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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妖魔成年后超凶[穿书]
作者：我笨
内容简介
 文案： 阿离穿越到一本叫做《卿卿修仙传》的大女主修仙小说里做炮灰。 摆在她面前的死法有两个要么被男主江拾轶一剑戳死，要么跟着大反派云欲休，试试什么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阿离觉得自己还可以再抢救一下，于是在危急关头，她果断祭出了身为妖魔一族的最强战斗姿态神魔身！ 噗叽 这只头上顶着撮呆毛的胖鸟是什么鬼？！ 目瞪口呆.jpg 作为一名心狠手辣暴戾无情的资深反派，云欲休认为出手对付这么个毛茸茸的东西实在太掉份。 再后来 阿离被撸秃了。 说好不出手的呢？ 好吧，看在他长得帅活得久，还能免疫女主玛丽苏光环的份上，姑且就，勉强、凑合，组个临时队伍吧？ ------------------------------ 日常一： 云欲休（冷漠）：养什么死什么。 阿离（狗头）：活一天算一天。 ------------------------------ 日常二： 云欲休（面无表情）：欠我的命，怎么赔？ 阿离（求生欲爆表）：生生一个？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 甜文 穿书 萌宠 主角：阿离，云欲休 ┃ 配角：遥卿卿，江拾轶，都屠，阿玉，大圣君，玉离衡，帝无神，巫山秀等等 ┃ 其它：穿书狗血小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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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他是我的相好
阿离呆呆地望着面前的男人。
白色衣角轻轻翻飞，他微眯着狭长的眼，唇角的笑意如春花般灿烂。
他向她伸出一只手，声音清润慵懒：“来。”
薄唇闭合的间隙，阿离看到他的上下牙齿抵在一起轻轻摩挲，透出一股阴沉的杀意。
他低垂眼帘，掩去了目中闪动的暗芒，唇角的笑逐渐扩大，拖长声线低低道：“怎么不动，嗯？”
耐心即将耗尽。
阿离知道，自己该做决断了。
她穿越到了一本叫做《卿卿修仙传》的小说里，眼前这位极其俊美凉薄的男人是书中存活到最后的大反派云欲休，他前世是魔尊，与阿离原身有着生死大仇。此人冷血无情，今日正是来取她小命的。
阿离环视四周。这是一处山谷谷底，植物生长茂盛，大串墨绿的藤蔓爬满了两旁的山壁，遮住了刻在岩石上的符阵。
即将发生的是书里一段重要的剧情。聪慧的女主略施小计，让反派云欲休和两只天魔斗了个两败俱伤。女主则利用事先刻在山谷中的符阵，收集了他们争斗时溢散的灵力与魔气，化成极其凌厉的一击，成功杀死了两只天魔，从此一战成名，走上了凡女逆袭的通天路。
男主也在这一战之后用行动表明了心迹，二人彻底消除了隔阂，开始了一小段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
这些和阿离有什么关系呢？关系大了。作为小说里唯一一个不恶毒的女配，阿离此刻的任务是捏碎手中的玉晶，呼唤自己这一世的爹娘，也就是那一对天魔夫妇过来救她，让他们和云欲休斗个你死我活。
鹬蚌相争，好让男女主渔翁得利。
而阿离，在事后被江拾轶一剑刺死。
据书中描写，江拾轶当时满目悲悯，语气如同他们初见时那样温柔，他对她说，“阿离，你太苦，该解脱了。从今往后，你的责任和使命，都由师兄来背负。”
没错，男主江拾轶向女主表明心迹的行动，便是亲手杀死了曾经青梅竹马的师妹阿离。
而阿离作为本书的脑残&蠢货&圣母担当，在听从男主江拾轶的安排成功害死了自己转世之身的父母双亲后，心满意足地死在了他的剑下，华丽退场。
阿离穿越到书里的时机刚刚好，她还有机会做出选择——是在江拾轶剑下干脆利落地死，还是落到冷血反派云欲休手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老老实实按剧情走的话，那是白纸黑字必死无疑。
阿离恶狠狠地咬住了下唇。
她隐约能猜到，自己之所以穿越到书里做炮灰，正是拜这段毁三观的脑残剧情所赐！在阿离生活的那个年代，写网络小说的门槛已经越来越高了，听说十个作者里，总有三五个习得禁咒——骂主角三观不正者必穿炮灰之术。
阿离原本不信邪，现在信了。
就在她心中万马奔腾时，一股极为干净纯粹的清香味迎面扑来，突兀地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吃惊地抬起眼睛，发现白衣男人已经逼到近前，他微微俯身，阴影把她整个罩住。
“再不逃，可就逃不掉了。”冷冽的气息扑到她的额头上，他唇角带笑，尾音稍微拖长，仿佛带着迷惑人心的小钩子。
他没碰她一指头，可莫名的，阿离觉得自己每一根头发丝都被狠狠侵犯了。
她的心轻轻一悸，下意识退了半步。
书中对云欲休的描写，翻来覆去只有“冷酷无情”或者“暴戾阴狠”，半个字也没有提过他有这样一张叫人目眩神迷的俊脸，以及行动之间看似不经意，却勾人心魄的邪肆气质。
阿离脸颊微烫，深吸一口气，握了握拳，以平复稍微有些紧张的情绪。
“咔——擦！”
什么东西碎掉了。
阿离惊恐地低下头，瞪着手心里的玉晶粉末。
这是什么假冒伪劣三无产品！
紧急情况呼救用的重要法器怎么会一碰就碎了？！玉晶一碎，这具身体的父母便会疾速赶来……
剧情就此展开？！
云欲休扯了扯唇，眸中闪过一缕玩味。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轻轻摇晃。
“真叫人伤心。”他脸上笑容更盛，眼神却愈加冰冷，“杀我一次还不够。”
他的手指像冰凉的蛇，倏然滑到她的腕骨上，轻轻捏住，像对待情人一般，细细地摩挲。
他的动作极其温柔，却让阿离头皮发麻。冰冷的指尖时不时触到她的动脉，他轻轻挑一挑，然后眯起眼睛，颇有兴致地欣赏她越来越苍白的小脸。
“……我没有。你误会了！”阿离心中是实打实的委屈。
“误会。”云欲休微偏着头，视线居高临下，斜睨着她，“这样低级的陷阱的确奈何不了我。姑且算是误会吧。”
他用两根苍白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与他对视。
距离拉近，他的长相更显得攻击性十足，他再不掩饰眼角眉梢的恶意，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一字一顿道，“仙界圣君玉离清，不惜焚烧元魂，以身化剑与魔尊同归于尽，真是可歌可泣。”
邪气的笑容蓦然一收：“如今你已转生成魔，还在为谁卖命？你凭什么以为，本尊会再一次，栽在你的手上。呵，如今我转生为人，羽化登仙，而你玉离清，却投了个妖魔胎。何为正道，何为妖邪。”
他的脸上不再有任何表情，眸中只余淡漠。
冰冷的威压让阿离几乎喘不了气，直觉告诉她，云欲休已经把她当作一个死人了。
他不会听她解释，她也无法解释。
阿离眼珠一转，果断决定卖了江拾轶：“我的父母正急速赶来，你若动我，他们势必与你不死不休。”
感觉到他冰冷的手指离开她的下巴，缓缓移向咽喉，阿离浑身紧绷，继续说道：“我不是在威胁你，只是想要告诉你，仙族的江拾轶已在此地布下了万法归一阵，待你与我父母两败俱伤，便会出手将你们一网打尽。”
云欲休手指微顿，脸上重新出现了两三分人类的情绪。
“拖延时间？”他又恢复了懒懒的语调。
阿离摇摇头：“你快走，我爹娘就要到了。”
话音未落，只见山谷中魔气滔天！
见到女儿阿离被人挟制，都屠、阿玉夫妇在半空直接现出神魔身，瞬息之间，以刺破虚空般的恐怖速度掠到近前，万钧攻势直袭云欲休。
神魔身乃是妖魔最强的战斗姿态，在这股雷霆般的狂暴魔气面前，未现法相的云欲休不得不暂退半步，松开了阿离。
阿离身体一轻，被一只身高近八丈的巨大赤狐用身后蓬松的狐尾卷住，小心翼翼地放到头顶。
“轰——”
下一瞬，身长十丈的黑熊和八丈九尾狐双双落到谷底，顿时地动山摇，大段裂缝向着四面八方延展，爬上两旁的峭壁，如蛛网般遍布整个山谷。
只见飞砂乱石之中，云欲休现出仙人法相。与旁人不同，他的法相没有半分庄严清气，但见他身后虚影眸色如血，面色惨白，像是九幽下爬出来的恶鬼，背上披着宽达十丈的黑色羽翼，在阳光下反射出金属一般的至纯黑光。
在他对面，黑熊身披坚甲，握一对巨锤。双臂一震锤声呜嗡作响，巨兽踏前一步，怒声喝道：“何方宵小，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九尾巨狐娇媚一笑：“真是个俊俏的后生，夫君，别弄坏了他的尸首，我要带回去做个花瓶摆设。”
只见云欲休那恶魔般的法相轻轻扯了下嘴角，露出一抹森冷的笑意。他左手微抬，一柄黑雾缭绕的纯黑光剑出现在掌心。
“对付你们两个，一只手就够了。”他的声音微有一些沙哑。
“这是……魔气？”九尾巨狐诧异。
“不对，是玄水。此人竟悟得五行本源，”巨熊微微一顿，“正好捉回去炖了，给崽崽补身体！”
崽崽阿离：……
很显然，她的便宜爹娘没有认出面前的大魔头，而转世的魔尊大人更是压根没有半点向昔日部下解释的意思。
眼看大战一触即发。
阿离急忙揪着九尾巨狐的顶毛站起来，放声高喊：“不——要——打！”
巨熊已扑到了云欲休身前不远处，它高高抡起两把大锤，就要借势砸下。
听到阿离的声音，巨熊脚步猛然一收，转过一张憨脸。
“咋了，我的崽？”
“放心，区区一个仙族……”九尾狐卷起一条巨尾，用尾巴尖的毛毛安抚地拍了拍阿离的背。
“不能打，下面有阵！这个阵会吸收你们的……”阿离急道。
巨熊放声大笑，不以为然：“一踩就烂的小玩意而已，崽崽安心在你娘头上待着！”
话音未落，巨大的神魔身已一跃而起，挥舞两把巨锤，从半空中兜头砸向云欲休。
云欲休眸色森冷，抬剑迎上。兵器相抵，一股极为狂暴的能量轰然卷向四方！只见大半个天空的云层被震成波浪状的条纹，极远处隐隐传来音爆。
九尾巨狐特意腾出一条尾巴，用柔软的尾尖狐毛替阿离挡住了战斗时激起的罡风。
一个不听劝，另一个还是不听劝！都是刚愎自用的家伙，难怪要吃人家算计！
阿离心急如焚，在巨狐头顶不停地打转转。再这样下去，书中的剧情就要一一发生了！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两个越打越兴起的人呢？！
忽然灵光一闪：“不要打了！我叫你们过来不是和他打架的！”
“那是干嘛呀？”九尾狐眯眼瞄着战况，漫不经心地问。
她已经看出这个仙族不容小觑，单凭憨熊一人，恐怕真不是他的对手。
“我……”阿离心一横，“我和他，好了！”
她破罐子破摔：“他是我的相好！不要再打了！住手啊啊啊！”
云欲休的恶魔法相冷冷瞥过一眼，阿离头皮发麻，梗着脖子和他遥遥对望。

第2章 .主角登场
诡异的静默持续了半分钟。
黑熊都屠和云欲休姿势不变，依旧兵器相抵，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阿离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理直气壮地喊道：“无论哪一个出了事，我都活不下去了！”
这倒是真心话。二魔要是真和云欲休拼个两败俱伤，遥卿卿和江拾轶就该出来收拾残局，然后取她小命了。
黑熊眯起一双凶光暴涨的眼，上上下下打量云欲休一番。
正当阿离松下一口气时，只见黑熊乍然出锤，重重轰在了云欲休的黑剑上。
“嗡——”
震荡波席卷四野，山谷中的植被彻底掀了个底朝天，根系卷着泥土，呼啸着倒卷而去。
藏在底下的万法归一阵清晰地显露了出来。东南角的阵眼上，空间微微扭曲，仿佛藏了人。
一击过后，巨熊的躯体飞速缩小，两三秒后，一个身高近两米的黑壮汉子站在谷底，仰头冲着九尾狐招了招手。
阿离两眼一花，急速下降，胸腔里涌起一股失重的酸爽。
九尾狐撤去了神魔身，化成一个身材高挑丰满的美丽女子，倚在黑壮汉子身边。
一双桃花眼也毫无顾忌地上下打量着云欲休，半晌，斜飞入鬓的长眉一挑，望向身边表情诡异的阿离。
“眼光还成。爹娘应了就是了！不必要死要活的！”
“哼。”都屠满脸不爽，“别以为我瞧得上你小子才手下留情，不过是崽崽喜欢，给你留点面子罢了！”
阿离眼皮直跳，真怕这两货又打起来。
云欲休不动声色，眼底暗芒闪动。片刻，他也回复了人身，似笑非笑睨着阿离。
见他还算配合，阿离总算是放下了心头高悬的那块大石头。
她藏到了都屠和阿玉身边，弯起一双狡猾的眼睛，甜甜地笑着说道：“那……下次再见了，云欲休。”
云欲休一言不发，懒洋洋地眯眼望着她。
‘没有下次咯，’阿离美滋滋地盘算着，‘今日一别，天涯海角再不相见！’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发现云欲休嘴角浮起一个带着戏谑的笑，眼神狡诈，就像猎人看到落入自己陷阱的猎物。
旋即，背上传来一股轻轻柔柔却不容抗拒的推力，把她猛地推了出去。
“嗯？！”阿离目瞪口呆，踉跄几步，直直扑进了云欲休的怀里。
也许是因为他刚刚和巨熊都屠硬拼了几记的缘故，这会儿他的身体微微发热，清香味道更重。阿离猝不及防之下，被他独特的气息撞了个满怀，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他已顺势用双臂把她紧紧拢住。
她惊恐地挣了两下，把脑袋从他怀里钻出来。
他正在闷闷地笑，胸腔微微颤动，声音更显得低沉悦耳：“那……我与阿离改日再回来看望你们。”
阿离急得话都快说不囫囵了，她瞪着都屠和阿玉：“爹！娘！”
只见九尾狐阿玉揉着通红的眼睛，欣慰地倚在黑熊都屠身上，脊背一抽一抽。
都屠一边抚她的头发，一边大笑道：“女大不中留啊！找到了如意郎君，终于肯唤你我一声爹娘了！就冲这一声，值了！小子你叫什么名字来着？日后可要好好待我的崽，若敢欺负她，老熊拿你脑袋下酒！”
阿离风中凌乱了：“不是，你们连他名字都还没记住，怎么就放心让他把我带走？”
九尾狐阿玉红着眼睛，咯咯笑了起来：“傻崽，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害羞的，神魔一族又不像那些假惺惺的仙族人族，交个配还要搞七搞八弄一大堆繁琐的礼节，有什么意思！咱都直来直去，看对眼了便在一起，不合了则一拍两散。你呀，只管跟他去，若是有了幼崽，带回来给我们看看就是了。”
交个配……
有了幼崽……
阿离只觉五雷轰顶，干巴巴地垂死挣扎：“可他，他是仙族啊？”
九尾狐眯起眼睛，笑得媚意十足：“后生仔长得漂亮，幼崽一定不会差，这不就得了？快去快去，真是的，都为人家寻死觅活了，还害什么羞呢！”
阿离：“……”
她竟不知，妖魔是如此奔放的种族！
云欲休的胸腔颤动得更厉害，闷笑声就快压不住了。
“走了。”不等阿离发表意见，都屠阿玉夫妇就消失在漫起的魔气中。
云欲休的低笑慢慢转成了大笑。
阿离被他禁锢在怀中，只能僵硬地抬起头，视线滑过他漂亮的锁骨、喉结、下巴，停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皮肤很白，白得微微泛青，不是健康的颜色。这会儿他笑得实在是畅快，脸颊浮起几缕淡淡的红，就像是质地上乘的青玉里洇着一抹血雾。
见他笑得那么开心，阿离不禁暗想，也许他改变主意，不打算取她小命了？
笑声蓦地一收。
云欲休低下头，钳住她的小脸。
“自己选个死法。”如情人一般的耳语，沉沉缭绕在近前。
“我爹娘……”
云欲休用一声狂妄至极的大笑打断了她的话。他的眼睛里闪烁起阴森森的寒芒，他俯下身，薄唇轻轻触碰她的耳垂，语气染上了十成十的恶意。
他说：“为什么改变主意了呢？若是依着你的原定计划行事，我便可以顺水推舟卖你个人情——送你足够的灵力和魔气，帮助你的情哥哥杀死都屠和阿玉。然后呢？害死生身父母的你，会心安理得和他双宿双栖么？呵，我倒十分好奇，江拾轶那种活得如履薄冰的人，会给你这个妖魔什么名份。”
阿离倒抽一口长长的凉气，脊背窜起寒流。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早就知道了！
原来剧情中云欲休的逃脱并不是侥幸，这些算计早已被他看破，他只是将计就计，报复曾经害过他的阿离。
阿离急忙甩锅，“我是被逼的，我从来也没想过要害你，无论这辈子还是上辈子！”
“呵，”他用恢复了冰冷温度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脸庞，“情真意切的小模样，我几乎信了呢。说吧，怎么死？”
阿离抿住唇，一双泫然欲泣的黑眼睛定定盯着他。
半晌，小巧的红唇一动，委屈巴巴地问道：“老死行吗。”
云欲休：“……”
阿离把双手撑在他胸膛上，轻轻一推，没推动。
刚才看到都屠阿玉现出神魔身时，阿离本能地感觉到蠢蠢欲动——骨髓深处好像有涌动的庞大力量，只要她心念一到，就可以把这股力量掌握在自己手中。
都屠和阿玉都是最高阶的天魔，他们唯一的后代血脉自然不会差，这二魔千万年来就得了阿离这一棵独苗幼崽，自然是万般宠溺，什么天材地宝灵丹妙药，都是不要钱地往她肚子里塞。只可惜，阿离原身囿于上辈子的仙族身份，对妖魔万般排斥，非但不修炼，反倒刻意用仙族的法门去压制自己的妖魔本性。
久而久之，体内的神魔之力被死死封禁，在她身上根本感应不到半丝魔息。她穿过仙族设置的辟魔结界，到仙族的地盘上找到了曾经的师兄江拾轶，这才有了后续一系列剧情。
阿离不是原身，自然没有这些包袱和枷锁。若是真到了生死关头，她一点也不介意祭出神魔身。因为有这张底牌，所以阿离的紧张多少打了一点折扣。
只是不知道战斗力怎么样……
云欲休忽然缓和了脸色，信手帮她把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阿离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懒洋洋地抬起手，把她的脑袋摁进了他的怀里。阿离猝不及防，鼻子撞上坚硬的肌肉时，狠狠又吸了一大口带着微凉体温的清香。
“云欲休！你怎能与一个妖魔卿卿我我！”
阿离听到身后传来一个莺鸣般婉转的女声。很好听，厉声呵斥都带着一股天然的娇嗔。
“那又怎样？”云欲休依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态度。
“你以为修为高，就谁也奈何不了你么！我告诉你云欲休，若是让我发现你做出任何有损仙门的事情，我遥卿卿第一个不放过你！”
这个声音着实是奇特，既像是玉珠滚落银盘一样清脆，偏又带着一股柔嫩软糯，分明是在威胁云欲休，却怎么听怎么像在冲着他撒娇。
阿离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遥卿卿，不就是这本《卿卿修仙传》的女主嘛！
阿离急忙从云欲休怀里探出了眼睛。
只见不远处立着一对璧人。男人白衣翩翩，腰间悬着一柄青色寒剑，长身玉立，眉眼温润。女子身着紫纱，面容清丽娇美，此刻皱着眉，微撅红唇，当真是我见犹怜。
男的明显就是江拾轶了。
阿离紧张地瞪着他。
这个人会杀她！有实锤！
云欲休察觉到阿离身体紧绷，顺着她的视线一望，唇角不禁浮起轻蔑的冷笑。
“江拾轶，你从哪里捡来个野女人？不放过我？”他的语气忽然暧.昧至极，“要怎样，不放过我。”
遥卿卿白嫩的脸蛋腾地红了。
下一刻，她意识到自己正是云欲休口中的“野女人”，登时，脸色刷一下又白了，嘴唇轻颤，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
“云欲休。好久不见。”江拾轶叹着气开口了。他是那种天然的男低音，就像书中描写的那样，带着磁性。
阿离不自觉地往大魔头怀里缩了缩。
云欲休看他一眼：“可惜了，这妖魔竟被我迷得神魂颠倒，不小心搅了你的局。”
江拾轶脸色有些难看，一双上挑的桃花眼盯住阿离，眸中满是不解。
云欲休得寸进尺：“你就不该现身。这样一来，叫我如何装作不知道是你江拾轶设局坑我？”
“这是误会。”江拾轶脸色更加难看，“我并不知道你会路过此地，我本是要亲自出手对付西魔天的。”
江拾轶下意识地望了望身旁的遥卿卿，目光有些复杂。
阿离诡异地看懂了他的眼神——见到事情功亏一篑，江拾轶的确没打算要现身，却没想到遥卿卿见到云欲休搂着阿离，竟然不管不顾就冲出来斥责他，江拾轶不得已，只好跟了出来。
江拾轶眸光微闪：“云欲休，你不要伤阿离，她是我师妹玉离清的转世之身，并非真正的妖魔。”
阿离瞳孔微缩——他想干什么？！按照书中的剧情，江拾轶自始至终没有把妖魔阿离是玉离清转世之身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就连女主遥卿卿也是在阿离死后才知情。
这件事情牵涉太广，影响太坏，若是传出去一定会掀起轩然大波。
“师妹，我这便带你回去面见大圣君。安心，任何事情都有师兄担着。”
江拾轶面带微笑，向阿离伸出了他的手。

第3章 .满足你
江拾轶走向阿离。
“江圣君！”
江拾轶神色微微一变，回头去看遥卿卿。她已经很久没有叫过他圣君了，自从被大圣君收入圣宫做了记名弟子之后，她一直叫他师哥，和别人都不同。他也很喜欢这种不同。
今日若是事成，他会把所有的功劳都让给她，这样，她在圣宫的处境就不会再那么艰难——每一次看到她故作坚强的眼睛，他的心都像针扎一样痛。她那么倔强，那么要强，那么努力，缺的不过是个机会而已。她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输给曾经的玉离清，但因为出身不高，她无论走到哪里，都要遭到质疑和轻视。
江拾轶平生最痛恨的就是那些瞧不起别人出身的人。
他对上遥卿卿的眼睛。
只见她那双漂亮的杏眼微微泛红，仰着小脸，唇角挂着一抹脆弱的冷笑：“修为高就有特权是么？云欲休偷习邪术、勾结妖魔，江圣君竟然还要找借口替他开脱？！你太让我失望了！”
“遥师妹，你误会了，回头我会向你解释。”江拾轶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不必解释了！好自为之！”遥卿卿深深看了他一眼，决然御剑而去。
他的心头涌起一阵烦闷。从前他厌倦了玉离清的温柔寡淡，遥卿卿的出现，就像一抹明艳的亮色照进了他苍白的生命，他情不自禁被她吸引，爱极了那小辣椒一样泼脆爽利的性情。
但在这一刻，他忍不住有些埋怨。
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遥卿卿。为了帮她在圣宫彻底站稳脚根，他费心谋划，想要替她挣个大功劳。他已下定了决心，事成之后亲自杀死玉离清的转世之身阿离，彻底斩断自己心中最后一丝对过去的牵绊，从此一心一意待遥卿卿。
如今事情有变，阿离莫名其妙转投云欲休，他满头雾水，心中既不解又烦躁。这样的时候，遥卿卿非但不理解他，偏还要跳出来添乱，添乱还不够，还对他发脾气使性子。
他不自觉地想起了曾经和阿离相处的时光，她总是安安静静的，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会用温柔信任的目光注视着他。
闪念之间，江拾轶看到阿离娇小的身体整个缩在云欲休的怀里，正满眼戒备地盯着自己，眼神疏离，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的心脏忽然一阵刺痛。
“阿离……”
阿离也有点发懵，女主都生气跑掉了，男主居然不去追，还对着自己摆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看来此人贼心不死。
既然如此……
阿离眸中闪过狡黠的光，委屈地说道：“江拾轶，你可真是不把我当人看啊。为了和遥卿卿在一起，你和旁人一道设计我，骗我踏入燃魂阵和魔尊同归于尽。如今我转世投胎，你还想利用我再帮遥卿卿立个大功劳？你也不想想，西魔天夫妇待我那么好，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你杀死？不错，从你第一天来找我，让我帮你设计云欲休时，我就已经看透你了！”
避重就轻，毫无破绽，简直完美。顺带着转世之前的锅一并甩给江拾轶。
她料定了江拾轶没法解释。
果然，江拾轶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几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从他现身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洗不干净了。
阿离神清气爽，仰起小脸冲着云欲休笑：“这是你们两个人的恩怨，我就不过多插手了。”
江拾轶唇角紧绷，扶在剑柄上的右手手背暴起青筋。
云欲休横空出世，实力高深莫测，江拾轶早有忌惮。阿离找到他，告诉他此人是魔尊转世时，他莫名地松了一口气，从此投入全副心神，开始设计让云欲休和西魔天夫妇同归于尽的事情。
方才亲眼见到云欲休和都屠的战斗，江拾轶心中阴影更是深重，虽然放手一战未必会输，但那必然是一场极惨烈的恶战。
江拾轶不想打。
云欲休也愣怔了片刻，然后笑了：“我与江兄情同手足，他怎会故意害我？相信其中必有误会。时候不早，江兄该回了，我与阿离还有许多话要慢慢说。”
说罢，垂下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着阿离，独特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头。
阿离如遭雷击——这是要揪着她不放的意思？
她明明已经甩锅给江拾轶了啊？！
江拾轶脸色也没比她好看多少。云欲休这是第一次叫他“江兄”。从前魔尊在世时，行事最是乖戾，对待嘴边的猎物越是温和亲切，对方的死相越是凄惨。对自己尚且如此，更别提被他亲亲热热揽在怀里的阿离了。
江拾轶不走。
“阿离，我知道你怨我。我和遥师妹走得太近了，是我没有把握好分寸，对不起。但我和她之间真是清清白白的，你不要意气用事，跟我回去，我会带你到圣宫面见大圣君，你知道他最是看重你，一定有办法帮助你摆脱妖魔之身。”
他的态度十分诚恳，阿离冷眼看着，心中不由更加茫然。
这剧情不太对劲啊。
云欲休没心没肺地笑了：“怎么，江兄这是铁了心要横刀夺爱？”
“云欲休，适可而止。”江拾轶目光微闪，瞳仁紧缩，“今日，我一定要带走阿离，不计代价！”
“你不如问问她愿意跟谁。”云欲休脸上没了笑意，冰冷的视线落到阿离身上。
阿离谁也不想跟。
她算是看明白了。云欲休的法相酷似当年殒落的魔尊，仙族中肯定早有流言蜚语，只不过他实力太强，又深得圣宫看重，旁人也只敢私下里议论一二。
没有人能证明云欲休是曾经的魔尊，除了阿离。她前世与魔尊同归于尽，对转世的云欲休有强烈感应。只要把她带到大圣君面前，证明了她是玉离清的转世，自然就可以指认云欲休。
所以，让云欲休和西魔天夫妇同归于尽的计划失败之后，她成了一块兵家必争之地。
不容她慢慢考虑，云欲休俯下身，下巴抵住她的肩膀，假笑道：“我哪里不如江拾轶么？”
阿离寒毛倒竖，赶紧摇了摇头。
“那就是了。江兄，适可而止。”
江拾轶仍不甘心，正想说些什么，忽见虚空中浮现一只晶莹洁白的小光鹤，盈盈落进他的掌心。
片刻后，他脸色微变，沉声道：“阿离，当真不跟我走？你想清楚了。我必须前往辟魔之渊一趟，你确定要跟云欲休在一起？”
阿离心中一动。
按照书中的剧情，江拾轶和遥卿卿杀死阿离一家三口之后，正是去了辟魔之渊，历经千难万险后，意外得到了魔族圣物逆生轮。此时男女主正是浓情蜜意，江拾轶大手一挥，便把这件至宝让给了女主遥卿卿。
遥卿卿先得功勋，再得至宝，从此平步青云，再也没人敢当面说她半句不是。
阿离的反应云欲休尽收眼底。
他重重捏住了她的肩膀，双眸微眯，寒光闪烁。
她急忙讨好地笑了笑：“我当然跟你在一起。”
见云欲休面色略为缓和，阿离赶紧加了一句，“一起去辟魔之渊吧！”
她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机智。
这两个人，无论哪一个和她单独在一起，分分钟都可能要了她的小命。但两个凑在一块，就只顾着掐对方了。
江拾轶思忖片刻，点了点头。
云欲休的心思阿离实在是猜不透，万幸的是他也同意了。
阿离还没来得及高兴，只听大魔头淡淡地说：“江兄先走，我与阿离还有要事，迟些再来。”
阿离：“……”
江拾轶深深看了他一眼：“有些事情早晚需要解决，不必非得牵扯到旁人。”
云欲休笑而不语。
江拾轶见阿离完全不理睬自己，无奈之下只能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阿离可怜巴巴地望着云欲休。
他转到她对面，双手捉住她的肩膀，俯下身，鼻尖对着鼻尖。
“想老死是吧？”他的眼角异常深刻狭长，微微一眯眼睛，俊美的脸庞顿时邪气四溢，“满足你。”
“嗯？！”
他愉快地咧嘴笑道，“原来你是想让我吸干你的魔心。算是还债么？嗯？”
阿离嘴角直抽。
她怎么忘了，妖魔一族的要害是魔心，被夺取魔心的妖魔，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老去，迅速死亡。前世的魔尊正是被玉离清以身化剑刺中魔心，在百万魔族大军面前，头发一寸寸白成霜雪，最终死去，化为飞灰。
“不要逼我。”阿离色厉内荏，“我最后解释一遍，杀你的不是我，害你的也不是我！你的敌人是仙族，不是我。”
“我的敌人……”他笑了，“那些人，不配做我的敌人。我们现在谈的，是你和我的事情，你，欠我一条命，怎么赔？”
阿离叹了口气：“其实我到现在也不知道，究竟是谁骗我喝下焚心引，然后踏进燃魂阵。你这么聪明，一定能想到其中定有内情——玉离清的修为仅在大圣君之下，是大圣君亲自指定的继任者，即将和青梅竹马的江拾轶结为道侣，这样一个人生赢家，怎么会突然想不开，跑去和魔尊同归于尽呢？不如这样，你帮我查明真相，让我死得明明白白。算是为我，也算是为了你自己。”
这件事情也算是阿离看书时的怨念了。玉离清家世好，修为高，一生降妖除魔，从未行差踏错，只可惜作者一个手滑，让她未来的道侣江拾轶遇上了女主遥卿卿。三百年前的遥卿卿只是个堪堪踏入仙门的脱凡境小角色，身为圣君的玉离清实在没有任何理由为了她黑化，作者无奈之下，只好把玉离清给写死了。
生怕江拾轶旧情难忘让玉离清变成永恒的白月光，作者又来了一波骚操作——玉离清死后转生成魔，无论她的魔爹魔娘对她多好，她心心念念只惦记着仙族大业，跑到仙族地盘上找了江拾轶，和他联手设下圈套，弄死了对她掏心掏肺无脑宠溺百般疼爱的西魔天夫妇。
于是这个角色收获无数骂名，顺利下线。
很显然，这一连串事情很不合逻辑，正好让阿离钻了空子。
“查清楚背后究竟是谁在捣鬼，然后我便任你处置，如何？”阿离义正辞严，心中却暗暗盘算着把锅甩给谁？怎样甩？
“无所谓。”云欲休的笑容更加柔和，“反正你们都要死。一个也不会漏。”

第4章 .啊、鸟、人！
“无所谓。”云欲休的笑容更加柔和，“反正你们都要死。一个也不会漏。”
扑面而来的危险气息让阿离寒毛暴竖。
云欲休的手上缓缓氲出黑雾，阴冷刺骨的灵力顺着他苍白修长的手指，直直扎进阿离的肩膀，像毒蛇一样爬向她的心脏。他不再看阿离，那双漂亮得近乎妖异的眼睛漠然望向了远方。
阿离知道，在云欲休心里，和她有关的事情已经完结了。他准备向下一步的目标进发，而她，即将在他手下灰飞烟灭。
不愧是冷血反派！换作正常的男人，恐怕都会考虑把她带在身边，一路上演腻腻歪歪、相爱相杀的戏码吧？莫非……这具身体长相奇丑无比？
阿离嘴角一抽，不敢再留手。她凭着本能调起了体内深藏的那股狂暴能量，一瞬间，仿佛有座火山在身体里爆发了，疯狂涌动的力量直直冲入她的脑海，阿离听到“轰”一声巨响，眼前泛起大片白光。
有些兴奋、有些恐惧、有些失控。
云欲休察觉到她的变化，双手微微发力，操纵灵力大肆破坏她的身体。
阿离吃痛，喉头溢出一声惨吟。突如其来的剧痛让她彻底冲破了潜意识里最后一丝桎梏——阿离本来只是个普通人，在身体发生异变，即将失控的时候，自然会下意识地排斥。但云欲休的逼迫让她不得不破釜沉舟！
下一刻，阿离发现自己竟然撑脱了云欲休的魔爪！
她不假思索，飞速向后退去。
……嗯？
熟悉的失重感袭来，她的身体重重向下一坠。
“啾——”
什么声音？！
她的视线划过云欲休的胸和腰，眼前光线一暗，只见他俯下身，把她捞回了手里。
一张放大了无数倍的俊脸凑到了阿离面前。
阿离发现身体中的力量不翼而飞，生物面对死亡危机时的本能反应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她呆呆地望着云欲休，看着他用一根巨大的手指戳了戳她柔软的腹部……
她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白上有很多血丝，像破碎的蛛网，从眼白蔓延至瞳仁，让原本漆黑的眼珠变得妖异嗜血。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阿离茫然地想。
下一秒，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一只通体乌黑的胖鸟，头顶直直立着一撮呆毛，腹部是白色的，浑身的毛毛看起来都很软。
她难以置信，低下头。
脑袋下面果然是一个圆滚滚的白肚子，随着她的呼吸动作，腹部的茸毛轻轻起伏。被云欲休戳了一指头的地方，茸毛大大凹陷了一块。
……
……
神魔身？！
妖魔一族最强战斗形态——神魔身？！
阿离发出了悲鸣：“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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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徒劳地挥了几下翅膀。
这是一对小肉翅，还没有长出飞羽，上面覆满了黑色的茸毛，长度……大约相当于她肚皮的五分之一。
“哈哈哈哈哈哈——”
丧心病狂的大魔头云欲休发出一阵极有反派特色的爆笑。
他笑得微微弯下了腰，盯着她看了一阵，伸出一根手指重重把她的脑袋拨到一边。
阿离愤怒地直回了脖子——如果她有脖子的话。
云欲休笑得眼角直泛泪光，他随地一坐，用手指摁住她胖乎乎的胸膛，把她推了个倒仰。
阿离挥着两只小翅膀，挣扎了半天都没能站起来。
她气哭了。
“哔——哔——啾哔——”
然后她被自己的声音再一次气哭了。
见她半天爬不起来，云欲休好心用两根手指夹住她的翅膀，把她拎起来，然后又推倒。拎起来，再推倒。
阿离没有半点反抗的余地。她的喙又细又软，啄在他的手指上就像在撒娇。
来来回回被玩了半天，阿离懒得反抗了。
她尝试着恢复人身，可是身体里面空空如也，感觉不到半丝能量波动。
“有点意思。”云欲休兴味盎然，把她扶正了，伸出一根讨嫌的手指压扁了她头顶那撮呆毛。
他眨了眨眼，盯着那撮毛毛慢慢弹起来恢复原状，又把它摁扁。
来来回回又玩了半天。
“玩腻了再杀掉。”他轻轻摩挲着下巴，自言自语。
“云欲休！”一声怒喝由远及近。
大魔头五指一收，把阿离整只捏在掌心里，手臂垂在身侧，云袖滑下，罩住了她。
五指收得很紧，他并不顾惜她的身体，只防着她逃脱。
阿离被他捏得喘不过气。她拼命挣扎，然而周身的桎梏并没有松懈半分。和她柔软的躯体相比，他的手掌和五指就像钢铁一样坚硬。
“江兄，怎么去而复返了？”云欲休懒声问道。
江拾轶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悲愤：“阿离呢？！云欲休，你杀了她？！”
“啊，”云欲休轻轻活动着手指，“落入我的掌心……你说呢？”
“你！”江拾轶痛笑出声，“很好，云欲休，你这是用行动向我证明你正是那魔尊的转世之身么！你以为杀了阿离，就无人可以指证你了么！”
“江拾轶。”云欲休依旧漫不经心，“你能奈我何？”
阿离死命挣扎，柔软的茸毛蹭掉了不少，终于把一只小翅膀从他指缝间挤了出去。
腾出小小的空间，总算可以顺利喘气了。
她精疲力尽，脑袋软软地歪到他的虎口上。
他的手轻轻一颤，大发慈悲松开了少许。
阿离把两只翅膀都伸了出来，搭在他屈起的食指和拇指上。
她听到江拾轶倒抽了一口气，声音变得异常暴躁：“云欲休！你还对她做了什么！你这个畜生！”
阿离茫然地转了转眼珠，忽然看到云欲休脚下踩着一件女子衣裳。
她现神魔身的时候，衣裳太大，掉下去了。
“呵呵呵呵。”云欲休的笑声更加愉快，也不否认，“你觉得呢？”
阿离徒劳地啄了他一口。
周遭的灵力忽然变得狂暴。
江拾轶的声音越来越高：“受死吧！”
阿离心中纳闷极了——江拾轶明明就想要她死，怎么这会儿又像是受害者家属一样，要替她讨个公道了？
他杀得，别人就杀不得？
不愧是男主。
在她胡思乱想时，云欲休同样身形暴涨，一双黑色羽翼在身后铺展，隐有遮天蔽日的势头。
一层纯黑的水膜罩住了阿离周身，她小心地用喙碰了碰，感觉到里面蕴藏了至为浓郁的灵力。
这是在保护她？
“呜嗡——轰——”
阿离看不见外头的战况，但她能感觉到，两股灵力像海啸一般涌向对方，在二人中间轰然碰撞，然后倒卷向四面八方。残余的灵力比剑锋还要利，所过之处，岩壁发出豆腐被切开的“嗤嗤”声，大块小块的山石碰撞着滚落谷底。
阿离觉得自己就像是风暴中心的一叶小舟，随时有翻船的危险。
几记激烈的对冲之后，空气中弥漫起了血腥味。
不知道是哪一个受了伤。
所以……现在男主和大魔头是在为她而战？阿离叹了口气，蜷紧身子。
“云欲休，”江拾轶的声音威严了很多，“右手是受了伤么？再不拿出真本事来，可休要怪我趁人之危了！”
云欲休冷笑不语。
被攥在右手手心里的阿离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一人一鸟都没想到的是，江拾轶说趁人之危，并不只是说说而已。
他开始攻击云欲休的右手。
护住阿离那层水膜剧烈地波动起来，阿离能清晰感觉到一股股至为凌厉的罡风擦着她的身体划过！
“这点程度么？不够，再来。”云欲休语带戏谑。
阿离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江拾轶只要攻破防御，就会杀死阿离。江拾轶不是想为阿离报仇吗？那就让他在自以为目的即将达到的时候，看到真相，坠入绝望和痛苦的深渊。
云欲休果然是擅于玩弄人心的恶魔。
阿离紧紧抿住喙，心中悲愤不已。
她没想到的是，话音刚落，云欲休就反手将她掷了出去！
此时二人都现出了高逾十丈的法相，战场灵力奔涌一片混乱，江拾轶根本留意不到这只巴掌大的小水球。
“啾？”
阿离结结实实又体验了一把高空抛物线坠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似乎感觉到恶魔偏过头来，赤红的眸子定定看了她一眼。
那二人实在太高了，阿离仰断了脖子也看不到他们的脸。
不过正如书中描述的，江拾轶的法相清气缭绕，虚空之中有无数仙鹤虚影，环绕在白衣仙人身侧，当真是如同天神下凡。
啾——砰！
阿离落到一条小土沟里，滚了几滚，停住不动了。
毫发无伤。
她扑扇着翅膀爬了起来，发现身边那层水膜依然忠实地保护着她。她动，它便随着她动。
这里离战斗中心已经很远了，两个人影模糊不清，只有一声接一声震天的轰鸣不断传来。
阿离开心地叹了口气。
虽然过程曲折，但自己的目的却奇迹般地达到了！
她使劲扑扇着翅膀，一蹦一跳往远处逃去。
当务之急是恢复人身，想办法回到都屠和阿玉身边。实在不行，也可以找一个凡人小镇先苟起来……
阿离心中拿定了主意，看看太阳方位，向着西边蹦去。
至于云欲休和江拾轶……死哪个都行！她不挑！

