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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动迷宫3：死亡解药
作者：詹姆斯·达什纳
内容简介
 灾难总部宣布：恢复所有实验者的全部记忆，摘除大脑中的控制器。然而，实验并未结束。 托马斯不断做梦，记忆的漏洞慢慢填补。他希望找回家人和进入迷宫之前的美好生活，但又怎能相信脑中植入的记忆？ 托马斯拒绝恢复记忆，决定联合大家，抵御这场实验，却发现早已有人先他一步，一群反抗灾难总部的正义军已经开始行动。这时，其他实验者却全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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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维系神志的绳子
	那味道开始让托马斯有些抓狂了。
	不是因为三个多星期以来都是他一个人待着，不是因为那惨白的墙壁、天花板和地板，不是因为没有窗户，也不是因为他们从不关灯，都不是这些原因。他们拿走了他的手表，一日三餐给他吃同样的食物：火腿片、土豆泥、生红萝卜、面包片和水；不和他说话，也不准别人进房间来。没有书、没有电影，也没有游戏。
	绝对地与世隔绝，都三个星期了！不过他也开始怀疑自己的时间感了——他现在纯粹靠直觉。他使劲猜想黑夜降临的时间，以确保自己有正常的作息时间。一日三餐还是让他挺过来了，虽然并不总是准时送来，简直就是要让他昼夜不分。
	孤独，就一个铺了垫子的房间，连颜色都没有，空空如也，除了角落那边一个很小的、难以发觉的不锈钢厕所和一张他根本用不着的木桌子。孤身一人待在这难以忍受的寂静中，有太多时间胡思乱想那扎根在他身体里的疾病：就是那闪焰症，那悄无声息地蠕动着的、慢慢让人变得不像人的病毒。
	但这些都没让他抓狂。
	他浑身散发恶臭！就是这点，让他的神经绷得像根锋利的线，切割着他坚固的神志。自从来了之后，他们就是不让他洗澡，也不给他换衣服或拿点什么擦擦身子。哪怕给他一寸破布也好啊，那样他就可以拿来蘸点给他喝的水来擦擦脸。被关进来后，除了他一直穿着的这身衣服，啥都没有，甚至连床单都没有！他睡觉时蜷成一团，屁股贴着墙角，两臂交叉，极力想搂住些暖气，却总冷得打战。
	他也不明白为啥这身上的恶臭居然让他如此惊恐万分。或许这是他要失去这个身体的一个迹象。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日益糟糕的卫生状况跟脑袋较上劲儿了，滋生了许多可怕的念头。好像他在慢慢腐烂、解体，内脏变得和外表一样腐臭。
	就是这点让他焦虑，莫名其妙地焦虑。他不愁吃不愁喝；爱睡多久睡多久；房间虽小，他也尽可能多做运动，有时也在原地跑上几个小时。逻辑告诉他，脏不脏其实与心脏的力量或肺的功能毫无关系。但是没用，他的脑子越来越觉得，那无穷无尽的恶臭像死亡一样冲进来，快把他整个人都吞噬了。
	那些黑暗的想法开始让他觉得，在他们最后一次谈话中，特蕾莎其实压根就没有撒谎。她说，一切对于托马斯来说太晚了，闪焰症已经迅速制伏了他，使他发疯，让他变得狂暴。她还说，他来这鬼地方之前就已经神志不清了，就连布兰达也警告过他情况在恶化，也许她俩都说对了。
	潜藏在这之下的，是他对朋友们的担心。他们咋样了？他们在哪儿啊？闪焰症让他们脑子变啥样了？经受这么多磨难，终究难逃一劫吗？
	他慢慢怒火中烧，就像一只浑身发抖的老鼠，在搜求一丝温暖，或一粒面包屑。怒火一日比一日强烈，有时托马斯来不及把狂怒收拢进口袋里，不知不觉地发起抖来。他不想让怒火就这样溜走了，只想把它储存起来，慢慢积聚，以便在恰当的时间，恰当的地点释放出来。这都是灾难总部对他所做的，灾难总部抓住他和他的朋友们的生命，想怎么摆布就怎么摆布，毫不顾及后果。
	他们得为这一切买单！托马斯每天对自己千万次地发誓。
	当他坐在那里的时候，这些事都一股脑儿地涌向心头。他背靠着墙，面对着门，看着门前那张丑陋的木桌子，他猜测着现在应该是他被关进白房子后的第二十一天的上午。每次吃完早餐、做完运动后，他就做这事。一个劲儿地希望门会打开——真的打开，整扇门整个儿打开，不是门下面的他们塞食物进来的那个小缝。
	他已经无数次地尝试着自己把门打开，书桌的抽屉是空的，里面散出霉味和杉木味儿。他每天早上睁开眼到处看，希望有什么东西会在他睡着时奇迹般地从天而降。和灾难总部打交道时，这些事有时会发生。
	所以他就那样坐着，盯着门，等待着。白色的墙壁，无边的寂静，还有自己身上的味道。然后想到他的朋友们：民浩、纽特、弗莱潘，还有其他几个活着的空地人；布兰达和若热在那巨大的博格飞船上获救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哈莉特和索尼娅，从B组来的其他女孩，阿瑞斯；也想着在白房子里第一次醒来后布兰达对他的警告。她是怎么在他脑海中对他说话的？她究竟有没有站在他这边？
	更多时候，他想着特蕾莎。虽然时光每流逝一寸他就恨她多一点儿，可是他脑子里怎么也甩不开她。她最后对他说的话是“灾难总部是好的”。不管是对还是错，对于托马斯来说，她现在代表着发生过的所有糟糕透顶的事。一想到她，他的怒火就熊熊燃烧。
	或许在他等待的过程中，这种愤怒就是维系着他的神志的最后一根绳子。
	独自一人，吃，睡，运动，渴望复仇。接下来的三天里，他做的就只是这些而已。
	第二十六天，门开了。

2 答案从深渊中浮出

    
  
托马斯一直在想象这事的发生，无数次地想，想象自己会怎么做、会怎么说。想象自己如何冲出去，放倒所有进来的人，然后飞奔而出，逃之夭夭。但这些想法几乎就只是自娱自乐而已，他很清楚，灾难总部不会让这事发生的。不，采取行动前，他得有周详的计划。


  
当这机会真的来临时，门先是轻轻地吱嘎一声，然后砰的一声打开了，托马斯却一动也不动，连自己都感到吃惊。直觉告诉他，有一个无形的障碍出现在他和桌子之间——就像从迷宫追踪之后回到宿舍那样。行动的时机尚未到来，还没到。


  
看到鼠人走进来，他只是感到微微有些吃惊——这家伙曾通过焦土区，告诉空地人他们要遭受的最后刑审。还是那长长的鼻子，贼溜溜的眼睛；油光滑亮的毛发往后梳成一绺，露出那明显的几乎一半头发掉光的秃顶；还是穿着那搞笑的白色西装。不过，和上次托马斯见到他时相比，他今天看起来更加苍白。他肘弯里夹着厚厚的文件夹，里面塞满了几十张皱巴巴的纸，拖着一张靠背椅子走了进来。


  
“早上好，托马斯。”他僵硬地点着头说。还没等托马斯反应过来，他就关上了门，把椅子放在桌子后面坐了下来。他把文件夹放在面前，然后开始哗啦啦地翻动。翻到自己想要看的地方时，他就停下来，双手放在上面。接着他脸上闪过一道可怜的笑意，眼睛盯住托马斯。


  
托马斯终于开口时，他发现自己已经好几个星期没说话了，所以嗓子听起来很沙哑。“让我出去才会早上好。”


  
那人脸上表情毫无变化。“是啊，是啊，我知道。别担心，你今天会听到很多好消息，相信我。”


  
托马斯想了想，觉得这样期望很丢人，哪怕就那么一秒钟，他现在该更明白了才对。“好消息？难道你不就是因为觉得我们聪明才选择我们的吗？”


  
鼠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答。“聪明，是啊，不过还有一些更重要的原因。”他停顿了一会儿，认真打量了托马斯一会儿，然后才接着说，“你以为我们很喜欢这样？你以为我们看着你受罪很享受啊？都是有目的的，你很快就会明白。”他的声音越来越急促高昂，到最后一个字时简直变成了喊叫，脸现在也涨得通红。


  
“哇，”托马斯说，这时也变得勇敢了不少，“小声点，冷静一下，老伙计，你这样离心脏病没几步啊。”说出这些话时，他的感觉超棒。


  
那人从椅子上站起来，斜靠在桌子上，脖子上的血管鼓胀起来。接着他慢慢地坐下，做了几次深呼吸。“人们以为在白盒子里关上差不多四周的时间，就可以让人变得谦恭，没想到你倒比以前更傲慢不堪。”


  
“所以，你是想来告诉我，我还没精神失常吧？你以为没有闪焰症，从来就没有过，是吧？”托马斯再也忍不住了。怒火腾腾上升，一触即发，但他尽量压着嗓子镇定地说。“就是这让我神清智明。我其实早就知道你对特蕾莎撒谎了，也知道这只是你的另一项实验而已。好了，我下一步去哪儿？该不会把我送到月亮上去吧？还是要让我穿着内裤游过海洋？”他微笑着说，以增强效果。


  
鼠人一直似看非看地盯着咆哮的托马斯。“你说完了吗？”


  
“不，还没完。”他日复一日地等着这个说话的机会，可如今这个机会真到了，脑子却空空如也。所有在脑海中演习过的场景，突然就全都忘了。“我……希望你告诉我一切真相，现在就说。”


  
“哦，托马斯。”鼠人静静地说，就像是在给一个小孩传达悲伤的消息一样，“我们没对你撒谎，你真的得了闪焰症。”


  
托马斯吓了一跳，一阵透心凉浇灭了他的怒火。鼠人到现在还在撒谎吗？他寻思着。但他耸耸肩，一副早就预料到这个消息的样子。“呃，我还没有开始发疯呢。”在某个时候——在眩疯病人的包围中和布兰达一起跨过焦土区之后——他最终会慢慢接受自己感染了这个病毒的事实的。可是，他告诉自己，至少到目前为止，自己还是没问题的，还没发疯。此刻，这就是最关键的。


  
鼠人叹口气说：“你不明白，你不明白我来这里要告诉你什么。”


  
“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话？你怎么能指望我会相信？”


  
托马斯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地站了起来，他大口大口喘气，胸部都斜倾着，以控制住自己。鼠人冷冷地盯过来，深不可测。不管这个人有没有向他撒谎，托马斯得听他说完，即便他很想离开这间白房子。他强行慢慢平缓自己的呼吸，等待着。


  
沉默了几秒后，他的访客接着说：“我知道我们对你撒过谎，经常这样。我们对你和你的朋友做过一些糟糕的事，但这都是计划的一部分。你不仅同意，还帮忙敲定了这个计划啊！我们只是让事情比起初所希望的更进一步而已，这点是毫无疑问的。但是，这一切都符合创造者的构想——他们被……清洗后你站在他们角度所设想的情形。”


  
托马斯缓缓地摇了摇头，他知道自己曾经不知怎么搞的和他们搅和在一起，可是他觉得无法让别人去经受他所经受过的考验。“你还没回答我，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所说的话？”当然，他陷入了过度的回忆之中。虽然通往他过去的窗户塞满了煤灰，只能透出星星点点的记忆尘屑，可是他知道，自己曾经与灾难总部共事过。他知道特蕾莎也一样，他们一起帮着建造了迷宫，还有其他记忆的火星闪过。


  
“托马斯，因为把你蒙在鼓里毫无意义。”鼠人说，“不再有意义了。”


  
托马斯突然觉得一阵厌倦，就好像所有的力量都从他那里渗了出去，渗得一干二净。他长叹一声，蜷缩在地上，摇了摇头。“我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连一句话都不能相信，谈话还有什么意义？


  
鼠人还在不停地说，但语气变了，变得没那么超脱，没那么像医生或是教授那样。“你显然非常清楚，我们面临着一种蚕食全球人脑心智的病毒。到目前为止，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一个目的，一个唯一的目的：那就是分析你的思维模式，以便建立某种蓝图。我们的目的，就是用这个蓝图来建立一个治疗闪焰症的方案。那些丧失了的生命，那些痛苦，那些挣扎，当这一切开始发生，你知道会有什么危险的。我们都知道，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确保人类的生存。我们已经很接近了，很接近很接近。”


  
记忆好几次涌向托马斯，那个惊天痛变、他曾做过的那些梦，不断在脑海中闪现，都像闪电一样闪击着。此刻，听着这个身穿白色西装的人说话，他就觉得好像是站在悬崖边上，所有的答案即将要从深渊中浮出，让他看个究竟。想要获得答案的冲动是如此强烈，以至于他根本无法控制。


  
不过他还是很警惕，他知道自己曾经是其中一员，且帮着建了迷宫，也在原来的创造者逝世后接手过来，维持着这一计划的新人招募。“我所记得的足以让我无地自容，”他承认道，“但经受这种虐待，跟设计它是完全不一样的，这根本就是错的。”


  
鼠人挠了挠鼻子，挪动了一下屁股，托马斯说的某件事触动到他了。“托马斯，明天之前我们会来看看你咋想的，我们会来看的。不过我想问问你：你是在说，不值得牺牲几个生命去保全无数其他芸芸众生吗？”这个人再一次动情地说，身子往前倾，“这个道理很古老，但你相信为了结果可以不择手段吗？当你没有任何其他选择的时候。”


  
托马斯只是盯着他，这是根本没有好答案的问题。


  
鼠人可能在微笑，但看起来更像是在嘲笑。“请记住，你曾经相信过这点，托马斯。”他开始收拾他的那堆纸，好像要出去了，却又没动身，“我来是告诉你一切已定下来了，我们的数据也差不多了，我们已经在一场大事件的风口浪尖上了。一旦拿到蓝图，你可以和你的朋友们随便说什么来奚落我们曾经多么不公平了。”


  
托马斯很想说点什么难听的来刺激这个人，但他忍住了。“你们是怎么折磨我们来拿到你们所说的什么蓝图的啊？把一群老大不愿意的青少年送到鬼地方，看着他们中一些人死去，这和找到病毒的疗法有什么关系啊？”


  
“这绝对有天大的关系。”鼠人重重地叹一口气，“孩子，很快你会记得所有的事，我感觉你会后悔莫及的。不过，有件事你得知道，这可能会让你重新清醒过来。”


  
“是什么？”托马斯真的不明白这个人在说什么了。


  
他的客人站了起来，抚平裤子上的褶皱，理了理他的大衣，然后两手拢在背后。“闪焰症病毒活在你身体的每个部位，却对你产生不了影响，永远也不会。你属于一种极其罕见的人，你对闪焰症有免疫力。”


  
托马斯吞了吞口水，无言以对。


  
“在外头，在街上，他们称你们这种人为免疫佬，”鼠人接着说，“而且，他们非常讨厌你们。”

3 谎言背后的真相

    
  
托马斯无言以对，听了那么多的谎言，这回他知道刚才听到的是真相。跟最近的经历摆在一起，有了许多头绪。他，也许还有其他空地人以及B组中的所有成员，都是对闪焰症有免疫力的。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们都被选上拿来接受烧痕审判。他们一路上布置的每一个残酷的鬼把戏、每一次骗局、每一个鬼火兽，这所有的一切，都是精心设计出来的实验的组成部分。而且，不知怎么的，这个实验有助于灾难总部寻找治疗方案。


  
这下疑团可以解了。不仅如此，这一真相的显露也勾起了他的记忆，听起来很熟悉。


  
“我可以看出，你相信我了，”鼠人终于说，打破了许久的沉寂，“一旦我们发现像你这样的人，就是说被植入了病菌却没有症状的人，我们就在你们中间找到最出色的和最聪明的。灾难总部就是这样诞生的。当然，你们实验组有些人并没有免疫力，他们只是用来做对照的。做实验你得有一个控制组来对照，托马斯，这样所有的数据才有意义。”


  
最后一句话击中了托马斯，让他的心为之一沉。谁没有……这问题当然没有说出来，他害怕听到答案。


  
“谁没有免疫力？”鼠人问，扬起眉毛，“啊，我觉得他们应该比你先发现，对吧？不过先说重要的。你闻起来像死了一个星期的尸体，我们先让你洗个澡吧，再去找些洗好的衣服。”说完，他拎起那沓文件，转身向门口走去。他刚要踏出门口，托马斯脑子突然一紧。


  
“等等！”他喊道。


  
他的客人回过头看他。“干吗？”


  
“在焦土区那阵，你为何撒谎说在牢房那里有治疗方法？”


  
鼠人耸耸肩。“我没觉得那是撒谎，通过完成烧痕审判，到达牢房，你们帮我们收集了更多数据。因此就会有疗法，最终会有的，给所有人的疗法。”


  
“那你干吗来跟我说这些？干吗现在说？干吗这四个星期都把我关在这里？”托马斯在房间走来走去，看着铺了嵌板的天花板和墙壁，还有角落里那可怜巴巴的厕所。他零星的记忆整合不起来，不足以让他理解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怪事。“为什么要对特蕾莎撒谎，说我发疯了，变得暴力了，还一直把我关起来？这样有什么意义？”


  
“变量啊，”鼠人回答说，“我们对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经过心理学家和医生的精心算计的。为的是在杀戮区中刺激你们的反应，那里是闪焰症施展淫威的地带。为的是研究不同的情感、反应以及思考的模式，为的是看看它们在你身体里的病毒的领域里是如何起作用的。我们竭力想理解，为什么在你那里一点儿都起不到致病的效果。这都跟杀戮区模式有关，托马斯。测绘你的认知和生理的反应模式，从而建造一个潜在疗法的蓝图，一切都是为了疗法。”


  
“什么是杀戮区？”托马斯问道，使劲地回忆，可始终一片茫然，“告诉我，我才跟你走。”


  
“喂，托马斯，”那人回答说，“我也奇怪，被鬼火兽蜇过，怎么也没有让你回想起多少？杀戮区就是你的大脑，病毒安营扎寨的地方。杀戮区受感染越厉害，人就会越狂躁，越暴力。灾难总部利用你和其他几个人的大脑，来帮我们解决这个问题。如果你还记得，我们组织的目标在我们的名称里表述得很清楚：灾难世界，杀戮地带实验总部。”鼠人似乎自我感觉良好，甚至是很开心，“好了，你去洗个干净吧。你现在也知道了，有人在观察着我们，一切行动都会导致后果的。”


  
托马斯坐在那里，试图梳理他刚听到的一切。又一次，一切听起来是那么真实，变得可以理解了，与最近几周以来重新回到脑海中的记忆能够契合。但是，他对鼠人和灾难总部的不信任还是使得他对这一切都持怀疑态度。


  
最后他索性站在那儿，任由脑海倒腾这些新的发现，希望它们能够自己整理清楚，方便以后分析。他没再说话，穿过房间，跟着鼠人走出门，离开了这个白墙牢房。


  
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栋楼里，里边也没有什么突出的东西。走廊长长的，地板铺着瓷砖，米黄色的墙上挂着山水画：海浪拍打着沙滩，红色花旁边飞舞着一只蜂鸟，雨雾缭绕的森林，白炽灯在头顶哧哧作响。鼠人带着他拐了几个弯，最后来到一扇门前。他打开门，示意托马斯进去。这是一间宽敞的浴室，两边一溜儿的储物柜和花洒。其中的一个储物柜是打开的，里面有洗好的衣服和一双鞋子，甚至还有一只手表。


  
“你有三十分钟左右的时间，”鼠人说，“洗好后，就坐着别动，我会回来找你的，然后你就可以见到你的朋友了。”


  
不知为何，一听到朋友，特蕾莎就跳进托马斯的脑海。他好几次想用意念呼叫她，却什么反应也没有。尽管他越来越鄙视她，可她走后所造成的空虚，依然像个不会破灭的泡沫，浮在他脑海里。他完全清楚，她是连接自己的过去的一个环节，也曾是他最好的朋友。这是在他的世界里，他唯一能够确信的，所以他很难让这个环节彻底消失。


  
鼠人点点头。“半小时后见。”他说。然后就拉开门，走了出去，然后关上门，再次留下托马斯孤身一人。


  
除了去寻找朋友，托马斯还没有别的什么计划，不过他至少更进一步了。尽管他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至少他走出了那个房间，终于出来了。就目前而言，还洗了个热水澡，有机会好好擦洗干净了，没什么比这听起来更好的了。托马斯暂时抛开忧思和顾虑，脱下肮脏的衣服，开始埋头将自己重新弄得像个人样。

4 掌控自己的生活

    
  
T恤衫、牛仔裤和跑步鞋，就像他在迷宫里穿的一样。清爽，柔软的袜子。从头到脚至少洗了五遍之后，感觉换了个人似的。他忍不住地想，从此以后，一切会好起来的，可以从现在开始掌控自己的生活了。如果镜子没有提醒他自己的文身就好了！这个文身是他去焦土区之前就有的。这是一个永久的标志，告诉他经历过什么，他倒希望可以忘记那一切。


  
他站在通往浴室的门外，背靠着墙，手臂交叉，在那里等着。他在想，鼠人会不会回来？他会不会任由托马斯在这里彷徨，开始另一轮的考验？一连串的想法还没开始，他就听到脚步声了，然后他看见那个狡猾的家伙身穿白色制服从角落闪现出来。


  
“啊，你看上去很帅啊！”鼠人评价说，嘴角顺着脸翘起来，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


  
托马斯脑海里涌出上百个讥讽的回答，但他知道必须直截了当。当前重要的是尽量多收集一些信息，然后找到朋友。“我觉得挺好，真的，所以……谢了。”他也随意堆起一个笑容，“我什么时候可以去见其他空地人？”


  
“马上。”鼠人又变得一本正经了，他朝着来路点点头，示意托马斯跟着他，“你们都经过了第三关考验的不同测试。我们原指望在第二关结束的时候就把杀戮区的模型绘制出来，但我们不得不临时改变，以便继续推进一些。不过，如我所说，我们快成功了。在现在的这个研究里，你们将都是完全意义上的伙伴，帮我们调整和推进，直到我们解开这个谜。”


  
托马斯眯起眼，他猜到他的第三关就是那白房子，可其他人的是什么呢？虽然他憎恨自己经受的这个考验，他只能设想，灾难总部完全可能把它设计得更糟糕。他甚至希望自己永远都不会知道，他们给自己的朋友们设计了什么折磨。


  
最后，鼠人在一扇门边停了下来。他毫不迟疑地打开，走了进去。


  
他们走进一个小礼堂，托马斯终于松了一大口气。十几排座位上散落地坐着他的朋友们，看起来都安全和健康。空地人和B组的女孩，民浩、弗莱潘、纽特、阿瑞斯、索尼娅、哈莉特。每个人都好像挺开心，有说有笑的，虽然他们可能是在装。托马斯觉得他们也都被告知说事快到头了，但他怀疑是否有人相信。他自己当然不会信的，起码现在还不会。


  
他在房间里到处看，想找到若热和布兰达。他真的很想见到布兰达，博格飞船找到他们后她就没见影踪。此后他一直都很担心她，生怕灾难总部会像以前所威胁过的那样，把她和若热送回焦土区，现在连他们俩的影儿都没有。可是，还没等他去问鼠人他们俩在哪儿，一个声音就打破了嘈杂，托马斯忍不住会心一笑。


  
“哎呀，我的妈呀！是托马斯！”民浩大声叫起来。他的呼喊刚刚落音，四周就响起一片欢呼声、喝彩声和尖叫声，托马斯感到心里涌起一阵悲喜交集的情绪。他的眼睛继续搜寻屋子里的每一张脸，他居然缓不过神来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咧开嘴笑，直到他看到特蕾莎。


  
她站起来了，在那排座位的最远处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乌黑的头发干净整洁，闪闪发亮，垂在肩膀上，衬托出她那雪白的脸。她的红唇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照亮了整个脸庞，蓝色眼眸显得无比明亮。托马斯差点朝她走去，但他抑制住了自己，他的心头掠过一阵乌云：他清晰地记得她对他做过的事，记得尽管发生了这一切，她还说什么灾难总部是好的。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他在脑子里呼喊着，就是想看看他们的心灵感应能力有没有恢复。


  
但是她没有反应，而他心里也还是感受不到她的存在。两人只是站在那里，彼此望着对方的眼睛虽然可能只是几秒钟，却像过了一分钟。这时，民浩和纽特走到他身边来了，拍着他的背、握着他的手，把他拉进房间里。


  
“哎，至少你还没有死翘翘啊，汤米！”纽特边说边紧紧地捏着他的手。他的语调听起来比平时更暴躁些，尤其是在好几个星期都没见过面之后。还好他起码完好无损，得为这心存感激。


  
民浩一脸傻笑，但眼神那道凌厉的光表明他遭过罪，表明他还不是很自然，而是在使劲地装出那样。“了不起的空地人，终于又凑在一块了。真高兴看到你还活着，臭脸鬼！我上百次想象过你的死法啊。我打赌你每天晚上都在哭，想念着我。”


  
“是啊。”托马斯咕哝着说。看到大伙了，这让他如此激动，却不知说些什么才好。他挤出欢聚的人群，向特蕾莎走去。有一种无法控制的愿望催促他去直面她，让心绪平静下来，好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嗨。”


  
“嗨，”她回答，“你还好吧？”


  
托马斯点头。“还行，这几个星期真难熬啊。你能……”他打住了。他差点问她是否能听到他通过心灵感应发出的呼应，但是他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尝试过，那样她会很得意的。


  
“我试过了，汤姆，每天我都试着和你说话。他们切断了我们，但我想还是值得的。”她伸出手去拉他的手，这激起了空地人的一阵哄笑。


  
托马斯赶紧抽回自己的手，脸上红得发烫。不知为何，她说的话突然让他气愤得很，别人却以为他只是很尴尬而已。


  
“噢，”民浩说，“好甜蜜啊，跟上次她拿矛尖扎你的臭脸一样。”


  
“那是真爱啊。”弗莱潘也接过话头，说完就狂笑起来，“我可不愿看见这俩人真打起来，谁知道会咋样啊。”


  
托马斯不在乎他们想什么，但是这次他铁了心要让特蕾莎明白，她对他做了这么多事，这次她跑不了了。不管在烧痕审判之前他们曾多信任彼此，不管他们曾经有过什么关系，现在都烟消云散了。或许他可以和她和平相处，但此时此刻他发誓，以后只相信民浩和纽特，任何其他人都不再相信。


  
他刚想说些什么，这时鼠人从过道那里大步走过来，他边走边拍着手说：“大家请就座，在取出脑卡之前，我们得跟大家说些事。”


  
他说得很随意，托马斯差点没听清，可是那几个字定格在脑海中：取出脑卡！他全身僵住了。


  
整个房间静了下来，鼠人踏上屋子前面的舞台，走向讲坛。他抓住讲坛边缘，再次挤出之前的微笑，然后说：“是的，女士们，先生们，你们马上就能恢复你们的记忆了，一点儿也不会少。”

5 一揽子交易计划

    
  
托马斯目瞪口呆，他晕头转向，走了过去，坐在民浩身边。


  
许久以来，他一直在拼命回忆自己的生活、家庭和童年，甚至是他在迷宫醒来之前一天所做的事，可是，这一切过去的记忆全都恢复？这实在难以想象。不过当这点确定下来时，他意识到有某些东西变了，回忆起一切显得不再是什么好事了。他的五脏都可以确证自己感知的正确，因为鼠人说过，一切都结束了，事情也未免太简单。


  
鼠人清了清嗓子：“正如你们每个人被告知过的那样，你们所了解的烧痕审判已经结束了。一旦你们的记忆得到恢复，我想你们就会相信我的，而我们就可以继续干活了。你们都听了有关闪焰症以及烧痕审判的起因的简报，我们已经非常接近完成杀戮区的蓝图了。通过你们全面的配合，借助你们一如既往的思维，我们所要做的事——就是说继续改善我们现有的——就会得到更好的解决。所以，祝贺大家。”


  
“我应该上去，打断你的臭鼻子。”民浩说，相比他话里的威胁，他的声音极其平静，“你装作一切都完美的样子，好像我们一多半的朋友都没死一样，我受够了！”


  
“我倒想看看那老鼠鼻子被砸烂的样子！”纽特厉声说道。


  
他声音里夹杂的愤怒吓了托马斯一跳，他很想知道纽特在第三关经受了哪些可怕的事。


  
鼠人眼珠转了转，叹了口气：“首先，你们都知道，假如你们胆敢伤害我，那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放心，你们都还处在监控之中。其次，对你们的损失，我感到很抱歉，但最终这些都是值得的。我担心的倒是，我所说的似乎没有一句话能让你们感觉到问题的所在，我们说的是整个人类的生存。”


  
民浩猛吸了一口气，好像要想痛骂一顿，但他很快打住，闭上了嘴巴。


  
托马斯知道无论鼠人说得多好听多真诚，那都是一个骗局，一切都是骗局。但是此时此刻，无论是痛骂他还是痛揍他，都将无济于事。他们此刻最需要的，就是耐心。


  
“大家都先别急，”托马斯平静地说，“我们听他说完。”


  
鼠人刚想开口继续说，弗莱潘又嚷起来了：“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们这些人……叫什么来着？脑卡？你们对我们，对我们的朋友做了这么多勾当，而现在你们想取出那个脑卡？我不相信。我宁愿一直对过去一无所知，真是太感谢你了。”


  
“灾难总部是好的。”特蕾莎突然蹦出这句话，好像自言自语。


  
“你说什么？”弗莱潘问道，大家都转过身去看她。


  
“灾难总部是好的，”她重复说，但说得更大声，转过身迎着大家的注视，“我第一次从昏迷中醒过来后想到的就是，如果要在我的手臂上写点什么字的话，我选择这几个字。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这其中必有原因。我觉得我们最好闭嘴，按照这个人说的去做，只有记忆回来了我们才会明白这些。”


  
“我同意！”阿瑞斯大声叫道，声音异乎寻常地响亮。


  
整个房间争吵起来时，托马斯倒是很平静。这场争论主要发生在空地人和B组之间，前者赞同弗莱潘，后者支持特蕾莎，没有比这场意志较量更糟糕的了。


  
“安静！”鼠人咆哮着说，拳头重重地击在讲坛上，等大家静下来后，他才接着说，“看看吧，没人会怪你们不信任我们。你们被逼到了身体的极限，看着别人死去，体验到了最纯粹的恐惧。但我向你们保证，等说完一切、做完一切之后，你们没有人会回头看……”


  
“要是我们不想呢？”弗莱潘大声说，“要是我们不想恢复我们的记忆呢？”


  
托马斯转过头看着他的朋友，松了一口气——这就是他所想到的。


  
鼠人叹气说：“你们是真的对恢复记忆毫无兴趣？还是因为你们不相信我们？”


  
“噢，我实在无法想象，我们干吗非得相信你们。”弗莱潘回答说。


  
“难道直到现在你们还不明白？如果我们想伤害你们，我们早就那样做了。”那人往讲坛下看了一会儿，又接着说，“如果你们有谁不想取出脑卡，那就别弄。你可以就站在旁边，看别人弄。”


  
他是给选择呢，还是吓吓人？托马斯听不出那人口气的真假，但还是为自己的反应感到吃惊。


  
房间再一次安静了，没等有人说话，鼠人走下了舞台，往屋子的后门走去。到门口时，他又转过身来，面对他们：“你们真想这辈子不再有关于你们父母、家人和朋友的记忆吗？你们真的要放弃这个机会，不去把握住这一切发生之前，那些哪怕一丁点儿你们曾经拥有的美好回忆吗？我无所谓，但你们可能永远也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托马斯考虑了自己的决定，说真的，他渴望能想起自己的家人，他无数次想过这些。但他非常了解灾难总部，而这次他不会再让自己掉进另一个陷阱了。他宁愿死战到底，也不愿意让这些人再拨弄自己的大脑了。说到底，怎么能相信他们所替换的那些记忆啊？


  
还有别的事困扰着他，那就是当鼠人第一次宣称灾难总部会取出脑卡时，他脑海里闪过的那道光。除了知道自己不能就这样接受灾难总部所谓的记忆之外，他还很害怕。他们宣称的真实的一切如果的确是真实的，他还是不想面对自己的过去，即便可以那样。他无法理解他们口中他曾是的那个人，更重要的是，他不喜欢他自己。


  
他看着鼠人开门出去，他一出去，托马斯就朝民浩和纽特靠过去，因此只有他们听得到他说话。“我们绝对不这样做的，绝不。”


  
民浩紧紧抓着托马斯的肩膀。“阿门，即使我真的信任这些混蛋，我为什么要去记住？你看看他们对本和艾尔比做了什么。”


  
纽特点点头。“我们得快点采取行动了，当我们行动时，我得干掉几个人，才会感觉好受一些。”


  
托马斯很认同，但他知道他们得很小心。“不过还是不要太着急，”他说，“我们不能搞砸了，我们得选好最佳时机。”托马斯感受到一股力量缓缓流遍全身。他有些吃惊，这种感觉实在是久违了。他和朋友们再次团聚了，而且烧痕审判也已经结束了，永远结束了。不管怎么说，他们完成了灾难总部所希望他们做的事。


  
他们站了起来，一起走向那扇门。但是当托马斯把手放到门把上，准备拉开它时，他停住了，他所听到的声音让他的心为之一沉。人群中其他人还在说话，大部分的人都决定要恢复自己的记忆。


  
鼠人在礼堂外面等待着，他领着他们走过几个没有窗户的长廊，最后来到一扇巨大的不锈钢门前。门闩得严严实实，看起来挡住了外面的空气。他们的白衣领路人拿出一张钥匙卡，搁在不锈钢门上的方形槽边，咔嗒几声后，那块巨大的金属板嘎嘎地滑开了，那刺耳的摩擦声让托马斯想起了林间空地的门。


  
接着又出现另一扇门，这群人全都走进一个小门廊里时，鼠人关上第一扇门，接着又用同一张卡打开第二扇门。打开后发现又是一个大房间，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和大厅一样，地板铺着瓷砖，墙壁涂成米黄色，有许多橱柜和柜台。后面那扇墙边摆着一排的床，每张床上都挂着一些看起来怪怪的、闪闪发亮的金属和塑料管子，那些吓人的管子被拼成面具一样，托马斯无法想象有谁会把那东西戴在脸上。


  
鼠人指了指那些床。“这就是我们准备从你们的大脑中取出脑卡的方法，”鼠人宣布说，“别担心，我知道这些装置看起来很吓人，但整个过程没有你们所想的那样疼。”


  
“没我们想的那样疼？”弗莱潘重复着他的话，“我可不喜欢你这样说。那么你其实是在说，的确会疼的。”


  
“当然你会觉得有些不舒服，这毕竟是一个手术。”鼠人一边说一边走到那排床左边的一个巨大的机器旁边，那机器有几十个耀眼的灯、按钮，还有屏幕。“我们要从你们大脑负责长时记忆的那部分中取出一个小小的装置，但这并不像听起来那么糟糕，我保证。”他开始摁那些按钮，于是整个房间都是嗡嗡声。


  
“等一会儿，”特蕾莎说，“也会取出你们用来控制我们的什么东西吧？”


  
托马斯想起了特蕾莎在焦土区茅屋里的情景，他也想起了在大屋那里艾尔比在床上打滚的样子，他还想起了盖里是如何杀死查克的，他们都被灾难总部控制着。有那么一瞬间，托马斯怀疑起自己的决定了：他真的可以允许自己任他们摆布吗？还是该让他们做这个手术呢？但很快顾虑消失了：这是有关不信任的问题，他拒绝妥协。


  
特蕾莎接着说：“还有那个……”她迟疑了一下，看了看托马斯。


  
他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她是说他俩的心灵感应，更不用说与此相关的那种奇怪的相互感受：这能力一旦启动，他俩就好像是在共用大脑一样。托马斯突然很想永远失去这个能力。也许这样的话，那种因特蕾莎不在而造成的空虚感也会随之消失。


  
特蕾莎回过神来继续说：“所有的都会被取出来，是吗？所有的？”


  
鼠人点点头。“所有的，除了一个可以让我们测绘你们的杀戮区模式的小小装置。而且你不必说出你在想什么，因为我从你眼神里看出来了：不会的，你，托马斯，还有阿瑞斯，再也不能玩你们的小把戏了。我们的确暂时关闭了它，但现在它会永远消失。不过，你的长时记忆会得到恢复，而我们再也不能操纵你们的头脑了。我想这是个一揽子交易，要么接受，要么放弃。”


  
房间里其他人开始乱成一团，交头接耳，每个人脑中都闪过成千上万的念头。太多东西需要思考，有太多的可能性，有太多的理由对灾难总部发怒。但这群人似乎很快便没有争斗的欲望了，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结束这一切的迫切需求。


  
“那就变成了没有脑子的人了，”弗莱潘说，“明白吗？没有脑子的人。”可是只有一两声哀叹回应他。


  
“好了，我想我们差不多准备好了。”鼠人宣布说，“不过，还有最后一件事。在你们重获记忆之前，我得告诉你们一些事。由我来告诉你们比较合适，而不是……还记得那场测试吗？”


  
“说什么呢你？”哈莉特问道。


  
鼠人将双手紧握放在背后，表情突然变得严肃：“你们中有些人对闪焰症有免疫，但……有些人没有。我念一下名单——请尽量冷静接受事实。”

6 免疫者名单

    
  
房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偶尔响起机器的嗡嗡声和微弱的哔哔声。托马斯知道自己是有免疫的——起码人家对他说有——但不知道其他人怎样。他差点忘了这事，他第一次得知此事时所感觉到的那种不堪的恐惧又涌回来了。


  
“为了让实验有个精准的结果，”鼠人解释说，“得有一个控制组。我们尽可能地确保病毒远离你们，但它是依赖空气传播的，所以有极大的传染性。”


  
他停顿了一下，扫视了一下大家的眼睛。


  
“有屁就放，”纽特说，“反正我们都觉得染上了那鬼病，你吓不了我们了。”


  
“是啊，”索尼娅补充说，“别装神弄鬼了，直接说得了。”


  
托马斯注意到特蕾莎在旁边有些坐立不安，难道别人也跟她说什么了吗？他想她应该和他一样，也是有免疫力的，不然灾难总部也就不会专门选出他俩了。


  
鼠人清了清嗓子。“好吧，你们大部分人都有免疫力，帮我们收集了不少宝贵的数据。现在，你们中间只有两个候选人，不过我一会儿再说，我们先来看名单。下面这些人是没有免疫的，纽特……”


  
托马斯心中一震，他弯下腰，盯着地板。鼠人还说了几个名字，但没一个是托马斯认识的，他几乎都没听到那些名字，令人晕乎乎的嗡嗡声塞满了耳朵，使他感觉到云山雾罩。自己都为这种反应感到吃惊：在听到这个宣布之前，他一直没有意识到纽特对他有多重要。他突然想到，之前鼠人说过控制组成员就像胶水一样，把这个项目的所有数据黏合在一起，使得数据相互关联，产生意义。


  
胶体，那就是给纽特的头衔：这个直到现在还刺在他的皮肤上的文身，像黑色的疤痕。


  
“汤米，淡定点！”


  
托马斯抬起头，看到纽特站在那里，两手交叉，强装着笑，托马斯直起身子。“淡定？那老混蛋刚才说你对闪焰症没有免疫。你怎么能……”


  
“我才不担心那混账闪焰症呢，伙计。我从没想过还能活到这个份上——再说活着也不是那么好。”


  
托马斯说不准他的朋友真的这样想呢，还是在努力让人觉得他很坚强。但那让人毛骨悚然的笑依然停留在纽特的脸上，托马斯也只好挤出一丝笑容。“如果你觉得慢慢发疯、想吃人很酷的话，那我想我们不会为你流泪的。”他说话从来没有这么空洞过。


  
“那好啊。”纽特回应说，但却没了笑容。


  
托马斯终于将注意力转移到房间里的其他人身上了，只是头还是晕乎乎的。有一个空地人，一个他从来不怎么了解的、名叫杰克逊的小孩，茫然地盯着天上，而另一个小孩则强忍着眼泪。B组的一个女孩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她的几个好朋友抱着她，竭力安慰着她。


  
“我要先把这事放一放，”鼠人说，“主要是因为只有这样我才好跟你们说说我自己想说的，并提醒你们这个行动的全部意义就在于找到治疗方法。没有免疫力的人大多处在闪焰症的早期阶段，我完全相信，在病情发作之前你们将得到很好的照顾，但烧痕审判需要你们的参与。”


  
“要是你们找不到解决办法呢？”民浩问道。


  
鼠人没理会他，他走到最近的一张床边，然后踮起脚把手放在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金属装置上。“这就是我们这儿非常引以为豪的东西——科学和医学工程的杰作。它叫牵开器，用来操作这个手术，它要放在你们的脸上。而且我保证，手术完成后你们看起来会是同样的漂亮。这个设备里的一些细线会垂下来，进入你们的耳孔。从那里，它们会取出你们大脑中的机器。我们的医生和护士会给你们提供镇定神经的镇静剂，还有一些减少不适的药。”


  
他停下来，扫视了一下房间。“神经自我修复时，你们会进入一种类似恍惚的状态，然后记忆就回来了，类似你们某些人在迷宫时所经历的所谓痛变。但我保证，不会那么糟糕，这样做主要是为了刺激大脑思维模式。我们有好几个这样的房间，一个团队的医生等着开工。现在，你们肯定有成千上万的问题，但大部分的问题都可以由你们的记忆来回答，所以我等着这个程序结束后才来进行更多的问答。”


  
鼠人顿了顿，接着把话说完：“给我几分钟，我去确定医疗队是否已经准备好，趁着这个时间你们可以做决定。”


  
他穿过房间，房间安静得只听到他走动时白色裤子摩擦的窸窣声，然后他就消失在第一道不锈钢门外，门在他身后关上了。紧接着，屋子里像是炸开锅一样，大家开始说话了。


  
特蕾莎来到托马斯身边，民浩就跟在她身后。屋子里这么嘈杂喧闹，民浩侧过身子，好让她听到他的话。“你们这些傻蛋比谁都清楚，比谁都记得多。特蕾莎，我从来就没把它当秘密：我不喜欢你，但我还是想听听你是怎么想的。”


  
托马斯也很好奇，想知道特蕾莎的想法。他朝着这个曾经的朋友点点头，等着她开口。身上还是有那么一部分在很愚蠢地期待她最终说出反对灾难总部所要做的事。


  
“我们得这样做，”特蕾莎说，而这一点儿也没让托马斯觉得吃惊，心中最后一丝希望永远死了，“我觉得这样做才对。我们需要恢复我们的记忆，这样才能明白处事，才能决定下一步怎么做。”


  
托马斯的脑子转得像个陀螺，尽力把一切拴在一起。“特蕾莎，我知道你不蠢，但我也知道你爱上了灾难总部。我不知道你究竟想干什么，但我是不会买账的。”


  
“我也不会的，”民浩说，“伙计，他们能控制我们、随意玩弄我们的混账大脑！我们怎么知道他们究竟是恢复了我们的记忆，还是植入别的什么新的玩意儿？”


  
特蕾莎长叹一声。“你们这些人整个儿就没弄明白！如果他们可以控制我们，如果他们想怎么处置我们就怎么处置，或让我们做任何事情，那么他们干吗还要费劲给我们选择？再说了，他也说过，他们也会把让他们得以控制我们的东西取出来，我觉得挺好的啊。”


  
“好吧，反正我从不相信你，”民浩缓缓地摇了摇头，说道，“当然也不会信他们，我站在托马斯这边。”


  
“那阿瑞斯呢？”纽特一直没出声，托马斯根本没注意到他和弗莱潘走到了他身后，“你们不是说去迷宫之前他就和你们在一块吗？他是怎么想的？”


  
托马斯扫视了一下房间，发现阿瑞斯正在和他B组的一些朋友说话。自打托马斯来了之后，他就一直和他们待在一块。托马斯觉得可以理解：阿瑞斯是和那组人一起经受迷宫的体验的。但托马斯永远都无法原谅他帮特蕾莎回到焦土区，以致诱使他回到山上的屋子，并强迫他进去。


  
“我去问问他。”特蕾莎说。


  
托马斯和他的朋友看着她走过去，看到她和B组的人急切地交头接耳。


  
“我讨厌那妞。”民浩终于说。


  
“好啦，她也没那么坏。”弗莱潘回应说。


  
民浩翻了一下白眼。“她要这样做是她的事，我是不会干的。”


  
“我也不会，”纽特同意说，“而且我就是那据说感染了这混账闪焰症的人，所以我比谁的风险都大，我不会再上当受骗了。”


  
托马斯早想好了。“我们听听她怎么说吧，她来了。”


  
她和阿瑞斯简短地交谈了一会儿，然后对着托马斯他们说：“看起来他比我们还坚定，他们都同意了。”


  
“好吧，这也帮我做决定了，”民浩回答说，“如果阿瑞斯和特蕾莎都同意的话，我就反对。”


  
连托马斯也没法说得更妙，每一个直觉都告诉他民浩是对的，但他没有大声说出自己的想法。相反，他盯着特蕾莎的脸，她也转过来看着托马斯。这是他多么熟悉的眼神啊：她期待他和她站在一边。但区别在于，他现在非常怀疑她为何这么渴望自己的支持。


  
他盯着她，让自己尽量显得面无表情，然后特蕾莎的脸沉了下来。


  
“随便你。”她摇摇头，转身走了。


  
尽管发生了这一切，当她离开的时候，托马斯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啊，伙计，”弗莱潘说话了，把托马斯从恍惚中拉回来，“我们不能让他们把那些东西放在我们脸上，对吧？我更愿意回到我在大屋的厨房里，我发誓。”


  
“你忘了鬼火兽？”纽特问他。


  
弗莱潘停顿了一会儿，然后说：“他们从来就没有到厨房来烦我，是吧？”


  
“是的，好吧，我们得给你一个新地方来烹煮。”纽特挽起托马斯和民浩的手臂，拉着他们离开人群，“我听够了这些狗屁争论，我不会躺在那些床上的。”


  
民浩伸手捏了捏纽特的肩膀。“我也不会。”


  
“我也一样，”托马斯说，接着他终于说出憋在心里几个星期的话了，“我们要一起待着，一起应对，好好表现，”他又轻声说，“但是，一旦有机会，我们就杀出这个地方。”

7 三个叛逆者

    
  
纽特和民浩还来不及回答，鼠人就回来了。光看他们的表情，托马斯就知道他们准备好了，百分之百地准备好了。


  
更多人拥进了房间，于是托马斯朝那边望去，想知道个究竟。他们每一个参加的人都穿着一件有点松垮的连体服，胸前写着“灾难总部”字样。托马斯突然觉得，这场游戏——这场实验的一切细节设计得是如此的周密。难道他们这个组织的名字从一开始就是其中的一个变量？一个显然颇具威胁感的词语，但却跟他们说是一个好的机构？很可能它就是另一次刺激，以观察他们大脑的反应和感受。


  
这完全是一个猜谜游戏，从一开始就是。


  
每一位医生——托马斯假定他们是医生，一如鼠人所说——都走到一张床边。他们摆弄着天花板上垂下来的面具，调整着管子，修整着托马斯看不见的把手和开关。


  
“我们已经给你们每个人分派了一张床，”鼠人一边说，一边看着他带来的放在夹板上的纸条，“待在这房里的人是……”他噼里啪啦地说了几个名字，其中包括索尼娅和阿瑞斯，但没有托马斯或任何一个空地人，“没叫名字的请跟我来。”


  
整个场面变得有点怪怪的，和正在发生的事情的严肃性相比，显得非常随意轻松，就像黑帮在屠杀一群哭泣着的叛徒之前喊着点名似的。托马斯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束手无策，唯有等待机会自行出现。


  
他和别人一起无声地跟着鼠人走出房间，走过另一个长长的、没有窗户的走廊，在另一扇门的门口停下来。他们的向导又开始念名单，这回包括弗莱潘和纽特。


  
“我不干，”纽特宣告说，“你说过我们可以自己决定，而这就是我的决定。”他和托马斯交换了一下愤怒的眼神，似乎是说让他们最好尽快做点什么，否则他就要发疯了。


  
“行啊，”鼠人回答他，“你很快就会改变主意的。先跟着我，等我安排好其他人再说。”


  
“你呢，弗莱潘？”托马斯问，尽量掩饰自己的吃惊，他没想到鼠人这么轻易地就放过了纽特。


  
厨师突然变得很懦弱。“我……想我还是让他们做吧。”


  
托马斯觉得很震惊。


  
“你疯了？”民浩问道。


  
弗莱潘摇摇头，竭力为自己辩护：“我想要恢复记忆，你们做你们的决定，我做我的。”


  
“我们继续走吧。”鼠人说。


  
弗莱潘急急地走进房间后就看不见了，也许是为了避免多余的争论。托马斯知道只能随他去：现在只能自求多福、寻找出路，希望一旦有机会还可以解救每一个人。


  
直到站在最后一道门前的时候，鼠人才点到了民浩、特蕾莎和托马斯的名字，还有哈莉特，以及B组的另外两个女孩。至今为止，纽特是唯一一个拒绝做这个手术的人。


  
“不了，谢谢，”当鼠人示意大家进房间的时候，民浩说，“不过，谢谢你的邀请，你们在里面开心些啊。”他嘲笑地挥了一下手。


  
“我也不干。”托马斯宣布说，他开始感到一阵期待的冲动了。他们得赶紧逮住个机会，做点什么。


  
鼠人盯着托马斯看了好久，表情捉摸不定。


  
“你没事吧，鼠人先生？”民浩问道。


  
“我的名字是副主任简森，”他低沉着声音回答说，似乎在艰难地保持平静，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对托马斯的注视，“学会尊重你的长辈。”


  
“你要是不再像对待动物一样对待大家，我或许会考虑一下的。”民浩说，“还有，你干吗这样瞪着托马斯看？”


  
鼠人——简森终于转过来，盯着民浩。“因为有很多东西要考虑。”他停住了，站得更直了，“不过，很好，我们说过你们可以自行选择的，我们会坚持这么做的。各位都进来吧，愿意参与的，我们开始吧。”


  
再一次，托马斯觉得全身一阵冷战。关键时刻终于到了，他知道的。从民浩的表情来看，他也知道。他俩彼此微微点头，跟着鼠人进了房间。


  
这个房间和第一个完全一样，六张床，悬着的面具，全都一样，那开动一切的机器已经在那里轰鸣了。每张床旁边都站着一个人，和第一个房间里的医生一样，都是身穿同样的绿色衣服。


  
托马斯四下看了看，倒抽一口凉气。站在尽头的一张床边的，身穿绿色衣服的，正是布兰达。她看起来比谁都年轻，棕色的头发，俊俏的脸蛋，比他在焦土区见到她时还要干净。她冲他迅速摇了一下头，马上将视线转移到鼠人身上；接着，还没等托马斯反应过来，她已经冲过来。她抓住托马斯，把他拥在怀里。他也紧紧拥抱她，虽然是大吃一惊，但却不想放开她。


  
“布兰达，你干什么呀？”简森对她大叫，“回到原位。”


  
她的嘴唇压着托马斯的耳朵，低声跟他说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别相信他们，绝对不要相信。只能相信我和佩奇总理，托马斯。记住，谁也别信。”


  
“布兰达！”鼠人几乎要尖叫起来了。


  
她这才放开他，慢慢走回去。“对不起，”她咕哝着说，“我只是很高兴见到他闯过了第三关，我不能自已了。”她走回到她的位置，再一次回头看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简森斥责她说：“我们没时间这样！”


  
托马斯的视线盯着她无法移开，根本不知道想些什么，也没什么感觉。他已经不再信任灾难总部了，因此她说的那些话让他们站在一块儿了。可是，她为什么为他们服务啊？她不是病了吗？还有，谁是所谓的佩奇总理？这只是另一场测试吗？还是另一个变量？


  
他们拥抱后，他感到浑身充满一股强大的力量。他想起布兰达在他关进白房子后对他的大脑说的话，她已经警告过他，说事情将变得更糟。他仍然弄不懂她是怎么做到这点的——她真的站在他这边吗？


  
特蕾莎走出第一间房子后一直都没出声，现在她走了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在这儿干什么呀？”她低声说，声音里透露出明显的怨恨，现在她做的和说的任何一件小事都让他心烦。“我觉得她是个眩疯病人。”


  
“不知道。”托马斯喃喃自语，满脑子里都是他和布兰达厮守在那个破烂城市的情景。很奇怪，他想念那块地方，想念和她单独待在一起的时光，“也许她只是……给我扔了一个变量？”


  
“你以为她是整个表演的一部分，派到焦土区来运作这些事情？”


  
“也许吧。”托马斯内心很受伤。布兰达的确有可能一开始就是灾难总部的一部分。但这也就意味着她一次又一次地对他撒了谎，他非常非常希望她的情况不是这样。


  
“我不喜欢她，”特蕾莎说，“她有点……怪里怪气。”


  
托马斯压制着不让自己对特蕾莎吼起来，或嘲笑她。相反，他平静地对她说：“去吧，让那些人继续摆弄你的脑袋吧。”也许她对布兰达的不信任更说明他应该信任布兰达。


  
特蕾莎狠狠地看了他一眼。“随你怎么看我，我只是做着我觉得对的事。”然后她走开了，等着鼠人的指示。


  
简森把那些愿意做手术的人分派到各个床位，而托马斯、纽特和民浩退到一边看着。托马斯看了一眼门那边，琢磨着他们是否可以冲出去。他刚想轻轻推一下民浩，鼠人说话了，好像读懂了他的想法。


  
“有人在监视你们三个叛逆的人，千万不要尝试做任何事情，我们说话的这一刻已经有全副武装的警卫走过来了。”


  
托马斯非常不安地感觉到，或许有人已经解读他的心思了，难道他们能够从他们处心积虑地收集到的大脑模式中解读他真正的想法吗？


  
“那是一群傻蛋！”在简森又忙着提醒人们整理好病床的时候，民浩悄声说，“我想我们得抓住机会，看会发生什么事。”


  
托马斯没接他的话，而是往布兰达那边看过去。她盯着地板，显然陷入了沉思。他发现自己非常想念她，感觉到和她有着一种他自己都不是很明白的关联。他只想单独和她谈谈，而且还不只是因为她对他说过的话。


  
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那边传来。三男两女冲进房间，全都一身黑色装扮，背上绑着装备：绳子、工具、弹药。他们都拿着有些笨重的武器。托马斯禁不住紧盯着那些武器——这些东西扯了一下他几乎无法触摸的远去的记忆，但他又感觉到自己似乎是第一次看到它们。这些装置闪烁着蓝光，中间一根透明的管子装满了闪闪发亮的金属手榴弹，电流通过发出咝咝的爆裂声。那些士兵正拿着这些枪，对着托马斯和他的两个朋友。


  
“我们等得实在太久了。”纽特压低着嗓子蹦出一句话。


  
托马斯知道很快就会有一个机会。“不管怎样，他们都会逮着我们的，”他轻声回答，嘴唇都几乎没动一下，“耐心一些吧。”


  
简森走过去，站在警卫旁，他指着其中的一个武器说：“这些叫作发射器，如果你们谁要找麻烦，这些警卫会毫不犹豫地向他开火。这些武器不会杀死你们，但相信我，它们会让你们经历这辈子最难受的五分钟。”


  
“怎么啦？”托马斯问他，没有一丝畏惧，连自己也觉得吃惊，“你刚才不是让我们自己决定吗？干什么突然要动武了？”


  
“因为我不信任你，”简森顿了一下，好像是在谨慎地选择词语，“我们希望你们恢复记忆后会主动地做事。这样会使事情变得简单多，但我从没说过我们不再需要你们了。”


  
“真是让人吃惊，”民浩说，“你又撒谎了。”


  
“我没有撒什么谎，你们自己做了决定，现在接受后果吧。”简森指着门说，“警卫们，把托马斯和其他人送回他们的房间，让他们在那里好好反思过错，直到明天的测试。如有需要，可以动用一切武力。”

8 囚室禁闭

    
  
两个女兵把她们的武器端得更高，又大又圆的枪口对准三个男孩。


  
“别逼我动武，”其中一个说，“你没有任何机会搞小把戏，你稍动一下我们就开枪。”


  
那三个男人摆了一下肩膀上的发射器吊带，然后一对一地朝反叛的空地人走来。托马斯仍然觉得出奇的平静——部分源自战斗到底的决心，也觉得很满意：灾难总部居然要动用五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来对付他们三个青少年！


  
抓着托马斯手臂的家伙比他大两倍，身材无比壮硕。他拽着托马斯，迅速穿过门口，来进走廊。托马斯回头一看，另一个警卫半拖着民浩走出大门，紧跟在后，纽特就在民浩后边跟着，徒劳地挣扎着。


  
男孩们被一直拖着穿过一个又一个走廊，唯一的声音来自民浩：他在咕哝着，喊叫着，诅咒着。托马斯想要叫他别嚷，想告诉他这样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甚至可能被杀死，但民浩没理他，只顾玩命抵抗，直到他们这群人最后停在一扇门前。


  
其中的一个武装警卫用钥匙卡开了门，她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很小的卧室，里面有两张双层床，角落那头是一个摆着桌子和椅子的小厨房。这显然不是托马斯所期待的：他以为会是林间空地里面那样的牢房，只有肮脏的地板和破烂的椅子。


  
“滚进去！”她说，“我们会给你们拿点吃的。你们表现这么差，我们都没想着饿你们几天，你们该庆幸才对！明天进行测试，所以今晚最好睡个觉。”