第5章 .目击证人
阿离扑扇着两只小翅膀，挥动两只脚爪子，朝西边逃去。
山谷外是一片绵延不绝的戈壁，土黄色的砂石在烈日烘烤下冒出一缕缕若有似无的白汽，向远处望时，视线扭曲得很厉害。空气仿佛活了过来，在离地半尺的地方搔首弄姿。
阿离走在砂石上，却感觉不到地面的温度。她很想看看自己的脚掌是不是已经烫熟了，奈何肚子太圆，视线怎么绕也绕不过去。
阿离怨念深重——为什么熊和狐狸会生出一只肥鸡？！这不科学！
转念一想，这个世界本来也不科学。
山谷那边的动静渐渐平息。阿离埋头向前，深入戈壁。绿林覆盖的北域离她越来越远，眼见着，视野中的绿色就要彻底消失了。
地面忽然震颤起来。
阿离紧张地蹲下身子，摊平两只翅膀保持平衡——她太胖了，摔倒之后爬不起来。
身边忽然隆起一座山丘！大块小块的沙石扑簌簌滚落下来，没头没脑就照着阿离身上招呼。
阿离扑扇着翅膀，踉跄逃命。
“哗啦啦啦——”
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单听声音便知道是个庞然巨物。
阿离果断向前一扑，翅膀捂住眼睛，把自己的脑袋扎进了土里……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四周震颤连连，戈壁滩仿佛变成了一锅沸水，剧烈的摇晃中，阿离被无形的巨力从土里刨了出来，抛起尺把高。
“轰——啪——”
她偷眼一望，只见几条五彩斑斓的巨蛇缠住了一只穿山甲，那穿山甲缩着身体抱成一只褐色大圆球，只留一条钢锯般的大尾巴在胡乱横扫、拍打。
瞬息之间飞沙走石，空气中弥漫起浓浓的血腥味，沙尘之间，一团模糊的巨大影子四处翻滚，血肉撕裂声、怒吼声、撞击声混杂在一起，像一个巨大的漩涡，把周遭的一切都席卷入内。阿离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能缩成小小一团，瑟瑟发抖。
周围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细碎声音，地面上隆起一个又一个山小丘，无数穿山甲从地底爬了出来。
“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我西魔域撒野！西魔天座下妖将，仰山爷爷在此，还不束手就擒？！”
阿离偷眼望去，只见为首的那只穿山甲化成一个身穿褐色铜钱纹锦袍的干瘦老头子，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战团，鼻孔朝天，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阿离顿时瞪圆了眼睛，用力扑扇着一对小翅膀，心中大叫：‘喂喂喂，西魔天夫妇的闺女在此啊喂！把我送回去，升官发财啊喂！’
遗憾的是，她蹦了半天没蹦出半米远，用尽全力大喊只能发出细微的——啾，啾，啾……
只见那老头子重重一跺脚，身旁的穿山甲齐声暴喝，气势直冲云霄。
“哼。”战团中传来一声轻哼，妖妖娆娆，“小的们，停手。”
那团庞然大物不再滚动，片刻，几个身披彩纱的女子从漫天沙尘中懒洋洋地走出来。个个身段玲珑浮凸，薄纱遮不住羞，更添了欲拒还迎的诱人风情。
她们身上多多少少带了伤，殷红的血沁在雪白的肌肤上，几只年轻的穿山甲眼睛都看直了。
众女身后，一个身穿明黄色锦袍的青年抱着头，畏畏缩缩走了出来。
“仰山老祖……”他缩头缩脑叫了声。
为首的彩衣女子踏前一步，如丝媚眼扫过一众穿山甲，食指压着朱唇，嗔道：“飞魔仰山，好大威风啊。我可不是故意越界的，只是，你这只徒子徒孙骗了我们绿绿的身体和感情，现在不认帐了，你说怎么办吧？”
“怎么办？”枯瘦老头仰山依旧鼻孔朝天，“你们媚蛇专吸别人的魔元，不打死你就算便宜了！滚吧！”
“行~”彩衣女子声音拉得长长的，就像拔丝的糖，“我走，我走还不行嘛！”
她拧动着无骨的腰肢，掉头就走。
阿离吁了口气，抬起翅膀抹了抹额头。
那个身穿明黄色锦袍的青年如释重负，屁颠颠就奔向穿山甲阵营。
谁也没料到，就在他远远地从彩衣女子身边走过时，她忽然怪笑一声，纤细的脖颈急遽拉长，眨眼间，雪白的颈部竟然蹿出三丈有余，嘴巴撕裂成上下两片，自空中往下一扑，将那穿山甲青年囫囵吞进了巨口之中！
变故发生得太突然，在场众人谁也没反应过来。
等到穿山甲们倒抽凉气时，彩衣女子口中已发出了恐怖的咀嚼声。
“咯擦——咯擦——”
阿离毛骨悚然，扑扇着翅膀，迈开小短腿夺路而逃。
很显然，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啊啊啊啊啊！”枯瘦老头怒吼，“伊吾娜！你难道不知，我乃西魔天座下四大魔将之首，地魔乌鲁普的亲孙子么！”
“吓死人了。”彩衣女子伊吾娜拍拍高高耸起的胸脯，“妾身好害怕呀，都把你得罪了呢，只好杀人灭口了。”
“什么？！”穿山甲大怒，纷纷祭出神魔身，顿时，戈壁上魔气四溢，大战一触即发。
这时，不知何处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
一股浓郁千百倍的魔息将场上的魔气驱逐得一干二净，烈日的光芒依旧晃眼，但温度却全然消失。
“都宰大人……”穿山甲们还没来得及惊讶，便被黑色魔息中探出的触手插入胸膛，掏走了魔心。
失去了魔心的巨大穿山甲颜色渐渐发白，变成一尊尊没有生命气息的雕塑，很快，戈壁的烈风刮过，它们化成了漫天灰白的飞屑，所有的震惊和不甘都随着风一起卷向了不为人知的远方。
魔息收缩，一个身穿黑袍的高大男人站在了彩衣女子身旁。
“伊吾娜，你做得很好。”
伊吾娜粉面含情，倚在他健壮的胸膛上：“死鬼，也不知你给我们北魔天大人灌了什么迷汤，她怎就会答应助你夺助西魔天之位呢？不过，妾身实在不明白，弄死这些小杂鱼，对西魔天夫妇能有什么损害？”
都宰在她身上重重捏了两把，笑道：“该你知道的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伊吾娜，好奇害死蛇。”
“哼，知道了。下一个目标是谁？”
都宰目光微闪：“出了点意外，先派几只男狐狸，引诱阿玉的贴身女侍丽珠儿。”
伊吾娜撅起红唇：“妾身可不想和那些臭男人打交道，妾身只想跟你在一起……”
“事成之后，你就是我的夫人！等到我一统魔界之日，你就是我的尊后！”
“哈哈哈哈——”一男一女浪.声大笑。
阿离赶紧把圆滚滚的身体藏到了一块土疙瘩后面。
夭寿了！
听到这样的秘密，是会被灭口的呀！
她只是一只鸟，路过打酱油的鸟，不会说话的鸟……
头顶忽然被阴影笼罩。
两条白晃晃的大腿出现在阿离的视野中。
蛇妖伊吾娜把她捡了起来。
“好可爱的幼崽！”
阿离：“……”
“呀，身上黑乎乎的，回头我给你洗干净！”蛇妖娇美的脸凑到了阿离面前。
阿离发现她的瞳仁是一条细细的竖线，黄绿色，盯着人的时候阴恻恻的。
“……啾。”
伊吾娜回头冲着都宰娇笑：“那妾身先回去了，这阵子为你东奔西走，都不知道有多久没尝过幼崽的鲜香味道了。你知道我最喜欢用牙齿慢慢咬碎它们又脆又嫩的骨头，吸出纯纯的小骨髓……”
都宰看起来有些不耐烦，挥挥手消失在魔气中。
阿离扁了嘴：“啾！”
云欲休在哪里？江拾轶在哪里？随便活一个来救救她！哪个都行，她一点也不挑！

第6章 .尽情享用
幸好伊吾娜嫌弃阿离脏，没有当场把她生吞活剥了——云欲休覆在她身上的黑色水膜还没有消失，她在沙堆里滚了半天，身上黑一块黄一块，看起来比较影响口感。
“伊吾娜大人，我来替您照顾这只幼崽吧！”绿纱女人讨好地笑着凑了上来。
“行，我去狐狸窝走一趟，你把它洗干净，用酒腌了。”
“是，大人。绿绿一定谨遵您的吩咐。”
阿离到了绿绿的手里。
这只蛇妖看起来憨厚许多，她把阿离放在脖子下面的口袋里，然后现出神魔身，钻入阴暗幽黑的地下，向着北方穿行。
阿离暂时保住了小命。
蛇妖绿绿从地下钻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沉了。
蛇类喜阴不喜阳，伊吾娜的洞窟里镶嵌的都是阴性的宝石，青色的碧月石、淡蓝色的湖珠、惨白的夜珍乳。
整个洞窟里说不上是明亮还是阴暗，让人很不舒服。
绿绿化成了绿纱女子的模样，她鼻翼略宽，嘴唇微厚，一双圆圆的杏眼，长得不算好看。
她看着阿离叹了口气：“可怜的小家伙，你也和我一样小小年纪就失去了爹娘吗？失去爹娘的崽儿最可怜了呢。”
阿离满怀戒备，用圆圆的小黑眼睛盯住她。
“我昨天恰好捡到了一只小死雀。”她的脸上露出一个疲倦的笑，“用冰镇了，本来想着，哪天办不好差事的时候拿出来贿赂伊吾娜，今天正好派上用场了。”
“啾？”阿离迟疑地慢慢歪了脑袋，看着蛇妖。难道……
绿绿从怀里掏出一只冒着寒气的泥罐子，伸手在里面扒拉了一阵，果然掏出一只灰色的小死雀。
她手脚麻利，当着阿离的面把那只小死雀洗干净，拨了毛，然后小心地放进一只精致的银壶里面。
一滴玫红色的酒液从银壶里溅出来，落到她的手背上，她伸出细长的舌头，滋溜一下舔进嘴里。咂咂嘴，绿绿把银壶放回伊吾娜精致的桌案上，拍拍巴掌：“好啦！”
阿离终于松了一口气，心中暗暗想道，以后如果有机会，一定要记得报答这条蛇的救命之恩。
绿绿把阿离捧了起来，扭着腰肢往外走，约摸两三分钟后，进了一间竹制的简陋小屋。
“这么小，有什么好吃的，当然要养大点再吃啊！”
绿绿把阿离扔进门后一只细篾条编织的大筐里，又从旁边的罐子里取出一大堆虫子，兜头倒进到篾条大筐，那些虫子登时四散开来，在阿离身边乱爬。有的挥舞着硬硬的前肢，有的蠕动着软趴趴的身子。
阿离：“……”她怎么会天真地以为世间有善良的蛇？！
“我的乖乖小鸟崽，一定要快快长大哟！”蛇妖的语气又憨厚又阴森。
“……”阿离仰起脑袋，看到她的瞳仁也是一道赤红的细线。
“快吃，怎么不吃？你不吃它们，我可要吃你喽……”绿绿伸出细长的舌头，舔了舔厚厚的唇。
阿离垂下头，看着身边爬来爬去的各式虫子们，额头冷汗直冒。
这种时候，是不是该拜一拜贝爷？
幸好，外头及时传来一道娇媚的嗓音：“绿绿你在做什么？伊吾娜大人回来了，要你马上过去！”
绿绿走了。
阿离蹬着小腿，扇着翅膀，扑腾了很久。
却只能在筐底转悠。
她缩到了角落，蜷成一只毛茸茸的球。
幸好云欲休覆在她身上的水膜没有消失，那些四处乱爬的虫子并不敢碰她。
但安稳只是一时的，逃不出去的话，阿离难以想象自己的未来将有多么凄惨。
……
伊吾娜的洞窟里。
女蛇妖把五彩轻纱褪到了大腿根，懒洋洋地半躺在石榻上，一根细长的手指挑起银壶，眼睛眯成缝，睨着伏在地上的绿绿。
“这次你做得很好，想要什么赏赐？”伊吾娜漫不经心把壶嘴儿凑到鼻孔上，嗅了嗅，“唔……怎么有股馊味儿……”
绿绿的腮边浮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她偷眼看了看伊吾娜，紧张地说道：“可能、可能是属下没洗干净，不然大人、大人就把它赏赐给属下吧，功、功过相抵。”
“哼！”伊吾娜放下了银壶，撩起身边的彩纱，重重抽在绿绿的脸上。
绿绿被抽得向后连打了七八个滚，砰一声撞在石壁上。
伊吾娜从石榻上爬起来，左手掐着腰肢，右手指着绿绿的鼻尖骂道：“小贱人，你未免把我看得太蠢了一点！你以为，我真不知道你干了什么好事？！”
绿绿捂住高高肿起的脸颊，吓得浑身颤抖。
“你居然对那只穿山甲动.情了？！为什么没动他的魔元？嗯？！打起来才发现他竟是全盛的实力，害我手下姑娘们都受了伤！嗯？你想干什么？嗯？！”
绿绿愣了下。哦，是这事儿。
“大人请听我解释啊，是这样的，”绿绿松了口气，抹起眼泪来，“那只低劣的妖魔，化了形还保留着妖身的习性！那种事的时候非得侧躺着，把我弄成个奇奇怪怪的形状，还吐舌头，弄得我满头满脸都是口水，哪里还施得出媚术来啊……嘤嘤嘤嘤……”
伊吾娜愣怔片刻，娇艳的脸庞上浮起嫌弃的表情。
“噫~算了算了，不追究你的过错了。起来吧。打疼没？”
绿绿赶紧媚笑：“不疼不疼，大人手没疼就好！”
“还有件事……”伊吾娜不紧不慢地屈起手指弹了弹银壶，“你把我的美味幼崽藏哪去了？”
绿绿刚爬起来，吓得一个趔趄又坐回了地上。
“我，我……”
伊吾娜危险地眯起了细长的眼睛：“算你命好。李樟大人正在来的路上，我太记得他的喜好了。去，把你喂饱的幼崽带过来。”
绿绿嘴唇微颤，头皮发麻。李樟从前是伊吾娜的相好，后来被北魔天巫山秀看中了，一步登天做了男宠。伊吾娜非但不敢怨怼，还得恭恭敬敬喊他一声“大人”。
李樟也喜食幼崽，特别喜欢刚吃饱了虫子的鸟类幼崽。
他说这是“带馅儿”的。
……
阿离被连人带筐抬回了伊吾娜的洞窟。
镶嵌在洞顶和洞壁上的阴性宝石发出幽幽暗光，照在那些黑的、白的、黄的虫子身上，更是诡异又恐怖。阿离瑟缩在筐角，觉得修罗地狱也不过如此了。
奇怪的是，伊吾娜没有惩罚绿绿，也没有动她。
这只蛇妖好像很烦躁，一直在筐边踱来踱去。
从阿离的角度望出去，只能看到她白花花的上半截身体。转了半天，忽然听到洞外传来了脚步声。蛇妖把褪到腿根的五彩薄纱披回了肩膀上，不情不愿地躬身行礼。
“李樟大人。”
“伊吾娜，你我不必如此生分。”
“呵，不生分，我这条小命怎么保得住？李檀大人如今可是北魔天大人的心尖宠儿呢！”伊吾娜的声音带上了三分冷意。
“娜娜，”男人油滑地说，“你也知道我是身不由己，我若敢拒绝巫山秀，她第一个不会放过的就是你呀！”
“笑话，北魔天大人男宠无数，怎么还能盯着你不放了？你有几斤几两，莫非我还没试过吗？”
阿离扁着喙，用小翅膀抱住了脑袋——她一点也不想听这些妖魔的秘事啊！身为配角就该有配角的觉悟，知道得越多，一定会死得越快的！
“伊吾娜，够了。”李樟的声音带上了几分不悦，“你和都宰那点事，巫山秀已经通通告诉我了！我不说并不代表我不介意！”
棒子打完，李樟立刻送上枣子，他缓了声音，暖昧缱绻地道：“我知道你有不得已的苦衷，我们这种身份可不就是这样嘛。娜娜，你知道我心中唯一爱的就是你，每次和巫山秀云雨，我都得想着你的脸，才能提得起兴致来……”
伊吾娜嘤咛一声倒进了李樟怀里。
隔着篾筐，阿离听了一出嗯嗯啊啊的大戏。
约摸过了十来分钟，伊吾娜的声音变得无比娇软：“李郎……我知道你的心意了！你以为我真能忘了你嘛？我都替你准备好甜点了，喏，就在那边。”
阿离虽然看不见她手指的方向，但强烈的危机感一下子攫住了她，她感觉到自己浑身的毛毛都“噌”一声竖了起来！
筐外传来扇动鼻翼嗅闻的声音。
“好娜娜，果然是我最爱的鸟崽和虫味儿！啧啧，脆爽的肢节、鲜甜的汁液，合着鸟崽一口吞下，真是不要太美！”
阿离瑟瑟发抖。
伊吾娜懒声道：“尽情享用吧，我的好郎君。”
篾筐顶上出现一个精瘦的男人。
他伸出手，把阿离捞了出去。
“肥是够肥了，怎么这么脏？”
阿离用翅膀抱住身体，恨恨地瞪着他——嫌脏你别吃啊！
李樟长得极为阴柔秀美，一双眼睛细细长长，鼻梁高.挺，嘴唇小巧。
他伸出红得发紫的舌头舔了舔唇，咕嘟吞下口水，道，“脏就脏吧，娜娜真是朵带刺的花儿，想要尝尝她的美味，就得不痛不痒被她刺上两下！”
阿离眼睁睁看着他张开了饕餮巨口，捏着她，送进了嘴里。
她拼命扇动翅膀、拼命踢蹬小短腿，尖着嗓子惊叫：“啾哔——啾——哔——”
两排尖牙重重咬合。
阿离浑身僵硬，紧紧闭上了眼睛。

第7章 .他来了！
眼看阿离就要被李樟的利齿嚼碎。
这一刻，时间就像是一块拔丝的糖，拉得很长很长很长……
阿离觉得自己所有的痛觉神经都跑到了皮肤表面，尤其是那两排尖牙即将触碰到的那些部位。虽然还没有被咬到，但她仿佛已经感觉到了难以承受的疼痛。
“啾！”
尖利的獠牙重重闭合！
“嗯？”
李樟奇怪地把阿离从嘴里拎出来，看了一眼，又张嘴重重咬下去。
“咔擦。”
崩了一根牙。
他暴怒了，阴柔俊秀的脸庞上凸起了青筋。他转头冲着地上的伊吾娜吼道：“臭娘们，算计我？！”
一边喊，一边合拢五指，试图捏扁阿离。
捏不动。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阿离周身那层水膜虽然触感柔软，但实际上却无比坚硬。若是使用蛮力，那些力道将会全数反弹回自己身上。
“伊吾娜！”李樟怒吼着，把阿离砸到了女蛇妖的脑门上。
阿离闭紧眼睛，听到耳边有风声呼啸而过。
“砰！”
伊吾娜被砸了个倒栽葱。
阿离弹到地上，滚了几滚，毫发无损。
虽然一时半会爬不起来，但此刻阿离的心情是雀跃的，恨不得扇着翅膀在地上打转转！没想到，云欲休给她的护身罩子居然这么顶事！早知道他那么好，就该真心祝福他打赢江拾轶了。
伊吾娜尖叫一声，拧着无骨的腰肢冲向李樟，两个没穿衣裳的人顿时光溜溜地扭打成了一团，新仇旧怨喷.薄而出，都朝着对方的要害部分死劲儿下手。
二妖打得激烈，没留意到一大片诡异的阴影罩住了整个洞窟。
“呵……呵呵……呵呵呵……”轻.佻媚人的笑声不知在哪里响起，似近似远。
李樟和伊吾娜的脸一齐绿了。
这二人来不及穿上衣裳，急急分开，光溜溜地伏到了地上，身体哆嗦着抖个不停。
阿离扑腾了一会，总算用翅膀撑着身体调整成了侧卧的姿势，然后蹬着小短腿，脑袋蹭住一块青色的碧月石，吃力地站了起来。
她仰起脑袋，看见一个身裹黑纱的高挑女人慢慢走进洞窟中。
举手投足间，尽是高贵的媚意。
她没有穿鞋子，走动时，雪白的脚趾轻轻蜷动，每一个细节都在勾人。一双眼睛勾魂夺魄，唇珠轻颤，笑声不断，神情却冷漠至极。
“北魔天大人！”
阿离眨巴着圆溜溜的黑眼睛，盯住来者。
原来这位就是北魔天巫山秀，果然是个绝世尤物。据书中描述，但凡样貌漂亮或者实力高超的雄性生物，几乎没有一个能逃得出巫山秀的掌心，就连最为惧内的都屠都和巫山秀曾有过一腿。
有意思的是，作者写这本《卿卿修仙传》的时候，显然把云欲休这个大魔头脑补成了恐怖的样貌，所以从头到尾都没给他安排过任何情.事，要不然就冲着他那张脸，巫山秀也早该扑上去把他连皮带骨吞了。
阿离心头升起一股古怪隐秘的快意，就像是发现了一处不为人知的宝藏。
“李樟。原来竟是我强迫了你。真是委屈你了。”巫山秀一开口，洞中顿时余音袅袅。
绝世尤物果然是不一样，连声音也魅惑力十足。
阿离依稀记得，巫山秀最后死在了男女主手上。看吧，什么样的绝色，也不可能敌得过玛丽苏光环。
李樟膝行几步，抱住了巫山秀的脚踝。
“秀儿你听我解释，秀儿……都是这条媚蛇对我对下媚.药，我不想背叛你的！秀儿你有没有听到，我已经在呵斥她了，我还打她，我……”
“滚开。”巫山秀一脚把他踢飞，舒展开纤长的身体，掠向洞窟一角，把阿离抓了起来。
阿离：“……”为什么个个都对她这么感兴趣？长得胖是她的错吗？
“仙族的本命源气？”巫山秀眯起眼睛，妩媚的眼角寒光暴.射，“何处得来的幼崽？！”
李樟和伊吾娜惊恐地对视一眼。
“回大人，是属下在西魔域捡到的。”伊吾娜战战兢兢地答道，“当时都宰也在场，那附近并、并没有仙族中人啊。这，这……仙族的本命源气怎么会在一只妖魔幼崽身上？”
阿离慢慢睁圆了眼睛。本命源气？！
对于仙族来说，本命源气的重要程度几乎相当于妖魔的魔心！妖魔失去魔心就会死，而仙族如果没了本命源气，就失去了所有的防御能力，任何程度的攻击只要击中要害，都足以致命。同时，本命源气也是仙族同天地灵力沟通的桥梁，没有本命源气，就无法调动天地之间的自然灵力与自己共鸣，战力至少要折损一半！
男女主与云欲休最终决战时，男主江拾轶正是用他自己的本命源气为女主提供至强的防护，而他自己险些在那一战中丧了命。
阿离张开了细小的喙——自己身上这层黑色水膜竟然是云欲休的本命源气？！
没了本命源气，他还怎么跟江拾轶打？
阿离记得很清楚，云欲休根本没有躲避江拾轶的攻击，自始至终他都在和对方硬碰硬。若是正常情况也就罢了，但他已经把本命源气给了阿离，就好像……他是一只拿着铁剑的鸡蛋，不避不让就和人家小铁人对砍。
何等自负，何等狂傲，何等不要命！
大反派的思路果然很清奇。
“呵呵呵……”巫山秀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脸上仿佛蒙上一层若有若无的黑雾，无比娇艳的雪颜好似半隐在了暮色之中，引得人忍不住想要上前探究。
“我看到了什么？这竟是玄水。”她捧起阿离，隔着水膜吻了吻她的脑袋，“水生木，炼化了你，正好有助于我的木之精元……”
微挑的眼尾掠过伏在地上的二妖，也没见她如何动作，就见那两具光溜的身体齐齐一颤，化成了两滩死灰。
她的手指温柔抚着阿离。
“真是个可爱的小东西。你若有本事从里面钻出来，那我倒可以放你一条生路，将你养在身边做个小宠儿。”
阿离二话不说，扑扇着小翅膀，就用喙去啄周身的水膜，削尖了脑袋往外钻。
“哟，小东西能听懂人话。好吧，我且慢慢走回去，”她用手指点了点阿离的喙，“若是出不来，可别怪姐姐心狠手辣。被活活炼化的滋味应该不怎么好受呢。”
巫山秀慢步离开伊吾娜的洞窟。
黑沉沉的天幕上低低地挂着一枚月牙。月色下，巫山秀果真一步一步往北走。
她这种级别的大妖魔，迈出小小一步，就能从一座山头掠到下一座山头。
短短十几分钟后，视线的尽头出现了一片泛着萤白光芒的殿顶，再几步，巫山秀就落进宫殿群，顺着白玉阶踏入一间华丽至极的寝殿。
殿中鲛纱漫垂，硕大的夜明珠和五色宝石用金丝串成无数挂串，悬在薄纱间，清风拂过，四下洒满了炫丽光影。
“出不来呢，真遗憾。”巫山秀叹了口气，坐到了白玉案几前，揭开一只金色镂空小鼎的盖子，把阿离放了进去，然后盘起双膝，一缕血红色的魔息从她额头沁出，像蛇一样蜿蜒到了金鼎下方。
阿离很快就感觉到了一股至阴寒的热。
这种感觉极难形容。
血红色的冷火在鼎下熊熊燃烧，纵然云欲休的本命源气已替她挡下了绝大部分伤害，但还是有极少的炼化魔息渗了进来。
阿离难受极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眼睛迅速失去水分，很快就会被烘干。
她尝试着从那些镂空的地方钻出去，然而那些缝隙太小，只能容下她细小的喙，发现她的意图之后，魔息冷火瞬间就顺着鼎壁涌上来，燎起一阵剧痛。
“啾——”
仿佛是响应她绝望的呼唤。殿外，忽然坠落了一颗流星。
“轰——”
巫山秀的宫殿群以白玉为主，轰声响起之时，玉末、玉屑、玉片尽数化成了夹着风刀的利刃，随着那阵乍然卷起的飓风，横扫四野。
巫山秀精致的寝殿也遭了灾，鲛纱寸寸断裂，大大小小的明珠彩石滚落一地。
“大胆！”巫山秀不得不中断了炼化，将金鼎外的魔息收回体内。
她一拍案几，身体化为一团若隐若现的黑雾，涌向殿外。
顷刻间，大地的震动平息了。
阿离劫后余生，用小小的翅膀和脚爪攀住金鼎上的镂空花纹，吃力地向上爬，昂着脑袋，用喙去顶鼎盖。
“啪。”金色的小盖子被她掀到一边。
她大口喘着气，探出了头，把下巴挂在鼎边上，借力往外扑。
折腾了半天，终于把圆圆的胸脯挤到了鼎外。她再接再厉，又是蹬腿又是扑翅膀，总算是从金鼎里摔了出去。在白玉案几上翻滚时，一不小心，视线瞟到了殿外的景象。
阿离顿时怔住了。
白玉尘缓缓回落，殿外的巨大坑洞中，立着一个人。
只见他浑身浴血，手中拎一把黑气弥漫的剑，双眸赤红，视线越过站在大殿门口的巫山秀，直直落在阿离的身上。
阿离下意识打了个寒颤，缩了缩脑袋。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点心虚，有一点害怕，还有一点想哭。

第8章 .危险的世界
看清了来者的样子，巫山秀结结实实倒抽了一口凉气。
无他，只因为实在是……惊为天人。
他本穿着一件白衣，此刻已被深深浅浅的血迹染成了血衣，左臂怪异地扭曲着，看起来像是被人斩断过，然后草草包扎起来。额头上有一道深深刻入骨头的剑伤，血流满面，却丝毫无损那冰冷俊美的绝世容颜！他的气质阴森冷冽，鲜血正好为他锦上添花。
他不像人，像是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极恶的鬼。
勾魂摄魄！
“仙君是来寻本命源气么？”大妖魔抬起玉.足，轻轻踏在破碎的石阶上，“本座不介意和你好好谈一谈条件呢。”
不经意间，黑纱下露出一截瓷白的藕。
云欲休不言不语，信手挥出一剑。
巫山秀根本没有在意，直到剑芒逼到眼前时，她才惊恐地发现这一剑势若万钧！那剑意沉重阴森，还未临身，便让人感觉置身于九幽炼狱之下！
修罗嚎哭，赤地千里。
巫山秀头皮发麻，不假思索跃上了半空。
这个人，根本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意思！
巫山秀虽然极好男.色，却也不是色.迷心窍之辈。她身在半空，毫不犹豫就施展出了全盛的神魔之身。
只见一条通体漆黑的巨蟒仰首嘶鸣，身后展开一对赤红色的大肉翼，重重一扇，浓厚的腥味顿时充斥了整处白玉宫殿群。肉翼拍着夜风，厚重的呼呼声让人心头发寒。
正下方，在巫山秀闪身时，那一剑直直落进了寝殿，阿离只觉飓风扑面，头顶顿时一阵敞亮。
精致华美的宫殿被掀了盖子，只剩下光秃秃的几圈墙根。
下一刻，云欲休一掠而过，阿离被他重新捏回了掌心。
她的小心脏莫名多跳了两下。
也许是因为他的味道和温度已经有几分熟悉了。这个人是真的香，浑身浴血都盖不住那股淡淡的清香气息。
她偏头蹭了蹭他的手。
月光下，云欲休染血的手指上留下了一抹清亮的小水光。
阿离：“……”这一定不是口水。
身后风声大作。
巨翼扑风的声音俯冲下来。
云欲休并没有收回本命源气，他头也不回，反手荡出一剑，借势向前掠去。
阿离感觉到他的气息有些紊乱。她睁大了圆溜溜的黑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她能看得见的地方。
只见云欲休整个前胸密布着剑痕，有些血迹呈暗红色，应该是伤到了内脏。想必与江拾轶那一战是极其惨烈的。
云欲休没有和巫山秀硬拼的意思，他唇角微绷，双眼在夜风中眯成一条细线，身法诡异灵动，几个闪身便远远离开了巫山秀的白玉宫殿群。他头也不回，反手荡出一道道剑芒。
巫山秀的神魔身长达十五丈，巨翼投下的阴影笼罩住地上飞掠的人。她不得不挥动肉翼，挡住云欲休凌厉的剑芒。这个动作阻碍了追击，眼见着双方的距离越拉越大。
身为北魔域之主，巫山秀怎能甘心放跑了送到嘴边的猎物？她凝聚魔元，撕开巨口，身后肉翼震颤，口中发出了一道至为尖利的音啸。
声波撕裂了空气，直直袭向云欲休后背，势不可挡。
‘收回本命源气啊！不然两个都得一起死！’阿离着急地大叫起来：“啾——啾——啾——”
云欲休只冷笑一声，手一挥，收起黑剑。染血的苍白手指捏了个奇怪的法诀，便见到他的身后乍然现出一把黑雾包裹的巨镰，在风中暴涨至十余丈，划破虚空，斩向奔涌而来的音啸，以及紧随其后的巫山秀神魔身！
同时，云欲休五指一并，将阿离整只裹进了掌心。
一瞬间诡异至极的寂静之后，恐怖的音爆声、炸裂声、轰隆声铺天盖地碾过四野，海啸一般的气浪击中云欲休的后背，他口中喷血，却借着这股力道，瞬息之间掠出了近千里！
纵然有本命源气护身，阿离还是被震了个七荤八素。
她蜷在云欲休的掌心里，感觉到他的手在失控地轻轻颤抖。
她心中很清楚，如果云欲休收走了本命源气，刚才那一记可怕的对轰绝对会要了她的小命。
他这是在保护她？不顾性命地保护她？
阿离身体僵硬，眼眶慢慢湿润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云欲休的身体重重砸到了地上。五指松开，阿离看见了明亮的天光。
她从他手中钻了出来，发现他躺在一条小溪旁边，身下是褐色的草，小溪两旁长满了蓝色的树。树干、树枝、树叶，全是蓝色，只是深浅不同。
空气中飘荡着浅黄色的薄雾。
像是置身仙境。
阿离扑扇着翅膀爬到云欲休身上，看见他的胸膛微微起伏，眼睛半睁半闭，不由悄悄松了一口气。
“啾……”
她迈着小短腿跑到他的脸庞边上，示意他收走本命源气。
这一回云欲休没跟她客气。
黑色水膜离开她的身体，流回了云欲休的体内，阿离一愣，浑身的茸毛霎时齐齐竖了起来！
冷冷冷冷冷——
狗屁的仙境，这就是个大冰窖！
那浅黄色的薄雾明明就是冷气，冷气！
云欲休胸腔微颤，扯起嘴角，发出低沉的笑声。
他用一只手撑起了身体，蜷着一条腿坐在溪边，把阿离抓起来，捏在手心里。
“你是我的，”他凑到她的面前，赤红的双眸锁住她，“只有我能杀。”
阿离眨了眨眼睛。
原来大反派舍命救她只是因为要亲自动手。害她白感动一场。
“我明白了。”云欲休重重喘了口气，唇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江拾轶移情别恋，你得不到，所以想毁了他？难怪虚情假义投靠我。”
“……啾！”阿离抗议。
“无所谓。反正你们都要死。一个也逃不了。”他眸光闪动，笑容满是冷意。
阿离无声叹了口气——都虚弱成这样了，依旧满满的反派本色。
云欲休定定地盯她两眼，忽然五指一收，捏住她圆滚滚的身体，把她的喙摁进了一旁的溪水里！
“啾——唔！”
阿离惊恐地用小短腿蹬他的手掌，想要挣脱桎梏。
他是要折磨她，还是直接淹死她？
扑腾了一会儿，阿离发现想象中的呛水这件事并没有发生。
“嗯？”
云欲休伸出另一只手，用两根手指捏开了阿离的喙，勾起一小汪溪水，然后抬起她的头，抖了几下，让那一小汪溪水顺着她细细的喙流进她的喉咙。
“啾……咳咳咳！”
他挑起一边眉毛，嫌弃地看着她：“蠢东西，喝水都要人教。”
阿离：“……”谁说她想喝水了？！
云欲休又把她摁进了水里，反反复复地灌。直到晃动她时，圆圆的腹部发出“咕咚”声，他才停下了魔爪。
他身上的伤在渐渐愈合，但动作起来还是有些吃力。
喂了她一肚子水，他的呼吸声也沉重了起来。
他把阿离放在身边，双手枕在脑后，懒懒地躺了下去。
阿离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见他的眼睛慢慢闭上了，身体一动也不动，本就苍白得像浅玉一样的脸色现在更是一丝活气都没有，要不是胸膛还在微微起伏，任谁都会以为这是一个死人。他防御全无，和江拾轶大战了一场，拖着重伤之身，又与巫山秀硬拼一记，用身体接下那恐怖的反震之力，借势逃脱。现在的他，恐怕已经虚弱到极点了吧？
阿离忍不住迈开小短腿，悄悄往后挪。
如果不跑的话，就算他大发慈悲暂时不杀她，恐怕过个三五天，也得被他给养死了！
她从溪边退到了蓝色森林的边缘，云欲休依旧一动不动。
阿离不敢放松，摊着小翅膀，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退。走动时，还得防着肚子里那一大袋水发出“咕咚”声。
她低头一看，只见雪白的腹部被映成了蓝色。
“啾？”阿离微微有些疑虑，她刚才回头看过一眼，目测还得挪二十来步，才能藏进蓝色森林。
没那么快啊？
她一边紧张兮兮地盯着云欲休的方向，一边小心地回头再看了一眼。
森林最外沿那根高高竖起的植物茎秆离她依然还有二十步。
那她的白肚皮怎么就变蓝了？！
一瞬间，阿离脑海里掠过一个可怕的念头——这蓝色是毒，自己中毒了！
阿离急忙挥着小翅膀往外逃。
不知道大魔头还愿不愿意救她一命？
视野蓦地一暗！
阿离眼睁睁看着自己浅蓝色的肚皮变成了深蓝色，下一刻，一大团暗蓝从天而降，把她整只罩在了里面。
“……啾！”
她被什么东西包裹住了，像一只暗蓝色的大布袋，兜头一罩，然后就把她拎了起来。阿离晕晕乎乎，弄不明白眼下是什么状况。正纳闷时，忽然发现四周裹住她的深蓝色“布袋壁”上，渗出了大股粘稠的深蓝色汁液。
……食人花！！！
阿离明白了。森林最外缘的那株植物是食人花。发现她靠近，这食人花就悄悄向着她探过了脑袋。只不过她个子太矮，转了两次头都没有它的花体。
深蓝色的黏液很快就包围了阿离。
“啾……啾……”
这个世界好危险……

第9章 .睡觉觉
阿离被食人花吞进了花.苞中，深蓝色的汁液渐渐漫过她的小短腿。
她放开嗓门大叫：“啾——啾——啾！”
隐约间，仿佛听到云欲休的轻笑，似近似远。
阿离绷紧了身体，偏着脑袋细细听了两秒，叫得更加欢畅了：“啾啾啾啾——”
隔着食人花的腔壁，云欲休低沉带笑的声音里添了几分缥缈，“自生自灭吧。”
“啾？啾？！”
脚步声远去。
蓝色黏液越漫越高，阿离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圆肚子被整个淹没。她惊恐地拍打着小翅膀，溅起无数蓝水花。
“啾……嘤……”
阿离很快就精疲力尽了，她又惊又怕，拼命踢蹬小短腿，想让自己的胖身子浮起来。
诶？
诶？
阿离忽然意识到哪里有点不对——泡在这蓝色汁液里的身体，非但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反倒暖融融的，很舒服。
她动了动小短腿。
被巫山秀用魔息炼化的时候，最先遭了罪的就是她那对踩在鼎底的鸟爪。这会儿泡在食人花的汁液里，又干又痛的脚爪反倒滋润了很多。
这……
阿离后知后觉地发现，周身这些暖乎乎的蓝色汁液闻起来似乎很像蓝莓鸡尾酒的味道。
她壮着胆子，低头用喙勾起了一小汪蓝莹莹的汁液，试探地吞下少许。
啊！美！味！
这是什么玉液琼浆？！
“啾——”
汁液一入口，阿离顿时感觉到一缕温热的气息顺着喉咙汩汩而下，进入腹部之后，整个身体都变得暖融融的，浑身上下都有劲了。
啊？哈？！原来，鸟能吃这个？！
阿离不再犹豫，埋头用喙大口吞咽起来。
唯一的美中不足之处，就是云欲休刚灌了她满肚子水，撑得难受。
她暗暗在心里骂了大魔头两句，然后摇头摆尾，一个猛子扎进了蓝色汪洋里。丝丝缕缕温热的浆液轻抚着她的身体，干燥的眼睛很快变得湿润透亮。直到这时，阿离才发现自己的茸毛和皮肤表面都被巫山秀烘得又干又脆，就像是刚遭过旱灾的枯裂大地。而食人花的蓝色汁液就是那久旱后的甘霖，从每一个毛孔渗入她的身体，温柔又熨贴。
她时不时探头换口气，然后继续舒舒服服泡温泉、饮美酒。
美滋滋。
不知过了多久，阿离站在了干巴巴的食人花腔壁底部。
她不满地用翅膀拍打食人花。
“啾！啾？”
食人花瑟瑟发抖，伏到了地面，底部颤颤悠悠打开了一条缝隙，想要把这尊衰神送走。
阿离哪里肯走？
“啾！”她用喙在食人花的花壁上刮蹭。
“滋——”竟被她刮下了一大绺带着汁液的花瓣。
阿离愣了愣，张开小口，抻着脖子把它吞入腹中。
好吃！
食人花疯狂地挣扎起来，甩摆着巨大的花脑袋，把阿离扔了出去。
阿离大胖鸟在地上打了几个滚，爬起来，凶狠地扑扇着翅膀，冲向食人花无法挪动的茎杆，大口大口地啄食。食人花的茎杆又香又脆，啄破外壳，里面就是嫩生生的枝肉，蕴藏了饱满的香甜汁液。阿离很快就啃断了茎杆，食人花巨大的花脑袋重重砸了下来，花瓣冲着她一张一合，发出绵羊对狼的威胁。
阿离眼神专注凶狠，立起一对翅膀，用小脚爪子踩压住茎杆，勾着头，一路向着大花包吃过去。
肚子里暖暖地蓄了一团能量，阿离心有所感，知道只要体内的能量积蓄到一定程度，她就可以变身了！
她要做人！不要做鸟人！
食人花垂死挣扎，虽然它个头足有七八只阿离那么大，但茎杆一断，它就使不上什么劲了。花团在地上拱来拱去，阿离不耐烦地凶了它一声，扬起小短腿，把尖尖的爪子嵌入花瓣，长喙叼住另外一头，甩摆着脑袋暴躁地撕扯，很快就把食人花撕成了几大片。
阿离并不知道自己这副狼吞虎咽的凶残模样全数落到了云欲休的眼睛里。
他倚在不远处的树干上，目光闪烁，带着几分狐疑。
他得到的情报显示，玉离清转生之后，对自己的妖魔之身极端排斥，一直在用清神灭生之法强行压制消泯妖魔的本能，如今已经接近成功了。情报和事实也能对得上号——她的神魔身已退化至幼崽状态，只要继续下去，长则三月，短至一月，必定可以彻底消灭魔性，脱胎换骨重新做人。
但她破戒了。先是现出神魔身，此刻又大肆摄入魔气。一旦摄入了魔气，之前的努力就会全部白费。
虽然这件事在他的算计之中，但他无论如何也料不到，破了戒的她非但没有痛哭流涕，反倒大快朵颐起来。
吃相还挺凶。
他的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旋即，狭长的眼睛眯了起来，眸色逐渐深沉。
很快，阿离把地上的食人花吃得一干二净。
她打了一个嗝，抖抖翅膀，昂首挺胸向森林里走去。
如今她浑身上下都是劲。森林这么大，肯定还有别的食人花……
阿离正美滋滋的盘算着未来的计划，忽然嗅到冷风中多了一丝可口的草木香。
她耸.动着小鼻孔，脑袋旋了半个圈。
便看见云欲休斜倚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底下，前襟大敞，露出右边锁骨下一道极可怕的伤口。
“……啾？”阿离微微有些吃惊。
想起不久之前他让她自生自灭时那凉薄的语气，阿离忍不忍幸灾乐祸地扇了扇小翅膀。
天道好轮回。
正想走，又被那股诱人的草木香味拽回了头。
怎么，云欲休能吃不成？
阿离迟疑地定睛去看，忽然发现那道血肉模糊的伤口下面，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墨绿色的细藤蔓，深深扎在云欲休的血肉中。
这是……
她犹豫了一会儿，小心地靠近他。
他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铺在眼下。眼底本就有些青黑，加上睫毛的阴影，更显得病态十足。五官精致完美，漂亮得有些邪性。伤口附近的皮肤透出浓浓的死气，很显然，那些细小的藤蔓正在不断抽走他的生机。
江拾轶的灵力是木属性。
阿离皱起了小眉头，心中滴溜溜转动着念头——如果云欲休没有把本命源气给自己的话，绝对不可能被江拾轶的灵力侵蚀得这么厉害。
‘就尝一口，不好吃直接走。’阿离下定了决心。
吃饱喝足之后，身上好似有使不完的劲。她扑扇着翅膀，用脚爪钩住云欲休的衣裳，顺利爬到了他的胸口。
这个角度抬头看，只能看到他线条流畅的喉结和下巴。
阿离悄悄松了一口气，试探着把啄伸进他的伤口里面，啄了啄那墨绿的藤蔓。
没扯断。
阿离多使了几分力气，叼住最细的一缕，用力一扯。
云欲休的身体轻轻颤了下，惊得阿离头皮发麻。半晌，见他又沉沉地半死过去，她壮着胆子，继续把那一缕长长的藤蔓拽了出来。
轻轻啄开一个小口子后，浓郁的灵力呛得阿离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试着吞了少许进入腹中，很快，原本冰凉的木属性灵力化成了滚烫的热流，在她圆滚滚的身体中盘桓。
阿离试探着，小心地吃掉了整根藤蔓，然后把脑袋埋进云欲休怀里，继续替他清理伤口。
清除了所有藤蔓之后，云欲休锁骨下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阿离顺着他敞开的衣襟钻了进去，小爪子踩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替他一处一处清理其他伤口中的藤蔓，不知忙活了多久，阿离终于扬起小脑袋，呼出一蓬心满意足的热气。
肚子里那团暖暖的能量不断冲上脑门，熏得她昏昏欲睡，云欲休的衣裳底下光线暗沉，有种异样的安全感……
阿离腿一软，跌在了大魔头混合着鲜血和清香味道的身体上，睡着了。
她歪着脑袋，摊开翅膀，趴了个最舒服的姿势。
……
睡梦中，阿离又回到了食人花的肚子里。
不同的是，这回的花壁很狭窄，把她紧紧挤在里面，动弹不了分毫。
她挣了几下，发现紧贴着她身体的花壁轻轻颤动，耳畔有低低的闷笑声。
一股说不上是陌生还是熟悉的香味幽幽缭绕在身边。
阿离睁开了眼睛。
眼前依旧是那个线条结实流畅的胸膛。
“没错，是趴在他身上睡着的。”阿离心安理得地闭上了眼睛。
……等等，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她一个激灵，蓦地张大了眼睛。只见一只莹白如玉的小手正正放在人家的胸膛上，葱一般的指尖勾住对方的锁骨。她惊恐地低头，没看见白肚皮，倒是见着了雪峰。她变身的时候衣裳掉了！光溜溜一只胖鸟钻到他衣裳底下睡觉，结果恢复了人身……
实打实的，肌！肤！相！亲！
阿离倒吸了十多口凉气。她尝试着变回神魔身，可惜体内的能量蛰伏了，不动如山。
云欲休的衣裳紧紧裹住了两个人，阿离一醒，云欲休自然就察觉了。
低沉带笑的声音在她头顶上响起，语气满满都是戏谑：“我可不是正人君子。”
“只不过，”他轻佻地笑了，“对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没什么兴趣。”
阿离浑身僵硬，血液冲上脑海，耳旁嗡嗡乱响，两眼一片漆黑。

第10章 .小鸟依人
云欲休轻佻地笑了，“我对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没什么兴趣。”
阿离眩晕了一阵，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抬起眼睛，可怜兮兮地看了他一眼。只见云欲休下巴微扬，似笑非笑斜睨着她。这样近的距离看，对方邪气的脸庞压迫力十足，更像是一只能够轻易蛊惑人心的恶魔，又坏又帅。万幸的是，他的身体确实没有任何奇怪的变化。
他的心跳依旧沉稳，呼吸平缓得若有若无，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身体是冷的。
反倒是阿离心跳急促，浑身滚烫，皮肤红得像一只烧熟的嫩虾。她又急又羞，想气，不敢。
体内的魔气沉沉蛰伏了，此刻身体绵软，动一动都困难。想要脱困，只能靠云欲休——不然怎么办？她是光溜着从他领口钻出去，还是从袍子底下爬出去？这画面太美，阿离想都不敢想。
眼下这种状况远远超出了阿离的认知范围。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破罐子破摔，继续盯着他看。
云欲休的身体很冷很硬，渐渐的，阿离的思绪飘走了……
她不知怎么想到了“卧冰求鲤”，顺势想起了冒着热腾腾白汽的香浓鱼汤。她饿了一整天，只生啃了一株食人花和一堆藤蔓，肠子都素得发绿了。这里还很冷，一想到热汤，阿离顿时浑身都不好了。
想喝。
云欲休正打算狠狠嘲讽她几句，忽然见她双目迷离，脸上红潮稍退，只剩双颊浮着两团嫩嫩的浅红色，樱唇微启，像两片娇艳的花瓣，连呼出的小团白汽都带着清甜的花果香。随着她小小的吞咽动作，嫩白细长的侧颈在他的视线下轻轻颤动。她就像一枚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果子，试图唤醒他体内那头睡得至为深沉的猛兽。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推开她。
抬起的手尴尬地顿住了。两人像连体婴一样同穿一件衣裳，如何推得开？无论先行宽衣解带还是直接撕碎这件衣裳都很怪。怪极了。
这是他从来没有遇到过的状况。大魔头略微迟疑之后，心底涌起了阴沉的杀意。
对，有什么好为难的，杀掉就是了。
云欲休骤然变冷的眼神惊动了阿离。
她的神智猛然回笼，赶在他下一步动作之前，急急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替你疗伤太累，睡着了。再说这里这么挤，我对你也做不了什么……”
云欲休深吸一口气，气乐了——难不成她还想对他做什么？！
思绪一歪，他登时浑身都不好了……
他发现她的声音实在是软极了，带着一股子天真和娇憨，挠进了他的骨髓深处。她的小脸委屈巴巴地皱成团，眼神湿润，像一只小鸟。
鸟……茸毛软软的鸟。
他不自觉地抬起手，差一点就抚上了她乌黑的秀发。
他轻轻抽了一口气，蓦地收回手，反手一掌拍在身后的树干上，带着她一掠而起，双双落进了冰寒刺骨的溪水中。
溪水之上，浅黄色的冰雾氤氲，她看不清他的神情。
云欲休松开了紧抿的唇角，解掉衣袍抛进溪水中。
阿离感到周身一松，急忙退了几步，远离对方冰冷的身躯。她的心脏怦怦直跳，把身子整个缩到了溪水里。
云欲休草草清洗之后就上了岸。阿离听着水声渐渐远去，终于松了一口气。
悬着的气一放下，顿时感觉到这溪水冰寒彻骨。她冻得直打哆嗦，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大反派思路清奇，衣裳往水里一扔就大大咧咧上岸去了。在他眼里不穿衣裳大概根本不是事儿。他不介意，她却没办法也不介意。
怎么办？总不能在这冻死人的水里泡一辈子吧？
阿离脑中灵光一闪——既然他不要，那件衣裳不就是无主之物？
她四下一看，见那血衣正慢慢飘向下游，急忙大步追了过去。溪水淹过了她的胸口，脚底下是又圆又滑的鹅卵石，阿离跌跌撞撞追着那半浮半沉的衣裳，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把它捞到了手里。她就着溪水简单地搓了几把，摸索着把自己的身体藏进去，这才大大松了一口气，走向岸边。
云欲休好整以暇等着她。
他屈一条腿，懒懒散散地坐在一块高高凸起的大石头上，单手撑着腮。
身上穿着一件微微泛着隐光的黑袍，身旁铺着一件女子样式的衣裳。
阿离愣了下——原来他随身带着干净的衣裳。再愣了一下，发现铺在石头上那件有点儿眼熟。
这不就是她变身的时候掉到地上的那一件吗？
云欲休帮她收起来了？
她呆呆地抬头看他。
云欲休扬了扬下巴：“换。”
“谢谢你。”
他不说话，依旧用阴沉沉的目光盯着她。
阿离迟疑了一会儿，“你要看我换衣裳？”
他冷笑不语。
阿离明白了，他就是要故意刁难她。
要么当着他的面换，要么到水里去躲着他换。这里又冷又湿，谁愿意把好好的干衣裳弄湿了穿在身上啊？
见她委屈地抿起小小的红唇，云欲休眯起眼睛，绷紧嘴角，藏起浮到脸上的笑意。
他忽然觉得留着她的小命慢慢折磨她比一巴掌拍死有意思多了。
阿离迟疑了一会儿，动手脱下了身上湿漉漉的血衣。
云欲休倒是吃了一惊。他瞳仁收紧，别开了视线，恶声道：“不知羞耻！”
阿离走到他身边，捡起自己的衣裳穿上。
“你的实力超过了江拾轶，”她穿好衣裳，凑到了云欲休身边，“这样的雾气和溪水，哪里能挡得住你的视线呢？我若是到水里去换，你想看照样能看。”
倒不如正大光明在他面前换，他反倒是不屑一顾了。阿离没说下半句，只用一双明亮带笑的眼睛盯住云欲休侧脸。
他轻哼一声，眯起眼睛望向远处：“知道这是哪吧？”
“不知道。”
他回过头，幽暗莫测的目光在她脸上一扫而过：“辟魔之渊。”
阿离微微张大了眼睛，半晌，皱着眉头说道，“江拾轶和遥卿卿不就是到辟魔之渊办事么？你伤得很重，若是撞到他们恐怕会很麻烦……”
云欲休用一声不屑至极的冷笑打断了她的话。
阿离揉了揉眉心。她怎么忘了，眼前这位眼睛里根本就没有生死，无论什么时候都随心所欲，能让他在乎的恐怕只有尊严和脸面。
她急忙改变了思路，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手，攥住了他的袖口，轻轻摇了下。
“云欲休，我不小心听到了巫山秀的秘密——她和都宰联手了，想要对付我父母，夺取西魔天的位置。我父亲向来信任都宰，肯定不会设防，他们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我必须赶回去告诉他们这个消息。你能不能帮帮我？”
云欲休面上的寒冰破了少许，眼神略微松动，垂眸盯住她那只不安分的小手。
阿离急忙松开了他的衣袖，又说道，“他们对你向来忠心不二，若是你愿意表明身份，他们一定会重新回到你的麾下，听命于你。巫山秀就不同了，她胃口大，显然是盯着魔尊之位呢。”
云欲休冷冷一笑，意味不明地看了看她：“巫山秀，我并不放在眼里。”
“哦。”
他挑起眉毛，坏意地说道：“我说过，对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没什么兴趣。”
阿离愣了下。
听他话中之意，巫山秀也曾向他投怀送抱？
昨夜见面的时候，巫山秀并不认识他。那就是说，巫山秀试图勾搭他，是他做魔尊时的事情了。
连那样的绝世佳人他都看不上，难怪刚才能坐怀不乱……
阿离轻轻呼了口气。
“那我们这就出发，前往西魔域好不好？”
一个“不”字被云欲休掂在舌尖把玩了许久，对着她软软的湿漉漉的带着哀求的眼睛，他终究没把它吐出来。
大魔头心里第一次生出了挫败感。
这女人是怎么回事？！
还欠他一条命，怎么就敢腆着脸要求他帮她做事了？！
不带心虚的！
就在阿离以为云欲休就要点头的时候，他神情一变，把她重重拽进了怀里。
阿离目瞪口呆，正要张口问，唇上忽然压了一根食指。
揽住她肩膀的手轻轻一晃，掌心多了一张银光闪闪的符篆，上书“敛神”二字。
云欲休捏碎符篆，银灿灿的碎屑罩住了二人。
阿离吃惊地望着他。能够让人隐藏气息的符篆是敛息符，敛息符是一等一等的珍稀宝贝，就连奇遇连连的女主也只舍得在危机关头使用。毕竟这个东西的效果实在是太逆天了，在一炷香的时效内，只要小心行事，不弄出动静，就基本不会被人发现。无论逃命、刺探情报还是暗杀，用上敛息符，难度能直降十倍。
而敛神符，则更是传说级别的宝贝了，价值超越敛息符百倍也不止！敛神符的效果持续半个时辰，期间行事可以随心所欲，哪怕贴在别人的身上放大招都不会被发现。男女主统共就得了一张，用在了最终和云欲休的决战中，靠着这逆天宝贝的帮助，才成功击杀了大魔头。
这样的东西，云欲休竟然随手就掏出来了？！
云欲休的手指撤离了阿离的嘴唇。敛神符既已生效，就不必担心她发出声音了。
“哪来的敛神符？”阿离呆呆地问。
她仿佛看见一整座城的金银珠宝在眼前化为灰烬。
“别人送的。”云欲休漫不经心。
“……谁？”
他瞥她一眼，“自然是个死人。”
阿离：“……”
她正想叹口气，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道略有些熟悉的女声。
“衡师兄想哪去了？若是玉离清圣君能回来，我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么会难过呢？玉离清圣君可是我从小到大的榜样啊！至于我和江师哥的事……没什么，我没有关系的！”
是遥卿卿的声音。骄傲倔强，分明受尽了委屈却故作坚强。

第11章 .花式截胡
“……我和江师哥的事……没什么，我没有关系的！”
是遥卿卿！
阿离感到有些紧张，不自觉地微微绷起了脊背。
另一道清朗的男声响起：“遥师妹不必太过忧心，阿离的为人我很清楚，不该她得的，她一定不会强求。”
遥卿卿急道：“衡师兄千万不要这么说，江师哥和玉离清圣君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本来就是多余的。只要玉离清圣君回来，我立刻远离江师哥，绝不做让大家都为难的事情。”
她停了停，声音带上一丝迟疑，“只是……我怎么看，那个叫阿离的妖魔都不像是玉离清圣君，我担心江师哥只是思念太过，把那妖魔错认成了她。又或者，那妖魔有迷惑人心的本领，就连云……”
遥卿卿咬了咬唇，收回了险些脱口而出的话。
“遥师妹你且安心。玉离清是我的妹妹，我若见到，自然能够认出她来。若江圣君当真为一个妖魔鬼迷心窍，我玉离衡定在他面前手刃那妖魔，省得他误入歧途！呵，我不过是闭了三百年死关，真当我死了么？什么妖魔也敢假扮舍妹了。”男子顿了片刻，声音带上了淡淡的失落，“转生这种事情，其实我是不抱什么希望的。”
遥卿卿叹息道：“是啊，从古到今从未听说过转生这种事情，太玄乎了。不过，真希望玉离清圣君得上苍照拂，能够重新回到世间！这也是我如今最大的心愿了。”
“遥师妹，你有心了。”
“哪里，仙族中人，谁不钦佩玉离清圣君呢。衡师兄，得到了她的消息，你现在一定很心焦吧？都怪我修为太低，一个人无法对付那只食死妖，师傅给我的期限就快到了，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才拖上你……”
“没有关系，”玉离衡温声道，“食死妖至多也就是高阶地魔，速速解决了就好。本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江圣君既然被阿离的事情绊住，那我代他来除妖也是应该的。”
两道人影穿过薄雾，来到了阿离面前。
只见遥卿卿换上了一身青衣，头发简单地挽起，斜插一支兰花白玉簪子。她身边的男人身材高挑，也穿着青衣，头顶束着白玉小冠。
好一对璧人！
阿离轻笑起来，微嘲地说道：“江拾轶是江师哥、玉离衡是衡师兄……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在遥卿卿的心中是独一无二的。玉离衡从来只穿青衣，她赌气离开江拾轶后，居然还有闲心特意换上了和玉离衡同色的衣裳。孤男寡女出行，谁见了都要觉得他们是一对，潜移默化之下，玉离衡不知不觉就对她起意了，这也正常。”
云欲休的身体微微一僵，旋即冷笑：“蠢东西，她在借刀杀人，你竟还有闲心顾她穿什么衣裳。”
阿离没发现云欲休那转瞬即逝的异常，她仰起小脸看了看他。
他的眼神满满都是鄙视，鄙视她的鼠目寸光。
阿离幽幽叹了口气。
这是衣裳的事吗？对于一本书来说，女主究竟是不是个绿茶，难道不是顶了天的大事？他以为她目光短浅，其实她这是上帝视角好不好？
阿离暗暗吐槽，脸上却不敢表露出半分。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饶有兴致地问道：“遥卿卿她叫你什么？”
云欲休不想理她，但余光难免扫到她亮晶晶的眼睛、微微挑起的眉、挂着狡黠笑意的唇角。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只巴巴地等待投喂的雏鸟。
他心一软，语调平平地回道：“你昨日不是听到了。”
阿离了然地点点头：“不错，对付霸总，确实该骄傲倔强，一副不把你放在眼里的样子，自然就能成功引起你的注意了。”
云欲休嗤笑一声，别开了头。
“她想找逆生轮。”他转移了话题。
“哦？”阿离微微一怔。她记得书中的剧情，江拾轶和遥卿卿是来消灭一只大妖的，没想到意外在妖腹中找到了魔族的圣物逆生轮。
难道遥卿卿得到逆生轮根本不是意外？云欲休又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真不愧是资深大反派，明知道对手正在拼命增强实力，却不屑动手，非要等到势均力敌时再战，结果被人家成功反杀。
阿离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和这么一个中二大魔王混在一起，早晚小命难保。
她望着遥卿卿和玉离衡消失的方向，忽然想起辟魔之渊中还有一段让人无力吐槽的剧情——杀了大妖之后，那大妖的妖宝宝竟然跟着遥卿卿，成了她的萌宠？！
好一个“既然你杀了我妈，那我就是你儿子了”……
见阿离又开始神游天外，云欲休的眸光变得有些复杂，他反手抓住阿离的胳膊，拖着她走进蓝色的森林。
他斜眼睨着她，语调带着一点奇异的魅惑：“遥卿卿提及食死妖的时候，撒了谎。”
他眯起了狭长的眼睛，将幽暗晦涩的杀意藏进了深深的眼角。如果她问他为什么会知道遥卿卿撒谎，那就证明他猜对了——她做这些事，都是为了消除他的疑心、刺探他的秘密。
只要她问……
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杀掉她。
阿离并不知道大反派满肚子弯弯绕绕，见他一副笃定的模样，她心中不由冒起一个坏坏的念头——对付中二病患者，一定要表现得比他更中二，这样才能深入他的内心，保住自己的小命。
于是阿离学着他的模样眯起眼睛：“逆生轮不就在那食死妖的腹中么。我只不过是懒得去取罢了。”
云欲休脸上高深莫测的邪魅表情果然破裂了。嘴角重重抽了两下。
他盯着她，眼睛里那些红色的血丝轻轻向着瞳仁收缩。
片刻，睫毛一合，掩去了所有的神色。
他懒懒地揽住她的肩膀，漫不经心道：“不，不在腹中。”
阿离暗暗撇撇嘴角，趁机道：“敢不敢赌？”
云欲休唇角微勾：“赌什么？”
阿离道：“如果我赢了，请你送我回西魔域，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云欲休定定望了她一眼，声音略微低沉：“你输了呢？”
“我不会输。”阿离笃定地笑道。
“你若输了……”云欲休假模假样地烦恼起来，“我倒拿你无可奈何。因为你的命本就是我的。”
阿离不答，只云淡风轻地笑，面容安详得带着佛气。
“这样，”他唇角勾起一个坏意的弧度，“你若输了，我指一句话，你亲口对江拾轶说。”
“什么话？”阿离疑惑地看着他。
云欲休冷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阿离耸耸肩，偷偷背着他摆了个剪刀手。
阴谋得逞！
她才不可能输呢。
……
辟魔之渊占地极广，遥卿卿和玉离衡并不知道食死妖的具体位置，兜兜转转找了小半日，终于寻到了一点线索。
而云欲休虽然身受重伤，行进速度比他们慢上数倍，但他却直指要害，先一步寻到了食死妖的巢穴。
这是一处大树巢，直径足有一里。暗蓝色的枯死枝干密密层层重叠在一起，组成一个巨大的迷阵。枝干间，四处散落着新鲜或是陈旧的骨头，以及一些撕成了条状的毛皮和衣裳布片。
食死妖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它们只吃开始腐烂变质的尸首。乍一看，这妖怪仿佛危害不是那么大，其实不然。因为找不到适合的尸首时，食死妖就会跑到人类的城镇里，把鲜活的家畜或者人类捉回自己的巢穴，杀死，等待尸首变质。
妖魔通常只喜欢捕猎妖魔，因为吃下对方的魔心之后就能全盘接收对方的魔气，而吃人和家畜就只是满足口舌之欲而已。飞魔以上的高阶妖魔往往都对人类没什么兴趣，而飞魔以下的低阶妖魔，每天最需要担心的事情就是被别的大妖魔吃掉，哪里还敢冒头四下作妖？
严格算起来，每年死于内部纷争的人族和仙族数量，要远远超过被妖魔杀掉的。这也是仙族能在一定程度上容忍妖魔存在的重要原因之一。
当然，像食死妖这种危害巨大的妖魔就另当别论了。妖魔失去魔心就会化为灰烬，不会留下腐尸，于是食死妖无法在妖魔内部解决粮食问题，只能盯着人和家畜，甚至低阶的小仙。这就注定了它在仙族除妖榜上的排名永远居高不下。
食死妖的巢穴处处散发着恶臭。
腐尸的味道已深深渗入每一条搭建窝巢的树枝，稍微靠近一些，阿离胸口就开始翻腾。
云欲休瞥见她小脸惨白，不禁愉快地笑了起来，大手重重推着她的脊背，把她推进了那条幽森的迷宫通道。
阴风盘旋在螺旋状的通道中，发出阵阵尖锐怪异的呼啸。阿离屏住呼吸，愁眉苦脸往前走。
树穴的深处，隐隐传来了恐怖的咀嚼声。
阿离头皮发麻，可怜兮兮回头望着云欲休：“有敛息符吗？”
他眼神都没闪，苍白修长的手指一晃，指尖便多了一张银光灿灿的敛神符。
阿离：“……”
银光覆住二人，阿离心疼之余不禁松了口气。
她大大咧咧转了个弯，忽见一团圆滚滚的蓝毛扑扇着翅膀，摇摇晃晃地飞过来。
毛茸茸的妖宝宝？！
这不就是遥卿卿的萌宠吗？假以时日，它将会成为绝对忠心、实力超强的战斗宠！
截胡！必须截胡！

第12章 .神宠，神宠！
阿离冲着慢腾腾飞来的食死妖宝宝伸出了自己的魔爪。
抢走女主机缘这种事很作死。但阿离既然已经上了大反派的贼船，为着自己的小命，也只能一路走到黑了。
眼见那一团蓝色的毛茸茸即将落入阿离的掌心。她的心脏怦怦直跳，嘴角情不自禁扬了起来，绞尽脑汁地回忆书中遥卿卿是怎样阴差阳错激发了食死妖宝宝的上古血脉，最终把它养成了逆天神宠……
正当阿离想入非非时，斜地里忽然伸过来一只白惨惨的手，一把捏住了蓝莹莹的妖宝宝！
“别……”
阿离的惊呼声憋在了嗓子眼里。
只见云欲休慢慢松开五指，一缕缕细软的蓝色长毛从他指缝中滑落，还未落到地面，便化成了灰白的飞烬。
他的掌心里静静躺着一粒纯黑色的光丹。
魔心。
阿离死死盯住他的手，眼珠子失控地往外蹦，太阳穴附近好似被胡乱塞进了一大把玻璃渣子，直楞楞地在脑袋里横冲直撞，都不知道是眩晕还是疼痛了。
“你杀了它？！你怎么能杀了它？！你——”
“怎么。”云欲休偏头看着她，手一扬，那枚光丹嗖一声落到了阿离微微张开的嘴里。
“啊……呃！咳咳！”
阿离呛得眼泪直流，心里一团火气憋不住地往上蹿：“这是神宠！神宠！”
云欲休嗤地一笑：“地魔而已，不必这般感激涕零。”
感激你个死人头啊？！！！阿离心中仿佛有一万匹马奔腾而过。这是神宠！神宠！好生养大，将来是能够和他斗个天昏地暗的啊！这样的超强助力，居然被他轻飘飘地捏死了？！
她还想靠着这只宝贝翻身啊啊啊——
正截胡呢，被人掀了桌子啊啊啊——
下一秒，阿离说不出话来了。
魔心落入腹中之后，顿时化成一团澎湃的能量，席卷过四肢百骸，迅捷生猛的力道震得她几乎魂魄离体。与此同时，树巢深处传来了一动惊天动地的咆哮。
地面剧烈震颤，无数枯骨从横七竖八的枝干中抖落下来。
“吼——”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啸声，恐怖的气浪以排山倒海的气势向着四面爆发。
云欲休一手摁住阿离的脑袋，另一手把她揽在胸前，背转身，替她挡下冲击波。
只见直径长达一里的巨大树巢由中心开始崩溃。
枝干、枯骨倒卷，向着四面八方飞射。
正中处，一只高达三十丈的九头秃鹫破巢而出！没想到，这竟是一只天魔级别的大妖！
食死妖不能化人形，力量强大、智力低下。虽然同是天魔，但和都屠、巫山秀那样的大妖魔相比，就像是未开化的野兽与人类的差距，实力并不在同一个层级。纵然这样，能够修炼到天魔级别，在妖魔中也算是凤毛麟角的存在了。
这头食死妖显然能够感应自己幼崽的生死。此刻，痛失爱子的大妖已然处于暴走状态，九根沾满腐血的长喙疯狂掀动满地断枝碎骨，誓把杀死爱子的凶手揪出来碎尸万段！
“吼——”
阵阵飓风从耳畔呼啸而过，阿离感觉到许多枯枝击中了云欲休的背部。
他的身体一晃不晃，大手稳稳摁着她的脑袋，另一只手环在她的身后。任凭周遭浪滔震天，他却岿然不动。阿离忽然有种错觉，自己就像是躲在了一只无比坚硬的蛋壳里面，外面再怎么毁天灭地，她都可以安安心心地埋头睡一觉。
体内的魔气依旧狂暴，她凭着本能，把它们一一引向身体的最深处。
巨大的食死妖找不到凶手，越来越暴躁癫狂，九个长逾一丈的头颅此起彼伏，一面发出震耳的尖啸，一面掘地三尺，自巢穴中心开始，疯狂地刨动脚下的泥土，将身边的泥沙枯枝腐尸远远抛了出去。它行动极为迅猛，眨眼之间，便在脚下刨出一个直径几十丈的巨大深坑。
云欲休慢慢勾起唇角，手指轻轻一晃，指尖凝出一缕黑火。
“破。”狂暴的吼声和呼啸的风声席卷四野，云欲休的轻声吐字却清晰地落到阿离的耳朵里。
他的声音依旧自信到自负，以致于有些漫不经心。
只见那缕黑火迅如闪电，一掠便掠过半里，击中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轰——”
空气蓦地燃起了黑火，下一刻，一张被点燃的白色符篆悠悠飘落，空无一人处显出了两道人影。
正是遥卿卿和玉离衡。
食死妖的咆哮声戛然而止。一瞬间，风声也平息了。
九个头颅上，十八只猩红的眼睛幽幽转向那二人，死死盯紧。阴戾刻毒的目光让人寒毛倒竖，恨不能原地消失。
与此同时，阿离体内的魔气涌动也渐渐平复了下来。她重新感觉到了身体深处的力量。
如今她已经很清楚那是什么了，只要体内贮存了足够的魔气，她便可以随心所欲地现出神魔身。
不过，她那神魔身，不要也罢！
地面忽地向下一陷。
随即，身体微不可察地一轻、一晃。
原来是那高逾三十丈的食死妖动了。一双粗壮的巨爪重重蹬地，然后高高跃起。它的力量如此之强，竟让方圆一里的大地都像是弹跳板一样隐隐颤动不已。
在它离地而起时，四周的空气也随着它那双扇动的巨翼，被抽离了地表。
恐怖的庞大妖身遮天蔽日，在空中略微一顿之后，带着刺耳的音爆声，轰然扑向遥卿卿和玉离衡！
食死妖智力低下，发现自己幼崽没了，又在领地找到了陌生人，自然不问青红皂白就杀过去，哪管他们冤枉不冤枉。
阿离眼角直跳，心中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蝴蝶效应竟然恐怖如斯，本该是男女主杀掉食死妖，得到妖宝宝和逆生轮，不料一番阴差阳错后，神宠进了自己的肚子，遥卿卿却要面对一头狂暴至极的大妖魔。
“轰隆——”
妖魔的巨爪深深嵌入了地下，九个头颅兵分两路，追住分头闪避的遥卿卿和玉离衡，一顿狂抽猛啄。
打斗间，小山一样的巨大泥团从地下掀了起来，呼啸着四处乱砸。在食死妖倾盆暴雨般的攻势下，两道青色人影就像是狂风巨浪中的落叶，随时要被掀进深渊。
地面颠簸得厉害，阿离下意识地抓住了云欲休身侧的衣裳，微微睁大了眼睛，注视着战局。
“你不担心？”他的声音幽幽在她的头顶响起。
“担心什么？”
云欲休诡谲地笑了笑：“看来的确有内情。害死你的那件事，玉离衡也参与其中么？难怪事后闭了三百年死关。是觉得对不起你吗？你恨他？想看他死？”
阿离有些尴尬。玉离衡是玉离清的亲哥，看到亲哥被一头巨妖追杀，她居然摆出一副事不关已的样子站在旁边看好戏，难怪让云欲休想歪了。
“想知道的话，就和我一起去查。”阿离挑挑唇角，“不过江拾轶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恐怕你以后在仙族那边行事不会那么方便。”
云欲休冷冷一笑：“从来也不曾方便过。”
他这一世的身世也算比较坎坷。生在了一户富贵凡人家，家中同父异母的兄弟众多，勾心斗角堪比夺嫡。云欲休虽然天资卓绝，但前世的魔功化为乌有，大家起步时候实力半斤八两，他的特长便只剩下心狠手辣、冷血无情，然而手足相残时，哪一个不是如此？一路血雨腥风走到飞升，没有机遇，没有运气，云欲休过得也不算容易。
仙族向来歧视飞升的凡人，觉得他们先天低人一等。云欲休修为进境惊人，长相极出众，又是这么个性子，进了仙门显然也是众矢之的。
感觉到阿离的目光中带上了同情，云欲休嘴角微微抽搐，沉声道：“那也比你好得多。死在谁手上都不知道，呵，蠢东西。”
几句话的功夫，战局发生了变化。
玉离衡替遥卿卿挡下了一击，被食死妖的巨喙捶中胸口，当即喷出一大篷鲜血。
“我拦住它，你先走！”玉离衡大吼一声，将血抹在手中的玉萧之上，十指翻飞，面前的虚空中浮起一个个巨大的血色符文，将食死妖的九个头颅一一罩了进去。
“呵，”云欲休愉快地咧开了嘴角，“祭出本命源气了。这一招若是被破，玉离衡终生无缘圣君之阶了。”
“不！衡师兄不要！”遥卿卿满面震惊，痛心地喊道，“不可以！我不值得你这样做！”
“走——”玉离衡说话的功夫，食死妖勾头一顶，生生扯破了九个符文之一。
“她怎么不走啊？”阿离无语地望着空中，“玉离衡这么做显然只是为了保护她，她若是走了，他自然就不用和这食死妖硬拼了啊！”
眼看着玉离衡本命源气所化的符文又破了一个。
阿离不禁有些烦闷：“怎么会有这样搞不明白状况的人！”
“为了逆生轮。”云欲休淡声道，“既然他们这么想要，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拿走吧。”
说罢，他拉住阿离的手，向着被食死妖刨得面目全非的巢穴正中走去。
阿离偷眼看他，只见那精致无双的唇角挂着一个坏意十足的笑。
……可是，逆生轮不是在食死妖的腹中吗？！

第13章 .生死危机
僵持了一段时间后，玉离衡本命源气所化的符文逐一被撕碎。
不知为什么，每一次碎裂声响起，阿离的心都会不上不下地揪动一下。她的心中涌起了一阵阵烦躁，却是没头没尾，捉摸不定。
云欲休发现阿离心神不宁，垂眸看着她，淡声道：“能帮得了他的，只有逆生轮。”
阿离抬眼看他，只见云欲休脸上难得地出现了沉静平和的神色。
“若是没有你，我与他也许可以做朋友。”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看战斗中的玉离衡。
阿离愣怔片刻。
云欲休能说出做朋友这样的话，足以说明在他心中玉离衡是十分值得结交的对象。他既然没有选择出手相助，那应该就是真的无能为力了。他伤得太重，肉眼都能看出虚弱。
能帮玉离衡的只有逆生轮，可是逆生轮在食死妖的肚子里，想要得到逆生轮就得杀死食死妖……问题就是杀不了食死妖啊？！这不是陷入了死循环吗？
阿离愁眉苦脸地说：“我没骗你，逆生轮真的在这食死妖的腹中啊！你要带我去哪里？”
云欲休脚步不停，冷冷冰冰地说道：“让它把你吃入腹中，你正好替我取来。”
阿离偷偷撇了撇嘴。
被云欲休投喂了两次，她的胆子肉眼可见地肥了起来。她知道他现在一丁点杀她的意思都没有。
身后再一次响起清脆的符文破裂声。云欲休加快了速度，半抱着阿离，两次纵身后，落到了一块凸起的长条石头面前。
食死妖发狂的时候，把巢穴的中心处整个刨成了碗状的大坑，在平滑的坑洞底部，这块石头显得十分突兀。
只见云欲休俯下身，伸出食指点在棺材形状的石头上，片刻，轻轻磨了磨牙，平抬左手。
一把黑气四溢的长柄镰出现在他手中，他信手一劈，棺状的石条一分为二，露出里面一具被蓝色的晶状物紧紧包裹起来的尸身。
“这是？”
“老魔尊巫布雨。”云欲休微微眯起眼睛，脸上闪过几个细微的表情，“算是我半个师傅，便赏他具全尸。”
阿离知道大佬们的恩怨情仇还是少好奇为妙，她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那逆生轮……”
云欲休转头看了看他，漂亮的唇角忽然浮起一个阿离看不懂的邪气笑容：“去吧。”
阿离发现肩胛骨覆上了一只大手。
旋即，背后传来一股不容抗拒的推力，她猛地扑向前，伏在了蓝色晶状物上。原以为触感会很坚硬，没想到手掌落上去，竟像是陷进了云团中。
阿离还没来得及惊呼，整个人忽然跌了进去，旋即身体失重，直直下坠。就好像方才的地面是天空的穹顶，而那蓝色晶状物则是破洞处漏出的蓝天。她一脚踏入天空，然后坠向大地。
云欲休鬼魅般的声音幽幽追在身后：“你既得了那幼崽的魔心，想必这魔禁拦不住你……若是死了，就怪运气不好吧……呵，呵呵，话又说回来，死得这般容易，也未必是运气不好呢……”
阿离仍在高速下坠，她的心脏仿佛被一根细细的丝线拽住，拼了命地往喉咙口扯。此时此刻，她连骂云欲休的能力都没有了。
她继续下坠……
胆战心惊地低头看了看，发现离地面还远得很，褐色的大地在视野中只有小指头尖那么大，其余的地方只能看见一整片纯净至极的蓝色。
阿离继续下坠。
不得不说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坠落了十几秒钟后，阿离渐渐无感了。她甚至有心思换了个姿势，张开双臂，把脸朝着下方。
她发现自己可以正常呼吸，但，这里没有风。
能呼吸就意味着有空气，在空气中高速坠落，必定会有狂风扑面。
为什么没有风？这样的异常是否意味着……
阿离闭上眼睛，把呼吸放得又轻又缓，静静感受着周遭和身体的细微变化。
什么都没有。
果然，坠落只是幻觉。
这是幻相！
阿离心念一动，睁开了眼睛。
双脚已稳稳踏在了褐色的土地上。
正前方，坐着一个人。
阿离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待她看清楚了眼前这个人的模样时，后背不禁蹿起了一股股寒流，头皮和腮帮子阵阵发麻，手脚都瘫软了。
这是一个身穿灰袍的人，看不出年纪，因为他正在吃自己的脸。
他从嘴里取出假牙——也许不是假牙，只是看起来像。他把那副吭哧吭哧嚼动的牙从嘴里取出来，放到自己的脸上，牙猛地一咬，连皮带肉撕下一大块，叼在牙床间，然后这个怪人再把牙塞回嘴里，大吃大嚼。
阿离屏住呼吸，倒退了一步。她已经尽量不弄出动静，不想还是惊动了怪人。
他颤颤巍巍站了起来。
阿离看到他的灰袍下面是一副没有了皮肉的脚骨。
“切切切切……”他咧开嘴笑了起来，牙间还咬着自己的脸皮，只剩一只的眼珠子在眼眶里乱转。
“总算来了个人……切切切切……再没人来，本尊就要把自己吃完了呀！”他走向阿离。
阿离脑海里嗡嗡作响，下意识想要逃跑。然而，脚下的褐色土地忽然消失了，四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蓝色。阿离扑腾了几下，发现自己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
怪人却依旧行动自如。他从怀里掏出一只黑白八卦作底的罗盘，握在手中。
“别跑啊小乖乖，把你的一切进献给本尊，好让本尊这缕残念能继续存在下去……切切切切，待本尊重见天日，定要将那逆徒碎尸万段！碎尸万段！切切切……本尊看看，你的小身体倒是本尊的女儿一样鲜嫩呢……”
阿离寒毛倒竖，意识却出奇地清明起来。
她的视线凝在了怪人手中的罗盘上，额角突突直跳，心脏也蹦得一下重过一下。
逆生轮！
老魔尊残念握在手中的罗盘，正是逆生轮！
逆生轮，白盘为阳，黑盘为阴，激发逆生轮，会将弱势一方的所有能量吸走，转移到强势一方的体内。拥有逆生轮，便有了直接夺取他人的修为的能力！
就像妖魔一族吞食同类的魔心来进阶一样。
这样逆天的法宝自然是有使用限制的。它很危险。危险之处在于，“弱势”和“强势”指的就是“势”，包括但不限于意志是否坚定、心态是否沉稳、当时的健康状态等等……
对于光环加身的女主遥卿卿来说，逆生轮真的是非常逆天的外挂。自从到了她手中，那当真是所向披靡、一往无前。
想要谁死谁就得死。
阿离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遥卿卿得到逆生轮的时候，并没有遇到这个怪人。书中的情节是江拾轶现出法相，发动禁招将食死妖困住，二人合力击杀了大妖后在残骸的腹中找到了逆生轮。战斗过程轻描淡写，两个人都没受伤。
这显然不正常！食死妖是天魔级别，怎会那么轻易就被击杀了？
在这件事情之后，突兀地插.入了一段虐男主的剧情，说的便是遥卿卿第一次使用逆生轮后，性情大变，无缘无故和江拾轶闹分手，还与其他人暧昧，一次吵闹中差点儿杀死了江拾轶。
江拾轶重伤后，遥卿卿幡然悔悟，恢复了正常，江拾轶不舍得和她计较，后来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阿离一直认为作者为虐而虐，没事找事。
没想到，背后竟然藏着这样的隐情！
很显然，按照原本的轨迹，食死妖发现强敌来袭，便把存放了很久的老魔尊尸体给吃掉了。老魔尊一缕残念附在逆生轮中，为了拼这一线生机，便发动逆生轮，与食死妖恶斗了起来。
这个时候江拾轶正好发动了禁招，食死妖被老魔尊缠住，分身乏术，这才轻易中了招被击杀。而那逆生轮发动一半突然中止，里面同时存有老魔尊和食死妖的能量，所以遥卿卿第一次使用时才会险些走火入魔。
所有的疑点都对上了！
阿离被自己的发现震得微微失神。后背又凉又麻，隐隐感觉到一个模糊而又恐怖的念头像滑溜的银鱼一样在意识深处闪过，凝神去捉它时，发现那里只有一片空白。
此刻的情况不容阿离想太多。在她晃神的一两秒里，脸上满是污血和白骨的老魔尊手持逆生轮，已经逼到了她的面前。
阿离紧张得浑身微颤。
她看破了老魔尊的手段——故意让她看到这般恐怖的场景，让她恐惧战栗，一心只想逃跑。这样一来，自然气势全无！
然而即使心中明镜一样透亮，却仍然没有办法克服本能的恐惧。
她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怪物老魔尊伸出血淋淋的手指，拨动太极图案。
黑白二色光雾从逆生轮中漫出，黑色裹住了他，白色裹住了阿离。
一股恐怖的吸力搅过阿离全身，她感觉到自己成了一只漏风的筛子，身体中的骨肉血液都在那股吸力下疯狂地涌向皮肤表面，想要通过毛孔离开她的身体。
剧烈的痛苦和惊骇攫住了阿离。她下意识地抗拒，然而在老魔尊的力量面前，她的反抗微弱得就像是扑在礁石上的一朵小浪花。
她只是个普通的姑娘，根本没有可能在气势上赢过活了千万年、曾执掌魔界的大佬！
眼见，阿离最后的防御即将崩溃！
阿离仿佛看见了下一秒的惨景——她的身体就像一根投入熔炉的蜡烛一般，迅速变形，熔化成一滩没有生命的血水。
生死一线间，阿离脑中忽然闪过一道雪亮的电光！
‘不！还没有结束！我还可以……借势！’