  
三个男人把他们几个空地人推进房间，然后把门甩上，锁门的咔嗒声在空气中回响着。


  
托马斯立刻感到在白墙囚室里被禁闭的滋味重又涌现。他穿过房间，走到门边，使劲地扭着门把，用足了力气又拉又推。他用双拳猛力捶打，拼命喊着要出去。


  
“省省吧，”纽特在他后面说，“鬼也不会来帮你的！”


  
托马斯满屋子转着，但当他看到自己的朋友站在自己面前时，他停下来了，民浩还没等他开口就说话了。


  
“我觉得我们错过了机会，”他一屁股坐在下床上，“你的奇迹瞬间到来之前，我们就会老死在这儿了，托马斯。他们不可能向你宣告：‘现在是最好的逃跑时机，因为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我们会很忙。’我们自己得抓住机会。”


  
托马斯讨厌承认朋友们说对了，但的确如此，他们确实应该在警卫出现之前冲出去的。“对不起，就是感觉还不是时候。而且自从他们拿着武器指着我们的脸时，任何尝试似乎都是浪费，都是毫无意义。”


  
民浩只好说：“是的，好吧。”接着他又说，“你和布兰达倒是好好小聚了一会儿啊。”


  
托马斯深深吸了一口气。“她说了一些事。”


  
民浩在床上挺直地坐起来：“她说了一些事？什么意思？”


  
“她告诉我不要信任他们，只能相信她，还有一个叫佩奇总理的人。”


  
“喂，她究竟在搞什么鬼名堂啊？”纽特问道，“她在为灾难总部干活，是吧？什么意思，她在焦土区只是一个混蛋演员吗？”


  
“是啊，听起来她好像比他们其他人好不到哪里去。”民浩补充说。


  
托马斯只是无法表示赞同，他自己也无法向自己解释，何况向他的朋友解释。“听着，我也曾经给他们干活，但你们不是也相信我吗？这并不意味着什么。也许她没别的选择，也许她变了，我不知道。”


  
民浩眯着眼，好像在思考什么，但没什么反应。纽特只是坐在地板上，两手交叉着，像小孩一样噘着嘴。


  
托马斯摇摇头，啥事都要猜，他烦透了。他走过去打开小冰箱，他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他找到一些奶酪条和葡萄，然后分给大家。他整个儿地把奶酪塞进喉咙，然后喝光了整瓶的果汁。他们俩也在狼吞虎咽，谁都一句话没说。


  
没多久，一个女的出现了，端着一盘子切好的猪肉和土豆，他们又把这些拿来吃了。从托马斯的手表来看，刚到夜晚，但他根本无法想象自己能睡着。他坐在一把椅子上，面对着他的朋友，开始琢磨着该怎么办。他仍然觉得有些懊恼，觉得好像是自己的错：本来可以尝试做点什么的，可自己却没给大家想个办法。


  
自从食物拿来后，民浩是第一个说话的：“也许我们应该向那些臭脸鬼屈服，他们想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那我们就会坐在一起，养得胖乎乎，还很开心。”


  
托马斯知道他其实根本不是这个意思：“是啊，也许你还可以找一个在这里干活的漂亮妞儿，结个婚，还生个孩子，好让全世界死在一群疯子手中。”


  
民浩接着说：“灾难总部会找到这个蓝图，我们从此便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一点儿也不好玩，”纽特生气地说，“即使他们真的找到一个疗法，你在焦土区那里也已经看到了，这个世界也要过了无限久之后才能回归正常。即使它能够，我们也永远看不到。”


  
托马斯意识到自己只是坐在那里，呆呆地盯着地板上的一个斑点。“在他们对我们做过这一切之后，我是一丁点儿都不相信了。”他实在无法接受纽特的事——他的朋友，一个会为别人豁出去的人，他们给他判了死刑：一种无法医治的病！他们只是在那里等着瞧！


  
“那个叫简森的家伙还以为搞懂了，”托马斯接着说，“他以为一切会更好。让全人类去死吧，或者做些可怕的事去拯救他们吧！在这个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都会变成疯子魔鬼的世界里，就那少数的几个有免疫力的人是无法活得长久的。”


  
“你想说什么呢？”民浩嘟囔着说。


  
“我的意思是，在他们消除我的记忆之前，我觉得我曾经相信这一切垃圾，但现在再也不会了。”现在让他恐惧的是，任何重新恢复的记忆都会改变他这个想法。


  
“那我们就别再浪费我们的下一个机会了，汤米。”纽特说。


  
“明天，”民浩补充说，“总会有办法的。”


  
托马斯朝他俩深深地看了一眼：“好！总会有办法的。”


  
纽特打了个哈欠，另外两个也跟着哈欠连天。“那我们最好少废话，睡觉吧。”

9 童年的记忆

    
  
托马斯在黑暗中眼睁睁地看了一个多小时，但最后还是睡着了。而待他真睡着了后，他梦到的尽是一团乱如麻的松散的景象和记忆。


  
一个女人坐在桌边，视线越过桌面，直盯着他的眼睛笑。当他观察她时，她拿起一杯热气腾腾的液体，尝了一口。又笑了一下，然后她开口了：“现在吃麦片粥吧，这就对了，好孩子。”那是他妈妈，一张慈祥的脸，她每次咧开嘴笑的时候，都显示出浓浓的爱意。她一直看着他吃完最后一口麦片粥，然后拨弄一下他的头发，把碗放到水槽里。


  
然后他又到了铺着地毯的一个小房间，玩着银色的积木，在他搭起一个巨大的城堡时，这些积木好像都粘连在一块。他妈妈坐在角落里的椅子上哭着，托马斯马上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根据诊断结果，他爸爸感染了闪焰症，而且已经显示出一些症状。这显然表明，他妈妈也得了这种病，或者很快会得。梦中的托马斯知道，医生们很快就会知道，年纪小小的他也有这个病毒，但他有免疫力，不受影响，到那时他们会进行实验来确认。


  
接着他在大热天里骑着自行车，热浪从人行道上滚滚涌起，原本长着青青绿草的道路两旁，如今只杂草丛生。他那满是汗水的脸挂着笑容，而他妈妈在旁边看着他。他能感觉到，她在享受着每一秒的快乐时光。他们走到附近的池塘，一潭死水散发出阵阵臭味。她抓了一把石子给他，他把石子扔到浑水的深处。刚开始的时候，他使劲往远处扔，然后他试着打水漂，像他爸爸去年夏天教他的那样，但他还做不到。令人窒息的天气让人浑身无力，他和他妈妈很快就累了，于是就往家走。


  
接着，梦中的情景，那些记忆，慢慢暗了下来。


  
他回到了家，看见一个穿着黑色西服的人坐在沙发上，他手里拿着一沓纸，一脸严肃。托马斯站在他妈妈身边，拉着她的手。灾难总部成立了，一个由世界上各个逃过了闪焰症的政府组建的联合机构。这是发生在托马斯出生前的事。灾难总部的目标，就是要研究闪焰症造成破坏的部位，即现在被称为杀戮区的部位，也就是大脑。


  
那人说托马斯对此有免疫力，还有其他人也有免疫力，人数不超过总人口的百分之一，大都不到二十岁。这个世界对他们来说是危险的，由于他们对这些可怕的病毒免疫，他们遭到了人们的仇恨，被别人嘲笑为免疫佬。人们会对这些人做很可怕的事情。灾难总部说他们能够保护托马斯，而托马斯则能够帮他们找到疗法。他们说他很聪明，是参加过实验的人中最聪明的一个。他妈妈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让他去，她当然也不想自己的儿子看着自己慢慢发疯。


  
然后她告诉托马斯说，她很爱他，她很高兴他永远也不会经历他们亲眼看到的发生在他爸爸身上的那些事。那种疯狂榨干了他的所有，就是说，他之所以为人的一切。


  
当这个梦渐渐退去之后，托马斯沉沉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一阵响亮的敲门声把他吵醒了。他还来不及撑着手肘起来，门就打开了，昨天端着发射器的五个警卫走了进来，简森随后也跟了进来。


  
“起来吧，男孩子们，”鼠人说，“无论如何，我们决定给你们恢复记忆，不管你们喜欢不喜欢。”

10 从迷雾中惊醒

    
  
托马斯还是睡意未消，头昏脑涨的。他做的那些梦，他童年的记忆，弄得他云里雾里，他几乎没听明白那人说的话。


  
“滚开！”纽特回答说。他下了床，紧攥着拳头，怒视着简森。


  
托马斯从来没见过他的朋友眼里有过这样的怒火，然后，鼠人这番话的全部意义猛地把托马斯从迷雾中惊醒过来。


  
他双腿一摆，站在地板上。“你说过我们不是非得那样的。”


  
“恐怕我们没那么多选择了，”简森回答他，“谎言的时间已经过去。你们仨啥也不记得的话，就什么用都没有了。对不起，我们必须这样做。毕竟，纽特，在这么多人中，你将从治疗中获得最大的好处。”


  
“我再也不在乎自己了。”纽特低声地号叫着。


  
托马斯被直觉攫住了，他知道这就是他一直在等待的时刻，最后的一根稻草。


  
托马斯仔细地打量着简森，那人的面容舒缓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他察觉到房间里危险越来越大，而想办法缓和一下气氛。“喂，纽特、民浩、托马斯，我理解你们会怎样想。你们经历过一些很可怕的事，但最糟糕的已经过去了。我们改变不了过去，也收不回发生在你们和你们的朋友身上的事，但此刻不完成蓝图不就是浪费吗？”


  
“收不回去？”纽特大声叫道，“这就是你要说的吗？”


  
“你给我小心点。”一个警卫警告说，发射器对准纽特的胸口。


  
房间静了下来，托马斯从来没见过纽特这个样子。他是如此的狂怒，如此不愿意表现得平静些。


  
简森继续说：“我们快没时间了，要么我们走，要么重复昨天的情景。我的警卫说到做到，我向你们保证。”


  
民浩从纽特上面的床跳了下来。“他说得很对，”他一本正经地说，“如果我们能救你，纽特，那么在这房子里多待一秒钟，我们就都是傻蛋。”民浩瞥了托马斯一眼，对着门点了点头，“来，我们走。”他从鼠人和警卫身边走过，头也不回地进了走廊。


  
简森对着托马斯扬起眉毛，后者极力想掩饰自己的惊讶。民浩这么说话实在是奇怪，他一定有什么计划，假装顺从可能会给他们赢得时间。


  
托马斯转身背对着警卫和鼠人，对纽特迅速眨了一下眼，也只有纽特才看得见。“我们就听听他们想让我们做什么吧，”他努力说得轻松点，诚恳点，但这是他干过的最艰难的事，“我在来迷宫前就在为这些人做事。我不可能完全是错误的，对吧？”


  
“得了吧。”纽特翻了翻白眼，但还是往门那边走，于是托马斯为自己小小的胜利暗自窃笑。


  
“这一切结束时，你们都是英雄。”托马斯跟着纽特走出门的时候，简森说。


  
“噢，闭嘴！”托马斯回应他。


  
托马斯和朋友们再一次跟着鼠人穿过迷宫般的长廊，他们一边走，简森一边讲述着路程，好像他是个导游似的。他解释说，这些设施没有窗户，是因为外面恶劣的天气，以及外面受感染的人的袭击。他还提到那晚空地人被从迷宫带出来时的狂风暴雨，还有那群眩疯病人是怎样冲破外围，看着他们上车的。


  
那晚的事托马斯记得再清楚不过了，他甚至还能感觉到上车前轮胎碾过那个走近他的女人的身体时的颠簸，那司机甚至不愿意减速。他简直无法相信那是几个星期前的事了，仿佛过了好几年。


  
“我真的希望你能闭嘴。”纽特终于蹦出一句话。鼠人果然照做，但他的脸上却一直带着笑。


  
当他们到了昨天待过的地方时，鼠人停了下来，转身对他们说：“我希望你们今天都会好好配合，我就期待这点。”


  
“其他人都去哪儿了？”托马斯问。


  
“其他的受试者都在恢复中……”


  
还没等他说完，纽特就猛扑过去，抓住鼠人白色西服的翻领，将他往最近的一扇门上猛砸。“再把他们说成受试者，我就拧断你的脖子。”


  
两个警卫立即扑向纽特，他们把他从简森身上拉开，扔到地上，用发射器对准他的脸。


  
“等等！”简森尖叫着，“等等。”他挣扎着站好，理了理弄皱了的衬衫和夹克，“别弄伤他了，这事到此为止。”


  
纽特慢慢站起来，举起双手。“别叫我们受试者，我们不是一些找奶酪的小白鼠。还有，叫你那些狗朋友镇定点，我没想伤害你，没想伤害。”他的视线落在托马斯身上，托马斯一脸狐疑。


  
灾难总部是好的。


  
说不出什么原因，这几个字突然出现在托马斯的脑海。仿佛他从前的自我——那个相信灾难总部的目标值得采取一切堕落的行为的自我——在极力说服他这是真的，在告诉他，不管看起来多么恐怖，他们得想尽一切办法找到治疗闪焰症的方法。


  
可如今情况变了，他无法明白自己以前是什么人，他以前怎么会觉得这一切没问题。他永远地改变了……但他得最后一次向他们展示一下以前的托马斯。


  
“纽特，民浩，”他平静地说，还没等鼠人再次开口，“我觉得他是对的。我想现在该做我们应该做的事了，我们昨晚都已经同意这样的。”


  
民浩突然紧张地笑起来，纽特的双手握成拳头。


  
要么是此刻，要么就永远也不。

11 抗争以失败告终

    
  
托马斯没有丝毫犹豫，他朝后甩起手肘，直击后面警卫的脸，与此同时，一脚踢中前面警卫的膝盖。两个警卫都摔倒在地，极为震惊，但很快缓过神来。托马斯的眼角余光看到纽特将一个警卫扳倒在地，而民浩则在痛揍另一个警卫。但第五个警卫，那个女的，却没有被打着，而此刻正端起她的发射器。


  
托马斯冲过去，还没等她扣下扳机，就一把将发射器末端击向天花板，但她又抡了回来，冲着他脑袋一侧砸了过来。他的脸颊和下巴顿时一阵剧疼，失去平衡，双膝一软，扑倒在地。他想用手撑起来，但一个重重的东西落在他背上，将他砸到坚硬的瓷砖上，几乎把所有的气息都从肺里压出来。一个膝盖顶着他的脊梁骨，一块坚硬的金属压着他的头颅。


  
“下令吧！”那女人大声喊叫，“A. D.简森，给我下命令！我要砸开他的脑瓜子。”


  
托马斯看不见其他人，但打斗声已经停了下来。他知道，这意味着他们的叛乱完蛋了，三个人在一分钟内全都被制伏，他的心绝望得直疼。


  
“你们这些人想干什么！”简森在托马斯身后吼叫起来，托马斯能够想象那人狡猾的脸是怎么样的怒气冲冲，“你们还真以为你们三个……小毛孩打得过五个全副武装的警卫？你们几个小毛孩应该是天才，而不是白痴啊……异想天开的反叛者，也许闪焰症病毒真的进入了你们的脑子！”


  
“闭嘴！”托马斯听到纽特尖叫一声，“马上闭上你的……”


  
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话，想到警卫在伤害纽特，托马斯就气得浑身发颤，那女的更使劲地用武器顶住托马斯的头。


  
“你……想都……别想。”她在他耳边低声说。


  
“拉他们起来！”简森狂吼道，“把他们拉起来！”


  
警卫扯着托马斯背后的衬衫，把他拉起来，用发射器的枪口顶着他的头。纽特和民浩也被发射器枪口顶着，剩下的两个警卫则用武器瞄准他们三个空地人。


  
简森的脸涨得通红。“真是荒唐！我们绝对不允许这事再发生。”他绕着托马斯说。


  
“我只是一个小孩。”托马斯这样说，连自己都觉得吃惊。


  
“你说什么？”简森问。


  
托马斯死盯着鼠人：“我是一个小孩，他们给我洗脑，让我做这些事——来这样帮忙。”自从记忆开始恢复，自从他开始能够将许多的节点串起来以后，这事就在慢慢蚕食着他。


  
“我起初并不在那里，”简森用呆板的口吻说，“但是，最初的创造者被清洗后，你自己同意我这样做的。而且，你应该知道，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积极的，无论是小孩还是大人。”


  
“我不管你们在……”


  
“够了！”简森大吼，“我们先给他做，”他示意其中一个警卫，“叫一个护士过来。布兰达在里头，她一直坚持说要来帮忙。她来当技术员的话，他也许就好对付一些。把其他人弄到等候室去，我要一个一个地处理他们。我得去检查另一件事，所以我在那里见你们。”


  
托马斯心乱如麻，以至于连布兰达的名字都没注意到。另一个警卫加了进来，和他身后的警卫，一人抓住他的一个手臂。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托马斯几乎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一想到马上就会知道自己以前是谁，他就觉得无比恐惧，“你们休想把那东西放在我的脸上！”


  
简森没理他，径直对警卫说：“一定要让她使他镇静下来。”说完就走开了。


  
两个警卫把托马斯拽到门那边，他双腿在后面拖着，拼命挣扎，想挣开双臂，但他们的手就像钢铁镣铐一般让他动弹不得，他最后只能放弃，以保全精力。他突然意识到，这场抗争就要以失败告终，他唯一的希望就是布兰达。


  
布兰达站在房间里头的一张床边，面无表情。托马斯盯着她的眼睛，却解读不出任何信息。


  
俘虏他的警卫将他揪到房间里头，他实在不明白为何布兰达居然会在那里帮灾难总部做这些事情。“你为什么要为他们服务？”他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微弱。


  
警卫把他转了几下。


  
“你最好闭上嘴，”布兰达回答说，“你必须信任我，就像在焦土区那阵一样，这样才最好。”


  
他看不到她，但声音里好像有些什么信息。尽管她说了那样的话，但听起来还是让人觉得温暖，她会站在他这边吗？


  
警卫把托马斯拖到最后一张床边，然后那个女兵就松开了他，但发射器还是对准着他，另一个警卫则把托马斯推到床垫边缘。


  
“躺下。”警卫说。


  
“不行。”托马斯咆哮起来。


  
那警卫猛转过来，扇了他一耳光。“躺下！快！”


  
“没门。”


  
那人抓住托马斯的肩膀，把他举起，然后重重地把他摔到床垫上。“这事必须得做，所以你最好别再反抗！”那挂满电线和管子的金属面具悬挂在他头上，像一个硕大无比的蜘蛛，让他感到窒息。


  
“你别想把那东西放在我脸上。”托马斯现在心跳得厉害，走投无路的恐惧感蜂拥而来，开始夺去他的镇定，使他无法找到摆脱的方法。


  
男警卫抓起托马斯的两只手腕，用全身力气靠过来，把他紧紧压到床垫上，以确保托马斯无法挣开。“给他注射镇静剂！”


  
托马斯强迫自己安静下来，尝试为最后的逃离积攒力量。看到布兰达时，他几乎一阵伤心：连他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和她那么亲近了。如果她帮着他们强迫他做这些事，那就意味着她也是敌人，想想都觉得难过。


  
“求求你，布兰达，”他说，“别这样做，别让他们这样做。”


  
她走近他，轻轻地抚摸他的肩膀：“一切都会好的，不是每个人都想折磨你，你以后会感谢我接下来要做的事的。现在，不要号叫了，放松些。”


  
他无论如何也读不懂她的意思：“就这样？也不想想在焦土区那阵子发生的一切？我们在那座城里有多少次差点一起送命？我们经历了这么多，而你居然就这样抛弃我？”


  
“托马斯……”她没说下去，毫不掩饰她的沮丧，“那是我的工作。”


  
“我那时和你有心灵感应啊！你警告我说事情会变糟糕。请你告诉我，你不是他们那一边的！”


  
“当我们从焦土区出来，回到总部的时候，我进入了心灵感应系统，因为我想警告你，让你做好思想准备。我从来就没有指望，我们在那地狱里会成为朋友。”


  
在某种程度上，听到她说她有那样的感觉，事情也就似乎容易处理些了，现在，他真的无法控制自己。“你感染了闪焰症吗？”他问道。


  
她急促地回答说：“我当时在做事，若热和我都是有免疫的，我们知道这已经很久了，所以他们要利用我们，现在请安静。”她的视线转向警卫身上。


  
“快点开始！”那男警卫突然大叫起来。


  
布兰达冷冷地看了警卫一眼，什么也没说。然后她盯着托马斯，轻轻对他眨了一下眼，让他一惊。“我给你注射镇静剂之后，几秒钟内你就会睡着，你明白吗？”她强调着最后几个字，又微微地眨了眨眼。幸运的是，那两个警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们的囚犯而不是她身上。


  
托马斯糊涂了，但希望充满了全身，她自有打算。


  
布兰达走到身后的柜台上，开始准备她所需要的东西，警卫继续用尽全身力气，斜压在托马斯的手腕上，血液都给他阻断了。那人额头沁出汗珠，但显然只有当托马斯昏迷过去之后他才会放手。那个女警卫就站在他旁边，发射器瞄准着托马斯的脸。


  
布兰达转过身来，手里拿着注射器，针管向上，大拇指按着针筒，可以看见里面有淡黄色的液体。“好了，托马斯。我们很快就会打完针，你准备好了吗？”


  
他对她点点头，不清楚她究竟什么意思，但下决心准备好。


  
“好，”她回答说，“你最好已经准备好了。”

12 仅有的出逃机会

    
  
布兰达微笑着，向托马斯走来。突然，她踩到了什么东西，身子前倾。她连忙用右手抓住床，针头恰好落在警卫紧抓着托马斯手腕的前臂上。还没等他急抽回去，她就迅速用拇指按下针筒，发出又快又尖厉的咝咝声。


  
“见鬼！”那人大吼，但他的眼睛已经发白了。


  
托马斯迅捷反应过来，一等那铁爪放松，他就往床上一摁，弓起双腿，箭一般踢向那个刚刚从吓得僵硬的状态中苏醒过来的女警卫。一只脚踢到她的发射器，而另一只脚则踢到她的肩膀。她大叫一声，然后头就重重地撞到地板上。


  
托马斯慌忙扑向发射器，在它滑落之前就一把抓住它，然后对准那个女警卫，她两手痛苦地抱着头。布兰达则冲到床的另一边，夺过男警卫的武器，也拿着它对准他那软塌塌的身体。


  
托马斯大口喘气，胸口一起一伏，肾上腺激素充溢全身。那么多星期过去，他第一次感觉到那么棒。“我就知道你……”


  
还没来得及说完，布兰达的发射器开火了。


  
一阵刺耳的声音刺破空气，转瞬间变得音量陡增，接着枪管开火了，反冲力逼得布兰达往后摇晃。一颗闪闪发亮的榴弹发射出去，直冲向那女兵的胸膛，继而马上爆炸，须状的闪电在她身上呈电弧状散开，她开始无法控制地抽搐起来。


  
托马斯呆了，发射器对人造成的这种效果让他感到震惊，也为布兰达毫不犹豫的开火感到震惊。如果他还继续需要看到布兰达并未完全服从于灾难总部的什么证明的话，那么他现在看到了，两眼盯着她。


  
她也看过来，脸上挂着一丝微笑。“我想这样做已经很久啦，好在我说服了简森，让他派我来给你做这个手术。”她弯下腰去，取下那个昏迷的警卫身上的钥匙卡，放在口袋里。“这个可以让我们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托马斯很想把她抱在怀里，但他忍住了。


  
“来吧，”他说，“我们得救出纽特和民浩，然后再去找其他人。”


  
布兰达跑在前面，领着他冲过了几个弯弯绕绕的走廊。这让托马斯想起，在焦土区时，她领着自己穿过地下隧道的情形。他催促她走快些——他知道随时会有更多的警卫出现。


  
他们来到了一扇门边，布兰达刷了一下钥匙卡，门开了。短短的咝声响起，金属门板就旋开了。托马斯紧跟着布兰达，冲了过去。


  
那时鼠人正坐在椅子上，但他跳了起来，脸上的表情马上扭曲变形成恐怖的样子：“天啊，你们在干什么？”


  
布兰达已经对着警卫发射了两颗榴弹，一男一女倒在地上，旋起一阵烟雾和细细的闪电。纽特和民浩制伏了第三个警卫，民浩夺过他的武器。


  
托马斯用发射器顶住简森，手指扣在扳机上。“给我你的钥匙卡，放在地上，手放到头上。”他声调平静，但心在狂跳。


  
“这简直全疯了。”简森说，他把卡递给托马斯。他静静地说，表现出在这种情况下的异乎寻常的镇定。“你们绝对没有机会走出这栋大楼，越来越多的警卫已经开始赶过来了。”


  
托马斯知道胜算很小，但这也是他们仅有的机会了。“相比我们所经历过的一切，这不算什么。”他笑了，意识到确实如此，“谢谢你们的训练。现在，你如果再说一次，我就让你……怎么说来着？‘你这辈子最难受的五分钟’？”


  
“你怎么可以……”


  
托马斯扣动扳机，刺耳的声音充斥房间，接着是榴弹发射出来。它击中了那人的胸膛，爆发出一阵光亮的闪电。他跌倒在地，尖叫着，抽搐着，头发和衣服上冒着阵阵烟雾。房间里充满了一股臭味，让托马斯想起了民浩在焦土区被闪电击中的情景。


  
“那滋味可不好受。”托马斯对朋友们说。他听到自己说得这么平静，自己都觉得不舒服了。看着对手在打滚抽搐，几乎要为自己没有内疚感而觉得羞愧。


  
“应该不会让他没命的。”布兰达说。


  
“真可惜，”民浩回答，他用自己的皮带绑好没受伤的警卫，站了起来，“世界本应该更美好。”


  
托马斯不再理会脚下抽搐的人：“我们走吧，快。”


  
“我会为这干一杯的。”纽特说。


  
“正有此意！”民浩补充说。


  
他们都转过身来，看着布兰达。她双手扛起发射器，点点头。看起来她已经准备好，要大战一场了。


  
“我跟你们一样讨厌这些人，”她说，“我加入你们。”


  
在这过去的几天里，托马斯第二次觉得心里溢满了奇异的幸福感，布兰达回来了。他瞟了一下简森，那噼啪的静电开始慢慢减弱，他双眼紧闭，最后终于不再动弹，不过他还有气息。


  
“我不知道这一梭子射击的效果能持续多久，”布兰达说，“而他苏醒过来后绝对会气炸了，我们最好离开这里。”


  
“有什么计划？”纽特问。


  
托马斯也没有头绪。“我们一边走一边想。”


  
“若热是个飞行员，”布兰达提了个主意，“如果我们能想法去到机库，去到他的……”


  
没等大家回应，喊叫声和脚步声已经从大厅传来。


  
“他们来了。”托马斯说。他突然想到他们的处境——没有人会让他们跳着华尔兹舞出去的。谁知道他们要与多少个警卫交手才能出去。


  
民浩跑到门口，在旁边摆起姿势：“他们都得从这儿经过。”


  
大厅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响了——警卫离他们更近了。


  
“纽特，”托马斯说，“你到大门的另一边去，布兰达和我将朝最先冲进来的两个人射击。你们在两旁干掉剩下的，然后冲到大厅，我们会紧跟在你们后面。”


  
他们各就各位。

13 小型机器蜥蜴

    
  
布兰达脸上露出既愤怒又激动的奇特表情，托马斯在她身边也做好准备，手里紧紧握着发射器。他知道，信任布兰达是一次赌博。他曾经被这个组织的几乎所有人欺骗过，他不能低估灾难总部，但也正是她让他们能够走到现在的地步。而且如果他打算带上她，那就再也没有怀疑她的理由了。


  
第一个警卫到了，和其他人一样穿着黑色制服，但他紧紧地攥在胸前的武器却不一样，更小也更有光泽。托马斯开火了，看着榴弹直击那人的胸膛，他被打得连连往后退，在一团闪电之中抽搐着，颤抖着。


  
紧跟在他后面又有两个人，一男一女，端着发射器。


  
民浩抢在托马斯之前行动了，他抓起女人的衣领，一把拽到跟前，把她甩了一圈，掷向墙壁。她开了一枪，但银色的榴弹射到地面，没有伤到人，铺着瓷砖的地板上发出一阵噼啪声。


  
布兰达则对着男人开了一枪，击中了他的大腿。小小的锯齿状的电流冲上他的躯干，于是他就号叫起来，倒在大厅里，他的武器也跌落到地板上。


  
民浩解除了女人的武装，逼她跪下，他现在拿着发射器对着她的头。


  
第四个人穿过门，但纽特敲掉他手中的武器，一拳猛揍到他的脸。他瘫跪在地，一只手捂着流满鲜血的嘴。警卫抬起头来，好像想说什么，但纽特后退一步，一枪打中他的胸膛。由于射程太近，一团火球发出可怕的爆裂声，在他身上炸开。他发出一声凄惨的尖叫声，倒在地上，在一团电光中翻滚蠕动。


  
“那个刀锋甲虫在监视着我们，”纽特说，他朝房间后面的某个东西点了一下头，“我们得离开这里，他们会不断赶过来的。”


  
托马斯转身一看，发现那里装着一只小型机器蜥蜴，一闪一闪地发着红光。他朝门那头看了看，发现已经空荡荡了。他转脸看着那女警卫，民浩的枪口就摆在她头的正上方。


  
“你们那里有多少人？”托马斯问她，“还有人往这儿赶过来吗？”


  
她起初并不回答，但民浩身体往前一倾，他的枪就几乎顶到她的脸了。


  
“至少有五十个人在值班。”她连忙说。


  
“那他们在哪儿？”民浩又问。


  
“不知道。”


  
“别跟我撒谎！”民浩吼了起来。


  
“我们……发生了别的事，我不知道是什么事，我发誓。”


  
托马斯仔细地看了看她，发现她的表情里不仅仅是恐惧。难道是沮丧？她好像说的是真话。“别的事？比如说？”


  
她摇摇头。“我只知道我们中的一群人被叫到别的区域了，就这样。”


  
“而你并不知道为什么？”托马斯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声音里充满了怀疑的口吻，“我难以相信你说的一切。”


  
“我发誓。”


  
民浩揪住她背上的衣服，把她拉了起来：“那么，我们就把这个可爱的女士当作人质吧，我们出发。”


  
托马斯走到他前面。“让布兰达来带路，她知道这里的路。我跟在后面，接着是你和你的新朋友，纽特殿后。”


  
布兰达急忙站在托马斯身旁。“我还是没听到有人来，但我们没有多少时间，走吧。”她往大厅瞅了瞅，然后闪出房间。


  
托马斯迅速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心的汗，抓起发射器，跟在她身后，她转向右边。他听到其他人跟在他后面，迅速瞄了一眼，发现民浩的俘虏也跟着跑。她看起来很不高兴，担心随时可能遭受的一场电浴。


  
他们走到最初到的那个大厅尽头，停都没停就往右转了。他们走的新路和上一条一模一样，他们通过米色的过道，往前面走了最少五十英尺才走到一扇双开门边。不知怎么的，这场景让托马斯想起了悬崖前面迷宫的最后延伸带，当他、特蕾莎和查克冲到出口的时候，其他人奋力与鬼火兽抗争，掩护着他们。


  
当他们就要走到门边的时候，托马斯从口袋拿出鼠人的钥匙卡。


  
他们的人质对他大叫起来：“我才不会这样做！我敢打赌那边有二十支发射器等着，要活活把你们烧死。”但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绝望。难道灾难总部有点过度自信，而放松警惕了？只剩下二三十个青少年了，他们肯定不会为每一个受试者配置一个以上的安全人员，即使真有那么多。


  
托马斯和他的朋友们得找到若热和博格飞船，但他们也要找到每一个人。他想到了弗莱潘和特蕾莎，不能因为他们选择了恢复记忆，他就把他们撇下不管啊。


  
他在门口急忙停了下来，转身看着民浩和纽特。“我们只有四个发射器，所以我们最好做好门那头有更多的警卫等着我们的准备，我们准备好了吗？”


  
民浩一边走到钥匙卡的嵌板上，一边拖着那警卫的衣领说：“你来给我们开门，好让我们对准你的同伙。就站在那儿，我们没给你发出命令，你什么事都不许干，别惹我。”他扭过头对托马斯说，“门一开就开始射击。”


  
托马斯点点头说：“我蹲下，民浩，你斜靠着我的肩膀。布兰达站在我的左边，纽特在我右边。”


  
托马斯蹲了下来，用枪口顶着门缝。民浩在他身子的上方学着托马斯的样子，纽特和布兰达也各就各位。


  
“数到三就开门，”民浩说，“还有，警卫小姐，要是你耍花招或者想逃走的话，我保证我们中的一个人会逮住你的。托马斯，你倒数吧。”


  
那女人拿出她的钥匙卡，一声都没吭。


  
“一，”托马斯开始数了，“二。”


  
他停了停，好让自己深吸一口气，但还没等他吼出第三个数，警报就响了起来，灯全灭了。

14 我们被算计了

    
  
托马斯马上眨了眨眼，好适应一片漆黑。警报响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他感到民浩站了起来，然后听到他走来走去。“警卫跑了！”他的朋友大叫起来，“我找不到她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警报声的间隙中传来充电的声音，接着是榴弹在地板上爆炸的声音。电光照亮了房间，托马斯看到一个影子从他们这边跑回大厅，慢慢消失在黑暗中。


  
“都是我的错。”民浩嘟囔着，声音小得几乎没人听见。


  
“回到原位，”托马斯一边说，一边担心着警报意味着什么，“门打开后，摸索找到那个门缝。我来用鼠人的钥匙卡，准备好！”


  
他在墙上摸来摸去终于找对了地方，于是刷了卡。只听见嘀的一声，其中的一扇门就开始往里面旋开。


  
“准备射击！”民浩喊道。


  
纽特、布兰达和民浩开始从门口向一片黑暗中发射榴弹。托马斯小心翼翼地找好位置，也跟着开枪，射出满屋子狂飞乱舞的电流，在门那头断裂开来。他们隔几秒钟就狂射一阵，但很快就产生了一阵炫目的光芒和爆炸。到处都见不到人影，也没有任何反击。


  
托马斯放下枪。“停！”他叫道，“别再浪费弹药了！”


  
民浩刚刚射出一颗榴弹，但他们还是站了起来，等爆炸的威力缓下来，以便能够安全地冲进屋子里去。


  
托马斯转过身来，面对着布兰达，大声地对她说话，好让声音压过那些噪声。“我们的记忆力都不太好，你知道有什么可以帮我们吗？大家在哪儿呢？为什么会响起警报？”


  
她摇摇头：“坦白地说，我觉得有些东西很不对劲。”


  
“我敢打赌这又是另一场混账测试！”纽特大声叫起来，“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所以我们从头开始又被人算计了。”


  
托马斯几乎连自己在想些什么都不知道了，而纽特也帮不上忙。


  
他扛起发射器，走过大门。趁榴弹的光还没消失，他想到安全一些的地方去。从恢复的零碎记忆来看，他明白自己得从那成长——他只是希望能记得个大概。他又一次意识到布兰达对他们的自由来说是多么重要。若热也同样重要，要是他愿意带他们飞离那个地方的话。


  
警报声停了。


  
“现在……”托马斯起初说得太大声，后来压低了自己的声音，“现在怎么办？”


  
“也许噪声太大了，他们的耳朵都被吵得流血了，”民浩回答说，“他们关掉了，这并不意味着什么啊。”


  
电击发出的光已经消失，但报警灯在门那头的房间里闪烁，一切都笼罩在一片红光中。他们站在很大的接待区里面，只见堆满了沙发和椅子，还有几张桌子，见不到一个人影。


  
“我在接待室从来没见过一个人，”托马斯说着，忽然觉得这地方有些熟悉，“整个地方都显得空荡荡的，也很诡异。”


  
“这地方已经很久没有访客了，我敢确定。”布兰达回应他。


  
“下一步怎么办，汤米？”纽特问，“我们不能在这儿整天干等吧。”


  
托马斯想了想，他们得找到他们的朋友，但前提是，他们必须先找到出路。


  
“好的，”他说，“布兰达，我们真的很需要你的帮忙。我们得找到机库，找到若热，让他启动博格飞船。纽特和民浩，你们俩可以在那儿帮帮忙，我和布兰达去搜查一下，看看我们的朋友在哪儿。布兰达，你知道他们把武器藏在哪儿吗？”


  
“武器库是在去机库的路上，”布兰达说，“但估计有人看守着。”


  
“我们遇到过更糟的事，”民浩提出来，“我们开枪扫射，直到他们停火，或是我们停火。”


  
“我们冲过去，”纽特几乎号叫着说下去，“扫掉最后一个坏蛋。”


  
两条走廊从接待室那头分开来，布兰达指着其中的一条说：“走那边。”


  
布兰达领着托马斯和他的朋友们转了一个又一个弯，一路暗淡的红色警报灯照着。他们没有遇到阻拦，虽然地板上不时有一个刀锋甲虫急速飞掠而过，发出一阵阵嘎吱声。民浩对着它们开枪，却没打着，反而差点打伤了纽特，弄得他哇哇大叫，几乎要对他开火还击，起码脸上的表情是这样表现的。


  
他们连走带跑了足足十五分钟，终于到了武器库。托马斯在走廊停了下来，发现门已经大开，吃了一惊。在他看来，里面的架子似乎装得满满的。


  
“就是这么回事，”民浩说，“不要再怀疑了。”


  
托马斯非常明白他的意思，经历了这么多，还不理解就怪了。“我们被算计了。”他瓮声瓮气地说。


  
“应该是的，”民浩补充道，“所有人突然消失，门没上锁，武器在这儿等着我们。很显然，他们通过那些臭刀锋甲虫观察着我们。”


  
“绝对可疑。”布兰达也接着说。


  
听到她说话，民浩转过身对着她说：“我们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其中的一员？”他一副怀疑的口吻。


  
她疲惫不堪地回答：“我只能说，我发誓不是其中之一，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托马斯很不情愿承认这个事实，但正如纽特一开始就暗示的那样，即整个逃跑到现在为止只是一个精心安排好的演练，已经是越来越有可能的解释了。他们再一次成了小白鼠，在另一种迷宫里逃奔，托马斯多么希望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纽特已经走进武器库里逛开了。“看看这个。”他招呼他们。


  
当托马斯走进房间，纽特指着空墙面和空架子说：“看看这些尘土的样子，很显然最近刚从这儿拿走了一捆什么东西，说不定就是一小时左右以内的事情。”


  
托马斯检查着这块地方，房子堆满灰尘，稍微多走动一下都会让人打喷嚏，但纽特指着的地方却完全是干净的，他心都死了。


  
“这些东西很重要吗？”民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纽特转过身问他。“难道你自己不会判断一下吗，一头蠢驴！”


  
民浩眨了眨眼，他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吃惊。


  
“噢，纽特，”托马斯说，“情况很糟，没错，但不要大惊小怪，究竟有什么问题呢？”


  
“我来告诉你们是什么鬼问题吧，你们是英雄好汉，却毫无计划，像领着一群小鸡找食吃的母鸡一样领着我们到处走。还有民浩，你好像不问问先抬哪只脚，就一步都挪不开似的。”


  
受了刺激的民浩终于反应了过来。“喂，臭脸鬼，你以为你自己是个天才啊，就你凭空想出可能有一些警卫从武器库拿了一些武器。我来告诉你，这样怀疑有什么好处吧，你弄得好像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下次你再说出谁都知道的事，我得好好拍拍你发凉的脊背了。”


  
托马斯回头看了看纽特，刚好见到他朋友的脸都变了。他好像受了打击，几乎快哭了。


  
“对不起。”纽特喃喃自语，转身走出房间。


  
“怎么了？”民浩悄声问。


  
托马斯不想说出自己的想法，即纽特的神志正在慢慢被侵蚀。幸好他也不必说出来，布兰达开腔了：“你俩没明白他的意思。”


  
“那你说是什么？”民浩问她。


  
“这里应该曾经有二三十支枪和发射器，现在都不见了。刚发生的事，大约还不到一个小时，就像纽特说的一样。”


  
“所以？”民浩催着说，托马斯也一样着急地想知道。


  
布兰达摊开手，好像在说，答案很明显。“警卫只有在需要换枪，或除了发射器以外还要用点别的什么的时候才会来这儿。为什么他们要同时这样做呢？而且都在今天？还有，发射器这么重，如果还拿着另一个武器，你根本就不能开火，他们能把武器留在哪儿呢？”

15 破信封里的秘密

    
  
民浩第一个说出他的解释：“也许他们知道这事会发生的，而且他们也不想杀死我们。这样看来，除非直接对脑子开枪，那些发射器什么的只是吓你一阵罢了。所以他们除了用常规枪，也来拿这些用用。”


  
他还没说完，布兰达就摇头否认了。“不是的，他们要求随时带着发射器。所以，要他们马上过来拿一个新的发射器，这是不可能的。不管你们怎么想灾难总部，他们的目标并不是杀越多人越好，甚至是眩疯病人冲进来的时候也没这样。”


  
“眩疯病人以前也冲进来过？”托马斯问。


  
布兰达点点头。“他们受感染越重，越是经历失控阶段，他们就变得越来越绝望。我真的不相信警卫——”


  
民浩打断她的话说：“也许是那样吧，警报停止后，估计有些眩疯病人闯进来，拿走了这些武器，吓死了人，还开始吃他们的臭身子。我们只看到几个警卫，也许是因为其他都死了！”


  
托马斯看见过失控阶段后的眩疯病人，而且那记忆一直挥之不去。眩疯病人感染闪焰症太久了，以致它一点一点地吞噬着他们的大脑，直到他们完全变疯为止，到最后简直就成了长得像人的动物。


  
布兰达叹一口气说：“我讨厌说出来，但也许你是对的。”她想了想又说，“说真的，这样还说得过去。有人闯了进来，并拿走了一些武器。”


  
托马斯脊背一阵发冷。“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们的麻烦比想象的还要更糟糕。”


  
“你这个对闪焰症没有免疫力的家伙居然不是唯一脑子正常的！太高兴了！”


  
托马斯转身看着站在门口的纽特。


  
“下次把自己解释清楚，别那么脾气暴躁，”民浩说，语气里没有丁点同情，“到目前为止，我认为你还没输，但很高兴你回来了。我们也许需要一个眩疯病人来找到其他眩疯病人，如果他们真闯进来的话。”


  
对于这番不留情面的话托马斯眨了眨眼，看着纽特会有什么反应。


  
那大男孩当然不高兴，表情毫不掩饰。“你从来就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臭嘴是吗，民浩？总是有可恶的最后一个字。”


  
“别摆你的臭脸了。”民浩回答他。他不动声色地说，以致有一阵子托马斯都打赌，民浩几乎要失控了，谁都能感觉到房间里的紧张气氛。


  
纽特慢慢走到民浩身边，站在他前面。然后，像一条猛扑过去的蛇，他的拳头落在了民浩脸上。民浩摇晃着后退了几步，撞在空武器架子上。然后，他突然冲上前去，把纽特打翻在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托马斯简直不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他跑过去揪住民浩的衬衣。“住手！”他尖叫着，但这两个空地人继续彼此撕咬着，一个劲地乱踢乱蹬。


  
布兰达走上来帮忙，她和托马斯最终用尽力气拽开民浩，让他站起来，拳头却还在空中狂乱地挥舞。一不小心他的臂肘砸到托马斯的下巴，激起了他一阵怒火。


  
“你们怎么可以这么蠢！”托马斯大声叫起着，抓起民浩的手臂放到背后，“我们刚从那里逃脱，而你们却在这儿打起架来？”


  
“他开的头！”民浩抢着说，唾沫星子都喷到布兰达身上了。


  
她擦了擦脸。“你是什么东西啊，你才八岁吗？”她问。


  
民浩没回答，他想让托马斯松开他的手臂，挣扎了几下就放弃了。托马斯被整件事烦透了，他不知道哪样更糟糕：纽特好像慢慢失控了；民浩—— 一个本来应该能控制住自己的人——也居然像个蠢货一样。


  
纽特一边站好，一边小心翼翼地摸着脸上的一块红点，肯定是民浩弄的。“是我的错，一切都让我不爽。你们自个儿想该怎么办吧，我实在太需要歇会儿啦。”说完他又转身走出去了。


  
托马斯叹口气，沮丧极了；他松开民浩，然后整了整衣领，他们没时间耗在这儿无聊地争论了。如果他们要走出去，得是一个团队，那样的话力气才能往一处使。“民浩，给我们找一些新的发射器吧，然后从那边的架子上拿几把手枪。布兰达，你能尽量装满一盒子的弹药吗？我去找纽特。”


  
“听起来不错啊。”她一边回答，一边环顾四周，民浩一声不吭地在架子上搜寻开了。


  
托马斯出去走到大厅里，看见纽特在离他不到二十英尺的地板上，靠墙坐着。


  
“什么都不用说了。”他见托马斯走过来，嘟囔着说。


  
不错的开头，托马斯心里想。“听着，发生了奇怪的事——要么是灾难总部在拿我们做实验，要么是有眩疯病人在这里跑着到处杀人。不管是哪种情况，我们都得先找到我们的朋友，然后再出去。”


  
“我知道。”他就说了这些，其他什么都没说。


  
“那你站起来，回来帮我们。刚才就你很沮丧，我们没时间可以浪费，现在你却想坐在大厅这里噘嘴生气？”


  
“我知道。”还是一样的回答。


  
托马斯从来没见过纽特这样子。这家伙好像完全没希望了，托马斯看着他这样子实在很绝望。“我们都有一些疯疯癫……”他没说下去，他不能再说更糟糕的了，“我的意思是……”


  
“闭嘴好了，”纽特说，“我知道我脑子里开始有些东西了。我觉得不舒服，但你没必要担心到脱裤子。给我一点儿时间，我就没事了。我会把你们这些人弄出去，然后我来应付。”


  
“你什么意思？把你们这些人弄出去？”


  
“好吧，把我们弄出去。随便你怎么说，反正给我一分钟，行吧。”


  
林间空地的世界好像是亘古以前的事了，那时候，纽特永远是平静和镇定的一个，此时此刻他却把大家弄得四分五裂。他的意思大概是说，他逃跑的话也没什么大不了，因为其他人都这么做。


  
“好吧，”托马斯回答，他意识到他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和以前一样对待他，“但你要知道我们耗不起多少时间了。布兰达在收集弹药，你得帮她抬到博格飞船机库去。”


  
“会的，”纽特马上从地上站起来，“但首先我得拿点东西，用不了多少时间。”他开始走开，走回接待室。


  
“纽特！”托马斯大声叫他，实在弄不明白他的朋友究竟想干吗，“别傻了，我们得前行，我们要团结在一起。”


  
但纽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他甚至连看都不看托马斯一眼。“就是去拿点东西！就几分钟的时间。”


  
托马斯摇了摇头，无论他做什么、说什么，都找不回那个他熟悉的、理性的家伙了，他扭头往武器库走去。


  
托马斯、民浩和布兰达他们三个把能拿的都拿上了。托马斯除了手上拿着一个发射器，肩膀上还各背上一个。前面的口袋塞了把上了子弹的手枪，后面两个口袋则放了几个弹药夹子。民浩也跟着他这样做，布兰达则拿上一箱子蓝色榴弹和很多的子弹，上面放着发射器。


  
“看起来很重啊，”托马斯指着箱子说，“你需要——”


  
布兰达打断他的话：“纽特回来前应该没问题吧。”


  
“谁知道这家伙怎么了呢？”民浩说，“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闪焰症已经侵蚀他的大脑了。”


  
“他说他会很快回来。”托马斯有些烦民浩的态度了，他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糕，“还有，在他身边别乱说话，我们最不希望的是你又惹恼他了。”


  
“你还记得我在卡车上跟你说的话吗？还在城里的时候。”布兰达问托马斯。


  
话题突然一转，让他有些转不过弯儿来，而且更让他吃惊的是她再一次说到焦土区，这只让人想起她对他撒过的谎。


  
“你说什么？”他问，“你是说，你之前说的有些事是真的是吗？”那一晚他觉得与她如此亲近，他发现自己希望她给出肯定的答复。


  
“托马斯，对不起，关于我为什么在那儿，以及我说我能感觉到脑子里有闪焰症的时候，我撒谎了。但其他的都是真的，我发誓。”她看着他，停顿了一下，露出一副祈求的表情，“不管怎么样，我们谈论过脑部活动的增多会如何加快灭亡的步伐——这叫作认知毁灭。也就是为什么那药，天堂药，对买得起的人来说是很受欢迎的。天堂药使脑部功能变慢，它延缓你变疯的时间，但那东西真的很贵。”


  
要找到不参与任何实验的人，或不在废弃大楼里东躲西藏的人，跟他在焦土区看到的那样，这想法对托马斯来说已经不现实了。“如果人们不吃药的话，他们还会有正常的功能吗？过日子、去上班，或干其他的活？”


  
“他们做他们该做的事，但他们更加……想得开了。你可以是一个从火海里救出三十个小孩的消防员，但你不会因为一路上不小心掉了几个小孩而感到有压力。”


  
一想到这样的世界，托马斯就非常恐惧。“那样真的……很恶心。”


  
“我得拿到那玩意儿。”民浩嘟囔着。


  
“你还没明白我的意思，”布兰达说，“想一下纽特地狱般的经历吧——他要做出所有决定。怪不得闪焰症在他身上这么活跃，他被刺激得太多了，比日复一日过日子的常人要多得多。”


  
托马斯叹了口气，造访过他的悲伤现在又揪住了他的心。“其实，除非我们走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否则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做什么呢？”


  
托马斯转过身，看见纽特又站在门边，他闭上眼让自己振作了一下。“没什么，别介意，你想去哪儿？”


  
“我得跟你谈谈，汤米，就你一个人，只需要一秒钟。”


  
现在谈什么呀？托马斯心想。


  
“说什么废话？”民浩问。


  
“你放我一马吧，我要给汤米一些东西，除了汤米不能有别人。”


  
“随你便，爱干吗就干吗吧。”民浩整理着他肩膀上的发射器的带子说，“但我们得赶快了。”


  
托马斯和纽特走进大厅，怕得要死，不知道他的朋友究竟会说什么，或者那些话听起来有多疯狂，几秒钟飞也似的过去了。


  
他们离开门走了没几步，纽特就停下来面对着他，然后拿出一个小小的密封的信封。“你把这个塞进口袋放好。”


  
“这是什么呀？”托马斯拿着翻来覆去，表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反正把这破东西放你口袋。”


  
托马斯照着他说的做，觉得很迷惑也很好奇。


  
“现在看着我。”纽特打了一个响指。


  
托马斯看到他一脸的憔悴心里一沉。“什么东西？”


  
“你现在不必知道，你也无法知道。但你得给我做个保证，我就不会在这儿浪费时间了。”


  
“是什么嘛？”


  
“你得发誓不到合适的时候绝对不看这破信封里的东西。”


  
托马斯简直无法想象读它还要等待，他开始从口袋里抽出信封，但纽特抓住他的手臂，不让他这样干。


  
“当时间合适的时候？”托马斯问他，“我怎么知道——”


  
“你会知道的，好吗？”没等托马斯说完，纽特就这样回答他，“现在给我发誓，发誓啊！”这男孩每说一个字都全身颤抖。


  
“行吧！”托马斯现在不仅仅是担心他的朋友这么简单了，“我发誓不到合适的时间绝对不去读它，我发誓，但为什么——”


  
“好了，就这样，”纽特打断他，“不守诺言，我饶不了你。”


  
托马斯其实想伸出手握紧他的朋友，可是，他郁闷得直想撞墙。他没有这样做，他站着一动也不动，看着纽特转身朝着武器库走去。

16 红色警报灯下

    
  
托马斯得相信纽特，他必须为他的朋友这样做，但好奇心却在心里熊熊燃烧。虽然这样，他也知道没有时间给他们浪费了，他们得把所有人带出这个灾难总部大楼。他可以在博格飞船里面和纽特说更多的话，如果他们能走到机库，并说服若热帮他们的话。


  
纽特从武器库出来了，自己一个人扛着一箱弹药，民浩跟在他后面，然后是布兰达，她也拿着一个发射器，几个口袋里塞满了手枪。


  
“我们去找朋友们吧。”托马斯说。然后他朝着来时的路走去，其他人一个接一个地跟在他后面。


  
他们搜寻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但他们的朋友好像消失了似的，连影都看不见。他们扔下的鼠人和警卫也不见了，餐厅、所有的宿舍、卫生间和会议室，也都是空的，见不着一个人或者一个眩疯病人。托马斯被吓坏了，他害怕发生了很恐怖的事，他们还得面对可怕的后果。


  
最后匆匆搜寻完建筑物的每个角落和裂缝以后，他突然想到一件事。“我在白房子被关着的时候，你们可以到处走动吗？”他问，“你们确定我们没有错过哪些地方吗？”


  
“据我所知，应该没有，”民浩回答，“但要是没有秘密的房间，我会很吃惊的。”


  
托马斯同意他的话，但觉得花不起更多的时间去搜寻了，唯一的选择是继续往前走。


  
托马斯点点头。“好吧，我们绕着路去机库吧，一边走一边找他们。”


  
他们走了好长一段时间后，民浩突然站住不动，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他们看不太清楚，因为大厅里只有警报灯昏暗的光。


  
托马斯和大家一块停了下来，尽量放缓呼吸去听，他很快就听到了。传来一阵低沉的让托马斯浑身打战的呻吟声，这声音从几英尺远的地方、大厅难得一见的窗户—— 一个大房间的窗户传来。从托马斯所站的地方来看，这房间黑灯瞎火的，什么都看不见。窗户的玻璃从里面给打碎了，玻璃片碎了一地。


  
那呻吟声又响了起来。


  
民浩把一个手指头放在唇上，然后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放好另外的两个发射器。托马斯和布兰达跟着做，而纽特则把他的弹药箱放在地上。他们四个紧紧抓住武器，让民浩带队走在前面，悄悄地朝噪声传来的方向爬过去，那声音听起来有点像一个人拼命想从噩梦中醒过来一样。托马斯每走一步，担忧就多一些，他害怕不知道会发现什么东西。


  
民浩停了下来，背靠着墙，就在窗户边上。进房间的门在窗户的另一头，门关着。


  
“预备，”民浩低声说，“开始。”


  
他对着黑房子瞄准好发射器，与此同时，托马斯挪到他的左边，布兰达在他的右边，两人都拿好了武器，纽特在他们后面守着。


  
托马斯的手指头在扳机上来回移动着，准备随时射击，却一直没有动静。他看了看房间里面的情况，困惑极了。红色警报灯下没看见什么东西，但整个地板好像都被一个土堆盖住似的，有东西在那儿慢慢移动。他慢慢地调整好视角，才看到是身体的形状，还有黑色的衣服，他还看见了绳子。


  
“他们是警卫！”布兰达说，声音划过一阵死寂。


  
房间里传来阵阵蒙住嘴巴发出的喘气声，托马斯终于看清了那些脸，有好几张脸。他们的嘴巴被塞住了，眼睛惊恐万状地睁开着。警卫手脚都被绑了起来，一个挨着一个、横七竖八地躺满了整个房间。有些已经不会动弹，但大多数还在挣扎着想松绑。托马斯意识到自己一边盯着他们看，一边琢磨着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们原来都在这儿。”民浩终于说出了一句话。


  
纽特靠过去看了一下。“起码不像上次那样，吊在在天花板上，还伸出舌头。”


  
托马斯完全同意，不管那是真还是假，那景象他记得太清楚了。


  
“我们得讯问他们，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布兰达一边说，一边朝着门走过去了。


  
托马斯想都没想，一把抓住她，说：“别去。”


  
“你什么意思？不让我去问？为什么不？他们会告诉我们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她挣脱了手臂，但还是等着，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这可能是一个陷阱，或者说，做了这件事的人很可能马上就回来，我们得远离这地方。”


  
“是的，”民浩说，“没必要争论了。我不在乎是谁在这儿跑来跑去，眩疯病人也好，反叛者也好，大猩猩也好，这些警卫不是我们目前要担心的。”


  
布兰达耸了耸肩。“行啊，我只是觉得，我们可以获得一些信息而已。”她停顿了一下，然后指着前面说，“机库在那边。”


  
托马斯和其他几个人收拾好武器和弹药，跑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大厅，同时警惕地寻找那些可能打倒警卫的人。最后，布兰达在另一个大门前停下来了。有一扇门半开着，一阵微风吹来，拂乱了她的头发。


  
民浩和纽特很自觉地一人站在门的一边，发射器随时准备射击。布兰达握着门的把手，手枪对着门缝。里面静悄悄的，无声无息。


  
托马斯紧紧抓着发射器，枪托顶着肩膀，枪口朝前。“打开门。”他说，心跳也加快了。


  
布兰达扭开了门，托马斯猛冲进去。他端着枪左右猛扫，一边走，一边转着圈。


  
庞大的机库看起来好像是为三个巨无霸飞船而建的，但装货区里只有两架飞船。它们若隐若现的像青蛙那样趴在那儿，满身是烧焦的金属和磨损的边缘，好像载着士兵参加了几百场恶战似的。除了几个货运箱和看起来像机械场的地方，这机库的其他部分只不过是一块空地。


  
托马斯继续往前走，在机库搜寻着，同时其他三个人在他周围散开，没有丝毫动静。


  
“嘿！”民浩大叫起来，“过来。有人在……”他没说完，而是在一个大箱子旁站住了，然后拿枪对准它后面的东西。


  
托马斯第一个跑到民浩身边，非常吃惊地发现有一个人躺在木箱子另一头，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一边呻吟一边擦着他的头。深色的头发里看不到有血流出来，但从他挣扎着起来的情形看，托马斯断定他伤得不轻。


  
“小心啊，朋友，”民浩提醒他，“放松点，不能急，慢慢来，否则没等你回过神来，就已经烤焦成熏肉了。”


  
那人支起手肘，当他放下捂着脸的手时，布兰达惊叫一声，冲过去把他抱在怀里。


  
原来是若热，托马斯如释重负：他们总算找到了飞行员，受了点伤，但基本无大碍。


  
布兰达好像不这样认为，她一边在若热身上找伤口，一边连珠炮发问：“怎么回事？你怎么受伤了？谁开走了博格飞船？大伙去哪儿了？”


  
若热又呻吟起来，轻轻地把她推开。“别急，小妞儿，我的头好像被乱舞乱跳的眩疯病人踩到了。给我一秒钟，让我重新找回神志。”


  
布兰达放开他，坐了下来，满脸通红，流露出焦急的表情。托马斯有成千上万的问题，但非常清楚头颅挨打是什么感觉。看到若热慢慢恢复正常，他想起自己曾经多么害怕这个家伙，甚至是恐惧。他永远忘不了在焦土区的废弃房子里若热和民浩打架的情形。但和布兰达一样，若热最终发现自己和空地人是同一战线的。


  
若热拼命想睁开眼，一会儿闭上、一会儿睁开，好几次之后才开始说话：“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但他们占领了一栋大楼，甩开警卫，把博格飞船偷走，和另一个飞行员飞走了。我真是笨，想让他们等等，想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好了，我的头为此付出代价了。”


  
“你说谁？”布兰达问他，“你在说谁？谁离开了？”


  
不知道为什么，若热抬头看着托马斯，回答说：“特蕾莎那妞啊，她和其他的受试者。好吧，兄弟，除了你们，其他人都走了。”

17 屏幕上的一出戏

    
  
托马斯踉跄着，往左边走了几步，然后靠在一个笨重的箱子上。他一直以为，可能是眩疯病人发动了攻击，或者其他组织偷偷溜进了灾难总部，带走了特蕾莎和其他人，他们甚至会来拯救他们的。


  
但是，特蕾莎却带着大家逃跑了？他们杀出重围，制伏了警卫，开着博格飞船飞走了？留下他和其他人？这场景实在有太多元素了，但没有一个能汇集到他的脑海。


  
“闭上臭嘴！少废话！”若热听到民浩和纽特没完没了地问，大叫起来，“你们给我的脑袋打钉子啊！别说了好不好！谁扶我站起来啊？”


  
纽特抓住他的手拉着他起来。“你最好开始吧，给我们解释发生了什么臭事，从头开始。”


  
“最好快点说。”民浩补充道。


  
若热背靠着木箱子，两手交叉在胸前，每动弹一下就眨一下眼。“你瞧，妹子，我都告诉你了，我知道的不多，就这些了。我的头都……”


  
“哦，我们明白了，”民浩抢着说，“你头疼。你知道什么，都告诉我们吧，然后我去给你找些阿司匹林。”


  
若热几乎笑出声来。“你有种，孩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就是那个在焦土区的时候又认错又求饶，说要捡回命来的人吧。”


  
民浩的脸拧成一团，涨得通红。“好吧，有一群疯子拿着刀子保护着你，谁不会装英雄啊，现在情形不一样了吧。”


  
“你们能别说了吗？”布兰达对他俩说，“我们都是同一战线的。”


  
“继续说啊，”纽特说，“说吧，说到我们都知道该怎么做最好。”


  
托马斯依然沉浸在震惊之中，他站在那里，听着若热、民浩和纽特说话，却觉得自己好像在看着屏幕上的一出戏，而不是发生在他眼前的事。他在想，特蕾莎对他来说已经够神秘了，现在又出了这事。


  
“你们瞧，”若热说，“我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这个机库，是吧？开始的时候，我听到大楼那边传来各种喊叫和警报声，接着无声的警报灯开始闪烁。我出去想看怎么回事，结果就给人打了头。”


  
“至少现在不疼了吧。”民浩咕哝着说。


  
若热要么是没听到他的评论，要么是有意不理他。“然后灯就灭了，我便回来找我的枪。我知道的另一件事是，特蕾莎和一群你们的强盗朋友跑过来，像世界末日来临一样，拉着老托尼去开博格飞船。七八个人拿着发射器对着我的胸口，我只好放下我的破手枪，然后求他们等等，给我解释清楚，但几个金头发的妞拿着枪敲我的额头。我晕了过去，醒来就看见你们几个臭脸鬼盯着我看，一架博格飞船也不见了，我就知道这些了。”


  
托马斯认真听着，但发现所有细节都无关紧要。整个事件中只有一个细节重要，但这不仅让他困惑，也让他伤心，不愿去面对。


  
“他们抛下我们了，”他几乎耳语一般地说，“我无法相信。”


  
“说啥？”民浩问。


  
“说大声点，汤米。”纽特补充了一句。


  
托马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俩几眼。“他们抛下我们了，起码我们还回去找过他们。他们却把我们抛下留在灾难总部，随它如何处理我们。”


  
他们没有回应他，但他们的眼神表明，他们想的是一样的。


  
“也许他们真的搜寻过你们，”布兰达提示说，“只是找不到你们。或者因为交火太激烈了，所以不得不离开。”


  
民浩嘲笑她的说法：“所有的警卫都被捆得严严实实的，在房子里吓得半死！他们有太多的时间来找我们的，不可能没时间。不是那样的，他们抛下我们了。”


  
“他们故意这样做的。”纽特低声说。


  
没有一个说法合托马斯的胃口。“有些事不对劲，特蕾莎之前一直表现得像个灾难总部的超级粉丝。她为什么要逃跑？应该是玩某种把戏。来吧，布兰达，你告诉过我，不要相信他们，你一定知道些什么，说吧。”


  
布兰达摇摇头。“这事我一点儿也不知道。不过其他受试者也许和我们一样有逃出去的想法。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他们只是比我们做得更好而已。”


  
民浩在一旁嗷嗷乱叫。“现在谁也不准侮辱我们！你再说受试者这个词，我就揍你，管你是不是女生。”


  
“你试试看，”若热警告他，“你揍她，那么这就是你这辈子做的最后一件事。”


  
“男子汉游戏能不能停一下啊？”布兰达翻了一下白眼，“我们要想的是，下一步怎么办。”


  
托马斯烦得不得了，怎么也想不通特蕾莎和其他人——居然还有弗莱潘——竟然抛下他们走了。如果所有的警卫都是他们绑起来的，他们不就可以搜查了，直到找到其他朋友为止？还有，为什么特蕾莎要离开？难道她的记忆让她回想起了之前没预料到的事了吗？


  
“没什么好想的了，”纽特指着一艘博格飞船说，“我们得出去。”


  
托马斯完全赞同，他转身对着若热说：“你真的是飞行员吗？”


  
那家伙咧开嘴笑了。“说得对极了，大哥，最好的一个。”


  
“那他们干吗要把你送到焦土区呢？你不是很有价值吗？”


  
若热看了一眼布兰达。“布兰达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讨厌这样说，但去焦土区总比待在这儿好听一些，我把那当成度假。没想到比我想的还要糟糕……”


  
警报声又开始响起来，和刚才一样凄厉的声音。托马斯吓了一跳——机库的噪声好像比刚才大厅的声音更响亮，回荡在高墙和天花板之间。


  
布兰达睁大眼睛望着他们进来时穿过的那些门，弄得托马斯也转过去看，不知道是什么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至少有一打警卫从门口蜂拥进来，穿着一身黑衣，高举着武器，他们开火射击了。

18 进攻来势凶猛

    
  
有人揪住托马斯的衣领，把他狠狠地拽到左边，他踉跄着摔倒在货运箱后面，然后就听到玻璃被打碎的声音，整个机库电光闪烁噼啪作响。几个电闪形成几道弧光灯，缠满了板条箱，空气中充满了烧焦的味道。一眨眼的工夫一排子弹就乱射过来，落在木头上。


  
“谁给他们松了绑？”民浩叫起来。


  
“现在不是考虑这破事的时候！”纽特也大叫着回答他。


  
一组人蜷缩在地，身体一个挨着一个紧压着。要想以这样的姿势反击他们，基本不可能。


  
“他们随时都会从侧面袭击我们，”若热喊道，“我们得开始向他们射击！”


  
尽管那边的进攻来势凶猛，托马斯突然说出这句话：“那么，我猜你跟我们是一派的吧？”


  
这个飞行员看着布兰达，耸耸肩说：“如果她都帮你们，那我也就是吧。如果你还没注意到的话——他们也想要我的命呢！”


  
托马斯突然觉得没那么恐惧了。现在他们得走到那些博格飞船上面去。


  
这场射杀停了一会儿，托马斯听见窸窣的脚步声和短促的命令声。如果他们要有任何优势，他们得迅速行动、先发制人。


  
“我们怎么办？”他问民浩，“这回你来做主。”


  
他的朋友狠狠地看了他一眼，但匆忙点头说：“好吧，我向右边开火，纽特向左。托马斯和布兰达，你们两个在箱子上开枪。若热，你来领路，带我们到你那艘破博格飞船上去吧。见到移动的或者穿黑色衣服的都射击，准备好吧。”


  
托马斯跪着，脸朝着箱子，准备随时听到民浩的指令就跳出来。布兰达就在他身边，手里没拿发射器，而是拿着两把手枪，两眼冒火。


  
“准备杀某个人吗？”托马斯问。


  
“才不是，我要射他们的大腿。但谁知道呢，也许一不小心我就射过了头。”


  
她对他莞尔一笑，托马斯越来越喜欢她了。


  
“好了！”民浩叫起来，“开始！”


  
他们开始行动了，托马斯站着，抬高了发射器，让它高过箱子。他开火了，都不敢好好看清，而是听到榴弹爆炸的声音就跳出来，寻找具体目标。有一个人穿过房间偷偷摸摸地向他们爬过来，于是托马斯就对准他开枪。榴弹一碰到那人的胸口就炸开了电火花，只见他全身痉挛，满地打滚。


  
机库充斥着枪火和尖叫声，还有静电的声音。一个个警卫捂着伤口，滚落在地，主要是抱着大腿的伤，就像布兰达保证的那样。其他人则乱跑乱撞，寻找遮掩。


  
“我们打跑他们了！”民浩叫着，“但持续不了多久的，也许他们没想到我们有武器。若热，哪艘是你的博格飞船？”


  
“那艘，”若热指着机库左边角落的尽头，“那就是我的宝贝，很快就可以开着它飞走了。”


  
托马斯转头朝若热指的方向看去，博格飞船的机舱门大开着放下来，等待旅客跑上它的金属斜梯，他记得一组人逃离焦土区那阵子也是这样的，没什么比这个更加有吸引力了。


  
民浩又放了另一颗榴弹。“好了，首先，大家上好子弹。然后我和纽特来掩护，同时，托马斯、若热和布兰达往博格飞船方向跑。若热，你开动飞船的时候，让托马斯和布兰达从机舱后面掩护我们，听起来像个计划吧？”


  
“发射器会伤到博格飞船吗？”托马斯问。这时大家都在往武器和口袋里使劲塞额外的弹药。


  
若热摇摇头。“不怎么能伤到，那些猛兽比焦土区的骆驼强壮多了。如果他们打不到我们，而是打了我的战舰，那最好不过了。我们开始吧，兄弟们！”


  
“那就冲啊！”民浩没发出任何警告就喊叫起来了。他和纽特开始发疯似的发射榴弹，弄得它们像排球一样在博格飞船前面到处滚动。


  
托马斯抑制不住地一阵激动，他和布兰达在若热的左右两边分开站好，借着货物箱的掩护跑过去。空中一片枪林弹雨，但电闪太多了，烟雾太大了，基本不可能瞄准任何人来射击。托马斯一边跑一边尽量瞄准好武器，布兰达也一样。他发誓自己觉得子弹就在身旁擦过，差点就被打中了。榴弹从发射器飞出，碰到玻璃发出爆炸声，左右两边咔嚓作响。


  
“快跑！”若热大叫起来。


  
托马斯加把劲，跑得更快了，双腿烫得要烧起来似的。电光像刀箭一样，从各个方向射过来；子弹碰到机库金属墙面就砰砰作响；这鬼地方烟雾缭绕，像手指一样旋来转去。他眼前一团模糊，什么都看不见，虽然博格飞船就在几十英尺远的地方。


  
他们就快到了，突然，一颗榴弹击中了布兰达的背部，她尖叫一声，脸朝地倒下，接着电光像蜘蛛网一样布满她全身。


  
托马斯急速停下，喊着她的名字，然后倒在地上，尽量不让自己成为目标。卷须般的电光像蛇一般爬满布兰达的身子，触到地板后又化为缕缕烟雾。托马斯肚子贴着地面，趴在离她几英寸远的地方，一边躲闪着跑出来的白气，一边想办法靠近她。


  
显然，纽特和民浩看到了这惨状，情况已经急转直下，只好放弃目前的计划。他们朝着他跑过来，一边跑一边继续开火。若热已经走到博格飞船那边了，消失在机舱里，但他又走了出来，拿起另一种发射器扫射着，它的榴弹碰到的东西都爆炸成为一片片烈火。几个警卫看到火焰就尖叫起来，其他人看到新的威胁后也往后撤退了一些。


  
托马斯躺在布兰达身边的地板上，一边心急如焚地等着，一边咒骂着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他知道得等到电光慢慢消失，才能抓住她拖到博格飞船上面，但他不知道还有没有时间这样做。她的脸变得煞白，鼻子流血，口吐白沫，四肢抽搐，整个身子都在那儿弹跳着，她的眼睛因受到惊吓而瞳孔放大。


  
纽特和民浩到他身边后也滚倒在地。


  
“别过来！”托马斯大叫，“继续往博格飞船走，在机舱后找掩护，等我们开始走过去的时候再来掩护我们。火力猛烈些，直到我们到达。”


  
“别啰唆了！”民浩也对他大叫。他抓住布兰达的肩膀，托马斯大气都不敢喘，看到他的朋友皱着眉头——几个锯齿状的光弧爬上了他的手臂。但能量已经大大减弱了，于是民浩站起来，开始拉着她往前走。


  
托马斯双臂挽住布兰达的肩膀，纽特则抬起她的双腿。他们后退着走到了博格飞船边，机库成了噪声、烟雾和闪电的世界。一颗子弹擦着托马斯的大腿飞过，他顿时感到一阵灼痛，然后鲜血渗了出来。再有一英寸，他估计就要跛脚一生，或者流血致死了。他狂叫一声，想着每一个穿黑色衣服的人都可能是打中他的人。


  
托马斯瞄了一眼民浩，那男孩奋力拖着布兰达，脸都变形了。他收起自己的怒气，壮着胆子，用一只手抬起脚下的发射器，趁着有人拉走布兰达的空当，随意地向各个方向扫射。


  
他们到机舱下了，若热立刻放下他庞大的武器，滑下斜坡，抓住布兰达的手臂。托马斯松开抓着她衬衣的手，让民浩和若热拽着她进了飞船，只听得她的脚跟咚咚地撞击着升起来的止滑凹槽。


  
纽特拿起枪又是一阵扫射，往左右两边射出榴弹，直到用完弹药为止。托马斯也射了一阵子，并清空了他的发射器。


  
机库的警卫非常明白他们已经没时间了，一大群人冲到飞船旁，再一次扫射。


  
“别上弹药了！”托马斯大叫，“我们走！”


  
纽特转过身，爬上了斜坡。托马斯就跟在他后边，他的头刚进舱口，就听到砰的一声，好像什么东西在后背开裂了。刹那间，他感到了背后一阵灼热，成百上千道强光的能量迅速聚集到他身上。他往后倒了下去，一级一级地往下翻滚，直到躺在机库的地板上，他全身抽搐，视线逐渐模糊。

19 机舱近在咫尺

    
  
托马斯睁开眼，却什么也看不见，事实上不是这样的。弧状的强光横在他眼前，他几乎被弄瞎了，他不能眨眼、不能闭上眼不看。疼痛流遍全身，皮肤像从肌肉和骨头上溶解了下来，一寸一寸地剥落。他想尖叫，但好像已经失去了对一切功能的操控——他的手臂、双腿和躯干不停抖动，怎么都停不下来。


  
电的碎裂和噼啪声塞满了耳朵，但很快又传来另一种噪声，一阵沉重的嗡嗡声敲打着他的耳朵、摇晃着他的头。他几乎没有任何意识，觉得自己好像在深渊中滑来滑去，随时被吞噬进去，但他又似乎知道那是什么声音。博格飞船的引擎开动了，推进器燃起了蓝色的火焰。


  
他马上想到他们要离开他了，之前是特蕾莎和其他人离开他，现在是他最好的朋友和若热。他已经受不了任何背叛了，他伤心不已。他想尖叫，但每一寸肌肤都像针扎般疼痛，烧焦的味道也几乎让他窒息。不能，他们不能就这样把他给撂下，他知道的。


  
慢慢地，他的视线开始清晰了，那股滚热的白气逐渐消失殆尽。他眨了眨眼。两个人，然后三个人，穿着一身黑，站在他旁边，拿着武器对着他的脸，是警卫。他们会杀了他吗？把他拉回鼠人那儿，进行更多的实验？其中一个人说话了，但托马斯听不见他在讲什么，耳朵里一阵嗡嗡作响。


  
突然间，警卫不见了，两个好像在空中飞着的人解决了他们。那是他的朋友们，只能是他的朋友了。透过一阵烟雾，托马斯可以看见机库高高的天花板。疼痛几乎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麻木，让他怀疑自己是否还能动弹。他挪到右边，然后又滚到左边，接着斜撑起手肘，觉得头晕眼花、无比虚弱。最后一丝强光飞离他的身体，消失在水泥地板上。最糟糕的过去了吧，他这样希望着。


  
他又挪动起来，还往后面看。民浩和纽特都骑在警卫身上，使劲地打他们。若热站在两个空地人中间，拿着发射器疯狂乱射。大部分警卫应该都放弃了，或者被弄伤，否则托马斯和其他人不可能走到这一步。也有可能警卫在装，假装一个行动，像所有参加实验的人一样，托马斯这样想着。


  
他不在乎了，他只想走出这个地方，而且出路就在他面前。


  
他一边呻吟，一边腹部发力挪动着，然后用双手和膝盖撑了起来。他周围尽是玻璃碎裂的声音、电的噼啪声、武器开火的砰砰声和子弹打中金属的乒乓声。如果现在有人击中他，他实在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他只能拖着自己往博格飞船挪去。飞船的推进器轰鸣着，整个机器在颤动，摇晃着身子。机舱近在咫尺，他们得上飞船了。


  
他想对民浩和其他人喊叫，可只听见自己咕噜咕噜地呻吟。他用手和膝盖走路，像一条受伤的狗，他拼命地爬，有多快爬多快，他用尽了浑身的力量。他碰到斜坡的边了，于是再拉着自己过来，一英寸一英寸地爬上去。每一块肌肉都在痛，肚子里一阵恶心。激战的噪声敲打着他的耳朵，神经的承受几乎到了极限，任何东西都可以随时击毁他。


  
他快爬到一半了，转过身，又看了一眼他的朋友们。他们也朝着他后退，三个人同时开枪。民浩停了下来装弹药，托马斯只知道自己很可能被射中，或者被榴弹炸到。但他的朋友装完弹药后又开火了。三个人一起到了机舱门的底部，已经很近了。


  
托马斯想再一次开口说话，没想到听起来像条受伤的狗。


  
“好了！”若热大叫一声，“抓住他的屁股，把他拖进去！”


  
若热爬上斜坡，从托马斯身边走过，消失在机舱里面。只听得咔嚓一声响，斜坡板就往上升，铰链吱嘎作响。托马斯觉得自己已经崩溃了，脸贴着刚升起的金属牵引板，就是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他感到有双手拉着他的衬衫，也感到自己被提了起来。机舱门被关上了，还锁上了，他便仰面摔到地上。


  
“不好意思，汤米，”纽特在他耳边咕哝着，“本来可以对你温柔一些的，我想。”


  
虽然他几乎没有任何意识，但一种莫可名状的快乐让他雀跃起来——他们在逃离灾难总部！他微弱地咕哝一声，想和朋友分享这快乐。然后他就闭上眼，昏了过去。

20 星星点点的记忆

    
  
托马斯醒来后，发现布兰达一直盯着他看。她看起来很担心，肤色苍白，脸上还有着干了的血迹，额头沾了烟灰，脸上有伤痕。好像她的伤提醒了他似的，他突然感到全身针扎般疼痛。他无法知道这些发射器榴弹是怎么产生作用的，但他很庆幸自己才被击中一次。


  
“我也只是刚恢复过来，”布兰达说，“你感觉怎样？”


  
托马斯挪了挪身子，斜靠在手肘上。被子弹擦过的大腿上一阵剧疼，他皱着眉。“一副傻瓜样！”


  
他躺在大货架里一个低矮的小床上，里面暂时什么都没放，只是胡乱摆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家具。民浩和纽特在几张很丑的沙发上躺着，终于可以好好打个盹了，身上盖着毯子，掖在下巴那儿——托马斯暗暗觉得那是布兰达干的——他们看起来像小孩子，温暖又舒适。


  
布兰达应该一直跪在他的小床边，她现在站了起来，然后在旁边邋遢的扶手椅上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我们睡了快十小时了。”


  
“真的吗？”托马斯简直不相信自己能睡这么久，感觉他只是打了个瞌睡。或者更准确地说，他失去了知觉。


  
布兰达点了点头。


  
“我们飞了有那么久吗？我们这是去哪儿啊？去月亮那儿吗？”托马斯甩开腿，坐在简陋的小床边上。


  
“不是，若热载着我们飞了差不多一百公里远了，现在停在一块大空地上。其实他也已经在打鼾了，我们可不能有一个累坏了的飞行员啊。”


  
“真不敢相信，我们俩都被那个电流发射器射中了，扣动扳机的人肯定爽极了。”托马斯揉了揉脸，打着呵欠，然后他查看了一下自己手臂上烧伤的地方，“你觉得这些会留下伤疤吗？”


  
布兰达大笑着说：“你就担心这事啊？”


  
托马斯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说得没错。“那么，”他开口了，然后慢慢地接下去说，“在灾难总部的时候，想着逃离那地方真的很美妙，可是……我一点儿也不了解现实的世界……应该不会像焦土区一样的，是吧？”


  
布兰达回答道：“不会的，只有热带之间的地区才是荒原，其他地方都有极端不同的气候，我们只能去少数几个安全的城市。再说我们这些人有免疫力，我们也许会容易找到工作。”


  
“工作，”托马斯重复着这个词，好像这是他听过的最陌生的一个词了，“你已经开始想着找工作了？”


  
“你得有饭吃是吧？”


  
托马斯没回答，感到了现实的无比沉重。如果他们真的可以逃回现实世界，就得像真实的人一样生活。但在一个闪焰症存在的世界，这可能吗？他想到了他的朋友们。


  
“特蕾莎。”他说。


  
布兰达吃了一惊，收回了自己的思绪：“她怎么了？”


  
“有可能发现她和其他人去哪儿了吗？”


  
“若热已经找过了，他检查了博格飞船的追踪系统，他们跑到一个叫丹佛的城市了。”


  
托马斯慌了一下：“这意味着灾难总部可以找到我们吗？”


  
“你还不了解若热。”她诡异地笑了一下，“你根本想象不到他会怎么操控系统。我们说不定可以领先他们一步到达，至少一步。”


  
“丹佛，”托马斯过了一会儿才说话，一说出这名字才觉得听起来怪怪的，“在哪儿呢？”


  
“在落基山那边，高海拔的地方。作为隔离区来说，是显而易见的选择之一，因为那里阳光普照，天气恢复得很快，一个很适合我们的地方。”


  
托马斯并不太在意地点，他只是知道要找到特蕾莎和其他人，大家才能联合起来。他还不是很确定为什么得这样做，而且他确实没准备好和布兰达商量这事，所以他得等到合适的时间。


  
“那是怎样的一个地方？”他终于开口问。


  
“说实在的，和大部分大城市一样，他们很无情，不许眩疯病人进去，居民还得常常随机接受检测。实际上，他们在山谷的另一头建了另一座城镇，把新感染人群送到那儿。照看他们的免疫者薪酬很高，虽然也非常危险，两个地方都有警卫重重把守。”


  
虽然记忆回来了一些，托马斯根本不知道有多少人有闪焰症免疫力，但他记得鼠人曾经跟他说过的一些话。“简森说过，人们非常讨厌免疫者，称他们为免疫佬，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呢？”


  
“当你感染了闪焰症，你知道你会疯的，然后死去。这不是是否会感染的问题，而是什么时候会感染。这世界虽然做了很大努力，但病毒总是能找到隔离区的缝隙渗进来。想象一下，你知道了这种情况，而且还知道免疫者安然无恙，闪焰症丝毫侵犯不了他们，他们甚至不会传播病毒，你难道不会讨厌那些健康的人吗？”


  
“也许会吧。”托马斯说，为自己属于有免疫的那群人而感到高兴。


  
被人讨厌总比得病好吧。“但你不觉得有这些人在身边挺好吗？我的意思是，知道他们不会得这病挺好的。”


  
布兰达耸耸肩说：“他们绝对要被人利用的，特别是扮演政府和安全人员的角色，但其他人把他们当垃圾。还有，没有免疫的人更多。这就是为什么免疫佬领高薪当警卫，否则他们才不愿意受这罪。很多人还拼命不让人知道自己有免疫力呢。或者去为灾难总部卖命，就像若热和我之前一样。”


  
“那你俩去那儿之前彼此认识吗？”


  
“我们是在阿拉斯加认识的，那是我们都被检查出有免疫力的时候。那里有一个我们这种人的聚集地，有点像隐秘的集中营。若热有点像叔叔那样对我，而且他发誓成为我的保护人。我爸已经被杀死了，然后我妈一发现自己得了闪焰症就把我推出家门。”


  
托马斯身子前倾着，手肘放在膝盖上。“你告诉过我灾难总部杀了你爸，但你居然还自愿去为他们服务？”


  
“为了生存，托马斯。”她的脸阴沉了下来，“你不明白，在灾难总部的护翼下成长有多好。在现实世界，大部分人都会为了多生存一天而什么都愿意干。眩疯病人和免疫者有不同的问题，是啊，但都是关于生存的问题，每个人都想活下去。”


  
托马斯没回应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所知道的生活是迷宫和焦土，还有他童年和灾难总部有关的那些星星点点的记忆。他感到一阵空虚和迷惑，好像自己从来不属于任何地方。


  
突然他一阵心痛。“我在想我妈究竟怎么了。”他说这话时连自己都觉得吃惊。


  
“你妈？”布兰达问，“你记起她了？”


  
“我做了几个梦，梦到她了，我想那应该是记忆。”


  
“想起什么来了？她长什么样？”


  
“她就是……一个妈妈，你知道，她爱我、关心我，也为我担忧。”托马斯声音都变了，“他们把我从她身边带走后没有人这样对我。想到她变疯我就觉得伤心，想着可能发生在她身上的事也觉得难过。那些疯狂嗜血的眩疯病人会怎么样——”


  
“别说了，托马斯，真的别说下去了。”她紧紧地抓住他的手，打断了他的话，“想想她会多么开心，如果她知道你还活着，还继续在抗争。她死的时候是知道你有免疫力的，还知道你有机会可以长大成人，不管这世界有多么糟糕。还有，你完全错了。”


  
托马斯一直盯着地板，但听到最后一句他抬起头看着布兰达。“啊？”


  
“民浩、纽特、弗莱潘，你所有的朋友都关心你、担心你。即使是特蕾莎，她确实在焦土区做了那些事，因为她觉得别无选择。”布兰达停顿了一下，接着悄声补充说，“查克。”


  
托马斯的心揪得更紧了。“查克，他……他是……”他要停住才能让自己镇定下来。说到底，查克是他鄙视灾难总部的最直接的理由，杀死像查克一样的孩子能结出什么善的果子呢？


  
他于是接着说：“我看着那孩子死的，在他生命的最后几秒，你能看到他满眼的恐惧。你不能那样做的，你不能那样对待一个人。哪怕别人跟我说，我不在乎有多少人发疯，然后死亡，我也不在乎整个臭人类的消亡。哪怕是为了找到疗法的唯一能做的事，我也依然反对。”


  
“托马斯，放轻松，你快要把你的手指头挤掉了。”


  
他不记得自己放开了她的手，他低头看自己紧握的双手，皮肤完全变白了，他松了下来并感到血往回涌。


  
布兰达很认真严肃地点点头：“我在焦土区那儿就永远地变好了，我为所有的事情致歉。”


  
托马斯摇摇头：“你和我不一样，你没有任何一个理由去道歉，这就是一团糟。”他呻吟着又躺回到小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金属电网。


  
好长时间没出声后，布兰达终于又开口了：“你知道，也许我们能找到特蕾莎和其他人，大家汇在一起，他们的暴动意味着他们是站在我们这边的。我觉得，我们这样怀疑他们，结果是，也许他们除了离我们而去没有别的选择，那么他们去一个有选择的地方就不足为奇了。”


  
托马斯转头看着她，真希望她说的是对的。“所以你觉得我们应该去——”


  
“丹佛。”


  
托马斯点头同意了，甚至突然间有些喜欢这种感觉了。“对，去丹佛。”


  
“但去找你的朋友们不是唯一的理由，”布兰达笑着说，“在那儿还有别的更重要的事。”

21 跑进黑暗之中

    
  
托马斯盯着布兰达，很想知道她要说什么。


  
“你知道你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她说，“那么，我们最应该担心的是什么？”


  
托马斯思索了一下。“灾难总部对我们的追踪或者控制。”


  
“对极了。”布兰达说。


  
“然后呢？”他又一次不耐烦了。


  
她又在他对面坐下来，弯着膝盖，身子斜靠过来，激动地搓着双手。“我认识一个叫汉斯的人，他搬到丹佛去了，他和我们一样是有免疫的。他是一个医生，他一直在灾难总部工作，直到他因脑移植协议而与高层发生不和。他觉得他们所做的风险太大了，说他们越过了底线，不人道。灾难总部不让他走，但他还是想办法逃走了。”


  
“那些家伙需要为安全考虑。”托马斯咕哝说。


  
“对我们而言是好事，”布兰达咧开嘴笑，“不管怎样，汉斯是个天才，他对你们大脑里的装置了解得一清二楚。我知道他去了丹佛，因为就在我被放到焦土区之前，他在网上翻墙，给我发了信息。如果我们能找到他，他就能够取出你们大脑里的那些东西，或者至少解除它们的功能。我也不知道怎么弄，但如果说有人会弄，那一定是他。而且他会很乐意这样做，那人和我们一样痛恨灾难总部。”


  
托马斯想了一会儿说：“如果他们控制了我们，那我们的麻烦就大了，这种事我至少见过三次。”在大屋那里的时候，艾尔比在和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对抗，盖里被击中查克的刀子所控制，还有在焦土区的棚屋外面时，特蕾莎也一直拼命和托马斯说话。最为困扰他的，就是关于这三件事的记忆。


  
“没错，他们可以操纵你，指使你做事。虽然他们无法透过你的眼睛去看，无法透过你的耳朵去听，但我们还是得把你们弄好。如果他们近得能够监视你们，他们觉得值得冒险的话，他们是做得出来的，那是我们最不希望发生的事。”


  
太多事情要理清头绪了。“呃，看来我们有一箩筐的理由去丹佛了，等纽特和民浩醒来后，看看他们是怎么想的。”


  
布兰达点点头：“听起来还不错。”她站起来，走到跟前，靠在他身上，亲了一下托马斯的脸颊，他顿时激动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知道，发生在隧道里的大部分事情都不是一次行动。”她静静地站着，看了他一会儿，“我去叫醒若热——他在机长室睡得正香呢。”


  
她转身走开了，托马斯坐在那里，当他想起在隧道她跟自己很亲近时，他真希望自己的脸没有红得吓人。他双手交叉在脑后，又躺回小床上，努力梳理刚刚听到的一切。他们终于有了方向。他发现自己情不自禁地咧嘴笑了，但不仅仅是因为他被人亲了。


  
民浩把他们的相遇称为团圆，纯粹是因为旧日时光的缘故。


  
最后，托马斯觉得头很痛，一阵一阵的，痛到他觉得眼球都要暴出来了。民浩对每个提议都唱反调，而且不知为什么总是给布兰达脸色看。托马斯知道他们确实得从各个角度去斟酌，但他还是希望民浩会放布兰达一马。


  
经过一个小时的争论和十几个来回的商讨，他们最终决定—— 一致同意去丹佛。他们计划让博格飞船在一个私人机场着陆，谎称自己是寻找一份政府运输工作的免疫者。幸运的是，博格飞船没有任何标识：显然，灾难总部出现在现实世界时，并没有做广告。他们会接受检测，并被标为闪焰症免疫者，这样他们就可以进入市区地带。所有人都去，除了纽特，因为他受了感染。他得一直待在博格飞船里面，直到他们想出个法子。


  
他们很快填饱肚子，然后若热出去驾驶飞船。他说他休息得很好，所以希望大伙都打个盹儿，因为还有几个小时才能到城里。到那儿以后，谁也不知道得花多长时间才能找到一个地方过夜。


  
托马斯只想自己一个人待着，所以他的头痛成了他的借口。他在僻静的角落里找到一张斜靠的椅子，然后就蜷缩在里面，背对着外面。他拿了一个毯子，拉起来裹在身上，感受到许久未曾有过的一丝温暖舒适。尽管他害怕将要发生的事，他还是感到了一些安宁，也许他们终于快要永远和灾难总部断绝关系了。


  
他思索着他们的逃亡，以及一路发生的事情。他想得越多，他就越来越无法相信这一切会是灾难总部所策划的。太多的事情是在冲动之下做出来的，还有，那些警卫也是在拼命地战斗，试图堵截他们。


  
最后，睡意赶走了所有这些思索，他开始做梦了。


  
他只有十二岁，坐在椅子上，面对着另一个男人，这人好像很不高兴待在那里，他们所在的房子有一个监视用的窗户。


  
“托马斯，”那个忧伤的人开始说话了，“你最近有点……疏远，我要你回到重要的事情上面。你和特蕾莎的心灵感应做得不错，事情也完全和预计的那样进展顺利，该是重新专注的时候了。”


  
托马斯觉得很羞愧，然后又为这种羞愧而感到羞愧。这让他糊涂了，也让他很想逃离，想回到他的宿舍，那人感觉到了。


  
“在我对你的投入感到满意之前，我们不会离开这个房间的。”这话听起来像是铁石心肠的法官所颁布的死刑判决，“你得回答我的问题，每个毛孔都要表现出你的诚意，明白了吗？”


  
托马斯点头。


  
“我们干吗来这儿？”那人问。


  
“因为闪焰症。”


  
“这不够，详细说明。”


  
托马斯停了一下，他最近有些叛逆的感觉，但他知道，一旦自己说出所有这人想听的事，那种叛逆感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他会重回到以前的状态，就是说，他们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叫他学什么他就学什么。


  
“继续说。”那人催促他。


  
托马斯唰的一声全倒出来了，就像他很久以前背诵的那样，一字不漏。“太阳耀斑袭击了地球，许多政府大楼的安全都遭到破坏，为生化战争而设计的人造病毒从一个控制疾病的军事中心那里泄漏出来。那病毒袭击了所有主要的人口中心地带，迅速蔓延开来，它后来被叫作闪焰症。逃过劫难的各国政府将所有的资源都投入到灾难总部，而后者找到了最优秀最聪明的一些有免疫力的人。他们开始了激发和测绘大脑对一切已知的人类情感的思维模式的计划，以研究在闪焰症病毒侵入大脑的情况下我们的肌体是如何运作的。这个研究将导致……”


  
他一直不停地说啊说啊，吐出一个又一个他所痛恨的词语。


  
梦中的托马斯转身逃走，跑进了一片黑暗之中。

22 第二次团圆

    
  
托马斯觉得要告诉大家更多关于他做的梦，他怀疑这些是恢复过来的记忆。


  
当他们坐下来，开始当天的第二次团圆的时候，他首先要他们发誓保证让他说完话才开口。他们把椅子全挪到博格飞船的驾驶舱附近，以便若热也能听到他们说的话。托马斯这才开始跟他们讲述他所做过的每一个梦——他的童年生活，被灾难总部发现他有免疫力而把他抓走，和特蕾莎一起接受训练等等，所有的记忆。当他一股脑说完他所记得的一切之后，他便等着他们的反应。


  
“我不觉得那和什么有关系，”民浩说，“只是让我更憎恨灾难总部。还好我们离开了，而且希望再也见不到特蕾莎那张臭脸了。”


  
最近一直急躁易怒、落落寡欢的纽特，自打坐下来团圆第一次开口说话了：“和那个自以为啥事都懂的相比，布兰达绝对是个公主。”


  
“啊……谢谢？”布兰达翻了一下白眼回答他。


  
“你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民浩脱口而出。


  
“什么？”布兰达回应他。


  
“你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疯狂反对灾难总部的？你一直在为他们干活，你在焦土区做了那么多他们要你做的事情。你也随时准备好把那种面具戴到我们脸上，胡乱整我们。你是什么时候，怎么突然这么强烈地站到我们这边来的？”


  
布兰达叹了口气，她看起来很疲倦，但她的话带着一丝愤怒。“我从来都没站在他们那边，从不。我一直都反对他们的操作方式，但我自己一个人还能做什么呢？即使是有若热？我做了一切为了生存而做的事。但是后来在焦土区的时候和你们这些人在一块，然后我就意识到……呃，我就意识到，我们还有机会。”


  
托马斯想换个话题。“布兰达，你觉得灾难总部会打算强迫我们干活吗？会来捣鼓我们，操纵我们什么的吗？”


  
“这就是我们为什么得去找汉斯，”她耸耸肩说，“我只能猜测灾难总部会做什么。我常常看见，当他们利用安装在大脑里的装置来控制某个人的时候，那人都是靠得比较近，处于监视之中。由于你们跑走了，他们无法看清你们究竟在做什么，所以他们可能不想冒这个险。”


  
“为什么不想？”纽特问她，“为什么他们不让我们捅自己的大腿，或者把自己用锁链拴到椅子上，直到他们找到我们呢？”


  
“就像我说的那样，他们靠得不够近，”布兰达回答他，“他们显然需要你们，他们不想冒险让你们受伤或送命。我敢打赌，他们一定派了各种各样的人来追赶你们。一旦他们离你们近得可以进行监视的时候，他们也许就会开始做点什么来捣鼓你们的脑子。而且我清楚地感觉到，他们会这样做的，这就是一定得去丹佛的原因。”


  
托马斯已经下定了决心。“我们要去，就这么着。而且我要说，我们得再过一百年再开会讨论了。”


  
“好，”民浩说，“我支持你。”


  
那已经是三比二了，大家都看着纽特。


  
“我只是个疯子，”那个老男孩说，“我的胡思乱想并不重要。”


  
“我们能把你们弄进城里，”布兰达没理会他，继续说，“至少能够让你们待足够的时间，让汉斯处理你们的大脑。我们会非常小心地保护你们，不让……”


  
纽特猛地站起来，一拳打到椅子后面的墙上。“首先，我脑子里有没有那东西并不重要，反正我很快就会发疯。还有，我死的时候也不想知道自己曾经在满是健康人的城市里跑来跑去传染他们。”


  
托马斯想起口袋里的那封信，他差点把它忘了。他把手伸进去，准备拿出来读。


  
大家都不说话。


  
纽特脸都黑了。“别想着说服我了，”他大声吼叫，“大家都知道，灾难总部那鬼疗法永远都不会有效的，我也不希望它有效。在这该死的星球上，活着没多少意义。你们进城时，我就待在博格飞船里。”他转身跺脚走了，消失在公共区的角落里。


  
“这样很好，”民浩咕哝起来，“我想，团圆结束了吧。”他站起来，跟在他朋友后面走了。


  
布兰达皱起眉头，然后盯着托马斯。“你……我们……做的事是对的。”


  
“我觉得再也没有什么对错之分了，”托马斯说，都能感到自己声音里的麻木，他非常想要睡个觉，“只有恐怖和没那么恐怖之分。”


  
他也站起来，跟着那两个空地人走了，手指还在摸着口袋里的信。它上面写着什么呢？他一边走出去一边嘀咕着，还有他怎么知道什么时候打开它比较合适？

23 面对未知世界

    
  
托马斯没多少时间去想灾难总部控制之外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但是现在他们真的要去面对这个世界了，对未来的期待让他的神经绷得紧紧的，他即将要进入未知的领域了。


  
“大伙儿都准备好了吗？”布兰达问道。他们站在博格飞船外面，在货舱门的斜坡下，离有着一扇大铁门的水泥墙只有数百英尺远。


  
若热哼了一声。“我差点忘了他们这地方有多诱人了。”


  
“你确定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托马斯问。


  
“哥们儿，闭嘴吧，别管我。我们用的是真名假姓，说到底，他们真正关心的，就是我们有免疫力，他们会很乐意把我们记录在案。不出一两天，他们就会逮到我们，逼我们为政府干活。我们很值钱啊！还有，我再强调一次，托马斯，你得闭上你的臭嘴。”民浩说。


  
“你也闭嘴，民浩！”布兰达补充说，“知道吗，若热给我们所有人都编了一套假档案，他撒起谎来像神偷。”


  
“别开玩笑。”民浩咕哝着。


  
若热和布兰达往大门走去，民浩紧跟在后面。托马斯有些犹豫，他抬头看着那堵墙。这墙让他想起了迷宫，然后关于那地方的恐怖记忆突然袭来，特别是他把艾尔比吊到常春藤里，不让鬼火兽看见的那个晚上，他很感激那些墙上空无一物。


  
往大门走的路好像无比漫长，随着他们一群人一步步走近，那巨墙和大门变得越来越高耸入云。待他们真的到达那大门脚下的时候，一阵电子嗡嗡声不知从哪儿传来，然后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


  
“报上你们的名字和事由。”


  
若热大声回答：“我叫若热•加拉勒嘉，这些人都是我的伙伴，布兰达•德斯潘、托马斯•墨菲和朴民浩，我们是来收集信息和进行田野测试的。我是得到授权的博格飞船飞行员，我身上带着所有相关的证明材料，你们可以检查一下。”他从后面的口袋拿出一打信息卡，对着墙上的摄像头举起来。


  
“请等等。”那个声音下令道。托马斯出了一身大汗：他敢肯定，那位女士现在随时就会按响警报，卫兵们会冲出来。他们会把他重新送回灾难总部，或者更糟的话，送他回那白房子。


  
他一边等着，一边神游，就这样过了几分钟。接着空气中传来一阵咔嗒声，然后是砰的一声巨响，其中一扇铁门往外旋开了，铰链吱嘎响着。托马斯从越来越大的开口处往对面张望，看到狭长的过道里空无一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尽头处立着另一堵高墙，墙上又是一组门。不过，那几扇门看起来更现代一些，右边水泥墙上还嵌着几块屏幕和嵌板。


  
“走！”若热说。他穿过那道敞开的门，一副天天在这儿出入的神气。托马斯、民浩和布兰达跟着若热走向过道，走到外墙边，停了下来。刚才在另一边看到的这些屏幕和嵌板走近一看，却显得很复杂。若热摁了一下最大的仪表板上的一个按钮，然后就开始输入他们的假名和身份号码。他还键入了其他几条信息，然后就把信息卡塞进一个大槽里。


  
一组人静静等待着，几分钟慢慢过去，托马斯越来越紧张。他拼命掩饰，但他突然觉得这是一个天大的错误。他们本来应该去一个没那么安全的地方，或者应该想办法硬闯进城。这些人将把他们全看透的，也许灾难总部已经发出号召，要大家留意逃亡者。


  
淡定，托马斯！他告诉自己，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担心自己大声说出来了。


  
女士的声音又传来了。“材料准备就绪，请移步到病毒检测站。”


  
若热走到右边，墙上打开了一块嵌板，托马斯眼看着一个机器手臂伸了出来。这是一个奇怪的装置，上面有一些看起来像眼窝的凹槽。若热向前倾，脸贴在机器上。他的眼睛刚对上凹槽，一根细线像蛇一样伸出来，扎进他的脖子。一阵咝咝声和嘀嗒声之后，细线缩进那装置里，若热退后，走开。


  
整个嵌板又转回到墙上，若热刚用过的装置就消失了，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下一个。”那女士宣布说。


  
布兰达和托马斯交换了一下不安的眼神，然后走上前，靠在机器上。细线扎进她的脖子，发出一阵咝咝声和嘀嗒声后就结束了。她走开，明显地舒了一口气。


  
“我已经很久没用过像这样的东西了，”她悄悄地对托马斯说，“它让我紧张，好像我突然会没有免疫力似的。”


  
那女士再一次说：“下一个。”


  
民浩走完了程序，终于轮到托马斯了。


  
当测试嵌板又转过来的时候，他便走了上去。新的装置出现了，固定好后，他就靠上去，把眼睛放在该放的地方。他打起精神，准备迎接细线造成的痛楚，但还没感觉到什么，它缩回去了。他在机器里看见的，只是一阵闪光和色彩。他感到一阵风吹来，他赶快闭上眼睛，睁开时，却看见一切都变暗了。


  
几秒钟之后，他往后退，等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


  
那女士终于又开口说话了：“你们都通过了VCT检查，并被确定有免疫力。你们也知道，像你们这样的人在丹佛这里有很多很多的机会，但不要在外面满大街地宣扬。这里每个人都很健康，都没有感染病毒，但还是有很多人对有免疫者不那么友好。”


  
“我们来这儿是要完成几个简单的任务，然后我们就出去，大概一周左右。”若热说，“希望我们能保住这个小……秘密。”


  
“什么是VCT？”托马斯悄声问民浩。


  
“你以为我知道啊？”


  
“病毒感染威胁的简称，”布兰达没等托马斯问，就已经回答了，“但别声张，任何不知道这点的人都会被看作是可疑的。”


  
托马斯刚张口想说点什么，就被一阵响亮的嘟嘟声吓了一跳，原来是大门滑开了。又出现了一条走廊，墙面都是金属。尽头也是一道紧闭的门。托马斯想，这种情形还会持续多久？


  
“请一个一个地进入检测器。”那女的命令道。她的声音好像一直跟着他们到了这条走廊，“第一个是加拉勒嘉先生。”


  
若热走进那个小空间，门就哗啦一声在他身后关上了。


  
“那检测器是什么？”托马斯又问开了。


  
“它检测东西。”布兰达简短地回答了他。


  
托马斯对她扮了个鬼脸，没等他反应过来，嗡嗡的警报声又响了，门接着打开，若热已经不在里面了。


  
“下一个是德斯潘女士。”播音员此刻声音干巴巴地说。


  
布兰达对托马斯点点头，走进检测器，大约一分钟左右就轮到了民浩。


  
民浩看着托马斯，脸上露出严肃的表情。“如果到了那头我看不到你，”他神采奕奕地说，“记住，我爱你。”看到托马斯翻白眼，他一阵窃笑，走进去，门就关上了。


  
没多久，女士叫托马斯进去。


  
他刚踏进去，身后的门就关上了。几声低沉的哔哔声响起，他便感到一股气流涌来，然后前面的门就滑开了，里面到处是人。他的心跳加速，但一看到等待着的朋友们，他就松了口气。他走过去，对周围的活跃气氛感到惊讶。一群喧闹的男男女女挤满了中庭，许多人都抓着破布捂着嘴巴。头上是高高的玻璃天花板，洒进大片阳光。透过一个角落，他看见几栋摩天大楼的顶端，不过这些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他们在焦土区那里看到的。在阳光下，这些建筑非常壮观。托马斯被所有这些东西震住了，几乎忘了自己刚才有多么紧张。


  
“感觉不坏吧，哥们儿？”若热问他。


  
“我有些喜欢了。”民浩说。


  
托马斯简直惊呆了，他忍不住伸长脖子，贪婪地欣赏着他们踏进的这座大楼。“这是什么地方啊？”他终于回过神来，“这些人都是谁啊？”他看着他的三个伙伴，期待他们的回答，若热和布兰达好像觉得和他在一起有些尴尬。但布兰达的表情突然变了，显得有些伤感。


  
“我老是忘了你已经失去了记忆，”她喃喃自语，然后张开双手，对周围指指点点，“这叫购物中心。总的来说，它一直沿着整个城墙，主要是商店和企业。”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他的声音慢慢停下来。一个穿深蓝色夹克的人朝他们走过来，眼睛紧盯着托马斯，他看上去不太高兴。


  
“嘿。”托马斯轻声说，朝这个陌生人点了下头。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那人就到他们身边了。他对他们这群人轻轻点头，然后宣布道：“我们知道有些人从灾难总部那里逃跑了。从你们乘坐的博格飞船来看，我猜你们就是那群人中的一部分，我强烈建议你们接受我要给你们的建议。你们不必有任何担心，我们只是寻求帮助，而且你们到了这儿就会受到保护的。”


  
他递给托马斯一张纸，然后一转身，什么话都没说就走了。


  
“这到底怎么了？”民浩问，“纸上写的是什么？”


  
托马斯低下头，读了一下字条：“上面写着：你们得马上过来见我，我和一帮被称为正义军的人在一起。地点是在2792号公寓，建武街和布鲁克郡街的路口。”


  
当托马斯看到字条下面的签名时，喉结都鼓胀了起来。他抬头看着民浩，感觉自己的脸都煞白了。“这是盖里写的。”

24 灾难总部的工具

    
  
结果，托马斯发现他根本无须做任何解释。布兰达和若热已经为灾难总部服务很久，完全知道盖里是谁，知道他在林间空地那里差不多是个被逐出门户的人，也知道盖里和托马斯因为盖里关于痛变的记忆成为势不两立的对手。但是托马斯此刻所能想起来的，只是这个愤怒男孩怎样扔刀子刺杀查克，导致查克失血过多而死，就死在托马斯怀里。


  
然后托马斯就失去了控制，痛揍盖里，直到他觉得自己把他打死了。现在，如果这字条真的是盖里写的，或许他没打死他，对此他居然觉得一阵解脱，连他自己都感到奇怪。虽然托马斯很恨这个家伙，但他不想当杀人犯。


  
“不可能是他写的。”布兰达说。


  
“为什么？”托马斯问她，刚松了一口气现在心又悬了起来，“我们被带走后他发生了什么事？他会不会……”


  
“死了？不可能。他在医务室待了一个星期左右，被打裂的脸颊骨恢复了。但这跟心里所受的伤比起来，真不算什么。他们利用他来杀查克，因为精神病医生认为这样的思维模式会很有价值。一切都是安排好的，他们强迫查克在你们面前晃动。”


  
托马斯原来对盖里怀的怒火现在完全转移到了灾难总部那里，对这个组织的痛恨越来越高涨。那个家伙完全是一个死猪头，但如果布兰达说的是真的，那么他也只是灾难总部的工具而已。让托马斯更气愤的是，查克被杀死，而不是他被杀死，这居然并没有出错！


  
布兰达继续说：“我还听说，有一个精神病医生将互动设计为一种变量，这种变量不只是为了你和空地人的其他目击者而设计的，也……也是为查克的最后时刻而设计的。”


  
就在那么可怕的短短一秒钟，托马斯觉得自己气得快炸掉了，甚至觉得想随便抓住身边的一个陌生人，像打盖里那样痛打一顿。


  
他吸了一口气，用颤抖的手梳了一下头。“没什么让我更吃惊的了。”他紧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盖里的大脑根本无法掌控他做的事情，”布兰达说，“他完全疯了，所以他们不得不把他送走。我敢肯定，他们觉得没有人会相信他的故事。”


  
“那么你为什么觉得这不可能是他？”托马斯问，“也许他好了，找到了这地方。”


  
布兰达摇摇头。“啊，一切都有可能。但我见过那家伙，他好像感染了闪焰症。他使劲想吃椅子，随地吐痰，大声吼叫，还狂扯自己的头发。”


  
“我也见过他，”若热补充说，“他有一天从卫兵面前走过。他在大厅里裸奔，歇斯底里地尖叫，说是血管里有刀锋甲虫。”


  
托马斯想极力理清头绪。“我在想，他说的正义军是什么意思。”


  
若热回答他：“到处都有关于他们的谣言，有人说是致力于推翻灾难总部的一个秘密组织。”


  
“那就更有理由按照字条说的去做了。”托马斯说。


  
布兰达一脸怀疑。“我倒觉得我们首先要找到汉斯。”


  
托马斯拿起字条晃动着。“我们要去见见盖里，我们需要有个了解这个城市的人。”不仅如此，直觉告诉他，他们应该就从这里开始。


  
“如果这是一个陷阱怎么办？”


  
“是啊，”民浩说，“也许我们得考虑考虑。”


  
“不，”托马斯摇了摇头，“我们再也猜不过他们了。有时候他们就是在搞鬼，让我做一些跟他们以为我想做的事正好相反的事。”


  
“什么？”三个人异口同声，满脸的困惑。


  
“从现在开始我要跟着感觉走，”托马斯解释，“我感觉我们得去这个地方见盖里，至少得搞清楚那是不是他。他关系到林间空地，而且他有充分的理由站在我们这边。”


  
其他人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好像准备和他继续争论。


  
“那好吧，”托马斯说，“你们这样看我，我就当你们同意，我很高兴你们都同意。问题是，我们怎样才能去到那儿呢？”


  
布兰达很夸张地叹了口气。“听说过出租车吧？”


  
他们在商场里随便吃了一顿饭，然后就叫了一辆出租车载他们进城。当若热递给司机一张卡付款时，托马斯又担心灾难总部会追踪到他们。他们一坐好，他就悄声问若热，以免司机听到。


  
若热只是很疑惑地看着他。


  
“你之所以担心，是因为盖里知道我们来，是吗？”托马斯猜道。


  
若热点头称是。“有一点儿，但那人介绍自己的方式有些怪，我只是希望他是不小心说出逃跑这两字的，而且这个正义军组织一直在寻找我们，我听说他们的基地在这里。”


  
布兰达提出：“或者这和特蕾莎的小组先来这里有关。”


  
托马斯觉得不是很自在。“你确定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吧？”他问若热。


  
“我们会没事的，哥们儿。我们既然已经到这儿了，灾难总部就很难追上我们。融入这个城市比你想象的要容易，放松好了。”


  
托马斯不清楚这样会有什么机会，但他的确背靠着座位，往窗外看。


  
穿过丹佛，一路的情景都让他屏住呼吸。他记得童年时候头上飞翔的机器——无人驾驶但全副武装的警察飞机，大家都把它们称为警察机器。但是有许多东西他几乎从来没见过似的：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壮观气派的全息广告，川流不息的人群，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身体的一部分在寻思，他的视觉神经是否在某种程度上被灾难总部操纵着，是否这一切只不过又是一场虚拟景象。他还想，自己之前是否曾经住在这样的城里，而且如果是的话，他又怎么会忘记它的这种辉煌灿烂啊。


  
随着他们驶过拥挤的街道，他突然觉得也许世界并没有那么糟糕。这里是一个完整的社区，成千上万的人在过着平常的生活。但车继续往前开，他起初没有注意到的细节慢慢开始凸显出来。车开得越久，托马斯就越是感到不安，他看见几乎每个人都很不安。他们好像在相互躲闪，但却不只是出于礼貌。他们倒是像采取一切措施来尽量躲开别人，就好像刚才在商场一样，很多人一边走一边戴着面具或者拿着破布掩住嘴巴和鼻子。


  
大楼的墙壁上胡乱贴满了海报和广告，很多已经被撕毁或者被喷漆乱涂乱画。有些警告人们小心闪焰症，有些告诉人们遇到感染者时该采取什么措施。托马斯还瞅见一张海报上有个头发向后梳的面无表情的女人的特写，下面写着“佩奇总理爱你们”的口号。


  
佩奇总理。托马斯马上认出了那个名字。她是布兰达说的可以信任的人——唯一可以信任的人。他转过去想问布兰达，但他迟疑了，直觉告诉他要等到只有他俩的时候再问。汽车一路驶过，他注意到海报上的她都大同小异，但大多都被涂鸦覆盖了。在魔鬼的头角和愚蠢的胡子覆盖下，很难看出她究竟长啥样子。


  
某种警卫人员成群地在街上巡逻：成百上千个，都穿着红衬衫，戴着防毒面具，一手拿着武器，另一只手则拿着病毒检测装置，跟托马斯和他的朋友们进城前用过的一样，只是型号小一些。他们离外层的隔离墙越远，街道越显得脏，到处都是垃圾，窗户玻璃也被打碎，几乎每扇墙上都满是各种涂鸦。尽管阳光从高高的窗户上折射开来，这个地方依然显得一片黑暗。


  
出租车转入一个小巷，托马斯吃惊地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到了一栋至少有二十层楼高的混凝土大楼边，车子停了下来，司机从插卡槽拿出若热的卡递回给他，在托马斯看来这是要他们下车的表示。


  
他们全都钻出来后，出租车就开走了。若热指着一个最近的楼梯说：“2792号就在这里，在二楼。”


  
民浩吹了声口哨，说：“看起来很有家的感觉啊。”