第14章 .一生挚爱
“轰——”
玉离衡本命源气所化的符文再一次被摧毁。
白玉般的脸庞透出死灰色，他艰难地转动着一只充血的眼睛，望向一动不动立在空中，像是吓呆了一般的遥卿卿，低吼道：“愣什么，还不走？！”
遥卿卿猛地回神，见到食死妖已有四个脑袋突破了玉离衡的符文，美眸中闪过挣扎之色。
“走啊——”玉离衡咆哮。
“衡师兄我掩护你，我们一起走！”她咬住下唇，清秀的脸蛋上泛起了坚毅的神色。
旋即，她摊开双臂，阖上眼帘。
虚空之中传来一声清啸，只见她的身后浮起了巨大的五彩尾羽，就像开屏的孔雀。
流光溢彩，光华璀璨。
玉离衡不禁微微失神：“你只是初阶道君，如何竟有法相？”
遥卿卿此刻已无暇分神回答他的问题。一双玉臂回抱在胸前，口中念念有词，身体渐渐融入了巨大的孔雀虚影中。
眼见，玉离衡的本命符文再次碎裂。
只剩最后四个了！
他正打算收回本命源气，忽然听到那巨型孔雀虚影中传来庄严清丽的声音：“衡师兄请再拖住它片刻，我还需要少少时间，准备致命一击。”
玉离衡心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什么时候起，小小的姑娘也有大主意了？
他看到那孔雀法相七彩斑斓的尾羽上依次闪过华光，赤——橙——黄——
显然，待七色光芒染遍尾羽，便是遥卿卿发动攻击之时。
玉离衡唇角浮起一抹惨笑。
酝酿极招需要很长的时间，等到她慢慢准备好时，他的本命符文恐怕一个也剩不下来！
但此刻她正全神贯注准备攻击，毫无自保之力，他若是抽身而退，那岂不是成了出卖同伴的无耻之徒？
“罢了，”玉离衡唇角的惨笑慢慢变成了微笑，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道，“既然阿离回来了，那些事也该放手让她自己去完成……”
极远处，云欲休心有所感，回头望了一眼。
只见玉离衡飞快捏了几个手诀，一缕至纯至艳的心头血从他额间迫出，汇入最后四个摇摇欲坠的符文中。
赤光大炽，食死妖被生生逼退了数十丈。
“找死。”云欲休冷笑着摇了摇头，掌心凝出一缕带着血线的黑色光芒。
他的身体仿佛凝固了一样，忽然不动了，只见暗光一闪，掌中的黑芒遁入那蓝色晶状物中。
碧蓝的魔禁内部，老魔尊的残念已恢复了正常人的模样，他嘴角挂着狞笑，双目放光，盯紧了白雾中满脸痛苦之色的阿离。
“放弃吧……老老实实把自己奉献给本尊……切切切切……”
忽然，一缕黑芒从天而降，罩住阿离的身体。
在她身后，宽达十丈的黑暗羽翼缓缓撑开。云欲休的法相形同恶鬼降世，一双赤色的眸子阴森地盯住了老魔尊。
虚空中，黑色巨镰逐渐凝实。
“巫布雨……”云欲休用口型向自己曾经的“师傅”打了个招呼。
惨白至极的俊美脸庞上，猩红的唇微微分开，露出两列尖牙。
巫布雨虽是记忆不甚完整的残念，但在云欲休现身的一刹那，恐惧席卷过整副残念，将他所有的豪情和怨念摧毁得渣都不剩，一股发自深魂最深处的颤栗升腾而起，他惊恐地抬起眼睛，下意识倒退了几步。
恶魔法相邪气的脸上，笑意逐渐扩大。唇角慢慢咧到了耳根，尖牙轻阖，神情道不尽的诡异邪恶。
五根苍白的指骨一一离开巨镰的长柄，然后渐次敲击捏合。
巫布雨只觉五雷轰顶，身死时的种种至悲至惨的感触如暴雨倾盆，砸落进他的残念之中。
就在他浑身颤抖，心神即将崩溃之时，忽见，面色苍白的阿离睁开闭紧的双眼，眸中闪动着坚定自信的光芒！
她挺正了小身板，仰起脸蛋，冲着巫布雨恶狠狠地大喊了一声：“一生挚爱江师哥！”
……
生死一瞬，她终于，想起了这本《卿卿修仙传》作者的笔名……这位作者入戏太深，显然把她自己代入了遥卿卿的角色……
虽然阿离深深地感到羞耻，但为了小命，不得不拼上一把。
若论势，这个世间，还有谁能与这个笔名比肩？！
它是造物，是天道，是一切的本源！
阿离欣喜地看到，巫布雨的脸上满是惊骇之色，整个人委顿了下去，就差瘫在地上。
成功了？！
下一刻，逆生轮黑雾一缩，这缕老魔尊的残念霎时化为无数微尘，被黑雾挟裹着吸入了罗盘中。黑白太极图案缓缓转动，阴阳相交，黑雾化为浓郁的白色乳光，汇入阿离的身体中。
阿离隐隐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巫布雨最后惊惧涣散的视线仿佛在盯着她身后的高空，她转头去看，却什么也没有看到。虽然什么也没有看到，但她莫名其妙就是觉得脊背发寒，好像招惹了什么惹不得的存在。
眼前蓦地一花。
身体重重一沉。
阿离重新找回了脚踏实地的感觉。眼前，蓝色的晶状物已缓缓散落成了灰烬，她转过头，见到云欲休眉心微蹙，呆呆地立着不动。
“云欲休？喂，朋友？”
阿离扬起手中的逆生轮，在他眼前晃了晃。
一缕黑芒不知从哪里掠来，闪入云欲休额心。他眸光微微一动，劈手夺过她手中的逆生轮，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阿离感到眼前有一层银色光幕褪去了。
云欲休抛下了她，所以敛神符不再对她起效。
阿离心里泛起一丝奇怪的感觉，虽然知道此刻情况紧急，他得立刻去对付食死妖，但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大对劲。
却又说不上来……
战局发生了异变。
阿离看不见云欲休，却知道他正在用逆生轮对付那食死妖。
因为正在狂暴地攻击那些符文的脑袋们，忽然就一动也不动了。食死妖那十八只猩红的眼睛齐齐呆滞地望着远方，庞大的身躯僵硬地凝固在原地。
“嗯？”玉离衡惊疑地看着大妖。
眼见最后一道符文将破，大妖却手下留情了？
就在他愣神的一刹那，遥卿卿的极招已酝酿完毕，只见孔雀尾羽之上，七彩光芒流转汇聚，凝于雀顶的三花翎毛之上。下一瞬间，遥卿卿的身影自虚影中浮现，高高跃起，拉开了一张五光十色的弓，向着食死妖接连射出了七道流光箭矢。只见一道又道凌厉华美的光箭钉在了食死妖的脑袋上，它一动不动，尽数接下。
食死妖的眼睛里很快就彻底失去了光芒。方才还战得动地惊天的巨妖，一声也没吭就缓缓倒向一旁，轰然砸进了泥土里。
震动久久不息。
玉离衡此刻顾不得其他，急急盘膝坐在地上，恢复元气。
遥卿卿掠向大妖的尸身，仔细检查起来。
忽见一道清光划破天际。
江拾轶匆匆赶到了。他神情冷冽，双眉紧绞，落到了玉离衡身边。
“玉师兄，你怎么样？嗯？什么人！”
阿离赶紧把脑袋缩回小土丘后面，紧张地四下张望——云欲休哪去了？他再不出来，自己就要被江拾轶抓走啦！
两腮忽然一痛，嘴巴被捏开一个口子。
她闷哼出声，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便感觉到一团熟悉的能量堵进喉咙。
魔心！
不必说，云欲休定是取了食死妖的魔心来投喂她了。
奇怪的是，他并没有重新将她罩住他的敛神符阵中，喂了她魔心后，他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在她的感知里。
这可是天魔的魔心！虽然这食死妖已被云欲休用逆生轮抽成了空壳子，但天魔是何等恐怖的存在？仅存的一点天魔魔心中的魔气，已足够阿离喝上一壶了。
她听到脑海里传来一声轰鸣，眼前白光阵阵，世界忽近忽远。澎湃的魔气在她弱小的身体中横冲直撞，势不可挡。
若是下一秒就死了，阿离一点也不会觉得意外。
她隐隐听到了云欲休的冷笑。
一只冰冷的大手抚上她的头顶，阴寒的气息涌入她的身体，所经之处，狂暴的魔气停止了涌动，安安分分地蛰伏下来。阿离舒服得轻轻叹息了一声，眼睛里还泛着泪光，唇角已忍不住扬了起来。
云欲休的手指微微一紧，像甩开烫手山芋一样猝然离开她的头顶。与此同时，他像扔破烂一样，把逆生轮甩到了阿离怀中。
“阿离？！”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阿离慢慢转过头，只见她藏身的土丘后面探出了一张半生不熟的面孔。
江拾轶。
阿离急忙把逆生轮藏到身后。
江拾轶紧走几步，双目中满是震惊，大手猛地抓住了阿离双肩。
“你……你没事？！太好了！”
阿离周身一寒，急忙挣扎起来。
“阿……离？！”
听到动静，盘腿调息的玉离衡瞬间消失在原地，再现身时，已站在阿离的身边。他一肘顶开了江拾轶，瞪着一双发红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阿离。
阿离并不是玉离清，按理说，她同玉离衡完全是陌生人，彼此间应该毫无感觉才对。
可奇怪的是，被玉离衡这样看着，阿离的眼眶渐渐就红了。一种很奇怪的感情击中了她。直觉告诉阿离，眼前站着的，是她极为亲近的人。
“我……”
“阿离！我的阿离！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玉离衡长臂一展，把阿离揽进了怀里。
阿离身体僵硬，呆呆地被他抱着。
她感觉到大粒大粒滚烫的液体重重砸在头发里。
玉离衡是在哭吗？
“从今往后，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任何人。”他的声音咬牙切齿，带着血腥的味道。
阿离正要说话，忽然听到不远不近的地方，遥卿卿虚弱的声音传过来：“江师哥……方才硬撼这食死妖，虽然险险得胜，可……我的身体好像有点不对……”
江拾轶神情一凛：“遥师妹你又逞强！这是天魔，你怎么就不懂得爱护自己……”
一面说，一面走向遥卿卿。
阿离闻言，心头不禁蹿起了一把火——笑话，要不是被遥卿卿拖累，玉离衡又如何会元气大伤？谁给她这么大的脸，巴巴就来抢功劳了？！
念头一转，阿离抬起了一双干净清澈的眼睛，定定看着玉离衡。
她脸上露出了单纯认真的神色，带着鼻音对玉离衡说道：“都怪我来迟了一步，若是再早一点用逆生轮收了这妖魔，你也就不会受伤了！收服这大妖后，我本要将逆生轮转化的灵力给你，谁知忽然有箭射向我，害我被魔气反噬，摔到了这里——哥哥有没有看到是谁对我放暗箭？”
来呀，比比谁更贱！

第15章 .、朝三暮四
“……哥哥有没有看到是谁对我放暗箭？”
闻言，玉离衡面色不禁微微一沉。
沉吟片刻后，他温声安抚道：“阿离，遥师妹一心想要对付食死妖，并没有留意到你在那里，许是无心的——你有没有伤着？”
“倒也没有大碍。原来放箭的是哥哥拼上性命也要保护她逃走的这位女道君啊，那一定就是误会了！我见她都吓傻了，好半天一动没动，箭失了准头也正常。”阿离见好就收。
她知道，遥卿卿在男仙们心目中形象一向完美无缺，若是想要强行扭转玉离衡对她的印象，恐怕只会适得其反，让他以为自己和别的女人一样，也“嫉妒”遥卿卿。倒不如以退为进，提醒玉离衡莫要忘了遥卿卿刚才的所作所为。
江拾轶停住了脚步，转头望向阿离，目光灼灼。
“阿离你方才说什么？逆生轮？”
阿离抽着小鼻子，双眼红红，并不理他，只拽住了玉离衡的衣角，把手中的逆生轮偷偷塞到了他的怀里，一副害怕被杀人夺宝的模样。
“哥哥……”
玉离衡身体剧震，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融化成了水。
他这个妹妹自小最是刻板自律，从来也不曾像这样撒过娇。他竟不知道，她撒起娇来威力恐怖如斯！看来转生成妖魔之后，着实吃了不少苦头！
这般想着，玉离衡的鼻头也红了。
他根本没把心思放在逆生轮上，黑眸只一瞬不瞬地望着阿离，半晌，吞下浮到喉头的哽咽，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一切都过去了，我会好好保护你，绝不让你再受到任何伤害！”
无人理会的江拾轶站在一旁，微微有些尴尬。
“江师哥，衡师兄，”只见遥卿卿疾行几步，虚弱地软倒在江拾轶的臂弯中，抬起一张楚楚可怜的小脸蛋，“这位真的是玉离清圣君么？方才你我二人与食死妖殊死搏斗时，我并未看见她的身影。衡师兄应当也一样吧？否则就该出声提醒我的。”
阿离微微眯起了眼睛，心说女主果然不傻，一句话就正中要害。既甩了用箭射阿离的锅，又把功劳重新抢了回去。
不等阿离说话，遥卿卿甜笑着，又大度地说道：“玉圣君是在意自己的妖魔之身会被人说闲话吧？不必顾虑这么多，这只食死妖就是你杀的！有这份功劳在，定能镇住那些闲言碎语。回到中州，我与衡师兄、江师哥都会替你作证。”
阿离的唇角缓缓浮起了笑容：“本来就是我杀的啊。”
遥卿卿勉强地笑起来：“咳……自然是的……咳咳！”
江拾轶眉头紧皱，看不下去了。他反手扶住遥卿卿的娇躯，不悦地指责阿离：“这种事情岂能儿戏？遥师妹不惜元气大伤，拼尽全力才击杀了食死妖！如今虚弱成了这样，却还要照顾你的情绪，把功劳让给你么？你若是那么想要功劳，放心，回头我自会助你去挣！”
玉离衡紧紧揽住阿离的肩旁，目光中慢慢凝结了一层冷意。他虽然没有生遥卿卿的气，却觉得江拾轶这副跳着脚替她主持公道的模样十分令人恶心。
“家妹的事，轮不到你操心。”玉离衡长袖一甩，冷声哼道。
气氛一时尴尬到了极点。
遥卿卿叹了口气，轻轻推了推江拾轶的手臂：“江师哥，玉圣君既然回来了，你们的婚约……”
江拾轶身形一僵。
他慢慢抬起眼睛，望向阿离。
从前，玉离清便生了一张冠绝三界的脸，只不过曾经的她不苟言笑，行事刻板，身上并无半丝风情。刚转生成妖魔，跑到仙门来寻自己的时候，面容虽然更加俏丽，却依旧是那副让人难以亲近的呆板模样。到今日，她的身上难得多了几分鲜活，不想竟和那些令人厌恶的女子一样，也要处处针对遥师妹！
他疲倦地闭了闭眼睛，眉间满是不耐。
阿离正想说话，忽然感到脖子一凉，阴风拂在她的耳垂上。
云欲休阴沉的气声贴着她的耳朵响起来。
“履行你的赌约。告诉他，你从来也不曾喜欢过他，死也不愿嫁给他，看见他就恶心。”
说罢，他满怀恶意地低声笑了起来。
阿离愣住了。她的确是打赌输给了他——她曾信誓旦旦地说逆生轮在食死妖的肚子里，云欲休说，若是她输了，便要对江拾轶说一句他指定的话。
原来大魔头以为她喜欢江拾轶，想要给两个人制造误会拆散他们？
他一定认为对于阿离来说，违心对江拾轶说这样的话是莫大的痛苦……
阿离生生憋住笑意，抬起眼睛盯住江拾轶。
他看起来有些不自在，眉头拧得能绞出水来，斟酌着说道：“阿离，当初我提议你我结为道侣，你并未答复。我便默认你拒绝了我。如今时移事易，有些事情恐怕还需要重新思量……”
玉离衡大怒：“江拾轶！莫要忘了你当初如何苦苦求我把阿离嫁给你！你这个朝三……”
他急急收住脱口而出的话，紧张兮兮地垂头看了看阿离的表情。
可怜的妹妹，一定还不知道江拾轶早已经有了新欢……
“玉师兄慎言！”江拾轶面结寒霜，“我与遥师妹清清白白，我敬重她、喜爱她，但从未有过不轨之举！朝三暮四这种话，还请收回！”
“行了行了，”阿离摆摆手，清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江拾轶，我从来也不曾喜欢过你，死也不愿嫁给你，看见你就恶心！”
完成了任务，阿离忍不住有些得意，眼神四下一瞟，想要向云欲休邀功。
只见江拾轶冰结的表情一寸一寸碎裂了，俊秀的面容上写满了错愕，他呆呆地看着阿离：“阿离……”
一双漆黑的眼珠越盯越紧，仿佛想要挖出阿离内心的言不由衷。
就连遥卿卿暗暗拽了几次他的衣袖，他都没有察觉。
他重重踏前一步，嘴唇微颤：“阿离？你再说一遍？”
“再说十遍也一样，不过，我已经不想和你说话了。”阿离轻飘飘地斜他一眼，唇角露出微笑，“别再烦我。”
云欲休的声音再度阴恻恻地贴着耳廓响起，“故意装出无所谓的样子，是演戏给我看么？放心，我不会给你机会反悔挽回。”
阿离头皮一紧，感觉到他的手掌再度覆在了她的头顶，阴寒的灵气涌入身体，直袭深魂最深处蛰伏的魔气团！
……
噗叽……
……
玉离衡、江拾轶、遥卿卿呆滞地看着地上跳脚的大肥鸟。
只见它上蹿下跳，头顶的呆毛一颠一颠，张开细小的喙，发出嫩生生的“啾啾”声。
天边有银光散落，云欲休放.浪形骸的大笑声渐行渐远。
江拾轶还没有从上一波震惊中回过神来，又被眼前这一幕刺激得眼角直抽。
“神魔身？”玉离衡弯下腰，一对眯起的笑眼凑到了阿离的面前。
阿离悲愤地点了点头。
玉离衡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沉下脸，把阿离小心翼翼地捧了起来：“江拾轶，阿离不想再见你。两位自便吧，我先带阿离走了。”
江拾轶自是无话可说。
遥卿卿却不答应了，她扬起苍白的小脸，急道：“等等！衡师兄！你手中的可是魔族圣物逆生轮？！这件东西至为邪恶，还请尽快将它上交圣宫，带在身上，极易引人误入歧途！衡师兄，千万千万……”
阿离抖了抖翅膀，朝她凶了一句——“啾！”
真够不要脸的！逆生轮落在她手上时，她怎么就没考虑过上交这种事呢？！
江拾轶还有些失神，低低道：“玉师兄定有分寸。遥师妹，我们走吧，大圣君还等你回去复命呢，我亦有要事要向他禀告。”
阿离心中猜测，他口中的要事，该是云欲休的事情。
云欲休……他去哪里了呢？
玉离衡目送那二人消失在天际。他小心地护着阿离，放慢了速度，足足花了三日功夫，才把阿离带到一座宏伟的巨城前。
城墙直入云端，门楼的牌匾上仙气缭绕，两个巨字若隐若现——“中州”。
阿离知道中州是仙族的核心重地，圣宫便是建在中州城的中心点上。中州城道不尽的繁华，琼楼玉宇鳞次栉比，就连最寻常的酒楼，也是用千金难求的沉香木建造而成。虽然人潮涌动，却是秩序井然。身着圣宫律袍的门人四下巡逻，几处传送法阵戒备极是森严，持身份令牌者才可以出入。
这下是真的安全了。
不知为什么，阿离心中还是有一点隐约的失落。
玉离衡待她比云欲休好了一百倍。这一路但凡是能吃的，他都会买来叫阿离尝一尝，昨日偶遇一个卖灵果的散修，见玉离衡像是个世家子弟，便狮子大开口，一枚灵果要卖一百枚上品灵石。阿离只不过多看了一眼那红彤彤的果子，玉离衡这个冤大头就从乾坤袋里掏出灵石，全买了下来。
他还捕了几只雪狐，从它们身上薅下最软茸的毛毛，给阿离搭了个窝，放在手肘弯里。
阿离小胖鸟被他当成了金丝雀来宠。
但阿离总觉着缺了点什么。
玉离衡踏入传送阵，径直来到一间高门大宅院中。
“家主归来了！”众人纷纷行礼。
玉离衡示意众人不必跟着。他穿过巨大的莲池，拐进一处幽僻的院子，垂下头，低声对阿离说道：“先带你去见见父亲和母亲。”
阿离冷不丁就打了个寒颤。
因为这一刻的玉离衡双目微红，声音嘶哑，表情看起来有些……可怕。
“……啾？！”
玉离衡更加温柔地捧起阿离，手指轻轻抚着她软软的茸毛，大步走入一条暗道。
只见甬道两旁燃着莹莹绿火，玉离衡的声音回荡在两壁上，无端地多了一股子阴森劲。
“阿离，你定很想念他们吧。他们也是呢。”
阿离满身茸毛都呲起来了。
书里可从来也没提过玉离清跟家人关系怎么样啊，更没提过，她的亲哥哥好像有那么一点点的……变.态？！

第16章 .危机四伏
就在阿离胆战心惊地被玉离衡捧着穿过幽森的甬道时，西魔域的暗黑魔窟中，一个身穿破烂长袍的尖脑袋年轻人被押进大殿。
“报——西魔天大人，就是这个不知死活的蚁族毁坏了您的雕像！”
銮座立在高高的黑曜石台阶上，台阶两旁燃着磨盘大小的火盘。一片明亮的火光中，都屠满脸谄媚，正给瘫在金丝榻上的阿玉捏肩膀。
见到魔兵押着人走进来，都屠脸色一变，重重一撩镂空的黑金甲衣摆，大马金刀地坐正了。阿玉则腰肢一拧，像藤一样，软绵绵地缠在都屠壮硕的手臂上，轻轻替他揉搓那些鼓囊囊的腱子肉。
“西魔天大人！小的有要事禀报！事关阿离大人！”看清了火光中的西魔天夫妇，那尖脑袋年轻人不管不顾就大声叫喊起来。
阿玉眯起一双媚眼，长长的指甲刮过都屠的胸，在他身上点了两下：“瞧瞧，多聪明的白蚁！他也知道以自己的身份，无论什么出于缘由，毁坏了夫君的雕像都是死路一条，于是干脆把崽崽搬出来救命了呢！”
“大人，大人！小的故意犯下死罪，正是为了见到大人啊！”尖脑袋年轻人知道这两位耐心不好，急忙直入主题，“此事事关重大，一串知情的人都先后被杀死，就连您麾下的魔将也不能幸免。小的实在不敢冒险向上头禀报，只能出此下策，直接来见西魔天大人啊！”
“放屁！”都屠重重拍在扶手上，“我西魔天的地盘上，谁敢……”
阿玉轻轻捏了捏他的肉，对着他眨了三下眼睛。
都屠话风一转：“难道你说是乌鲁普之死？他那是活该！明知道花姑脾气暴，还敢把人家女儿带回家弄死了，花姑能不捶爆他的脑袋？”
尖脑袋年轻人急忙磕头：“大人，这件事有内情啊！乌鲁普大人的儿子也死了，还有他的孙子，飞魔仰山大人也死了，西北那一块，穿山甲一族全族被灭！”
都屠眨了眨眼，嘴里嘟囔了两句脏话，大意便是穿山甲今年也恁倒霉催。
都屠傻，阿玉可不傻。她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裹在轻纱中的玉足轻轻落到地面，一步一步踏下黑曜石台阶，立在尖脑袋年轻人面前。
她伸出长长的指甲，挑起了他的下巴：“小白蚁，你见着穿山甲，跑都来不及，怎就知道人家灭族的内幕了？”
尖脑袋年轻人顿时满面涨红，结结巴巴地道：“正、正是因为蚁族与穿山甲向来誓不两立，小的这才捡回了一条性命！大、大人有所不知，不止是穿山甲，还有与他们平时稍有往来的刺猬、獾、鼹鼠一族，也被杀了七零八落……小的若不是蚁族，恐怕也难逃一劫了……”
阿玉脸色一沉：“说重点。阿离怎么了？”
“是，是！大人，请容我从头说起。我虽是蚁族，却和穿山甲一族的黄良是好朋友。小半年前吧，他和一条叫绿绿的媚蛇好上了，没敢告诉长辈，只偷偷和我说了些他们的事情。前些日子，他总是心神不宁，我问他，他便告诉我说，大半月前打洞的时候，无意间撞见阿离大人和一个好面皮的仙族在一起，本也没什么，结果六七天前，那媚蛇说带他远远地去见识一下北魔天巫山秀的白玉宫，不料，竟看见那好面皮的仙族和巫山秀一道从白玉宫出来！”
阿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长指甲戳进了掌心里：“你是说，巫山秀那个贱.人又勾引阿离的男人？！”
蚁族青年吓得伏在了地上：“小的不、不敢乱猜。”
“继续说。”
“黄良他觉着这事得往上报，便报给仰山大人，仰山大人让他不用担心，会让乌鲁普大人禀报上去。谁，谁知只过了一两日，消息便一个接一个传到小的耳朵里——黄良死了，仰山大人死了，连乌鲁普大人和大人的儿子也都死了……小的，小的实在是……”
阿玉不动声色，淡声道：“你有心了，回去告诉你们蚁后，从今日起你就是白蚁的王。”
尖脑袋年轻人大喜过望，砰砰连磕了无数个响头，离开暗黑魔窟时嘴角还咧在耳根那。
“夫君，你怎么看？”阿玉转头望向銮座上的都屠。
都屠赶紧屁颠颠跑了下来，挠着脑袋说道：“这小子，生怕我们阿离知道他和巫山秀有一腿，就把知情人全给灭口了，倒是心狠手辣，是个人物！”
阿玉美眸一瞪。
都屠缩了缩脖子，又道：“年轻人嘛，一时被巫山秀迷惑也正常，正常。俺老熊年轻的时候……”
阿玉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脑袋上：“好好说话！”
都屠快哭了：“夫人，你要我说什么啊……那咱不把阿离崽嫁给他总行了吧？”
“不对。”阿玉冷冷地说道，“那穿山甲看见巫山秀和仙族男人在一起，回头便把事情报了上来。你我还未得到消息呢，居然连乌鲁普也被灭口了。动作这么快，又没有什么破绽……你觉得没有内应能做到吗？还有，巫山秀男宠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哪一族没有她的相好？只不过被看见和仙族搅在一起，有必要这么紧张吗？”
“那……”都屠瞪圆了眼睛，“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这样了半天，什么都说不出来。
阿玉自然知道老熊的德性，便替他说了：“第一，西魔域有内鬼，级别不低。第二，巫山秀和仙族有阴谋，针对我们。第三，速度把阿离找回来，她有危险！”
“没错没错！”都屠吊起眼睛，“夫人道出了我心中所想！”
“看来得到仙族的地盘走一趟了。”阿玉眯了眯眼，“你去，叫上都宰一起，把他留下来看家我不放心！我去交待丽珠儿一些事情便来。”
黑熊嘟哝了一句，大约是都宰是自家兄弟有什么不放心的，媳妇怎么就偏信丽珠儿这个外人。
……
阿离把自己圆乎乎的身体缩成一只球，瞪着黑眼睛，上下搜寻逃生的路。吸收了地魔宝宝的魔心、老魔尊残念以及食死妖的魔心残片之后 ，她的神魔身不再像原本那么弱了，鼓足了劲儿，飞个几米应该不成问题——阿离隐隐感觉到，自己缺了点儿什么，所以无法发挥出妖魔的真正实力。
玉离衡走得很慢，每经过两盏绿火，身上的风便会把火苗带得乱晃，洒下一堆扭曲零错的影子。
“阿离，别怕。”他用手指抚了抚她头顶的呆毛。
终于，玉离衡在一间锈迹斑斑的小铁门前停下了脚步。
他用指尖碰碰门上的锈渍，声音里带上几分怀念：“阿离，我就是在这里闭死关的。”
阿离吞了吞口水，把脑袋缩得更低了。
“不怕。”玉离衡把她捧到眼睛前，笑了笑。
阿离发现他的脸上竟然全是温情。
她不禁歪了歪脑袋：“啾？”
玉家的事情，在书中只是一笔带过。阿离只知道玉离衡后来成了玉家的家主，在与妖魔的决战中，做为稍有分量的路人势力露过几次面，依旧单身，远远地对着女主遥卿卿露出几分憧憬怀恋。
书里压根就没提过原本的家主夫妇究竟怎样了。
莫非早就死了？
玉离衡没有推开那扇门，只用脸颊蹭了蹭阿离的茸毛，低声说道：“你回来就好。记着，千万不要进我闭关的这间屋子。答应我。”
阿离知道好奇害死猫。她向来最识时务，急忙一边点头，一边在心里暗暗发誓——绝对绝对不作死，永远也不！
玉离衡笑了笑，捧着她继续往前走。
终于，到了甬道的尽头。
一声声细弱的呻.吟不知从哪里飘出来，听得阿离头皮发麻。
玉离衡咬破中指指尖，在虚空中划了几笔。
通道壁上缓缓浮起一道木门。
样式简单，没有锈，没有血，什么也没有。但一眼望去，却有股发自心的冰冷惊惧涌上来，让人无端地感到害怕。
玉离衡轻轻一笑：“无论看见什么都不要怕，这是罪有应得。”
阿离发现自己的毛毛全部竖起来了，她偷偷地用翅膀拂一下、再拂一下。
玉离衡推开门，大步走了进去。
“父亲，母亲，我带阿离来看你们了。”
阿离偷偷闭紧眼睛。
空气仿佛凝固了。
好半天，一声清晰的呻.吟声，夹着倒抽冷气的声音回荡在周围。
“衡儿啊！”
“逆子！逆子！”
阿离听着声音，觉得好像也不是那么可怕，于是便偷偷打开了眼缝。
只看了一眼，她就惊得差点从玉离衡掌心滚了下去。
面前是一方火池，池中全是外头那种绿油油的火。
一对夫妇被铁链吊在火池上方，浸入火池中的双腿已烧成了灰，绿火偶尔爬上来，燎动腰间皮肉，发出轻微的“吱吱”声。
阿离彻彻底底确定了，仙人一般清雅俊秀的大哥，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变.态！
玉离衡双手合拢，像捧着易碎瓷器一样捧起阿离。
“阿离，哥哥给你报仇了，你开心吗？不要怕，只不过是让他们受一受你曾受过的苦罢了，死不了。”
吊在火池中的男人怒目而视：“逆子！你倒不如杀了我们！”
玉离衡笑得弯下了腰：“儿子弑父是要遭天谴的。”
旋即，他脸上表情全无：“为何父母害子女，就不能有报应。”
“逆子！逆子！我们做这一切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男人喷出一口黑血，怒道，“你倒是好！给你换来了一步登天的机会，你不领情也就罢了，还敢做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那是禁术你知道吗！你以为你能瞒过大圣君一辈子吗！”
玉离衡转身就走：“无所谓。该算的帐，一笔也少不了。阿离心软，我下次不带她来了。改日再见，父亲。”

第17章 .家人
离开了阴森的甬道，阿离的胖胸脯不住地起伏，大口呼吸着外面干净清爽的空气。
她发现自己对那夫妇二人全无感觉。
这就有点奇怪了。
明明知道玉离衡心理不正常，可她依旧觉得他是自己的亲人，只不过他生病了，需要医治。而面对饱受虐待折磨的玉家夫妇，阿离却只感觉到生理上的不适，觉得他们很可怜，但丝毫也不会心疼。
玉离衡把阿离带到阳光下，取了只小木凳让她蹲在上面。他席地而坐，脸上挂着缥缈的笑容，细细碎碎地说了些陈年琐事。
“你最爱吃的那家冰梅子在两百年前倒闭了，因为那店主通过了考核，进了圣宫做弟子……呵，圣宫呢。”玉离衡的声音带上了嘲讽，“多了不起啊，一个弟子名额都可以光宗耀祖了……”
阿离自然知道圣宫有多难进。五年一次考核，万中取一都算是运气好了。除却五年一度的考核之外，圣宫偶尔也会主动选人。几千年来，被选中的只有三个——两千年前一位姓第五的天骄、转生后的云欲休、女主遥卿卿。
前两个都拒绝了圣宫的邀请。
但圣宫的考核和玉离衡又有什么关系呢？像江拾轶、玉离衡这些人，都是一辈中的佼佼者，数百年前就通过考核进入圣宫，如今虽然依旧挂名圣宫，但其实已经算是“名誉长老”了，在外面的身份要远远盖过圣宫的弟子身份。
“不过，东四巷新开了家店，那儿的冰糖玫瑰不错，也是酸酸甜甜的味道，估计你会喜欢。过会儿你不难受了就带你去吃。”玉离衡体贴地摸了摸她头顶的呆毛。
直觉告诉阿离，玉离衡不会害她。
她不是玉离清，并不在意玉家的那些恩怨情仇，不过如果玉离清的死真有黑幕，她并不是自愿和魔尊同归于尽的话，大概，也许，可能，云欲休会放她一条生路……吧？！
从玉离衡的表现以及他和父母的对话来看，前世设计玉离清的正是她的亲生父母。
阿离张开细小的喙，轻轻叹了口气。
玉离清不是坏人。她自始自终坚守着自己的信念，哪怕被亲生父母害死，她也没有怨恨报复，反而一心压制魔性，帮助江拾轶设局对付云欲休和西魔天夫妇。但她心中一定很难过，所以没有和自己的家人联系，只找了江拾轶。
江拾轶说得没错。她活得太累了。如果她没死，知道自己的亲哥哥为了替她报仇把父母囚.禁起来这样折磨的话，恐怕会感到生不如死。
玉离衡看出小胖鸟的失落，他拍了拍她的脑袋，捧着她站了起来。
“走吧！带你去逛街！”
刚出了家门，玉离衡就收到了圣宫的命令。
玉家有一门旁支，驻在中州东南二百里的偏镇。几个时辰前出事了，上下八十口人被灭，凶手残忍至极，连家中仆役刚生出的婴孩都没有放过！
因为是玉家的事情，大圣君便把彻查此事的任务交给了玉家现任家主玉离衡。同时，玉离衡也接到了秘密任务——云欲休乃是魔尊转世之身，若是得到他的消息，定要第一时间通知八执侍，若无百分之百的把握，不得对他动手，以免打草惊蛇。
玉离衡微微皱起了长眉，轻声问阿离：“你见过大圣君了？”
阿离摇摇头。
“那圣宫如何就确定了云欲休的身份？这些年，虽然他的法相屡遭诟病，但大圣君向来信得过他，又怎会突然给他定了罪？”
阿离也一头雾水。书中，云欲休彻底暴露身份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与都屠阿玉一战之后，云欲休消失了很久一段时间，再出现时，修为远远超过了江拾轶，又深得大圣君信任，给江遥二人制造了不少麻烦。
是什么变了……
“难道他被江拾轶逼出死镰了？这是唯一可能暴.露身份的破绽……”玉离衡喃喃自语。
阿离吃惊地瞪着他——这个便宜哥哥到底有多少秘密？在书中，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啊，他居然早就知道云欲休的身份了吗？
玉离衡拍了拍她的小脑袋：“阿离，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云欲休他其实……算了，说了你又不爱听，你好不容易才回来，不能惹你不高兴。”
阿离偏着头，心中不由有些郁闷。她其实是想知道云欲休更多消息的啊。
“啾，啾……”
她觉得云欲休暴.露身份是因为她。书中，云欲休与都屠阿玉打斗时，并没有用到死镰。江拾轶的实力不如都屠阿玉二人，云欲休和他打，又怎么会被逼到这个地步？很显然，那是因为他把本命源气给了她的缘故。
“啾……”
“打起精神来，阿离！”玉离衡又恢复了清朗的模样，“世间若无自己想要的公道，那便自己拼出一个公道！”
“啾？”
“先去查那灭门血案。当心，我要起飞了！”
下一瞬间，玉离衡的身影出现在乱云之中，狂乱的罡风呼了阿离满脸，把胖鸟生生吹瘦了一圈。
“啾噗……”
玉离衡忍不住笑了起来：“第一次带你御剑的时候，你也是这般可爱的！怎就被养成那样了……”
他动了动手指，阿离身上便罩上一层红焰焰的光。
风吹不进来了。
很快，玉离衡落到了地面。
“阿离，本不该带你来看这些血腥东西的，但留你一个人在中州的话，我不放心。”
阿离急忙摇头摆尾表示不介意。
“是我犯傻了。我的阿离早就是独当一面的大圣君了，我竟傻乎乎又把你当成了小姑娘。”玉离衡摇摇头，让阿离蹲在他的肩膀上，然后大步走向那间被鲜血染红了大门的院落。
没想到的是，在门口居然遇见了江拾轶和遥卿卿。
“玉师兄。”江拾轶面色有些冷，“这个案子很可能是云欲休做的，大圣君已让我全权处理了。云欲休乃是魔尊转世，之前故意与你接近恐怕是为了报复，我认为你还是回中州暂避风头的好。”
玉离衡笑容淡淡：“他若想杀我，早就动手了。”
江拾轶神色更冷：“玉师兄，你这般不以为然，是信不过大圣君，还是太过于信任云欲休了？”
阿离发现，江拾轶自始至终把视线死死锁在玉离衡的脸上，连余光都很刻意地避开了自己。
“啾？”她好奇地上下一打量，登时发现了问题。
原来江拾轶垂在身侧的手正牢牢地握着另一个人的小手。遥卿卿脸色异常苍白，好像有些站立不稳，整个身体软软地倚在江拾轶的手臂上。
玉离衡侧头望了望阿离，唇角的笑意更加清澈：“并非不以为然。云欲休既然已被江师弟你逼出了死镰，想必已是元气大伤，他若是聪明的话，一定不会来试我这块硬骨头。”
听了玉离衡这话，江拾轶的脸上快速地掠过了一丝不自在的神情。
阿离敏锐地捕捉到了江拾轶的异常，微微一愣，感觉到脑海里那几条模糊破碎的线索正在融合，好像就快拼凑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真相了。
“即便如此，玉师兄还是稍微避嫌的好。毕竟……”
玉离衡竖起手掌，打断了江拾轶未说完的话。
“毕竟我与云欲休曾惺惺相惜？”玉离衡微微仰起下巴，身上自然地散发出了一股让江拾轶厌恶的清贵高傲的气势。
他缓缓说道：“江拾轶，从前你觉得我看不起你，是因为你出身不高。你错了。我无法将你引为知交，正是因为你以为我看不起你。”
“玉师兄，你想多了。”江拾轶微笑。
“你便继续自欺欺人罢。”玉离衡道，“有什么线索么？”
江拾轶一时没跟上玉离衡的思路，倒是他身旁的遥卿卿开口了：“死去的这位家主修为是散仙，听守仙说，家主身上有魔气侵蚀的痕迹。偏镇属于中原核心地带，断不可能有飞魔以上的妖魔能够来去自如，所以目前最大的怀疑对象就是负伤逃走的云欲休。更重要的是他有作案的动机。具体的，还要进去查看之后才能下结论。”
阿离饶有兴致地偏着脑袋听她说话。
玉离衡点点头：“遥师妹辛苦。身上带伤还这般奔波劳累，幸好我这位准妹夫灵气属木，与他多亲近也有益于身体恢复。”
遥卿卿的脸微微一红，轻轻把玉手从江拾轶的手掌中抽了出来：“衡师兄误会了，江师哥只是扶了我一把。”
江拾轶急忙低头去看她，只见遥卿卿双眼泛红，倔强地别开了脸不再理他。
江拾轶隐有薄怒：“玉离……”
“阿离，我们先进去看一看吧，若是发现云欲休的气息，也好早做防备。”玉离衡无视了江拾轶，大步与他擦肩而过。
“啾——”
阿离欢快地扑扇着小翅膀，很想给她这个便宜哥哥鼓鼓掌。
进入大院，冲鼻的血腥味熏得阿离浑身难受。
偏镇的守仙不敢擅动案发现场，一切都保留着原样。
尸体到处都是。回廊、院子、床下、井里……
除了修为是散仙的家主是被魔气侵蚀而亡之外，其余的人个个满身伤口，看起来像是被小型的动物活活撕咬致死的。
仙族领地都有结界，妖魔过境的话，第一时间就会被发现。
除非像阿离这样压制了魔性。
“这……”遥卿卿的脸上露出了迟疑之色，目光反反复复在死者身上的伤痕与阿离的喙之间徘徊。