  
托马斯同意他的说法，这地方一点儿也说不上好看，布满涂鸦的单调乏味的灰色砖墙让他紧张兮兮。他甚至不想走上那楼梯，去看究竟谁在里面等待着。


  
布兰达从后面推了推他。“你的主意，你在前面走。”


  
他暗自叫苦，但什么都没说，只是走到楼梯那边，慢慢地往上爬，其他三个则在后面远远地跟着。2792号公寓的木门又破又歪，好像在那儿放了一千年似的，上面只有零星的几滴绿色油漆。


  
“真是疯了，”若热悄声说，“完全疯了。”


  
民浩鼻子里哼了一声：“托马斯曾经痛揍过他，他现在可以再来一次。”


  
“除非他端着枪狂扫着出来。”若热反驳说。


  
“你们闭嘴好吗？”托马斯说，他的神经都快崩溃了。他没再说一句话，就伸出手敲了敲门。过了难熬的几秒钟后，门开了。


  
托马斯马上认出开门的黑发孩子就是从林间空地那里来的盖里，毫无疑问。但是他的脸上满是疤痕，鼓起的包像细细的白虫子。右眼看起来永远都是肿的，还有，那在查克事件之前看起来就有点变形的大鼻子，现在已经明显地歪了。


  
“很高兴你们来了，”盖里沙哑的声音说，“因为世界末日已经发生在我们身上了。”

25 盖里的小信鸽

    
  
盖里往后退了退，门大开着。“进来吧。”


  
托马斯看到对盖里所造成的伤害，突然感到很内疚，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做些什么。他只是点点头，逼着自己走进他的公寓。


  
房间很暗，没有一样家具，但很整洁，闻起来有熏肉的味道。黄色的毯子挂在大窗户上面，给房间添了一种奇异的光芒。


  
“请坐。”盖里说。


  
托马斯只想知道为什么正义军知道他在丹佛，以及他们想要什么，但直觉告诉他，如果想知道答案的话，他得按照他们的游戏规则来行事。他们坐在空空的地板上，他和朋友们一字排开坐着，盖里则像法官一样面对着他们。盖里的脸在昏暗的地方看起来很可怕，浮肿的右眼布满血丝。


  
“还认识民浩吧，”托马斯很不自然地说，民浩和盖里彼此随意地点了点头，“这是布兰达和若热，他们来自灾难总部，但——”


  
“我知道他们是谁，”盖里打断了他的话，听上去他没生气，只是有些麻木，“那些灾难总部的混蛋恢复了我的记忆。当然，没征求过我的意见就塞回来了。”他盯着民浩看，“嘿，最后一次聚会的时候，你对我可真好啊！真得谢谢你。”全是讥讽的口气。


  
托马斯想起那件事就心中一紧——民浩一边把盖里扔到地板上，一边威胁他，托马斯已经忘了这事了。


  
“我那天糟透了。”民浩回答他，他的表情让人看不出他是当真的，还是有那么一丝歉意。


  
“是啊，好吧，”盖里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是吧？”他窃笑着，显然是言不由衷。


  
民浩或许没觉得后悔，托马斯却感到内疚了。“盖里，我对自己所做的事感到抱歉。”他一边说一边迎着他的目光。他要盖里相信他，并明白灾难总部是他们共同的敌人。


  
“你很抱歉？我杀了查克，他死了，都是我干的。”


  
听他这样说，托马斯并没觉得解脱，而是伤心。


  
“那并不是你的错。”布兰达带着安慰的语气说。


  
“那是一群废物，”盖里面无表情地说，“要是我有种，我就可以不让他们控制我。但我让他们这样做了，因为我以为可以杀死托马斯，而不是查克，打死我也不会杀了那个可怜的孩子的。”


  
“你还挺坦诚的。”民浩说。


  
“你要我死？”托马斯吃惊地问，没想到这个男孩这么诚实。


  
盖里嘲笑着说：“别怨我，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你，从来没这样恨过任何人，但过去的事可以一笔勾销了。我们得谈谈未来，说说世界的末日。”


  
“等等，兄弟，”若热说，“首先，你得告诉我们，你从灾难总部被运出来，又来了这儿，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想知道的是，你怎么知道我们来了，”民浩补充说，“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还有，给我们传信息的那个奇怪的家伙是谁啊？”


  
盖里又窃笑了起来，他那张脸看起来更令人害怕了。“是不是我在灾难总部待过以后，就没法让人信任现在的我了，是吗？”


  
“他们说得有道理啊，”托马斯说，“你确实得告诉我们发生什么事了，特别是如果你需要我们帮忙的话。”


  
“要你们帮忙？”盖里反问他，“我不知道自己说清楚了没有，但我确定我们有共同的目标。”


  
“你听好了，”托马斯说，“我们需要相信你的理由，请说吧。”


  
盖里停了好久以后才说：“递字条给你们的人叫理查德，他是一个叫正义军组织的成员，这讨厌的星球上所剩的每个城镇里都有他们的人。他们的使命就是推翻我们的老朋友灾难总部，然后用灾难总部的钱和影响力来做大事。但他们没有足够的资源，不足以捣毁这么庞大且有影响力的组织。他们想行动，但缺乏某些信息。”


  
“我们听说了这些事，”布兰达说，“但你是怎么参与其中的呢？”


  
“他们在灾难总部的主楼里有几个间谍，他们找到了我，并跟我说，如果我装疯，他们就把我送出来。为了出来，我当然什么都愿意做。不管怎样，正义军需要一个知道大楼内部运作和安防系统这些玩意的内线。所以他们袭击了运送我的车，把我带了出来，来到了这里。至于我是怎么知道你们来了，那是因为我们翻过网络封锁收到一个匿名信息，我猜是你们发的吧。”


  
托马斯看看布兰达，希望得到解释，却见她耸了耸肩。


  
“那就不是你们发的了，”盖里说，“也有可能是总部的某些人发出的警报，想设立赏金猎人或什么的。关键是，一旦我们知道后，我们轻而易举地入侵机场系统，就可以知道一架博格飞船会飞到哪儿了。”


  
“然后你就把我们弄到这儿，聊着如何推翻灾难总部了？”托马斯问，尽管这事的可能性还很遥远，他还是充满了希望。


  
盖里故意慢慢地点了点头，然后说：“你这样说，好像事情很简单啊。但没错，这就是事情的关键。可是，目前我们手头还有两个很棘手的问题。”


  
布兰达很显然没有耐心了。“是什么呢？说出来给我们听吧。”


  
“别着急，妹子。”


  
“什么问题啊？”托马斯也催促着。


  
盖里盯了布兰达一眼，然后回头看着托马斯。“首先，有人说闪焰症已经在整个混账城里蔓延开来了，还说滋生了各种腐败，企图掩盖这事。因为那些患病的人都是政府要员，他们用天堂药来掩盖病毒，它延缓闪焰症传染的速度，好让受感染者融入人群，但病毒却继续扩散。我猜世界各地都差不多，已经没有任何办法可以阻止那怪兽了。”


  
托马斯觉得一阵恐惧袭来，一想到世界上到处是成群的眩疯病人就觉得可怕。他想象不出事情究竟会糟糕到什么地步——如果真是那样，有免疫力也无济于事了。


  
“另一个问题是什么？”民浩问，“好像那个问题不会那么坏吧。”


  
“像我们这样的人。”


  
“像我们这样的人？”布兰达重复着，一脸的迷惑，“你是说有免疫力的人吗？”


  
“是的，”盖里身子往前倾，“他们消失了。要么被绑架，要么逃跑了，跟空气一样，一个个都不见了。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儿。一个小信鸽告诉我，他们被集中了起来，然后被卖到灾难总部，好让他们继续搞那个实验。有必要的话，他们还要从头开始。不管这消息是真是假，在过去的六个月里，这座城市和其他城市里的免疫者数量已经减少了一半，大部分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这让人很头疼。人们都不知道，这座城市非常需要他们啊。”


  
托马斯的顾虑更深了。“不是说大部分人都很讨厌免疫佬吗？他们不是这样称呼我们吗？也许他们被杀了或者其他什么。”他讨厌自己想到的其他可能性，灾难总部可能绑架了他们，并让他们经受着他所受过的那些折磨。


  
“我不这样认为，”盖里说，“我的小信鸽是很可靠的信息来源，而且这样就让灾难总部从头臭到脚了。所有这些问题组合在一起，情况就再糟糕不过了。闪焰症在城里到处蔓延，尽管政府声称说并非如此，免疫者又在消失。不管正在发生什么事，没有人会留在丹佛，谁知道其他城市是怎么样的呢。”


  
“那么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若热问。


  
盖里听了好像很吃惊。“什么？文明即将崩溃，你们不在乎吗？城市也摇摇欲坠，不用多久，这个世界就只剩那些想把你们当晚餐吃掉的精神病患者了。”


  
“我们当然在乎，”托马斯回答，“但你要我们怎么做啊？”


  
“喂，我所知道的是，灾难总部有一个目标——找到治疗方法。很显然，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如果我们拿到他们的钱和资源，我们就可以真正用它来行善，就是用来保护健康的人，我想你们也想要这样吧。”


  
托马斯当然想，而且是想得不得了。


  
看到没人回应，盖里耸耸肩说：“我们已经输不起了，我们得尝试做点什么事。”


  
“盖里，”托马斯说，“你知道关于特蕾莎和其他一群人今天也逃出来了的消息吗？”


  
盖里点点头说：“是的，我们也找到他们了，给了他们同样的信息，你猜猜我的小信鸽是谁？”


  
“特蕾莎。”托马斯悄声说，心中闪过一道希望的光芒——取出脑卡之后，她肯定想起了所有与灾难总部有关的东西。难道那个手术让她改变主意了？难道她所坚称的“灾难总部是好的”终于成了过去？


  
“没错，她说她无法赞同他们从头再来一遍，也说什么希望找到你们，但还有一件事。”


  
托马斯叫苦了。“这听起来很不爽。”


  
盖里耸耸肩。“这几天都不爽，我们有一个出去找你们的人听到一个奇怪的谣传，说跟所有从灾难总部逃出来的人有些关系。我不清楚他们是否能追踪你们，但很可能的是，他们已经猜到你们来到丹佛了。”


  
“为什么呢？”托马斯问，“是什么谣传？”


  
“出了一大笔赏金，要捉拿一个叫汉斯的人，他曾经在这儿工作和生活。灾难总部认为你们会来这儿找他，所以准备要他的命。”

26 热心肠的人

    
  
布兰达站了起来。“我们走吧，现在就走，来吧。”


  
若热和民浩也站了起来，托马斯也同时跟上，终于知道布兰达说得没错。目前的首要任务就是找到汉斯，让汉斯将大脑的追踪装置取出来。还有，如果那些人在追踪汉斯的话，他们几个也得先到他那儿。“盖里，你能发誓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吗？”


  
“没有半句假话，”那个空地人站在地板上，一动也不动，“正义军要采取行动了。我们说话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制订计划了。他们需要灾难总部的信息，可是有谁比你们更适合来帮我们呢？如果我们还能找到特蕾莎和其他人，那就再好不过了，我们需要每一个热心肠的人。”


  
托马斯决定相信盖里，也许他们俩谁都不会喜欢谁，但他们有共同的敌人，所以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如果要加入你们，要做些什么？”托马斯终于问他，“我们回这儿来，还是去别的地方？”


  
盖里笑着说：“回这儿来吧，再等一个星期，九点左右。我应该在这儿，在那之前我想我们还不会有行动的。”


  
“行动？”托马斯好奇极了。


  
“我已经说得够多了，想知道更多就回来吧，我到时会在这儿等你们的。”


  
托马斯点点头，然后伸出手，盖里握了过来。


  
“我什么都不怪你，”托马斯说，“当你经过痛变的时候，你也看见我为灾难总部做什么了，我也不相信自己，我也知道你不想杀死查克的。就是每次见了面，别想着抱我。”


  
“我也是这样想的。”


  
他转身出去的时候，布兰达已经在门口等他了。托马斯离开前，盖里还是捏了捏他的手肘说：“时间不多了，但我们还是可以做点儿事的。”


  
“我们会回来的。”托马斯说，然后跟着朋友们出去了。他不再害怕未来的不可知，心里充满了希望。


  
他们第二天才去找汉斯。


  
若热让大家买了一些吃的和穿的，住进了一个廉价的汽车旅馆。然后托马斯和民浩就用房间的电脑来搜寻网络，若热和布兰达则打了几十个电话，托马斯从来没听说过那些人。倒腾了几个小时以后，他们终于通过若热称为“敌人的敌人的朋友的朋友”的人找到了一个地址。弄完已经很晚了，个个都倒头便睡，托马斯和民浩直接躺在地板上就睡了，其他两个则睡在双层床上。


  
第二天早上起来，他们洗漱、吃喝，然后穿上新衣服。他们叫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开往人家说的汉斯的住处—— 一栋比盖里住的稍微好些的公寓楼。他们爬到第四层，敲了敲灰色的铁门。开门的女士坚持说她从没听过汉斯的名字，但若热继续缠着她。接着，一个满头灰白、长着宽下巴的男人从那女人的肩膀上探出头来。


  
“让他们进来吧。”他声音沙哑地说。


  
大约过了差不多一分钟，托马斯和他的三个朋友坐在了厨房里的一个摇来晃去的桌子旁，都盯着名叫汉斯的、粗声粗气的陌生人。


  
“看到你没事真好，布兰达，”他说，“还有你，若热，但我没心情玩猜谜。你们干吗不直接告诉我，你们究竟想要干什么呢？”


  
“我想你应该知道我们来这儿的主要原因，”布兰达回答他，然后对着托马斯和民浩点点头，“但我们也刚听说灾难总部重金悬赏要拿你的人头。我们就赶紧来了，你得马上离开这里。”


  
汉斯听了最后一句话，好像很不以为意，同时看着他的两位潜在顾客说：“你们脑子里还有植入的东西，是吗？”


  
托马斯点点头，很紧张，但决心克服这个困难。“我只想拿出控制的装置，我不想恢复记忆。还有，我想知道这东西是怎么运作的。”


  
汉斯皱着眉，露出厌恶的表情。“胡说八道些什么啊！布兰达，你带了什么样的软骨头、胆小鬼到我这儿啊！”


  
“我不是胆小鬼，”托马斯没等布兰达回答就说，“只是脑子里想的人太多了。”


  
汉斯举起手，然后拍着桌子说：“谁说我会弄你的脑子啊？你以为我会喜欢你而这样做吗？”


  
“丹佛还有好人吗？”民浩嘟囔着。


  
“不到三分钟，你们这些人就会被我扔出这栋公寓。”


  
“大家都闭嘴好吗？”布兰达大声叫着，她身子往汉斯靠过去，压低了声音说话，“听着啊，这很重要。托马斯很重要，灾难总部会想尽一切办法抓到他的。我们不能冒这个险，不能让他们接近我们，来控制他或者民浩。”


  
汉斯紧盯着托马斯，像一个科学家审视一个物种一样打量着他。“看起来对我不重要啊。”他摇着头站了起来，“给我五分钟时间准备一下。”说完，他就消失在一个侧门里了，什么都没解释。托马斯只能想，是不是那人认出他来了，是不是他知道托马斯去迷宫之前为灾难总部做的事了。


  
布兰达坐回她的椅子，舒了一口气。“还好，不是特别糟糕。”


  
是啊，托马斯心想，糟糕的事正要发生呢。汉斯会帮他的，他松了一口气，但他四处看，却觉得越来越紧张了，他即将让一个陌生人在这又脏又破的公寓里捣弄他的脑袋了。


  
民浩偷笑说：“汤米，你看起来很害怕。”


  
“别忘了，兄弟，”若热说，“你也要做的。那灰头发老爷爷说五分钟就好，所以准备好吧。”


  
“越快越好啊。”民浩回答他。


  
托马斯手肘放在桌子上，两手托着头——头已经开始感到抽痛了。


  
“托马斯？”布兰达轻声问，“你没事吧？”


  
他抬起头说：“我只想要……”


  
话音堵在喉咙里，他感到脊背像给人劈了一刀那样痛得不得了。但这痛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吓了一跳，坐在椅子上，然后一阵痉挛袭来，手臂突然伸直，腿也踢了起来，扭曲着他的身体，于是他从椅子上滑了下来，摔倒在地板上，全身颤抖。他的背砰一声撞到硬邦邦的瓷砖上，他疼得大叫，想拼命控制不听使唤的四肢，但是他做不到。他的脚拍打着地板，小腿乱踢着桌脚。


  
“托马斯！”布兰达大声喊叫起来，“你怎么了？”


  
虽然身体无法控制，托马斯的头脑还是清醒的。他眼角看见民浩就在身边，蹲在地上，想让他平静下来；若热则睁大着眼睛僵在那儿，一动也不动。


  
托马斯想说话，但只吐出白沫。


  
“听得到我说话吗？”布兰达叫喊着，弯下腰来，“托马斯，怎么了？”


  
然后他的四肢突然僵硬了，大腿伸直了，不再乱动，两臂无力地放了下来，他动弹不得。他使尽浑身解数，就是没有丝毫作用。他想开口说话，却吐不出一个字。


  
布兰达的表情都变了，几乎变成了恐惧。“托马斯？”


  
他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他的身体开始往前走，虽然他并没让自己这样做。他的手臂和大腿移动着，他站了起来。他简直成了一个木偶。他想尖叫，却做不到。


  
“你没事吧？”民浩问。


  
托马斯发现无法控制自己的意志和四肢，心中无比惊慌。他的头抽动着，然后转过来，望着这个公寓的主人消失的那扇门。他嘴里开始吐出几个字，却不知道它们从哪里发出来的。


  
“我不会……让你们……这样做的。”

27 自动防护装置

    
  
托马斯绝望地挣扎着，使劲地想控制自己的肌肉，但奇怪的东西已经接管了他的身体。


  
“托马斯，他们操纵你了！”布兰达大叫起来，“你要挺住！”


  
他无助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推开她的脸，只见她踉踉跄跄地跌倒在地板上。


  
若热走过去，想保护她，但托马斯伸出手，猛揍他的下巴。若热的头甩了回来，喷出一口鲜血。


  
那几个字又从托马斯嘴里吐出来了：“我不会……让你们……这样做的！”他尖叫着，喉咙都受伤了。好像他的大脑已经被设计成只会说那句话，任何别的话都不会说了。


  
布兰达已经站了起来，民浩蒙了，一脸茫然地站着。若热擦干净他下巴上的血，气得眼睛都要冒火了。


  
然后托马斯的脑海浮现了一个记忆，他脑子里安装了一种类似自动防故障装置的程序，防止植入的脑卡被取出。他想对着朋友们大声喊叫，让他们给他注射镇静剂，但他就是喊不出来。他一边踉跄着开始往门那边移动，一边推开民浩。他跌跌撞撞走着，快到厨房操作台的时候，他伸出手，抓住了水槽边的一把刀。他抓住了刀柄，越是想放开它，却越是紧紧地抓住了它。


  
“托马斯！”民浩叫起来，终于从呆若木鸡中清醒了过来，“挺住，伙计！把那些混蛋赶出你的大脑！”


  
托马斯转过身，面对着他，高高地举起那把刀。他恨自己这么软弱，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他再一次想说话，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现在，他的身体会做的就是：采取一切措施，阻止大脑里的脑卡被取出。


  
“你想杀我吗，蠢货？”民浩问，“像盖里杀查克那样扔那把刀过来是吗？那好，来吧，扔过来啊。”


  
那一刻，托马斯知道，他真的是要这样做，他吓坏了，但他刚这样做的时候，身体却转了过去，对着相反的方向。汉斯从门口走出来了，两眼瞪得大大的。托马斯猜汉斯就是他的主要目标——那自动防护装置要攻击任何尝试取出他的脑卡的人。


  
“这是什么鬼东西啊？”汉斯问。


  
“我不会……让你们……这样做的。”托马斯回答他。


  
“我就担心这个。”汉斯喃喃自语。他转过身，对其他人说，“你们过来帮忙啊！”


  
托马斯想象着大脑的内部运作，好像由极小的蜘蛛操作的细小部件。他咬紧牙关，与它们抗争着。但他的手臂开始举起来，手里紧紧地攥着那把刀。


  
“我不……”还没说完，就有人从后面推倒了他，敲脱了他手里的刀。他摔倒在地板上，扭头看见了民浩。


  
“我不会让你杀任何人的。”他的朋友说。


  
“放开我！”托马斯大叫着，不清楚这是他自己的话，还是灾难总部的话。


  
但民浩夹着托马斯的手臂，将他摁到地板上。民浩压着他，气喘吁吁地说：“他们不放过你的大脑，我是不会起来的。”


  
托马斯想笑，可是他的脸不能接受任何一个简单的指令，他觉得自己每一寸肌肉都绷得紧紧的。


  
“汉斯不修复，它是不会停的，”布兰达说，“汉斯呢？”


  
老人家在托马斯和民浩旁边跪了下来。“真不敢相信我曾经为那些人服务过，还有你。”他几乎是吐出最后一个字，直盯着托马斯看。


  
托马斯无助地看着这一切，他多么想放松，好帮汉斯做他要做的事。然而，他的身体好像被什么点燃了似的，腹背都拱了起来。他身子弯起来，挣扎着想挣脱开。民浩把他压了下去，把他的腿放好，坐在托马斯的背上。但好像有什么东西控制着托马斯，释放出他体内的肾上腺素，最终他的力量压倒了民浩，让他摔了下来。


  
托马斯迅速站了起来，他从地板上捡起刀，直朝汉斯冲过去，挥舞着刀。汉斯想用前臂打歪他的刀，却划出一道血口。两人一边对撞着，一边满地打滚，厮打着。托马斯拼命想让自己停下来，但汉斯越是躲闪，那刀越是猛劈过去。


  
“抓住他！”布兰达从身旁的某个地方叫喊着。


  
托马斯看见一双手伸了过来，感到它们抓住了他的手臂。有人揪住他的头发往后拽，托马斯痛苦地尖叫着，然后胡乱地用刀劈来劈去。他松了一口气——若热和民浩控制住他了，把他从汉斯身上拉了下来。托马斯背朝着地倒下，刀也被击落。他听到它哗啦啦地滑过地板，好像有人把它踢到了厨房的角落。


  
“我不会……让你们……这样做！”托马斯大喊大叫。他虽然知道自己已经失控，但还是很恨自己。


  
“闭嘴！”民浩对着他的脸叫了起来，同时和若热一起竭尽全力不让他挣脱，“你疯了，傻瓜！他们让你发疯了。”


  
托马斯非常想告诉民浩，说他是对的——托马斯也不相信他自己说的话。


  
民浩转过来对着汉斯大声喊：“我们把那东西从他脑子里弄出来吧！”


  
“不行！”托马斯大声叫，“不行！”他扭着身子，举起手臂砸过去，凶猛地抵抗他们，但他们四个力量够大了。最后他们四个分别死死抓住他的四肢。他们抬着他出了厨房，走过一个很短的走廊，他一边踢一边扭动，撞落了几个相框，一路传来玻璃的碎裂声。


  
托马斯一遍又一遍地尖叫，他已经再也没有力气抵抗内在的力量了——他的身体反抗着民浩和其他人，他说着灾难总部要他说的话，他已经屈服了。


  
“进这边来！”汉斯在他那头叫了起来。


  
他们进了一个又小又窄的实验室，里面有两张放满工具的桌子和一张床。有一个面具悬在空床上面，和灾难总部见到的一样，只是粗糙了一些。


  
“把他放到床上去！”汉斯叫着，他们把汉斯仰面摔到床上，但他还是在挣扎，“给我抓着这条腿，我得给他打麻醉。”


  
民浩本来拉着另一条腿，现在抓起了两条腿，并用他自己的身子压住他。托马斯突然想起，还在林间空地的大屋的时候，艾尔比从痛变中醒了过来，他和纽特拼命压着艾尔比，不让他动弹。


  
汉斯在抽屉里找这找那，不时发出叮当声和咣当声，然后他走回来了。


  
“尽量压紧他！”


  
托马斯最后一次企图挣脱出来，歇斯底里地尖叫着。一只手臂从布兰达的紧握中抽了出来，用拳头猛击若热的脸。


  
“停住！”布兰达一边叫，一边伸手抓住他。


  
托马斯又一次拱起身子。“我不会……让你们这样做的！”他从来没有这么沮丧过。


  
“按住他，别让他动，真该死！”汉斯喊道。


  
布兰达终于抓住他的手臂了，并用她的上半身压住了它。


  
托马斯感到大腿被戳了一下，他觉得奇怪的是，他一边猛烈地反抗着某种东西，一边又完全希望它发生。


  
当黑暗开始侵袭过来，身体变得僵硬的时候，他终于重新控制住了自己。他在最后一刻说：“我恨那些混蛋。”然后他就昏过去了。

28 迷失在混沌中

    
  
迷失在药物的混沌中，托马斯做了个梦。


  
他十五岁了，坐在床上。房间很昏暗，桌上只有一盏灯，发出幽暗的光。特蕾莎待在那儿，她拉出一张椅子，坐在他身旁。她的脸很吓人——活似一张凄惨的面具。


  
“我们得这样做。”她平静地说。


  
托马斯也在那儿，但又好像不在那儿。他记不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知道心里感到又烂又脏。他和特蕾莎干了一件很恐怖的事，但梦中的他不太清楚究竟是什么。他们被人要求做了一件可怕又令人恶心的事，而且他们这样做了。


  
“我们得这样做。”她重复着说。


  
“我知道。”托马斯回答她，声音如从死寂中传来。


  
两个字突然闪现在他的脑海：清洗。阻止他回忆的防护墙暂时变薄了，接着又出现了另一个可怕的事实。


  
特蕾莎又开始说话了。“他们想要以这种方式结束，汤姆。一年一年地变得更疯，还不如死了算了，他们终于完了。我们没别的选择，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已经结束了，仅此而已。我们要找到新的人来训练，好让实验继续下去。我们好不容易走到了这一步，不能就此放弃了。”


  
托马斯有一阵子很恨她，但很快就过去了，他知道她故作坚强。“那并不意味着我要喜欢它。”他确实不喜欢，他从来没这么强烈地讨厌过自己。


  
特蕾莎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梦中的托马斯尽力潜入自己年纪更小的时候的大脑，探索着那时没受羁绊的记忆空间。最早的迷宫创造者，闪焰症感染、清洗和死亡；无数志愿者参与进来；两次迷宫实验在一年里进展顺利，每天都产生出新的结果；蓝图建构有些缓慢，但非常确定；为替换而做训练。


  
一切都等着他去拾捡，让他想起来，但是他改变了主意，转身走开了。过去已成过去，现在只有未来。


  
他跌入了遗忘的黑暗中。


  
托马斯醒来时头昏脑涨，眼睛后面隐隐作痛。那场梦仍然像脉搏一样在他头颅里跳动着，虽然细节已经慢慢模糊。他很清楚清洗是怎么回事，还有它如何从针对最早的创造者转移到针对替换者。他和特蕾莎得在一次病毒爆发后清除所有的员工，作为剩下的唯一的两个免疫者，他们别无选择，他发誓不再去想它了。


  
民浩坐在附近的一张椅子上，头懒洋洋地靠在那儿，一阵睡一阵醒，还打着呼噜。


  
“民浩，”托马斯轻声叫他，“喂，民浩，醒醒。”


  
“啊？”民浩慢慢睁开眼，咳嗽了起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我就是想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汉斯取出那东西了吗？我们被整好了吗？”


  
民浩伸了伸懒腰，点点头。“弄好了——我们俩都被整好了，至少他是这么说的。伙计，你刚才大闹天宫啦，你都记得吗？”


  
“当然记得。”他很尴尬，脸红到了脖子根上，“但是我像瘫痪了似的。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无法中断那个控制我的什么鬼东西。”


  
“傻瓜，你拼命要砍掉我的什么东西啊！”


  
托马斯大笑起来，很久都没这样笑过了，他非常喜欢这种感觉。“可惜没砍掉，否则就可以让这世界免受未来小民浩的烦扰了。”


  
“记住，你又欠我一笔。”


  
“行啊。”他欠他们所有人的。


  
布兰达、若热和汉斯三个人走了进来，看起来一脸严肃，托马斯顿时收住笑容。


  
“盖里又来和你们做励志演说了吗？”托马斯问，故作语气轻松，“你们看起来真是郁闷极了。”


  
“你什么时候这么快乐无忧的，兄弟？”若热回应说，“几小时之前你还拿着刀子砍我们呢。”


  
托马斯想开口道歉、解释，但汉斯嘘了一声，让他别说话。他探过去，照了照托马斯的双眼。“好像你的脑子清理得挺好的，很快会不疼的，由于你的自动防护装置，你的手术差了一些。”


  
托马斯转身问布兰达：“修好了吗？”


  
“有效果，”她说，“从你不再杀我们来看，那功能已经解除。但——”


  
“但是什么？”


  
“嗯，你没法再听到特蕾莎或阿瑞斯的话了，也没办法和他们说话。”


  
要是在前两天听到这消息，托马斯可能还会觉得有一些伤心，但现在他只觉得是一种解脱：“这就是我想要的，还有什么麻烦事吗？”


  
她摇摇头说：“没有了，但他们已经不能再冒险了——汉斯和他太太准备离开这儿，走之前他想跟你说些事。”


  
汉斯已经退后站在墙边了，估计是想给他们多一些空间。他现在走上前来，低垂着眼睛。“我希望可以和你们在一起，也想帮些忙，但我有妻子，她是我的家人、我的主要牵挂。我想祝你们好运，我没有勇气去做的事情，希望你们能做到。”


  
托马斯点点头，这个人的态度明显改变了，也许最近的事件提醒了他灾难总部会有什么勾当。“谢谢！要是我们能阻止灾难总部，我们会回来找你的。”


  
“我们会等着瞧的，”汉斯自言自语，“我们会等着瞧很多东西。”


  
汉斯转过身，又走到了墙边的位置，托马斯相信这个人背负了许多黑暗的记忆。


  
“下一步怎么办？”布兰达问。


  
托马斯明白他们没时间休息，他已经在想着需要做些什么了。“我们找到其他朋友，说服他们加入我们，然后我们回去找盖里。这辈子我做过的唯一一件事是帮着建起了一个失败的实验并折磨了一群孩子，到该在清单上增加点什么的时候了。我们要赶在他们重新起用新的免疫者之前，终止整个操作过程。”


  
若热这个时候第一个开口说话：“我们？你说什么呀？哥们儿？”


  
托马斯转身看着他，更加坚定了决心。“我们要帮助正义军。”


  
没有人说话。


  
“好吧，”民浩终于开口了，“但是，我们得先找点儿东西吃吧。”

29 咖啡店遇险

    
  
汉斯和他妻子推荐了附近的一间咖啡店，他们走了进去。


  
托马斯从没来过这样的地方，至少他不记得了。顾客在柜台前排队，等着买咖啡和点心，拿到后不是往桌子走去就是走出去。他观察着，看见一个紧张兮兮的老太太总是拉起她的手术面具，去喝她的热饮。一个穿红衬衫的警卫站在门口，拿着一个手提式的装置，每隔几分钟左右就随机检测着，看看有没有人感染了闪焰症；他自己的嘴巴鼻子上戴着奇怪的金属设备。


  
托马斯和民浩、布兰达一起坐在角落里的桌子旁，若热则去拿吃的和喝的。托马斯的视线总是落在一个三十五、四十上下的男人身上，他坐在附近的长凳上，就在对着大街的大窗户前面。自从托马斯和朋友们到这儿以来，他就没有碰过他的咖啡，杯子早已经不冒热气了。那个人只是弓着背，弯着腰，手肘放在膝盖上，双手随意地合着，直盯着咖啡店另一头的一个地方看。


  
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不安，一脸的茫然。他的眼睛几乎是浮在眼眶上的，但也透出一丝愉快。当托马斯指给布兰达看的时候，她悄声说那个家伙可能在用天堂药，还说如果他被抓到，会被关进监狱的。托马斯一阵心惊肉跳，他希望那个人快点离开。


  
若热拿着三明治和热腾腾的几杯咖啡回来了，然后他们四个就一声不吭地吃喝起来。托马斯知道，他们都明白情况很紧急，但还有时间休息，得以补充能量，他很感激。


  
他们吃完准备离开的时候，布兰达却坐在座位上不动。“你们介意在外面等几分钟吗？”她问。她的表情再清楚不过了，她是对若热和民浩说的。


  
“你说什么？”民浩回答，带着愤怒的口气，“有那么多秘密吗？”


  
“不是，我保证不是你想的那样。我需要一点儿时间，我要跟托马斯说些事。”


  
托马斯觉得很奇怪，但也很好奇，他坐了回去。“说吧，”他说，也同时对民浩说，“你知道我从来不跟你隐瞒什么的，而且她也知道的。”


  
他的朋友嘟嘟囔囔着，但还是和若热走开了，两人站在人行道上等着，离窗户很近。民浩突然对着托马斯傻笑，还挥了挥手，他显然是在讥讽托马斯，看来他一点儿也不开心。托马斯也对他挥挥手，然后看着布兰达。


  
“好了，想告诉我什么事呢？”他问。


  
“我知道我们得抓紧，所以我会很快说完的。我们没有时间单独待在一起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焦土区所发生的事不是一次行动。我在那儿工作，在那儿帮忙打理事务，但我确实与你接近了，而这也确实改变了我，我想还有几件事你得知道。关于我，关于佩奇总理，关于——”


  
托马斯举起手，打断了她。“请别说了。”


  
她停了下来，满脸吃惊的表情。“怎么了？为什么？”


  
“我不想知道任何事情，一件事都不想知道。我在乎的是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做些什么，而不在乎你的或者我的过去，乃至灾难总部的过去。什么都不要紧了，我们得出发了。”


  
“可是——”


  
“别说了，布兰达，我是说真的。我们走到了这一步，有了一个目标，这就是我们需要专注的，什么都别说了。”


  
她迎着他的目光，没再说下去，然后低着头，看着放在桌子上的手。“那么我要说的就是，我明白你做的事是正确的，也朝着正确的方向走，我会尽全力继续帮忙。”


  
托马斯希望自己没有伤到她的感情，但他说的确实就是他想的。该是放开这些的时候了，虽然她总想告诉他点什么事。当他想着怎么回答她的时候，他的视线又落在了长凳上那个奇怪的人身上。托马斯见他从口袋里拿出不知道什么东西，然后按在右肘弯处。他眨眨眼，又闭上了，过了好久才睁开，人看起来有些恍惚了，他的头慢慢往后面的窗台靠了过去。


  
穿红色衬衫的闪焰症检测员走进了咖啡馆，托马斯侧着身子好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一些。红衫人朝着长凳走去，那个吸完毒的人却还在那儿，气定神闲地坐着。一个个子不高的女人走到检测员身边，紧张兮兮地在他耳边嘀咕着什么。


  
“托马斯？”布兰达叫他。


  
他的一根手指放在唇上，然后朝着即将爆发冲突的地方点点头。她坐在那儿转过身去，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红衫人踢了踢长凳上那家伙的脚指头，那人缩了一下并往上看。两个人开始说话，但咖啡店吵吵嚷嚷的，托马斯听不清他们究竟在说什么，一直很放松自在的那个人突然看起来很害怕。


  
布兰达回过头对托马斯说：“我们得出去了，马上。”


  
“为什么？”气氛变得紧张了，托马斯却对将要发生的事很好奇。


  
布兰达已经站了起来。“你快点过来！”


  
她转身飞快地朝出口走去，托马斯终于动身跟着她。他刚从椅子上站起来，红衫人就拔出手枪对着长凳上的人，然后身子靠过去，想把检测器放在他脸上。但是那个人用力甩开，直往前冲，一把抓住了检测器。托马斯很吃惊，瞪着眼，看呆了，就在那时候，枪滑落到柜台下面不见了，两个人扭打着撞上桌子，扑倒在地上。


  
红衫人开始大叫起来，他的声音从他嘴巴和鼻子上面的金属防护面具传出来，听起来像机器人的声音：“我们抓到一个感染者！大家赶快撤离这栋楼！”


  
这个地方像炸开了锅一样乱成一团，大家都往唯一的出口冲去，尖叫声此起彼伏。

30 最完整的记忆

    
  
托马斯想，要是自己没有迟疑就好了，有机会的时候他本该跑出去的。一群人挤成一团往前挪，门都给挡住了，布兰达即使想进来也没有办法做到了。托马斯困在桌子边，震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看着两个人在地上扭打成一团，又揍又抓，都想控制住对方。


  
托马斯明白，虽然他会被逃离的人群伤到，他事实上没什么可担心的，他是免疫者。店里的其他人吓得半死，那是因为病毒离他们太近了。这也可以理解——他们中的某个人很可能已经被感染了。但只要他可以远离骚乱，待在原地也许会安全些。


  
有人拍打着窗户，托马斯抬头一看，是布兰达，她已经和站在人行道上的若热和民浩在一起了，她发疯似的做出各种手势和表情叫他出来，但托马斯却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红衫人终于把那个人制伏了，按在地上。“结束了！他们已经出去了。”他大声叫起来，又是那种恐怖的金属声。


  
感染者停止了挣扎，突然稀里哗啦地哭起来。就在那时，托马斯才注意到人群完全疏散，空空的咖啡厅只剩这两个人和自己，这地方变得异乎寻常的安静。


  
红衫人盯着他，说：“小鬼，你怎么还在这儿——找死啊？”没等托马斯回答，他又说，“如果你还想在这儿逗留，干点事吧，把枪给我找来。”说完他又看着被他制伏的人。


  
托马斯感觉自己像做梦，他见过很多暴力，但这次有点不一样，他走到柜台下找起枪来。“我……我是免疫的。”他结结巴巴地说。他跪在地上，伸长了手往里面摸索，直到摸到冷冰冰的金属。他拉出那把枪，走到红衫人跟前。


  
那人连谢谢都没对他说，他拿上枪，站了起来，枪口对着感染者的脸。“真糟糕，糟糕透了。越来越多这样的事了——你都知道有谁在吸天堂药了。”


  
“那真的是天堂药了。”托马斯自言自语。


  
“你也知道？”红衫人问他。


  
“呃，是这样的，我一进来就觉得他看起来很奇怪。”


  
“然后你什么也没说？”警卫面具周围的肤色快要和他的衬衫一样红了，“你有什么毛病啊？”


  
看到红衫人发火，托马斯吓坏了。“不……不好意思，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感染者在地板上蜷缩成了一个圆球，抽泣着。红衫人终于从他那里走过来，一脸严肃地看着托马斯。“你不知道？什么东……你从哪儿来的？”


  
托马斯现在真的希望自己早点跑走就好了。“我是……我叫托马斯。我谁也不是，我只是……”他拼命想找点什么来解释自己，“我不是这附近的人，不好意思。”


  
红衫人拿枪对着他了。“坐下，就在这儿坐下。”他拿着枪指着旁边的椅子。


  
“等等！我发誓我是有免疫的！”托马斯心都要跳出来了，“这就是为什么我——”


  
“你给我坐下！快点！”


  
托马斯两膝一软，扑通一声坐在椅子上。他往门那边看去，看到民浩站在那儿，身后紧跟着布兰达和若热，才松了一口气。但托马斯不想让朋友们搅和进来，不要冒险再让他们受伤。他对他们拼命地摇头，示意他们不要掺和这事。


  
红衫人没有注意到门边的人，只是盯着托马斯。“如果你这么确定自己是个免疫佬，那应该不介意让我来检查证明一下吧？”


  
“不介意。”这事实上是让他得到解脱了，发现他没说假话，说不定那家伙会放他走的，“请检查吧。”


  
红衫人收起枪，走到托马斯跟前。他探过身去，拿出装置，放在托马斯的脸上。


  
“往里面看，睁开眼睛，”那个人说，“几秒钟就好了。”


  
托马斯照着他说的做，想尽快结束这检测。他看到了彩色灯闪，和进城门那时一样，同样的气体冲过来，脖子上给扎了一下。


  
红衫人拿回仪器，看着小小屏幕上的读数说：“你知道什么呢？你确实是一个见鬼的免疫佬。你来解释给我听听，你怎么来到丹佛的，还有，你为什么说一点儿都不知道天堂药，却又能指出有人在用它。”


  
“我曾经为灾难总部服务。”他还没认真考虑清楚，话已经说出来了，他只是想尽快离开这儿。


  
“我要是相信你的鬼话，我就可以相信这家伙的吸毒问题和闪焰症没有任何关系了。你屁股贴在那儿，别动，否则我开枪了。”


  
托马斯吞了吞口水，他很害怕，但更气自己陷入了这么荒唐的境地。“好吧。”他说。


  
但红衫人已经转过身去了，他的帮手到了，四个人，全身裹着厚厚的绿色塑料，只露出脸。他们的眼睛戴着很大的护镜，护镜下戴着和红衫人一样的面具。托马斯脑海闪过很多景象，但有一个是最完整的记忆：他被子弹打中了，伤口受了感染，得被从焦土区带走，当时博格飞船里面的人有着和这四个人一模一样的装备。


  
“究竟怎么了？”其中一个人说，声音同样也是机械化的，“你抓到了两个？”


  
“不全是，”红衫人回答说，“抓到一个免疫佬，估计他原想待在这儿看热闹。”


  
“一个免疫佬？”另一个人说，听起来好像无法相信似的。


  
“是一个免疫佬，大家都想挤着出去，他居然一动不动，说是想看发生了什么事。更糟的是，他说他早就怀疑我们这个未来的眩疯病人在用天堂药，却不告诉任何人，而是继续喝咖啡，好像世界已经太平了一样。”


  
大家都往托马斯这边看过来，但他无话可说，只是耸了耸肩。


  
红衫人往后退了退，其他四个穿防护服的人围着还在抽泣的感染者。他蜷曲着身子，侧躺在地板上。其中一个新来的人双手握着厚厚的蓝色塑料一样的东西，尾端有一个奇怪的喷嘴，那家伙拿着它，好像某种武器，对准地上躺着的人，看起来不怀好意。托马斯在记忆匮乏的脑海中搜寻着，想确定那究竟是什么，最终是头脑一片空白。


  
“请你伸直双腿，先生，”为首的人说，“保持身体静止，别动，尽量放松。”


  
“我不知道啊！”那个人号啕大哭，“我怎么能知道呢？”


  
“你知道的！”红衫人从那头喊过来，“没有人吸天堂药是闹着玩的。”


  
“我喜欢那种感觉啊！”那个人求饶着，托马斯为他感到非常难过。


  
“还有很多更便宜的毒品啊，你干吗不吃？别撒谎了，闭上嘴。”红衫人挥了一下手，好像在赶走一只苍蝇，“谁相信呢？把这蠢货装起来。”


  
托马斯看到那个感染者缩得更紧了，双手抱着腿，紧贴胸前。“这不公平，我不知道！把我赶出这座城吧。我发誓再也不回来了，我发誓，我发誓！”说完他又痛苦地抽泣着，哭得一塌糊涂。


  
“噢，他们会把你弄出去的，行了吧。”红衫人一边说，一边别有用心地看着托马斯。看起来他好像在面具后面笑了——眼睛闪着某种亮光，“看着吧，免疫佬，你会喜欢这个的。”


  
托马斯突然讨厌起红衫人来了，就像他讨厌其他人一样。他避开他的眼神，转而看着四个穿制服的人。他们猫着身子，一步一步地朝着地上那个可怜的家伙逼近。


  
“伸直你的腿！”他们中的一个人重复着这句话，“否则会很疼的。伸直了，快点！”


  
“我不能！请让我离开！”


  
红衫人冲过去，推开一个挡路的人。他弯下腰拿着枪口直对准那病人的头部。“伸直腿，否则我开枪了！这样大家都好过点。快点！”托马斯简直无法相信，这个人几乎没有一丝同情心。


  
感染者一边啜泣，一边满眼恐惧地放松和伸开了大腿。他摊开了，平躺在地上，全身都在颤抖。红衫人收起枪，走开了。


  
那个拿着奇怪蓝色东西的人迅速走了过去，站在他的头后面，然后把管子口放在他头顶，慢慢往发梢处按下去。


  
“尽量别动。”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或者说，托马斯觉得，从面具里传出来的声音听起来比男人的声音更让人毛骨悚然，“否则你会失去某些东西的。”


  
托马斯还来不及去想她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就发现她按了一下开关，管子喷出啫喱状的物质。一股蓝色的黏液迅速在那个人的头上散开，布满了耳朵和脸庞。他尖叫起来，但那啫喱流过他的嘴巴，再到脖子和肩膀，声音一下子就听不见了。那东西一边往下移，一边变硬，凝结成壳状的涂层。透过涂层，托马斯可以看到里边的样子。短短几秒钟，那个人的一半身子都僵硬了，被紧紧地裹在那东西里面，每一寸肌肤的缝隙和衣服的褶皱都渗进了那胶状物质。


  
托马斯注意到红衫人在看着他，他也终于迎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怎么了？”托马斯问。


  
“很好看是吧？”红衫人回答他，“好好享受吧，这事完了以后，你跟着我走一趟。”

31 糟糕透顶的一天

    
  
托马斯心里一沉，红衫人眼里闪着虐待狂般的快感。托马斯目光移到感染者身上，看到蓝色啫喱流到他的双脚，在周围凝结起来。那家伙现在完全被裹在坚硬的塑料涂层里面，丝毫动弹不得。拿着胶枪的女人站了起来，这时，托马斯看到她的枪已经成了一个空袋子，她折了起来，塞进绿色防护服的口袋里。


  
“我们把他弄出去吧。”她说。


  
四个人弯下腰，抬起了感染者，托马斯迅速看了红衫人一眼，见他正看着他们几个抬走这个俘虏。他说托马斯要跟他走，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去哪儿呢？为什么呢？如果那人不是拿着枪，托马斯肯定跑了。


  
当其他人走到门口的时候，民浩出现了。他刚想踏进来，红衫人就拔出枪。


  
“就在那儿站着！”那个人叫起来，“出去！”


  
“但我们是跟他一块的。”民浩指着托马斯说，“而且我们得走了。”


  
“这个人哪儿都不能去。”他停顿了一会儿，好像刚想起什么似的。他看着托马斯，然后又看着民浩。“等等，你们这些人都是免疫佬吗？”


  
托马斯一阵慌张，但民浩反应很快。他毫不迟疑，拔腿就跑。


  
“站住！”红衫人大声喝着，冲到门边。


  
托马斯蹒跚着，走到窗边。他看见民浩、布兰达和若热刚穿过街道，消失在角落里。红衫人就在咖啡店外面停住了，他没再去追其他人，而是跑了进来，拿枪对着托马斯。


  
“看你的伙伴做的好事！我本来应该一枪打中你的脖子，让你血流不止。感谢上帝吧，免疫佬这么值钱，否则我喜欢怎么干就怎么干，真是糟透的一天。”


  
托马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经历了这么多事，却被困在一个如此糟糕的处境里。他不害怕，只是感到很泄气。“唉，我今天也不好过。”他呢喃着说。


  
“你会给我带来一大笔钱，就这么回事。还有，到目前为止，你让我看着就讨厌。”


  
托马斯笑着答道：“是啊，没错，大家彼此彼此吧。”


  
“你真有幽默感，很好笑是吧？不过在太阳下山之前，你就笑不出来了，走吧。”他用枪指着门说，“相信我，我已经没有耐心了。再搞点什么小动作，我就一枪崩了你的脑壳，再告诉警察你是个感染者，还企图逃跑。零容忍政策。别人还一点儿都不会怀疑我，简直易如反掌。”


  
托马斯站在那儿，琢磨着自己还有没有别的选择。够有讽刺意味了，他逃离了灾难总部，没想到却逃到了一个常见的城市工作者的枪口下。


  
“我不想再说一遍。”红衫人警告他。


  
“我们要去哪儿？”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要发财啦。好了，现在出发。”


  
托马斯已经受过两次枪伤，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如果不想再挨枪子，那么跟这个家伙走是他唯一的选择了。他瞪着他看，然后走到门口，停了下来。


  
“往哪边走？”托马斯问。


  
“往左走，我们乖乖地走上三个街道，然后再往左转。那儿有车等着我们。还需要我再提醒你吗？如果你想耍花招，有你好受的！”


  
“我知道你会开枪打一个手无寸铁的孩子。知道了，再清楚不过了。”


  
“行了，真是讨厌的免疫佬，走吧。”他用枪口顶着托马斯的脊背，走下了街道。


  
他们走到了第三条街道的尽头，谁都没说一句话，便往左转了。空气令人窒息，汗水湿透了托马斯的身子。他伸手擦着额头的汗，红衫人拿着枪柄砸了他的头。


  
“别那样，”那人说，“我会紧张的，然后给你脑子开个洞。”


  
托马斯拼命坚持着，尽量保持沉默。


  
街道空无一人，到处是垃圾。那些海报——一些关于闪焰症的警告，其他是佩奇总理的形象——贴满了墙壁的下方。从外在的样子来看，每一张海报都一层接一层地喷涂过。到了一个十字路口，他们停了下来，等几辆车过去，托马斯注意到了身边不太起眼的一张海报，一张没有涂鸦的广告，托马斯觉得它应该是新贴上去的，他读着上面写着的警告。


 

  
公共服务告示


  
遏制闪焰症的扩散


  
请帮忙遏制闪焰症的扩散，趁你还没感染邻居和亲友，好好了解一些症状：


  
闪焰症又叫作闪焰症毒（VC321－b47），一种具有高传染性的、人造的感染病毒，来源于太阳眩光灾难的意外释放。闪焰症是导致大脑慢慢退化的一种疾病，最终会引发无法自控的行为、情绪紊乱和精神崩溃，从而导致闪焰症的流行性爆发。


  
科学家们目前正在进行后期临床实验，但尚未找到针对闪焰症的标准治疗方案。病毒总的来说是致命的，而且可以通过空气传播。


  
此时此刻，全体市民必须团结一致，遏制这种流行病毒的传播。要想知道如何辨别你本人和他人是否携带病毒感染威胁（VCTs），请采取以下的首要步骤来遏制闪焰症。


  
任何可疑的受试者都要立即上报权威机构。


  
……


 

  
它接着提到了五到七天的潜伏期和一些症状，关于这种病的早期征兆，诸如坐立不安，失去平衡，然后是痴呆、偏执和后来严重的暴力倾向。托马斯已经耳濡目染地接触过这些人，也不止在一个场合和眩疯病人打过交道。


  
红衫人推了托马斯一下，于是他们继续往前走。他们走着，托马斯没法不去想海报里那些可怕的信息。他老想着其中有一部分说，闪焰症是人造的，这让他想起了某种东西，某个记忆，不是特别清晰的记忆。虽然海报没有直接说出来，他知道字里行间还隐藏着别的什么。那一刻，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想回到过去的回忆中，哪怕只是片刻也好。


  
“就在这儿了。”


  
红衫人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不到几十英尺的地方，有一辆小白车在街口等着。托马斯拼命想着怎么逃出去，如果他进了那辆车，一切都完了，但是他能冒挨枪中弹的危险吗？


  
“给我乖乖地坐进后座去，”红衫人说，“那儿有手铐，我看着你，你自己戴上吧。你以为你不做点傻事可以应付它，是吧？”


  
托马斯没理他，他多么希望民浩和其他人在身边，好一起做个计划，他需要有人或者其他事来转移红衫人的注意力。


  
他们到车边的时候，红衫人拿出车钥匙卡，对着前面的客座窗按了一下。锁嘀了一声，他打开了后门，但枪一直对着托马斯。


  
“进去，给我小心点。”


  
托马斯犹豫了一下，还在街道上搜寻着，想看看有什么人，或者有什么事正在发生。整个地方空无一人，但他的眼角突然发现有些动静，一个像车那么大的机器在来回走着。他扭过头，看见这机器突然转入了两个街区下面的那条街，然后开始朝着他们开过来。越是靠近他们，轰鸣声越大。


  
“说了叫你进去，”红衫人重复了一遍，“手铐在中间的控制台里面。”


  
“有一辆类似警察机的东西正开过来呢。”托马斯说。


  
“是啊，又怎样呢？它在巡逻，整天见到它们呢。开车的是我们的人，不是你们的人。运气真不好啊，伙计。”


  
托马斯叹了口气，还以为运气来了呢，朋友们去哪儿了呢？


  
他最后扫视了一下这个地方，然后走到开着的车门那边，溜了进去。就在他抬起头看着红衫人那一刻，空中响起猛烈的枪声。红衫人踉跄着往后退，抽搐着扭动起来。子弹穿过他的胸膛，也打到他的金属面具，顿时火星四射。他放下枪，撞到旁边大楼的墙上，面具也掉了下来，整个人重重地朝他这边摔过来。托马斯看着，已经吓得半死。


  
然后就没了动静，托马斯僵在那儿，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被打中的人。他听到持续的轰鸣声，接着看到警察机就在开着的门边停了下来，他才发现是它发动的袭击。那东西里面没人，却全副武装，上方的麦克风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托马斯，出来吧。”


  
托马斯浑身颤抖，无论去到哪儿，他都会记得那声音的。


  
那是简森，鼠人的声音。

32 最终候选人

    
  
托马斯吃惊得不得了，他起初有些犹豫，但很快从车里爬了出来，那机器离他没几英尺远。机器边上打开一块面板，露出一个屏幕，简森的脸从屏幕中冒了出来，盯着他看。


  
托马斯松了一口气，是鼠人，没错，但他不在警察机里面，只是有他形象的一个视频播放而已，托马斯只能猜那人也能看到他。“发生什么事了？”托马斯惊魂未定地问。他尽量不去看躺在地上的人，“你怎么找到我的？”


  
简森和以前一样面无表情。“真是花了不少力气啊，还靠了一些运气，相信我吧。我们还是很欢迎你的，我刚把你从悬赏猎人手中救出来了。”


  
托马斯大笑起来。“还是你给他们报酬的呢，你想要什么呀？”


  
“托马斯，我坦白跟你说吧，我没去丹佛带回你的原因是，感染人数天文数字般地上升了，这是最安全地接触你的方式。我再次敦促你，来这边吧，好完成这个实验。”


  
托马斯想对这个人尖叫，他凭什么要回去灾难总部？但红衫人遭受攻击的景象再清晰不过了，他的身体就在几英尺远，他得好好处理这事。“我凭什么要回去？”


  
简森毫无表情地说：“我们一直用数据来筛选一个最终候选人，这个人就是你。我们需要你，托马斯，重任就落在你身上了。”


  
打死也不会的。托马斯想。但这话说出来并不能让他甩开鼠人。相反，他歪着头，故作思考状，然后说：“我想想看吧。”


  
“我相信你会的。”鼠人停顿了一会儿，“我有义务告诉你一些事，主要是因为我觉得它可以影响你的决定。好让你知道，你得按照我们说的去做。”


  
托马斯背靠着汽车的圆顶，这场折磨已经让他身心疲惫了。“你说什么？”


  
鼠人的脸皱了起来，看起来更加狡猾了，好像准备公布什么天大的坏消息似的。“这是关于你朋友纽特的事，恐怕他已经遇到大麻烦了。”


  
“什么麻烦啊？”托马斯问，心都跌到冰窖了。


  
“我知道，你们都很清楚他感染了闪焰症，你们也已经看到有一些症状了。”


  
托马斯点点头，突然想起口袋里的字条。“是啊。”


  
“好吧，他似乎迅速受闪焰症控制了。你们离开之前就已经看到他发怒和失控的症状，这意味着他将马上会进入疯狂的深渊。”


  
托马斯觉得心都揪紧了，他已经接受纽特没有免疫力的事实，但他以为病毒会有几个星期，甚至几个月后才恶化。但简森说对了——所有的压力加在一起，纽特急剧崩溃，而且他们居然把他一个人独自留在城外面。


  
“你其实可以救他的。”简森不动声色地说。


  
“你很高兴是吗？”托马斯问他，“因为有时候看起来你乐在其中。”


  
简森摇摇头。“我只是做我的工作，托马斯，我比谁都更想要这个治疗方法。在我们拿走你的记忆之前，你应该比我还热衷。”


  
“你走开。”托马斯说。


  
“我希望你回来，”简森回答说，“你有机会做大事。我和你这么不同，真是令人难过。但是，托马斯，你得抓紧，时间不多了。”


  
“我会考虑的。”托马斯又逼着自己说出这话。这样稳住鼠人，自己都觉得恶心，但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可以赢得时间。还有个可能性是，如果他不稳住简森，他会得到和红衫人一样的下场——被前面几英尺远的警察机击毙身亡。


  
简森笑着说：“这就是我想听的话了，我希望在这边见到你。”


  
屏幕变黑了，面板也关上了，然后警察机升到空中，飞走了，轰鸣声越来越远，托马斯看着它消失在一个角落里。等它飞走，托马斯看到了那个死了的人。他赶快移开视线，这是他最不愿意看的了。


  
“他在那儿！”


  
他扭头一看，只见民浩从人行道上向他冲来，后面紧跟着布兰达和若热，托马斯从来没像现在这么开心过。


  
民浩看到躺成一团的红衫人，停住了脚步。“天……他怎么了？”他转过头看着托马斯，“你怎么了？没事吧？是你干的吗？”


  
荒唐的是，托马斯居然想大笑。“是的，我拔出自己的枪，让他炸开花了。”


  
民浩一点儿也不喜欢这样的挖苦，但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反驳，布兰达已经说话了。


  
“谁杀了他？”