第18章 .针锋相对
遥卿卿的脸上露出了迟疑之色，目光反反复复在死者身上的伤痕与阿离的喙之间徘徊。她虽然什么也没说，但那暗示的意味已经非常明显了。
阿离气得呲起了毛毛：“啾！”
玉离衡倒是温润依旧：“这几日阿离与我在一起，寸步不离。”
遥卿卿急忙笑着解释道：“衡师兄多心了！我只是想对照着伤痕看一看那行凶的妖魔体型如何而已，并没有半点怀疑她的意思！”
“那是最好。”玉离衡负起一只手，像一株青色的玉树立在满地血污的庭院中，大有点高不可攀的味道。
遥卿卿面色讪讪，暗暗咬了咬朱唇，给自己找了个台阶：“衡师兄，我真的没有怀疑她的意思，我的想法并没有改变，还是认为云欲休最有可能是凶手。他曾在我的面前暴.露过凶残的本性，这个人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来的。如今他的身份被揭穿，行事一定更加肆无忌惮了。从前做魔尊的时候他不就喜欢看妖魔杀人么？或许他有什么特殊的手段能够把妖魔带入结界中，也未可知。”
江拾轶点头附合遥卿卿：“云欲休此人睚眦必报，对玉家下手也在情理之中。”
玉离衡轻轻地笑了下，眉眼之间却大有冷意：“听说我闭关这些年，但凡出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你们第一个怀疑的总是云欲休，结果如何？如今知道他是魔尊转世，更是什么都可以往他头上推了。”
遥卿卿咬了咬樱唇，迟疑地说道：“衡师兄，我并非对云欲休有偏见。只是……我从前便知道此人冷血暴戾，心狠手辣，这才不愿与他多有来往。事情并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不喜欢他是有原因的……有些事我不太方便说，总之，此人并非善类，我早就知道了。”
江拾轶醋劲大发，震惊地低声问道：“云欲休他敢招惹你？！”
“过去的事了，”遥卿卿急忙微笑着安抚道，“他虽然性情是那样，但也未对我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师哥你知道，我向来最见不得那些歪门邪道的，所以不爱理他。”
阿离抖了抖自己的茸毛，心里有点不高兴，却说不上来究竟哪里不高兴。
玉离衡轻咳一声，俊秀的眉眼温和地看住遥卿卿，道：“云欲休确实不懂得怜香惜玉，杀该杀之人时，向来不会手软，并不会顾及近处是不是有见不得血的姑娘——哦，遥师妹如今应该已经不晕血了吧？”
江拾轶一度以为自己是最了解遥卿卿的人，听了玉离衡的话，表情不免有些呆滞：“师妹曾经晕血？我怎么不知道？”
遥卿卿秀眉微蹙，神情不大自然：“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衡师兄帮过我很多……”
她飞快地看了玉离衡一眼，然后稍微退了半步，把自己藏到了江拾轶身后。江拾轶反手便攥紧了她的小手，似是心疼似是责备地重重一捏。
遥卿卿既纳闷又懊恼。在她心目中，玉离衡向来是温润如玉的世家子，何曾这么多话过？若是再说下去，恐怕就要说出一些江师哥不爱听的话来了……早知道就不该在他那留下任何话柄。
“我倒不大记得了。若只是举手之劳的话，但凡遇上能帮的人或事，我自然会出手相助。遥师妹也不必挂怀。”玉离衡负了手，转身走向后院，两步之后，微微一停，回身，眉眼间尽是傲意，“忘了告诉江师弟，我家阿离最是自重，不必担心她口是心非，找借口纠缠于你。玉家之人，从来不屑做插足之事。”
剑眉微拧，目光重重落在那二人重新牵在一起的手上。盯了一眼，迈开大步，带着阿离进了后院。
眼见玉离衡消失在门洞后，遥卿卿忍不住说道：“大圣君本有妻儿，据说也是生死未卜，玉家不是也急急把玉琳琅嫁进圣宫吗？玉离清圣君分明身死道消，那我与你在一起，又有什么错？他为什么处处针对我？江师哥，我十分委屈！”
江拾轶心疼至极，把她颤抖的身体揽进了怀里：“师妹……你没有错，错的是我，我早该与阿离划清界限的，都怪我，我只想着等到筹谋的事情办成了，再把一切昭告天下……是我让你受委屈了！”
“师哥，你知道我的性子。我出身低微，自小便是看尽眼色长大的，我不会假惺惺装作温柔大度，我就是一株野草，风吹不弯雨打不折！我要什么便会心直口快地说，你若觉得我性子不好，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毕竟玉离清圣君又温柔又美丽……可，这不是我的错啊，我若是出身像她一样高贵，我哪里又需要变成这满身刺的讨厌模样……”
她倔强地站着，眼泪大串大串往下掉。
江拾轶心如刀绞，一把捂住了遥卿卿的嘴，急道：“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在我心中，一万个别人加起来也比不过你！等到这件事处理完，我便去见大圣君，请他做见证，见证你我结为道侣！”
“那玉离清圣君那里……”遥卿卿重重吸了下鼻子。
江拾轶急急安抚：“安心，我会处理好的。她那日想必是气着了，才会故意说那样的话。我会帮她解开心结，让她开开心心地祝福你我，好不好？”
“嗯。”
这话要是落到阿离耳朵里，她恐怕很难控制自己的小暴脾气，非把江拾轶啄出一头包不可。
可惜她没听见。
阿离小胖鸟此时正在专注地研究尸体上的伤痕。这件案子书中虽然有提及，但却一笔带过了，她也不知道更多的线索。
玉离衡对她好，那是因为他以为阿离是他妹妹。要是被他发现面前的小鸟儿已经换了芯子，恐怕她的下场比那对火池的夫妇还要更凄惨。
玉离清一辈子降妖除魔，面对这种凶案肯定很有经验，阿离只能装出一副老练的样子东看西看。反正她现在不能说话，到时候玉离衡有了什么发现，她只要装出一副“我早就知道但我没办法告诉你”的样子来，大概就可以蒙混过关了。
忽然，她看见了一具用奇怪的姿势蜷缩起来的妇人尸体。
阿离深吸一口气，扑扇着翅膀飞了过去。
这具尸体斜倚在墙角，姿势说不出的怪异。躬着背、含着胸，双臂和双腿牢牢包在身前。她的整个后背都被撕烂了，但奇怪的是，她竟然没像其他人一样奔跑躲藏反抗，看起来竟像是一动也不动缩在这里被活活咬死的。
阿离慢慢绕过一圈，心脏怦地重重一跳。
妇人的怀中，果然藏着小小的一团。
“啾——啾——”阿离扬声喊玉离衡。
玉离衡扫过一眼，瞳仁顿时剧烈收缩。
“她怀里护着个孩子。”
阿离急急点头，扑楞到玉离衡肩膀上，紧张又期待地望着他。
江拾轶和遥卿卿也进来了。
“这么小，应该不超过两岁，希望是女童。”遥卿卿十分镇定，“两岁左右的男童很难说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女童表达能力会强上许多。”
“啾！”阿离瞪了她一眼。
遥卿卿笑了笑：“玉圣君宅心仁厚，心中惦记的当是孩子是安危。不过，总得有人把感情先抛在身后，破了案，揪出凶手才是给受害者最大的安慰吧？”
江拾轶默默点头。
阿离气得胸脯微鼓——趁着自己说不了人话，遥卿卿又“啪叽”一下往自己头上贴了张脑残圣母的标签。
她轻易就能反驳遥卿卿——关心孩子和破案有冲突吗？有吗？！看到一个母亲舍身护着自己的孩子，难道就不能感动吗？就不能期盼这个孩子好好活下来，让那个死去的母亲含笑九泉吗？
遗憾的是，阿离小胖鸟只能“啾啾啾”。
遥卿卿说话的时候，玉离衡已欺身上前，温柔地掰开了那具僵硬的妇人尸身。
一个穿着白色棉布睡衣的小婴孩把脑袋垂在母亲的怀里，看起来睡得非常安稳。小小的身体上染到了不少母亲的血，没有发现任何外伤。
玉离衡偏头与阿离对视一眼。
“啾、啾！”
阿离挥动着小翅膀。
玉离衡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抱那婴孩。
刚抱起来，阿离便发现他的身体僵了一下。她的心微微一沉，张了张喙。
玉离衡把婴孩翻过来，发现它的脖子已经被咬断了。
原来这个母亲保护的是自己孩子的尸身。
阿离垂下了毛茸茸的脑袋。
玉离衡把婴孩递给江拾轶，示意他看夹在婴孩伤口处的一根长毛。
江拾轶只能皱眉接过来，草草扫了一眼，然后随手把婴孩放到了床榻里，指尖凝出一缕青藤，将那根兽毛小心地挑了出来。
“很眼熟。”
三人一鸟对视片刻。
“雪兽！”
“雪兽！”
“雪兽！”
“……唔，啾！”
“雪兽虽不是妖魔，但天资出众的，碰到血食还是有入魔化形的可能。”遥卿卿说道，“若是这里豢养了雪兽，今日恰好有一只入魔，直接突破壁障成了飞魔，带着徒子徒孙们把这一家子灭了口然后逃走，倒也说得过去。”
她知道提云欲休的名字在玉离衡这里讨不了好，便只就事论事。
“不错。”江拾轶点点头，“师妹所言甚是。”
阿离撇了撇小嫩喙。
玉离衡摇头道：“不。若是雪兽成魔，一旦离开这里，定会触到结界，被守仙发现。然而事情已过去小半日了，并没有任何地方发现了妖魔的痕迹。”
“我说也许是云欲休做的，衡师兄又不高兴——那衡师兄又有何高见？”遥卿卿语气微冲。
“没有。”玉离衡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你——”
玉离衡道：“自己都不确定的话，又何必说出来给别人听。”
江拾轶冷笑起来：“玉师兄也不必刻意针对别人。”
血气满满的屋中，气氛一时僵到了极点。
忽然，门外传来一个平平无奇的嗓音。
“请问玉家主，今日辰时，你在何处？”

第19章 .事情败露
屋中三人一鸟齐齐转头去看。
只见来者身穿金芒内敛的长袍，长相平平，气质沉着。整个人就像是一把暗沉沉的刀，不出鞘罢了，出鞘必定见血。
他的身后紧紧跟随着两列偏镇守仙，低垂着头，目光丝毫不敢冒犯金袍人的后背。
玉离衡、江拾轶、遥卿卿齐齐俯首：“泯风执侍。”
泯风轻“嗯”一声，目光不动，又问道：“玉家主，今日辰时你在何处？”
阿离好奇地打量着泯风。
这便是大圣君座下八执侍之首。大圣君千年不入世，平时行走在外代圣宫行事的便是八位实力高深、身份莫测的执侍。眼前这一位修为早已是圣君级。
玉离衡唇角微抿：“办一点私事。”
“人在哪里，答。”泯风的声音稍稍大了少许，一股浓厚的威压沉沉盖下，就连站在玉离衡身边的江拾轶与遥卿卿都感到心尖一颤。
玉离衡轻轻吸气，抬起眼睛直视泯风：“在家中。至于什么私事，请恕玉某无可奉告。”
泯风点头：“玉家主有所不知，辰时，本座曾到府上拜访过，遍寻整座府邸，并没有找见玉家主的踪迹。回头便得到消息，有人用血肉饲养妖魔，案发时间大约便是玉家主你神秘消失的时间。本座处理完手头的事情急急赶来，正好撞到玉家主你在这里强词夺理。玉家主，若是再遮遮掩掩，就不要怪本座不近人情了！”
鹰一般的目光重重落到了阿离身上。阿离心头一跳，感觉大大不妙。
今天早上，玉离衡有大半时间待在关押他爹妈的暗室里面，泯风自然是找不着他。好巧不巧这里正好出了事，玉离衡的不在场证据见不得人，再加上他身上还带着自己这只妖魔，恐怕是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玉离衡瞳仁紧缩，反手将阿离搂到了肘弯中：“执侍大人误会了。这是家妹玉离清，待处理完这里的事情，玉某自会带着她前往圣宫，面见姑父。”
泯风微愣，严肃刻板的脸庞上难得出现了一星笑意：“玉家主是在用君上的亲戚身份压我么。”
“不敢，”玉离衡直话直说，“执侍大人有先斩后奏之权，玉某只是怕大人一时手滑，误伤到家妹。”
泯风还未说话，只见遥卿卿脸上突兀地露出了震惊的神色，掩着檀口，失声道：“这便是衡师兄今日处处表现得那么异样，处处在针对我与江师哥的原因么？衡师兄既然有嫌疑，本就不该参与进来——你这样会误导我们查案的，你难道不明白吗？”
泯风的眉间渐渐出现一个“川”字：“玉家主今日表现得异样？”
遥卿卿急忙敛衽俯首：“不敢瞒执侍大人，只是我的感觉而已，并没有什么真凭实据。是我多嘴了。”
泯风脸上的狐疑之色更重。
“玉家主，本座最后问你一遍。今日辰时，你在何处！”
威压有如实质，沉沉盖在了玉离衡身上。
与食死妖一战中，玉离衡的本命源气折损了大半，哪里还顶得住圣君级的威势？不过两三个呼吸间，他身上便传出了骨骼断裂的闷响。
一缕艳红的血顺着苍白的唇角缓缓流下。
玉离衡不假思索，迫出最后的本命源气，将阿离牢牢护住。
本命源气离身，玉离衡再也抵挡不住圣君的威压，当即口喷鲜血，委顿在地上。
“执侍大人！”玉离衡惨笑着，口中血流不止，“您只要用眼睛看一看，便会知道尸首上的伤痕出自啮齿类妖魔，与阿离没有半点关系！您又何必这么着急置阿离于死地？”
江拾轶轻轻叹一口气，拱手道：“执侍大人，现场发现了雪兽的毛发，这件事情与玉家兄妹应当是没有关系的。”
他一边说，一边用灵力所化的青藤，把床榻上那一缕雪兽毛卷了过来，然后也没有收回灵气，放任那青藤在床榻上蜿蜒抽芽。
“哼。”泯风冷哼一声，负手走到玉离衡身前，“那么，今日辰时，你在何处？”
玉离衡不答。
泯风伸出手，钳住他的下巴，迫他抬起了头。
只见玉离衡面色苍白，唇角洇着一抹血色，玉般的容颜被泯风的手指捏出两道红印，很有种凄楚绝美的风姿。
泯风眼神微微暗了下，松开手，声音缓和了几分：“说罢，若实在不方便，只说个大概也可。不过，休要再用没出家门来糊弄本座。”
玉离衡抬了抬眼睛：“说一百次也一样，就是没出家门。”
“存心戏弄本座？”泯风一掌捏住了阿离圆滚滚的小身体，“说！否则……”
玉离衡的本命源气本就所剩不多，泯风全力施压之下，根本撑不了几秒钟！
阿离愤怒地挣扎，用自己的喙猛啄泯风的手。若是本命源气被破，那么玉离衡修为尽废，她则小命难保。圣宫的人竟然这般强势，丝毫不讲道理！她记得玉家可是老牌世家，势力虽然不能和圣宫相比，但也可以算是一方诸侯了，没想到大圣君座下的执侍竟然想打就打，说杀就杀！
玉离衡大怒，手中祭出赤色符文。
然而，泯风只挥了挥手，那赤色符文便被轻易地破去。
玉离衡再度口喷鲜血，被反冲之力震到了墙角。
“玉家主。”泯风的声音毫无感情，“你说这个妖魔是玉离清。我是否可以认为，你私自使用了禁术，召唤亡魂重回世间，并且还成功了？”
仿佛一股阴风刮进这间满是血污的内室。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一动不动。
玉离衡彻底僵住了。
泯风逼近两步，道：“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把手伸到了玉离衡面前，手中握着不住挣扎的阿离。
“是！”眼见本命源气即将破灭，玉离衡闭上了眼睛，大声道，“家妹是我召回来的！”
泯风呼出一口气，松开手。
阿离滚到了玉离衡的肘弯里。
她急得啾啾直叫，示意玉离衡赶快把本命源气收回。
泯风的声音变得有些缥缈：“以你之血为引，肉和骨为祭，焚一半元魂，召唤逝者未灭之残念，复归现世。玉离衡，你果然疼爱你的妹妹。为了拼这一丝可能，你甘愿变成一个残废，这辈子都不会有血脉了。”
阿离呆呆地看着他。
“阿离回来，便值得。”玉离衡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笑容。
“若是她没回来呢？”泯风望着他。
“我知道她一定会回来。”
“若没回来，你便告诉自己，只是你还没有寻到？”泯风的声音有些奇异。
玉离衡垂下眼睛：“不必羞辱我。私自使用禁术是死罪，我知道。要杀便杀，不过，戒律中并没有说，被禁术召唤回来的人也犯了死罪。你可以杀我，但阿离，你必须把她完好无损地带到大圣君面前。”
“啾！啾！”阿离扑打着小翅膀，护在玉离衡身前。
原来是这样！
这具身体，这条命，是玉离衡用他自己的血肉精魂换回来的！难怪阿离不是玉离清，却感觉玉离衡就像她的亲人一样。
原来这就是血脉相连的感觉！
这样的感觉……
阿离忽然僵住了翅膀。
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好几天了，刚来的时候生死危机加身，她无暇分神去想自己来到这里之前的事情——家人会不会着急？手上有没有什么未做完的事情？
直到现在，玉离衡让她感受到的亲情仿若一道闪电劈进了她的脑海中，她猛然意识到，除了知道自己叫阿离，以及穿越到了书中的世界里之外，她对自己竟然……一！无！所！知！
她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长什么样子，不知道自己从前多大了，从事什么职业，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看到这本《卿卿修仙传》，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但她知道原本生活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知道人类生活的地方没有妖魔，科技很发达，人们日常生活离不开电脑和手机……
她就像一个过客一样，旁观了所有一切，却没有身处其中。
或许是穿越的时候记忆被消除了……
阿离摇了摇小脑袋，呲起毛毛，凶狠地盯着泯风。
玉离衡并没有收回本命源气。他已经是抱了必死的决心，阿离知道，若是泯风不答应放过她，玉离衡就会拼上性命拖住泯风，让她逃走。
泯风忽然转过头，看着江拾轶和遥卿卿，声音变得有些怪异：“虽然玉家家主已承认了自己犯下死罪，但本座并不觉得这只妖魔是当初的玉离清。二位，你们说呢？”
阿离的心重重一沉。
看来泯风是要咬死兄妹二人了。而江拾轶和遥卿卿，现在还牵着手呢，也就是说，本来在阿离穿越那一天就该发生的剧情，延后到了今天——
江拾轶定情遥卿卿，为了彻底割断过去，他会让阿离去死。
玉离衡承认用了禁术，已是死罪。只要江拾轶和遥卿卿否认阿离是玉离清，泯风就会把兄妹二人一起处死，正好把玉家旁支灭门的事推到阿离这只妖魔身上，皆大欢喜。
可是，为什么泯风一定要兄妹二人死呢？
这整件事情，从里到外没有一处不透露出浓浓的阴谋味道！
只见遥卿卿摇了摇头，声音小，却很坚定：“我见过她的人身，她的性格、神态与玉离清圣君大相径庭。我并不认为她是玉圣君的转世之身。”
“很好。”泯风望向江拾轶，“江圣君，你呢？”

第20章 .谁的阴谋
“江圣君，你呢？你认为，她是妖魔，还是玉离清？”泯风目光深沉。
玉离衡身体紧绷，目光一瞬不瞬紧盯着江拾轶，生怕他也违心说出不利于阿离的话来。
阿离蹲在玉离衡的肩膀上，用自己的小脑袋去蹭他的侧脸，扑扇着小翅膀，替他擦掉嘴角溢出的鲜血。
她知道这个人是真心对她好。
玉离衡虚弱地笑笑，用眼瞟了瞟不远处的窗户，示意她准备从那里逃生。
阿离摇着小脑袋，一直把身体外那层弱弱的红色光罩推给玉离衡。
江拾轶深深地叹了口气，终于开口了：“阿离她，是玉离清。”
遥卿卿蓦地睁大了水润的杏眼，“江师哥！”
阿离也是诧异到了极点，她张开细小的喙，呆呆地望着江拾轶。此时此刻，江拾轶不是该让自己去死了吗？
“我说，她，妖魔，阿离，就是玉离清。”江拾轶闭上了眼睛，“执侍大人，虽然玉离衡擅用禁术，但，玉离清舍身除去魔尊，乃我仙族最大的功臣。法外尚且容情，究竟如何处置，还是让大圣君亲自决断吧。如今魔尊重回世间，也许能够克制他的只有阿离呢？这可能就是天意！”
说罢，他那俊秀的脸庞上浮起一层浓浓的虚弱之色。好像放下了什么心事，又好像拾起了什么心事。
泯风怔了怔，道：“也罢，那本座就将这二者带回去，面见君上。”
江拾轶轻轻放下了绷紧的肩膀。
遥卿卿显然生气了，她的目光再也不愿落到江拾轶身上。
“玉家主，跟本座走吧。”
玉离衡扶着墙壁站了起来，正要说话，忽见一道金光闪过，泯风的手中多了一只金色的小光鹤。
他捏碎光鹤，凝神聆听片刻，转向江拾轶：“西魔天夫妇率魔军，连续攻破了西南三座重镇，本座即刻前往镇压，你将这二人送回圣宫。”
“是。”江拾轶俯首。
泯风重重看了玉离衡一眼，转身消失在原地。
“江圣君，我去查案了！”遥卿卿依旧不看江拾轶一眼，衣袖一甩，大步离开了这间内室。
江拾轶追出半步，停住了脚，轻轻叹了口气。
玉离衡冷眼看着，待遥卿卿远去后，朝着江拾轶拱了拱手：“江师弟今日真是叫我刮目相看。”
“……啾？”阿离蹲在他的肩头，歪了歪头。
“哪里，”江拾轶疲惫地叹道，“既然发现了疑点，那么该做的事自然得做。况且，我既然知道阿离是阿离，又怎可能混淆黑白，害她死于非命？若我这般做了，那岂不是禽兽不如？”
“那遥卿卿……”玉离衡似笑非笑。
江拾轶急忙摇摇头：“遥师妹没有半点害阿离的意思。她从一开始就不相信阿离是玉离清的转世之身，方才也只是实话实说罢了，还望衡师兄不要见怪，她绝计是无心的。”
玉离衡笑了笑：“她信不过你，信不过我。只信她自己。”
江拾轶面色微变，指着床榻岔开了话题：“先看看藏在这里的是什么人吧。”
玉离衡再次深深地看了江拾轶一眼，素日疏离的笑容里多了一丝亲切：“想不到江师弟能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江拾轶自嘲地笑了笑：“还说不曾看扁我。明知道泯风有问题，我怎可能还把证据交给他？玉师兄，你终究还是对我有偏见。”
玉离衡也不解释，只温和地笑着摇摇头。
二人走向床榻。原来方才江拾轶取雪兽毛发给泯风看的时候，就发现床榻上藏了人，于是他故意把木灵力所化的青藤信手扔在上面遮掩。
只见青藤缓缓托起一个人形的物体。
最后一缕银光消散，一个人影渐渐显形。
“居然是敛神符？我还以为只是敛息符而已。”江拾轶震惊地上前一步。
“玉亦？”玉离衡瞳仁微缩。
阿离定睛望去，只见床榻上的女子面容姣好，脸庞略嫌长，别有一种另类的风情。
“是我堂妹，玉亦。”玉离衡道，“她并不是这门旁支的人，不知为何竟在此地。方才多亏了你，若不是你故意替她遮掩，泯风定会将她灭口。”
江拾轶摇摇头，捏了个清神诀，覆在玉亦额上。
“此事果然大有蹊跷，待她醒来，应该就能知道真相了。”
玉亦缓缓醒来。睁开眼，看清了眼前的人，眼泪顿时滚滚而下。
“家主！！”
玉离衡急忙安抚：“是我，玉亦妹妹，发生了什么事，你慢慢说？”
“圣宫杀人！圣宫杀人！”玉亦倒抽了几口气，急急抓住了玉离衡一只手，眼睛里留下一行行泪，“我家昨日就被灭门了，我逃到这里，又连累了伯伯一家……”
“怎么回事？”
“姑姑她可能出事了！”玉亦泪水涟涟，“十日前，姑姑回来过一趟，偷偷把她的命玉交给了我。我问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她忧心忡忡，却不肯说，只让我不要告诉任何人。昨日，那些人闯进我家中，把人全部抓起来，放雪兽活活咬死。我很害怕，我打不过他们，爹爹给我敛息符，我便躲在一旁，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杀死……”
玉离衡与江拾轶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
玉亦的姑姑，正是大圣君的妻子，玉琳琅。
“然后呢？你带着敛神符逃到了这里？”江拾轶追问。
玉亦吃惊地张大了眼睛：“什么敛神符？”
江拾轶情不自禁地抓住她的肩膀：“若不是敛神符，你怎么可能瞒过泯风执侍？你在哪里得到的敛神符？！还有么？！”
玉亦连连摇头：“我不知道，我逃到这里，表姐正帮我运功调理，那些凶手就追了过来……是，是表姐打晕了我，后面的事情我什么也不知道！”
“江师弟，眼下该关心的重点不是敛神符吧？”玉离衡不动声色地拂开了江拾轶钳制玉亦的手，温声问道，“姑母的命玉，在你身上吗？”
“在的！”玉亦从怀中取出了一物。
摊开手掌时，她失控地尖叫了起来。
只见她掌心静静地躺着一枚灰色的玉石，一望便是了无生机。
仙族的人都有命玉，命玉的主人一旦死去，命玉就会褪去颜色。除此之外，命玉再没有其他的作用。通常，仙族的人在执行比较危险的任务时，会把命玉放在亲人那里，好让他们安心。
“姑姑……姑姑死了！怎么可能啊！她是大圣君的妻子啊！她怎么会死！为什么啊！是因为姑姑得罪了大圣君，所以株连我们了吗？”玉亦放声大哭。
“玉师兄，”江拾轶沉吟道，“圣宫中出事了，看来事情还不小，你们玉家已经卷进了未知的风波之中。你如今重伤未愈，暂时不宜掺合进去。我先找个理由回圣宫见大圣君一面，问问究竟发生了何事，再作打算。”
玉离衡还未说话，只听门外传来了清脆的女声：“不可！”
遥卿卿板着脸，大步走了进来：“江师哥，此事非同小可！泯风执侍已知道你我和他在一起，你若独自回去岂不是打草惊蛇？”
“那该如何？”江拾轶眉头微蹙，“眼下情势不明，若是贸然把玉师兄和阿离带入圣宫，岂不是推人入火坑？”
遥卿卿冷笑起来：“江师哥莫要小人之心度我，我何时说过要害死你的阿离？”
江拾轶难堪道：“师妹……”
“衡师兄，”遥卿卿越过江拾轶，走到玉离衡面前，“大家都知道我脾气不好。泯风执侍方才亲眼见到我与江师哥产生了分歧，若是一怒之下，我独自离开了这里也不算什么稀奇事。若是你愿意把逆生轮交给我，我便有理由请见大圣君，替你去查探一番。你与江圣君迟来一步，到时候算好时间，在城门外见上一面，我将圣宫中的情形告诉你，你再决定是走是留，岂不是两全其美？”
江拾轶双眼一亮：“倒是个办法！”
遥卿卿定定看着玉离衡：“逆生轮乃邪恶之物，衡师兄定也没有动过私藏的念头吧？反正都要交给大圣君，不若利用它，先去探明虚实——我虽然修为低些，却自问不是个笨人，有逆生轮在手，我就有理由与大圣君独处，他向来对我很好，只要给我一点时间，我定能把该打探的消息都打探清楚。衡师兄，再犹豫下去，就要失去先机了！”
玉离衡被她说服，垂眸看着她，“那就拜托遥师妹了。”
阿离着急地拍打着翅膀：“啾，啾！”
玉离衡安抚地拍拍她的脑袋，然后取出逆生轮，交到了遥卿卿手中。
阿离也知道无可挽回了，玉离衡重伤在身，根本不是江、遥二人的对手，况且遥卿卿占情又占理，玉离衡根本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她。
阿离只能用翅膀捂住了眼睛：“……啾！”
兜兜转转，逆生轮还是到了遥卿卿手上。
“那我便先走一步，江师哥解决完这边的事，便带着衡师兄回中州吧。”遥卿卿盈盈一笑，长袖一卷，踏云而去。
沉默持续了片刻。
“堂哥……”玉亦弱弱地开口了，“我若是把姑姑的命玉给你，他们是不是就会放过我了？”
玉离衡看了她一眼，接过那块失去了光泽的灰玉。
“谁知道呢，如今我自身难保，你要走就尽量走远些吧。”
玉亦讷讷道：“我……我修为低微，留下来也只会添乱……并不是不想替他们报仇……”
玉离衡疲倦地挥了挥手，玉亦拜了几拜，匆匆离去。
屋中会喘气的只剩下二人一鸟。
“他们为什么要用雪兽？”玉离衡忽然怔怔地问。
“雪兽味美，向来是食客们的最爱。只不过，雪兽中天资佼佼者，一遇血食便容易入魔，所以寻常人不敢豢养，只有那些为了钱财铤而走险的猎人会去捕猎，时常有人死于雪兽之口。也许，是为了混淆视听？”江拾轶答道。
“有种说法，未入魔的雪兽能够吞噬魔气。”玉离衡眯起眼睛，“只不过没人会去尝试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
江拾轶思忖片刻，缓缓摇头：“似乎与这件事没有什么关联。或许泯风的人只是用这样的手段来逼供。”
玉离衡不再多言。
“该出发了。”江拾轶道，“玉师兄故意放玉亦独自离开，是否就是想看看她会不会去找帮助她逃脱的人？”
“嗯。虽然她不像在撒谎，但兴许有什么她认为无关紧要的事情没有告诉我们。”
二人一鸟遁着玉离衡留在玉亦身上的细微灵力找了过去。
她竟然没有走远，正搓着双手，在一处小竹林里原地打转转。
“恩人，我已将命玉交到家主手上了，您什么时候来接我啊……”她的声音细若蚊蚋，但江拾轶和玉离衡都是懂唇语的人，玉亦忐忑的话语一字不漏被得了个真切。
玉离衡冷着脸，走到她的面前。
“说。”
玉亦大惊失色：“家、家主，堂哥，我，我……”
“说。”玉离衡手中缓缓凝出一个赤色符文。
“我没有做坏事啊！”玉亦尖叫起来，“我说的都是实话！一个字也不假！只不过，只不过，那些凶手抓住表姐的时候，我被人救了，救我的人说，我要做的事，便是把姑姑的命玉交给家主……这有什么问题吗？”
“那你为何不实话实说？”
“因为恩人说，不要向别人提起他。”玉亦的脸悄悄红了。
江拾轶目光一凝：“是云欲休？！”
玉亦吓得差点摔了一跤，急忙摇头不迭。
只不过她的表现已经告诉了旁人事实。
“此事果然与云欲休有关！”江拾轶脸上浮起一抹奇怪的笑容，偏头对玉离衡说，“玉师兄，终究还是看错人了吧？”

第21章 .又见云欲休
阿离蹲在哥哥的肩膀上，眨巴着一双漆黑的小眼睛，偏头看着玉亦。
胖胖的身体里，小心脏忽而跳得快，忽而跳得慢，说不清是紧张还是期待。她忍不住抬起小脚爪，一下一下踹在玉离衡的肩膀上。
上一次见云欲休是三天前，她竟然已经快要忘记他长什么模样了。
不过只看玉亦这双脉脉含情的眼睛，便知道他那张脸对女子的杀伤力非同小可。
玉离衡嘴角浮起一抹矜持的笑意，低声叹道：“不必等了，他不会来的。”
玉亦顿时吊起眼睛，气鼓鼓地说道：“堂哥凭什么替我做决定？我相信他一定会来找我的！”
江拾轶嘴角直抽，情不自禁地冷笑起来：“云欲休真是好大的魅力！三言两语就叫你找不着北了么？我告诉你，他是魔尊转世，圣宫有令，见到云欲休，格杀勿论！”
玉亦并不害怕，梗着脖子答道：“圣宫要杀我，而他救了我，我便是他的人。我管他是谁呢。”
“真是可怕！”江拾轶嗤道，“耽于情爱的女人，当真是可怕！一个胆小如鼠，见着亲人遇害只知道逃跑的女人，居然敢这么大摇大摆在案发现场附近逗留徘徊？就因为你自己骗自己说他会回来找你？”
“什么叫自己骗自己！”玉亦见心事被拆穿，恼羞成怒之下干脆破罐子破摔，冲着江拾轶吼道，“他那么英俊，那么强大，为了救我敢公然与圣宫作对！这样的男人，世间哪个女子不倾心于他？你以为都像你啊？堂堂一个圣君，被一个小女人耍得团团转，谁不知道你心爱的遥师妹同时周旋在无数男人之间啊？要是云欲休肯给你家遥师妹几分好脸色看，你猜猜她倒贴不倒贴呢？”
江拾轶气得腮帮子都爬满了鸡皮疙瘩，正要发作时，忽然收到了一只洁白的光鹤。
他收敛怒意，凝神聆听片刻。
“玉师兄，师妹传来消息了，原来大圣君尚不知道玉琳琅已死，得知此事后震怒不已，让我们立刻进圣宫，当面向他禀报。”
“好。”玉离衡深深吸了一口气，“遥师妹的为人我信得过。这就出发吧，趁着泯风前往西南镇压魔族时，正好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阿离觉得不妥，但她也没有什么办法，只好用一对小脚爪牢牢抓住玉离衡，以示自己很紧张。
江拾轶斜了玉亦一眼：“你就慢慢等着吧。”
二人御空而行，不多时就来到了圣宫门外。圣宫是用巨大的白色玛瑙石建成的，没有多余的装饰，整座巨大的殿堂显得庄严肃穆，古朴大气。
只见遥卿卿和大圣君座下另一名执侍已守在那里。
“暗水执侍。”江拾轶和玉离衡向这位执侍行礼。
阿离好奇地望去，只见此人身穿和泯风一模一样的长袍，金芒内敛，暗光流转。长了一张让人感觉很亲切的圆脸，眉眼弯弯，含着笑回了礼，抬起手，引二人进入圣宫。
“泯风师兄的事一定会给玉家主一个交待。他呀，这些年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就快骑到君上的头顶去了呢！”
他敢口无遮拦，江拾轶和玉离衡却不敢应和，只能尴尬地笑笑。
阿离左看看、右看看。
圣宫里什么都大。白色的通道广阔无比，每一条道路都像是一个个巨大的广场。道路两旁立着高耸入云的透明柱子，散发出莹莹微光，可以想见，到了夜间它们的朦胧光辉就会把整个圣宫照得像仙境一样。
“这边。”暗水执侍笑吟吟在前方引路。
圣宫太大，一路进来都没有遇上宫中的弟子。圣宫中严禁御空，四人一鸟拐过三次弯，经过四条广场般的通道后，来到了东边一间大殿前。
只见那白色石材之上，隐隐透着金红色，大殿顶上有奇异的金红薄雾蒸腾盘旋，脚下隐有震动，仿佛有无数热浪像海啸一般不断击打着地表。
玉离衡微退了半步，问道：“执侍大人，这里不是大圣君的圣殿吧？若是我没有记错，东西两侧，当是八位执侍大人的偏殿？”
“哦，哦，”暗水笑眯眯地转回头来，“君上交待，让我先到泯风师兄的住处看一看，说不定能找到什么证据证明他干了坏事。我呀，眼神不大好，干脆就把你们带过来了，这叫什么来着？磨刀不误砍柴功，哎！”
阿离揪紧了玉离衡的衣裳。
玉离衡微微一叹：“是我多心了。”
“这就对了嘛，”暗水大大咧咧推开了宫殿大门，“泯风师兄终日看守这堕龙池，难得离开一回。啧啧，这么热，换了是我，早就受不了啦！给我多少报酬也不干！”
两扇巨门一开，果真有滚滚热浪兜面扑来。
大殿中的白色地砖被热潮浸透，变成了金红色。越接近大殿正中那一方金浪翻腾的池子，地砖的金红色越是浓厚。
在这样的高温下，视线有些模糊不清。
暗水执侍的笑脸被热浪扭曲，显得十分诡异。
“玉家主应该记得圣宫的规矩吧，但凡妖魔胆敢踏足圣地，便打入堕龙池，由神龙之息来净化这些肮脏的魂魄。”
话音犹在，暗水已化为一道虚影从几个人中间掠过，胖鸟阿离被他轻易抢到了手里，长长的袍袖一扬，阿离打着旋儿，直直坠向大殿正中那一方金红色的高温汤池！
玉离衡反应极快，身体紧随阿离的残影一掠而起。
暗水嗤笑一声，腾身而起，头下脚上划过一道半圆的弧，重重一脚踏住玉离衡的背，将他踩到了金红色的滚烫地砖上。
只听“滋”声一响，皮肉的焦味弥漫开来。
“呵，神龙的怒息，连仙人之身也无法抗衡，区区一只妖魔，必死无疑。”暗水脸上的笑容更加亲切，“卿卿师妹，你不必再担心这两个蠢男人被妖魔迷惑了。幸好有我替你把把关，不然你就这么把人带到君上面前，可不是要连累我也吃一顿数落么！”
玉离衡只觉五雷轰顶，顶不上皮肉被焚烧的剧痛，死命瞪大了眼睛，望着阿离被那剧烈翻腾的金色滚浪吞没！
“阿离！！！！”
小小的鸟儿落进了汤池，下一瞬间，只听“轰”一声巨响，那金色浪潮腾起了十来丈，直窜殿顶！
“神龙饿了很久了呢……”暗水的笑容更加甜美，“难得趁着泯风师兄不在，我也能喂上一回。”
“阿离……”玉离衡伏在地上，脊背被暗水牢牢踏住，动弹不了分毫，“阿离……”
他的双手无望地抓在地上，一阵阵皮肉焦臭伴着白色的水汽蒸腾而起。
“好啦好啦，叫什么叫啊？”暗水把他拎了起来，让他看自己指尖跳动的红色符文，笑嘻嘻道，“你看，你的本命源气我不是帮你拿回来了嘛？啧啧，难怪卿卿说你和江拾轶都鬼迷心窍了，可不是嘛？竟然把本命源气给一只妖魔……哎呀哎呀，真是匪夷所思哪！”
玉离衡嗓音嘶哑：“阿离……你还我阿离……”
暗水故作不悦：“哎呀，好了好了，你的事我都知道了，不就是灭了一门旁支嘛，那种八辈子都算不上的亲戚没了就没了……啊呸，我是说，既然真凶已经被我亲手处置了，你就别再哭鼻子啦，高高兴兴回去！泯风师兄那里我自然会跟他说，我保证，他绝对不会再为难你了，好不好？他最近胆子真是大了啊，好端端的，没事吓唬你做什么！玉家主放心，你们玉家可是咱们仙族的中流砥柱啊，泯风胆儿再肥，也不会真对你动手的啦！”
江拾轶忍无可忍，重重拽上遥卿卿出了这间热殿。
“遥师妹，你这是什么意思！”
遥卿卿见他红了眼睛，不由冷笑一声，甩开了他的手：“什么意思，救你和玉离衡的意思！我实话告诉你吧，大圣君那里肯定出问题了，他连我也不见！加上玉琳琅已死……这种时候，聪明的人都懂得独善其身！暗水执侍既然给我们台阶下，我们为何不下？那妖魔一死，玉离衡私用禁术的事情，圣宫大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你，你以为玉亦的事情能瞒多久？你有什么能耐和他们作对？此时不站队，你以为凭你一己之力，可以在这场即将来临的滔天浩劫里走多远！师哥啊，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还不赶紧从这件事里脱身啊！”
江拾轶震惊地望着她，好像不认识她一样。
遥卿卿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惨笑道：“你也不用五十步笑百笑，你为什么要把玉亦藏起来？不过是看泯风杀意甚重，害怕他发现玉亦后，误会你也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罢了！你为什么保那只妖魔，不过是她当众落了你的脸面说不喜欢你，你反倒对她提起了兴趣，想要扳回这一城罢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齐人之福有那么好享么！”
“你在想些什么？你到底在想些什么！”江拾轶震惊地看着她，“遥卿卿，你的心思怎么会这么歹毒？”
“我？心思歹毒？”遥卿卿难以置信，“江拾轶，我们在一起那么久了，你难道今日才知道我杀伐果断、当断则断吗！从前你怎不说我歹毒？从前，你只会说我丝毫不像仙族这些伪君子一样令人恶心！”
江拾轶失魂落魄，呆呆地往外走去。
“喂！江拾轶！喂！站住江拾轶！你今日敢这么走了，你我就一刀两断！”
江拾轶脑海里不断盘旋着玉亦“诋毁”遥卿卿的话，再想起方才暗水亲密地唤她“卿卿”的模样，他忽然觉得，是时候睁开眼睛好好看看自己这位师妹了。
二人身后的大殿中，两列神情冷冽的侍卫从虚空中浮现。
“暗水执侍？堕龙池有异？！”
暗水笑眯眯道：“我逮到一只妖魔扔下去了，好啦好啦，我知道这样是不对的，稍迟些我自己向君上解释，好了吧？不必那么紧张，不用加固封印，没事的，是我干的，回吧回吧！”
……
阿离觉得自己死定了。
离那一方金红色沸腾池子还有很远时，她就能感觉到自己的喙和脚爪开始发焦，眼睛变得很干。
落进去的一瞬间，她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金红色的火浪带着毁天灭地之势，眨眼间就会把自己吞得渣都不剩。她知道堕龙池下面是什么——里面封印着一条上古堕龙，遥卿卿有一次需要龙涎来救一个人族少年的性命，便不要命地冲了下去，要找那上古堕龙谈判，谁知那头龙居然和她收服的食死妖宝宝一见如故，一番禽.兽对禽.兽的交谈之后，上古堕龙成功被遥卿卿收服，成了她的专属坐骑……
很好，能够解决上古堕龙的食死妖宝宝，已经在阿离的肚子里了。
这道送分题落到阿离头上，显然变成了送命题啊啊啊——
阿离拼命扑扇着翅膀，然而她的小力量根本没有办法和暗水那一掷之力相抗衡！就在她的小脚爪堪堪触到了沸腾金浪时，满目金红色中，忽然有一道颜色极深的阴寒暗流涌出来，裹住她，向下重重一拽。
热浪被排斥在外，阿离惊疑不定，用力把自己的翅膀和脚爪都缩到自己炸开的毛毛里面。
好一阵天旋地转之后，阿离看见了一幕叫她终生难忘的情景！
云欲休！
没穿衣裳的云欲休！
不完整的男人，云欲休！