  
托马斯指着天空说：“一个警察机飞到这儿，开枪打死了他，然后，我所知道的是，鼠人出现在屏幕上。他使劲想说服我回到灾难总部。”


  
“蠢货，”民浩说，“难道你不能——”


  
“你得相信我！”托马斯叫起来，“打死我都不会想回去的，但他们这么需要我，也许能在某种程度上帮我们一把。我们要担心的是纽特，简森说他受闪焰症感染的速度比一般人还快，我们得回去看看他。”


  
“他真的这样说吗？”


  
“是啊，”对朋友发脾气，托马斯觉得很难受，“这方面我是相信他的，你们也看见纽特最近的行为了。”


  
民浩盯着托马斯，一脸的痛苦。托马斯突然想到民浩认识纽特的时间比他还多两年，有更多的时间产生深厚的感情。


  
“我们最好想办法去看看他，”托马斯重复着说，“为他做点事吧。”


  
民浩只是点头，看着别处。托马斯真的很想抽出纽特的字条，在此时此刻读出来，但是他承诺过，要等到时机确实合适了才拿出来。


  
“已经有些晚了，”布兰达说，“他们晚上既不让人进来，也不让人出城，白天很难把握局面的。”


  
托马斯现在才意识到亮光开始消退了，楼顶的天空呈现出橙色的光晕。


  
一直很安静的若热这时候说话了：“这是我们最不重要的问题了。这儿发生了奇怪的事呢，兄弟们。”


  
“你什么意思啊？”托马斯问。


  
“好像所有人都在最近的半小时内消失了，我见到的几个人看起来也不正常。”


  
“咖啡店的情形的确让大家四处逃窜。”布兰达指出来说。


  
若热耸耸肩。“我不知道，这座城就是让我觉得怪怪的，妹子。好像它是活的，随时准备释放出非常肮脏的东西。”


  
托马斯忽然脊背发凉，又想到了纽特。“我们抓紧的话，可以出去吗？或者我们能冲出去吗？”


  
“我们可以试试，”布兰达说，“最好我们能找到一辆出租车，但……我们现在已经跑到城的另一边了。”


  
“我们试试吧。”托马斯建议说。


  
他们沿着街出发了，但民浩的脸色很难看，托马斯当然不希望这意味着有什么坏事要发生了。

33 一闪而过的影子

    
  
他们走了一个小时，一辆车都没见，更不用说出租车了。他们零零散散地碰见几个人，不时飞过来的警察机发出怪异的轰鸣声。每隔几分钟，他们就会听到远处传来的声音，让托马斯想起在焦土区的日子——大声说话的人，一声尖叫，一阵怪笑。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他越来越觉得毛骨悚然。


  
布兰达终于停了下来。“我们得等到明天了，”她宣布说，“今晚我们找不到车了，走路去又太远。我们得睡个觉，明天早上才能有精神。”


  
托马斯虽然很不愿承认，但她说得确实有道理。


  
“应该有办法出去的。”民浩反驳她。


  
若热捏了捏他的肩膀说：“没用的，兄弟，机场离这儿至少十英里远。从目前城里的情况来看，我们在路上很可能被抢、被枪打，或被人打死。布兰达说得没错——先休息好，明天再去帮他吧。”


  
托马斯感觉到民浩想像平时那样与别人对着干，但他不再争论，让步了。若热说得再明白不过，他们身在大城市，又是在晚上，已经完全水土不服了。


  
“我们离旅馆近吗？”托马斯问。他安慰自己，纽特应该可以独自多熬一个晚上。


  
若热指着他的左边说：“就几个街区远。”


  
于是他们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还剩一个街区远的时候，若热突然停住了，一只手举了起来，另一只手的手指头放在唇上。托马斯原地停了下来，神经自动响起了警报。


  
“什么事？”民浩悄声问。


  
若热慢慢绕了一圈转过身来，四处扫视。托马斯也跟着这样，心里想着是什么东西突然让这个年龄比他们大的人这么紧张。到处一片黑暗，经过的几盏路灯几乎没什么亮光。托马斯看见的世界好像由影子构成似的，他想象着每个影子后面都藏着恐怖的东西。


  
“什么东西？”民浩又悄声问。


  
“我一直在想，我听到有东西，就在我们后面，”若热回答他，“在悄声说话，还有谁……”


  
“在那儿！”布兰达大声叫起来，像宁静中闪过一道惊雷，“你们看到了吗？”她指着她左边说。


  
托马斯直直地看过去，却什么都没见着，他只知道街道是空荡荡的。


  
“有人刚从那栋楼后面出来，然后又跑回去了，我发誓我确实看到了。”


  
“嘿！”民浩大声叫，“谁在那儿呀？”


  
“你疯了？”托马斯轻声说，“我们进旅馆去吧！”


  
“小心点儿，傻瓜。有没有想过，如果他们想对我们开枪什么的，他们现在就有可能这样做吗？”


  
托马斯只是恼怒地叹气，他一点儿也不喜欢这种感觉。


  
“第一次听到的时候，我本来该说点什么的。”若热说。


  
“也许什么都没有，”布兰达回答说，“如果真的有，站在这儿也没啥用，我们快点离开这儿吧。”


  
“喂！”民浩又嚷了起来，吓了托马斯一跳，“喂，你！谁在那儿？”


  
托马斯拍他的肩膀，说：“我是认真的，你不要那样行吗？”


  
他的朋友没理他。“出来露个脸啊！”


  
什么回应都没有，民浩好像要走到街对面去看一看，但托马斯拽住他的手臂。


  
“不能这样，什么鬼主意啊！天黑了，可能是个陷阱，也可能有很多可怕的事。我们睡个觉吧，明天好看得清楚些。”


  
民浩受不了他们的劝说了。“行吧，当个胆小鬼吧，但今晚我要睡床上。”


  
说完他们就走到房间去了，托马斯压根儿就睡不着，一个劲地想是谁在跟踪他们。但无论他怎么想，他总是想到特蕾莎和其他人。他们可能在哪儿呢？会是特蕾莎在街上监视他们吗？或者是盖里和正义军他们？


  
托马斯很讨厌他们别无选择，要多等一个晚上，才能去看纽特，要是他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办呢？


  
终于，意识活动缓慢下来，问题一个一个退去，于是他就睡着了。

34 面对新的一天

    
  
第二天早上，托马斯觉得有些吃惊，自己居然休息得非常好。他辗转反侧了一个晚上，但估计还是有一段深度睡眠，得以让精力恢复。他好好地冲了一个热水澡，又从自动售货机拿了早餐吃，他已经准备好面对新的一天了。


  
他和其他人大约早上八点离开了旅馆去找纽特，他一路想着他们会发现什么东西。他们看见到处都是人，但远不如前天繁忙时段那么多，托马斯也没再听见昨天晚上那样的古怪声音。


  
“出事了，我是说真的，”若热一边走下街去找出租车，一边说，“本来这外面应该有更多的人。”


  
托马斯观察着附近几个行人，没有人抬眼看他——每个人都低着头，一只手常常捂着手术面具，唯恐一阵风就把它们吹走了似的。他们个个像惊弓之鸟，行色匆匆，一看见有人稍微走近，就飞也似的跑开了。他发现，有个女人在看着关于闪焰症警告的海报，跟那天和红衫人一起走的时候看到的一样。这勾起了那段他愣是没办法想清楚的记忆，这简直快把他逼疯了。


  
“我们快点去那破机场吧，”民浩嘟囔着说，“这地方让我毛骨悚然。”


  
“也许我们应该走那条路，”布兰达指着路说，“那些商业办公地带应该会有出租车的。”


  
他们穿过街道，然后朝着一条窄窄的路走下去，路的一边有块空地，另一边则是一个破败不堪的房子。


  
民浩向托马斯靠过去，并几乎耳语一般地对他说：“傻瓜，我现在有点头晕脑涨。我很害怕，不知道纽特会怎样。”


  
托马斯也很害怕，但没承认。“别担心，我确定他目前应该没事的。”


  
“那好吧，闪焰症的治疗方法要随时从你屁股那儿飞出来了。”


  
“谁知道呢，也许会的，虽然听起来很搞笑。”


  
他的朋友并没有觉得那很好笑。“看吧，我们不去见他，什么办法都没有。”


  
托马斯不喜欢自己这种消极心态，但是眼下的情况已经够糟了，他们不能再往坏处想了。“多谢你的励志演说了。”


  
右边的空地散落着旧砖房的断壁残垣，长满了杂草。中间立着一扇墙，当他们经过的时候，托马斯发现墙尽头有点动静。他停了下来，本能地伸出一只手，叫民浩也停下。没等他发问，托马斯就对他嘘了一声。


  
布兰达和若热也注意到了，站在原地。托马斯指着他看到的东西，然后想看得更清楚些。


  
一个没穿衬衣的人背对着他们，像是弓着背，双手在泥里挖着，好像在找什么丢失的东西。肩膀上满是奇怪的抓痕，脊椎中间划过一道长长的疮疤。托马斯觉得他的动作既摇晃又……绝望。他的手肘不时往后甩，好像要把地上的东西都撕下来似的。高高的杂草挡住了视线，托马斯看不清那人究竟在疯狂地盯着什么看。


  
布兰达从后面悄声对他说：“我们继续走吧。”


  
“那家伙病了，”民浩也悄声告诉她，“他怎么会这样发泄呢？”


  
托马斯当然不知道。“我们走吧。”


  
一行人开始继续走，但托马斯就是不能不看这让人不安的场景，那家伙究竟在干什么？


  
到了街道尽头，托马斯停住了，其他人也一样。很明显，每个人都和他一样深受其扰，他们都想看最后一眼。


  
那个人突然跳起来，转过身对着他们，鼻子和嘴巴上沾满了鲜血。托马斯吓得直往后退，撞到了民浩身上。那个人非常恶心地笑了，龇着牙，咧着嘴，还得意扬扬地举起血淋淋的双手炫耀着。托马斯刚想对那个家伙大叫一声，那家伙却弯下腰，又忙他的事了，幸好他们看不清他究竟在干什么。


  
“终于可以走了吧。”布兰达说。


  
托马斯只觉得肩背发冷，他百分之百赞同。他们都转身跑起来，一直跑了两条街才慢下来走着。


  
又走了半个小时才找到一辆出租车，但他们终于走上正道了。托马斯想谈谈他们在空地上见到的东西，但却不知道如何表达，那场景实在把他恶心得够呛。


  
民浩第一个说话。“那家伙在吃一个人，我知道的。”


  
“也许……”布兰达也开始说了，“也许吃的只是一条流浪狗。”听她的语气，托马斯都觉得她自己压根儿都不信，“倒不是说吃流浪狗就没问题。”


  
民浩嘲笑她：“我很确定，大白天在一个被隔离的城里闲逛漫步，那不是你应该看到的东西。我相信盖里，我觉得这里爬满了眩疯病人，而且很快整座城市会自相残杀的。”


  
没有人回应他，他们去机场的一路上都没人吭声。


  
通过安检，走出环城的高墙没花多少时间。如果有什么情况的话，就是碰到的员工很兴奋地看着他们离开。


  
博格飞船还在他们离开的地方，像一只被人遗弃的大虫壳，在热浪滚滚的水泥地板上等着，周围没有丝毫动静。


  
“快点打开它。”民浩说。


  
听到粗暴的命令，若热好像不为所动。他从口袋抽出控制板，按了几个键。舱门的斜坡慢慢降了下来，铰链发出尖叫声，边缘碰到了地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托马斯本来希望看到纽特带着满脸笑容，从舷梯上跑下来迎接他们。


  
但里里外外都没动静，他心里一沉。


  
显然民浩也有同感。“出事了。”没等托马斯反应过来，他已急忙冲到门边，跑上坡道。


  
“我们最好进去吧，”布兰达说，“要是纽特变得有危险了怎么办？”


  
托马斯讨厌听到这个问题，但他明白她说得没错。他没回答她，只是跟着民浩跑过去，走进黑暗且令人窒息的博格飞船。几乎所有的系统都关闭了：没有空调，没有光，什么都没有。


  
若热紧跟在托马斯后面。“我来开动它，否则我们会被熏蒸到只剩下皮包骨的。”他朝着驾驶员座舱走去。


  
布兰达站在托马斯旁边，两个人都探视着机舱的一片黑暗，唯有几个舷窗透过些许亮光。他们能听见民浩在机舱深处的某个地方呼喊着纽特的名字，但受感染的男孩就是没有回应。托马斯心里张开一个黑洞，抽空着他每一丝的希望。


  
“我去左边看看吧，”托马斯指着通到公共区的小过道说，“你可以跟着若热在那儿找找看。这情形真不好，如果没事的话，他本来会在这儿欢迎我们的。”


  
“还会给我们开灯、开空调呢。”她冷冷地看了托马斯一眼，然后走开了。


  
托马斯走下过道，进了主室。民浩坐在一张沙发上，看着一张纸，脸上毫无表情，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子。那个黑洞继续扩张着，他的最后一线希望都消失殆尽。


  
“嘿，”他说，“那是什么？”


  
民浩没回答，只是一直盯着那张纸看。


  
“发生什么事了？”


  
民浩抬眼看着他。“你自己看吧，”他一只手举起那张纸，浑身无力地坐回沙发，眼泪在眼睛里打转，“他走了。”


  
托马斯走过去拿了那张纸翻开看，纸上是马克笔写的潦草字迹：


 

  
不知怎么的，他们进来了，他们带我到其他眩疯病人那儿了。


  
这最好不过了，感谢你们成为我的朋友。


  
再见。


 

  
“纽特。”托马斯轻声说。他朋友的名字像讣告一样悬在空中。

35 寻找最近的眩疯宫

    
  
没过多久，他们都坐在了一起，想讨论下一步该怎么走，但他们实在无话可说。他们四个人只顾盯着地板，一言不发。不知怎么回事，托马斯老想着简森。回去真的可以救纽特吗？他浑身都抵触着回到灾难总部的念头，但如果他真的回去，而且还可以完成那个实验……


  
民浩打破了令人压抑的沉闷。“我要你们三个都听我的。”他盯着每个人看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自从我们从灾难总部逃离出来后，我基本上都照着你们这些蠢货的最终决定去做的，而我也没抱怨过，没怎么抱怨过。”他苦笑着，看托马斯一眼，“但此时此刻，我来做一个决定吧，你们都得按照我说的去做。要是有人推诿，就见鬼去吧。”


  
托马斯知道他的朋友想要干什么，他也乐意让他这样做。


  
“我知道我们有更大的目标，”民浩接着说，“我们要与正义军接上头，弄清楚该怎么对付灾难总部——所有那些拯救世界的废话。但前提是，我们得找到纽特，这问题不需要公开讨论。我们四个人——全部人——不管要飞到哪儿，我们都要找到纽特，把他救出来。”


  
“他们把那地方叫作眩疯宫，”布兰达说，托马斯转过身，见她正茫然凝视着，“应该像他说的那样。估计一些红衫人闯进了博格飞船，他们找到了纽特，看见他受感染了，他们让他给我们留纸条的。毫无疑问，就发生了这些事。”


  
“听起来很有想象力啊，”民浩说，“你去过那儿吗？”


  
“没有，每个大城市都有一个眩疯宫—— 一个他们运送感染者的地方，好让他们在进入失控阶段之前好受些。我不知道他们接着会怎么对待那些人，但不管你是谁，应该都不会觉得那是个好地方，所以我只能想象。免疫者在那儿管理，报酬很高，因为一个非免疫者永远都不会愿意冒感染闪焰症的险的。如果你们想去，我们首先得花时间好好想想。我们已经用尽弹药了，所以不会有任何装备。”


  
尽管听了这些不祥的描述，民浩眼里依然闪着一线希望。“已经花时间好好想过了，你们知道最近的一个眩疯宫在哪儿吗？”


  
“是的，”若热回答说，“来这儿的路上，我们已经经过了。就在这山谷的尽头，正对着西边那些山。”


  
民浩拍了一下手，说：“这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了。若热，开着你这破玩意儿，我们飞到那儿去吧。”


  
托马斯指望着来点哪怕是小小的争论或反对意见，但什么都没有。


  
“来个小探险，我很乐意啊，兄弟，”若热站起来说，“不到二十分钟我们就可以到那儿了。”


  
若热的时间算得很准确，他的博格飞船降落到森林边的空地上，令人吃惊的是，这森林绵延不断，一直延伸到绿色的半山腰上。大约半数的树都死了，其他的一半看起来好像刚从多年的骇人的热浪袭击中恢复过来。想到某一天也许整个世界会从太阳眩光中恢复过来，却发现已经没有人烟了，托马斯便觉得一阵难过。


  
他走下舷梯，好好地看了看几百英尺远的围墙，那应该就是眩疯宫的地带了，围墙是厚厚的木板搭起来的。离他们最近的一扇门刚打开，就出现了两个人，应该是警卫，手里都端着巨型发射器。他们看起来累坏了，但还是疲倦地摆出一副防御的姿态，让他们的武器瞄准——他们显然听到或看到博格飞船开过来了。


  
“不是一个好的开始啊。”若热说。


  
其中的一个警卫大声喊着，但托马斯听不清他说了些什么。“我们过去跟他们说话吧，他们拿着这些发射器，应该就是免疫者了。”


  
“除非那些眩疯病人接管了这地方，”民浩提议说，他看了一眼托马斯，奇怪地咧开嘴笑着，“不管怎样，我们都得进去，没找到纽特，决不离开。”


  
一群人头抬得高高的，慢慢地朝大门走去，确保不弄出任何动静，以免引起他们的恐慌，托马斯最不想的是再一次被发射器榴弹射中。他们走得越来越近，看见两个警卫近看起来更糟糕。他们又脏又臭，还浑身是伤痕和抓痕。


  
走到门边，他们停了下来，一个警卫走上前来。


  
“见鬼，你们是些什么人啊？”他问。他长着黑色头发，留着胡子，比他的同伴高了好几英寸，“你们看起来不像那些偶尔过来的科学呆子。”


  
若热负责跟他们对话，就像他们那天到达丹佛机场一样。“你们当然不知道我们要来了，兄弟。我们从灾难总部来，我们有一个伙伴被抓了，被误送到这儿来了，我们来接他回去。”


  
托马斯很吃惊，但认真想想，若热说的基本上都是真话。


  
警卫好像不为所动。“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这些废话？还有你那奇怪的灾难总部的工作吗？我们不是第一次见到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家伙了，好像这是你们的地盘似的。你们想和眩疯病人一起玩是吗？来做客吧，尤其是最近发生了一些事以后。”他走到一边去，做了一个夸张的挥手欢迎的动作，“享受在眩疯宫逗留的时光吧。如果掉了一条胳膊或丢了一只眼球，没钱退，不包换。”


  
托马斯几乎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火药味了，而且他担心民浩会说些自作聪明的话，让那些家伙勃然大怒，于是他就急忙说：“你说‘最近发生的事’是什么意思呢？发生了什么事？”


  
那家伙耸耸肩说：“这可不是个什么快乐的地方，你们要明白的就这么多。”他没有再说什么。


  
事情变成这样，托马斯已经不太喜欢了。“那么……你们知道这一两天内有新的……”托马斯觉得说眩疯病人并不好，“人被带到这儿吗？你们有记录吗？”


  
另一个警卫矮壮一些，还剃了光头，清了清嗓子，吐了口痰说：“你们在找谁？是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托马斯回答说，“他的名字叫纽特。比我高一些，金黄头发，头发有些长，有点儿跛脚。”


  
那个人又吐了一口痰。“我也许知道一些东西，但知道和说出来是两码事。你们这些小毛孩好像很有钱啊，想和我们分享吗？”


  
托马斯抱着一丝希望，回头看着若热，发现他已经气得绷紧了脸。


  
民浩没等若热开口，说：“我们有钱，臭脸鬼，先告诉我们，我们的朋友在哪儿？”


  
警卫更加凶狠地拿着发射器朝他们指过去。


  
“拿你的现金卡出来，否则就别想谈了，我最少要一千。”


  
“你要多少他都有，”民浩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朝若热比了比，眼睛扫视着警卫，“贪婪的家伙。”


  
若热抽出他的卡，在空中挥着。“你打死我才能拿到这东西，你也知道没我的指纹根本就没用。你会拿到你的钱的，兄弟，现在给我们指路吧。”


  
“那好吧，”那个人说，“跟我来吧。记住，如果你们不幸遇到一个眩疯病人，丢了身体的某个部位，我强烈建议你们不要管那个部位了，只管拼命跑。当然，除非掉的是条腿。”


  
他转身迈开步，穿过敞开着的门，走了进去。

36 最悲惨的区域

    
  
眩疯宫很可怕，到处脏兮兮的。他们穿过乱糟糟的可怕区域时，没想到矮个子警卫一路话很多，说起来没完，提供的信息比托马斯原来想知道的还要多。


  
他说感染者住的地方是个巨型聚居地，一环套着一环，其中所有的公共区域——自助餐厅、医务室、娱乐设施——都坐落在正中央，四周环绕着一排排质量很差的房屋。眩疯宫还被认为是有人性的选择，是感染者的避难所，一直住到他们发疯的阶段，然后他们就被运送到太阳耀斑爆发后遭人遗弃的偏僻的不毛之地。建造这些眩疯宫的人想让感染者好好享受最后一刻的体面生活，世界上所剩下的城市基本上都采用了这样的规划。


  
用意虽然很好，现实却变得很糟糕。当一个地方塞满了没有希望的人，而且他们也知道自己即将跌入腐朽疯狂的可怕旋涡的时候，这最终创造了一些有史以来最悲惨的区域。居民们都知道不会受到真正的惩罚，也不会再有比他们已经面对的更糟糕的后果了，犯罪率便大幅度上升，所以就发展成了纵情声色的天堂。


  
一群人走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屋子……说是屋子，只不过是年久失修的木棚罢了，托马斯想到住在这样的地方就觉得可怕。房子的窗户大部分都烂了，警卫解释说，城里使用玻璃窗是最大的一个错误，它成了最大的武器来源。满街都是垃圾，虽然还没看见任何人，托马斯和他的朋友已经觉得有人在暗处监视他们了。他听见远处有人骂了几句脏话，然后听到另一个方向传来一阵尖叫，托马斯的神经绷得更紧了。


  
“他们为什么不关了这地方？”他是几个人中第一个发问的，“我的意思是，如果已经糟糕到这种地步的话。”


  
“这么糟糕？”警卫说，“小朋友，糟糕是一个相对的词，就只能这样了。你还能对这些人怎样？你不能让他们在有防护的城里和健康人混在一块吧。你不能一到他们的失控阶段就把他们扔到到处是眩疯病人的地方，让他们被活生生吃掉吧。没有哪个政府绝望到人们一旦得了闪焰症就开始杀人的，只能这样了。而且这也是我们免疫者发财的一种方法，因为也没有其他人愿意在这儿工作了。”


  
听了这番话，托马斯更加沮丧了，世界真可怜。他不帮灾难总部完成实验，也许就是一种自私的表现。


  
布兰达开口说话了，自从进了城，她脸皱成一团，一副厌恶的表情。“你为什么不实事求是地说：你们让那些感染者绕着这些倒霉的地方跑来跑去，直到他们变得不能再糟糕了，你们就可以问心无愧地除掉他们了。”


  
“那叫万事大吉。”警卫一本正经地回答，托马斯很不喜欢这个家伙，他几乎为他感到可怜了。


  
他们一直往前走，经过了一排排的房子，没有一个不是破败不堪和脏不可言的。


  
“人都哪儿去了？”托马斯问，“我以为这地方人满为患呢。还有，早些时候你说发生了一些事，你是什么意思呢？”


  
这时候那个长胡子的家伙搭腔了，换一个声音听听也是好事。“有些人，幸运的人，在自己家里吸天堂药。但大部分人在核心区，吃喝玩乐或者无所事事。他们给我们送来太多这样的人了，比我们送出去的还快。除了这件事，还有一个问题是，我们身边很多免疫者都不见了，都不知道去哪儿了，我们的比例越来越小，这场混乱总有一天会变得难以控制。就说今天早上吧，这水终于有些热了。”


  
“身边的免疫者不见了？”托马斯重复着说。看起来灾难总部在利用一切能得到的资源，用来做更多的实验，尽管他们的所作所为会有危险的后果。


  
“是啊，过去几个月里我们几乎消失了一半的工人。一点儿踪迹都没有，也没有任何解释，只让我的工作比之前艰辛了千倍。”


  
托马斯咕哝着说：“让我们远离这些人吧，并把我们弄到安全一些的地方，直到你找到纽特。”


  
“这还差不多。”民浩补了一句。


  
警卫只管耸肩。“行，只要我能拿到钱。”


  
警卫终于在离核心区两圈远的地方停下来，让他们等着。托马斯和其他人挤在一个棚屋后面的阴影里。每过一分钟，那些嘈杂的声音就越来越响，现在又这么靠近眩疯宫人口最多的地方，听起来就像身边发生了一场大规模的斗殴。托马斯讨厌坐在那儿等的每一秒钟，听着那些可怕的噪声，只想知道那个警卫是否还会回来，倒没怎么想纽特。


  
警卫走开大约十分钟后，狭窄的过道对面的小木屋里出来两个人。托马斯脉搏跳动加快，就要起身跑走的时候，才发现他们看起来一点儿也没有威胁的意味。他们是一对夫妇，手拉着手，除了有点脏、穿着皱巴巴还有些破旧的衣服外，他们看起来挺正常的。


  
两人走近他们几个人，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你们什么时候来这儿的？”那女的问。


  
托马斯笨嘴笨舌地想说点什么，布兰达却先开口了。


  
“我们跟上一批一起来的，我们其实是来找一个老朋友。他的名字叫纽特，金黄色头发，脚有些跛，你们见过他吗？”


  
那男的好像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傻的问题，回答说：“这里很多人都是金黄色头发的，我们怎么知道谁是谁啊？再说，纽特是什么样的名字呢？”


  
民浩张开嘴刚想回答，城中央的噪声又响起来了，于是大家都转头望去，这对夫妇彼此关心地看着对方。然后，他们没有说一句话，就跑回屋子里面去了。他们关门的时候，托马斯听到了锁嘀嗒锁定的声音。几秒钟后，窗户上出现了一个木板，盖住了整个窗户，一个玻璃碎片掉到外面的地上。


  
“他们看起来和我们一样很高兴来到这儿。”托马斯说。


  
若热咕哝起来：“真的很友好，我想我会回来探望他们的。”


  
“他们显然来这儿没多久，”布兰达说，“我无法想象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你知道自己被感染了，被送到这儿，和眩疯病人一起住，看着自己就要成为跟你眼前一样的人。”


  
托马斯只是慢慢摇头，这就是最纯粹意义上的不幸了。


  
“那些警卫去哪儿了？”民浩问，一副明显不耐烦的口气，“找一个人并告诉他他的朋友在这儿等着，要花多长时间啊？”


  
十分钟后，两个警卫重新出现在角落那头，托马斯和朋友们站了起来。


  
“你们找到他了吗？”民浩急促地问。


  
矮个子看起来很烦躁，眼神不定，好像他已经没了之前的厚颜无耻，然后托马斯就想，是否去了他们所说的核心区一趟，人就变成这样了。


  
他的同伴回答说：“我们到处问，我想我们找到你们要找的人了。看起来和你们描述的一样，我们喊他的名字，他也朝我们转过身来，但是……”两个警卫很不自在地互相看了一眼。


  
“但是什么？”民浩催促着。


  
“他说——斩钉截铁地说，我得补充一下——让你们这些人滚开。”

37 天堂药的烟雾

    
  
那些话刺痛了托马斯，而他只能想象民浩的感觉。


  
“带我们去那儿看他。”他的朋友粗暴地命令着。


  
警卫摊开手。“你难道没听清楚我刚才说的话吗？”


  
“你的任务还没完成。”托马斯坚持着，他绝对是支持民浩的。纽特说了什么并不重要，既然他们离他已经这么近了，就得和他说句话。


  
矮个子警卫摇摇头，断然拒绝。“没门，你们叫我们去找你们的朋友，我们已经找到了，给钱吧。”


  
“我们已经跟他在一块了吗？”若热问，“我们没相聚的话，一分钱都不会给。”


  
布兰达什么也没说，但是她站在若热身边点头以示支持。看到大家都没把纽特说的话放在心上，依然不约而同地要去见他，托马斯松了一口气。


  
两个警卫看起来很不高兴，在那儿来来回回地嘀咕着，争吵着。


  
“嘿！”民浩嚷起来，“如果你们想要钱，那就走啊！”


  
“好吧，”长着胡子的警卫终于说话了，他的同伴非常恼火地盯着他，“跟我们来吧。”


  
他们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民浩跟在他们后面，其他人接连跟上。


  
他们离建筑群越来越近，托马斯一直以为事情不会更坏了，但结果还是很糟糕。建筑物越来越寒酸，街道也越来越脏。他看见几个人躺在人行道上，头枕在肮脏的袋子上或几件衣服堆起来的垫子上。他们每个人都目光呆滞地盯着天空，一副忘记一切的快乐表情。天堂药真的是名副其实啊，托马斯想。


  
警卫继续往前走，拿着发射器对着左右两边所有离他几十英寸的人扫来扫去。他们经过一个地方，看到一个备受摧残的人，他衣服被撕得破破烂烂、头发上盖着某种黑色黏胶，身上满是皮疹。他摔倒在一个昏昏沉沉的青少年身上，并开始揍那个少年。


  
托马斯停了下来，想知道他们是否应该帮一下忙。


  
“想都不要这样想，”矮个子警卫没等托马斯说一个字就开口了，“继续往前走。”


  
“难道你的工作不是——”


  
另一个警卫打断他的话：“闭嘴！让我们来处理吧。如果我们每一次见到发生口角和争吵都出面干预的话，我们还有完没完啊，我们就死定了，那两个人可以自己解决问题的。”


  
“赶紧带我们去见纽特吧。”民浩平静地说。


  
他们继续往前走，托马斯尽量不去理会身后突然发出的号叫。


  
他们终于到了一堵高墙边，墙上有个很大的拱门，里面很开阔，挤满了人。拱门顶上有个指示牌，上面的闪亮字母宣告着这就是核心地带。托马斯不太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事，但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忙。


  
警卫停了下来，长胡子的那个人对他们说：“我就问一次，你们确定要进到里面去，是吗？”


  
“是的。”民浩很快地回答。


  
“那好吧，你们的朋友在保龄球馆那边。我一指出他的时候，你们就要拿钱给我们。”


  
“我们往前走再说。”若热吼起来。


  
他们跟着警卫穿过拱门，走进核心区。然后他们停了下来，这地方便一览无遗。


  
托马斯脑海中第一个反应是疯人院，然后他发现的确就是这么回事。


  
到处是眩疯病人。


  
他们在对面几百英尺的一个环形地带走来走去，显然，周围曾经是商店、餐厅和娱乐场所。大部分已经破败不堪，凋敝关门了。大多数感染者看起来没有他们在街上看到的头发乱蓬蓬的家伙那么疯，但这群人中有一种疯狂的气氛。在托马斯看来，每个人的动作和言谈看起来都……很夸张。有些人歇斯底里地笑，互相粗鲁地拍打对方的背，满眼的狂野。其他的则无法控制地哭着，要么在地上独自地抽泣，要么在转圈圈，脸埋在手里。到处都发生着小打小闹，到处都能看见一个男人或一个女人呆站着，歇斯底里地尖叫，脸涨得通红。


  
也有一些人挤成一群，两手交叉着，脑袋左右猛晃，好像随时等着被人攻击似的。就像托马斯在外面看到的那样，一些眩疯病人已经迷失在天堂药的烟雾中，或坐或躺在地上笑着，根本不在乎周边的嘈杂混乱。几个警卫在那儿走来走去，武器随时准备着，但相比之下，他们的数量实在少得可怜。


  
“提醒我不要在这儿购置房产啊。”民浩调侃起来。


  
托马斯根本笑不起来，他满心焦虑，无比希望这事快点结束。


  
“保龄球馆在哪儿呢？”他问。


  
“在这边。”矮个子警卫说。


  
他往左边走，紧贴着墙，托马斯和其他人在后面跟着。布兰达走在托马斯旁边，每走一步他们的手臂就碰在一起。他想拉她的手，但是他不想有任何举动让自己受到关注。这地方一切都不可预测，他也不想做任何根本没必要做的事。


  
大多数眩疯病人停下了狂热的活动，盯着几个新来的人走过来并经过他们。托马斯低垂着眼，唯恐他的眼神接触到任何人，以引起他们的敌意或想和他说话。他们一路走的时候，听到了起哄声和口哨声，一路也听到很多粗鲁的笑话或辱骂。他们走过了一个破败不堪的便利店，托马斯还可以透过窗户看到里边的样子。玻璃早就没有了，几乎所有的货架都是空的。有一个医生办公室和三明治店，但里面都没有灯。


  
有人抓住了托马斯肩膀上的衬衣，他一边甩开那只手，一边扭过头去看究竟是谁。一个女人站在那儿，深色的头发乱成一团，下巴被抓了一条痕，除了这些，她看起来还算是正常的。她皱着眉，拉长了脸，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又尽力张大着嘴巴，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只是看起来很久都没刷牙了，还露出已经肿胀褪色的舌头，然后她又闭上了嘴巴。


  
“我想亲亲你，”那女人说，“你觉得怎么样啊，免疫佬？”她笑了起来，一阵夹着鼻息的咯咯的狂笑，还伸手想抚摸托马斯的胸膛。


  
托马斯猛地跳开了并继续往前走，他注意到警卫根本没停下来，以确保没坏事发生。


  
布兰达靠过来对他悄声说：“这应该是最毛骨悚然的事了吧。”


  
托马斯只是点头，继续赶路。

38 残忍的满足感

    
  
保龄球馆根本就没有门，从露出来的铰链上面厚厚的锈迹来看，它们应该很早就被拿走并处理掉了。一个大的木牌子高悬在入口处，但牌子上的字已经不见了，颜色早已褪去，上面尽是刮痕。


  
“他就在里面，”长胡子的警卫说，“马上付钱吧。”


  
民浩走过去，走到空门边，伸长了脖子，在门口处侧过身往里面看，然后他转过来看着托马斯。


  
“我可以看到他在后面，”民浩满面愁容地说，“里面很黑，但绝对是他。”


  
托马斯一直很急着找到老朋友，却发现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才好，为什么他要他们滚开？


  
“我们要拿到钱。”警卫重复着说。


  
若热显得不慌不忙。“如果你能确保让我们安全回到博格飞船上的话，我给你们两倍的钱。”


  
两个警卫商量着，然后轮到矮个子说话了：“三倍，还有，我们现在就要拿到一半，表明你们不是骗人的。”


  
“成交，兄弟。”


  
若热拿出他的卡触碰警卫的卡，开始转钱给他们了，他们居然从灾难总部偷到钱，托马斯感到一种残忍的满足感。


  
“我们就在这儿等你们。”警卫转完钱就说。


  
“来吧。”民浩说，他没等大家回答就进里边去了。


  
托马斯看着布兰达，见她皱着眉。


  
“怎么了？”他问，好像还有一件什么事似的。


  
“我不知道，”她回答说，“我只是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是的，我也这样觉得。”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并拉起他的手，现在他也乐意这样，然后他们走进保龄球馆，若热跟在身后。


  
自从他的记忆被清除后，和其他很多东西一样，他对保龄球馆也有些印象，知道它应该是什么样的，又是怎么运作的，但是他就是记不起自己有没有打过保龄球。他们走进房子以后，那情形和他想的却相差十万八千里。


  
保龄球的球道现在完全被弄坏了，大部分的木板不是被扯掉了就是被打烂了。里面堆满了睡袋和毯子，有人在打瞌睡，有人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发呆。布兰达告诉过托马斯，只有有钱人才买得起天堂药，所以他在想人们怎么会有胆量告诉别人，说他们在这样的地方用天堂药。他想，没过多久就会有人采取一切手段从他们那儿拿到药物。


  
在放保龄球瓶的壁龛里，有几处烧着火，不可能很安全，但至少有一个人在火边守着。空气中飘满了木头燃烧的味道，黑暗中的烟雾更让人窒息。


  
民浩指着左边过道的尽头，大约一百英尺远的地方。那里没有多少人，大部分人都聚集在中间的过道里，虽然几乎没有多少亮光，但托马斯还是马上认出了纽特。火光中他金色的长头发闪闪发亮，还看见他熟悉的歪着身子的样子，他背对着他们。


  
“管不了那么多了，试试吧。”托马斯悄声对布兰达说。


  
他们小心翼翼地朝纽特走去，挑着路，绕着地毯上打瞌睡的人们形成的迷宫，走到了过道尽头，没人烦他们。托马斯一边走，一边小心看路。他最不想的就是踩到某个眩疯病人，大腿被他猛咬一口。


  
他们离纽特大约十英尺远的时候，他突然大声说话，响彻整个黑暗的保龄球馆。“我说过让你们这些混蛋滚开！”


  
民浩停了下来，几乎撞倒托马斯。布兰达紧紧抓着托马斯的手，然后又放开了，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大汗淋漓。听到纽特说出这样的话，他知道这事就这样完了。他们的朋友再也不能和以前一样了——前面只有黑暗的日子等着他。


  
“我们要和你谈谈。”民浩一边说一边挪动几步，想靠近纽特，他要跨过一个侧躺着的皮包骨头的女人。


  
“别再走近了，”纽特回答说，他的声音很柔和，但充满了威胁的意味，“那些混蛋带我来这儿是有原因的，他们以为我是一个藏在博格飞船里面的臭免疫者。想想他们有多吃惊，发现了闪焰症病毒在蚕食我的大脑。说什么是为了尽他们公民的义务，才把我扔到这老鼠窝。”


  
当民浩不出声的时候，托马斯说话了，尽量不把纽特说的当回事。“纽特，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在这儿吗？对不起，我们让你待在那儿，结果致使你被抓了。对不起，他们把你带到这儿来了。但是我们可以带你出去……这儿不管谁来了还是走了，好像都没有人理睬。”


  
纽特慢慢转过身，看着他们。看到那男孩手里紧紧抓着发射器，托马斯心一下子沉了下来。他看起来衣衫褴褛，好像他又跑又打从悬崖上摔下来三整天一样。但除了满眼的怒火之外，他还没怎么变疯。


  
“哎呀，好了，”民浩一边说，一边往后退了一步，他差点儿就踩到后面的妇人了，“冷静，别激动。我们说话都拿发射器对着我，没必要吧，你究竟在哪儿弄到那玩意儿的？”


  
“我偷来的，”纽特回答说，“从一个警卫那儿拿的，他让我……不高兴了。”


  
纽特双手微微颤动起来，让托马斯一阵紧张，这男孩的手指都扣在扳机上了。


  
“我……状态不是很好。”纽特说，“说实在的，你们来找我，我很感激。我是说真的，但到此为止。你们就在这儿转身，从那门走出去吧，去博格飞船那儿，飞得远远的，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不，纽特，我不明白。”民浩说着，语气越来越沮丧，“我们冒着生命危险来到这儿，你是我们的朋友，我们要带你回家。如果你疯了以后要发牢骚要哭闹，那也行。但你得在我们身边这样做，而不是和这些眩疯病人在一起。”


  
纽特突然站起来，快得让托马斯毫无防备，几乎跌跌撞撞地往后退，纽特举起发射器对着民浩说：“我就是一个眩疯病人，民浩！我就是一个眩疯病人！怎么你的笨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如果你感染了闪焰症，还知道你将要受罪的话，你会让你的朋友站在身边看着你吗？啊？你会这样做吗？”他几乎是喊着说完话的，每说一句话都颤抖得更厉害。


  
民浩什么也没说，托马斯知道他为什么这样。他自己也拼命找话说，结果头脑一片空白，纽特的闪焰症转移到他身上了。


  
“还有你，汤米，”那男孩压低声音说，“你来到这儿，要我跟你们离开，你有种啊，真有种，见到你就让我恶心。”


  
托马斯被惊得哑口无言，没有谁说的话比这更让人伤心了，真的没有。

39 最令人伤心的话

    
  
听到他这样说，托马斯想不出任何解释。“你在说什么？”他问。


  
纽特没有回应他，只是死死盯着他看，双臂颤抖着，发射器对着托马斯的胸口。但紧接着他就僵住了，表情也柔和了下来。他把武器放下，看着地板。


  
“纽特，我不明白，”托马斯轻声地追问他，“你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纽特又抬起了头，丝毫没有几秒钟前的挖苦了。“对不起，各位，对不起，但我要你们听我说。我已经越来越糟糕了，没剩下多少清醒的时间了，请离开吧。”


  
托马斯刚张开嘴，想争辩，纽特却举起手。“不！你不要再说了。只是……请你别说了。请离开吧，我求你们了，求你们为我做这一件事。就像这辈子我要你们做过的所有事情一样真诚，我要你们为我这样做。我遇到了一群像我一样的人，他们计划冲出去，准备今天晚些时候去丹佛，我准备和他们一块去。”


  
他停顿了一下，托马斯下了很大决心不说话，为什么他们要冲出去前往丹佛？


  
“我不指望得到你们的理解，但我就是不能和你们在一起了。现在对我来说已经够艰难了，还要让你们目睹这一切的话，会更糟糕的。或者说，最糟糕的是我会伤到你们的，所以我们说再见吧，然后你们保证记得过去的我。”


  
“我就是做不到。”民浩说。


  
“你闭嘴吧！”纽特大叫起来，“你想过现在要我保持平静有多难吗？该说的我都说完了。现在马上出去！明白吗？马上给我出去！”


  
有人推了推托马斯的肩膀，他转过身，看见几个眩疯病人已经站在他的身后了。推托马斯的那个人是个大高个儿、宽肩膀，长着一头油乎乎的长头发。他还伸出手来，用指尖推压托马斯的胸口。


  
“我想我们的新朋友要你们这些人走开，他想一个人待着。”那家伙一边说，一边伸出舌头舔着嘴唇。


  
“这不关你的事。”托马斯回答他。他觉得事情不太妙，但不知怎么的，他管不了那么多了，纽特已经够让他烦了，“他来这儿之前是我们的朋友。”


  
那个人用手梳了梳他油亮的头发。“那男孩现在是眩疯病人了，我们也是。那他就是我们的事了，现在让他……一个人待着。”


  
民浩抢了托马斯的话，回答他：“喂，神经病，你耳朵被闪焰症堵住了是吧。这是我们和纽特之间的事，你走开吧。”


  
那个人怒气冲冲，然后举起一只手，手里握着一块长条玻璃，拿着玻璃的地方滴着血。


  
“我就指望着你会反抗，”他咆哮着，“我烦透了。”


  
他挥起手臂，玻璃直往托马斯脸上横切过来。托马斯闪到门边，伸出手想挡开这一击。但没等武器打到他，布兰达就走上去，拍开了那家伙的手，结果玻璃碎片撒了一地。然后民浩扑上去，把这个眩疯病人按到地上。他们倒在了之前为了找纽特差点踩到的女人身上，结果她尖叫一声说“谋杀”，便开始连打带踢起来。没多久他们三个就厮打在一起了。


  
“住手！”纽特叫起来，“马上住手！”


  
托马斯僵在那儿，一边蹲着，一边等待机会跳过去帮民浩。但是他转过身，看见纽特端着发射器，一副准备射击的样子，眼睛都要喷出火了。


  
“住手，否则我开枪射击了，射到谁，谁就死无全尸。”


  
油头发的人从斗殴中抽出身，站了起来，还在踢那女的胸肋部位。她号啕大哭，民浩也站起来，已经满脸抓痕。


  
空中响起了发射器的电子声，托马斯闻到了烧焦的味道，然后纽特扣紧了扳机。一个榴弹射进了油头发家伙的胸口，电光夹裹着他的全身，他尖叫着倒在地上，满地打滚，双腿僵直，口吐白沫。


  
托马斯根本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他睁大眼睛看着纽特，很高兴他这样做，也为他没有用发射器对准他或者民浩而感到高兴。


  
“我叫他住手。”纽特几乎耳语一般地说，然后他又拿枪对着民浩，但武器摇晃着，因为他的手臂颤抖得厉害，“现在你们给我走开，不要再说了，对不起。”


  
民浩抬起手说：“老友，你要开枪打我？”


  
“走开，”纽特说，“我好心跟你说了，现在我是说真的。对我来说够不容易了，走吧。”


  
“纽特，我们一起出去吧……”


  
“走开！”纽特走得更近了，也更凶猛地瞄准了，“给我滚开！”


  
托马斯讨厌眼前的一切，纽特已经完全疯狂失控了。他全身发颤，眼里已经没有一丝清醒，他完全失去理智了。


  
“我们走吧，”托马斯说着，听着自己说着最令人伤心的话，“来吧。”


  
民浩突然猛盯着托马斯，看起来心好像都撕成了碎片。“你不是当真的。”


  
托马斯只能点点头。


  
民浩垂着肩，眼睛望着地板。“世界怎么变得这么混蛋？”他咬牙切齿，痛心疾首。


  
“对不起。”纽特说，流着泪，“你们……你们不走我就开枪了，马上走。”


  
托马斯一刻都受不了了，他先抓起布兰达的手，然后是民浩的手臂，拉着他们往出口走去，跨过那些人的身子，绕着毯子头也不回地走。民浩没有反抗，托马斯也不敢看他一眼，只希望若热也跟着过来了。他只管一直走，穿过大厅，出了门，然后走到核心地带外面，终于到了闹成一团的眩疯病人群里。


  
远离了纽特，远离了他的朋友，还远离了他朋友被感染的大脑。

40 逃离眩疯宫

    
  
陪他们来的警卫不见了踪影，但却看到了比进保龄球馆时更多的眩疯病人，而且他们大多数好像都在等着他们这些新来的人。他们也许听到了发射器开火的声音和被打中的那个家伙的尖叫声，或者有人跑出来告诉了他们。不管什么原因，托马斯觉得每一个看着他的人都到了失控阶段，饥肠辘辘地等着一顿人肉午餐。


  
“看看这些家伙。”有人叫了起来。


  
“是啊，他们真不错啊！”另一个回答说，“来跟眩疯病人一起玩吧，或者说你们就是来加入我们的，是吗？”


  
托马斯继续走，朝着通向核心地带的拱门入口走去。他放开了民浩的手臂，但仍然拉着布兰达的手。他们穿过人群，然后托马斯终于不再与他们的目光对视。他只看到无数张流着血和残破不堪的脸，上面写满了疯狂、嗜血和嫉妒。他想飞跑，但他觉得如果真这样做的话，这群人会像一群狼一样攻击他们的。


  
他们到了拱门，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托马斯领着他们走到大街上，穿过一排又一排的破房子。他们一离开，那个地带好像又开始喧闹起来了，响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接着是疯狂的尖叫，声音一直跟着他们几个人。他们离噪声越远，托马斯越觉得没那么紧张。他根本不敢开口和民浩说话，问他怎么样了。再说，他都知道答案是什么了。


  
他们刚经过几间破房子的时候，他听到几声大叫，紧接着听到了脚步声。


  
“快跑！”有人叫起来，“跑啊！”


  
托马斯刚停下来，就看见抛下他们的两个警卫从角落那头猛冲过来。他们没放慢脚步，朝着最远的那排房子和博格飞船的方向跑去，两个人都没了之前拿着的发射器。


  
“喂！”民浩喊起来，“回来！”


  
长胡子的警卫回头看了一下。“我说跑，你们这些白痴！来啊！”


  
托马斯想都没想，拔腿就跟着他们，明白这是唯一的选择。民浩、若热和布兰达紧跟在后。他回头看见一群眩疯病人追着他们，数量起码有一打。而且他们看起来很疯狂，好像某个开关被拧开了一样，他们每一个人都迅速到了失控阶段。


  
“发生什么事了？”民浩气喘吁吁地问。


  
“他们把我们从核心地带拉出来了！”矮个子叫着，“我发誓他们是想吃了我们，我差点儿就没逃出来。”


  
“别停下，一直跑！”另一个警卫补充说。他们两个突然唰的一声往另一个方向跑去，跑到一条隐秘的路上。


  
托马斯和他的朋友们继续往出口跑，去找博格飞船。后面传来一阵阵口哨声和嘘声，托马斯壮着胆子回过头，想看清追他们的人。只看到褴褛的衣服、杂草般的头发和沾满泥巴的脸，但他们还远得很。


  
“他们抓不到我们！”他叫着，同时看到了前面的外墙门，“继续跑，我们快到了！”


  
尽管如此，托马斯有生以来还没跑过这么快，比他在迷宫那阵子跑得快多了，想到被眩疯病人抓住就觉得无比恐怖。一行人终于跑到了大门口，没停下来就跑了过去。他们也顾不上关上门，而是直接朝博格飞船跑过去。若热按了他手上的开关，舱门就开了。


  
他们跑到舷梯上，托马斯跑上去后就冲了进去。他转过去看到他的朋友滑着向他冲过来，舷梯一边关上一边发出尖叫声。追他们的那群眩疯病人再也无法碰到他们了，但他们还在跑，还一边尖叫，一边喊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其中一个人俯身捡起一块石头，朝他们砸过来，石头扔到二十英尺高就掉下去了。


  
门一关紧，博格飞船就升到了空中。


  
若热开着飞船盘旋了几十英尺后，他们聚在一起商量对策。地面上的眩疯病人已经无法威胁他们，他们没有一个人拿着武器，跟着他们跑出墙外的人也没有任何威胁。


  
托马斯和民浩、布兰达站在一个观察口，看着下面狂怒的人群，他很难相信自己看到的是真实的景象。


  
“看看下面这些人吧。”托马斯说，“谁知道他们几个月前在干什么呢！也许他们曾住在一栋高楼上，在某个办公室上班，现在却像一群野兽一样追着人。”


  
“我来告诉你几个月前他们在干什么。”布兰达回答，“他们很悲惨，因为得了闪焰症，怕得要死，知道这是不可避免的。”


  
民浩扬起手。“你们怎么能担心他们呢？刚才只是我一个人和我的朋友在一起吗？他的名字是纽特？”


  
“我们一点儿办法都没有。”若热从机舱驾驶室叫着说。听到他这么没有同情心，托马斯皱了一下眉头。


  
民浩转过身对着他说：“你闭嘴吧，开你的飞机，臭脸鬼。”


  
“我会尽力的。”若热叹口气说。他捣鼓着某些设置，博格飞船继续开动起来。


  
民浩瘫倒在地上，整个人都融化了一样。“要是他的发射器没有榴弹了怎么办？”他自言自语，盯着墙上的一个地方发呆。


  
托马斯根本不知道如何回答他，也不知道如何表达他满腔的伤心。他一屁股坐在民浩身边，坐在地板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博格飞船飞得越来越高，离眩疯宫越来越远。


  
纽特疯了，离他们而去了。

41 降落丹佛机场

    
  
托马斯和民浩最后还是站了起来，坐到公共区的沙发上，布兰达在驾驶舱给若热帮忙。


  
有时间思考了，托马斯才发觉刚刚发生的事如巨石压顶。自从托马斯进了迷宫后，纽特就一直和他待在一起。托马斯直到现在才发现这个朋友对他有多么重要，他很伤心。


  
他尽量提醒自己说纽特并没死，但在某种程度上这更糟糕，从很多方面来看都是。他已经掉进了疯狂的黑洞，身边围着嗜血的眩疯病人。一想到基本不可能再见到他了，他就觉得难受。


  
民浩终于有气无力地说：“他为什么要那样做？他为什么不跟我们回来？为什么他要拿枪对着我的脸？”


  
“他永远不会扣动扳机的。”托马斯说，虽然说出来自己都怀疑了。


  
民浩摇摇头。“你也看见他眼睛的变化了，全是疯狂，我再坚持下去就会被炸掉了。伙计，他疯了，他从头到脚都变得越来越匪夷所思了。”


  
“也许这是好事。”托马斯说。


  
“你又来了？”民浩转过身问他。


  
“也许当他们神志不清的时候，他们已经不再是之前的他们了。也许我们熟悉的纽特已经不在了，而且他也没意识到他发生了什么事，所以他不会再受罪。”


  
民浩几乎被这说法激怒了。“说得真好啊，傻瓜，但我不会相信的。我想他只会一直在内心狂叫，精神错乱，还每分钟都受罪，像个被活埋的傻瓜饱受折磨。”


  
想到那样，托马斯都不想再说话了，于是他们又沉默了。托马斯一个劲盯着地板看，感受着纽特可怕的命运，直到博格飞船砰的一声降落在丹佛机场。


  
托马斯用双手揉搓着脸。“我想我们到了。”


  
“我想我现在比较了解灾难总部了。”民浩心不在焉地说，“见了这么多双凑上前来的眼睛，见了那疯狂，你认识的人全然不一样了。我见过许多朋友死去，但我不能想象更糟糕的情况了。伙计，那闪焰症，如果我们能找到一个治疗方法……”


  
他没说下去，但托马斯知道他在想什么。托马斯闭了一会儿眼睛……这事情没有什么黑白对错，永远都不会。


  
沉默了好久以后，若热和布兰达加入了他们。


  
“对不起。”布兰达自言自语。


  
民浩咕哝着说了些什么；托马斯点点头，看了布兰达好一会儿，想用眼神告诉她自己感觉多么糟糕；若热只是坐在那儿盯着地板。


  
布兰达清了清嗓子说：“我知道这不容易，但我们得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办吧。”


  
民浩迅速站起来，指着她说：“你想干什么你就自己去吧，布兰达小姐，我们刚把朋友留在一群精神病那儿。”说完他就冲出去了。


  
布兰达看着托马斯说：“对不起。”


  
他耸耸肩说：“没事，我去迷宫之前，他和纽特已经相处了两年的时间，他需要点时间来接受。”


  
“我们真的耗尽体力了，兄弟，”若热说，“也许我们得休息几天，都好好想想吧。”


  
“是的。”托马斯自言自语说。


  
布兰达朝他靠了过去，捏了捏他的手说：“我们会想出办法的。”


  
“可以从一个地方着手，”托马斯回答说，“盖里家。”


  
“也许你说对了。”她又捏了一下他的手，然后放开并站起来，“来吧，若热，我们弄点吃的。”


  
他们两个走开了，留下托马斯一个人独自在那儿伤心。


  
他们吃了很糟糕的一顿饭，几乎没人说话，只是偶尔蹦出一些无意义的话，之后四个人又各自忙乎去了。托马斯一直不停地想着纽特，在博格飞船里面漫无目的地游来晃去。一想到他失去的朋友将要度过怎样的生活，想到他这辈子就这样完了，心就为之一沉。


  
那张字条。


  
托马斯站在那儿发了一阵呆，然后跑到卫生间，锁住门。那张字条！在眩疯宫的一片混乱中，他几乎忘了这事。纽特说过托马斯会知道什么时候该去读的，而且还没把他一个人留在那臭不可言的地方之前，他本该就这样做的。如果那时候不是适当的时候，还会有什么时候呢？


  
他从口袋里拿出信封撕开了，然后抽出那张字条。镜子周围柔和的光照亮了里面的信息。是句相当短的话。


 

  
杀了我，如果你是我的朋友，就杀了我。


 

  
托马斯一遍又一遍地读着，希望里面写的不是这样的话。想到他的朋友曾经多么害怕，并预见到了自己的下场而写下这些话，托马斯难受到了极点。他想起他们在保龄球馆找到纽特的时候，他其实对托马斯多么气愤，他只想逃避成为一个眩疯病人的命运。


  
然而托马斯让他失望了。

42 行动是唯一良药

    
  
托马斯决定不把纽特的信息告诉其他人，他看不出告诉他们有任何意义。该继续往前走了，他也没料到自己这么冷酷就作出了这决定。


  
他们在博格飞船里面待了两个晚上，休整好了后，开始讨论计划。没人对这座城市有所了解，或者有什么确定的联系人。他们谈着谈着就说到盖里和正义军，正义军想阻止灾难总部。如果灾难总部真的会利用新的免疫者重启实验的话，那么托马斯和他的朋友们有着和正义军一样的目标。


  
盖里，他们得回去找盖里。


  
和纽特争执后的第三天早上，托马斯洗了个澡，然后和其他人一起吃了简易的早餐。很显然，呆坐了两天后，每个人都急切地想行动起来。计划是先去盖里的住处，然后从那儿开始。他们有点担心纽特跟他们说的事—— 一些眩疯病人计划冲出眩疯宫去丹佛，但目前这事还没有任何迹象。


  
他们一准备好，托马斯和其他人就在机舱口集合起来。


  
“还是让我来和别人交涉吧。”若热说。


  
布兰达点点头说：“我们进了城就找辆出租车。”


  
“好的，”民浩咕哝着说，“我们别再嚷嚷了，走吧。”


  
托马斯自己没法说得更好，行动是驱除他对纽特的绝望和他那可怕字条的唯一良药。


  
若热按了一下开关，舷梯开始往下旋开。门开到一半的时候，他们看见博格飞船外面站着三个人。舷梯的底部触到地面的时候，托马斯意识到他们不是来欢迎他们的。


  
两个男人，一个女人，戴着和咖啡店那个红衫人一样的金属防护面具。男的拿着手枪，女的拿着发射器。他们的脸脏兮兮的，满身是汗，衣服有些地方被撕烂了，好像刚浴血奋战来到这儿似的，托马斯只希望他们是特别小心的安全人员。


  
“这是怎么了？”若热问。


  
“闭嘴，免疫佬，”其中一个家伙说，机械化的声音让他的话听起来更邪恶，“现在乖乖地下来吧，否则你们不会喜欢将要发生的事，不要有任何企图。”


  
托马斯越过突袭者看过去，吃惊地发现通向丹佛的两道门都大开着，通往城里的狭窄的过道上躺着两个人，已经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若热是第一个说话的：“你先开火的话，兄弟，我们就像臭苍蝇一样扑到你们身上。你可以打我们中的一个人，但我们会把你们三个废物一起收拾了。”


  
托马斯知道这是没用的威胁。


  
“我们不会有任何损失的，”那个男的说，“把你最厉害的招数使出来吧。我很有信心，你们还没动一步，我就可以让你们两个人动弹不得。”他把枪抬高了几英寸，对着若热的脸。


  
“够公平，”若热嘟囔着举起手，“现在你赢了。”


  
民浩呻吟着说道：“你这傻瓜可真威猛啊。”但是他也举起手来，“你们最好别放松警惕啊，我就说这么多。”


  
托马斯知道，他们除了跟着走别无选择，他举起手第一个走下舷梯。其他人跟在后面，然后他们被带着走到博格飞船后面，看见一辆破旧的货车等在那儿，发动机隆隆作响。戴防护面具的女士坐在方向盘后面，另外两个人端着发射器坐在她后面的座椅上。


  
其中的一个男的打开侧门，然后点头示意让他们进去。“进去吧，错一步，子弹就飞起来了。我说过，我们不会有任何损失的。这世界不是少了一两个免疫佬而已，而是更糟糕。”


  
托马斯爬到货车后面，一直想着胜算有多大。六比四，他想了想，但他们有武器。


  
“谁付钱让你们偷免疫者的？”他问，这时候他的朋友爬了进来，坐在他身边。他想确定是否真的像特蕾莎跟盖里说的那样，免疫佬被围捕起来后就被卖掉了。


  
没人回答。


  
在博格飞船那儿“迎接”他们的那三个人进了货车关上门，然后他们拿着枪瞄准了后面。


  
“角落那儿有一堆黑罩子，”为首的家伙说，“戴上去。如果我发现你们途中偷看的话，我会不客气的，我们得好好保守着这个秘密。”


  
托马斯叹了口气，争吵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他抓了一个罩子往头上戴。眼前一片黑暗，只感到货车东倒西歪地轰隆前行。

43 赏金猎人的俘虏

    
  
车开得倒还顺利，但好像有走不完的路。托马斯根本不想要这么多的时间胡思乱想，特别是当你什么都看不见的时候。他们终于停了下来，但这时候他都想吐了。


  
货车侧门打开的时候，托马斯本能地想伸手拿掉罩子。


  
“别拿开，”领头的家伙厉声说，“没叫你这样做，你就别想拿掉那东西。现在出来，慢点儿。帮我个忙，好让你们活着。”


  
“你真是够强硬啊。”托马斯听到民浩说，“你们六个人，拿着枪，当然容易了。你们干吗不……”


  
民浩还没说完就被重重地揍了一拳，然后听到他发出一阵咕哝声。


  
一双手粗鲁地揪住托马斯，然后把他拉出货车，弄得他几乎快摔倒了。他站好后，那个人又拽着他往前走，托马斯几乎没法站稳。


  
他一路都没吭声，被带着走下楼梯，然后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他们停了下来，他听到刷钥匙卡的声音，锁头嘀的一声，门就嘎吱一声开了。门一打开，里面传来悄声说话的声音，好像有几十个人在里面等着。


  
那女的推了他一下，弄得他往前踉跄了几步。


  
门一关上，他便马上伸手掀开眼罩。


  
他和其他人站在大房子里，满屋子都是人，大部分人坐在地板上。天花板昏暗的灯光照在几十张脸上，都盯着他们几个人看。那些脸有些脏兮兮的，很多则看起来不是抓伤了就是打伤了，青一块紫一块的。


  
一个女的走上前来，恐惧和忧虑让她的脸都变形了。“外面怎么样了？”她问，“我们到这儿几个小时了，事情急转直下，是不是越来越糟糕了？”


  
托马斯回答的时候，更多人开始朝他们几个人走过来。“我们刚才在城外面，他们在城门口抓到我们。你说事情急转直下，是什么意思呢？发生什么事了？”


  
她看着地板说：“没有任何警告，政府就宣告了紧急情况。然后警察、警察机、闪焰症检测员什么的，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一切都是突然间发生的。我们在从事城市建筑工作的时候被这些人抓住，根本都没有时间想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或为什么会这样。”


  
“我们是眩疯宫的警卫，”另一个男的说，“像我们这样的人不断消失，所以几天前我们终于放弃了那儿的工作来到丹佛，我们也是在机场被抓住的。”


  
“事情怎么会变得这么糟糕，而且突然之间就这样了？”布兰达问，“我们来这儿三天了。”


  
那男的大声苦笑起来。“整座城里都是白痴，以为他们都感染了病毒。这本来需要一定时间的，但最终我们眼睁睁地看着它爆发了。这世界没机会了……病毒太顽强，我们有些人看着这个到来有好长一段时间了。”


  
托马斯转而看着其他凑过来的人，看到了阿瑞斯，他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民浩，你看。”他一边说，一边用手肘碰他，并指给他看。


  
B组的男孩已经露出笑脸，并跳着走过来，托马斯看到他身后跟着几个在迷宫时曾经在阿瑞斯那组的女孩。抓住他们的不管是谁，确实都有两下子。


  
阿瑞斯走到托马斯面前站着，好像要给托马斯一个拥抱，却伸出了手，托马斯握住了他的手。


  
“很高兴你们都没事。”男孩说。


  
“你们也一样。”看到阿瑞斯熟悉的面孔，托马斯觉得他们之间在焦土区发生的任何事和任何苦楚都烟消云散了，“大伙都在哪儿？”


  
阿瑞斯脸沉了下来。“大部分都不和我们一块了，他们被另外一组抓了去。”


  
托马斯刚想接着他的话说，特蕾莎出现了，托马斯要清清嗓子消除堵在那儿的结，才能说话。“特蕾莎？”他突然觉得五味杂陈，都不知道怎么说出这几个字的。


  
“嗨，汤姆。”她走上前来，显得很难过，“真高兴你没事。”泪水在她眼眶里打转。


  
“是啊，看到你们没事我也一样高兴。”他一半是恨她，另一半又想念她。想到她在灾难总部抛下了他们，他就想尖叫。


  
“你们几个去哪儿了？”她问，“你们怎么来到丹佛的？”


  
托马斯很不解。“问我们去了哪儿？你什么意思？”


  
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我们有好多话要说。”


  
托马斯眯缝着眼。“你现在又要干吗啊？”


  
“我没想干吗……”她语气中带着一种反抗的口吻，“显然有些误会。你瞧，昨天我们组大部分人被不同的赏金猎人抓了去……他们也许已经被带回去卖到了灾难总部，包括弗莱潘，对不起。”


  
托马斯脑海闪过厨师的形象，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承受失去另一个朋友的打击。


  
民浩靠过来说：“我看你总是那么精神抖擞啊，真高兴又看到你光辉的存在。”


  
特蕾莎全然不理会他。“汤姆，他们很快要转移我们。过来跟我说说话，单独谈，马上。”


  
托马斯很讨厌自己，其实想和她谈谈，还得尽力装着自己并不想。“鼠人已经跟我做了他的伟大演讲了，请你告诉我你并不赞成他，并不认为我应该回灾难总部。”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她停顿了一下，好像在压抑着她的骄傲，“求你了。”


  
托马斯盯着她看了好久，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感觉。布兰达就在几英尺远，很明显她不愿意见到特蕾莎。


  
“怎么样啊？”特蕾莎问，她暗示着周围的情况，“这里做不了什么事的，只能等着，你忙得都没法跟我说话了是吗？”


  
托马斯得让自己不再翻白眼，他指着大房子角落的几张空椅子说：“走吧，但快点说完。”

44 难以弥补的过错

    
  
托马斯头靠着墙坐着，两手交叉，特蕾莎双腿放好让自己面对他坐着。他们走过来的时候，民浩警告他一个字都不要信她。“开始吧。”特蕾莎说。


  
“开始吧。”


  
“从哪儿开始谈？”


  
“你说要谈的，你告诉我啊，没话说就回去吧。”


  
特蕾莎叹口气说：“也许你可以告诉我，怀疑我有什么好处？别装傻了。是的，我知道我在焦土区做了那些事，但你也知道我为什么那样做……从长远的角度来看，是救了你的命。那时候我并不知道这些都是和变量及模式有关的。给我点儿信任好不好？像个正常人那样跟我说话。”


  
托马斯沉默了好一阵子才回答她：“好吧，行了，但是你在灾难总部丢下我们离开了，表明了你……”


  
“汤姆！”她叫起来，好像被人扇了一耳光似的，“我们没有抛下你们好不好！你在说什么啊？”


  
“你又在说什么呀？”托马斯现在全糊涂了。


  
“我们没有抛下你们！我们追着你们，是你们把我们抛下了！”


  
托马斯直盯着她说：“你以为我真的那么笨吗？”


  
“大楼里的所有人都说你、纽特还有民浩冲了出去，躲在附近森林的什么地方。我们去找了，但一点儿蛛丝马迹都没看到，从那以后我就希望你们可以回到文明世界。你说说，我干吗看到你还活着会这么激动啊？”


  
托马斯涌起一股怒火。“你怎么还指望我相信你的话？你也许非常清楚鼠人告诉我的事……他们需要我，说什么我是最终候选人。”


  
特蕾莎颓丧地说：“你以为我是地球上最邪恶的人是不是？”她当然没让他作答，“如果你找回你的记忆，你本应该找回来的，你就会明白，我一直是以前那个特蕾莎，从来没变。我在焦土区做我该做的事来救你，从此我就一直在做补救工作。”


  
托马斯这么一直生着气并不好受，她好像不是在演戏。“我怎么能相信你，特蕾莎？怎么可能？”


  
她泪盈盈地抬起头看着他。“我向你发誓，我不知道任何关于最终候选人的事……这是我去了迷宫后才有的事情，所以我根本记不得。但我确实知道的是，灾难总部不得到蓝图是不会停止考验的。他们已经开始准备进行第二轮考验了，托马斯。如果那个考验行不通的话，灾难总部会搜罗更多的免疫者开始测试。我不能再接受测试了，我离开了那个地方来找你，就是这么回事。”


  
托马斯没有回应她，他在某方面想去相信，非常想。


  
“对不起。”特蕾莎叹口气说道，她看往别处，用手梳着头发，过了几秒钟才又看着他说，“我只能告诉你，我的心已经伤痕累累，碎成几瓣了。之前我确实相信会研制出一个治疗方法，那时我也知道他们需要你这样做，现在不一样了。尽管我的记忆回来了，但我认为自己也不会像以前那样，现在我觉得事情不会完结的。”她没说下去，托马斯也无话可说。他盯着特蕾莎的脸，看到她一脸痛苦，以前他从来没见过她这样，她说的是真话。


  
她不等他开口又接着说：“所以我和自己打赌，我可以做任何事来弥补我的过错。我首先要拯救我的朋友，如果可能，然后救其他免疫者，你看看我做得多好。”


  
托马斯想着怎么措辞。“这个我们做得还不是很好，是吗？”


  
她皱着眉。“你想要阻止他们？”


  
“我们即将被卖回灾难总部，所以有什么关系呢？”


  
她没有马上回答，托马斯愿意用一切方法来明白她在想些什么，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忽略。他难过了好一阵子，想着他们共处了无数日子，却没有一点儿记忆，他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


  
她终于说：“如果我们真有办法做点事，我希望你能再信任我。我也知道我可以说服阿瑞斯和其他人帮助我们，他们和我都这样想。”托马斯知道自己要小心行事，奇怪的是，她既然拿回了记忆，却只在灾难总部方面赞成他的看法。


  
“我们且看会发生什么事吧。”他终于说。


  
她眉头紧皱。“你真的不信任我，是吗？”


  
“我们且看会发生什么事吧。”他重复着说。然后他站起来走开了，讨厌看到她脸上一副受伤的样子。也讨厌自己——明知道她对自己做过这么多事以后，竟然还这么在乎她。

45 绑架免疫者

    
  
托马斯走回去，看见民浩和布兰达坐在一起。民浩见到他很不高兴，他厌恶地看了托马斯一眼。“那个臭叛徒说了些什么啊？”


  
托马斯坐在他身边，几个陌生人靠了过来，看得出他们也在听着。


  
“说啊。”民浩催促着。


  
“她说，他们发现灾难总部想从头开始进行考验，所以就逃跑了。还说，灾难总部在搜捕免疫者，就像盖里跟我们说的那样。她发誓说，他们也不知为什么就相信我们冲了出来，然后就来找我们了。”托马斯停顿了一下，他知道民浩不会喜欢他下面说的话，“她说，如果可能，她会帮我们的。”


  
民浩只管摇头说：“你真是个傻瓜，你根本就不应该和她说话的。”


  
“谢了。”托马斯搓了搓脸说，民浩说得没错。


  
“真不该打断你们，兄弟，”若热说，“这种废话你们爱说多久就说多久，可是不管谁站在谁那边，只要我们不离开这个鬼地方，说什么都没有任何意义。”


  
就在这时门开了，三个抓他们的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袋子，不知道塞满了什么东西。后面还跟着一个人，拿着发射器和手枪。他端着枪在房间里四处扫视，唯恐有什么麻烦。其他几个开始倒出袋子里的东西，原来是面包和瓶装水。


  
“我们怎么老是把事情弄得一团糟啊？”民浩问，“之前我们起码可以把一切都怪罪于灾难总部。”


  
“是啊，我们还是可以怪他们的。”托马斯自言自语地说。


  
民浩咧嘴笑着说：“好啊，那些臭脸鬼。”


  
绑架者在房间四处走动，大家都安静了下来，显得很不自在。托马斯发现，如果要继续说话，他们得低声耳语才行。


  
民浩用手肘轻轻碰了托马斯一下。“他们中只有一个人有武器，”他悄声说，“他看起来不算坏，我保证可以收拾他。”


  
“也许吧，”托马斯低声说，“别干蠢事，他拿着枪和发射器。相信我，你不想被两个东西同时打中的。”


  
“是啊，好吧，这次你来相信我吧。”民浩对着托马斯使了个眼色，托马斯只能对此叹叹气。要想不让人注意到他们想干的事，可能性并不大。


  
绑架者走近托马斯和民浩，在他们几个人旁停了下来。轮到托马斯的时候，他拿了一瓶水，但那个人想给民浩一些面包的时候，他甩开了。


  
“我干吗要吃你们的东西？也许你们下毒了。”


  
“想挨饿，是吧，我才无所谓呢。”那家伙一边回答，一边往前走。


  
没等他从他们身边走过去，民浩突然一跃而起，抓住拿着发射器的人。那家伙的发射器从他手中滑脱了出去，突然走火了，榴弹射到天花板上，炸裂成一道闪电，托马斯退着躲开了。绑架者还躺在地上，民浩开始揍他，同时拼命想用另一只手抢他的手枪。


  
有好一阵子，每个人都惊呆了。然后，还没等托马斯反应过来，大家就都行动起来了。其他三个警卫扔了袋子，想对付民浩，但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已经被扑过来的六个人打翻在地。若热和民浩拖倒警卫，按着他的手臂，终于让他松开了刚从腰带拔出来的枪；枪被民浩踢到地板那头，被一个女人捡了起来，托马斯看到布兰达抓到了发射器。


  
“住手！”布兰达一边大声喊着，一边用武器瞄准绑架者。


  
民浩站了起来，放开躺在地上的人，托马斯看见那家伙满脸是血。大家已经拉着其他三个警卫过来了，好让他们躺在他们的同伴旁边，这样，他们四个就躺成一排了。


  
事情发生得太快了，托马斯还没来得及从他坐着的地方动身站起来，但他马上开始配合大家的行动。


  
“我们得让他们说话，”他说，“趁援兵还没来，得抓紧。”


  
“我们开枪得了！”一个人叫起来，“崩了他们，冲出去。”还有其他几个人也附和着叫起来。


  
托马斯觉得这群人已经变成暴徒了，如果要获得信息，他得趁事情还没搞砸就赶紧行动。他站起来，朝着拿枪的女人走过去，说服她把枪给他；然后转过身，跪在发面包给他的那个人旁边。


  
托马斯拿着枪对着那家伙的太阳穴。“我数到三，你告诉我，灾难总部究竟想拿我们怎么样，还有，你们准备在哪儿跟他们见面，否则我就扣动扳机了。一。”


  
那个人毫不犹豫地说：“灾难总部？我们和他们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你在撒谎。二。”


  
“我没撒谎，我发誓！这真的和他们没关系！至少据我所知是这样的。”


  
“噢，是真的吗？那你想解释一下吗？说说你们为什么出去绑架了一大群免疫者？”


  
那个人迅速看了他的朋友一眼，然后直盯着托马斯回答说：“我们是给正义军服务的。”

46 正义军的雇员

    
  
“你说什么？你们为正义军服务？”托马斯问他。这样解释不通啊。


  
“问我说什么？你什么意思嘛！”那人说，也顾不上对着他脑袋的枪了，“我为该死的正义军工作，有那么难懂吗？”


  
托马斯拿开枪，坐了下来，困惑极了。“那么，你们为什么要出去抓免疫者呢？”


  
“因为我们想这样做，”他一边说，一边看着放下来的武器，“你休想知道别的什么了，少管闲事。”


  
“一枪崩了他，接着问下一个。”人群中有人大声叫了起来。


  
托马斯靠了过去，又用枪顶着那人的太阳穴。“我拿着枪你还这样，真是勇敢得不得了啊，我再数到三。告诉我，正义军为什么要抓免疫者，否则我还是觉得你撒谎了。一。”


  
“你知道我没撒谎，小朋友。”


  
“二。”


  
“你不会杀我的，我从你眼里看出来了。”


  
那个人看透他了，托马斯是绝对不会对着陌生人的脑袋开枪的。“如果你是为正义军工作的，那么我们就是同一战线的，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事吧。”


  
那家伙慢慢地坐了起来，其他三个也一样，那个满脸是血的人一边使劲想坐起来，一边呻吟着。


  
“如果你们想知道答案，”其中一个人说，“那么你们去问老板吧，我们确实什么也不知道。”


  
“是啊，”托马斯旁边的那个人说，“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布兰达端着发射器走近了。“那我们怎么找到你们老板啊？”


  
那个人耸耸肩说：“我不知道。”


  
民浩抱怨起来，拿起托马斯手里的枪。“我受够这个闷蛋了。”他拿着枪对着那个人的脚说，“好吧，我们不杀你，但是，我数到三，你如果还是不说，就让你的脚指头痛个够吧。”


  
“我说了，我们什么也不知道。”那家伙气得脸都歪了。


  
“好吧。”民浩回答他，他开枪了。


  
托马斯吃了一惊，看着那个人抓着他的脚，痛得哇哇叫。民浩刚好射中了他的小脚趾。脚趾和鞋的那部分全没了，只剩下伤口，流着血。


  
“你怎么能这样？”他身旁的警卫躺在地上，一边嚷着，一边过来帮她的朋友。她从裤兜里拿出一团纸巾，摁着放在他的脚上。


  
民浩真的这样做了，托马斯很震惊，但他得尊重那个家伙。托马斯是不会扣动扳机的，而且，如果他们现在得不到答案，他们永远都得不到了。他朝布兰达看过去，她耸耸肩，说明她也同意了。特蕾莎远远地看着，露出一副让人读不懂的表情。


  
民浩继续逼问他们：“好了，她在帮他弄那可怜的脚指头了，你们谁最好开始说话。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事，否则，我们要弄掉另一个脚指头。”他挥着手枪，对着那个女士，然后又对着其他两个家伙说，“你们为什么给正义军绑架人质？”


  
“我们已经告诉你了，我们什么也不知道，”那女人回答，“他们给我们钱，我们就照着他们说的去做。”


  
“那你呢？”民浩拿枪对着另一个男的，问他，“你想说点什么吗？想留着一个脚趾还是两个啊？”


  
他举起双手。“我以我妈的生命发誓，我什么也不知道。但是……”


  
还没说完，他好像就后悔了。他盯着他的朋友们看，脸都白了。


  
“但是什么？全吐出来啊……我知道你们藏着话的。”


  
“没什么。”


  
“我们真的要继续这样玩下去吗？”民浩直接拿枪对着那个人的脚说，“我数完了。”


  
“别开枪！”警卫大叫起来，“好吧，听着，我们可以带着你们几个跟我们回去，你们自己去问他们吧。我不知道他们是否会让你们跟负责的人说话，但还是有可能，我不想无缘无故就被你们打掉我的脚指头。”


  
“那好吧，”民浩说，他退后了一步，示意让那个家伙站起来，“看到了吧？这样就好了。我们去拜访你们的老板吧，就我、你和我的朋友们去。”


  
房间一下子炸开锅了，没有人想留下，也没有人想保持安静。


  
拿水进来的女人站了起来，开始喊叫，人群安静了下来。“你们这些人留在这儿会安全很多！这个你们要相信我。如果所有人都要跟着我们一起去，我敢保证，有一半人都到不了。如果这些人想见老板，那就让他们拿命冒险去吧，一把枪和一个发射器在那儿不顶事的。但这里我们的门会上锁，也没有窗户。”


  
她说完后，房间又响起了一阵抱怨声。那女的转过身，对着民浩和托马斯，尽量扯着嗓门，盖过噪声：“听着，外面很危险。我们只能最多带两个人。带得越多，越容易被人看见。”她停了一会儿，扫视着房间，“如果我是你们的话，我就马上走了。从表面来看，这些人只会变得越来越焦躁不安。很快你就挡不住他们了，而且外面还……”


  
她双唇紧闭，然后接着说：“到处是眩疯病人，一切会动的都会被他们杀死的。”

47 速度和安全的抉择

    
  
民浩对着天花板开了一枪，吓了托马斯一跳。吵闹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


  
民浩不需要说一句话。他打着手势，示意那个女人说话。


  
“外面很疯狂，事情发生得太快了，好像他们躲了起来等着某个信号或什么的一样。今天早上警察被他们制伏了，大门也被打开了。眩疯宮里的一些眩疯病人也加入了他们，现在到处都是眩疯病人。”


  
她停了一会儿，借这时间迎着几个人的目光说：“我保证你们不想去外面的，我也保证我们是好人。我不知道正义军有什么计划，但我确实知道，他们计划的一部分是带我们所有人离开丹佛。”


  
“那你们干吗像对待犯人一样对待我们？”一个人叫起来。


  
“我受雇于人，只是照着吩咐的去做。”她转身看着托马斯，然后接着说，“我觉得离开这个地方是很蠢的想法，但就像我说的那样，如果想去，最多也只能带两个人。一旦让那些眩疯病人发现了一群会走路的鲜肉，就全完了，有没有武器都一样。还有，老板不喜欢看到一群人出现……看到一车厢的陌生人，我们的警卫也会开枪扫射的。”


  
“我和布兰达去吧。”托马斯说。他还没想好说什么，话已经脱口而出了。


  
“不行，”民浩摇着头说，“我和你去。”


  
民浩是个负担，他脾气急躁。布兰达想好了才行动，他们若想活着走出去，还真得靠她。还有，托马斯不想她不在身边……再简单不过了。“就我和她去吧，我们在焦土区的时候配合得很好，这次也可以做到。”


  
“绝对不行，伙计！”托马斯确信他的朋友看起来有点受伤了，“我们不能分开。我们四个都得去，这样才安全些。”


  
“民浩，我们需要有人在这儿看着，”托马斯这样说，也确实这样想，这整整一个房间的人都可能帮他们扳倒灾难总部的，“再说了，说得不好听点，要是我们真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办？留下吧，为了确保我们的计划不流产。民浩，他们已经抓了弗莱潘了。谁知道还会抓谁呢？你曾经说过，我是行者的守护者。那么，今天让我来实现一次吧，相信我。像这位女士说的那样，人越少，越不容易被发现。”


  
托马斯盯着他的朋友看，等着他答复，民浩很久都没回答。


  
“好吧，”他终于说，“但是，如果你死了，我会不开心的。”


  
托马斯点点头说：“那就好。”他没想到民浩依然相信他，这对他来说太重要了。这几乎给了他一半的勇气，让他去做他必须做的事情。


  
最后，说过会带托马斯和他的朋友去见老板的那个人领着他们出去了。他的名字叫劳伦斯，他好像不管外面已经怎样了，而是很着急地想离开这个房间，离开一大群怒气冲冲的人。他打开大门的锁，示意托马斯和布兰达跟着他，托马斯拿着手枪，而布兰达则拿着发射器。


  
三个人重新沿着长廊走出去，劳伦斯到了大楼的门边停了下来。天花板昏暗的灯光照在那个人的脸上，托马斯看得出他忧心忡忡。


  
“好了，我们来做个决定。如果我们走路去，要花上几个小时，但我们有多一些机会穿过街道，而且躲起来也容易，开货车去就不一定了。货车可以让我们快点到，但绝对会被发现的。”


  
“速度和安全的抉择，”托马斯说，并看着布兰达，“你选哪个？”


  
“我选择坐货车去。”她说。


  
“好的，”托马斯同意了，想到前天看到的满脸鲜血的眩疯病人，托马斯就打战，“想到走路去我就吓得要死了。没错，就坐货车去。”


  
劳伦斯点头说：“那好吧，就坐货车去。现在别出声了，准备好武器。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是，钻进货车锁好门。车就在门外面，准备好了吗？”


  
托马斯抬眼看着布兰达，两人都点了点头，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


  
劳伦斯从口袋掏出一串钥匙，逐个开开排列在墙上的门锁。他手里攥着钥匙卡，身子顶着门，然后慢慢地推开，露出一条缝。外面很黑，只有孤零零的路灯发出亮光。托马斯在想，不知道路灯的电源能撑多久，就像所有的东西一样，最终都会用完的，丹佛过几天就一片死寂了。


  
他看见货车了，就停在二十英尺远的窄窄的过道上。劳伦斯探出头去，左右都看了一下，然后缩回头。


  
“好像没人，我们走吧。”


  
三个人溜了出去，托马斯和布兰达快步冲到货车旁，让劳伦斯锁好了门，托马斯觉得自己像根高压电线。他紧张地上下扫视着街道，确保能看见随时跳出来的眩疯病人。但是，虽然他听见远处传来的疯狂笑声，这里确实空无一人。


  
货车的锁开了，布兰达跟着劳伦斯，打开门，溜了进去。托马斯也跟着他们，坐在前排的位置上，砰地关上了门。劳伦斯马上上好锁，启动发动机。他刚想持好枪，头顶正上方却传来一阵爆裂声，货车剧烈地摇晃了几次。接着什么声音也没了，然后听到沉闷的一声咳嗽。


  
有人跳到货车顶上去了。

48 平衡被打破

    
  
货车往前冲去，劳伦斯紧紧地抓着方向盘。托马斯转过身，往窗户外面看，却什么都看不见。不知怎么回事，那人还待在货车顶上。


  
托马斯刚扭过身，前面的挡风玻璃就垂下来一张脸，倒挂着看着他们。一看是个女人，劳伦斯以吓死人的速度开着车冲下巷道，直弄得她的头发在风中旋来转去。那女人望着托马斯，然后笑了，令人惊奇地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她抓着什么东西啊？”托马斯大声叫。


  
劳伦斯声音低沉地回答：“谁知道呢，但她坚持不了多久了。”


  
那女人一直盯着托马斯看，只见她松开一只手，攥成拳头，开始击打窗玻璃。咚，咚，咚。她一直灿烂地笑着，路灯照着她雪白的牙齿，闪闪发亮。


  
“麻烦你甩开她好吗？”布兰达大声说。


  
“好吧。”劳伦斯赶紧踩了刹车。


  
那女人飞到半空中，像发射器的榴弹一样冲了出去，手臂张开着，像风车的叶子，腿叉开着摔到地上。托马斯眼眨了一下，紧紧地闭上，然后又紧张地看了她一下。令人吃惊的是，她还在动，摇晃着站了起来。她重新平衡好身子，然后慢慢地向他们转过来，货车的前灯照亮了她每一寸肌肤。


  
她没有再笑，一点儿都没有。相反，她翘起嘴唇，发出凶猛的号叫，青筋暴出，脸涨得通红。再一次盯着托马斯不放，让他直打哆嗦。


  
劳伦斯加大油门，眩疯病人看起来想撞汽车，好像她有办法挡住它似的，但最后一刻，她退回去了，看着他们开过去。托马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他最后看了她一眼，瞥见她皱起了眉头，眼神也清澈了，就像她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一样，就像她还有一丝变疯之前的痕迹。


  
看到她这样，托马斯觉得更难受。“她好像既疯狂又清醒。”


  
“庆幸吧，只是她一个人。”劳伦斯咕哝着说。


  
布兰达捏了捏托马斯的手臂。“看着就难受，我明白你和民浩看到纽特那样是什么感受。”


  
托马斯没回答，只是把手放在她的手上面。


  
他们到了街道的尽头，劳伦斯往右转，走上了宽一些的街道。看到前面有好几群人站在那里，好像有几个人在打架，挣扎着，但大部分在挖着什么东西，或吃着什么，托马斯也看不清。几张鬼魅般狰狞的脸盯着他们，眼里没有一丝人气，直勾勾地看着他们开过去。


  
车里面谁也不说话，好像一开口说点什么就会惊动外面的眩疯病人似的。


  
“真难以相信事情发生得这么快，”布兰达终于说话了，“你觉得他们会计划占领丹佛吗？他们能组织那样的事情吗？”


  
“很难说，”劳伦斯回答说，“有迹象的。本地人不见了，政府的代表也不见了，发现了更多的感染者。但是看起来大量的傻瓜躲了起来，等待机会，准备行动。”


  
“是啊，”布兰达说，“好像眩疯病人的数量真的超过了健康人。一旦平衡被打破，一切都轰然坍塌了。”


  
“谁在乎这是怎么发生的呢？”劳伦斯说，“关键是怎么变成这样了。看看周围吧，这地方现在是一场噩梦。”他慢了下来，小心地打了一个急转弯，走上了一条长长的小路。“快到了，我们现在得更小心了。”他关了前灯，又加快了速度。


  
他们往前开着，天色越来越暗，直到托马斯看不见任何大的物体，他想象着无形的影子突然在他前面蹦出来。“也许你不能开太快。”


  
“没事的，”那个人说，“我走这条路一千次了，我熟悉这条路就像知道我背上的……”


  
托马斯身子飞着扑过去，又被安全带拉了回来。他们撞上什么东西了，那东西卡在了货车下面，从声音来看，应该是块金属。货车颠簸了几次，然后停了下来。


  
“是什么东西呢？”布兰达悄声问。


  
“不知道，”劳伦斯更小声地回答说，“估计是垃圾桶什么的，吓死我了。”


  
他一点点往前挪，发出一阵锐利的刮擦声。只听得咚的一声撞击，什么声音都没了。


  
“好了，过去了。”劳伦斯自言自语地说，松了一口气。他继续往前开，但速度比之前慢了不少。


  
“也许你应该再打开灯吧？”托马斯建议说，心跳这么快，自己都觉得吃惊，“我什么都看不见。”


  
“是啊，”布兰达也接着说，“我肯定外面的人都听到那声音了。”


  
“我想是的。”劳伦斯开了灯。


  
前灯的一束蓝白色光照亮了整个巷道，有之前黑暗的对比，看起来比太阳光还亮。托马斯被强光晃得眯着眼，后来慢慢睁开，结果吓得魂飞魄散。前面二十英尺远的地方，出现了至少三十人，站成一堆，完全挡住了去路。


  
他们惨白的脸显得很憔悴，脸上尽是抓痕和伤痕。他们衣衫褴褛地站在那儿，每个人都盯着亮光，好像一点儿也不受其扰。他们像站着的尸体，死后竖起来了。


  
托马斯打了个冷战，从头冷到脚。


  
人群开始离开，他们一起移动，退到了巷道的旁边，中间腾出一大块空地。然后他们中的一个人挥动手臂，示意货车可以往前开过去了。


  
“这些眩疯病人太有礼貌了。”劳伦斯低声说。

49 闯过疯狂的街头

    
  
“也许他们还没到失控阶段吧？”托马斯回答说，虽然听起来自己都觉得蠢，“或者不想被一辆大货车撞着？”


  
“快，加大油门吧。”布兰达说，“趁他们还没改变主意。”


  
劳伦斯果然照着做，托马斯松了一口气；货车都往前冲了，他也没减慢速度，眩疯病人站在墙边看着他们驶过去。这么近地看着他们：他们的抓痕、血迹和瘀伤、发疯的眼睛，托马斯又是一阵冷战。他们就要驶过这群人了，突然爆出一阵响声，货车颠簸着往右急转。货车前端撞到了巷子的墙上，朝着两个眩疯病人轧过去。托马斯惊恐万状，透过汽车挡风玻璃看到他们痛苦地尖叫着，血淋淋的拳头拼命砸着汽车前端。


  
“搞什么鬼啊？”劳伦斯一边吼，一边倒着车。


  
货车往后退了几步，发出尖叫声，很可怕地摇晃着。两个眩疯病人倒在地上，接着马上受到了前面离货车最近的两个人的攻击。托马斯吓得只觉得一阵恶心，赶忙往别处看。这时候，轮胎一个劲地打转，发出尖叫声，根本无法往前开。所有噪声混合在一起，简直就像一场噩梦。


  
“怎么了？”布兰达叫着问。


  
“他们给轮胎做了手脚！或者是车轴。肯定出问题了！”


  
劳伦斯拼命打着方向盘，从倒退转为往前开，但每次都是只开动几步就停了下来。一个头发凌乱的女人走过来，走到托马斯的右边。她手里拿着一个无比大的铲子，他看着她高高举在头顶，直直地往窗口甩过来，车玻璃没有反应。


  
“我们真的要离开这里了！”托马斯大声喊着。他无助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们太蠢了，掉进了这么明显的陷阱。


  
劳伦斯还在不停地转着方向盘，踩着油门，但他们只是前后摇晃起来，车顶传来熟悉的砰砰声，有人跑到上面去了。现在眩疯病人砸着四面的玻璃，有的用木棍子敲，有的用头撞，能用的方法都用上了。托马斯那侧窗户外的女人没有放弃，还在那儿用铲子一次又一次地敲着。终于，她敲了五次或六次以后，玻璃裂开了一条头发长的缝隙。


  
托马斯越来越害怕，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她就要砸开了！”


  
“我们快点离开这儿吧！”布兰达也跟着说。


  
货车开了几步远，刚好让那女人扑了个空。但是有人从上面挥舞着大锤子砸到挡风玻璃上面，玻璃裂开了一个蜘蛛网状的花。


  
货车又往后退了，抓着大锤子的人刚想再砸玻璃，没想到滚到了前面的车盖上，然后又滚落到了地上。一个秃头、头顶上裂开一个很大口子的眩疯病人，一把抢过那个人的工具，又敲了两下，接着其他人都过来开始抢秃头的武器，挡风玻璃的裂缝几乎让他们什么都看不见了。车后面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托马斯扭过头去，看见一只手臂从窗口扭着伸进来，锯齿般的玻璃撕裂着他的皮肤。托马斯解开安全带，挤着爬到货车后面。他看到什么就抓什么，他先拿到了一个塑料的工具，一头是刷子，另一头很锋利，是雪铲，然后爬到中间的那排位置，用雪铲砸眩疯病人的手臂，然后又猛砸了一次，接着砸了第三次。听到有人尖叫，手也抽了出去，几片玻璃也被敲落在外面的水泥地上。


  
“你要发射器吗？”布兰达在后面问他。


  
“不要！”托马斯大叫着说，“货车里用太大了，给我手枪！”


  
货车往前开，然后又停了下来。托马斯的脸撞到了中间座位的靠背，脸和下巴顿时觉得一阵疼。他转过身，看见一男一女正在撕拉着破窗户上剩下的玻璃。洞口越来越大，流满了鲜血。


  
“接住！”布兰达从后面叫他。


  
他转过去接住她扔过来的枪，然后瞄准开了一枪，接着第二枪，两个眩疯病人倒在了地上，痛苦地尖叫起来，很快又淹没在轮胎可怕的尖叫声、过度使用的发动机声，以及眩疯病人袭击的撞击声中。


  
“我想我们快完蛋了！”劳伦斯大叫起来，“我不知道他们搞什么鬼了！”托马斯转过去看见劳伦斯大汗淋漓。挡风玻璃的蜘蛛网中间出现了一个洞，其他窗户也完全裂开了，几乎看不见外面的任何东西。布兰达拿着她的发射器，一副万不得已就随时准备开枪的样子。


  
货车后退又前进，然后又后退。好像稍微能控制一些了，也没有刚才摇晃得那么厉害了。后面的大洞口又伸进来两双手，托马斯于是又开了两枪。他们听到尖叫声，接着看到一张女人的脸——脸都变形了，可怕地对着他们怒目而视，每一颗牙都脏不可言。“让我们进去，孩子。”几乎听不到她说什么，“我们只想要吃的。给我们一些吃的吧，让我进去！”


  
她尖叫着说完最后一句话，就伸着头想挤进来，好像她觉得可以伸进来似的。托马斯不想开枪打她，但举着枪，随时准备好，以防她真的钻进来。但是，此刻货车又往前冲了，她摔了下去，碎玻璃上留下斑斑血迹。托马斯已准备好，等着货车又往后退了。但它摇晃着停了一会儿以后，向前开了几英尺，朝正确的方向转去。接着又往前开了几英尺。


  
“我想应该可以了！”劳伦斯大声叫起来。


  
车再次往前开动，这一次好像开了十英尺。眩疯病人拼命跟上来，虽然他们被甩开后安静了一阵子。很快，又响起了尖叫声、撞击声和敲打声。一个男的从后面的洞口伸进来一把刀，左右两边猛劈开来，但什么都没砍着。托马斯端起枪，扣动了扳机。他杀了多少人了？三个？四个？他杀他们了吗？


  
货车最后一次长叫一声，冲了出去，没有停下来。它驶过躺在路上的眩疯病人，颠簸了好几次，然后很顺利地开了过去，速度也快了。托马斯往后面看去，只见几具尸体从车顶上掉下来，摔到街上。剩下的几个眩疯病人追赶着，但很快就落在后面了。


  
托马斯仰卧着瘫在座位上，盯着上面凹陷下来的车顶。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想重新控制自己的情绪。他几乎没注意到劳伦斯关了一盏没被打坏的前灯，转了两次弯，然后钻进了一个开着门的车库，门随后就关上了。

50 免疫者失踪之谜

    
  
货车停了下来，劳伦斯关了发动机，到处一片寂静。托马斯唯一能听见的声音是他头上血管的跳动声，他闭上眼，想让呼吸慢下来。另外两人也好久都没有说一句话，直到劳伦斯打破了沉默。


  
“他们就在外面，围着我们，等着我们出去呢。”


  
托马斯强打起精神坐起来，又对着车前方，破烂的窗玻璃外面一片漆黑。


  
“你说谁？”布兰达问道。


  
“老板的警卫啊，他们知道这是他们的一辆货车，但是我们不出来露个面，他们是不会靠过来的。他们得先确定我们是什么人，我猜现在大概有二十支枪对着我们吧。”


  
“那我们怎么办？”托马斯问，也不想再次与人对抗了。


  
“我们走出去，乖乖地，慢慢地出去，他们会很快认出我的。”


  
托马斯从位子上爬过去。“我们是一起出去呢，还是一个人先出去？”


  
“我先出去吧，告诉他们没什么事。你们等着，我敲车窗你们就出来。”劳伦斯回答，“准备好了吗？”


  
“应该可以了吧。”托马斯叹口气说。


  
“我们会前功尽弃的。”布兰达说，“经过了千辛万苦，如果被他们一枪打死了……我现在看起来绝对像一个眩疯病人。”


  
劳伦斯开了车门，走了出去，托马斯焦急地等着他的暗示。货车架子大声响了一下，托马斯吓了一跳，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布兰达慢慢地小心开了门走出去，托马斯跟在她后面，在黑暗中摸索着，想看清点什么，可是这里一片漆黑。


  
突然嘀的一声响，这地方唰地被照得雪亮了。托马斯举起手，紧闭着双眼，然后用手保护着自己，眯着眼睛，想看清发生了什么事。三脚架上一盏硕大的聚光灯直接照着他们，他看到聚光灯两边各站着一个人，而且只能看到他们的轮廓。他扫视了一下其他的地方，发现至少有十几个人站在那儿，都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和劳伦斯所说的情形一样。


  
“劳伦斯，是你吗？”一个人大声喊，声音回响在混凝土墙上，根本看不见究竟是谁在说话。


  
“是的，是我。”


  
“我们的货车怎么了？这些人又是谁？你不是带着感染者进来了吧。”


  
“经过巷道的时候，一大群眩疯病人跳了上来，折腾了好久。这些人是免疫佬……他们逼我带他们来见你，他们要见老板。”


  
“为什么？”那个人问。


  
“他们说——”


  
那个人打断了他的话：“不是，我想听他们亲自说。报上你们的名字来，说说为什么要逼我们的人带你们到这儿来，还把本来就所剩无几的车弄坏了。”


  
托马斯和布兰达交换了一下眼神，想决定由谁来应答，只见布兰达对他点点头。


  
托马斯目光转向聚光灯，看着右边的人。究竟谁在跟他说话，他也只能猜这些了。“我的名字叫托马斯，她是布兰达。我们认识盖里……我们在灾难总部的时候在一起的，几天前他告诉了我们有关正义军的事，还说了你们具体在做什么。我们准备好帮忙了，但不是以这种方式。我们想知道你们计划做什么，为什么你们要绑架有免疫的人，还把他们关起来，我觉得这样做跟灾难总部就没什么区别了。”


  
托马斯不知道他想听什么，但那个家伙开始咯咯笑起来。“我想我会让你见到老板的，好让你明白我们究竟是不是和灾难总部一样。”


  
托马斯耸耸肩说：“好啊，让我们见你们的老板吧。”那个人看起来好像真的挺厌恶灾难总部的，但托马斯还是无法理解他们为什么要抓那些人。


  
“你最好别说大话骗人，小朋友。”那个家伙说，“劳伦斯，带他们进来。你们谁去检查一下货车，看看有没有武器。”


  
托马斯和布兰达一起被带着走了两层楼梯，他一直没吭声。然后穿过一扇年代已久的木门，走下了一条很脏的走廊。走廊上面挂着一盏灯泡，墙纸已经脱落了下来，然后终于到了一个很大的室内空间，像个有五十年以上历史的会议室，看起来还不错。现在，整个会议室只剩一张很大的桌子，到处是刮痕，房间周围随意摆了几张塑料椅子。


  
桌子那头坐着两个人，托马斯发现坐在右边的是盖里。他看起来很疲惫，而且衣衫不整，但还是强打起精神，点点头微笑了一下，无非是脸上多出了一条不幸的皱纹。他身边坐着一个大个子，脂肪比肌肉还多，白色塑料椅子勉强可以装得下他的身子。


  
“这就是正义军的总部？”布兰达问，“我可是有点失落啊。”


  
盖里没了笑容，回答她说：“我们搬来搬去，都数不清几次了，但还是谢谢你的表扬。”


  
“那你们谁是老板啊？”托马斯问。


  
盖里对他的同伴点了点头。“别傻了……文斯是负责人，给点敬意吧。他冒着生命危险，就是因为他相信可以扭转乾坤。”


  
托马斯举起手，想调和一下气氛。“我没别的意思，当时在你公寓的时候，看着你的样子，我还以为你是负责人呢。”


  
“呃，我不是的，文斯才是。”


  
“文斯知道怎么说话吗？”布兰达问。


  
“够了！”大个子叫了起来，嗓音深沉、浑厚有力，“我们整个城市到处是眩疯病人，我没时间坐在这儿听你们幼稚的争吵，你们这些人想干什么？”


  
托马斯强压着一肚子的怒火。“就一件事，我们想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抓我们，你们为什么帮灾难总部绑架人。盖里曾给我们无限的希望，我们以为我们是同一战线的。想想我们有多吃惊吧，发现了正义军和他们所要对抗的人其实是一丘之貉。这样贩卖人口，你们能赚多少钱啊？”


  
“盖里。”那个人回答了，但好像根本就没听托马斯说的一个字。


  
“什么事？”


  
“你相信这两个人？”


  
盖里不顾托马斯盯着他看，说：“是的。”他点点头，“我们可以的。”


  
文斯俯着身子，粗壮的手臂放在桌子上。“那么我们就别浪费时间了，小男孩，这是个类似的行动，但我们没有赚任何人一分钱，我们聚集免疫者是为了假装成灾难总部。”


  
托马斯听到这个回答很吃惊。“你们干吗要这样做？”


  
“我们想利用他们进入他们的总部。”

51 谈判砝码

    
  
托马斯盯着那个人看了好一会儿。如果灾难总部真的造成了其他免疫者失踪的话，原因居然这么简单，他几乎笑出声来了。“也许那样行得通。”


  
“很高兴能得到你的赞同。”那个人脸上的表情还是无法读懂，托马斯也说不准那人是不是在讽刺他，“我们有个联络人，交易已经安排好，我准备把他们卖给他，这是我们进去的方法。我们得终止那些人了，阻止他们继续浪费更多的资源，来做没有意义的实验。如果世界还要存在，他们应该利用已有的资源来帮助剩下的人活下去，让人类有意义地生存下去。”


  
“你不觉得他们也许有可能找到治疗方法吗？”托马斯问。


  
文斯低声笑了，笑了好久，好像胸膛都隆隆作响。“如果你对他们真有丁点儿的信任，你现在也不会站在我的面前，是吗？你也不会逃出来，不会寻找报复的机会，我猜你是这样做的。我知道你经历了什么……盖里都跟我说了。”他停了一会儿，“我不相信他们，我们已经很早就……不指望他们的治疗方法了。”


  
“我们来这儿不是为了复仇的。”托马斯说，“不是我们的问题。我喜欢听的是，你说要用他们的资源做些不一样的事，你对灾难总部的了解究竟有多少呢？”


  
文斯又背靠在了椅子上，他一挪动，椅子就嘎吱作响。“我刚才跟你说了，这是用生命去捍卫的秘密，到你来回报我们对你们的信任了。如果劳伦斯和他手下的人知道你是谁的话，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带你来这儿。这样粗暴地对待了你们，我向你们道歉吧。”


  
“你不需要道歉，”托马斯回答，虽然他确实很不爽，如果正义军知道他是什么人的话，他应该受到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对待的，“我只是想知道你们有什么打算。”


  
“你不跟我们分享你所知道的事，我们没法进一步开展的，你能给我们提供什么信息呢？”


  
“告诉他。”布兰达悄声说，用手肘碰了碰托马斯，“我们来就是为了告诉他的。”


  
她说对了，从他拿到盖里的纸条开始，直觉就告诉他，要相信盖里，到了有所奉献的时候了。没有人帮托马斯他们的话，他们永远都回不了博格飞船，更不用说干什么大事了。


  
“好的。”他说，“灾难总部认为他们可以完成治疗方法的实验，还觉得他们就快找到了。万事俱备，就差我了。他们发誓说真的是这样，但他们操控了我们太久，撒了太多谎了，已经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谁知道他们现在有什么动机，有多绝望，或者究竟想干什么呢。”


  
“你们有多少人？”文斯问。


  
托马斯想了想。“四个人……我们跟着劳伦斯过来，他们在那儿等着。我们没有多少人，但我们了解内幕，你们组织有多少人呢？”


  
“呃，托马斯，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如果你问的是有多少人参加了正义军，那从我们几年前开始碰面聚会算起，就有一千多。至于身边还有多少人安然无恙，而且还愿意一直……坚持下去，那么我们只能说，很不幸，只有几百人。”


  
“你们有免疫吗？”布兰达问。


  
“基本上都没有免疫，我自己也没有，而且……自从丹佛发生了这些事……我很确定自己现在也有闪焰症了。希望我们大部分人都还没染上病毒，但世界已经摇摇欲坠，没人能够逃避得了。我们想确保能做一些事情，拯救那些所剩不多的、叫作人类的美丽物种。”


  
托马斯指着身边的几张椅子问：“我们能坐下吗？”


  
“当然可以。”


  
托马斯几乎一坐下来就开始不断地问问题了：“那么你们的具体计划是什么呢？”


  
文斯又低声地笑了起来。“不着急，孩子。先告诉我你能提供什么信息，然后我再说出我们的计划。”


  
托马斯发现他几乎没坐在椅子上，身子往桌子上倾着。他放松了下来，坐了回去。“你看，我们对灾难总部很了解，也知道里面是怎么运作的。我们有的人恢复了记忆，但最关键的是，灾难总部想要我回去。我觉得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机会，获得某种优势。”


  
“就这样吗？”文斯问，“你们就只有这些信息？”


  
“我想说的是，没人帮助，或者没有武器，我们成不了什么大事。”


  
听到他这样说，文斯和盖里心领神会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托马斯知道他触动他们了。“怎么了？”


  
文斯先看了布兰达一眼，接着看着托马斯。“我们绝对有比武器更好的东西。”


  
托马斯身子又靠上前去。“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我们有办法，保证大家不必用任何武器。”

52 武器工程师

    
  
“怎么做到呢？”布兰达没等托马斯开口就问开了。


  
“我来让盖里解释吧。”文斯示意那男孩说话。


  
“好的，想想正义军吧，”盖里说着，站了起来，“这些人不是士兵。他们是会计师、守门员、管子工和教师。灾难总部实际上有一小支军队，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即使我们能找到一堆世界上最好的发射器，拿到他们在用的其他武器，我们也仍然处于劣势。”


  
托马斯不明白他们究竟说的是什么。“那么你们有什么计划呢？”


  
“唯一能让竞争平等的是，要确保他们没有任何武器，然后我们才有机会。”


  
“那么，你们想去偷武器是吗？”布兰达问，“拦截武器运输？还是其他什么？”


  
“不是那样的，”盖里摇摇头，回答说，然后脸上露出了孩子般的激动，“关键不是你能招募多少新人，而是你能招募到谁。正义军招到的所有人中，有一个女人是关键性的人物。”


  
“是谁呢？”托马斯问。


  
“她的名字叫夏洛特•琪丝维尔，她是全球最大武器生产商的总工程师，至少是使用第二代技术的高端武器生产商的工程师。手枪、发射器、榴弹……只要你能说出来的，灾难总部使用的那些武器，都是从那儿生产出来的，而且他们都依赖尖端的电子和计算机系统来操作。夏洛特想出了一个办法，可以让武器全无用处。”


  
“真的吗？”布兰达带着怀疑的口吻问。托马斯也觉得难以置信，但他专心地听盖里解释着。


  
“他们每一件武器用的是相同的芯片，她已经花了好几个月，想研究出远程给武器进行重新编程的方法，来扰乱它们。她终于成功了。她一旦启动，只需要几个小时就行了，但得在大楼里装上一个小装置，才会有效，所以我们的人会通过运送免疫者来完成这项工作。如果可行的话，我们也不动用武器，但至少我们有了公平的竞争环境。”


  
“如果不是一个优势，”文斯补充说，“他们的警卫和安防人员在武器使用方面训练得很好，已经像他们的第二天性了。但我敢打赌，他们徒手打斗已经松懈了很多。真正的打斗，用刀子、板子、铲子、棍子和石头，还有拳头来打。”他咧开嘴开心地笑了，“将会是老式的打架，我想我们可以打赢他们的。如果我们不那样做，如果他们的武器还能用，我们还没开始就会被他们打败的。”


  
托马斯回想起在迷宫时和鬼火兽的一场打斗，就像文斯描述的那样。一想到那场景他就打冷战，但这样总比一点儿都不使用武器好。


  
而且，如果可以的话，就意味着他们有机会了，托马斯突然感到一阵激动。“那么你们怎么做？”


  
文斯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我们有三架博格飞船，装八十个人进去——我们找到的最强壮的人员。我们给灾难总部的联系人送过去，植入装置，虽然将会是最艰苦的工作，但完成以后，我们就会在墙上打个洞，让所有人进去。一旦我们控制了他们的设施，夏洛特就会帮我们确保足够的武器还能用，以控制局面。我们只能这样做，否则大家都会没命的。如果有必要，我们会炸毁那个地方。”托马斯全明白了，他们在这样的袭击中将是多余的。对于那些有完整记忆的人来说尤其如此，他们可是知道灾难总部大楼的布局的。


  
文斯好像看出了托马斯的心思，接着说：“如果盖里说的是真的，你和你的朋友们将给我们的计划小组帮上大忙，因为你们中有些人知道里里外外的设施。每一个人员都必不可少，不管你们年纪有多大。”


  
“我们也有一架博格飞船，”布兰达提出建议，“除非它被眩疯病人撕成了碎片。它就在丹佛西北方向的城墙外面，飞行员和我们的其他朋友一起回来了。”


  
“你们的博格飞船在哪儿？”托马斯问。


  
文斯朝着房间后面挥挥手。“那个方向安然无恙，一切都近在咫尺。我们想要用一个或两个星期来准备，但已经没多少选择了。夏洛特的装置已经做好了，我们第一批的八十个人也准备就绪。大概第二天我们会让你们和其他人交流一下你们所知道的信息，以做最后的准备，然后我们就出发。没什么比这个计划听起来更加光彩夺目的了，我们只管进去，开始行动。”


  
听到他这样说，托马斯觉得更踏实了。“你有多少把握？”


  
“孩子，听我说，”文斯一脸严肃，“多年来，我们早就听说了灾难总部的使命。也听说了每一个男人、每一个女人、每一种资源……都用来寻找对付闪焰症的治疗方法。他们告诉我们，说找到了免疫者，而且说如果他们能够弄明白为什么免疫者的大脑不受病毒的侵害，世界从此就可以得救！但与此同时，城市轰然坍塌；教育、安全、治疗其他疾病的医药、慈善机构、人道救援……整个世界都急转直下，而灾难总部却为所欲为。”


  
“我知道，”托马斯说，“我太了解这些了。”


  
文斯停不下来，胸中憋了很久的话想一股脑儿地倒出来。“我们本可以更好地抑制疾病的扩散的，而不必寻找疾病的治疗方法，但是灾难总部抽空了所有的资金和最优秀的人才。不仅如此，他们制造虚假的希望，结果没有人警惕了。以为神奇疗法最终可以拯救他们，但是如果再等下去，就再也不会有人去拯救了。”文斯看起来很累了，房间很安静，他坐在那儿盯着托马斯，等着他回答，托马斯丝毫不反对这个人说的话。


  
文斯终于又开口了：“我们售卖免疫者的人只要进得去，他们完全可以植入装置。但如果我们到达的时候，那东西就已经装好的话，事情会顺利很多。手头有了免疫者，我们就可以进入机场，也允许我们着陆，但是……”他抬起眼看着托马斯，好像等着他表个态一样。


  
托马斯点点头。“这个由我来吧。”


  
“是的。”文斯笑着说，“我相信得靠你了。”

53 深入虎穴前的约定

    
  
托马斯出奇的平静。“离那儿几英里远的时候，你可以把我放下来，我走路进去，我会假装成回去完成考验。根据我的所见所闻，他们会张开双臂欢迎我回去的，只需要告诉我该怎么去植入装置就行了。”


  
文斯真心实意地又笑了。“我会让夏洛特来告诉你的。”


  
“你可以从我们的朋友那儿得到信息和帮助，如特蕾莎、阿瑞斯和其他人，布兰达知道得也很多。”托马斯很快做出了决定，而且很坚决，他已经接受了这危险的任务，这是他们最好的机会了。


  
“很好，盖里。”文斯说，“下一步怎么走？我们该怎样开展呢？”


  
托马斯昔日的仇敌站起来看着他。“我去找夏洛特，训练你处理装置。然后我们带你去我们的博格飞船库，载你到灾难总部的附近，再放你下来。同时，我们其他人准备集合主要的袭击战队。你最好在那儿装得像模像样一些……我们带免疫者进去前得等上几个小时，否则会显得很可疑的。”


  
“我应该没事。”托马斯努力着，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很好，你出发的时候，我们把特蕾莎和其他人都运送过来，我希望你不介意在城里再进行一次短途旅行吧。”


  
夏洛特个子不高，很安静，而且很能干。她言简意赅地给托马斯解释了解除装置的功能和特性。它很小，可以装进他们给他的背包里，包里还装了一些食物，以及额外的衣服，以防他走路时着凉。一旦装置植入并激活，它会寻找并连接每个武器的信号，然后扰乱系统。大概一小时以后，灾难总部的武器就会作废。


  
非常简单，托马斯想。难度在于，他进去以后如何不受到任何怀疑，才可以安装这个东西。


  
盖里决定让劳伦斯送托马斯和飞行员到他们放博格飞船的废弃机库，他们将从那儿直接飞往灾难总部。这意味着要坐货车重新走一趟布满眩疯病人的丹佛街道，但他们将走一条最直接的路线，就在主要的高速公路下面，到时天也亮了。不知为何，托马斯觉得好多了。


  
布兰达出现的时候，托马斯正忙着帮忙收拾行程的危急时刻急需品。他对她点点头，微微地笑了。


  
“你会想念我吗？”托马斯尽量以开玩笑的口吻问道，但实际上很希望她说是。


  
她翻了翻白眼。“别那样说话，听起来好像你已经放弃了。我们大家很快又会在一起，而且开开心心地缅怀旧日时光。”