第22章 .半面骨
阿离被一股阴冷的暗流挟裹着，安全地穿过了炽热至极的怒焰龙息之池，旋即，她看见了令她终生难忘的一幕。
云欲休在下面等着她。
通身上下，不着寸缕。左半边身体完好无损，而右半边，却只剩下了一副白骨架子——一条赤红的血线，自额头延伸到阿离不好意思正眼去看的地方，将他的身躯一分为二。
阿离从来也不敢想象，半人半骨骼的身体，竟然这般至邪至美。云欲休的长相本来就漂亮得十分邪异，此刻半边面庞变成了骷髅，非但丝毫无损他的美.色，反倒更将那种邪恶之美发挥到了极致。
他的身体线条非常流畅，肌肉和骨骼完美地融合在一起。阿离只看了一眼，便心惊肉跳，毛毛都僵住了。
云欲休一动不动，站在一片灿烂金光之中，完好的左眼以及白骨眼眶中赤红的右眼阴沉沉地盯着阿离。
“啾……啾？”阿离的小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
只见云欲休骨手一扬，那股阴寒的灵力把阿离送到了他的掌心里。
骨指一收，云欲休抓住阿离，身体从原地腾空而起。
阿离紧张地用小翅膀抱住了自己的脑袋，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透过云欲休骨指之间的缝隙往外望去——
在这金红色的池子底下，是一处极为广阔的空间。
四周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黑色咒符，显然是用来封印上古堕龙的。满目都是耀眼至极的金红色，叫人头晕目眩，分不清上下左右。虽然有云欲休的灵力护身，但阿离还是能嗅到空气中极其刺鼻的硫.磺味道。
阿离知道这些金红色的气体都是温度惊人的龙息，要不是云欲休用玄水卷了她，她会在眨眼之间变成一副和他一模一样的鸟架子。不过她是一副死架子就对了。
阿离瞪大了眼睛寻找上古堕龙的踪迹，找了半天，视野里除了金红色，还是金红色。这不对啊……
她呆呆地仰起了小脑袋，目光越过云欲休一道道指骨，望到上方，顿时惊得忘记了呼吸。
原来，这条上古堕龙实在是太大太大了！只有将距离拉得极远，才能隐约看出它的全貌。阿离眼前一片片巨大的耀眼金红色，其实只是巨龙身上的鳞片而已。
阿离震撼不已，拼命仰起自己的小脑袋，想要看看它的脑袋是什么样子。当视线移到龙的上半截身体时，她被自己看到的景象惊得倒抽了一口小小的凉气。
只见一把黑色巨镰透体而过，将这条龙的颈部死死钉在了刻满咒符的墙壁上！满世界金红之中，这纯黑的色泽和杀意令人感到触目惊心。
金红色的龙血如瀑布一般，飞流直下，龙血温度之高，远远超过了阿离的理解。但凡接触到它的空气，会在瞬间被彻底汽化，变成一蓬蓬扭曲的白雾，缓缓浮向上方。飘到高处后，白雾冷凝下来，被同化成金红色的怒焰。
遥远的正上方，有一块巴掌大小的透明金色，那就是正殿中的堕龙池。
巨龙已奄奄一息，硕大的鼻孔中一边喷出金色的断续龙息，一边有金红色的龙血汩汩向下流去，像一道道垂落千丈的岩浆，轰然坠下。
阿离视线往下移，只见黑色巨镰下方，龙身已被剖开，露出一颗边角有残缺的金色龙心。
巨龙犹在垂死挣扎，时不时，从望不见底的脚下深渊之中探出山峦一般的龙尾，呼啸着横扫而过，护住敞开的心室。
虽然它已没了什么气势，但体型着实是庞大，每当龙尾卷过，都会激起低沉的音爆声。
云欲休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上下穿梭，尽情地戏耍这头濒死的上古堕龙。
像是最残忍冷漠的猎人。
巨龙喉管被刺穿，大张着口，身体时不时自发地颤栗抽搐，它愤怒至极，痛苦至极，却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步步逼近。
云欲休扬起完好的那只手，对着虚空利落地一握。
只见钉住龙喉的黑暗巨镰开始震动，无情地收割堕龙的生命。
巨龙不由自主地绷紧了龙身，龙尾重重垂下。
云欲休冷笑一声，身形一掠，落到了巨龙那颗犹在怦怦跳动的金色龙心上。
他单手捏住阿离，弯下身子，像是饥.渴了多日的兽类一样，伏在龙心上大吃大嚼！
至纯的心头血飙射而出，他用嘴接住，畅快地痛饮起来。
阿离也不知道自己该喜该愁。
云欲休先是一掌捏死了遥卿卿未来的战斗神庞食死妖宝宝，今天又吃了她的坐骑上古堕龙……看他如今的所做所为，简直比书中还要更反派啊！这样拆女主的团队真的合适吗……
金色的龙心足有几十个云欲休那么大，他每啃一口，巨龙的身体都会发出一阵恐怖的颤动。
握住阿离的那只骨手倒是纹丝不动，若不是阿离透过指缝把眼前发生的事情看得一清二楚，只凭体感，她恐怕会以为云欲休捏着她在睡大觉呢。
偶尔他动作大了，阿离恰好可以看见他的脸。
他的瞳仁已经泛起了金色，龙血染到了耳垂下面，呲牙撕扯着巨龙的心头肉，看起来像一只凶残暴戾的兽。白骨那一面脸上，金红的龙血替他画了一张血盆大口，映着眼眶中那一点发亮的瞳仁，当真是难以形容的邪异。
渐渐地，巨龙的震颤越来越弱，直至消失。霎时，周遭金红色的龙息怒焰在一瞬间冷凝，变成了带着白色冰晶的凝雾，缓缓落向下方。
云欲休丝毫不被外物所扰，只顾着埋头大吃大嚼。
终于，一粒黑色的丸子出现在视野中。
魔心。
云欲休把它抓起来，松开指骨，诡异地看了阿离一眼，然后不由分说，把那粒魔心塞进了阿离的小尖喙里，轻轻一捏一推，魔心下了肚。
“啾——”
他笑了笑，半边俊俏半边骷髅的嘴齐齐一咧：“试试这上古血脉能不能让你返祖。”
“……”
夭寿了！刚喂她吃了女主的神宠，又喂她吃女主的坐骑？
云欲休他真的是魔鬼啊！
阿离知道自己的斤两，吃下一粒地魔魔心都能难受半天，这巨龙看体型已远远超过了天魔级别，看来小命是要当场交待了。
“啾……”阿离委屈巴巴。
云欲休仿佛看透了她的想法，冷冷一笑道：“上古堕龙并非妖魔。我以死镰为引，再令它饱尝剜心之痛，活活逼它入魔。放心，还不会让你死——你现在就有用。”
说着，他的神情变得诡异极了，目光落在阿离鸟的身上不停地打量。
阿离惊恐地发现，云欲休的赤色眸子里浮起一些让她发自内心地感到恐惧的东西。
他盯着她，忽然喘了一口很粗的气，骷髅那边脸上冒出了金红色的龙息。
眸中赤色越来越深，渐渐变成了暗红色，像是凝固了多时的血渍。
阿离直觉不好，刚挥动小翅膀想要逃跑，便被他一把捉到掌心里，按住头顶呆毛。
一股阴寒的熟悉灵力涌入她的身体。
阿离身不由已，恢复了人形！
人形的她，身上也没有衣裳！
还没来得及惊恐，云欲休已像一座山一样沉沉地压了下来。
阿离的背重重摔到他吃了一半的龙心上。也许是因为吞下了巨龙魔心的原因，阿离虽然感觉到一股热浪席卷周身，却也不会难以忍受。
她下意识地逃跑，被云欲休抓住两只胳膊摁到头顶。
阿离惊恐地望着他，见他的眸子里一片狂乱之色，身体重重覆下。
有血有肉的左边身体无比炽热，只剩骨骼的右边身体却依旧阴寒。极冷与极热交织，阿离心尖颤抖，大脑一片空白。
云欲休见制住了她，失控的赤眸贪婪地扫了一眼，然后毫不留情地欺身而上，动作变得极其迅猛狂暴！
阿离骇得魂魄都飞出了三尺！
她知道龙性好银，也能想到吃了大半个金色龙心肯定会对云欲休有些不好的影响，却没想到他竟然彻底失控了！
大概是因为他本带伤，还召出了实质死镰的缘故！
连血肉都没了一半，精神力定然也会削弱许多！
完了完了！这人本来就冷血，眼下神智不清，自己小命难保！
短短一瞬间，阿离的脑袋里掠过了无数个凌乱的念头。
等等……
哪里不对……
好像并没有被侵犯啊……
阿离的神智慢慢回笼，她茫然地看了看几乎贴在她脸上的那半张俊脸。
只见他眸中狂乱依旧，精致无双的唇角挂着狞笑，身体依然在大幅度地起伏。
阿离嘴唇微颤，狠狠地吞回到浮到唇边的一句话。
‘那是腿。’
大魔头他，他，他……
他不会！
他居然不会！
不会得那么彻底！
阿离凌乱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一个不小心让大魔头发现操.作失误了。她的小心肝怦怦乱跳，脑袋里嗡嗡作响，身体僵到不行。
终于，大魔头唇角浮起一丝餍足的笑意，眸中恢复清明，果断起身，召出一件白色袍子反手披上。随即，目中带着一丝怜悯施舍之意，再把另一件袍子扔到了阿离身上。
阿离咬着唇，匆匆穿好那件宽大的白袍，小心翼翼地站到离云欲休不远不近的地方。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低头看了看。
气压蓦地一降。
他缓缓把骨骼的那面身体转向阿离，语调平平道：“原来，你与江拾轶早有了苟且之事，难怪这般放不下。”
“啾？”阿离做了好几天鸟，一时没转过弯来。
云欲休笑了下：“无所谓。我的女人多得是，今日只是正好用一用你，无所谓。”
阿离风中凌乱了：“我和江拾轶连手都没有拉过。是你自己……”
阿离猛地咬住唇，吞回了“不行”两个字。
她扪心自问，如果自己是云欲休，在仇家面前丢了这么一个海大的脸，百分之百会选择杀人灭口的！没得商量！
“反正我和江拾轶什么都没有。”阿离又解释了一遍。
爱信不信吧！

第23章 .绝色
云欲休一眼也不想多看阿离。
他伸出那只骨手，向上一握。
只见那把黑暗巨镰缓缓从刻满了咒符的墙壁上抽.出，化成一蓬黑雾，顺着骨节涌入他的身体。
正中的血线上，血肉皮肤开始蠕动，几个呼吸的时间就爬满了露在外头的骨骼。
云欲休转回身来时，俊美如天人般的面庞更加惨白，眸中原本的赤线变成了金色，容颜更加摄人心魄。他抓住阿离的后衣领，拎着她，几个大步从巨龙的心口踏到了它的头顶上，然后随意地一踢，身体腾空而起。
庞大无比的巨龙尸身软绵绵地向着下方坠落，时不时，筋肉还会自发地抽动几下，长长的身躯在坠落过程中不断地卷起又放开，好像没了骨骼一般。
望着它落入无尽深渊之后，云欲休的身体化作一道残影，直直向上，刺破那一池仍在翻滚沸腾的龙息，落到了大殿正中。
阿离一阵头晕目眩，脚踏实地的感觉令她双腿重重一软，差点儿瘫在了地上。
“老大，”她听到身旁响起一个轻佻的声音，“你把下边的小龙龙怎么样了嘛？啊哟哟！小雀儿是个美人呢！难怪要特意带到下边去玩，龙息还能助兴啊？啧啧，老大就是会玩！特意引走泯风就为了干这个啊！刚才又有人来问了，我告诉他们是我往底下扔了只雀儿，不用加固封印——嘿嘿，若是加了封印，老大还怎么出来呢！老大，这事儿我办得漂亮吧？”
阿离摆了摆脑袋，晕乎乎地睁开了眼睛。
只见暗水脸上堆满了媚笑，在云欲休身边蹿来蹿去，就差摇尾巴了。阿离目瞪口呆，怔怔地望着这个执侍。
“哟哟，小美人儿，看我看傻了？哥哥有那么好看嘛？你可别记仇，是老大吩咐我送你下去的，有机会我请你喝酒呀！”暗水嬉皮笑脸。
云欲休看了他一眼：“滚。”
“哎！”便见那暗水双手抱住脑袋，真就打着滚出去了。
到了殿门口，他的脸从裆底下钻了出来，说道：“老大老大，那玉离衡就先放我那养着吧，泯风怕是快要回来了，你老人家要办什么事可得抓紧些，不然到时候他找我要人我也很难做啊。”
云欲休诡异地笑了笑：“放心，那些不需要你操心。”
阿离居然读懂了他的潜台词——你就准备操心你自己吧，上古堕龙之死瞒不了太久，到时候一查便知道是你暗水往里头乱扔过东西。
暗水还不知道自己掉进了大坑，高高兴兴就滚了出去。
这可怜的娃。
云欲休用了张敛神符，拎着阿离掠出圣宫。
阿离胸口闷闷的很难受。巨龙的魔心堵在她的腹部，抽出丝丝缕缕的奇异能量，直直钻进她的骨髓深处，速度很慢，全部消化完估计至少也要两三天。肚子里面就像是揣了一块大石头，沉沉坠得慌。
到了天上，她便有些想吐。
云欲休发现了她的异常，好心地不再拎她的后衣领，而是抓住她的前襟，让她面朝着天。
“不准吐。”他说。
阿离悲愤地咬紧嘴唇。
二人落进了一片小竹林中。
云欲休随手把阿离搡到一边，冷笑着说道：“难怪那日与江拾轶打时，发现他已失了木之精元，灵力中还带着少许魔息。呵，当真是荤素不忌！连你这妖魔也下得去口！”
阿离只觉一道闪电劈进了脑袋里，将那串模糊的线索给串了起来！
她微微睁大了眼，来不及吐槽云欲休方才的失言，脑袋里再次回忆过一遍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
云欲休眸中杀意一晃，冷声道：“怎么，失.身于我，无颜面对你江师哥了？想寻死？”
阿离猛地摇了摇头，冲上前抓住了他的衣袖，急急道：“不是我，是巫山秀！”
“什么？”云欲休皱起两道形状漂亮的眉毛。
阿离道：“那天你和江拾轶打斗时，随手把我扔了出去。我不小心看到巫山秀手下的媚蛇和都宰勾结在一起，图谋西魔天之位。后来我又落到了巫山秀的手里，我听到她说，你的本命玄水炼化之后，正好有助于她的木之精元！我当时以为她是个树精，便没有想太多。但在你救我的时候，她现出了神魔身，竟是条蛇，当时我隐约便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可是生死危机一直不断，不容得我细细地想。”
云欲休盯着她，目光依旧凶狠，嘴角却不自觉地柔和了少许：“你的意思是，和我在一起时时需要提心吊胆，生怕小命不保？我耽误了你想事情？”
阿离拿不准他是个什么意思，只好顺着毛捋道：“你把本命玄水给了我才会受伤的，否则你那么强，谁能伤得到你？我这条命本来就是你救下的，你想要收回去我也无话可说，不过我更希望你给我机会还你人情。”
云欲休眸光一闪，背过身去，语调平平地说道：“继续。”
阿离心中一喜，接道：“后来我便觉得不对劲。都宰只是个地魔，他就算和巫山秀联手，也绝不是我爹娘二人的对手，何况西魔域实力远远强于北魔域，真打起来恐怕巫山秀的老巢都得被端掉。那么都宰他凭什么这么自信能取代我爹娘？而且他还要亲自跑去灭杀了小小的穿山甲一族，这对篡位又有什么帮助？”
云欲休的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嘲讽：“都屠阿玉死了便可以。”
“是啊！”阿离叹道，“若是江拾轶的计谋成功了，你与我爹娘同归于尽……”
云欲休冷淡道：“不可能。”
阿离急忙顺道：“是是，你打伤我爹娘，而江、遥二人再利用布在山谷中的万法归一阵杀死我爹娘的话，都宰就成了接任西魔天之位的不二人选，若是再有巫山秀的支持，那可真是万无一失了！当时我只是奇怪，四魔天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巫山秀怎么忽然就要插手西魔域事情？直到方才听你说起江拾轶元阳已失，灵力中有魔息，我才恍然大悟！”
阿离踱了两步，道：“如果是江拾轶和巫山秀勾搭在一起，共同谋划了这件事情的话，那就什么都能说得通了。都宰借助巫山秀的力量成为了新的西魔天，整个西魔域可以说是落入了巫山秀的掌控，对她百利无一害。若是事败，都屠阿玉夫妇只会以为那是仙族的阴谋，无论如何也算不到巫山秀和都宰的头上去。而江拾轶呢，既能捞一个大功劳，又能除了你这枚眼中钉，还把巫山秀那样的绝色收入囊中，怎样都是合算的！”
云欲休转过身来，怪异地看了她一眼：“绝色？巫山秀？”
“啊。”阿离歪着脑袋，不解地望着他。
云欲休的视线在她这张祸国殃民的小脸蛋上转了一圈，嗤笑一声，别开了头：“自卖自夸。”
阿离一头雾水，盯着他的背影愣了两秒神，耸耸肩膀，心想不和神经病计较，便接着说道：“所以，巫山秀得了江拾轶的木之精元，而江拾轶也无奈地染上了她的魔息。若是……”
她眼睛一亮，拍着手道：“我彻底明白了！那只被蛇族追杀的穿山甲和一只媚蛇相好了。应该是他不小心撞到江拾轶和巫山秀幽会的事，所以他们要杀他灭口！为防着这只穿山甲将事情告诉了别人，他们故意追着这只穿山甲到了他的老巢，把穿山甲一族连窝给端了！”
云欲休转过脸来，目光复杂地望了她一眼：“为什么江拾轶和巫山秀在一起的事情不能传回西魔域？是因为西魔域的人看见过你和江拾轶在一起吧？”
阿离只能叹了口气：“是啊，他让我设计你和我爹娘，说不定就有人见过他的。如今我爹娘不知为何跑来攻打仙族的领域，我真担心又是巫山秀的阴谋啊……”
云欲休看了她一眼，挑起一点唇角，露出个讥讽的冷笑。
阿离瞬间看懂了他的意思，叹着气再一次解释：“我和江拾轶真的什么也没有，这个世间和我最亲近的便是你了，虽然并非我自愿……”
见他神色一变，阿离懊恼地拍了拍额头，“我的意思不是说我不愿……”
“嗯？”云欲休挑挑眉梢。
阿离只好挑了句大实话说：“我是说，你并没有强迫我和你做……那种事情，真的！”
虽然她看不见自己的脸，却能感觉到一阵接一阵的热浪拍打在面皮上。
云欲休面无表情，耳尖却悄悄红了一丝。
竹林中传出响动，他不耐烦地皱起眉头，走上前，摁住阿离的脑袋。
……噗叽！
阿离又变回了大胖鸟。
她觉得云欲休根本不是为了防着人，而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了！
她垂下自己毛茸茸的脑袋，把细细的喙藏进胸.前的毛毛里面。
云欲休依旧把她整只抓在掌心里。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她的小脚爪一碰到他的手心，她便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好像是故意在挑.逗他一样。
显然，云欲休也有同感。
他换了换手，捏住阿离毛茸茸圆滚滚的肚子，让她一双小脚爪垂在了外边。
竹林中跑出来一个女人。
“真是你！云欲休！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第24章 .阿离被婚了？
竹林中跑出来的人正是玉亦。
云欲休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玉亦在这里等了他许久，听得玉离衡和江拾轶都说云欲休不会回来，她那颗芳心早已七上八下忐忑不已，此刻终于看见了云欲休，禁不住在脑袋里补足了一通生死离别的情爱大戏，恨不能扑到他怀中好好倾诉衷肠。
玉亦不过是个二八少女，突然遭遇剧变，亲人一夕之间被人残忍地杀害，她目睹一切，受了巨大的刺激，神智早已有些不正常了。被云欲休救了之后，她不知不觉将所有的希望和爱意都寄托到了他的身上。此时，她已经偏执地认定，云欲休只要回来找她，便是心悦她，要带她一起走。
玉亦跑到云欲休身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他，目光越来越痴迷，情不自禁向他伸出了手。
云欲休疾退两步，瞳仁收缩，唇角的狞笑泄.露了他心头的杀机。
“云郎……”
云欲休嘴角抽了下。
“原来是个疯婆子。”他嫌恶地皱眉自语，“不杀。滚。”
转身便要离去。
玉亦急忙拦住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到他的面前：“我，我知道这个很重要，所以没有交给家主……”
竟是一枚灰色命玉！
云欲休总算想起她是谁了。
“玉琳琅的命玉？”
玉亦急急点头：“嗯嗯！我给家主的是我爹爹的命玉，我……”
“虽然这种事情根本无所谓。但，为什么违逆我？”云欲休的声音温和了几分，阿离却能感觉到他再一次动了杀机。
“我，我……”少女的脸腾地红了，“我……”
“啾，啾！”阿离用自己的脑袋蹭了蹭云欲休。
还能为什么？玉亦舍不得割断和他的联系，故意留了这么个心机，想让他再来找她咯，难怪玉亦那么笃定云欲休会回来！
其实云欲休本来也只是利用玉亦来引开泯风罢了，命玉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交不交给玉离衡对于云欲休来说根本就无所谓。
只不过，像他这样的大魔头最痛恨的应该就是别人不按照他的意愿行事了！玉亦当真是不知死活。
云欲休的手中凝出一柄黑剑，懒洋洋地动了动身子。
阿离伸出一只小翅膀，轻轻拍打他的虎口，一双明亮的小圆眼睛望着他，眨一下，又眨一下。这小模样说不出的可爱。
云欲休迟疑片刻，眯着眼睛定定望了望阿离，接过命玉，“铮”一声反手出剑。
随后转身便走。
阿离的小心脏微微一紧，扭动脑袋想往后看，奈何身体太胖，脖子太短，怎么也转不过去。云欲休察觉她的意图，故意把她攥到了身前，急得她不断扑扇小翅膀。
“啊——”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中气十足。
阿离呆呆地偏了偏脑袋：“啾？”
他竟然没杀玉亦？
“我的头发！我的头发！”玉亦的哭喊一声高过一声，“我的头发啊！”
云欲休胸腔微颤，唇角露出一抹坏意的笑。
阿离扇翅膀的动作变成了慢动作：“唔……啾？”
原来他削了人家的头发！
阿离松了一口气，哭笑不得地望着得意洋洋的云欲休。
“不是因为你求我，我才放过她。”他斜了阿离一眼，“喜欢我的女人那么多，杀也杀不过来。”
谁也没求你啊？
“……啾。”是是是，你帅你有理，你说什么都对。
云欲休带着阿离掠向西南。
阿离看着前方的落日，心情变得很好。
看前进的方向，他应该是要去帮助正在攻打仙族西南领土的岳丈……啊呸，去帮助他的老部下，都屠阿玉夫妇吧！
阿离害羞地在云欲休掌心里扭了扭自己胖胖的身体。
他也很自然地捏了两下，就像捏一只毛茸茸的线团。
手感贼好。
阿离心想，该说的都对他说了，以大魔头这唯我独尊的性子，肯定容不下巫山秀在眼皮子底下作妖，毕竟勾结外族残害同胞这种事，放在任何种族里面都是十恶不赦的重罪！况且她巫山秀今日敢勾结江拾轶对付西魔天夫妇，明日怎知她会不会勾结大圣君来消灭他这个转世大魔头呢？
他肯定不会让巫山秀阴谋得逞。
阿离越想越美滋滋，不知不觉歪着头睡着了。
跟云欲休在一起，好像睡得特别香。
“轰隆隆——”
打雷了。
阿离咂巴着小嘴，偏偏脑袋，很自然地在热烘烘的枕头上擦了把口水。
身体一冷，有杀气！
她迷迷糊糊地炸毛了。
“啾？！”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云欲休居然把她揣在了怀里，兜在胸.前的衣裳里面。
她紧张兮兮地用翅膀盖住了那一小块湿渍，从他微敞的领口探出了脑袋。
他冷笑着瞥她一眼，然后盯住前方。
阿离费力地转了个身，用脚爪钩住他的衣裳，伸长了脑袋，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只见雷云滚滚，闪电肆虐。视野中，黑色的云浪一层叠一层，仿佛从天空垂落到地面，密密地围住了一座不大不小的城池。
再仔细看时，原来天地之间的雷云是分开的，地面上的并不是黑云，而是一望无际的妖魔大军！
妖魔袭城！
“啾！啾！”阿离挥着翅膀，差点一头从云欲休的衣裳里栽了出去。
只见底下的战况煞是激烈！
士兵在战场上时，往往热血冲头，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更不用说头脑简单的妖魔一族。妖魔们悍不畏死，不像在攻城，倒像是在拼了命地往前送人头！
巨大的仙弩立满了墙头，仙族士兵用千钧之力张弩疾.射，将空中的飞魔射落，落进魔族大军中，霎时被踩成了肉.酱。一桶桶火灵力加持过的火油从城墙往下铺洒，将那些正在爬墙的妖魔烫成熟肉。更有散仙以上的高阶仙族御器凌空，将一波波凌厉的攻击兜头砸进妖魔浪潮之中。
妖魔伤亡惨重，然而同类的死只能激起一波波兴奋的浪潮，它们抢夺魔心吞下之后，更加疯狂地向着城墙发起冲锋。
云欲休一掠而至。
更近了。
阿离看到，翻涌的妖魔大潮中，两尊超过十丈的巨兽威风凛凛，煞气逼人，他们每踏前一步，万万妖魔便齐齐高呼。
正是黑熊和九尾狐。
妖魔们气焰嚣张到了极致。
“呜嗡——轰——”
这时，一尊金甲法身自城池中跃起，带着呼啸风声，一掠掠过高耸入云的城墙，重重落入妖魔大军之中！
只见这尊法身三头六臂，每条手臂都握着一件寒光灿灿的法器，随意一荡，周围百丈之内再也不见一只活着的妖魔。
就像是收割秋后的麦子一般轻易。
“执侍泯风？”九尾狐咯咯大笑，“一别数百载，你家中那个小相公可还安好？啧，啧，听说你至今还没孩子哪？真可怜，不然凑合凑合，我给你送几只雌妖怪替你下崽，你把这城让给我可好？”
此言一出，妖魔大军顿时轰然爆笑。
“我可不要他！我们熊族都不要！这仙族长得也恁丑了！像个金龟子！噫呜~不会和屎壳郎是亲戚吧？也吃那啥啊？不然就派甲壳一族去吧！甲壳一族平时吃得也不干净，兴许不嫌他口臭呢！”
“呸呸！”一只八足的瓢虫扬起小小的脑袋，骂道，“别侮辱俺们虫虫！俺们虫虫化了形还有壳壳，就他那三寸软钉耙？他能钻个鬼哦！”
另一边，两只公狐狸吓得掩住了前胸：“喜欢小相公？他别可看上奴家啊！奴家才不愿意跟他哩！”
这便是妖魔特有的攻心计。
妖魔头脑简单，对战时，这种嘲讽挑衅侮辱的语言极容易把对手激得狂性大发，分寸全失。所以四大魔天手下都有这样的骂将，到了阵前当真是污言秽语层出不穷。
遗憾的是泯风并不吃这套。
他的灵力属性为金，上古堕龙的怒焰龙息对于他来说有极好的淬炼作用，所以他才会求了大圣君，把自己的宫殿盖在了堕龙池上。
如今他的本命神兵之上也隐有金红的龙息，上古巨龙的气息对妖魔有极强的压制，刃风过境处，妖魔一茬一茬利落地倒下，只留下满地残尸。
黑色的魔血很快就汇成了湖泊。
“吼——”
黑熊拎起两把巨锤，高高跃起。
仿佛一座小山忽然拔到了半空，威势惊人。下方妖魔纷纷退避，战场中腾出了一块巨大的空地。
泯风冷冷一笑，抬起最上方两条胳膊，一柄单手斧、一支短戟交叉在头顶，架住了黑熊的巨锤。
九尾狐欺身而上，腰肢软软，灵巧地避开泯风另外四条胳膊的攻击，嘻笑着贴到他面前，软声说道：“来呀，放手一战呀，把这万万魔军碾为齑粉，顺便也踏平你身后那座城！”
泯风法相上，三个头颅齐齐金刚怒目，低喝道：“西魔天，你二人究竟想要如何！”
“正是要把你这样身份的人引过来呢！”阿玉温声软语，“把我的女儿阿离还来，即刻就退兵！”
“你女儿阿离？”泯风心中顿时一个咯噔。
“一个圣君带着一只女妖魔……这么扎眼的存在，执侍大人不会告诉我没有收到任何消息吧？”
泯风忽然想起刚刚中州的弟子传来的那个消息。
“停手罢。”他叹了口气，“很巧，本座恰好收到了一个消息，圣君江拾轶，要与一个名叫阿离的妖魔族女子……成亲。”

第25章 .魔尊归来
“圣君江拾轶，要与一个名叫阿离的女子……成亲。”
泯风的脸色十分不好。他得到的消息其实是，阿离已被暗水扔进了堕龙池，尸骨无存。而江拾轶失心疯了，执意要去妖魔阿离的出生地寻找带着她生前气息的旧物，与她拜堂结冥婚！
谁劝也不听。
这个消息是他最疼爱的弟子东望传来的，东望在传音里都快哭了，一个劲儿求泯风阻止江拾轶。
东望这个徒弟老实勤快，天资也不错，把泯风当成亲爹一样侍奉，向来很得泯风喜爱。唯一令泯风有点不舒服的是，自从遥卿卿进入圣宫，东望就被她迷得找不着北，修炼也不勤快了，终日心心念念就是寻些什么好宝贝来讨小师妹欢心。
在泯风看来，遥卿卿长得还不如自家那个小相公好看，性格也不讨喜，怎么就能把东望迷成这德性了？！况且，她心爱的江拾轶要和别人结冥婚，两个人吵架闹掰，对于东望来说难道不是件好事么？他着个什么急？
于是泯风压根就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江拾轶要去西魔域，便让他去呗，到时候惹了闯按律处罚就是了。
直到现在，泯风才发现事情棘手了，没想到那只号称是玉离清转世的小小妖魔竟然是西魔天夫妇的女儿。大圣君眼下最不喜欢的，便是麻烦。于是泯风只把话说了一半，想要先稳住西魔天夫妇，骗他们撤了军，再说其他。
仙族与四魔天之间的关系其实是非常微妙的。妖魔内耗严重，四大魔域相互制约，这对仙族来说是一件好事。妖魔数量庞大，仙族如今并没有力量把它们一举歼灭，若是真的打起来，最好也只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惨胜。所以，一众妖魔在四魔天的约束下，不离开自家魔域，不祸害人族和小仙，其实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虽不明言，但高阶仙族个个心知肚明。三百年前魔尊之所以必须死，正是因为他得到了四魔天其中三者的全力支持，令仙族不得不忌惮。对于仙族来说，妖魔一族必须是分裂的，一旦妖魔中只有了一个声音，对于仙族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毕竟妖魔天性凶残，脑袋里没有什么大局观，可能魔尊大人今天喝水呛到一口，就想出门找仙族打一场倾家荡产的架。
不过这些事情阿离都不关心。
她这会儿被泯风的话给吓愣了。
江拾轶要成亲？和她成亲？
她这个准新娘怎么就一点儿也不知情呢？这又是什么阴谋？！
云欲休的手越握越紧。
“啾……”阿离被他捏成了一只瘦鸟。
“成亲么。”他用那双冷酷的眼睛盯着阿离，“怎么，你想好怎么逃走了？还是江拾轶有本事在我眼皮底子给你传消息？”
求生欲极强的阿离连忙把自己的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她头顶那撮呆毛在来路上被风吹歪了，这样一晃，说不出的喜感。
云欲休眼角抽搐，有些绷不住了。
他略略松了点劲，阿离的圆肚皮顿时像吹大的气球一样“卜”一下鼓了起来。
“……嗯？”
大魔头忍不住又把她捏成一只瘦鸟。
一松手，阿离的肚子又弹成了圆球。
真好玩。云欲休顿时找到了新的乐子。
“……啾！啾……”阿离委屈地哭了。
“哈哈哈哈哈——”大魔头随意往下一坠，正正坠到了城墙上，衣摆一撩，倒跳着坐到了女墙上，看得边上一众仙族守城士兵目瞪口呆。
他就这样坐在战火纷飞的城墙上，捏胖鸟玩。
“是云欲休圣君，是云欲休圣君！”忽然有人大喊起来。
“什么？！太好了！圣君，请助执侍大人一臂之力斩妖除魔！您来了真是太好了！”仙族士兵脸上还沾着火油，衣裳乌漆吗黑，神情十分疲倦，一双眼睛倒是亮晶晶的。
云欲休奇怪地望了他们一眼。原来底层的小仙们还不知道他的身份呢。
他挑起唇角，似笑非笑地说道：“你们确定要我出手？不要后悔。”
疲惫不堪的守军连连点头拱手：“请圣君！”
“如你所愿。”
云欲休身形一展，自城墙滑翔而下。身在半空，后背的黑色羽翼迎风一展！
只见他的恶魔法相高度接近二十丈！仙族法力越强，则法相越是高大。见到援军实力如此强大，城墙上不禁爆发出一阵阵欢呼。
阿离被他放到了脑袋上，一个小小的骨牢把她圈住，连风也吹不进来。
他如今也懒得遮掩，手一招，身体中氤氲出一层黑雾，黑色巨镰在左手中凝聚成型。
巨翼张合，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个缓缓消散的残影。
再一瞬间，恶魔法相已出现在泯风身后，巨镰带着毁灭的音爆声，斜斜斩向泯风后背！
此刻阿离才发现，泯风的法相，竟只到云欲休的胸.前！
她吃惊地拍了拍小翅膀。
记得原书中，云欲休与都屠阿玉一战后失踪了许久，再出现时实力已远远超过了江拾轶。如今一切都不一样了，云欲休并没有失踪很久，并且他还把遥卿卿的坐骑上古堕龙给吃了。
云欲休最终还是回归了妖魔的修行方式，靠着吞噬别人的力量来强壮自身。在书里，他显然选择了一个比上古堕龙更为强大的存在来疗伤晋阶，所以才会失踪了很久。
那他现在为什么选择上古堕龙呢？阿离想来想去，发现只有一个可能——云欲休喂她巨龙魔心的时候曾说过，试试上古血脉能不能让她返祖！
也就是说，他这么做，是为了投喂她？
他还真养上.瘾了啊！
故意藏起玉亦，引开泯风，就为了潜入堕龙池里偷龙吃？
阿离再一次风中凌乱了。
她觉得，自己这具鸟身一定是激发了云欲休的恶爱基因，就像那种特别熊的熊孩子一样，喜欢养小动物，尤其喜欢亲手把它们养死！
阿离抱住了自己的胖身体，瑟瑟发抖。
在她分神的一刹那，云欲休的巨镰已斩中了泯风！
阿离有些幸灾乐祸。她讨厌泯风，因为泯风要杀玉离衡，还要杀她。而且，她对这个表面看起来严肃庄重，其实背地里不知在做什么坏事的家伙一点好感都没有！
云欲休要是能在这里把他干掉，那可真是太好了。
只可惜，作为大圣君座下八执侍之首，泯风显然很有几把刷子。
他并没有回身，只立起左边最下面那只手，将一面金灿灿的巨盾挡在了身后。
黑镰斩中金盾，空气凝滞了半秒，旋即，“铛”一声惊天动地的剧响回荡四野，除了大妖魔之外，方圆几里的妖魔和飞弩都被这恐怖的震荡波击飞，地表的沙土被生生刮走了好几层，露出地底下嶙峋的黑色怪石来。
“死镰！是魔尊大人归来！”黑熊和九尾狐顿时顾不上其他，慌忙把爪子抱在脑袋上，屈起一条膝盖行了妖魔一族的大礼。
远远近近，妖魔跪成了一大片。
泯风虽然挡下了这一击，但他大意之下并没有使出全力，被震得口喷鲜血，蹬蹬蹬退出了近一里。
他是个果断的人，丝毫犹豫也没有，撤去法相，化作一道流光瞬息之间消失在天际。
那一城人的生死算不得什么，魔尊转世之身恢复了大半实力才是最紧要的事情！
必须第一时间禀报大圣君！
云欲休没有追。
如今他还没有办法全力施展本命死镰，况且，以他的身份，在这么多妖魔面前发出一击却没有杀掉敌人已经是非常丢脸的事情了，再追上去，那更加不成样子。
于是他遥遥一指，阴森低沉的魔音回荡在旷野上：“杀无赦。”
顿时，妖魔一族沸腾了，但凡是个能飞的，都扑扇着翅膀向着泯风远去的方向狂追。
“大人！大人啊！”黑熊和阿玉倒是没有扑上去抢功劳。这对夫妇很看得懂形势，知道此刻最要紧的当然是先抱住大腿再说。至于泯风……反正也是追不上。
“呜呜，你死后俺老熊见天哭，眼睛都快哭瞎了！呜呜呜——你怎么回来了！回来也不跟俺说一声！”都屠抬起胖手，呼哧呼哧揉红了眼睛，挤出眼泪来。
“行了，熊瞎子。撤军。本尊有事要问你。”云欲休撤去法相。
“尊、尊上，可是我们的崽崽还在仙族的手里……”黑熊和阿玉抬起头来，后知后觉地发现，面前这人怎么十分眼熟？诶，不就是他带走阿离的吗？江拾轶和崽崽的婚事又是怎么一回事？
“啾——啾！”阿离扇了扇翅膀。
黑熊夫妇呆呆地对视一眼：“这是……咱的崽？没错没错，这毛茸茸的小嫩香气，一闻就是咱的崽！”
夫妻二人泪流满面。
云欲休这才发现阿离还站在自己的头顶。他嘴角微抽，反手把她抓下来，放到肩膀上。小脚爪钩乱了一缕墨黑的头发，云欲休没察觉。
“呵，老窝都被人端了，”云欲休冷笑，“一蠢蠢一窝。”
“哎，哎，哎？”都屠瞪圆了眼睛，“谁他妈敢，敢在老熊头上动土。”
阿玉拽紧了都屠的胳膊不让他再废话，躬了躬身，声音里媚意全无：“多谢尊上照顾阿离。我与都屠已知道西魔域出了内鬼，今日回去必当好好清理门户，绝不敢耽误了尊上的大计！”
“对对，俺老熊也是这样想的！”
云欲休点了点头，唇角露出一抹诡异的阴笑：“走，本尊看你清理门户。”
说罢，带头掠向西边。
城墙上的人见到泯风败逃，还以为末日降临了，谁知道妖魔们追泯风的追泯风，退走的退走，居然谁也不来理会这一块已到嘴边的肥肉了，也不知该不该高兴……
在云欲休的率领下，几只高阶妖魔腾云驾雾，一晃眼就到了仙域与西魔域的交界处，丝毫不给内鬼们通风报信的机会。
进入西魔域后，云欲休隐去了自己扎眼的相貌，跟在都屠阿玉身后，来到黑暗魔窟。
这里，已有人布好了陷阱，只待猎物入坑！

第26章 .朝思暮想
黑暗魔窟修在山腹中，几乎挖空了一座高耸入云的大黑山山体。
刚从粗犷的山门踏入，阿玉便冷笑起来。
“好一股骚味儿！”
黑熊傻不楞登嗅了半天：“没骚味啊，就一股子花香气，诶？哪来的香味，还怪好闻的。”
当着云欲休的面，阿玉不好跟都屠打情骂俏，只得暗暗用劲，掐住他胳膊内侧的嫩肉，重重拧了三五圈。
阿离这会蹲在云欲休的肩膀上，她再一次昏昏欲睡。
在城墙上被云欲休一顿捏来捏去，虽然很不爽，但却很有助于消化腹中那枚堕龙魔心，这会儿阿离已经感觉不到它在硌肚子了，而骨髓深处，好像有许多麻麻痒痒的力量在蠢.蠢.欲.动。
阿离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直觉告诉她并不是一件坏事。
有点像长牙时候那种奇异的难受。
见她安安稳稳地睡着了，都屠阿玉彻底放下悬了多日的老父母心。
妖魔一族只有在自己最信任亲近的人身边，才会敞开了肚皮睡成一只呆货。
夫妇二人挤眉弄眼，用眼神交流自己的震撼。
‘没想到憨憨傻傻的崽，一出手就把妖魔界最难搞定的男人给摆平了！’
‘咱以后也是皇亲国戚了么！’
‘还真有点子发愁啊，女婿太尊贵了也不好，崽崽受了欺负，娘家都不能替她撑腰啊！倒不如找个像你这样老实的……’
‘嘿嘿嘿，原来在夫人眼里，老熊我比魔尊大人还要好哇，嘿嘿嘿嘿……’
从前的玉离清从来不和妖魔们说话，包括自己的生身父母，于是夫妇二人一直以为她没开窍是个憨傻的。所以那天她说跟云欲休相好，夫妇才会二话不说就让她跟着云欲休走了——就怕一个不注意惹她不高兴，又给傻回去了呢。那还是阿离第一次开口叫爹娘，可把夫妇二人高兴坏了。
都宰走在云欲休身边，一双小眼睛滴溜溜乱转，一看就是在寻思着什么主意。这一路，他在心里找了无数次借口想要先行离开，但每每话到嘴边，都被云欲休冷冷的目光吓得怂了回去。
眼见就要踏进大殿了，他急得立起了一整排颈毛。
就在都屠壮硕的身躯踏进黑色大殿的那一秒。
地心深处，忽然传来了一阵阵极为沉闷恐怖的低啸——
“呜嗡——”
天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重重向下压了千丈，透过山体，沉沉地坠到了头顶！
一瞬间，天与地之间的空气仿佛浓稠了数百倍，睡梦中的阿离感到胸腔发闷，难以呼吸。
“封魔禁！”都屠与阿玉对视一眼，表情各异。
阿离惊醒过来，恰好听到“封魔禁”三个字。封魔禁，乃是四魔域专有的特殊禁制，一旦开启，除了手中握着域主令的魔天之外，其余所有妖魔都会受到极恐怖的压制！封魔禁与域主令都传承自上古时代，自那时起，四魔天统辖四魔域的格局便已牢固地形成。
封魔禁开启一次可以持续半个时辰，身处封魔禁中，体内魔气被全盘压制，实力不及平时十之一二，且无法现出神魔身，本处于神魔身状态的妖魔将会受到更加恐怖的反噬和压制。可以说，只要有域主令在手，四魔天在自己的地盘上就是绝对无敌的存在。
域主令有一个特点，便是不能带出本魔域。所以都屠阿玉发兵仙族领地时，只能把域主交给最信任的人代管。阿玉信不过都宰，便把域主令交给了自己最贴心的侍女丽珠儿。
都屠阿玉急切地转头盯住神魔身的阿离：“崽崽……”
阿离感到十分难受，想呕呕不出，吸一口气，进入胸腔十不足一。且地底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威压，让她感觉到一种原始的、本能的恐惧和战栗。
云欲休感觉到胖鸟在他肩膀上发抖，不屑地嗤笑一声，扔了一团黑乎乎的玄水裹住了她。
阿离顿时不难受了。
又是本命源气！
阿离简直受宠若惊了。
他要不要这么自负？！
明知道马上就要有一场恶战他还……
这个人真是……
阿离悄悄红了脸蛋。为了掩饰自己的害羞，她滴溜溜转着小眼珠四下望去。
只见属于都屠和阿玉的銮座上，绵软软地斜躺着一位无骨佳人。纤纤玉指勾着一只小银壶，手臂高抬，轻纱褪下，秀出一整段玉.臂，一缕玫红色的酒液艳艳地从细长的壶嘴垂下，落到她的皓齿上，溅起细小的赤珠。正是北魔天，巫山秀。
銮座旁边，站着一个橙衣女子，垂着头一动不动，一猜便是那个叛变的侍女丽珠儿。一个相貌极为阴柔美丽的白衣男人站在她的身边，揽住她的肩膀，伏在她耳畔不住低语。
阿离忽然想起那条叫做伊吾娜的媚蛇和都宰说过一句话——“出了点意外，先派几只男狐狸，引诱阿玉的贴身女侍丽珠儿。”
看来当时他口中的“意外”，便是都屠和阿玉夫妇没能成功和云欲休打起来。所以他们又设计了另一个阴谋。
阿离气愤地拍打着小翅膀：“啾！”
她忽然惊奇地发现，本来一团毛茸茸的小翅膀尖上，竟然冒出了一枚细长的、较硬一些的毛毛，颜色黑得流光溢彩，像是贝壳内面的炫彩斑纹。
哟，长毛了！
阿离偏头盯着自己的小翅尖，看愣了。真漂亮啊！这是飞羽吧？
云欲休斜眼瞥了下，唇角一勾，毫不客气捏住她的翅膀就给她拔了。
“啾！”阿离又肉疼又心疼，狠狠一口啄在他的手上。
她的漂亮毛毛！
这点小伤害云欲休压根不放在眼里，他把那枚稍硬些的小羽毛捏到鼻子面前，看一看，嗅一嗅，然后不知扔到了哪里。
“嘤……啾……”
阿离眼泪直冒，心里刚刚升起的那一点感动顿时烟消云散，她百分之百肯定，大魔头之所以保护她，仅仅是为了留着她的性命好好折磨她！
云欲休微微眯起眼睛，心情忽然美丽了不少。禽类妖魔都会把自己身上最漂亮的那根羽毛送给自己的伴侣，他拔了这家伙最漂亮的毛，这家伙就再也找不到伴侣啦！
一想到这头呆鸟老到掉牙还孤苦伶仃的模样，大魔头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
不得不说，大魔头每次胸腔微颤发出低低闷笑声时，都会有一种奇异独特的魅力。
不过阿离还是很生气的，她抬起小脚爪恨恨地跺他的肩膀，还趁机把早的时候钩乱掉的那一缕头发给薅了下来，细细碎碎地用自己的小嫩喙去啄。
就在阿离和云欲休用独特的方式打情骂俏时，黑曜石台阶上，巫山秀后知后觉地“发现”了都屠一行人。她慢慢坐直了身子，咯咯笑道：“抱歉了老朋友，今日，还要劳烦你们夫妇下去见一见魔尊大人，替本座向他转达思念之情！哎呀，他死了三百年，本座可是朝思暮想，寝食难安哪！”
都屠阿玉本来憋了一肚子火气，听她这么一说，不禁愣住了。
都屠心无城府，当场偏头望了望站在自己身后、像影子一般的魔尊大人，厚嘴唇抖了两下，挤出一个滑稽的笑容。
阿玉不知从哪里掏出把轻软的鹅毛扇，掩住半边脸，笑着回道：“巫山秀，大人知道你对他如此长情，不知是该欣慰呢，还是会恶心呢？”
叛变者都宰被阿玉拨到了身后，他露出半张脸，冲着巫山秀拼命挤眉弄眼，可惜隔着一整间大殿，台阶两旁又有磨盘大的火盆熊熊燃烧得正旺，巫山秀根本就留意不到他的眼色。
“哼！”巫山秀俏目凌厉，“阿玉，你不过是一只平平无奇的狐狸而已，捡了本座的漏，勾搭上都屠这只蠢熊，便真当自己是西魔天了么！老实说，本座压根就不把你这样普通的货色放在眼里，你信不信，本座今日只要对着都屠勾勾小指头，他便会乖乖地爬过来，俯首称臣！”
阿玉这一生最为介怀的，就是都屠曾经和巫山秀有过一段。听她这么一说，顿时气得柳眉倒竖。
都屠吓得摇头摆尾：“夫夫夫夫人她她她她瞎说！俺老熊半半半眼都不瞧瞧瞧她！”
“你心虚个屁啊！”阿玉恨恨瞪他一眼，“话都说不囫囵！没出息！”
“是是是是俺没出息，俺这一生只爱夫人一个！”这句倒是挺麻溜。
巫山秀阴沉了俏脸，慢慢踏下台阶：“都屠，本座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她抬起双手，拍了拍。
清脆的击掌声回荡在大殿中。只听声音，都能知道她那双玉.手定是柔嫩娇软，半点茧子都没有。
四周的黑暗中涌出无数兵将，各式各样的兵器直直指向都屠一行。
有北魔域的妖魔，也有西魔域的。
巫山秀娇声道：“不用挣扎了，你这黑暗魔窟中，我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就在你们踏进来的时候，出口已被本座彻底封死，想逃？哼，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封魔禁持续半个时辰，足够我把你剁成肉.酱……一百回！”
“不过，只要都屠你愿意对我称臣，我可以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巫山秀长长的媚眼一斜，“唯一的条件是，你必须亲手杀掉你身边这只狐狸。好了，选吧，是一起死，还是投入我的怀抱——你不是早就对我图谋不轨么？今日，便给你这个机会。来呀都屠，臣服于我！”
说到后面，语气越来越轻佻。