  
“我认识你才几个星期啊。”他又笑了。


  
“管他呢。”她伸出手臂，揽着他，在他耳边说。


  
“我知道，我被送到焦土区去找你，假装成你的朋友。但我想让你知道，你就是我的朋友，你……”


  
他抽出身，好看着她的脸，却读不懂她的表情。“怎么了？”


  
“只是……别被人杀了。”


  
托马斯吞了吞口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吧？”她说。


  
“你也要小心。”他能说的就这些了。


  
布兰达凑上前来，亲了一下他的脸。“这是你说过的最甜蜜的话了。”她又白了他一眼，但笑了起来。


  
她这一笑，托马斯觉得一切都明朗了许多。“确保他们别把事情搞砸了。”他说，“还有，确保一切计划都有意义。”


  
“会的，我们大概一天以后见吧。”


  
“好的。”


  
“你不会被人杀了的话，我也不会的，我保证。”


  
托马斯最后一次把她拥进怀里。“一言为定。”

54 再遇疯狂的朋友

    
  
正义军给了他们一辆新一点儿的货车，由劳伦斯开车，飞行员坐在他旁边的副驾驶座位上。她很安静，也不是那么友善，一直不跟人说话。劳伦斯状态也不是很好，大概是因为他刚到大门紧锁的地方分派食物回来，现在又成了到达指定地点的司机，需要两次穿过到处是眩疯病人的城市吧。


  
太阳出来了，阳光洒在大楼上，整个城市看起来和昨天晚上大不一样。不知道为什么，阳光让人觉得世界安全很多。


  
托马斯拿回了自己的手枪，还上好了子弹，插在腰间的牛仔裤上。他知道，如果他们又遇到埋伏的话，十二发子弹足够了，但重要的是，他心理上觉得安全多了。


  
“好了，记住我们的计划。”劳伦斯说，终于打破了沉默。


  
“什么计划啊？”托马斯问。


  
“活着走到机库那儿啊。”


  
托马斯听了觉得很舒服。


  
他们又安静了下来，只听到发动机的声音和路面颠簸的声音。这时候，托马斯忍不住想到了第二天或第三天有可能出现的可怕事情。他拼命不去想，看着外面经过的堕落之城。


  
到目前为止，他只看见几个人，大多数都离得较远。他在想不知道是不是大部分人都熬夜了，唯恐什么东西从黑暗中跳将出来，或者是他们自己跳来跳去。


  
阳光洒在摩天大楼高高的窗户上，巍峨的大楼高耸入云，好像寻找着永恒。货车开过城市的中央，走上了一条开阔的大路，偶尔看见几辆废弃的车。托马斯看见几个眩疯病人躲在车里，偷偷往窗外看，好像随时等着放开陷阱的弹簧。


  
开了一两英里后，劳伦斯拐了个弯，然后上了一条又长又直的高速路，开到城墙围绕的一个城门，两旁设了隔音墙，估计是过去太平年代的时候建的，以挡住无数车辆的噪声，好让房子紧贴大道的城市居民不受打扰。几乎想象不出曾经存在这样的世界，一个你不用整天担惊受怕的世界。


  
“这条路带我们一直到那地方。”劳伦斯说，“机库可以说是我们保护得最好的设施了，所以我们要保证安全到达那儿。一小时内我们就可以上飞机了，开心又安全。”


  
“那好啊。”托马斯说，虽然经过昨晚的事，听起来未免也太容易了，飞行员依旧不吭声。


  
他们开了大概三英里的时候，劳伦斯开始放慢速度。“这究竟怎么了？”他喃喃自语地说。


  
托马斯转过去看着前面的路，想知道他在说什么，结果发现几辆车在兜圈子。


  
“我想只能尽量开过去了。”劳伦斯几乎在自言自语。


  
托马斯没回答，知道车里每个人都很清楚，不管发生了什么，都是一个麻烦。


  
劳伦斯又加快速度了。“绕回去找另一条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我要尽量超过他们。”


  
“别干蠢事。”飞行员嚷起来，“如果我们被迫要走路去的话，绝对到不了的。”


  
他们开过去的时候，托马斯坐在位子上，身子前倾，瞪大着眼睛，想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大约二十个人围在那儿，争抢着一大堆什么东西，托马斯没怎么看清楚，只见他们互相扔着碎石片，推推搡搡，拳打脚踢的。车子离他们大概一百英尺远，一边转弯打滑，一边互相碰撞着。路上居然没有一个人被撞倒，真是奇迹。


  
“你打算怎么办？”托马斯问。劳伦斯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然后就快冲到他们那儿了。


  
“你得停下！”飞行员大声叫着。


  
劳伦斯没听她的命令。“不行，我要开过去。”


  
“你会让我们送命的！”


  
“我们会没事的，给我闭嘴吧！”


  
他们离那群人很近了，他们还在那儿打斗，抢着那一大堆东西。托马斯坐到了货车的边上，好看得更清楚些。眩疯病人在撕扯着一大包垃圾，拉扯出一堆旧包装的食物、几乎腐烂的肉和残羹剩饭。手里刚拿到点什么东西，马上又被人抢走了。只看见拳头雨点般乱挥，手指又抠又抓。其中一个人眼皮下面被抓了一道很大的口子，血流到脸上，就像红色的眼泪。


  
货车转弯的时候发出刺耳的声音，托马斯注视着前面。只见都是些旧款车，车壳凹下去了，油漆很多都已脱落。三个司机停了下来，站成一排面对着朝他们开过来的货车。劳伦斯没有减慢速度，相反，他转过去，直往右边和中间两辆车的缝隙开过去。刹那间，左边的车往前冲过来，突然又来一个急转弯，想夹住货车。


  
“坚持住！”劳伦斯尖叫着，然后更猛地加大油门。


  
托马斯紧紧揪住下边的座位，看着车往缝隙冲去。缝隙旁的两辆车都没动，第三辆车却加足了马力朝他们冲过来。托马斯知道他们没有机会了，几乎只有叫喊的时间，但都已经太迟了。


  
货车的前车盖刚过缝隙口，第三辆车就砸到货车左侧的后面。托马斯飞到了右边，撞在两个侧窗中间的栏杆上，嘎吱一声窗玻璃全碎了。玻璃飞得到处都是，货车在那儿打转，车尾像条鞭子。托马斯摇来晃去到处乱撞，想使劲抓住些什么东西，听到的尽是车胎的摩擦声和金属碰撞声。


  
货车撞上了水泥墙，噪声终于停了。


  
托马斯伤痕累累地跪坐在座位下面，他费劲地坐起来，刚好看见三辆车开走了，发动机的声音消失在又长又直的路上，朝着托马斯他们几个来时的路的方向开去。他看了一眼劳伦斯和飞行员，两个人都毫发无损。


  
然后最奇怪的事发生了，托马斯望着窗外，看到二十英尺远的地方，有一个满身是伤的眩疯病人盯着他看。他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确定那个眩疯病人就是他的朋友。


  
是纽特。

55 掉进黑暗的冰窟窿

    
  
纽特看起来很可怕，他好几个地方的头发被揪没了，露出的与其说是几块秃顶，不如说是红色的鞭痕。脸上到处是抓痕和伤痕；衬衫被撕了开来，挂在他瘦小的身躯上；裤子沾满了灰尘和鲜血，脏兮兮的。他好像已经完全疯了，终于加入了眩疯病人的队列。


  
但是他盯着托马斯看，好像意识到碰到老朋友了。


  
劳伦斯一直在说话，但托马斯只是现在才听到他说什么。


  
“我们没事了，车被撞得一团糟，但希望还可以再开几英里，送我们到机库去。”


  
劳伦斯挂了倒退挡，货车晃动着离开了水泥墙。破碎的塑料和金属发出的嘎吱声、轮胎的摩擦声打破了片刻的宁静。然后他准备开走了，这好像按了托马斯脑子的按钮似的。


  
“停下！”他大叫着，“停车！马上！”


  
“什么？”劳伦斯回答，“你说什么？”


  
“停住你那可恶的货车！”


  
劳伦斯赶紧踩了刹车，托马斯于是爬起来，走到车门边。他正准备开门，劳伦斯从后面一把揪住他的衬衣，把他拽了回来。


  
“见鬼，你想干什么啊？”那个人对着他大叫起来。


  
现在什么都拦不住托马斯了，他从裤兜里一把拿出手枪，对着劳伦斯。“放开我，放开我！”


  
劳伦斯放开他，举起双手。“哇，小朋友。冷静下来！你没问题吧？”


  
托马斯背对着他。“我看见我的朋友在那儿了……我想看看他是不是还好。如果有任何麻烦，我会跑回来的，你也随时准备带我们离开这儿。”


  
“你以为那个东西还是你的朋友吗？”飞行员冷冷地说，“那些眩疯病人已经过了失控阶段了。你难道没看到吗？你的朋友现在除了是个动物，什么都不是了，比动物还糟糕。”


  
“那么起码有个简短的告别，是吧。”托马斯回答。他打开门，回到街上，“如果有必要，掩护我吧，我必须去看他。”


  
“上飞船前我会踢你屁股的，我向你保证。”劳伦斯号叫着，“快点。如果垃圾堆旁的那些眩疯病人朝这边走来，我们就开枪，我才不管是不是你妈或者你大叔呢。”


  
“那好吧。”托马斯转身出去，手枪塞回牛仔裤兜里。他慢慢走向他的朋友，纽特独自一个人站在那儿，离那群眩疯病人很远，而他们还在争抢着那堆东西。从目前来看，他们好像挺满意的，而对他不感兴趣了。


  
托马斯离纽特一半远的时候停了下来，他朋友最可怕的地方是疯狂的眼神。里面藏着疯狂，已是两汪化脓的池子，一脸的病容，病情怎么会发展得这么快？


  
“嗨，纽特。是我啊，托马斯，你还记得我，是吗？”


  
纽特的眼睛突然一下子变得清澈起来，让托马斯吃惊地往后退了退。


  
“我当然记得你，汤米。你到眩疯宫看我，让我气愤的是你根本不管我的字条，我这几天内还不会完全疯掉的。”


  
听到这些话比看到他更让托马斯伤心。“那你为什么在这儿？你为什么和……他们在一起？”


  
纽特看看眩疯病人，然后又看了看托马斯。“有时好，有时坏，伙计，我也解释不清楚。有时候我控制不了自己，几乎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干什么。但很多时候脑子痒痒的，一切都无法控制，让我烦透了……也让我生气。”


  
“你现在感觉好些了是吗？”


  
“是吧，我从眩疯宫出来，和这群疯子混在一起，是因为我不知道可以干些什么。他们是在打架，但也是一个群体。你发现自己孤单一人，什么鬼机会都没有。”


  
“纽特，这次跟我走吧，现在就走。我们带你到安全一些的地方，好一点儿的地方，可以……”


  
纽特笑了，笑的时候头很奇怪地扭了几下。“汤米，你走吧，你走开。”


  
“跟我来吧。”托马斯求他了，“我会把你绑起来，让你好受点。”


  
纽特的脸突然冷了下来，变得很气愤，愤怒地说：“你闭嘴吧，你这个背叛者！你难道没读我的字条吗？你不能为我做最后一件坏事吗？总是要做个英雄是吗？我恨你！我永远都恨你！”


  
他说的不是真的。托马斯坚定地告诉自己，只是说说而已。“纽特……”


  
“都是你的错！本来第一个创造者死的时候，你就可以阻止他们的。你本可以想出一个办法的，但是你没有！你继续这样做，想拯救世界，成为英雄。还有，你来到迷宫，也从来没有阻止。你在乎的只是你自己！你认了吧！想要大家记得你，崇拜你！我们当时要是把你扔进传输箱洞就好了！”


  
纽特的脸红得都发紫了，一边喊叫，一边唾沫横飞。他开始笨重地往前走，两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我要一枪崩了他！”劳伦斯在货车上叫起来，“走开！”


  
托马斯转过身。“别这样！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什么也别做！”他又对着纽特，“纽特，别这样，你听我说。我知道你在这儿挺好的，我该解释的也解释完了。”


  
“我恨你，汤米！”他就在几英尺远的地方了，托马斯往后退了几步，纽特对他的伤害已经变成让他恐惧了，“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为你做了那么多，迷宫里经受了那么多可怕的臭事，你居然做不了我要你做的事！我甚至都不想看到你这张臭脸！”


  
托马斯接连退了几步。“纽特，你得停下，他们想开枪打你。停下听我说！进货车去吧，我会绑着你，给我一个机会！”他不会杀了自己的朋友，他是不会的。


  
纽特尖叫着冲上来，发射器从货车里射出一道弧光，滑过人行道，咔嚓作响，但没有射到他。托马斯僵在那儿，被纽特打翻在地，差点儿气都喘不过来。他挣扎着想喘口气，但他的老朋友已经骑在他身上并把他压到地上。


  
“我应该挖你的眼珠出来。”纽特一边说，一边喷了托马斯满脸的唾沫星子，“这么愚蠢，让我好好教训你吧。你为什么要来这儿？你还想我拥抱你是吗？想好好坐下来，‘谈谈林间空地那时候的好时光’，是吧？”


  
托马斯摇摇头，非常害怕，慢慢地伸手拿他的枪。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瘸着腿吗，汤米？我告诉过你吗？没有的，我想我没告诉过你。”


  
“发生什么事了？”托马斯问，也拖延着时间，手指头放在武器上。


  
“我在迷宫的时候想杀了我自己，爬墙爬到一半，然后跳下来。艾尔比发现了我，在门关上之前拖我回到了林间空地。我讨厌那个地方，汤米。我讨厌在那儿的每一天、每一秒，而且，这都是……你的……错！”


  
纽特突然扭转身，抓住托马斯拿着枪的手。拽着它往自己身上拉，一直拉着，让手枪对准了自己的额头。“现在你做个补救吧！趁我还没变成食人魔，杀了我吧！杀了我！我信任你才给你字条的！我没有其他人可以信任，马上杀了我！”


  
托马斯想抽出自己的手，但纽特力气太大了。“我不会的，纽特，我不能。”


  
“你要赔罪！为你所做的事忏悔吧！”他嘶喊着，全身都在颤抖。然后他的声音突然变成了急切又刺耳的悄声细语。“杀了我，你这个臭胆小鬼。证明一下你还能做一件好事，结束我的痛苦吧。”


  
他这些话吓坏了托马斯。“纽特，也许我们能……”


  
“闭嘴！给我闭嘴！我信任你！马上杀了我！”


  
“我做不到。”


  
“杀了我吧！”


  
“我不会的！”纽特怎么能让他做这事？他怎么可以杀了自己最好的朋友？


  
“要么你杀了我，要么我杀你。杀了我！马上！”


  
“纽特……”


  
“趁我没变成那些人，赶快杀了我吧！”


  
“我……”


  
“杀了我！”然后纽特的眼睛清澈了起来，好像他颤抖着获得了最后一丝清醒，声音柔和了下来，“求你了，汤米，求你了。”


  
托马斯的心都掉进黑暗的冰窟窿了，他扣动了扳机。

56 挥之不去的噩梦

    
  
托马斯开枪的时候闭上了眼睛，他听到了子弹穿过身体的声音，感觉到纽特的身体抽动着，然后一歪倒在地上。托马斯腹部用力，扭开身子用力站了起来，一直都没睁开眼睛，直到他开始跑起来。他不想看到自己对朋友所做的事。那种恐惧、悲痛、内疚和恶心……所有的一切都虎视眈眈地企图吞噬他，跑回货车的时候他已经泪流满面。


  
“进来！”劳伦斯对着他大叫。


  
门还开着，托马斯跳进去关上门，然后货车开动了。


  
没有人开口说一句话，托马斯茫然地望着窗外。他击中了最好朋友的头部，没关系，他让自己那样做的，纽特一直想这样，也求他这样做，托马斯真的扣动了扳机。他向下望去，看见他四肢还在颤抖，突然觉得刺骨般的寒冷。


  
“我做了什么呀？”他喃喃自语，但其他人一句话都没说。


  
剩下的旅程对托马斯来说是一团模糊，他们经过了更多眩疯病人，甚至有好几次还得往窗外射出几颗榴弹。然后他们穿过了外面的城墙，穿过小机场的篱笆，也穿过了巨大的机库门，看到有更多正义军成员重兵守卫在那儿。


  
托马斯没怎么说话，只管照着所说的去做，去他该去的地方。他们登上了博格飞船，他跟着他们走过去，做了一个检测。但他一句话都没说。飞行员走过去，开动了大飞船，劳伦斯也不知道去了哪儿，托马斯在主室找了张沙发坐下。他躺在那儿，只顾盯着天花板上的金属网格看。


  
杀了纽特以后，他一次都没想过自己出来要干什么。好不容易逃出了灾难总部，此时此刻他却主动要求回去。


  
他什么都不在乎了，不管要发生什么事，就让它们发生吧。他知道这辈子永远忘不了所看到的一切。查克流血而死的时候大口喘着气，现在又有纽特痛苦和可怕的疯狂，对着他尖声嘶叫。还有他最后一刻的清醒，以及那祈求的眼神。


  
托马斯闭上眼，一切景象历历在目，他过了很久才睡着。


  
劳伦斯把他叫醒了：“喂，该起床了，孩子，我们还有几分钟就到了。我们放你下去，然后离开这见鬼的地方，没有冒犯的意思啊。”


  
“没事。”托马斯呻吟着，腿从沙发上放了下来，“走路到那儿有多远？”


  
“几英里路吧，别担心，不会碰到多少眩疯病人了，在野外很冷的。但可能会撞上几头愤怒的麋鹿，可能会有狼咬掉你的大腿，其他就没什么了。”


  
托马斯看着那个人，希望他会咧开嘴灿烂地笑，但他好像在角落里忙着收拾什么。


  
“舱门那儿有件大衣，你的背包也在那儿。”劳伦斯一边说，一边把一片小装置放在架子上。


  
“吃的和喝的你都有，我们要确保你走路过去很舒服顺畅……享受大自然的乐趣吧，就这么多了。”他还是没笑。


  
“谢谢。”托马斯咕哝着说。他努力不让睡梦中的悲伤重新袭来，可他就是不能不去想查克和纽特。


  
劳伦斯停下手中的活儿，转过身对他说：“我只跟你说这一次。”


  
“说什么？”


  
“你确定自己要干什么吗？我知道这些人都坏透了。他们绑架、折磨、谋杀……反正是坏事干尽。轻易让你一个人去那儿，真是有点疯狂啊。”


  
不知怎的，托马斯已经不再害怕了。“我没事的，就是你们要记得回来。”


  
劳伦斯摇摇头。“你要么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孩子，要么是完全疯了。不管怎么样，洗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吧，储物柜里应该有的。”


  
托马斯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什么样子，但可以想象他像个脸色惨白、毫无生气的僵尸，以及死人一般的眼睛。“好吧。”他说，然后跑去冲洗，赶走了一些恐惧。


  
大飞船倾斜着，托马斯抓着机舱壁的栏杆，飞船便往下降。离地面还有一百英尺左右的时候，舱门开始徐徐打开，铰链发出尖叫声，推进器燃烧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响。托马斯看到他们下面是一大片白雪覆盖的松林，里面有一小块空地。但树木太浓密了，飞船没办法着陆，托马斯只能跳下去。


  
飞船往下降了些，托马斯沉着应对。


  
“祝你好运，孩子。”劳伦斯说，又靠近地面一些的时候，他对着地面点点头，“我想让你小心点的，但你不是白痴，所以还是不说了。”


  
托马斯对着他笑了，也希望他报之以笑容。他觉得自己很需要看到他笑，结果却什么也没看到。“那好吧，我一进去就植入装置。我确信没什么问题的，一切都会顺利的，是吗？”


  
“你如果没事，我鼻孔会飞出蜥蜴来呢。”劳伦斯回答说，但口气不无善意，“好了，准备好。你一下到地面，就往那个方向走。”他指着森林的左边。


  
托马斯披上大衣，手臂伸进背包的肩带，然后小心翼翼地走下舱门的大金属板，蹲在它的边上。离雪地只有四英尺远，但他还是得小心点。他跳了下去，站在了一个柔软的地方——是刚飘落下来的一堆雪。由始至终，他心里都是麻木的。


  
他杀了纽特。


  
他射中了自己朋友的头部。

57 敲开灾难总部大门

    
  
空地散落着很久以前倒下来的树干，又高又密的松林围着托马斯，像巍峨的高塔直伸向蓝天。飞船加速升到空中，刮起一阵狂风，他遮挡着眼睛，看着它消失在西南方的天空中。


  
空气清爽凉快，森林让人觉得无比清新，好像他站在了一个崭新的世界，一个没有疾病感染的地方似的。他确信不是很多人能看到今天这样的情景，于是觉得自己很幸运。


  
他收紧了背包，朝劳伦斯所指的方向走去，决定尽快到达那儿。越是没有时间想他对纽特干的事，他越觉得好。他也知道，一个人独自在野外行走，只会让他觉得时间太多。没走几步就走出了白雪覆盖的空地，走进了浓密松林的一片黑暗之中。他沐浴着林子里阵阵的清香，尽情地享受着，尽量不去想任何事情。


  
他走得很顺畅，专注于前面的路，看着两边的景致，听着小鸟、松鼠和各种虫子的声音，享受着美妙的气味。他的五官不太熟悉这些东西，因为他记得自己的大部分日子都待在室内。更不用说迷宫和焦土区了。他徒步穿越林子的时候，他很难相信这样的一个地方——焦土区——会同时存在于地球上。他思绪万千。他想知道一旦人类都消失了，这些动物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走了大约一个小时，终于走到了树林的尽头，看到一大片堆满石子的荒地。深棕色的土丘一点儿绿色都没有，装点在一棵树都没有的大片空地上，雪也被风吹走了。地上怪石嶙峋，一直倾斜着，突然急速下降，他看到了无比巨大的悬崖。悬崖外面是海洋，深蓝色的海水通向天际，交界处是淡蓝色明亮的天空。离他一英里远的地方，在那悬崖的边上，就是灾难总部。


  
综合大楼硕大无比，由几栋宽阔的、没有装饰的建筑连在一起；白色墙壁散布着狭小的缝，里面是偶尔出现的几个窗户。建筑物中间是一个圆形的建筑，像座塔高高耸立着。这地方恶劣的气候，加上海水的湿气，已经在大楼的墙面敲响了丧钟——裂缝像蜘蛛网一样爬满了大楼的墙面。但它们看起来要永远伫立在那儿，不屈于人，不服于天。让人想起了故事里那些隐隐约约的记忆，像某座诡异的疯人院。这曾经是一个完美的地方，容纳了一个组织，致力于防止世界成为这样的疯人院。一条又长又窄的路从大楼延伸出来，消失在森林里。


  
托马斯踏步走上铺满石头的地方，四周安静得让人很不自在。除了自己咚咚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他唯一能听到的是远处海浪拍打悬崖的声音，即使这样，也是若有若无的。他很确定，灾难总部的人现在已经认出他了，他们的安防绝对是全方位的，严密的。


  
一个声音呼啸而过，好像金属打到了木头发出的吧嗒声，他停了下来，往右边看。刀锋甲虫好像听到了安全指令似的，站在了大石头上，红色的眼睛闪着灯，望着托马斯这个方向。


  
他记得在林间空地第一次见到它的感受，看着它匆匆跑开，钻进小树林，感觉像很久以前的事一样。


  
他对刀锋甲虫挥挥手，然后继续走着。不到十分钟，他就会站在灾难总部的门口，第一次敲门要求进去，而不是出来。


  
他走下最后一段斜坡，踏上打滑的人行道，这条路一直环绕着综合大楼。看起来有人曾经打理过这地方，想让地板比外边的荒地好看一些，但鲜花和树木还是早早屈服于严寒的冬天了，雪地里偶尔能看见几堆灰土，但里面也只有杂草。托马斯沿着铺好的道路走去，心里嘀咕着为什么还是没有人出来和他打招呼。也许鼠人在里面看着他，猜想到托马斯终于站在他们这边了。


  
他注意到又飞来了两个刀锋甲虫，漫步在花坛里白雪覆盖的杂草间，一边快速移动，一边用红灯左右两边扫描着。托马斯抬头看看离他最近的窗户，只见到一片黑暗——玻璃上有很厚的涂层。后面轰隆一声响，他转头看过去。暴风雨就要来了，乌云黑压压地飘过来，但还在几英里远的地方。他看着看着，突然灰暗的天空划过几道闪电，让他想起了焦土区的情形，想起了快到城里时，迎接他们的那场可怕的雷阵雨。在这遥远的北部，他只能希望气候不会这么恶劣了。


  
他继续沿着人行道往前走，到了前面的入口脚步才慢了下来。等着他的是一扇玻璃门，突然，一阵痛苦的记忆涌过来，敲打着他的头颅。想起了逃离迷宫、飞快跑过灾难总部的走廊、冲出这道门，遇上了瓢泼大雨的时候。他看着右边的小停车场，看见一辆旧汽车停在一排小汽车旁边。它应该就是那辆从可怜的患闪焰症的女人身上碾过去，又把他们送到那些宿舍的车，然后他们的大脑就在那儿任人摆弄，结束后他们就被一个平面穿越器运送到了焦土区。


  
经受了这么多，现在他又站在灾难总部的门槛，而且是自己主动选择来的。他伸出手，敲了敲前面冰冷黑暗的玻璃门，他看不见里头有任何东西。


  
几道锁几乎立即解开了，一个接着一个，然后其中的一扇门猛然打开。简森——托马斯永远会叫他鼠人的——向他伸出了手。


  
“欢迎你回来，托马斯。”他说，“没人相信我，但我一直说你会回来的，真高兴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我们继续试验吧。”托马斯说。他会这样做，他会演下去，但他没有必要这么客气了。


  
“这主意听起来很不错。”简森退后一步，身子微躬着，“你先走。”


  
一如外面的冰天雪地，托马斯脊梁发冷，从鼠人身边走过，进了灾难总部。

58 游戏的终点

    
  
托马斯走进宽敞的大堂，里面有几张沙发和椅子，前面是一张空空的大桌子，那桌子看起来和他上次离开时看到的不一样，颜色很亮丽，但无法掩盖这地方的阴暗和凄凉。


  
“我想我们到我的办公室待几分钟吧。”简森指着大堂右边分叉的走廊说，他们开始往那边走去，“对丹佛发生的事我们感到非常遗憾。失去了这么有潜力的城市，真是一个耻辱。我们更有理由把它做完，而且要尽快完成。”


  
“你们得做什么呢？”托马斯硬着头皮问。


  
“我们在我的办公室谈吧，我们的主导团队在那儿等着。”


  
托马斯一直惦记着藏在他背包里的装置，他得尽快想办法装好它，好让里面的钟嘀嗒响起来。


  
“那好吧，”他说，“但我真的想先上一下洗手间。”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简单的理由了，也是唯一可以单独待着的方法。


  
“前面就有一个。”鼠人回答说。


  
他们在转角拐了个弯，继续往前走，走过了一个更阴暗的走廊，终于到了男士洗手间。“我在外面等你。”简森对着门点头说。


  
托马斯一声不吭进去了，他从包里拿出那个装置，然后到处看。看见洗手池上面有一个装洗漱用品的木柜子，上面刚好有个盖子，放得下托马斯的装置，而且还不会被发现。他冲了冲马桶，然后打开水龙头。他按照夏洛特教给他的方法激活了那装置，听到微弱的哔哔声，皱了皱眉头，又伸手把它放在柜子的最顶端。关了水后，他一边用干手器，一边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后他回到了走廊。


  
“好了吗？”简森有点烦，但还是很礼貌地问。


  
“好了。”托马斯回答。


  
他们继续走着，经过了几张挂歪了的佩奇总理的肖像，和他在丹佛城看到的那些一模一样。


  
“我要去见总理吗？”托马斯问，对这个女人感到很好奇。


  
“佩奇总理很忙的。”简森回答，“你得记住，托马斯，完成蓝图、敲定疗法只是一个开始。我们还在组织着物流，好运送给大众……我们说话的此刻，小组成员正在积极筹备中。”


  
“你们怎么可以这么确定这有效呢？为什么只是选我呢？”


  
简森看了他一眼，露出他啮齿类动物的微笑。“我就知道，托马斯。我身上每个细胞都相信，我也向你保证你会得到属于你的荣誉。”


  
不知怎的，托马斯突然想到了纽特。“我不需要任何荣誉。”


  
“我们到了。”那个人回答，没理托马斯说的话。他们到了一个没有标志的门前，鼠人让他进去。两个人，一男一女，坐在桌子那儿，托马斯不认得他们。那个女的穿着一身黑色的连身衣裤，留着红色的长头发，戴着一副细框眼镜。那个男的是个秃头，瘦骨嶙峋的样子，穿着一身绿色的医生工作服。


  
“他们俩是我的助手。”简森还没说完就走过去，坐在桌子后面。他指引托马斯坐在他两个客人中间的位子上，他照做了。“莱特医生，”他指着那个女的说，“是我们的主治心理医生，而克里斯滕森医生则是我们的主治医师。我们要讨论很多东西，所以原谅我做这么简短的介绍吧。”


  
“为什么我是最终候选人呢？”托马斯直入主题地问。


  
简森强打起精神，下意识地摆弄着桌子上的东西，坐了回去，两手交叉放在腿上。“问得好，我们内定了好几个——原谅我用这个术语——受试者，从一开始就……让你们竞争这个殊荣。最近我们筛选锁定了你和特蕾莎。但她不像你，她容易接受指令。而你偏向自由思想，最终我们就决定你是最终候选人了。”


  
这场游戏终于玩到尽头了。托马斯痛苦地想。他一直努力反抗，却最终成全了他们需要的品质。托马斯所有的怒火都指向坐在他面前的这个人，这个鼠人。对托马斯来说，简森从头到脚、由始至终都代表着灾难总部。


  
“那我们就快点搞完吧。”托马斯说。他尽力不表现出自己的愤怒，但声音里还是听得出来。


  
简森好像不受其扰。“请耐心一些，这花不了多少时间的。要记住的是，收集杀戮区的模式是很精细的手术。我们处理的是你的大脑，如果你所想的、解读的或理解的有一丝偏差和意外，都会导致所得的结果失去价值。”


  
“是的。”莱特医生一边补充，一边用手整理头发，放在耳后，“我知道简森告诉你回来的重要性了，我们也很高兴你做出这样的决定。”她声音很温柔，让人很舒服。


  
克里斯滕森医生清了清嗓子，然后说话，但声音又细又弱。托马斯马上不喜欢他了。“我不知道你还能做怎么的决定，整个世界岌岌可危，而你可以出力拯救它。”


  
“有你说的这么简单就好了。”托马斯回应他。


  
“确实如此，”简森说，“我们是这样认为的。一切准备就绪了，但还是有些东西得告诉你，好让你理解你做出的决定。”


  
“告诉我一些东西？”托马斯重复着，“变量的关键不是不能让我什么都知道吗？你不会把我扔进装着大猩猩的笼子什么的吧？或者让我走在种满地雷的田地里？把我扔到大海里，看我能不能游回岸上？”


  
“告诉他其他的事吧。”克里斯滕森医生回答。


  
“其他的事？”托马斯问。


  
“是的，托马斯，”简森叹口气说，“其他的事。经过了这么多考验、这么多研究，审查了所有收集起来的模型，还有加到你和你的朋友们身上的所有变量，终于要涉及这一点了。”


  
托马斯什么也没说，他奇怪地期待着答案，几乎不能喘气，既渴望知道也希望不知道。


  
简森身子靠了过来，手肘放在桌子上，脸上露出严肃的表情。“最后一个东西。”


  
“那是什么啊？”


  
“托马斯，我们需要你的大脑。”

59 最后一块拼图

    
  
托马斯心跳加速，感觉到它怦怦地快要蹦出胸口了，他知道这个人并不是测试他。他们做了那么多，走了那么远，分析了反应和大脑模式。现在他们选到了最适合的人去……参与打造治疗方法。


  
这么突然，正义军也没法迅速到达。


  
“我的大脑？”他强迫自己重复着。


  
“是的，”克里斯滕森医生回答，“最终候选人弥补了缺陷，可以使蓝图的数据完整，不过我们只能在完成针对变量操控模式以后才能得知这点。活体解剖可以给我们提供最终的数据，我们这样做的时候你的系统正常运作。你不会觉得疼……我们会给你注射大量的镇静剂，直到……”


  
他没必要说下去，他说着说着就没了声息，灾难总部的三个科学家等着托马斯的反应，但他无法说一句话。有记忆以来，他记得自己曾经无数次面对死亡，每次都迫切地希望能生存下来，尽一切能力坚持到最后一刻。但这次不一样，他不用最后经受什么考验才等到援兵。这一次他可能再也回不来了，他们不来的话他就完了。


  
无意间，一个可怕的想法蹿了出来：特蕾莎知道这事吗？


  
一想到这个，他就很伤心，自己也觉得吃惊。


  
“托马斯？”简森问，打断了他的思绪，“我知道这对你的打击很大。我需要你理解，这不是一次实验。这也不是一个变量，我没有对你撒谎。通过分析你的大脑组织，以及辅以我们收集到的模式，分析它的物理结构如何阻挡闪焰症病毒的威力，我们认为可以完成治疗方法的蓝图。我们这样设计考验，为的是不必打开每个人的大脑。我们的目的就是挽救生命，而不是浪费生命。”


  
“我们做了很多年的模式收集和分析，到目前为止，你是对变量反应最强烈的一个，”莱特医生接着说，“我们很早就知道，而且关键是不能让受试者知道，最终我们得选择最佳候选人进入这个最后程序。”


  
克里斯滕森医生继续描绘着整个过程，托马斯一声不吭，麻木地听着。“你得活着，但不能醒着。我们给你注射镇静剂，麻醉切口区，但由于脑部没有多少神经，所以整个过程不会很疼。不幸的是，你无法从我们的神经探索中恢复过来……这过程是致命的，但结果将是宝贵的。”


  
“要是没有用怎么办？”托马斯问。他只想到了纽特的最后时刻，要是托马斯真的可以使无数人免于面对可怕的死亡会怎么样呢？


  
心理医生眼里闪过一丝不安。“那我们就继续……进行研究，但是我们有足够的信心……”


  
托马斯不由得打断了她。“但你们没有信心是吧？你们付钱给人，让他们偷到更多的免疫者……受试者，”他狠狠地强调了最后几个字，“以便你们可以从头开始。”


  
起初没有人回答他，然后简森说话了：“我们会不顾一切找到治疗方法的，也尽可能减少损失，在这件事上什么也不必再说了。”


  
“为什么我们还要谈呢？”托马斯问，“为什么不直接抓了我绑起来，再切开我的大脑？”


  
克里斯滕森医生回答：“因为你是我们的最终候选人，你部分连接着我们的创造者和目前的员工。我们尽可能对你表示你应该得到的尊重，我们希望你能自己做出选择。”


  
“托马斯，你需要一点儿时间吗？”莱特医生问，“我知道这很艰难，我也向你保证我们不会随意对待这件事。我们要求的是一个很大的牺牲，你愿意为科学事业捐赠你的大脑吗？你允许我们一起给拼图补上最后一张吗？然后再进一步为人类找到治疗方法？”


  
托马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简直不相信事情会这样急转直下。经过了这么多事，他们说只要最后一次伤亡，这是真的吗？


  
正义军正在路上，纽特的样子铭刻在脑海。


  
“我想一个人待着，”他终于说出来了，“求你们了。”他第一次觉得真的有点想放弃了，想让他们这样做算了，即使有效的可能性很小。


  
“你会做一件正确的事，”克里斯滕森医生说，“也不用担心，你基本上不会觉得疼的。”


  
“可以理解，”简森站了起来说，“我们陪你到医疗设备间，让你单独在房间里待一会儿，虽然我们需要尽快开始。”


  
托马斯俯身向前，双手抱着头，看着地板，他和正义军制订的计划突然变得愚蠢至极。即使他可以逃离这群人，即使他现在想这样干，他又怎么能活着等到朋友的到来？


  
“托马斯？”莱特医生伸出手放在他背后，问，“你没事吧？你还有别的问题吗？”


  
托马斯坐起来，甩开了她的手。“就……让我去你们说的地方吧。”


  
简森办公室的空气好像突然间不流通了，托马斯觉得胸口发闷。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走到了走廊里，他实在受不了了。

60 没有回头路

    
  
托马斯跟着几个医生，脑子却转个不停，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根本没有办法联络正义军，而且他已经没有能力借助特蕾莎，或者阿瑞斯的大脑来说话了。


  
他们转了几个弯，这种弯弯绕绕让托马斯想起了迷宫。他几乎希望自己回到那儿了，那时候事情简单多了。


  
“左边那头有个房间。”简森解释说，“我已经在那儿放了一个写字板，方便你给你的朋友们留信息，我会想办法传达给他们的。”


  
“我也会让你吃点东西的。”莱特医生在后面说。


  
他们对他这么礼貌，托马斯很反感。他想起了关于古时候那些杀手临刑前的故事，他们也总是有最后一餐，他们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我想吃牛排，”他一边说一边看着她，“还有龙虾，还有煎饼，以及糖果条。”


  
“不好意思……你只能将就吃几口三明治了。”


  
托马斯叹了一口气，说：“我猜到会这样了。”


  
托马斯坐在柔软的椅子上，看着前面小桌子上的写字板。他不想写字条给任何人，但他不知道能做些什么，情况已经变得比他原来想象的复杂多了。他不知道还能有什么指望，但也没去想他们要活体解剖他的事。他原来想的是，无论他们做些什么，他都要坚持到底，直到正义军出现。


  
可是现在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他终于写了一些告别的信息给民浩和布兰达，以防他万一就这样死了。然后他手臂抱着头歇了一会儿，直到他们送食物过来。他慢慢地吃，然后又休息了一下，他只能希望他的朋友及时出现。无论怎样，他不到万不得已是绝对不会离开这个房间的。


  
他等着等着就打起瞌睡来了，拖延着时间。


  
一阵敲门声吵醒了他，他吓了一跳。


  
“托马斯？”传来简森低沉的声音，“我们真的要开始干活了。”


  
他的话让托马斯异常惊慌。“我……还没准备好呢。”他知道自己听起来很荒谬。


  
过了很久，简森才说：“恐怕我们已经没有选择了。”


  
“但是……”托马斯开始说话，但还没想清楚说什么，门已经打开，简森踏了进来。


  
“托马斯……等下去只有更糟，我们得走了。”


  
托马斯不知道如何是好，他们一直这么心平气和地对他，他也觉得奇怪。他发现自己已经把事情逼到极限了，已经没有时间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们弄完这件事吧。”


  
鼠人笑了。“跟我来。”


  
简森带着托马斯来到一个预备间，里面是一张有轮子的床，周围是各种各样的监控器，旁边是几个护士。克里斯滕森医生也在那儿，从头到脚都穿着手术服，脸上戴着手术面具。托马斯只能看见他的眼睛，但能看出他很急切地想开始了。


  
“就这样吗？”托马斯问，他突然觉得很害怕，好像有什么东西咬噬着他的胸口，“要把我切开了？”


  
“对不起，”那医生回答说，“但是我们得开始了。”


  
鼠人刚想说话，大楼里嘟嘟地响起了警报声。


  
托马斯雀跃了一下，顿时一阵放松，应该是正义军来了。


  
门推开了，托马斯刚好看见一个女人满脸惊恐地进来宣布说：“来了一艘运送飞船，但他们送人进来是个骗局……他们此刻正想占领主楼。”


  
简森的反应几乎让托马斯的心停止了跳动。


  
“看来我们得抓紧了，马上启动这个程序。克里斯滕森，给他注射全身麻醉。”

61 一场精心安排的舞蹈

    
  
托马斯胸口揪得紧紧的，喉咙好像也肿了起来。情况异常紧急，他却目瞪口呆地僵在那儿。


  
简森号叫着下命令。“克里斯滕森医生，快点儿。谁知道这些人来干什么呢，我们不能再浪费一点儿时间了。我去叫手术人员各就各位，不管发生了什么事。”


  
“等等，”托马斯终于沙哑着声音说，“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这样做。”这些话毫无意义，他知道他们此刻不会停下来的。


  
简森满脸通红，他根本没有回答托马斯，而是转身对着医生说：“想尽一切办法给这个小孩开刀。”


  
托马斯刚想张口说话，他的手臂好像给什么扎了一下，忽然全身发热，然后他腿一软，倒在了床上。他脖子以下都是麻木的，令他惊恐万状。克里斯滕森医生俯下身，递给护士一支用完了的注射器。


  
“非常抱歉，托马斯，我们必须这样做。”


  
这个医生和一个护士推着他往床上躺，抬起他的双腿，好让他平躺着。托马斯可以左右摇动脑袋，但也就仅此而已了。事情急转直下，让他猝不及防，他就要死了。除非正义军想办法马上过来救他，否则他就死定了。


  
他看见简森走了过来，鼠人满意地点点头，拍着医生的肩膀说：“做完它。”然后他就转身消失了。门关上之前，托马斯听到有人在走廊上大声喊叫。


  
“我需要做几个测试。”克里斯滕森医生解释说，“然后我再送你到手术室。”说完他就转身摆弄他后面的仪器。


  
托马斯觉得这个人好像隔着几百英里和他说话。他无助地躺在那儿，任由医生给他量血压、测颅压，脑子却一片混乱。这个人默不作声，眼都不眨一下，但是他额头上的汗珠表明他不知道在跟什么东西赛跑。他要花上一个小时吗？或者几个小时才能完成？


  
托马斯闭上了眼睛，他想知道武器解除装置是否生效了，也想知道他们是否能找到他。然后他又想到，他真的想他们这样做吗？灾难总部说就快找到疗法了，是真的吗？他强迫自己均匀地呼吸，想集中精神移动四肢，却什么动静都没有。


  
这个医生突然站直了，咧开嘴对托马斯笑。“我相信我们准备好了，我们现在把你推到手术室吧。”


  
这个人走到门外，托马斯的床被推到了走廊。他不能动弹，躺在那儿被推着走过长廊，望着天花板上那些一闪一闪的灯，他终于得闭上眼了。


  
他们让他睡着了，世界会消失的，他则会死去。


  
他突然睁开双眼，再闭上。他的心咚咚直跳，他手心出汗，才意识到自己的双手紧紧地揪着床上的床单。他开始慢慢地能动了，又睁开了眼睛。灯光晃了过去，一盏一盏地迅速飞过。医生还没开始，他已经绝望得要命了。


  
“我……”他开始说话，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怎么了？”克里斯滕森俯身看着他问。


  
托马斯拼命想说话，但还没挤出一个字，雷鸣般的轰隆声响彻了走廊，医生被绊了一下，他一边努力不让自己跌倒，一边用力推着床往前走。床冲到右边，撞到了墙上，然后又弹回来旋转着，直到撞上另一边的墙。他想起了查克和纽特，突然悲从中来，不能自已。


  
爆炸的方向传来一声尖叫，接着是喊叫声，然后一切又平静了下来，医生也站起来了，匆忙走到床边，拉直了重新推着走，砰地撞开了两扇合页门。在一个白色手术室里，一大群穿着手术服的人正等着他们到来。


  
克里斯滕森开始吼叫着下命令：“我们得抓紧！每个人都各就各位。丽莎，给他注射全面镇静剂，马上！”


  
一个矮个子的女士回应他：“我们还没完全准……”


  
“没关系了！据我们所知，整栋楼都要被炸掉了。”


  
他把床推到手术台旁边，没等床完全停住，几双手就开始抬起托马斯，把他移了过去。他躺在那儿，瞪大眼睛看着像蜜蜂一样忙碌的医生和护士，他们最少有十个人。他感到手臂被扎了一下，一眼瞄过去，只见那个矮个子女士给他的静脉注射液体。与此同时，他只能控制手部的运动。


  
灯光移到他的上方，各种东西从各个方向贴在他的身体上。检测器开始哔哔作响，一台机器轰鸣的声音，人们彼此讲话的声音，房间充斥着各种移来动去的声音，就像一场精心安排的舞蹈。


  
灯光又这么亮，房间好像在旋转，虽然他一动也不动。他越来越害怕，不知道他们会对他干什么。此时此刻，他只知道一切都完了。


  
“希望有用吧。”他终于挤出一句话。


  
几秒钟后，他身上的药物起作用了，然后他什么知觉都没有了。

62 在黑暗中沉浮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托马斯只知道一片黑暗。他的思绪的虚空中出现一道裂缝，细如发丝，宽度仅足以让他觉察到虚空的存在。在虚空的某一个边上，他知道他应该睡着了，还活着，所以他们可以审视他的大脑，也许还一片一片地把它解剖、分离。


  
所以他还没死。


  
他沉浮在一团模糊的黑暗里，在某一个点上，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叫着他的名字。


  
听到几声托马斯后，他终于决定寻找它，找到它，他推着自己朝那声音走去。


  
朝着他的名字走去。

63 床边的地图

    
  
“托马斯，我相信你。”他挣扎着想找回意识，听到一个女人对他说话。他不记得那声音，但好像有些温柔，又有些权威。他继续挣扎，听到自己在呻吟，感觉到自己在床上移来动去。


  
他终于睁开眼睛，眨着眼适应头顶上的亮光，他注意到那个唤醒他的人关上了门，也不知道究竟是谁。


  
“等等。”他说，但听起来像沙哑的低语。


  
他凭自己的毅力，用手肘撑住，推着自己坐了起来。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只听到远处的喊叫声和偶尔传来的响雷一样的轰隆声。他头脑开始清晰起来，发现他除了有点头昏脑涨外，其他都很好。这意味着，他的大脑还在，除非科学奇迹出现。


  
他看到床边的桌子上放着一个马尼拉文件夹，上面用大号的字体写着托马斯三个字。他甩开腿坐在床边，拿起文件夹。


  
里面有两张纸。第一张是灾难总部大楼的地图，黑色的马克笔标注了通过大楼的几条路线。他很快又看了第二张，是一封写给他的信，署名是佩奇总理。他放下地图，从头开始读那封信。


 

  
亲爱的托马斯：


  
我相信考验已经结束，我们已经有相当多的数据来创建蓝图了。我和同事们在这方面有分歧，但我还是终止了这个程序，救了你一命。现在我们的任务是分析已有的数据，为闪焰症找到治疗方法，已经不需要你和其他受试者的参与了。


  
现在你面临着一个伟大的任务。当我当上总理时，我意识到了给这栋楼设置一个后门的重要性，我把这个后门安置在没用过的维修间。考虑到我们聚集了太多的免疫者，我要求你撤离，也帮你的朋友们撤离。


  
我附上的地图标有三条路线。第一条路线告诉你如何通过隧道离开这栋楼……一旦出去，你会发现正义军进入另一栋楼的入口。你在那儿和他们会合。第二条路线告诉你怎样找到其他免疫者。第三条路线则告诉你找到后门。一个平面穿越器会运送你们出去，在那儿我希望你们过上新生活，带上他们所有人离开吧。


  
总理 艾娃•佩奇


 

  
托马斯盯着那张纸，脑子一片混乱。远处又轰隆一声响，拉着他回到了现实。他相信布兰达，而她相信总理，现在他能做的就是离开。


  
他折起这封信和地图，塞到后面的口袋里，然后慢慢站了起来。他的力气恢复得很快，自己也觉得奇怪。他跑到门边，窥视着外面的走廊，看见那儿没人。他溜了出去，恰好看见两人从后面跑过来。他们连看都不看他一眼，托马斯这才意识到，正义军的袭击让这儿乱成了一片，估计这救了他一命。


  
他拿出地图仔细研究起来，找到带他去隧道的黑色线路。到那儿应该花不了很长时间的。他记住了那条路，然后开始慢跑着走到大厅，一边走一边寻找着佩奇总理在地图上标出的另外两条路。


  
刚走几步他就停了下来，看着前面，觉得非常吃惊。他拉近地图来看，想确认清楚，也许他没有正确解读，但毫无疑问，它就是这样指引的。


  
灾难总部原来把免疫者藏到了迷宫里。

64 通往隧道的小门

    
  
当然，地图上有两个迷宫，一个是A组的，另一个是B组的。两个都应该建在灾难总部大楼的基石底下。托马斯不知道地图指引他去哪一个，但无论选择哪条路线，他都是回到迷宫。他既恐惧又反感，但还是开始朝着佩奇总理指示的隧道跑去。


  
他照着地图的指引，跑过一个又一个走廊，直到他看见一段长长的楼梯，通往一个地下室。这条路带着他走过了几个空房子，然后终于看见了通往隧道的窄小的门。隧道很黑，但还不是全黑的，于是托马斯舒了一口气。他沿着狭窄的过道跑，看见几盏光秃秃的灯泡挂在天花板上面。跑了大概两百英尺的时候，他来到一个梯子旁，和地图上标的一样。他爬上去，看见上面又有一扇圆的金属门，上面是圆形的把手，让他想起了林间空地里地图室的入口。


  
他转动把手，用力推门。托马斯推开门后，看见里面透出一线微弱的光。门弹了开来，猛地吹来一股凉风。他冲出去来到地面上，刚好落在一块石头旁边，就在树林和灾难总部之间的一块白雪覆盖着的荒地上。


  
他小心翼翼地提起隧道上面的盖子，重新盖上，然后蹲在石头后面。他没发现任何动静，但天太黑了，看不清楚。他抬头望着天空，看到了同样黑压压的乌云，才发现自从进了综合大楼，他已经不记得时间过了多久。他到大楼才几个小时吗？还是已经过了一天一夜了？


  
佩奇总理说正义军已经进了大楼，也许用炸药进去的，就像托马斯之前听到的那样，他首先应该找到入口。他觉得和一群人联系上才明智。人多安全一些。而且他得让他们知道免疫者藏在哪里。从地图看来，托马斯最好的选择是，跑到离他跑出来的那个地方最远的楼群，并搜寻那个地带。


  
他于是找着方向，沿着大石头的边上走去，奔向最近的大楼。他尽可能猫着身子跑。天空裂开了几道闪电，照亮了综合大楼的水泥墙，也照到了白雪。紧接着听到了雷鸣，轰隆隆响彻大地，敲打着他的心房。


  
他到了第一栋楼旁边，推开墙边杂乱的灌木丛。他走遍了大楼的边上，却什么也没发现。走到第一个转角的时候他停了下来，不时地探头往左右两边看。看见两栋楼之间是一系列的庭院，但他还是没看到进去里面的路。


  
他绕着另外两栋楼走去，当他靠近第四栋楼的时候，他听到有人说话，马上趴在地上，而后他尽可能不弄出声响，沿着冻土，朝着长势很好的灌木丛走去，然后探头四处看，想弄清楚哪里传出的声音。


  
就在那儿，院子里散落着一堆堆的碎石，石子后面露出一个大的洞口，看样子是从里面炸出来的。也就是说，爆炸发生在里面。洞口透出一丝微弱的光，在地上投射出斑驳的影子。有两个穿着平民服装的人坐在影子的边上，是正义军。


  
托马斯正想站起来，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捂住他的嘴巴，拉着他往后退。另一只手臂绕在胸前拉住他拖着走，他的双脚埋在雪里。托马斯一边踢，一边想挣脱出来，但那个人力气太大了。


  
大楼拐角处他们转了个弯，走进一个小庭院里面，托马斯面朝下被扔到地上。抓他的人跳上他的背，一只手紧紧地钳住他的嘴巴。他不认识这个人，同时另一个人蹲了下来。


  
是简森。


  
“我非常失望。”鼠人说，“看起来我组织里的人并不都是同心协力的。”


  
托马斯不能动弹，只能用力反抗摁倒他的人。


  
简森叹口气说：“我想这次我们要狠心一点儿了。”

65 傲慢会摧毁一切

    
  
简森拿出一把又细又长的刀，举起来，眯着眼审视着。“小朋友，让我告诉你吧。我从来不认为我是暴力的人，但你和你的朋友们确实把我逼到走投无路了。我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但我还是会尽量节制的。我不像你，我不是只想着自己。我工作是为了拯救人民，我会完成这个项目的。”


  
托马斯强迫自己想办法放松，保持冷静。挣扎不是办法，他得保存力量，等待合适的时机行事。显然鼠人已经没有耐心了，从那刀锋来看，他已经下定决心不惜一切代价要把托马斯弄回手术室了。


  
“这样就是个乖孩子了，没必要反抗的。你应该感到自豪，托马斯，你和你的大脑将拯救世界。”


  
摁住托马斯的人—— 一个黑头发的矮胖子——说话了：“小男孩，我现在放开你的嘴巴。你要是敢弄点什么小动作，A.D.简森的刀就会戳你一下，给你点颜色看看。明白了吗？我们要你活着，但并不是说不能负伤。”


  
托马斯平静地点点头，那个人就放开他坐回去了。“很聪明嘛。”


  
托马斯觉得动手的时机到了，他往右边猛地一甩腿，踢到简森的脸。简森的头往后一歪，身子扑到地上。黑头发的人过来对付托马斯，但托马斯从他腋下溜了出来，又朝简森扑过去，这次踢到了他拿着刀的手。刀飞了出来，滑到地板上，然后砸在大楼的边上。


  
托马斯转身看着刀锋，刚好让矮个子钻了个空子。他扑向托马斯，结果让托马斯仰面摔在简森身上。他们在简森身上扭打起来，托马斯突然觉得一阵绝望，肾上腺素往上涌。他尖叫着又推又踢，想在两个人中间杀出一条血路。他拳打脚踢，挣脱了他们，冲向墙边的那把刀。他扑过去，抓住它，然后扭转身，唯恐他们马上袭击他。两个人却刚刚站起来，看到他力量突然爆发，显然给吓坏了。


  
托马斯也站了起来，拿着刀放在胸前。“放我走，你们走开，让我走。我发誓，如果你们走过来，我会发疯乱砍的，直到扎死你们，我发誓。”


  
“小朋友，是二比一啊，”简森说，“我才不怕你有刀呢。”


  
“你看见我会做什么了。”托马斯回答他，说的时候尽量表现得危险一些，“你们在迷宫和焦土区的时候已经见识过了。”这么有讽刺意味，他差点笑出声了。他们让他成为一个杀手，来拯救人们？


  
矮个子不以为意。“如果你认为我们……”


  
托马斯退后一步，刀子扔了出去，刀柄在上，刀刃在下，像他看到盖里做的那样。它像车轮一样旋转，飞了出去，打着了那个人的脖子。起初没看见鲜血，但是那人伸手摸过去，想去抓扎在他身上的刀。这时候血流出来了，和着他的心跳喷涌而出。他张开嘴，还没说话就跪着瘫倒在地。


  
“你这个小……”简森低声说，同时盯着他的同事，惊恐地睁大眼睛。


  
托马斯自己也很吃惊，他居然这样做了，站在那儿一动也不动，但他很快缓过神来，看见简森扭过头看着他。托马斯突然跑出了院子，跑到大楼的角落。他要回到大楼的洞口，要进到里面去。


  
“托马斯！”简森喊叫起来，托马斯听到他的脚步声紧跟着，“你给我回来！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托马斯一刻不停，他跑过躲藏过的灌木丛，开足马力，冲向大楼边的大洞口。旁边仍然坐着一男一女，背靠着蹲在地上。看到托马斯过来，他们马上站起来。


  
“我是托马斯！”还没等他们开口问话，他就对他们大声叫，“我是你们这边的！”


  
他们交换了一下眼色，然后转过来看着托马斯，他刚好停在他们面前。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回头看，只见大概五十英尺远的地方，简森拖着影子朝他们跑过来。


  
“他们到处找你呢。”女警卫说，“但你应该去那里边。”她手指着洞口。


  
“大家都在哪儿？文斯在哪儿？”托马斯喘着气说。


  
说话的时候，他知道简森还在后面发疯似的追过来。托马斯转过去面对鼠人，鼠人气得脸都歪了。托马斯见过这种表情，是失去理智的气愤，和他在纽特身上见过的一模一样，鼠人得了闪焰症。


  
简森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那个男孩……是灾难总部的……财产，把他交给我。”


  
那个女士不为所动。“老头子，灾难总部对我来说连一堆鹅粪都不算。如果我是你，我就消失得了，也不会回到里边去，你里面的朋友要遭殃了。”


  
鼠人没有回应她，还在那儿喘气，眼睛在托马斯和其他两个人身上瞄来瞄去，终于他开始慢慢往后退。“你们这些人不会明白的，你们自以为是的傲慢会毁了一切的，我希望你们腐烂在地狱的时候能记住这一点。”


  
然后他转身跑走了，消失在黑暗中。


  
“你做什么了，让他这么发疯？”


  
托马斯使劲喘了口气。“说来话长，我要找到文斯，或者其他负责人，我要找到我的朋友们。”


  
“别激动，小朋友，”那个男的回答说，“现在情况基本平息了。大家已经各就各位，正在安放那些东西。”


  
“安放？”托马斯问。


  
“是的，安放。”


  
“那是什么意思？”


  
“炸药啊，你这个白痴，我们要弄倒整栋楼。告诉旧的灾难总部，我们是当真的。”

66 不为人知的企图

    
  
那一刻托马斯什么都明白了，直到现在他才明白文斯的狂热。正义军在博格飞船抓到他们作为人质后，对待他们的方式也不大对劲。还有，为什么他们不用常规武器，而是用这些炸药呢？除非他们的目标是毁灭，而不是接管，否则没法解释。原来正义军想的和他并不一样，也许他们觉得他们的动机很纯粹，但托马斯开始意识到，这个组织有不为人知的企图。