第27章 .可怕的男主
都屠在巫山秀面前总觉得矮了几分气势，他的眼风丝毫也不往正主瞟，只掂着手中一对沉沉巨锤，阴狠地盯着四周的敌兵和叛兵。
巫山秀话音一落，都屠便甩了甩硕大的脑袋，把手中巨锤狠狠一掷，当场砸扁了两只冒头的地魔。
“要打便打，啰嗦个蛋！”
见到都屠丝毫也没有臣服于自己的意思，巫山秀瞬间变了脸。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上！谁拿下都屠阿玉的脑袋，本座重重有赏！”魔音柔媚入骨，像细软的丝线一样，在整座巨大的山腹殿堂内回荡不息。
“上啊！冲啊！”
大殿四周的阴影中，冲出无数手持利刃的妖魔。
在封魔禁的压制下，妖魔之间的等级差距被缩小到了极致，都屠阿玉再强也就能打十几个，而巫山秀埋伏在黑暗魔窟的妖魔，少说也有两千以上！
“都宰，还不动手？”巫山秀居高临下，媚眼横飞。
都屠猛地转头瞪着都宰：“二弟？！你也叛我？！”
都宰只觉得靠近云欲休的那半面身体冷得结了冰，哪里还能妄动？见兄长熊眼瞪来，顿时慌慌张张地摆动着双手：“不不不不不，大哥，兄弟不敢，兄弟不敢！是巫山秀她，她逼我，我没有答应她！我和大哥一样，拒绝她，对，拒绝她！”
都屠面露欣慰，重重一掌拍中都宰的肩膀，把他生生拍矮了三寸：“好兄弟！我就知道，咱们都家的熊都是一条心！”
阿玉无力吐槽，只能快速地挥了几下鹅毛扇，扇走一巴掌拍死憨熊的冲.动。
“上啊！都楞着做什么！”巫山秀重重挥了挥双臂，垂在肘弯的紫纱高高飞扬，“一个墙头草就吓破了你们的胆子么！都宰算什么东西！丽珠儿，动手！”
巫山秀气闷极了。虽然成功策反了阿玉最信任的丽珠儿，但这个死妮子就是不愿意交出域主令，好说歹好都没有用，就是咬死了自己的条件不松口——背叛都屠阿玉可以，但必须由她丽珠儿来发动封魔禁。若是不同意，她便拒绝合作。杀了她也没用，因为派来诱惑她的男狐狸始终找不到她把域主令藏在了哪里。
也就是说，在场众妖魔中，唯一一个还保持着全盛之身的，就是持域主令的丽珠儿。
要不是自己也被压制得厉害的话，依着巫山秀的爆脾气，早就一尾巴把都屠一行全拍成肉饼了，哪还用得着这些胆小的伏兵？
“动不了了。”丽珠儿缓缓抬起了头，“他们，动不了了。”
丽珠儿的声音很诡异，不像是从她身上发出来的。
巫山秀吃惊地发现，丽珠儿的脸上竟然没有五官！
“这……”她倒抽一口凉气，足尖一点，身体凌空倒翻了个筋斗，落到了銮座后面。
只见巫山秀原本站立的地面上，几缕蛛丝猛然卷起。
只要反应慢半拍，定给缠个正着！
“丽珠儿！”巫山秀愤怒地望向四周。
原来，丽珠儿早已偷偷现出了神魔身。她的真身是一只蜘蛛，此刻留在原地不动的，只是她的一簇蛛丝而已，略做了些伪装，撑起一蓬假头发和一件假衣裳。而她的真身不知何时已爬到了大殿顶上，黑油油的巨眼居高临下瞪着一殿妖魔，透明的蛛丝顺着巨大的黑石柱蜿蜒垂下，缠住了每一只叛变的妖魔。
所以他们才动不了了。
丽珠儿是一只地魔。有域主令在身，她此刻是全盛的状态！全盛的地魔，对付这两千余只被封魔禁压制成低阶魔物的妖魔，简直是轻而易举！
阿玉愉快地笑了起来：“巫山秀啊巫山秀，知道什么叫做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么？那个小白脸引诱丽珠儿的第一天，她便什么都告诉我了。我将计就计，让你自寻死路，顺便……”
她眯着眼睛，环视四周，“也谢谢你，帮我把西魔域内的叛徒全给聚齐了，省得我一个一个儿查！”
阿离抬起了小脚爪，很想给自己的便宜娘亲鼓鼓掌。结果身体太胖，根本摆不出这样高难度的姿势，差点摔了个屁墩儿，两只小脚爪左跳右跳，总算是险险地站稳了。
云欲休发现她在自己肩膀上踱来踱去，忍不住反手把她捉了下来，捏在手里抛着玩。
胆真是越来越肥了！
阿玉得意洋洋，摇着扇子走近巫山秀：“方才你说什么？洞口已经堵住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是吧？半个时辰足够把我们碾成肉.酱是吧？现在，我便原话奉还——嗯？滋味如何啊？”
巫山秀那张艳绝的脸变得有些乌青，她恨恨地盯住呆立在一旁的白衣男狐狸：“你不是给她种了生死咒么！中了生死咒，她如何还敢叛我？！莫非……你在骗我？！”
“种，种了啊……真种了啊大人！”男狐狸哭丧着脸。
“那还不动手？！”
妖魔的魔心中若是被种下生死咒，中咒者的生死便掌握在了施咒人的手心里，算是一种单方面控制的情蛊。不过想要下生死咒并不容易，只有双方都情愿才能种得下去。
丽珠儿正是心甘情愿地被这只男狐种下了生死咒，所以巫山秀丝毫也没怀疑她别有用心。
当初巫山秀的想法便是，若是发现有什么不对，只要让男狐发动生死咒杀死丽珠儿就是了。
没想到还真到了这一步！
眼下的状况虽然和预计有些出入，不过问题也不大。只要丽珠儿一死，局势就会重回正轨。在封魔禁持续期间，都屠一行对上两千妖魔，绝无胜算。
这便是巫山秀肆无忌惮的原因之一。
“动手！杀了这个小贱.人！”
一缕蛛丝悄悄爬向男狐。巫山秀第一时间便察觉了，纤影一掠，抓住男狐的脖子，拎着他避开了丽珠儿的攻击。
丽珠儿眸光一闪。果然，先不对巫山秀动手是正确的选择。巫山秀太强，一旦对她动手就会暴.露了自己！丽珠儿转了转眼珠，鼓起腹部，向着被缠住的两千叛变妖魔喷出了酸液。
只要把这群妖魔弄死，西魔天大人一定能够打败巫山秀……
巨大的蜘蛛口器缓缓裂开，露出了惊悚而欣慰的微笑。
“丽珠儿！”与此同时，阿玉脸色大变，“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让他种生死咒！”
丽珠儿咧开狰狞的大嘴，说道：“大人，只有这样，才能彻底骗过北魔天啊……您待我如亲女儿一样，我能为您做这么大的一件事，死而无憾了……您说，我是不是比那个始终不肯认自己爹娘的亲生女儿阿离，更有用那么一点点？答应我不要再难过了，不想做您女儿的人，您就不要再强求她，她看不上妖魔，想做仙人，您就放她去吧！要是我还有下辈子，我愿做您的亲女儿……您不要忘了我……”
巨大的蛛眼里流下了泪水。
阿玉掩住了口，轻轻呜咽。
云欲休重重捏了阿离一把，把她捉到面前：“不孝，该罚。”
又把她捏成了一只瘦鸟。
“不是的。”阿玉看起来有些失落，眼睛里却始终闪亮着一簇光，“阿离她，她不是那样，她只是还小，不懂事，她会长大的，丽珠儿，你不要和妹妹置气，在我心里你一直是我的亲闺女！”
“怎么还不动手！”巫山秀看着在丽珠儿酸液中不断挣扎的众妖魔，冲着男狐怒吼道，“你还要让她们叙旧到什么时候！”
只见那男狐泪水涟涟：“大人，大人，原谅我，我也是从小没了爹娘，我，我和她有感情的，我下不了手了我……”
闻言，丽珠儿呆呆地笑了起来：“廉谦……”
巫山秀重重掐住男狐的脖子：“要她死！听见没有！”
男狐抿着秀气的唇，重重摇了摇头。
巫山秀加大了力气。
只见男狐的嘴唇渐渐变成了紫色，清秀的脸庞因为充血而肿胀了起来。
“廉谦！”丽珠儿尖叫着，用一缕缕蛛丝袭向巫山秀。
然而她为了控制那两千妖魔，已耗去了几乎所有的魔气，只能眼睁睁看着巫山秀灵活地在蛛丝之间游走。
阿玉怒斥一声，欺身而上。
都屠也出手了。
巫山秀怒笑不止，很快就被逼到了大殿一角。
阿玉出扇如风，鹅毛化成了钢刃，重重拍在巫山秀胸.口。
巫山秀不禁松开了手，扔掉那只男狐。
丽珠儿急忙分出一缕蛛丝，将男狐卷到了殿顶上：“廉谦……”
只见男狐颈骨已被折断，脑袋怪异地歪在一边，嘴角不断有血沫涌出来，眼中倒是还有一两分神采，盯了盯丽珠儿，很快，那一星火苗便熄灭了！
“巫山秀！我要你死！”
一卷瀑布般的蛛丝喷吐而出，带着殷红的血，以铺天盖地之势袭向巫山秀！
丽珠儿吐尽了体内的存丝，彻底弄废了自己的丝囊。
巫山秀避无可避，然而那绝美的脸蛋上，反倒缓缓浮起了娇美的笑容。
“既然如此……那今日在场的，便一个都不要活了。郎君，出来吧！”
她身后的黑暗中，一道清亮洁白的身影一步一步踏了出来。
巫山秀腰肢一拧，如蛇一般缠了上去：“郎君……这里有我大半的心腹，真是有些舍不得呢，不过为了你的名声着想，就，全杀了吧。”
江拾轶！
一众妖魔纷纷傻眼了。
只见江拾轶随意抬了抬手，一缕青藤既像利剑，又像毒蛇，瞬息之间便破开了丽珠儿卷向巫山秀的丝幕，直直刺穿殿顶巨蛛的魔心！
在圣君的实力面前，区区一只地魔根本没有半点反抗之力。
杀死丽珠儿后，江拾轶目光冰冷，面无表情地望向一众妖魔。
“啧。”云欲休遗憾地收回伸了一半的手，“真是快。”
变故发生得实在是太突然，丽珠儿为了追巫山秀已跑到了大殿的另一角，云欲休没来得及救。
不过，阿离也不确定云欲休是不是懒得使出全力去救一只不相干的妖魔。
只见丽蛛儿庞大的身躯沉沉坠下，落到一半，便化成了灰烬，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阿离望着江拾轶。
原来他借口要与自己结冥婚，其实是为了过来帮助巫山秀？要是没猜错的话，恐怕江拾轶还借机与遥卿卿吵了一架，借口便是——阿离是被遥卿卿“害死”的。这样一来，遥卿卿就没办法跟着他过来了，事后反倒还得小心地看他脸色。
这个男主，真可怕。
但凡他对阿离还有那么一丝丝旧情或者愧疚，这种时候都不应该帮着别人来害她的父母吧？

第28章 .叙旧
黑暗的山中大殿、红光晃动的巨大火盆、两千被酸液侵蚀得嗷嗷大叫的妖魔……
清俊的白衣圣君江拾轶和周遭一切显得格格不入。
原来，这才是巫山秀真正的底牌！
难怪她敢让丽珠儿发动封魔禁——即使一切都失控，也还有一个不受封魔禁影响的仙族替她解决后顾之忧。
“郎君，只剩一刻钟了，动手吧。”
江拾轶依旧面无表情，他微微俯下高大的身躯，贴着巫山秀的耳垂说了句什么。
巫山秀微微有些错愕，半晌，美艳的唇角高高扬起，掩去匆匆闪过的一丝苦笑。
“来吧，妾身的心早就是你的！”
只见巫山秀神情痛苦地逼出一丝纯黑的心头血，任由江拾轶给她种下了生死咒。
带着猩红赤线的心头血缩回了体内，巫山秀轻轻一哼，唇角溢出一抹魔血，身体无骨般地贴到了江拾轶的身上。
“郎君，妾身的生死可就在你一念之间了，日后可要善待妾身。”
江拾轶不答，一手搂住巫山秀纤腰，一手抽,出青芒隐隐的神剑，身轻如燕，在殿中肆意来回，随意地收割着妖魔们的性命。
此时妖魔们受封魔禁的压制，又被丽珠儿弄了个半死，早已没了半点反抗之力。
江拾轶的行动轨迹很有规律，每一个动作仿佛都踏着鼓点，不得不说这一幕其实很有美感，尤其还有伊人在怀，紫纱摇曳，一举一动好似蝶舞翩跹。
那巫山秀倚着江拾轶的胸膛，咯咯娇笑声飘荡在整座殿堂中，好像面前的不是一场杀.戮盛宴，而是和情郎游走花间，吟风弄月。
云欲休依旧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偏头望着江拾轶，薄唇微分，勾起一点兴味盎然的笑。
很快，殿中的妖魔被江拾轶屠戮殆尽。
他的白衣和青剑上纤尘不染，踩踏着一地魔血，缓步走向一直在冷眼旁观的都屠。
“西魔天。”他微微垂下眼眸，叹了口气，从怀中摸出一根细长的香点燃，然后抬起头来，说道，“还有一点时间，我想听一听阿离的故事——这些年，她是怎么过的？身边有无朋友？喜欢吃什么？说罢，说得好的话，可以让你们活到最后一刻。”
阿离感到非常好笑，忍不住用小脚爪攀着云欲休的肩膀，扑扇着翅膀，想要从他左肩换到右肩去，探头看看江拾轶这个戏精是怎么表演的。
都屠和阿玉对视一眼，表情都很奇怪。
阿玉怪怪地对江拾轶说道：“你喜欢我们家阿离？想要娶她？”
“是。”江拾轶直言不讳，“也许你们还不知道吧，阿离是玉离清的转世。当初她与我就有婚约，即便她死了，转生成妖魔，这门亲事我还是认的。不过她已经死了，我能为你们做的，便是帮助你们一家团圆。”
都屠忍不住呸道：“放你娘的屁！鬼才和你有婚约！就你这没长毛的龟儿子，也敢肖想我们家阿离？废话少说，放马过来！老熊的锤锤早已饥.渴.难.耐.了！”
江拾轶大约是被人嘲讽惯了，也不见他恼。
只见他那清俊的脸上露出一个称得上是温润的笑容，但说出来的话却是血淋淋的：“便是你们跪地求饶，今日也不会留下一个活口。所以，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放在心上。你该知道，你的脑袋此刻还能好好地长在脖子上，只是因为我想听一听阿离的旧事。但你更需要牢记的是，我不是非得问你，我也可以问别人。”
他垂头看了看手中燃着的香，从根部掐掉了小指头长短的一截：“这是对你出言不逊的惩罚，香尽之时……”
云欲休已经忍不住闷笑了起来，胸腔颤动不止。
“谁给你的勇气……”他边笑边低低自语。
“谁给你的勇气在这里大放厥词！”阿玉大声喝斥，正好盖住了云欲休的声音，“你以为，凭你和巫山秀，就可以在我西魔域为所欲为么！”
“怎么不是？”巫山秀掩口娇笑道，“都屠都宰，你们兄弟两个现在是不是肠子都悔绿了？早跟着我，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么。可惜了，今天就要陪着阿玉这个小贱.人，一起去死了呢！”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眯起一双媚眼，柔声对江拾轶说道，“郎君，一会儿解决了他们，你可要记得帮我找一找，那西魔域的域主令掉到了哪里——这一地板血糊淋拉的，人家一点儿也不想去碰！”
江拾轶重重在她腰上掐了一把：“我在和准岳父说话，没你的事，自己去找。”
“我呸！”都屠这回是真的怒了，两把大锤重重在手中一掂，“谁他妈是你岳父！龟孙子少在这里放屁！”
一气之下，足足给江拾轶降了一个辈份，从龟儿子变成了龟孙子。
江拾轶看了看手中已不到一指长的残香，摇头叹息：“真不愿说么？其实阿离的为人我比你们了解得多，依着她的性子，身在妖魔这等糟污之地，定是吃不下睡不好，身边没有一个能说话的人吧？真可怜，若是她早些来寻我，我定早早就带她脱离苦海，也不至于白白丢掉了性命——是你们害死她的，谁叫你们是妖魔呢？妖魔天生就是最低劣、最卑贱的种族，根本不配活在世上！阿离转生成妖魔，真是可悲又可怜！”
江拾轶不知触动了什么心事，情绪越来越激荡，好像要将心中囤积的不满通通宣.泄到面前这对妖魔父母的身上一般。
他的白袍无风自动，袍角染到了地上的魔血，他却根本没有察觉。
他踱了两步，继续残忍地说道：“刚才那只蜘蛛精说得没有错，阿离瞧不起你们，根本不愿认你们做爹娘。有你们这样的妖魔做爹娘，是她毕生之耻！阿离做梦都想着回到过去，回到我的身边！不信？这么多年，她理会过你们么？叫过你们一声爹娘么？呵呵呵，就凭你们这些妖魔，你们叫她，她肯吱一声吗？”
他的尾音回荡在空旷的黑暗魔窟中。
忽然，一声清脆的啾啼响彻整间大殿。
“啾——”
阿离终于按捺不住了，她扑扇着小翅膀，从云欲休的肩膀上跳起来，笨拙地飞了几下，落到了都屠又圆又大的脑袋上——本来她是想扑阿玉的，奈何飞技实在不过关，只好捡了个最大的停机坪。
“啾！啾啾啾！啾！——吱！吱吱！”她呲着脖颈上的一圈毛，愤怒地冲着江拾轶喊道。
江拾轶呆住了。
这只黑背白肚皮的胖鸟实在是太有辨识度，想装作不认识都不行。
“阿离，你没死？”江拾轶手指一颤，那根残香落到了一地魔血中。
“啾——”阿离炸着毛，狠狠挥了两下翅膀。
江拾轶略微有一点癫狂的表情顿时僵硬了，眼眶撑得巨大，瞳仁却越缩越紧。
“你，你不是坠入了堕龙池么？怎么会——”
“啾啾啾啾啾——”
阿离扑楞着翅膀，从都屠的头顶俯冲下去，一对小脚爪钩住了云欲休的前襟，仰着脑袋，眨巴着亮晶晶的小黑眼睛，嘴里啾啾不停——让她做人！她想怼死江拾轶这龟孙子！
阿离从来也没有骂过人，但江拾轶真的值得让她破例！对！他值得！
云欲休刻意隐藏了容貌，像影子一样站在都屠身后，所以江拾轶并没有认出他来。
此刻江拾轶也只顾着震惊了。
云欲休低低地冷笑了两声，一把将阿离攥进了掌心，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件衣裳罩在她的身上，然后摁住她的脑袋，把她变回了人身。
“去，好好和旧情人叙旧。”他脸上带着恶意的笑，语气冷得结了霜。
此时，江拾轶带给阿离的愤怒远远超过了云欲休带给她的恐惧，她没顾得上理会云欲休话中的深意，随便撸了把袖管，把那截多余的衣袖挽到了肘弯上，便跳着脚蹦到了前面。
“我没死你好失望哦江拾轶？”阿离虽然变回了人身，却依旧炸着毛，“我活了两辈子，还真是第一次见到你这般厚颜无耻之徒！我看你出门打架也不用带盾牌了，你这厚脸皮比啥都好使！”
阿离不习惯怼人，显得有些娇憨笨拙。
江拾轶呆呆地望着她，眼神剧烈地闪动。
阿离发现自己气势不够，于是叉起小腰，雌赳赳地说：“上次我刚跟你说过什么，这么快就忘了？！你长个脑袋只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显得高点么？本来还想给你留点儿面子，谁知道你本来就是个二皮脸，抽掉一层都变不成正常人！听好了江拾轶，我，阿离，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半点也不想嫁给你，看见你就恶心！还要听几遍？说！”
江拾轶嘴角轻颤，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似的。这样的阿离……一张小小的脸庞简直像是会发光的明珠，红红的唇上下一碰，便碰出一串串鲜活的字眼来，小手掐着不盈一握的纤腰，跳着脚，非但半点也不粗俗，反倒是美丽可爱到了极点。
就像是……最深的幻梦中，不曾看清过面容的神女活生生地来到了面前。
她竟然……没有喜欢过他？从来也没有？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定是口是心非，没错！
巫山秀脸色比他还要难看，她拧动着腰肢，粘到了江拾轶的身上：“郎君，时间不多了！再不动手的话……我倒是没什么，你可是会有大麻烦的。”
江拾轶睨了巫山秀一眼，只觉得平时这张艳光照人的脸，现在怎么看怎么平平无奇。不过，巫山秀说得很有道理，解决了这里的事情之后，把阿离带回去，还不是任凭自己搓圆捏扁？
他轻吸一口气，冷静了下来：“我有分寸。你先去找域主令。”
巫山秀狠狠瞪了阿离一眼，忍不住又道：“郎君，她有什么好？这样的女人，也值得你念念不忘？你当真忘记了妾身的好么？”
一边说，一边用一只小手顺着江拾轶的脊背缓缓向下，落到了旁人看不见的地方，轻轻一点，一挑。
江拾轶反手抓住了巫山秀在他身上胡作非为的爪子，重重一掷。
“巫山秀，你与我只是合作关系，适可而止。”
眼神阴冷，带着警告。

第29章 .别怪我无情
“巫山秀，你与我只是合作关系，适可而止。”
江拾轶眼神阴冷，带着警告。
巫山秀纵横情场多年，又怎么会不明白江拾轶此刻脑子里在打什么主意？她对那些男宠也是这样的，每当看中了新鲜的猎物时，最厌烦的就是旧情人跳出来搅局。
身为旧人就该有旧人的觉悟，想要不被厌弃，此刻只能忍气吞声，待他的新鲜劲过了，再收拾这个小贱.货。
这般想着，巫山秀再度阴毒地看了看阿离，然后拧着腰肢走向丽珠儿尸身坠落的方向。
域主令方才一定就在丽珠儿的身上，奇怪的是，她化为灰烬时却没有看到那块令牌掉落下来……会在哪里呢？巫山秀抬起一双美目，望向黑漆漆的大殿顶部。
见到巫山秀老老实实地离开，江拾轶紧绷的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了一些，他走向阿离，露出一个自以为深情无限的笑容。
“阿离，我知道你恼我，不过那些事情其实都是误会，我可以向你解释。”他的笑容更加温和，“我想，你一定会给我机会，好好听我解释的。或者我把这里的事情解决掉，然后带你回去，再和你慢慢说？”
“你这是在威胁我？”阿离笑了，“我要是不听你所谓的解释，你就要对我爹娘动手。是这个意思吧？我若是想拖时间等待封魔禁结束的话，就不得不忍受你在我面前聒噪？”
江拾轶温润地笑了：“阿离，不用这么刻薄。我知道你怨我，当初我提出与你结为道侣，没等到你的答复，便外出办事去了。途中遇上了遥师妹，她为人爽利活泼，像妹妹一样与我亲近。我当时也没有想太多，忘了顾及你的感受，与她走得近了些，结果害你误会了我和她的关系。阿离，那时候，我和她真的只是清白的师兄妹关系，至多便是看她身世可怜，平时多照顾一二罢了。阿离，我那时，真的只把她当成妹妹，她也是把我当作亲哥哥的。”
阿离差一点就吐了：“若亲兄妹像你们那样，那岂不是成了乱.伦？你可别这样侮辱亲兄妹好不好！”
“你果然在和我置气！”江拾轶乐了，“阿离，原来你的小脑袋瓜里竟然憋了这么多损人的话，我竟是今日才知晓。你走了之后，我痛苦了很久，若不是遥师妹一直在身边安慰劝解，我恐怕早已走火入魔了。阿离，做人得知恩图报，遥师妹那样待我，我若丝毫不为所动，那未免也太绝情。”
阿离目露讥讽：“所以？所以你借口与我结冥婚，跑到这里来和巫山秀滚床单？好一个知恩图报江拾轶！干嘛？怕侍候不好你的好师妹，到这里攒经验来了？这么为她着想，干嘛还瞒着她呀！”
“瞒着遥师妹，也是为了她好。”江拾轶目光微闪，“阿离，男人的事情你不懂。有的时候，为了成大事，不得不做出一些牺牲。”
阿离被他的无耻深深逗乐了，她把双手放到嘴边合了个喇叭，对着爬到了洞窟顶部的巫山秀喊道：“听见没有巫山秀，江拾轶和你睡觉，是好大的牺牲哦！你到底占了他多少便宜？！”
巫山秀差点滚了下来。
“好了，”江拾轶斜眼看了看早已熄灭的残香，淡声道，“阿离，你吃醋没关系，一时无法理解我也没有关系，你我的日子还长，你早晚会懂我的苦心。你放心，在我心中，你永远是不可取代的那一个，日后无论我身边出现了多少人，你只要把她们都当作妹妹来相处就可以了，谁也越不过你去。”
？？？
她不是已经说过两遍不喜欢他了吗？原来别人说他不爱听的话时，他都能自动屏蔽的？这是什么奇葩的男主角光环？
阿离看明白了，和这样的傻哔说话，只能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不然无论她说什么，他大概都会脑补成——女人，你想用这样的手段引起我的注意。
于是阿离深吸了一口气，鼓起自己的小胸脯，吼道：“我可去你妈的吧！龟儿子！有多远给我死多远！在我眼里，你连这个都不如！嫁给你？我呸！我甘愿找只真王八！”
细细的手指狠狠往身旁一戳，指着地上一只王八妖的尸体。
没骂他龟孙子，那是因为都屠已经骂过孙子了，不能乱了辈分。
大魔头懒洋洋地瞥过一眼，目光落在那只王八妖的尸身上，眉头微微皱起，有点不高兴，又说不上来究竟哪里不高兴。
江拾轶总算是意识到不对劲了。
“你……”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咬牙切齿道，“你有了别人？！你疯了吧！就凭你如今这副妖魔之躯，还能找到什么好的！也就我不嫌弃你！”
阿离笑起来：“可我嫌弃你啊，不，我不是嫌弃你，不能侮辱了嫌弃这两个字——谁会嫌弃一滩狗.屎？你还不配被我嫌弃！”
都屠阿玉二人简直爱惨了阿离这副跳脚骂人的小模样，头凑着头，捂着嘴巴咯咯直笑。
江拾轶眸光渐冷。
其实阿离心中也有些忐忑。如果不能拖到封魔禁结束，那么唯一可以制衡江拾轶的就只有云欲休。但是，那个魔头的心思实在难以揣测，他的性子阴晴不定，出不出手完全得看当时的心情。
这会儿，他心情如何呢？
阿离忍不住回头看了看。
只见云欲休像一道影子一样，抱着胳膊阴森森地站在都屠后面，没有半点存在感。
阿离的目光落到了云欲休的脸上，顿时一愣。
他居然在发呆！
阿离顺着他那道懒洋洋的视线一望，只看见了一只死王八。
？？？
她茫然地转回头，却见江拾轶不知什么时候已贴到了面前！
他的身上有股熏香的味道，一闻就知道非常名贵。不刺鼻，雄性的诱.惑气味混合着沉厚的木香。
他比阿离高了足足一个头，此刻正垂眸望着她，眼睛略有些充血，唇角挂着一抹刻意的冷笑，有一点失态地说道：“近墨者黑，阿离，你被这些妖魔污染了。没有关系，我会帮助你、净化你！”
他突然出手，抓向她的胳膊。
阿离吓了好大一跳，急忙向后退，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这一瞬间，阿离感觉到深深的无力。
实力差距太大了！生杀予夺，只在他人一念之间！
江拾轶抓住了阿离的胳膊。
阿离倒抽一口凉气，呆住了。
“放开她！”都屠阿玉吓了好大一跳。没想到这仙族行事恁不地道，以强凌弱还要搞偷袭！
一不留神，阿离崽竟已经落到江拾轶的手上了，拍烂大腿都没用。
不过，都屠阿玉更没想到的是，在他们大喊一声之后，江拾轶竟然非常听话，老老实实就放开了手。
夫妇二人双双一愣，急忙欺身上前，把阿离护到了身后，警惕地盯着江拾轶。
只见江拾轶怔怔地抬起手，放在眼皮底下看。
他那只手上染到了一层黑色不明物，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玄水？”江拾轶眯起眼睛，鹰一般的目光钉在了阿离身上。
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发现，阿离身外环绕着一层淡淡的黑色水膜，极缓慢地游走周身，在这阴暗的洞窟中十分不起眼。
江拾轶之前被阿离的容貌攫住了心神，压根就没发现她身上的异样。
“云欲休的本命源气！竟在你的身上？！难怪！难怪！难怪你明明落入堕龙池却没死……”江拾轶心中说不出的失望，他冲着阿离摇了摇头，“既然你逃出来了，应当听到了我和遥卿卿的争执——我为了你，已经彻彻底底得罪了她，你非但不领情，还这般对我！阿离，你太让我失望了！”
“既然如此……就别怪我无情。”
江拾轶这下是真明白了。
原来，他以为最安稳、最不需要花心思去笼络的这个女人，已在不经意之间脱离了掌控。她背叛了他，和云欲休搅到一起了！想到云欲休，江拾轶心中的杀意再一次暴涨。
当初云欲休崭露头角的时候，江拾轶抱着一种奇异的看戏心态，密切地关注云欲休的一举一动。他想要看着这个同样草根出生的凡人在仙族的鄙夷打压中举步维艰，走一遍自己当初走过的坎坷道路。想要看见云欲休和曾经的自己一样，发出不甘的怒吼声，挣扎隐忍，拼命向上爬。江拾轶甚至还犹豫过，若是云欲休求到自己头上，要不要拉他一把，让他投入自己麾下。
遗憾的是，他等来等去，却始终看不到云欲休吃瘪的样子，更找不到半点自己从前的影子。云欲休好像根本没有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行事肆无忌惮，浑无禁忌，那些想要让他吃苦头的人，反倒都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再后来，云欲休还和玉离衡成了朋友。
这是让江拾轶最为意难平的一件事情。从前无论自己怎么努力，却始终无法让玉离衡高看一眼。虽然玉离衡从未明言，但江拾轶知道，他看不起自己，认为自己配不上他的妹妹！可是，云欲休分明也是草根出生，凭什么玉离衡就能放下那清贵的架子，见天围着他转？
凭什么？！
凭什么云欲休能做到自己做不到的事，凭什么他能成为自己想成为却无法成为的人，凭什么连对自己死心踏地的女人，也转投了他的怀抱？！
凭什么？！
此刻在江拾轶心中，云欲休是不是魔尊转世已经不重要了，总之，他要让他死！
江拾轶咬牙切齿：“云欲休已被我重创！阿离，你以为他护得住你么？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他是如何凄惨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凄惨看戏的大魔头忍不住发出了极有反派特色的爆笑。

第30章 .不良人
云欲休的身影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间，出现在阿离的身边。
一只冷冰冰的手落到了阿离的肩膀上。
大魔头满怀恶意，将阿离小小的身体整个揽进了怀里，挑衅的眼神斜斜睨着江拾轶。
“打你，用不着本命源气。”云欲休很欠揍地挑起一边唇角。
他随手把阿离往身后一拨，拨到了阿玉的怀里。
阿离呆呆地看着这个痞里痞气的姿势，总觉得他很像一个在学校门口打架的中二不良少年。
她的预感没有错。
下一秒，只见云欲休稍微撸了下衣袖，身影一闪，拳头正正砸中了江拾轶的左脸！
“……”
江拾轶有本命源气护身，这一拳下去，反倒是毫无防御的云欲休皮开肉绽，指节上露出了白骨。
不过江拾轶也没好受到哪里去，虽然没有受伤，但被人当众打了脸，简直可以称作奇耻大辱。他连退了好几步，才彻底消去了云欲休的力道。
云欲休消失了，再出现时，人已无声无息跃到了江拾轶的头顶上方，双手交握，狞笑着，重重砸下！
“他在你上面——”伏在洞窟顶上寻找域主令的巫山秀第一个发现了云欲休的动作。
江拾轶反应不可谓不快，身体微侧，一缕杀机四溢的褐色藤蔓从掌心攀起，正正对上了云欲休。颜色这么深，意味着江拾轶已经动了真格。
江拾轶微微眯起眼睛，准备迎接震荡冲击。
没想到，那缕藤蔓竟然直直穿透了云欲休的身体。
满脸狞笑的云欲休消散了。
是残影！
江拾轶心头一寒，来不及躲避，右边脸上又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虽然看起来云欲休伤得更重些，但江拾轶已经快要发疯了。
心神一乱，动作更是方寸全失。
云欲休轻易就贴到了他的胸.前，重重一肘撞在了江拾轶的胸.膛上。
依旧没有击破本命源气的防御。
云欲休双拳滴血，肘部折了个怪异的弧度。他不以为意，信手接上断掉的关节，身形闪到了江拾轶身后，身体半旋，一脚踹中了他的臀部。
“云欲休！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你竟来送死了！”江拾轶怒极而笑，身体中疯狂地涌出无数藤蔓，把本体牢牢护住，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只触手摇曳的海胆。
云欲休好像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他欺身而上，毫无章法地抓住那些利刃一样的藤蔓，挥拳乱揍。
很快，他成了一个血人。江拾轶虽然有些不解，但看着云欲休不停地受伤，心中不由大觉畅快。
“大人他为什么要这样打？”都屠无语地望着战斗中的两个人，“莫非他是在给我们崽崽出气？”
阿离老脸微红，觉得很不好意思。
阿玉倒是清醒得很，她重重拽了把老熊的胳膊，压低声音道，“大人在拖时间，封魔禁再有百息也就结束了！到时候我拖住巫山秀，你与大人合力击杀了这个龟孙子，再过来帮我弄死蛇精！”
阿离尴尬地转了转眼珠，为自己方才的脸红感到脸红。不过她总觉得云欲休不像是会设计这种软绵绵战术的人，那家伙自负狂傲，怎屑于和都屠联手打一个江拾轶呢？
江拾轶不是蠢人。
阿玉想到的问题，他也想到了。
“想拖时间？”江拾轶冷声喝道，“做梦！”
旋即，高逾十丈的仙人法相出现在黑暗的洞窟中。
清气流转，鹤鸣声声。
“云欲休，我看你护得住几个！”只见江拾轶掐诀结印，祭出绝式，洞窟忽然改头换面，鸟语阵阵，青草气息扑鼻，地面上，无数碧草蔓延，掩去了遍地妖魔的尸首。
“不好！”阿玉拦腰抱起阿离，把她放到了都屠宽阔的肩膀上。
就在这时，江拾轶发动了杀招，地面的碧草一瞬间疯长，像吐信的毒蛇一样，直直袭向几个站立的妖魔。
都屠阿玉执手跃了起来，落到一个巨大的火盆边沿。
“嘶——烫烫烫！”老熊的熊掌瞬间红了。
“别叫了！你看看都宰！”阿玉盘在都屠腰上，心有余悸地望着下方。
只见都宰来不及躲避，被那疯长的碧草从足底扎穿，血肉之中像是钻进了什么活物一样，扭曲蠕动着向上攀爬。
他张大了嘴巴，发出惨绝人寰的叫声：“大哥！救我！啊啊啊啊啊痛啊啊啊！”
“二弟！”都屠目眦欲裂。
还没来得及思考救不救、怎样救，都屠便看见那疯长的碧草顺着火盆下面的架子爬上来了！
他呲着嘴望了一眼都宰，觉得还是自己这一家子不要落到那个处境更要紧些，当即扭走了头，不再理会都宰的哭号哀求。
只见都屠一手揽住阿玉的腰，另一手扶住阿离的肩膀，带着她们高高跃起，轰一下落到了一个更高的火盆上。
烫啊烫啊也习惯了。
洞窟正中，最为粗壮的一簇碧草直直卷向半空中的云欲休。
这时，大魔头那张漂亮至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嘲讽微笑。
“这，便是你全部实力了？”
江拾轶法相庄严，不言不语，抬手一指，只见虚空之中浮现无数绿植的图腾，一簇簇深褐色的藤蔓蜿蜒而出。
此时，都屠已被逼到了台阶最上方的火盆上，眼见碧草像蠕动的毯子一样从四周八方铺卷过来，再看一眼身体已被碧草彻底填充、成了一具了无生息的稻草人的都宰，骇得熊胆都要破了，颤颤巍巍冲着半空中的云欲休连声直喊救命。
云欲休眼角不动，只漫不经心地等待着江拾轶将修为催升到了极致。
碧草很快就顺着四方石壁爬到了洞窟顶部，从高处丝丝缕缕地倒垂下来。
都屠被逼得蹲下了身，眼泪都要冒出来了。眼见头顶的碧草摇摇欲坠，下方的则从火盆边缘探出尖尖角，蠕动时不停地发出“咝咝”声，随时准备上下夹击。真真叫做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虽然火盆中的炭已被都屠踹了下去，但那大石盆早已被烘得发红，这一蹲，都屠只觉股股热浪钻进了屁墩。若是能逃过一劫，恐怕未来一个月，大解都会成为无解的难题。
都屠都快哭了，抖手抖脚地护住腰间和肩膀上的两只宝贝，嘴里还要安慰：“夫人崽崽不用怕，就这小破草草，敢过来，老熊一巴掌给它薅秃喽！”
话是这么说着，壮硕的身体却不得不左躲右闪，根本不敢让那些东西碰到半点。
一碰就钻，毒着呢！
这火盆在设计的时候，并没有考虑过西魔天大人的体重。
都屠左摇右晃，没两下，便听到屁股底下传来了清脆的断裂声……
“啊啊啊啊啊啊——”
火盆、断柱、老熊，缓缓倾倒，扑向台阶下面嗷嗷待哺的大蓬碧草。
老熊只来及把自己的后背对着那些东西，把阿玉阿离搂到胸前用粗壮的手臂圈住，便“砰”一声，砸进了草窝里！
就在这一刹那，云欲休终于动了。
只见黑色的羽翼蓦然展开！
江拾轶带来的满室清气顿时被扫荡一空！
刚刚钻进老熊鼻孔的青草立时停止了蠕动。
二十丈高的恶魔法相上，赤红双眸中跳动着邪恶的光芒，他反手握着巨镰却没有用它来攻击，只用另一只握拳的手，重重一拳轰砸在了江拾轶法相的脸上！
这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
同样的，没有本命源气护体，恶魔法相的拳头顿时裂开了。
云欲休不以为意，将巨镰换到了那只支离破碎的手中，握紧另一只拳头，又砸中了江拾轶另一边侧脸！这一回，江拾轶可不仅仅是丢脸了。法相本就借用了天地之力，本命源气不再能全盘抵御云欲休的攻击。二人实力差距很大，云欲休这两拳，几乎将江拾轶的本命源气防御彻底击破！
因为云欲休腿长，所以江拾轶的法相高度只及他的半腰，云欲休揍他的姿势当真像是打儿子似的。
老熊呲牙咧嘴地叫起好来。碧草缩走之后，阿玉和阿离发现老熊的背已被钻得血肉模糊，要不是他皮糙肉厚，恐怕也像都宰一样被钻了个透心凉！阿玉心疼得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用自己的巴掌抽老熊，冤家死鬼叫个不停。
阿离怔怔地望着，心里涌起一些奇怪的感情。
那一边，江拾轶本体受创，又见自己法相竟只及云欲休一半，骇得魂魄都飞了一半。
仅仅数日之前，没有本命源气护体的云欲休，也就和自己实力相当啊！
怎么可能晋阶这么快！
自从飞升成仙，江拾轶已经很久没有感觉过冷热了，直到现在。
一股寒意缓缓自心口蔓延至全身，他下意识地召回了所有的灵力，将一切能调用的天地灵力都聚在了身前，抵挡云欲休那阴魂不散的攻击。
唯一让他感到安慰的就是，云欲休丝毫也没比他好受。
恶魔法相的双手早已爆开，只剩下残破的白骨，小臂臂骨断了一只，歪歪地垂在身侧。他已无法抓住那把象征魔尊身份的死镰，只把它斜斜扛在肩膀后面。
看起来施.暴者倒是伤得更重些。
江拾轶一边被动防守，一边颇有心机地移到了云欲休和阿离之间，防着他召回本命源气。
终于，恶魔法相双臂都断了。
好机会！
江拾轶眼睛一亮，将余力全部凝为一击，只见青气涌动，一把通体碧色的琉璃巨剑在他身前凝聚成型，黑暗的洞窟中仿佛亮起了明灯，每个角落都被青光照得纤毫毕现。
“受死吧！”
江拾轶清喝一声，双手自胸.前蓦然旋开！
只见那柄琉璃巨剑挟着万钧之力，划破时空一般，铮地刺到了云欲休的心口上！
作者有话要说：-----战斗这么激烈，怎么能少了蜗居小剧场------
云欲休与江拾轶大战之后，黑暗魔窟一片狼藉。
都屠阿玉：“崽儿不用担心！房子打坏了，咱正好盖一个新哒！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一定满足你！”
阿离：“我喜欢小小的床，正好够躺就行了，最好纯天然无公害，带一点点草木香。如果可以的话，它能把我整个围起来，这样比较有安全感。嗯，冬天不要有风刮进来就更好啦！”
都屠阿玉恍然大悟。
云欲休若有所思。
一个小时后……
都屠阿玉捧回来一个精致的鸟巢。
云欲休拖来了一口棺材。