  
他得小心行事了，目前的关键是救出他的朋友，找到并释放其他可能被关押的人。


  
那个女士的声音打断了托马斯的思绪：“你那小小的脑瓜子，想的东西倒挺多啊。”


  
“是啊……不好意思，你们觉得炸药什么时候会点燃呢？”


  
“很快吧，我想，他们安放了好几个小时了。他们想同时引爆，但我觉得我们并不是那么擅长。”


  
“那里面的人怎么办？那些跑来救援的人怎么办？”


  
这两个人彼此看着对方，然后耸耸肩说：“文斯希望把所有人弄出来。”


  
“他希望？那是什么意思呢？”


  
“他希望啊。”


  
“我得和他谈谈。”托马斯真正想的是找到民浩和布兰达。不管有没有正义军，他知道他们要做的事：去迷宫，带所有人出来，登上平面穿越器。


  
那女士指着大楼边的洞说：“那边，穿过一段路，差不多就是他们接管的地方。在那儿你应该可以找到文斯，但要小心。到处藏着灾难总部的警卫，他们是邪恶的小东西。”


  
“谢谢提醒。”托马斯转过身，急着想进去。那个洞看起来很幽暗，里面布满灰尘，一片漆黑。听不到警报，也看不见任何闪烁的红灯，他走了进去。


  
开始的时候，托马斯看不到，也听不到任何东西。他悄无声息地往前走，每转一个弯都小心翼翼，唯恐前面有危险。他越往里面走，灯越来越亮，走廊快到尽头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一扇门，门已经开了。他小跑过去往里面瞧，看见了一间很大的房子，地板上凌乱地摆着几张桌子，像盾牌一样靠墙放着，几个人蹲在桌子后面。


  
那些人看着对面房间的一道双扇大门，没人发现他躲在门框边，基本上整个身子都藏在里面，他探过头去想看清楚一些。他发现文斯和盖里在一张桌子后面，却不认识其他人。房间左边的尽头是一个小办公室，他估计最少有九或十个人躲在里面。他伸长了脖子往那边看，却认不出一张面孔。


  
“喂！”他壮着胆子，小声喊着，“喂！盖里！”


  
那男孩马上转过身来，但到处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托马斯。盖里眯着眼，好像不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东西。


  
托马斯挥挥手，让他相信看到的是他，盖里于是示意让他过去。


  
托马斯又左右看了看，确定安全后蹲了下来，跑到桌子旁，趴倒在他旧敌身边的地上。他有太多的问题要问，却不知从哪儿开始。


  
“发生什么事了？”盖里问他，“他们对你怎么了？”


  
文斯盯了他一眼，但什么也没说。


  
托马斯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他们……做了几个测试。看，我找到他们藏免疫者的地方了。我们没救他们出来，你们就不能炸掉这个地方。”


  
“那去救他们啊，”文斯说，“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我不想浪费啊。”


  
“是你带他们来这儿的！”托马斯看着盖里，想得到他的支持，但他只看到盖里耸耸肩以示回答。


  
托马斯只能孤军作战了。


  
“布兰达、民浩和其他人在哪儿呢？”他问。


  
盖里向旁边的房间点点头。“那些家伙都在那儿，说你不回来什么都不干。”


  
托马斯突然很可怜身边这个有疤痕的男孩了。“盖里，跟我来。让这些人干他们想干的事吧，但你要过来帮我们。我们还在迷宫的时候，难道你不希望有人这样做吗？”


  
文斯突然扭过身，对着他们。“你们想都别想，”他号叫着，“托马斯，你知道我们来这儿的目标是什么的。如果你现在离弃我们，我会认为你是个叛徒，你就成了我们的靶子。”


  
托马斯盯着盖里不放，他看到男孩眼里流露出的悲伤，他的心都碎了。他也看到他之前从来没看到的东西：信任，真诚的信任。


  
“跟我们走。”托马斯说。


  
盖里露出了笑脸，托马斯压根儿没想到他的旧敌会这样回应他。


  
“好吧。”


  
托马斯根本不等文斯反应，他抓起盖里的手臂，飞跑着一起离开了桌子，然后跑到办公室，溜了进去。


  
民浩第一个过来迎接他，张开手臂一把抱住他，弄得旁边的盖里很尴尬。看到其他人都在：布兰达、若热、特蕾莎，还有阿瑞斯。托马斯一个接一个和大家问候、拥抱，头都转晕了。他见到布兰达特别激动，跟她聊的时间也长一些。虽然感觉很好，但他知道他们没多少时间儿女情长了。


  
他抽出身来。“我现在不能给大家解释清楚，我们得去找灾难总部抓走的免疫者，然后找到我所知道的通往平面穿越器的后门。我们得赶紧，趁正义军还没把这儿夷为平地。”


  
“免疫者在哪儿呢？”布兰达问。


  
“是啊，你知道了什么？”民浩接着问。


  
托马斯想都没想，也从来没想过，就说了：“我们要回到迷宫去。”

67 重新向迷宫进发

    
  
托马斯给他们看他在恢复室找到的那封信，没过多久，他们都异口同声同意，甚至特蕾莎和盖里也赞成。放弃正义军，走他们自己的路，开始朝迷宫出发。


  
布兰达看了一眼托马斯的地图，说她非常清楚该怎么去那儿。她给他一把刀，他右手紧紧攥着，心里想着一把刀是否就能让他生存下来。他们从侧门悄悄出去，朝双扇门走去，只听见文斯和其他人对着他们大叫，说他们疯了，还说他们几分钟就没命了，托马斯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门还开着一条缝，托马斯第一个走过去。他蹲了下来，以防被袭击，但只见大厅空无一人。其他人一个个在后面跟上，他决定以隐蔽来换速度，冲到了第一条长长的走廊里。那灯光忽明忽暗，好像鬼影憧憧，似乎被灾难总部害死的所有冤魂都在角落和壁龛里等着他们的到来。但托马斯觉得，他们也是站在他这边的。


  
布兰达指着路，他们转了个弯，走下了一段楼梯。他们穿过一个旧的储藏室作为捷径，又来到另一条长廊。还走了一些楼梯。先往右转，再往左转。托马斯脚步很快，不时扫视着，注意周围动静。他一刻不停，连喘气都顾不上，一点儿都不怀疑布兰达的方向感。他又成了奔跑者，尽管如此，他却感觉很好。


  
他们走到走廊的尽头向右转，托马斯刚往前走了几步，突然不知从哪里扑过来一个人，揪住他的肩膀，把他摁倒在地。


  
托马斯摔了下来，滚倒在地，死命推开那个人。他听到有人大叫和其他人挣扎的声音。里面很黑，托马斯几乎看不清他在和谁打斗，但他拳打脚踢，拿着刀乱砍一气，觉得好像碰到了并撕裂了什么，一个女人尖叫了起来。飞来一拳，打在他的右脸颊上，大腿上方被什么东西紧紧钉住。


  
托马斯停了下来，鼓足勇气，用尽全力猛地一推。袭击他的人撞到了墙上，然后又扑了回来。他们滚落在地，撞上另一对打斗的人。他竭尽全力集中精神，紧紧抓住刀子，继续挥刀猛砍，但因为靠得太近，很难砍到袭击他的人。他左手攥成拳，猛地一戳，击中了袭击者的下巴，同时借着这个空隙拿着刀猛扎那个人的腹部。又听得一声尖叫，又是一女人的声音，绝对也是袭击他的那个人发出的声音，他终于推开她了。


  
托马斯站在那儿，四处看还能帮谁的忙。借着微弱的光，他看见民浩跨坐在一个人身上，用力揍他，那人已经没任何反抗能力了。布兰达和若热在合力对付另一个警卫，就在托马斯看着的时候，他爬了起来，跑了。特蕾莎、哈莉特和阿瑞斯靠在墙上喘着气，他们都没事了，他们得赶快跑。


  
“过来！”他叫起来，“民浩，别管他了！”


  
他的朋友又狠狠地揍了那人两下子，才站起来，最后还踢了那家伙一脚。“好了，我们可以走了。”


  
于是他们转过身继续跑。


  
他们跑着走下另一段长长的楼梯，一个接一个摔倒在底下的房间。托马斯看到自己所处的地方，都惊呆了。这是放置鬼火兽箱子的地下室，也是他们逃离迷宫后来到的第一个地方。观察室的窗户依旧是破碎的，地上到处是玻璃碎片。里面大约有四十个鬼火兽充电的椭圆形箱子，看起来这地方自从空地人几周前进来后就一直被密封了。托马斯最后一次见到还是亮闪闪的白色表面，现在已经蒙上了一层尘土。


  
他知道，作为灾难总部的一个成员，他在这儿度过了无数个日日夜夜，努力建造着迷宫，他再次感到羞愧了。


  
布兰达指着梯子，那儿通往他们想要去的地方。托马斯想到他们上次逃跑时，经过滑溜溜黏糊糊的鬼火兽陡坡就直打冷战，他们不能只是爬梯子下去的。


  
“这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民浩问。他转了一圈，搜寻着这个地方，“如果他们把人关在这儿，怎么没有警卫把守？”


  
托马斯想了想，说：“如果有迷宫为你工作，谁还需要士兵来把守呢？我们要花好长时间才能想出办法啊。”


  
“我不知道，”民浩说，“感觉事情很蹊跷。”


  
托马斯耸耸肩。“呃，光坐在这儿是没什么用的，除非你拿到有用的东西。我们上去吧，找点东西出来。”


  
“有用？”民浩说，“我什么也没有。”


  
“那我们上去吧。”


  
托马斯爬上梯子，爬到了另一个熟悉的房间输入站的房间，他曾经在这输入代码，关闭了鬼火兽。查克曾经在那儿，他当时很害怕，但很勇敢，不过没过一小时他就死了。想到失去的朋友，他再一次觉得无比悲伤。


  
“家，甜蜜的家。”民浩咕哝着说。他指着他们上方的一个圆洞口，这是之前通往悬崖的出口。那时候迷宫还在全面运作中，运用全息技术进行遮掩，使其看起来像无边无际人造天空的一部分，向急速下降区的石头边上无限延伸。当然现在都关闭了，托马斯还能透过那个开口看到迷宫的墙壁，正下方放着一把梯子。


  
“真不敢相信我们回到这儿来了。”特蕾莎一边说，一边走过来站在托马斯身边。她的声音听起来惊魂未定，和托马斯感受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站在那儿，听到她随意这样说，托马斯发现他俩终于可以和平相处了。致力于拯救生命，想尽办法弥补他们所做的一切，一切可以重新开始了，他想用他所有的存在来相信这一点。


  
他转过身看着她。“很疯狂是吧？”


  
她第一次笑了，他也不记得什么时候她这样笑过了。“很疯狂。”


  
托马斯不记得的事太多了——关于他自己、关于她，但她在此处，帮着忙，他只能要求这么多了。


  
“你不觉得我们该上去了吗？”布兰达问。


  
“是的。”托马斯点点头，“我们该上去了。”


  
他是最后一个离开的，等其他人都爬了过去，他爬上梯子顶端，自己爬出石洞，然后走过跨在洞口与迷宫悬崖边缘石地板之前的两块木板。他的下方刚好是黑色墙面的工作区，以前总是让人觉得一直往下掉。他回过头往上看着迷宫，停了下来，想好好地把整个地方看个明白。


  
曾经湛蓝明亮的天空，此时是灰暗的天花板。悬崖边的全息技术已经完全关闭，曾经让人晕头转向的景象只不过是一片灰泥。但看到通往悬崖的爬满藤蔓的墙，他还是惊得喘不过气来。不用任何幻想，它们巍然屹立在那儿，像远古的巨石拔地而起，绿中带灰，四处裂痕。它们好像在那儿守望了千年，如巨型的墓碑，代表着无数的亡灵。


  
他回来了。

68 大地在剧烈摇晃

    
  
这一次由民浩带路，他直起肩膀往前跑，一副为曾经掌管迷宫走廊两年时光而感到自信满满的样子。托马斯跟在他后面，伸长脖子看那满墙疯长的常春藤，都快要长到灰色天花板上了。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自从逃跑后，经过了这么多事，又回到了这里。


  
他们朝着林间空地跑去，一路大家都不怎么说话。托马斯想知道布兰达和若热是怎么看待迷宫的，他知道这地方对他们来说应该也是无比广阔的。刀锋甲虫绝对无法测出它的规模并传回观察室。至于盖里回想起过去那些可怕的记忆又会有怎样的感觉，他只能凭空揣度。


  
他们转了最后一个弯，到了林间空地东门外面的那条开阔的走廊。当托马斯来到他曾经把艾尔比绑在常春藤上面的那一段墙边的时候，发现那块地方的藤上仍然能看见弄得一团糟的痕迹。他想全力拯救空地人的前任领导，可没想到几天后只看到他的死亡，他的头脑至今都还没完全从那痛变中恢复过来。


  
一阵怒火让托马斯血脉偾张。


  
他们来到东门，那其实是两扇墙之间的大缺口，托马斯喘了口气，慢下脚步。几百号人在林间空地上走来走去，让他惊讶的是，他还看到了人群中有一些婴儿和儿童。窃窃的私语好一会儿才覆盖到所有的免疫者，但他们的目光却都迅速地聚集在新来者身上，林间空地顿时鸦雀无声。


  
“你之前知道有这么多人吗？”民浩问托马斯。


  
到处都是人，当然比空地人的数目多多了。可是，让托马斯哑口无言的，是林间空地的景象。那些东倒西歪的房子原来是他们所谓的家园；可怜的小树林；血屋仓库；只剩一片干草的田野；地图室被烧焦了，黑乎乎的金属门还半开着；从他站的地方，还能看到牢房。他心潮起伏，不能自已。


  
“喂，你做白日梦呢？”民浩打了个响指说，“我问你问题呢。”


  
“嗯？噢……太多人了……这让这地方显得比我们在的时候小多了。”


  
他们的朋友没过多久就认出他们来了，弗莱潘、医师克林特、索尼娅，还有B组其他的女孩子。他们都跑过来，接着就是一阵喜悦和拥抱。


  
弗莱潘拍了一下托马斯的肩膀。“你信吗？他们把我弄回这个地方来了！他们居然不让我煮东西，只是每天三次送来一大堆包装食品。厨房基本没用，没有电，什么都没有。”


  
托马斯笑了，气消了不少。“你以为你还是五十个人的厨师啊？你试试喂饱这个军团看看。”


  
“你真逗，托马斯，你最会逗大家乐了，见到你太高兴了。”然后他瞪大了眼睛，“盖里？盖里也来了？盖里居然还活着？”


  
“也很高兴见到你。”那男孩干巴巴地回答。


  
托马斯拍拍弗莱潘的背。“说来话长，他现在变好了。”


  
盖里对此嗤之以鼻，但什么都没说。


  
民浩走过来，对他们说：“好了，快乐时光结束了，伙计，我们究竟该怎么行动啊？”


  
“应该不会太糟。”托马斯说。其实，一想到不仅要把这里所有人送出迷宫，而且还得从灾难总部综合大楼一路冲到平面穿越器那里，他就觉得很烦。可问题是，不得不这么做！


  
“别跟我来这一套！”民浩说，“你的眼睛不会撒谎。”


  
托马斯笑了。“好吧，有很多人和我们一起战斗。”


  
“你究竟有没有睁眼看过这些可怜的家伙啊？”民浩问道，听起来很是嫌恶，“他们一半多的人比我们还小，剩下的则看上去连掰手腕都没掰过，更别提用拳头打架了。”


  
“有时数量才是关键。”托马斯回答说。


  
他看到特蕾莎，就把她叫了过来，然后他又找到了布兰达。


  
“有什么计划？”特蕾莎问道。


  
如果特蕾莎真的是站在他们这边的，那么现在正是托马斯需要她的时候，而且她的所有记忆都恢复了。


  
“好吧，让我们将他们分成几个小组。”他对大家说，“大约有四五百人，所以……五十组。每组安排一个空地人或B组的人来负责。特蕾莎，你知道去这个维修室的路怎么走吗？”


  
他把地图拿给她看，她仔细看过后，点了点头。


  
托马斯继续说：“那么你和布兰达带路，我来帮忙安排大家行动。其他每个人都带领一个小组。民浩、若热和盖里除外，我想你们几个应该在后面压阵。”


  
“我没问题。”民浩耸耸肩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看上去很无聊的样子。


  
“听你的，大哥！”若热补充说，盖里则只是点点头而已。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他们一直在给每个人进行分组，让他们排成长长的队伍。他们还特别注意地按年龄和力量来平均安排各组。当免疫者们明白了这些新来的人是来拯救他们的时候，他们愉快地接受了命令。


  
分组一结束，托马斯和他的朋友们就列队出现在东门前面。托马斯挥舞双手，示意大家注意。


  
“大家听着！”托马斯开始了演说，“灾难总部打算利用你们进行科学研究。利用你们的身体，你们的脑子。多年以来，他们一直在研究人类，收集数据，以寻找闪焰症的治疗方案。现在，他们也想利用你们，但你们的生命不应该只是充当实验室中的小白鼠。你们属于……我们全都属于……未来，而未来不会按灾难总部所想的那样发生。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在这里的原因，我们要带领大家离开这个地方。我们将穿过许多建筑，寻找一个平面穿越器，它可以将我们输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如果我们遭到攻击，我们就必须打仗。请紧跟着各自的小组，最强壮的组员要全力保护……”


  
托马斯最后几个字被一阵猛烈的断裂声打断了，那声音好像是石头碎裂的声音。但紧接着却是一片寂静，只是回荡着由高大的墙壁反射所造成的回声。


  
“什么声音？”民浩大叫道，抬头看着天空，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


  
托马斯认真审视整块中央空地，身后是高耸的迷宫墙壁，但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他正想开口说话，突然又传来一阵断裂声，然后又是一阵。炸雷般的轰隆声在林间空地中滚动，起初声音不太大，接着越来越响亮，越来越广阔。大地开始颤抖，就好像整个世界都要崩溃了。


  
人们团团转，到处寻找声音的来源。托马斯感觉到恐慌开始弥漫起来，很快他就会无法控制局面。大地摇晃得更加剧烈，声音也越来越响：轰隆隆的雷声、嘎吱嘎吱的岩石摩擦声，接着是站在前面的人群发出的尖叫声。


  
突然，托马斯心中一颤。“是炸弹！”


  
“什么？”民浩朝他大叫。


  
托马斯看着他的朋友说：“是正义军。”


  
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使空地摇晃起来，托马斯迅速转过身来，抬头往上看。东门左边的一大片高墙被炸裂了，无数的石头四处乱飞。有一块巨大的墙壁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盘旋在空中，然后落了下来，砸向地面。


  
托马斯来不及发出警示，一块巨大的石头已经飞向一群人，重重地砸在他们身上，裂成两半。他张口结舌，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石块边缘处鲜血慢慢渗透出来，在地板上形成一大摊血。

69 摇摇欲坠的迷宫

    
  
受伤的人们尖叫起来。轰隆的响声混合着石头碎裂的声音，构成了恐怖的合唱。托马斯脚下的大地继续摇晃起来，他们四周的迷宫不断坍塌——他们必须逃出去。


  
“快跑！”托马斯朝索尼娅大叫道。


  
她毫不犹豫地转过身来，消失在迷宫的走廊里。站在她那组队伍里的人们没等别的警告，就跟着跑走了。


  
托马斯绊了一下，但又稳住了身体。他跑到民浩身边，说：“你来殿后，特蕾莎、布兰达和我到前面去。”


  
民浩点点头，推了他一把，让他快点去。托马斯回头瞥见他们的大屋从中间劈开，就像裂开了的橡果一样，残破的结构有一半崩溃在地面上，砸起一阵碎屑和灰尘。他接着朝地图室望过去，发现那混凝土墙壁已经坍塌粉碎。


  
没时间犹豫了，在一片混乱中，他四处搜寻，发现了特蕾莎。他一把抓住老朋友，她紧跟着他，越过裂口，跳进迷宫中。布兰达已经在那里了，正在和若热一起全力帮助后来的人，尽量阻止大伙同时惊慌地奔跑，因为那样肯定会导致半数的人死亡。


  
头顶上又是一阵撕裂般的折断声，托马斯往上一看，发现又是一段高墙砸向地面。触地时整个炸裂开来，好在下面没有人。他突然感到一阵恐惧，屋顶最终也会塌下来！


  
“快走！”布兰达朝他大吼，“我就在你后面！”


  
特蕾莎抓住他的手臂，猛地把他往前面一拉，三个人穿过大门的犬牙交错的边缘，跑到迷宫中，左穿右插地绕过朝着同一个方向奔跑的人群。托马斯一阵全速跑，追上了索尼娅。他不知道她在B组迷宫里是否也是行者，或者她也像他那样熟悉迷宫的布局，那边的迷宫是否也完全相同？


  
地面继续颤动，随着远处的每一声爆炸而突然倾斜。人们左摇右晃，摔倒了，又爬起来，继续奔跑。托马斯一边跑，一边左躲右闪，有时跳过倒在地上的人。石头从墙上翻滚下来。他看见有个人被击中头部，倒在地上。人们弯下腰来，努力抬起那已经失去知觉的身体，但鲜血流得太多了，托马斯觉得已经太迟了。


  
托马斯赶上索尼娅，跑到她前面，带领人们转过一个又一个拐角。


  
他知道他们很快就要到了，他只是希望，迷宫是最早遭遇爆炸的，而综合大楼的其他地方都还完好无损。他希望如果他们能冲出去，他们会还有足够的时间。他脚下的地板突然跳起，一声刺耳的断裂声扯破了空气。他被摔了个狗抢食，又蹒跚地站起来。在他前面大约一百英尺处，大块的石头地板向上隆起。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大块地板炸裂开来，碎石和灰尘雨点般朝着四面八方洒落。


  
他脚没停下，继续往前冲。在突出的地板和墙壁之间有一条狭窄的通道，他向那里跑过去，特蕾莎和布兰达紧跟在后面。但他知道，这个瓶颈会让大家的速度慢下来。


  
“快跑！”他扭头大叫道。他放慢脚步，看到大家的眼睛里都充满绝望。


  
索尼娅穿过豁口，然后停下来，抓住后面的手，一拉一推，帮助其他人鱼贯而过。速度比托马斯所希望的要快得多，于是他继续全速地朝迷宫悬崖跑过去。


  
在穿过迷宫的一路上，整个世界都在摇晃，石头不断崩裂，砸到他们四周，人们不断尖叫哭喊。他束手无策，只能带领着幸存者继续前行。一个左拐，接着一个右拐，然后又是一个右拐。就这样，他们来到通往迷宫悬崖的长长的走廊。在它的尽头，他看到了黑乎乎的墙壁上头那灰不溜秋的天花板，以及出口处的圆形孔洞。接着，一声断裂般的巨响激射起来，横穿曾经是虚假的天空。


  
他转身面向索尼娅和其他人。“快点！走！”


  
当他们走近时，托马斯看到了整个恐怖的景象，人们煞白的脸因为恐惧而变得扭曲。人们摔倒在地，然后又爬起来。他看见不到十岁的男孩拼命拉拽着一个女士，直到她最后站了起来。一块轿车般大小的大圆石从墙上滚落，击中一个年长些的男子，他被撞出几码远，然后才倒在地上，如一堆烂泥一样瘫下来。托马斯惊骇万分，但他继续奔跑，一路对周围的人喊着鼓励的话。


  
最后，他终于来到迷宫悬崖边上。那两块石板还在那里，非常牢固。索尼娅示意特蕾莎跨过这个临时的桥，穿过那个古老的鬼火兽洞穴。在她后边，布兰达和一队人马跟着过来了。


  
托马斯在悬崖边沿等着，招呼大家继续前行。看着整个地面似乎随时就要四分五裂地塌下来，而人们又只能缓慢地穿过迷宫，实在是令人煎熬，几乎无法忍受。人们一个接一个跑过石板，跃进洞穴。托马斯在想，特蕾莎是否有意让人们走陡坡，而不是走梯子，这样速度快多了。


  
“你走吧！”索尼娅对托马斯大声喊道，“当他们到了下面的时候，他们得知道接下来怎么办。”


  
托马斯点点头，虽然他对离别感到恐惧：第一次逃跑的时候，他也是这样。那时他抛弃了空地人，让他们继续战斗，而自己却溜之大吉，但他知道她是对的。他最后看了一眼摇晃着的迷宫：一块块天花板被震松跌落，而原本平坦的地面翘起许多石板。他的心为民浩、弗莱潘和其他人而感到痛苦，不知道他们能否挺过。


  
他挤过人流，越过石板，来到洞里，然后从人群中急转过来，顺着陡坡跑到梯子边。他以最快的速度沿着梯子噔噔噔滑下来，发现洞底还没遭受损坏，他松了一口气。特蕾莎在那里，不停地扶起滑下来的人们，告诉他们朝哪个方向走。


  
“这里有我！”他朝她大叫，“你到队伍前面去！”他朝门外指着。


  
她正想回答，但突然被他身后的东西所吸引。她的双眼因为恐惧而睁得大大的，托马斯转过身去。


  
几个沾满灰尘的鬼火兽蛹打开了，上半部分像棺材盖一样翘起。

70 再战鬼火兽

    
  
“听我说！”特蕾莎尖叫道。她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掰过来，看着他的脸，“在鬼火兽的尾巴上，”她指着最近的兽蛹说，“创造者说那是枪管——在它的脂肪里有个开关，就像把手一样。你要把手伸进表皮下，将那把手拉出来。如果你做得到，那东西就会死。”


  
托马斯点点头。“好的，你带着大家继续前进。”


  
兽蛹上端继续打开，托马斯一个箭步冲向最近的兽蛹。当他走到跟前时，那盖子已经打开近半，他踮着脚往里看。鬼火兽那庞大的、鼻涕虫般的身躯在颤抖，在蠕动，吮吸着连接着它的身体的管子里传输过来的水分和养料。


  
托马斯跑到远端那头，爬上兽蛹盖子，尽力靠到鬼火兽里侧，一手猛插进湿润的表皮里面，找到了特蕾莎描绘的把手。他低哼一声，用力猛掏，终于找到一个坚硬的把手，然后尽全身力气拼命一拽。鬼火兽全身散落，像一堆果冻一样软塌塌地倒在兽蛹底部。


  
他将把手扔到地上，朝下一个兽蛹冲过去，这个兽蛹的盖子已经滑落到地上了。他几秒钟内就爬上去，翻到里面，伸手在肥腻腻的肉里掏摸，拽住把手。


  
当托马斯跑向下一个兽蛹时，他忙乱中朝特蕾莎看去。她还在搀扶那些从陡坡滑下来的人们，把他们送到门口。他们行动迅速，一个接一个地下来了。索尼娅到了，接着是弗莱潘，然后是盖里，民浩一边看一边飞奔过来。托马斯来到兽蛹旁，盖子现在已经完全打开，连接鬼火兽和兽蛹的管子一个一个地脱离了。他又翻身过去，猛地伸手插进那东西的皮肤里，拽出把手。


  
托马斯跳到地上，转身冲向第四个兽蛹，但鬼火兽已经开始动起来了，前端已经滑出敞开的兽蛹边缘，皮肤里探出一些附件，帮助它蠕动。托马斯刚刚来到跟前，他跳过去，翻过兽蛹侧壁。他一手伸进肥腻腻的皮肤下，抓住把手。一个剪刀般的锋刃从他头上扫过。他低头躲过，将把手从那个怪兽身体里掰出来，它就死了，庞大的身躯重又被扯进棺材般的容器里。


  
托马斯知道已经来不及阻止最后一个鬼火兽了，它已经爬出兽蛹了。他转过身来，思考了一下当前的情势。他看到它的整个身躯噼啪着滑倒在地上，从前额上突出来的小小的观察器凹槽像眼睛一样，开始打量四周。然后，正如他以前许多次见到过的那样，那怪兽蜷缩成球状，然后从皮肤中冒出一些尖刺。伴随着肚子里各种机器所发出的巨大的嗖嗖声，那怪兽向前旋转而来。它的尖刺撕裂了地板，混凝土被甩到空中。托马斯无助地眼看着它冲进刚从陡坡滑下来的人群中。锋利的刀刃朝前一挺，将那几个人切开，可怜他们都还来不及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托马斯四下寻找可以充当武器的东西，从天花板某处折断了一个手臂长的铁管，他跑过去，捡了起来。当他转身面对鬼火兽时，他发现民浩已经冲过去了，他拼命地以骇人的方式猛力踢向怪兽。


  
托马斯一面呼喊着叫人们闪开，一面朝怪兽直冲过去。鬼火兽好像是听到命令一样转过身来面对着他，球状般的尾部坐下来，挺起身躯。那怪兽两侧冒出两个附件，托马斯一个急刹车。那两个附件是两个崭新的金属臂，一个拿着旋转着的铁锯，发出咝咝声，另一个则是难看的铁夹子，四个尖端都是锋利的刀刃。


  
“民浩，让我来引开它！”他大吼道，“带着大伙离开这里，让布兰达把他们领到维修室去！”


  
可是就在他说话的当儿，他看到一个男子试图爬着躲开鬼火兽。但没等他爬出几步远，那怪兽身上就射出一根铁棒，从胸部刺穿那人，只见他鲜血喷涌，倒在地上。


  
托马斯冲过去，举起铁管，一路打过去，穿过那些怪臂，直奔把手而去。就在他快要到达的时候，特蕾莎突然从右边闪出，纵身跳到鬼火兽上面。它马上蜷成一团球，所有的金属臂都缩了进去，把她压到皮肤下。


  
“特蕾莎！”托马斯大吼起来，停在那里，不知道如何是好。


  
她扭过身来，看着他说：“快走！带他们走！”她开始猛踢猛抓，双手没入怪兽那满是脂肪的身体里。迄今为止，看来她似乎没受什么伤。


  
托马斯一步一步挪近，紧紧地抓着铁管，试图寻找一个既可以攻击又不会打到她身上的地方。


  
特蕾莎又看到了他。“走开……”


  
可是她的话消失了，鬼火兽把她的脸吸入它那厚厚的表皮里面，一点一点地把她拉进肚子，她无法呼吸了。


  
托马斯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死了太多人了！太多了！他不想就站在那里，看着她为了自己和其他人而牺牲自己的生命，他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他大吼着，使出全身力气奔跑过去，一跃而起，飞向那鬼火兽。飞速旋转的锯子向他胸前袭来，他猛地躲到左边，同时挥舞着铁管。铁管重重地打过去，锯子被砸断了，飞向空中。托马斯听到它掉到地上，发出哐啷声。他借力旋过来，就在特蕾莎脑袋旁将铁管插进那怪兽身体里。然后他又使劲儿地拔出来，又插进去，一次又一次。


  
另一个铁臂夹住他，把他举起，然后往外一扔。他重重地砸在坚硬的水泥地板上，他打了一个滚，又跳了起来。特蕾莎已经把那怪兽的身体撑开了一些，膝盖顶在那里，猛击鬼火兽的铁臂。托马斯再次发动进攻，他跳起来，抓住它的肥肉。他用铁管一顿乱砸，特蕾莎在下面拼命挣扎。那怪兽突然侧斜，然后旋转起来，把她甩出足足十英尺外，然后掉到地上。


  
托马斯抓住一条铁臂，当那爪子划过来的时候，他一脚踢开。然后他双脚牢牢地插进肥油里，身子趴向侧边往后伸展。他一手扎进肥油中，开始掏摸把手。他的后背被什么东西划过，引起全身剧痛。可是他继续深挖，搜寻那把手。他插得越是往里，越是感觉到那怪兽的肉像厚厚的烂泥。


  
最后，他的手指终于摸到了一个坚硬的塑料。他又伸手往里一挺，抓住把手，使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拽，然后飞旋着从鬼火兽身上跳走。他抬头一看，发现特蕾莎刚刚把一双离她的脸只有几英寸的刀刃拍开。那怪兽的机器内脏噼啪巨响，然后就死了。屋子突然一片死寂。那怪兽坍塌在地，成了一堆肥腻的白肉和一些装置，突出的铁臂散落在地上，松软无力。


  
特蕾莎头靠在地板上，深深地吸了几口气，然后爬到他身旁，把他推起，让他仰卧在那里。他看到她脸上的痛苦，伤痕累累，涨得通红，布满汗珠。但是，她却微笑起来。


  
“汤姆，谢谢你。”她说。


  
“不客气！”战斗之后的轻松感觉实在太好了，好像不真实一样。


  
她把他拉起来。“我们离开这里。”


  
托马斯发现已经没有人从陡坡滑下来了，民浩刚刚将最后几个人领出双门。然后民浩转过身来，面对着托马斯和特蕾莎。


  
民浩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不断喘气。“全部都过去了。”他呻吟着站直身体，“起码对幸存下来的人来说都过去了。我想我明白为什么他们会那么容易地让我们进来了：他们原来是想用那些臭鬼火兽把我们切成碎片啊！无论如何，你们得冲到前面去，帮助布兰达带领大家。”


  
“那么她没事吧？”托马斯问道，他感到卸下了千斤重负。


  
“是啊，她已经到了那里。”


  
托马斯挣扎着站起来，还没走两步，又停了下来。一阵低沉的轰隆声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整个屋子颤抖了几秒钟，然后静止下来。


  
“我们得赶快行动！”他说，然后一跃而起，赶上其他人。

71 平面穿越器

    
  
至少有两百人冲出了迷宫，但不知为何，他们突然停止前进了。托马斯在拥挤的门厅左右躲闪，费力地往前面走去。


  
他在这群男女老少中穿梭而行，最后终于看见了布兰达。她朝他挤过来，一把将他抱在怀里，亲了亲他的脸颊。他内心是多么的希望在那一刻一切都结束，多么希望他们现在就很安全，不需要再东奔西跑啊！


  
她说：“是民浩让我离开的，他逼我走，要我答应在你需要的时候给你帮助。他告诉我说，带领大家逃出来实在是太重要了，而你们这帮人能够对付鬼火兽。我本来该留下的，对不起。”


  
“是我跟他说的，”托马斯回答说，“你做得对。这是唯一该做的事，我们马上就要逃出这里了。”


  
她轻轻推了他一下。“那我们快点，快点离开这里。”


  
“好！”他捏了捏她的手，赶上特蕾莎，继续往人群前面走。


  
门厅更暗了，这里能发光的灯都很暗，而且时明时灭的。人们默默地拥抱在一起，焦急地等待着，他们穿过这些人。托马斯看到了弗莱潘，他一言不发，强装笑脸。他的笑带有鼓励的意味，但和平常一样，看起来更像是傻笑。远处不时地传来阵阵轰隆声，整栋建筑都在颤抖。离开那么远了，爆炸声还是能听到。但托马斯知道，这声音最终会停的。


  
当他和布兰达走到队伍前面时，他们发现，人群停在楼梯前，不知道该上还是该下。


  
“我们得上去。”布兰达说。


  
托马斯没有丝毫的犹豫。他示意人们跟上，然后开始往上爬，布兰达跟在他身边。


  
他累极了，但他咬紧牙关。四层，五层，六层，他在一个楼梯平台上停了下来，歇息一会儿。他朝下一看，发现其他人都跟上来了。布兰达带着他穿过一扇门，顺着另一条长长的走廊往下走，转向左边，然后又向右拐，再向上走了一层楼梯。又穿过一个大厅，然后再往下走了几层楼梯。大家一个接一个地跟着，托马斯真希望总理关于平面穿越器的说法是真实的。


  
突然，上面不知什么地方传来一阵爆炸声，整栋大楼都晃动起来，他摔倒在地板上。到处都是灰尘，让人难以呼吸。天花板上的细碎瓷砖砸在他背上，空气中传来阵阵吱嘎声和破裂声。最后，又晃动了几秒钟，然后一切都静止下来了。


  
他伸出手去找布兰达，发现她没有受伤。


  
“大家没事吧？”他朝走廊大喊道。


  
“没事！”有人回答说。


  
“继续往前走！我们快到了！”他扶起布兰达，继续前行。托马斯默默地祈祷大楼能再坚持久一些。


  
托马斯、布兰达，以及跟随着他们的一群人最后终于走到总理在地图上圈出来的地方，即大楼的维修室。又有几个炸弹爆炸了，一个比一个近。但什么也无法阻挡他们，而且他们实际上已经到了。


  
维修室位于一个巨大的仓库后面，右边的墙壁前面整齐地排着几列金属架，上面摆放着一些箱子。托马斯走到维修室的另一边，示意大家进来。在穿过平面穿越器之前，他希望所有的人都在一起。维修室后面有一扇门：这门必然是通向他们一直在寻找的房间啊！


  
“让他们过来，做好准备。”他跟布兰达说，然后他全速地向那扇门冲过去。如果佩奇总理在平面穿越器这件事上撒了谎，或者如果灾难总部或正义军里有人发现他们在做什么，那他们就死定了。


  
穿过这扇门，是一个小小的房间，里面摆满了桌子。桌子上面乱七八糟地放着一些工具、金属碎片和机器零件。在远处那头，一块巨大的帆布挂在墙上。托马斯冲过去，一把将帆布扯了下来：后面赫然出现一个微微发光的灰色墙体，四周是闪闪发亮的银框，在它旁边有一个控制盒。


  
果然是平面穿越器。


  
总理说的是真的。


  
一想到这儿，他就大笑起来：灾难总部……灾难总部的头儿……帮助了他们！


  
除非……他意识到必须弄清最后一件事。他必须测试一下，看看它究竟会通往哪里，然后才能让大家跟上。托马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就这样！


  
他强迫自己踏上平面穿越器的冰冷的表面。他出来了，发现自己所处的是一个简陋的木屋，屋门在他前面敞开着。他往外一看——绿色！满眼的绿色啊！花啊，草啊，树啊，灌木丛啊！对他来说，这就够了。


  
他返身回到维修室，压抑不住地激动。他们终于做到了，他们马上就安全了！他跑回仓库那边。


  
“快来！”他大叫道，“叫大家都过来……可以出去啦！万岁！”


  
一阵爆炸声，震得墙壁和金属架子嘎嘎作响，灰尘和碎屑像下雨一样从天花板上散落下来。


  
“快！”他再次喊道。


  
特蕾莎已经催促大家跑起来，引着他们向托马斯冲过来。托马斯就站在维修室门口，第一个人踏进门槛的时候，他就抓住她的手，把她领到平面穿越器的灰墙前面。


  
“你知道这是什么，对吧？”他问她。


  
她勇敢地点了点头，极力掩饰住想要穿过去、走出这里的迫切心情。“我来过这里几次了，孩子。”


  
“我能拜托你站在这里，确保大家都穿过去吗？”


  
一开始她脸上突然惨白，但很快她就点了点头。


  
“别担心。”托马斯安慰她说，“能在这里待多久就待多久。”


  
她一答应之后，他就跑回门口。


  
其他人都挤进小屋子了，托马斯也走过来。“就在那里，请在那边让出一个地方来。”


  
他从人群中挤了过去，重新回到仓库。在人群后头的，是民浩、布兰达、若热、特蕾莎、阿瑞斯、弗莱潘，还有B组的人，盖里也在那里。托马斯在人群中穿梭而过，走到他们跟前。


  
“大伙得快点过来，”民浩说，“爆炸越来越近了。”


  
“整栋楼马上就要塌下来了。”盖里补充说。


  
托马斯瞄了一下天花板，以为马上就要塌下来一样。“我知道，我已经叫他们快点了，我们马上就要出去了……”


  
“喂，这里是怎么回事啊？”从房间后面传来一阵大叫声。


  
周围发出几声倒吸冷气的声音，托马斯转过身来，看是谁在说话。鼠人正好从外面走廊处走进大门，他不是一个人。他周围还有一群灾难总部的保安。托马斯数了数，总共七个，这意味着他和朋友们占了优势。


  
简森停下来，双手拢在嘴前，以便自己的声音盖过另一阵爆炸声。“好奇怪啊，找了这样的地方来躲藏！整栋楼都要塌下来了！”几块金属片从天花板上掉下，砸到地上，发出哐啷几声。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托马斯大叫着回应道，“太迟了……我们就要走啦！”


  
简森掏出他在外面用过的刀，晃了晃。与此同时，其他人也展示出同样的武器来。


  
“可是我们可以救走几个。”简森说，“而且看来我们前面的就是最强壮、最聪明的几个人啊！简直就是我们的最后的候选人啊！正好！正是我们最需要的，也是拒绝合作的家伙啊！”


  
托马斯和他的朋友们一字排开，站在保安和越来越少的免疫者之间。托马斯他们从地板上抓起一切可以充当武器的东西：铁管、长长的螺丝刀，以及犬牙交错的金属栅格。托马斯见到一根弯弯曲曲的、粗大的卷缆柱，柱子一头是尖硬的电缆，看起来就像一根致命的长矛。他一把抢在手中。与此同时，又一阵爆炸声，整个屋子都晃动起来，一大排金属架子倒在地上。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一群可怕的暴徒！”鼠人大叫道，一脸疯狂样，嘴巴扭曲着，发出粗野的嘲笑，“我得承认，我好怕啊！”


  
“闭上你的臭嘴，我们决斗吧！”民浩大声地回应他。


  
简森那冷冷的、疯狂的眼神紧紧盯着面前的几个少年。


  
“正合我意！”他说。


  
托马斯拼命地压制住伴随了他一生的恐惧、痛苦和折磨。“打！”他大吼道。


  
这两帮人朝着对方冲过来，但他们的打斗声被突然传来的阵阵爆炸声掩盖了，整个建筑猛烈地摇晃起来。

72 来不及说道歉

    
  
虽然刚才一系列的爆炸使得整个屋子都还在摇晃，但托马斯还是努力保持住了平衡。大部分的金属架都倒了下来，满屋子飞舞着各种物件。他躲开一块锯齿状的木板，接着又跳起来，躲过了一个飞旋而来的圆溜溜的机器。


  
在托马斯身旁的盖里脚步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托马斯把他扶起来，两人继续往前冲。布兰达被绊了一下，但好在稳住了身体。


  
他们就像古代步兵战斗中排在最前列的士兵一样，展开了肉搏。托马斯迎战的是鼠人，这家伙至少比他高半英尺，手中挥舞着刀子，弧形地朝托马斯的肩膀砍过来，但托马斯挺起他那坚硬的电缆线，往对方的腋窝猛刺。简森发出凄厉的叫声，手中的武器掉下来，伤口喷涌出一股鲜血。他用另一只手紧紧地摁住，往后撤退，仇恨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托马斯。


  
在他的左右两旁，大家都在厮杀中。托马斯的耳朵里充斥着金属的撞击声，还有尖叫声、喊叫声、呻吟声。有的是二对一，民浩最后是和一个看上去比任何男人都壮实一倍的女人对打。布兰达倒在地上，跟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缠斗在一起，拼命地把他的手往地上撞，要夺下他手中的大砍刀。这一切都是在瞬间瞥见的，托马斯接着又专注在自己的对手身上。


  
简森狞笑着说：“只要在死之前能把你抓回来，我流血而死都不怕！”


  
又一次爆炸，掀动着他脚下的地板。托马斯跌跌撞撞地往前一冲，手中的破烂武器掉了下来，他一下撞到简森的胸前，两人一起摔倒在地上。托马斯一只手拼命地推开他，另一只手则尽力地抡过来，紧握着的拳头狠狠地打中简森的左脸。他看到鼠人的头被突然打歪，嘴里喷出雨点般的鲜血。他再次抡起拳头，但鼠人猛地弓起身子，把他拱翻了，他仰天摔了下去。


  
他还来不及动弹，简森已经跳到他身上，双腿绞住他的躯干，膝盖顶住托马斯的双臂。托马斯拼命地扭动着，想挣脱开来，但拳头雨点般地砸下来，一下又一下地猛揍他那毫无保护的脸，痛楚洪水般地涌来。这时，肾上腺素迅速布满他的身体，他不能死在这里。他双脚往地板一蹬，腹部猛地往上一拱。


  
他只是拱起那么几英寸，但他的双臂足以摆脱那人的膝盖了。他举起一双手，用前臂挡住又一轮的打击，然后双拳往简森的脸一击，打中了，鼠人失去了平衡。托马斯一把将他推翻，双腿一缩，然后猛地朝他踢过去，两个脚板狠狠地撞上简森的肋骨，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撞击都将那人的身体踢开一些。但当托马斯收回双腿时，简森突然蹦开，一把抓住他的双脚，甩到一边，然后再次跳到托马斯身上。


  
托马斯简直要疯了，拼命踢啊，打啊，扭动啊，要从那人身下摆脱出来。他们翻滚在一起，两人都充分利用那各自在被压倒前的一瞬间。拳头在飞舞，四脚在猛踢……疼痛像子弹般击中托马斯的身体，简森又抓又咬。他们不停地翻滚，都把对方打得几乎失去知觉。


  
最后托马斯终于获得一个绝好的角度，手肘朝简森的鼻子猛地一击，这一击把他打晕了，双手盖住自己的脸。托马斯感到全身突然充满了能量，他跳到简森身上，掐住他的脖子。简森双脚乱踢，双手乱打，但托马斯用尽全身力气往前压，双手掐得越来越紧。


  
有个人摊开手掌拍了拍他的头，他感到有人跟他说话，但他听不清讲的是什么。民浩的脸出现在他眼前，在大声地说什么。托马斯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死死盯着简森的脸。那人早已经死了，一动不动的。


  
“他死了！”民浩吼叫着说，“他已经死了！”


  
托马斯终于强迫自己放开了那人，歪倒在他旁边，感到民浩在扶着自己起来。


  
“我们把他们全都干掉了！”民浩在他耳旁嚷道，“我们必须离开了！”


  
两声巨响同时在仓库两旁炸起，墙壁往中间塌下，无数的砖头和水泥朝四面八方激射。碎片雨点般地砸向托马斯和民浩，灰尘弥漫了整个空间，托马斯四周只见到模糊的人影，摇晃着，摔倒下来，然后又爬起。托马斯挣扎着站了起来，摸索着往维修室方向走去。


  
几块天花板掉了下来，砸在地上，又引起一阵爆炸。爆炸声恐怖无比，震耳欲聋。地面猛烈地摇晃起来，炸弹一次又一次地被触发，好像同时在四面八方爆炸了。托马斯跌倒在地，民浩连忙将他拽起，但几秒钟后民浩也摔倒了，托马斯猛然拽住，把他拉起，两个人继续奔跑。布兰达突然出现在托马斯前面，双眼充满了恐惧。他觉得自己也看见了特蕾莎在旁边，几个人一边竭力保持平衡，一边艰难前行。


  
一阵惊天动地般的巨响劈开空气，托马斯不由得回头一看。他抬眼发现一片巨大的天花板被炸开。当它砸过来的时候，他使劲地盯着，如同着了魔一般。特蕾莎在他视线的余光中出现，在呛人的空气中她的身影几乎难以辨认。她的身体朝他扑过来，把他推入维修室。他脑子一片空白，仰天倒下，而这时庞大的天花板砸到特蕾莎身上，把她紧紧地压在地上，只有头和一只手臂露在外面。


  
“特蕾莎！”托马斯发出一声吼叫，那声音怪异得好像盖住了一切其他声音。他跌跌撞撞跑到她身边，她的脸满是鲜血，手臂看起来被压断了。


  
他再次大声呼叫她的名字，在他的脑海里，仿佛又看到查克倒在血泊中。他也仿佛看到纽特暴凸的双眼，三个都是他的最好的朋友啊！全都被灾难总部夺去了生命！


  
“对不起！”他哑着声音跟她说，明知她已经没法听到了，“对不起！”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挣扎着想要说话。他俯下身子，努力听清她想说什么。


  
“我……也……”她的声音非常小，“我只是……担心……”


  
此时托马斯被拖了起来，被猛地推离开她，他再也没有力量或意志反抗了，她走了。他的身体充满伤痛，他的心被针扎着。布兰达和民浩把他扶起，他双脚无力地被拖着。他们三人蹒跚向前，挣扎着前行。爆炸造成的巨大洞口燃起熊熊大火，浓烟滚滚，灰尘笼罩四周。托马斯咳嗽起来，但却只能听到耳旁的轰鸣。


  
又一声爆炸撕裂了空气。托马斯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发现仓库后面的墙壁被炸裂，无数碎片砸在地上，火苗从洞开的口子里蹿出。上面仅存的一些天花板开始倒塌，此刻已经没有任何支撑了，整栋大楼的每一英寸都永远倒塌下来了。


  
他们终于到了维修室门口，刚挤进去，就看到盖里乘着平面穿越器消失了，其他人也都全部走了。托马斯和朋友们绕着几张桌子，穿过了短短的通道，再过几秒钟他们就会全都完蛋。各种物件的撞击声、倒塌声从托马斯身后传来，发出难以想象的巨响，伴随着的是金属的断裂声、嘎吱声、尖叫声，以及火焰的呼呼声。一切都是难以想象的响亮。托马斯实在不愿意往回看，虽然他可以感觉到它们在追赶，似乎就只隔几步远，甚至就在他脖子后面喘息。他一把将布兰达推上穿越器。在他和民浩周围，整个世界都倒塌了下来。


  
他们一起纵身跳进冰冷的灰墙里。

73 一个好的开端

    
  
托马斯气都喘不过来，他又是咳嗽，又是吐痰。他的心跳得非常快，无法慢下来。终于，他到了木屋的地板上。为防有可恶的碎片到处飞舞，他于是爬出来，希望走出平面穿越器，但他眼角瞥见了布兰达。她正在一个控制面板上摁着一些按钮，灰色的墙面眨眼间不见了，露出后面的木屋的雪杉板壁。她是怎么知道如何操作的？托马斯感到纳闷。


  
“你和民浩快点出去！”她说，声音中的焦急让托马斯摸不着头脑。他们现在已经安全了，不是吗？“我得完成最后一件事。”


  
民浩已经站了起来，他走过来扶起托马斯。“我的臭脑袋再也不能想事啦！她干吗就让她干吗去，走。”


  
“好吧。”托马斯说。两人对望了许久，调匀呼吸，终于从刚刚经历过的那惊心动魄的几秒钟活过来了。一切的死亡，一切的痛苦，都过去了。现在只感到放松下来了，或许，只是或许，一切都结束了。


  
但托马斯更多的是感觉到痛苦的失落感，看着特蕾莎为了救自己而死，实在是无法承受。如今，看着眼前最好的真正的朋友，他只能拼命抑制住泪水。在这个时刻，他发誓决不把自己对纽特所做的事告诉民浩。


  
“当然好啊，臭脸鬼！”民浩终于说，但他那标志性的傻笑不见了。相反，那眼神告诉托马斯，他其实是知道的，他们是不得不在剩余的生命里一直担负这痛苦的损失的。他转过身来，走开了。


  
过了好久，托马斯才跟了上去。


  
当他脚踏出外面，他不禁停了下来，盯着眼前的一切。他们来到了一个人们早就说已不复存在的地方。到处是一片葱绿，生机勃勃。他站在一个小山头上，山下满是高高的绿草和野花。他们拯救下来的大约两百人在那里闲逛着，有些人在跑啊跳啊。在右边，顺着山坡往下，山谷里长满高耸的大树，一直绵延开去，尽头处是巍峨的石山，高高地直插蔚蓝无云的碧空。左边的草地那头则是矮树丛，一直延伸到大片的沙地，然后是大海，巨浪深黑，浪尖则是白色的，不停地冲刷着沙滩。


  
天堂啊！他们来到了天堂！他多么希望有这么一天，他的心能够享受这种地方的快乐啊！


  
他听到木屋的门关上了，身后传来大火的呼呼声。他转过身来，看到布兰达。她轻轻地将他推开几步，让他离开已经被火焰吞噬的屋子。


  
“就是为了确保？”他问道。


  
“只是为了确保。”她重复道，对他笑了笑，笑得那么真诚，让他感到松了口气，感到一丝的安慰，“我为特蕾莎感到……难过。”


  
“谢谢。”他无法找到别的词来回答。


  
她不再说话，而托马斯也觉得她不需要再说什么。他们走过去，加入到那群和简森一伙人做过最后战斗的人中间，所有的人都是从头到脚满是伤痕。他看到弗莱潘，眼神一如他见到民浩的那样，然后他们都面朝木屋，看着它被慢慢烧尽。


  
几小时之后，托马斯坐在悬崖上，双脚在岩石边上晃着，眺望着大海。太阳马上就要沉入海平面，看上去在熊熊地燃烧，这是他所见过的最壮观的景象之一。


  
他们已经决定在下面的森林里安顿下来，民浩已经开始指挥大家了——他在组织食物搜寻队、建筑委员会，以及保安队。托马斯很高兴，再也不想肩负起一丝的责任了。他太累了，身心俱疲。他希望无论他们在哪里，他们都是与世隔绝的，都是安全无忧的，让这个世界的别的地方去思考如何对付闪焰症吧，管他是否有治疗方法呢！他知道治疗的过程会很漫长，很艰难，很丑陋，他百分之百地肯定自己再也不想被卷进去了。


  
他已经是万事已了了。


  
“嘿！你在啊。”


  
托马斯转身一看，是布兰达。“嘿，你也来了，要坐坐吗？”


  
“嗯，好嘞，谢谢！”她在他身边一屁股坐下，“这让我想起灾难总部那边的日落，虽然在那里绝对没有这么壮观。”


  
“许许多多的事情都可以这么说啊。”他脑海中浮现出查克、纽特和特蕾莎的脸，不禁又感到一阵心悸。


  
他们沉默了许久，盯着天渐渐地黑了下来。天空和大海慢慢地从橙色变成粉红色，变成紫色，最后变成深蓝色。


  
“你脑子里想些什么啊？”布兰达问道。


  
“啥也没想，实在是想腻了。”他真是这么觉得。他平生第一次感到既自由又安全，虽然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接着，托马斯做了唯一能想到的事。他伸出手，拉住布兰达的手。


  
她也捏捏了他的手，以示回应。“我们有两百多人，而且都是有免疫的，这是个好开端。”


  
他扭过头去，看着她，听她说得那么自信，不禁有些怀疑，她好像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她靠过来，亲了亲他的脸颊。“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托马斯也不再去想了，把她抱得更靠近自己。太阳的光芒在海平面上最后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尾 声
<p >灾难总部最后一条备忘录，日期是：232年4月10日，时间为：12：45。


  <p >收信人：我的同事们


  <p >写信人：艾娃•佩奇总理


  <p >主题：崭新的开始


  <p >就这样，我们失败了。


  <p >但我们也成功了。


  <p >我们原初的愿景没有获得任何成果，解决方案一直都没有构想成功。我们无法找到疫苗，也无法找到闪焰症的治疗方法。但我预料到了这个结局，也实施了另一套方案，至少能够拯救我们人类的一小部分。在同事们的帮助下，在两个精心安插进去的免疫者的帮助下，我得以规划和实施了一个方案，足以获得我们所能梦想的最好的结局。


  <p >我知道，灾难总部的绝大多数同人都认为，我们对受试者要更加严格、更加无情，挖掘得更深，不断搜寻，寻找答案，要开始更多新的考验。但是，我们忽略了近在眼前的东西，免疫者是留给这个世界的唯一资源。


  <p >如果一切都是按照计划，那么我们是把受试者中最聪明、最强壮、最坚强的人派遣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尽管世界的其他地方都灭绝了，他们也能够在那里重新开创文明。


  <p >我衷心希望，在过去的岁月里，我们的组织在某些方面偿还了我们的先辈对人性所犯的难以启齿的错误。虽然我完全明白这是在太阳眩光灾难之后的绝望之举，但是，通过传播闪焰症病毒来控制人口，始终是一种骇人听闻的、无法挽回的罪行，而且灾难性的后果永远也无法预测。自此之后，灾难总部一直致力于纠正错误，力图寻找到一个解决方法。虽然这项努力已经失败，但我们至少可以说，我们为人类的未来播下了种子。


  <p >我不知道历史将会如何评判灾难总部的行为，但在这里，为了日后的记录，我要声明，本组织从来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保护人类。在这个最后的行动中，我们所做到的，正是这点。


  <p >正如我们一再向我们的每一个受试者所教导的那样：灾难总部是好的。

致 谢

<h2 >致 谢</h2>

  <p >这部三部曲的写作是怎样一个旅程啊！在许多方面，她是我的编辑克丽丝塔•马里诺（Krista Marino）以及我的经纪人迈克尔•布热特（Michael Bourret）和我本人通力合作的结果。无论我怎样感谢他们两人，都无法充分表达我的谢意，但我会一直努力表达。


  <p >我也非常感谢兰登书屋的所有好心人，尤其是贝弗莉•霍洛维茨（Beverly Horowitz），以及我的出版商艾米莉•鲍西尔（Emily Pourciau）和诺林•贺丽茨（Noreen Herits）。我也感谢销售、市场、设计、审稿等团队全体杰出的成员们，以及所有其他使得本书获得生命的朋友们。你们的努力使这部丛书得以成功，感谢你们！


  <p >感谢劳伦•阿布拉莫（Lauren Abramo）和迪斯特尔与戈德里奇公司（Dystel & Goderich），是你们将这些书传播到世界各地的，我也感谢为这些书提供了这些机会的所有出版商。


  <p >感谢林艾特（Lynette）和J.司各特•萨维奇（J. Scott Savage），是你们阅读了我的初稿并给予积极的反馈，从而使得这部作品更加完美。


  <p >感谢本书的所有博客和网友们，是你们一直陪伴着我，将我的这些故事推荐给世人。感谢你们，感谢我的所有读者。是你们让我感觉到了这个世界的真实，我也希望你们享受生活于其中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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