第31章 .奔放的仙族小姑娘
恶魔法相咧开了嘴角。
两排尖牙轻轻摩挲，阴森的魔音在洞窟中盘旋：“终于使出力气来了。”
江拾轶心头一跳，已知不好。
这把青光闪烁的琉璃巨剑乃是他的本命源气所化，若不是有十成的把握，他万万不会祭出这压箱底的绝活。
难道……云欲休就是在等这一刻？！
但此刻容不得他多想，琉璃巨剑已抵住了云欲休的心脏，只要再前进少许，便能刺穿它。云欲休没有本命源气护身，根本没有半点防御能力！此刻恶魔法相双臂已废，不信他还能使出什么招来。
这般想着，江拾轶破釜沉舟，捏诀的双手缓收疾出，重重一点！
“呵……”
云欲休身形疾退，但那琉璃剑如附骨之疽，阴魂不散地追逐着他的心室。
很快便避无可避。
云欲休看起来没有半点慌乱，一双赤瞳微微眯着，随手把伏在洞窟顶上吓软了身体的巫山秀拨下来，扔到了江拾轶的怀里。
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江拾轶温柔地接住巫山秀，把她放到了自己肩膀上时，洞窟一角隐隐刮起了一股冷风。
“好郎君快别打了，逃吧！封魔禁的时间就要过去了！”巫山秀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搂住江拾轶法相的耳朵，对着巨大的耳洞软声吹气。
“安心，收拾了他，我自会替你解决西魔天夫妇。答应你的事，我什么时候没有做到？嗯？”江拾轶满面正色，语气却有些轻浮暧昧。
一边与巫山秀调.情，一边将双手置于身前，轻易地操纵着琉璃巨剑追杀云欲休。
“今日若是放走了他，他定会回来找你麻烦。那么多眼睛盯着我，我可没办法日日过来护着你。”
眼见云欲休已被逼到了角落，江拾轶悬起一半的心总算是放了回去。
“哼~”巫山秀娇声道，“只怕郎君一回去便跌进小师妹的温柔乡，不记得妾身了！”
“怎会，秀儿的好，举世无双，无人可比。”江拾轶在阿离那里丢了面子，这会儿也不知是想叫阿离吃醋还是想要找回几分颜面，居然顺应本心，和巫山秀打情骂俏起来。
“呵呵呵呵……听清楚了么。”被逼到角落的云欲休忽然阴沉沉地笑道。
话音刚落，便见他身后的死镰化成一蓬浓郁如水的黑雾，涌进了他的身体中。
瞬息之间，他的伤势全部复原，只见他抬起右手，捏成拳，干脆利落地轰向身前的琉璃剑尖！
“破。”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最简单的一记直拳，砸中了江拾轶的本源化剑。
“轰——”
整座山都在摇晃，暴.乱的灵力在距离地面十丈处炸开，落石滚滚而下，最小的都有磨盘那么大——更小些的石块早已被震成了粉末，像雪一样撒落下来。
都屠和阿玉急忙护住阿离退到了角落，一双棒槌般的铁臂撑在妻儿的头顶上，用自己的身体给娘俩搭了个三角帐篷。
一片混乱中，恶魔法相的赤眸已逼到了江拾轶面前。
江拾轶本命源气所化的琉璃剑碎了，云欲休的右臂也碎了。
他用左手掐住江拾轶的脖颈，拎小鸡一样把他拎起来。
江拾轶双脚离地，大脑一片空白。
“要……杀……便……杀……”他挣扎着，下意识地说道。
云欲休笑了。
这个人不笑还好，一笑便是恶意满满。
他把江拾轶拎近了些，沉沉地在他耳畔说道：“我不杀你，好好享受人生吧。”
说罢，信手将江拾轶往地上一掷。
江拾轶无法维持法相，坠落途中便恢复了人身，软软地摔在了一只倾倒的火盆旁边。
本命源气一旦被破，就再无恢复的可能，江拾轶呆滞地望着云欲休，一时竟连身上无处不在的剧痛都感受不到了。他喃喃自语：“废了……我废了……云欲休你好狠……你就是要废了我……你知道这比杀了我还难受……”
云欲休也撤去了法相。
他的右手血肉模糊，露出一大截白骨，他却仿佛根本不知道痛，一步一步从尘埃中走出来，微微俯下身，唇角一挑：“这就难受了？还早。”
江拾轶惨笑：“不过一死罢了！”
云欲休胸腔震颤，愉快地笑着离开了他的身边，走向缩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巫山秀。
江拾轶见他真不杀自己，一时回不过神来。
只不过，就算不死，没了本命源气也是一个废人，能够施展的修为掉了一个大阶都不止，且没有半点防御能力，从此要变成那些人茶余饭后的笑柄了！
倒不如死了算了！
江拾轶茫然的目光忽然一凝。
他福至心灵，明白了云欲休那句“这就难受了？还早”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原来，遥卿卿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了这里！
只见遥卿卿从角落走了出来，身上有层银光渐渐褪去。暗水跟在她的身后，正嬉皮笑脸地和她说着什么……
江拾轶只觉五雷轰顶——她，她来了多久？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她，她怎么会和暗水执侍一起出现在这里？那自己岂不是……彻底完了！？
遥卿卿神情木然，杏眼下面垂着两行泪，一步一步，慢慢走近。
暗水笑得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二十几颗白牙，冲着遥卿卿挤眉弄眼：“你看你看，来对了吧？我怎么说来着？结个屁的冥婚，一看就是假的嘛！要真是有情有义，早不就该把玉离清接回中州了？哦，等人死了，演什么深情厚意？给鬼看啊？”
遥卿卿并不理会他，只一瞬不瞬地望着江拾轶的眼睛，满脸难以置信和伤心失望。
“师、师妹……”江拾轶当真感到了无地自容，“我不知该如何向你解释……”
遥卿卿忽地笑了笑：“就用你骗她的那一套啊。”
她没有回头，反手一指，手指正正指到了阿离。
“江师哥，那时候你说，和玉离清的婚约是身不由己，你对她丝毫没有男女之情，只有责任和道义而已。和她在一起，什么话都说不到一块去，就算真结了道侣，也就和两个陌生人没有什么区别，你永远也不会碰她一指头，永远也不会把她当作你真正的妻子。你难道不是这样告诉我的吗？”
江拾轶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遥卿卿惨笑：“还有巫山秀。你不是时常在我面前提起，最鄙夷厌恶的便是这种不自重不自爱的女人吗？和她呼吸同一个天空下的空气都觉得脏。不知你和这样的垃圾滚成一堆的时候，心中究竟作何感想？”
封魔禁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都屠阿玉彻底放下心来，一左一右把阿离小嫩崽夹在中间，抱着胳膊，一家三口开开心心地看起好戏来，就差捧一盆瓜子嗑。
“崽儿，”阿玉还真摆了个嗑瓜子的姿势出来，她漫不经心地瞄了阿离一眼，语气轻松地问，“你从前还真是玉离清啊？”
阿离心中顿时一个咯噔，生怕没答对，这九尾狐突然就翻脸。偷眼一看，只见老熊也低下头，眼睛里隐隐闪着凶光。
只是证据确凿，想否认都不行。
她只好僵硬地点了点头。
“嗯？！”都屠嘴角抽了几抽，“夫人，这可如何是好？！是打杀了还是咋地？！”
阿离吓得不轻。虽然有云欲休的本命源气护体，不必担心小命不保，但她一丁点也不想与这两只妖魔为敌啊！
“我打杀你个死熊头！”只见阿玉蹦起老高，重重一巴掌就呼在了熊脸上，柳眉乍然倒竖：“你敢动崽崽一根寒毛试试！”
都屠吓软了腿：“不不不，我哪里舍得，我那个，我是说，在我心里夫人最是重要，谁惹夫人生气都不行！如果是崽崽的事情，那自然是全凭夫人作主！夫人说打就打，夫人说不能打，嘿嘿那自然是不能打！我我我我哪舍得嘛？不就是不知道夫人你是几个意思嘛……”
一对熊眼委屈巴巴地蓄满了泪。
阿离惊喜地抬起眼睛看着他们。
从一开始，她就很喜欢这对妖魔夫妇，心中感觉他们和玉离衡一样，是亲近的人。她担心的是他们没办法接受她曾经是仙族……
“崽……”老熊哭丧着脸，“爹爹咋能打杀你呢？这不是，这不是……”
这不是没摸准夫人是个什么意思嘛！
“迟了！”阿玉笑眯眯把阿离搂到了怀里，“坏爹，崽崽不理他！”
阿离蹭在阿玉高高的胸.脯上，眼眶一热，掉了串金豆子。
“我绝对不会做伤害你们的事情……”她扁着嘴，心中也不知是激动还是委屈。
阿玉和都屠都没说话，两口子悄悄靠近了些，将自家崽子好生护在中间，时不时蹭上一蹭。
……
另一边，遥卿卿的控诉终于结束了，她蹲在了江拾轶面前。
“你倒是，解释啊。”她的声音哑掉了。
“没什么好解释的了。”江拾轶知道，自己在遥卿卿面前已经扒得什么也不剩，此时无论再说什么，都是自取其辱。
“是么。”遥卿卿定定看着他，看了许久，“江师哥，我是真的喜欢你，你知道吗，其实我早就想把自己交给你。”
江拾轶瞳仁收缩，震惊地望着她。
遥卿卿脸上的笑容十分缥缈，看着江拾轶，怪怪地笑了起来，“既然师哥你负了我，那不如，你现在就把自己交给我吧！”
作者有话要说：蜗居小剧场下------
阿离：棺材个头！人家偶像剧里女主死了，男主都是用小花船把她装起来，放到清澈的小河里飘……
云欲休：船翻了泡成浮尸，船不翻晒成干尸。想要哪个自己选，满足你。
阿离：……
谁来教教她这个恋爱怎么谈下去！

第32章 .死情缘了
遥卿卿说：“既然师哥你负了我，那不如，你就把自己交给我吧！”
都屠阿玉深深地震惊了！
没想到，仙族的小姑娘已经这么奔放了啊？大庭广众的，就要开始酱酱酿酿？！
熊、狐二人都觉得老脸有些发烫，急急忙忙捂住了阿离小崽崽的眼睛。
虽然这黑暗魔窟已经破坏得面目全非，不过依然是夫妇二人的地盘啊！旁人要在他们的地盘上做些奇怪的事情……阻止倒是有理由阻止，不过没必要不是？
夫妇二人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阿玉顺手把阿离的耳朵也给蒙住了。
其实这时候，阿离的关注点根本不在江拾轶和遥卿卿的身上。遥卿卿说话的时候，阿离正好看见巫山秀一装出副柔弱可怜又无助的模样，可怜巴巴地对云欲休说了些什么，然后，云欲休就把她带到旁边一个幽暗的角落里去了。
她的目光追随着二人的背影，正到关键处，却被阿玉捂住了眼睛，紧接着还堵住了耳朵！
阿离急了：“啾？！”云欲休他不是要接江拾轶的盘吧？！
啊……烦躁！
阿玉怪异地看了都屠一眼：“话说，老熊，你是不是背着我干了什么？你一个熊，我一个狐，怎么会生了个鸟？”
都屠紧张得颈毛都竖了起来，急忙摇头摆尾：“不不不不俺对天发誓绝对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夫人的事情……”
转念一想，不对呀！
都屠嘴角直抽——这鸟是从阿玉肚子里钻出来的，要真有问题，那不是阿玉的问题么？
只可惜，怂包熊根本半个字也不敢提。
“夫人夫人，先别管这个，快看，要开始了！”
只见那江拾轶面红耳赤，盯住越凑越近的遥卿卿，唇角直抽：“师妹、师妹，等一等，等一等，我现在，现在……我受了伤，修为……”
遥卿卿偏头笑了笑，那模样说不出的娇美，咯咯的笑声如银铃一般清脆悦耳：“师哥，没关系的，我不介意。”
说罢，她从怀中掏出了一样东西。
都屠和阿玉遗憾地咂了咂嘴——原来不是他们想的那样啊？
夫妇二人悻悻地缩回了捂住幼崽眼睛制止她学坏的手。
阿离一眼就看见了遥卿卿手中的逆生轮！
她？！
只见遥卿卿毫不迟疑，激发了逆生轮，重重按在了江拾轶的身上！
她眼眸通红，银牙紧咬，一字一顿。
“江拾轶，这是你欠我的！你欠我的，用命来还，都不为过！”
此刻的江拾轶，哪里还有半点气势？
他满面惊愕，根本就想不到遥卿卿居然会用逆生轮来对付自己！
剧痛袭来的瞬间，江拾轶的心中涌起了无数沸腾的情绪——愤怒、不甘、后悔、屈辱、绝望……
他也许不怕死，但这样的死法，太憋屈，完全无法忍受！
这是他疼惜、照顾了好几百年的师妹啊！她怎能那么狠心，只因为他稍微有那么一点不专情，就要用这样残忍的手段杀死他？！
“遥卿卿！住手！你给我住手！别忘了你的命还是我救下来的！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江拾双目充血，失控地叫喊起来。
“江拾轶，你勾结妖魔，这是你罪有应得！”遥卿卿面无表情，脸上隐隐有了些圣洁庄严之相。
只见她小手一挥，顿时，江拾轶被一蓬黑雾紧紧裹住，彻底卷了进去。很快，他就像一根融化的人形蜡烛一般，毫无抵抗之力，飞快地瘪了下去，最终随着那蓬黑雾一道被彻底吸入了逆生轮中。
他不甘的惨叫声逐渐变形：“啊啊啊啊呀呀呀咿咿——”
直到最后一刻，江拾轶终于醍醐灌顶，看清了遥卿卿眼底那些明亮的光芒所代表的意义——那并不是情爱，而是野心！从一开始，便只是野心！对于她来说，自己恰好只是最适合的对象而已。最英俊，最有实力，最有办法帮她往上爬！在她的手可以伸到的地方，自己是最好的人选！
那不是情爱，而是……野心。
江拾轶，殒。
阿离头皮发麻，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一幕。
女主就这么把男主给……吃啦？！
遥卿卿她果真是，杀伐果断！
江拾轶被逆生轮吞得渣都不剩，轮上阴阳逆转，挟裹了江拾轶全部能量的黑雾化为白色灵力，涌入遥卿卿体内。
遥卿卿吞掉江拾轶之后，整个人的气势瞬间拔高了许多。
她望向云欲休，冷冷地说道：“现在我要巫山秀，你把她交给我。还有，既然玉离清已经转生成了妖魔，我自当把她带回圣宫，交给大圣君发落。”
阿离不禁微微睁大眼睛看着遥卿卿。
很有女主的派头嘛！
主角的成长虽然会迟到，但绝对不会缺席就对了。
阿离不自觉地抿住嘴唇，也望向了云欲休。
云欲休笑了起来：“可以。”
遥卿卿脸上浮起了理所当然的轻笑。这样就对了。
不想，云欲休接着说道：“你拿什么和我交换？”
“交换？”遥卿卿蹙起秀眉，“我为什么要和你交换？我没什么可以和你换。”
她紧张地收起了逆生轮。
“什么筹码也没有，那你凭什么和我谈条件。”云欲休眯起眼睛，斜睨着遥卿卿，语气轻佻不屑，“就凭你是个女人么。”
遥卿卿不禁气息一滞。
从小到大遇到的男人个个捧着她、顺着她，遥卿卿确实已经下意识地把自己的性别当成了武器。她都向他开口了，他凭什么拒绝？凭什么和自己谈条件？凭什么侮辱自己？
云欲休见她一脸不满，嗤的一笑，道：“若是你把自己当成筹码，那我只能遗憾地说——不换。”
遥卿卿气得不轻，奈何此刻刚全盘接收了江拾轶的灵力，一时还不能随心使用。她偏过头，对暗水使了使眼色，却见他压根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遥卿卿无奈，只能恨恨地瞪了云欲休几眼，咬着银牙恼怒地离开。
到了外头心中还是依旧不服气，觉得云欲休对自己的态度不应该这般恶劣，分明也没有得罪招惹过他！从前自己身边有江拾轶，别人没什么机会，他不怎么搭理自己倒也说得过去，可今日江拾轶已死，自己还放下身段向他示好了，他居然丝毫也不给脸面！那话是什么意思？把自己和巫山秀、阿离那种妖魔放在一块作比较么！
云欲休他岂敢！
至于云欲休是魔尊转世这件事，遥卿卿可以说从头到尾就没有放在心上过。在她眼中，男人只分为两类，一类是有价值的，另一类是没有价值的。很显然，云欲休无论外形还是实力，都属于有价值的那一类。
遥卿卿这一生可以说是顺风顺水，虽然从小到大都被身边的女人们嫉妒，但遇上的每一个男人都会毫不迟疑地站在她的这一边，替她遮风挡雨。看着好像经常被人欺负，但实际上都是她占便宜那些女人吃亏，而且那些女人往往有苦也说不出来。
云欲休是遥卿卿碰到的唯一一枚钉子。
“云欲休……”风驰电掣间，遥卿卿忍不住再一次咬紧了牙，“轻慢我？等着吧，早晚……我会让你尝尝求而不得的滋味！”
……
云欲休看起来好像是受了重伤，他两条手臂鲜血淋漓，露出白骨，软软地垂在身侧，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不断地流出一缕殷红的血来。
然而即使这样，他的威慑力也非同小可。
巫山秀老老实实站在他的身后，连媚眼都不敢抛。
都屠笑得满脸开花，颠颠凑上去：“大人要不要在老熊这里歇歇？”
“我要去一趟北魔域，取域主令。”云欲休的脸上显出几分温和的神色，“把你西魔域的域主令给我。”
域主令是不能带出本魔域的，但如果在两域的交界处把两枚域主令合二为一的话，组合过的域主令便可以在这两大魔域中自由行走。
都屠和阿玉齐齐一愣。
魔尊大人怎么有点……温柔？而且，他自称“我”？
“是是，不过，”都屠为难地望了望一地狼藉，“俺的域主令，巫山秀方才爬上爬下寻了半天也没找着，俺这眼神恐怕更是……”
“蠢货！”阿玉重重一巴掌拍在他脑壳上，“用膝盖想也知道在哪里！”
“唉？膝盖怎么想？在，在哪里？”都屠愣愣地捂住了脑瓜子。
只见阿玉径直走向一具尸首。
正是那只勾引丽珠儿的男狐狸，廉谦。
纤手伸进男狐衣裳，一掏，果然掏出了那枚黄澄澄的令牌。
阿离一看，嗯……
很像四分之一块披萨！
阿玉把西魔域的域主令交到了云欲休手上，慢条斯理地走向都屠，轻飘飘地说：“没事，你也不算笨，毕竟也没怎么找么。不像有些人啊，巴巴地上蹿下跳找了大半天还找不着，那脑子才是真没治了！”
巫山秀乌青着一张脸，敢怒不敢言。
她还不知道魔尊大人到底要不要计较她勾结江拾轶对付西魔天的这档子破事呢。
这会儿想办法保命才是顶顶要紧的事情。
云欲休冲着阿离点了点下巴。
阿离下意识地往后缩，结果再一次被亲爹亲娘毫不犹豫地卖了。
阿玉捉住她的肩膀，将她往前推的同时，低低耳语：“这种时候还不看好你男人，仔细被巫山秀钻了空子！”
阿离：“……”
她蹭到了云欲休身边，随他一道前往北魔域。
因为她无法像他们一样腾云驾雾，所以云欲休又把她变回了胖鸟。
她蹲在他的肩膀上，小脚爪无意识地挠他的衣裳，脑袋里乱乱的，尽是杂七杂八的念头。
不知不觉就到了西、北二魔域的交界处。
云欲休站定，望向巫山秀。
巫山秀轻轻瞟了他一眼，说道：“大人，请恕妾身大胆，提一个不情之请。”
一边说，一边竟扒下了自己身上的紫色轻纱！
阿离总算是理解了阿玉的那番苦心。

第33章 .杀妹证道
眼见巫山秀三下五除二就扒光了自己身上的紫色轻纱，阿离总算是明白了阿玉的苦心。
像巫山秀这样的女人，恐怕柳下惠和她待在一起都不安全。
巫山秀并没有轻易妄动。褪掉轻纱之后，她只用一双勾魂摄魄的大眼睛盯住云欲休，亭亭地立在那里，时不时抬起手，撩开飘到胸.前的长发。
“大人，妾身知道，您最厌恶遥卿卿那种不自量力的蠢货！所以，妾身是和您谈条件的！”巫山秀把声音放缓，带着撩人的磁性。
云欲休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阿离的小心脏噗通噗通跳了起来，忍不住把小脚爪抬起、放下、抬起、又放下。
“方才妾身便说过，出门前，已将域主令藏在了一个只有妾身一个人知晓的地方——您也看到了，若是交给别人的话，难保不会又出一个丽珠儿啊！所以呢，妾身这枚域主令的位置，这世上就只有一个人知道，这个人若是死了，那就谁也找不到它了呢。”
她不再说话，只用一双含着无限旖旎情意的眼睛看着云欲休。
“所以。”云欲休的声音完全没有调子。
“所以呀，妾身就和您交换——春风一度，换域主令埋藏的准确位置。不，妾身可以替您把它取过来，双手奉上！”
巫山秀料定了云欲休不会拒绝，她拧着腰肢，款款走近。
她知道云欲休做魔尊的时候便有执念，定要将四枚域主令全部拿到手中。当初他差一点就成功了，四大魔天已有三位彻底臣服，只可惜差了一位——东魔天帝无神。帝无神是块硬骨，实力深不可测，且有域主令在身，魔尊也拿他没什么办法。
但这一次，云欲休转生归来成了仙族，封魔禁对他没有影响，只要稍微恢复一些实力，就可以轻易地碾死帝无神！所以云欲休一定会完成前世未了的心愿，集齐四枚域主令。
巫山秀也是破釜沉舟了。反正就算老老实实交出域主令，他也未必会放过自己，倒不如拼上一把，说不定他尝过滋味之后，便会食髓知味欲罢不能了呢！那样才是真正安稳了。
“大人，妾身知道，您一直就想让四令合一……这笔买卖，怎么算，您都不吃亏的哦……妾身对您一片痴情，若是您不答应，那妾身不如带着秘密去死了好了！”巫山秀半是娇嗔半是威胁。
她的身体贴近云欲休，就等他一个眼色。
“本尊一向喜欢聪明人。”云欲休不咸不淡地说了句。
巫山秀抬眸看他，脸上浮起了欣喜的微笑，向他伸出了手。
“所以你为什么要找死。”
巫山秀的反应快极了。
就在云欲休刚说出“找死”二字时，她已全速向后掠去，连地上的紫色轻纱也顾不上捡。
只听一声细微的骨骼脆响，云欲休断掉的右臂自行接合，露出白骨的右掌一张，黑雾氤氲的死镰握在了手心里。
阿离感到时空发生了错位——巫山秀逃出去的那一段距离，忽然之间就消失了。她没有感觉到云欲休的动作，便看见巫山秀慢慢低下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一分为二。
巫山秀只来得及动了动嘴唇。
云欲休骨手一探，从她胸.口抓出了魔心。
魅惑众生的绝代佳人瞬息之间化成了灰烬。
直到这时，云欲休口中的“死”字，余音刚刚落下。
这一回云欲休总算是有了一点点公德心，他没有投喂胖鸟阿离，而是把巫山秀的魔心摁在了死镰上。便见那些黑雾像活了一样涌动起来，贪婪地开始吞噬那枚强大的天魔魔心。
少顷，巫山秀的魔心消失殆尽，死镰化为一蓬黑雾，回归云欲休体内。
黑雾散尽时，他身上的伤势尽数恢复。他随意地伸手在阿离身上一抓，收回了自己的本命源气。
阿离小心地缩起翅膀，不敢再随便呲毛了。大魔头就是大魔头，一言不合就杀人的！
她自问身材没有巫山秀好，没巫山秀放得开，又不像巫山秀一样有域主令做底牌——连这样的巫山秀都被他毫不迟疑地杀了，自己能好手好脚活到现在可真是不容易！
云欲休倒是无心理会阿离的异常，他把她捉到了掌心，一只手握着胖鸟毛茸茸的圆肚皮，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撸她背上的软毛毛。
他摸一下，阿离就缩一下。
玩了一会儿，云欲休眼风一斜，漫不经心地说道：“出来吧。”
便看见一块大石头后面，走出一个尖脑袋的年轻人。
年轻人二话不说，噗通一下跪在了云欲休的面前，结结实实磕了九个响头，这才说道：“大人，小的是白蚁一族新任的蚁王，今日能见到大人，当真是三生有幸，三生有幸哪！愿为您排忧解难！万死不辞！”
若是都屠阿玉在这里，一定能认出这个尖脑袋的年轻人来。他就是当初发现穿山甲一族以及地魔乌鲁普等人之死有异常的那只白蚁，发现秘密后他不动声色，故意弄坏了都屠的神像，顺利混到了西魔天夫妇面前，这才告密成功。
阿玉见他聪明，当场提拔他做了蚁族的王。
只不过这位新任的蚁王没什么实力，德不配位，没能享受到蚁王应有的待遇。他只是一只堪堪够到飞魔门槛的低阶妖魔，根本管不住底下的大妖，所以空有蚁王之名，却名不符实。这不，作为一族的王，却被自家的蚁后派到这么一个旮旯角来巡逻，简直没有比他更憋屈的了。
没想到的是，原以为是一趟憋屈至极的垃圾任务，却意外触发了金光闪闪的支线！
魔尊啊！
一下就把北魔天巫山秀摁死的魔尊啊！
望断了脖子，都仰望不到的存在啊！
现在！就在这里！有求于自己！
啊啊啊啊啊——
这是什么神仙机缘！
这只小蚁本就聪明，知道魔尊大人耐心有限，急急道：“大人，咱们蚁族别的本事没有，但唯有一样，是别的种族拍马也赶不上的，那就是四通八达的地下网络啊！不敢瞒大人，其实北魔域的地下早就被咱掏空了，据点可不少呢！前阵子，北魔天在一处蚁穴上面捣鼓了很久，兄弟们都提心吊胆，生怕她发现咱的地下暗网……如今看来，恐怕她正是在藏那域主令呢！”
蚁妖并没有全说实话。其实他当时便去查探过了，也看见了那黄澄澄的域主令。
只不过，那种东西并不是他们这些小妖魔有资格去碰的，若是不自量力，只会换得一个灰飞烟灭的下场。所以，这只聪明的小白蚁只假装不知道，任何人也没有告诉——他的经验告诉他，这种力不能及的事情知道得太多，除了快一点去投胎之外，没有别的任何好处。
他向来行事作风就是这样，正因为这样的谨慎，他才能平平安安在最险恶的环境中存活到了现在，等到了这通天的机缘！
小白蚁斗志昂扬，不多时，便把北魔域的域主令给带来了！
这个聪明人根本没有和云欲休谈条件，远远地，便双手把域主令捧在头顶，垂着头，屁颠颠到了两域交界处，等待魔尊大人临幸。
云欲休果然很满意。
把两大魔域的域主令合二为一之后，他看着小白蚁，缓声道：“待我君临天下之日，你若还活着，便是新的北魔天。”
小白蚁两眼一翻，激动得晕了过去。
云欲休轻许完承诺便不理会躺在地上的蚁妖了，他捏着阿离，上了雪山。
“啾？”
阿离如今倒是不怕冷，只是心中着实有些忐忑。
云欲休要集齐四域令的话，不是应该去东、南两大魔域吗？这种时候正事不干，偏偏带着她来爬雪山，那肯定没什么好事。要么是一趟危险的旅程，要么就是要收拾她了！
云欲休缓步行走在皑皑白雪中，身后的足印很快就被新的风雪覆盖，能见度越来越低，空气里夹满了乱卷的雪粒，就连阿离小小的鼻孔也不能幸免。
“咳啾！咳啾！”
这刑罚可真够呛！
云欲休嗤的一笑，用衣袖卷住她，向上一掠——霎时，一道残影划过雪峰，音爆引发了雪崩，身后顿时雪浪滔天，山崩地裂。
等到阿离被他从袖子里放出来时，眼前的景象已然大不同。
雪山的山顶是一个天然的大浴池，白雪环绕着热湖，蒸汽氤氲，蓝天看起来很高很远，说不出的清澈通透。
所以……云欲休这是洗澡来了？
云欲休把她放在湖边，自己毫不介意地脱掉衣裳，下了水。
‘他不会真把我当成他的女人了吧？脱衣服也不避着点。’阿离垂着脑袋，听着水声渐渐远去。
脚下是五彩斑斓的花石头，每一粒都被那天然热湖的蒸汽熏得滚烫，小脚爪踩在上面非常舒服。
阿离踱了几步，忍不住躺下去，双爪朝天，用这些圆圆烫烫的小石子蹭自己的背。
正舒服呢，忽然一股力道传来，整只鸟身不由己，摔进了湖中。
“唔……啾！”
阿离太胖，虽然尽力扑扇着一双翅膀，却还是直通通地往下沉。
一只大手捉住了她。
阿离惊恐地看着一个结实的胸.膛离自己越来越近……
精致的锁骨、漂亮的喉结……
他该不会，要用她当搓澡布吧？！

第34章 .他的心魔
云欲休帮阿离洗了个澡。
他很嫌弃地说她茸毛很脏, 起球了, 影响手感。
云欲休显然没有照顾幼崽的经验，他拎着她的翅膀，把她整只浸到水里，涮两下，拎出来兜头盖脸一顿胡搓，然后重复步骤一……
完事后，他抓着阿离上了岸。
他换衣裳的时候, 就把阿离放在了岸边。
阿离觉得自己还活着真是谢天谢地。
她摊开两条小细腿，张开翅膀，趴在烫乎乎的五彩石子上面, 浑身瘫软一动也不想动，时不时轻轻地啾咳一声，吐出一小朵水花。
毛毛湿搭搭地粘在身上, 阿离感觉糟糕透了。
不会养就不要养！
两条长腿来到她的面前。
云欲休随意地披着一件黑色袍子, 未系衣带，墨发的发梢挂着晶亮的小水珠。
他把她捉了起来，指尖凝了一团乌漆抹黑的玄水, 重重碾过她的茸毛，把她身上的水分全部吸走。
毛毛重新变得蓬松柔软的感觉真是太舒服了！阿离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要不是云欲休正用两根手指夹着她的翅膀把她拎在空中的话, 阿离觉得自己可以当场睡过去。
他特别关照她头顶的呆毛，反反复复地弄，自娱自乐，闷笑个不停。
阿离忽然觉得, 云欲休好像是在这里等人。
就像那次在辟魔之渊，洗完澡之后他在溪边待了很久，结果恰好遇到了遥卿卿和玉离衡。
“啾？”
就在阿离的小心脏刚刚一动时，只见白雪荡起，分开了一条通道，一道青光御器而来，几个闪逝就到了面前。
竟是玉离衡！
“果然来了。”云欲休懒懒散散地站起来，漫不经心地系上衣带。
前襟依旧微微敞着，露出一部分结实的胸.膛。
玉离衡看起来气色倒是不错，他翻身落地，收起玉萧，目光在衣衫不整的云欲休身上滚动了几个来回，喉结微动，眉眼间露出些不满的神色：“和阿离在一起你倒是注意一点！”
说罢，目光落到了阿离身上，如释重负地笑了：“阿离，没瘦。”
“啾啾！”胖鸟扇着翅膀想飞，被云欲休一把捏住了小腿杆。
“暗水是你的人。”玉离衡冲着云欲休点点头，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云欲休笑了笑，没否认。
玉离衡摇摇头，也笑了：“和聪明人说话，我就开门见山了。你怎么知道我能感应到阿离的位置？”
“原本也不那么确定。”云欲休眸光微闪。
“现在确定了。”玉离衡笑着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是十天之前才拥有这个能力的。辟魔之渊那一次，你就看出我是特意去找阿离的吗？”
“是，”云欲休似笑非笑，“我也看出遥卿卿的目的不是除妖。”
玉离衡点点头：“当初便有传闻说魔尊有洞悉人心的本领，看来果然如此。这是你的秘密，我便不多问了。既然你让暗水故意放我离开中州，又特意在此地等我，想必有什么事用得着我帮忙，直说吧。”
“原因。”云欲休的脸上失去了表情。
玉离衡忽然感觉周身一冷，寒毛直直地竖了起来。他能感觉到，此刻的云欲休非常恐怖！
只不过，那些阴森凌厉的杀机，并不是针对他。
一瞬间，玉离衡明白了。
他轻轻抽了一口凉气：“你是问，我能感应阿离位置的原因？也许你已经猜到了——正是因为那禁术。阿离是我用血脉精元召唤回来的，就好比双生子之间的感应一样，冥冥之中，我也能感知她的生死和大致方位。”
不待云欲休发问，他继续说道：“至于为什么十天前我才拥有这个能力……实不相瞒，以我一个人之力，其实是无法发动那禁术的，姑母玉琳琅也参与了。那禁术，是合我二人之力才成功施展出来的。十天前，姑母玉琳琅让人把她的命玉送到了我的手上——对，她其实并没有死，交给玉亦的那一块并不是她本人的命玉。若我猜得不错，她应该是想假死遁出圣宫，生怕我担心所以把真正的命玉放到了我这里。这件事你应该没兴趣，我便不细说了。也算是阴差阳错吧，得到姑母的命玉时，我突然发现，自己与某一个存在之间产生了很玄妙的感应，那时候我便猜测，是阿离成功回来了！”
云欲休点了点头，脸色依旧没有和缓。
玉离衡与他也相识了很久，自然能猜到他在想些什么。
“你不知道是谁用禁术把你召回来的？”玉离衡小心地问道。
云欲休面无表情，点了下头。
玉离衡轻吸了一口凉气。谁也知道，魔尊独来独往，从来没有任何亲近的人。转生之事若不是他自己的安排，那么，能够把他这样邪恶强大的魂魄召唤回来，那个幕后之人实力非同小可！设身处地一想，若是发现自己一举一动都被隐在暗处、目的不明的强者窥视……感觉必定是糟糕透顶了！
玉离衡不禁皱起了眉头。
云欲休突然嗤地笑出了声，他大步上前，一手抓着阿离，另一手揽住了玉离衡的肩膀。
“作为玉家家主，你倒是毫不忌讳与妖魔勾结。”
玉离衡也习惯了他这跳脱的思路，便苦笑道：“我的亲妹妹才是正经妖魔好不好？云欲休，当初你是魔尊时，我就没觉得你有什么该死的理由——若他们怕的是你那洞悉人心的本事，那只能说明他们自己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心思。这些年你我相交，你的为人我是清楚的。”
云欲休笑了下，难得地说了句粗话：“你懂个屁。”
他眯了眯眼，懒懒地接着说道：“终有一日，你会知道他们才是对的。”
玉离衡不信：“不。如今我更是……”
“不要太早下结论。”云欲休拍拍他的肩膀，立起一根食指摇了摇，“我想做的事，就必定会做。哪怕把三界变成炼狱。我不在乎。”
玉离衡震惊地偏头望他。
这样近的距离，他能清楚地看到，云欲休眼睛里那些赤色的血丝蜿蜒盘旋，自眼白延伸至瞳仁中，极其妖异。他知道云欲休不是在打个比方，而是，那件事，是真的会把这个世界变成炼狱。
玉离衡怔怔地望着云欲休，有些不甘地问道：“云欲休……难道这三界之中，就没有什么能让你牵挂的人与事吗？”
“没有。”云欲休淡声道。
玉离衡急道：“说不定日后便会有了……”
“不会有。”
阿离悄悄叹了口气，觉得自家亲哥有点像那种一腔痴情错付了的可怜人。她倒是丝毫也不担心世界毁灭什么的，毕竟还有女主遥卿卿在啊，维护世界和平的光荣任务，就交给她了！
不过方才玉离衡的话倒是让阿离心头又蹿起了一股奇妙的感情——她，是玉离衡和玉琳琅两个人联手制造出来的呢！而且听玉离衡话中之意，玉琳琅根本就没有死，因为玉亦手中那块灰色的命玉并不属于玉琳琅。
所以说，自己在这个世上，还多了另一个……亲人？
阿离不禁十分期待。
那种奇妙的、被人真心对待的感觉，她爱极了，也珍惜极了。
能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付出那样大的代价发动禁术的人，一定是真正爱自己的人。
“啾……啾！”
玉离衡果然与她有些心灵相通，当即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枚赤色的命玉，交到云欲休手上。
“阿离是想看这个吧？”
“啾！”阿离欢快地扑扇着翅膀。
云欲休睨她一眼，总算是大发慈悲，把玉琳琅的命玉放到她的面前。
阿离忽然感到近乡情怯。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翅膀尖尖，摸了摸那块水润温暖的玉。
“啾，啾。”
果然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直直击中了她的小心脏。
很柔软的感觉，好像能治愈所有的伤痛。
她忍不住探过头去，用自己的喙细细摩挲那块命玉。看着它，阿离仿佛看到了一个温柔如水的女人，在浅浅地对着自己笑。
“啾，啾。”
命玉虽然是死物，但有一种极其奇妙的感应悄悄把两个尚未谋面的人联系在了一起。
“啾啾，啾？”
阿离扬起胖脑袋。
玉离衡笑着说道：“姑母她，是一个非常美丽，非常温柔的女仙。我从未见过像她这样善良的人。阿离，你若是像寻常人一样，在父母的呵护疼爱下长大，一定和姑母非常相像。”
阿离听过玉离衡与父母的对话，自然能猜到玉离清的成长环境非常不好。
这是为什么呢？一个天赋卓绝又勤奋努力的好孩子，为什么他们不喜欢？说不喜欢都轻了，阿离能感觉到，被困在密室中的夫妇二人，对她的感情已经称得上是厌恨了。
阿离脑海里分分钟脑补了一堆狗血亲情伦理大戏。
玉离衡温柔地望着阿离，说道：“放心，我们玉家的实力并不仅仅是明面上这些，你且跟着云欲休，不要搅进那些事里，我这次回去会好生防备，绝不会再被人算计。你等着我，我想办法和姑母联系上，一起来见你。她不知该有多开心。”
云欲休坏笑起来：“那你可要抓紧些，否则未必还有机会了。”
玉离衡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云欲休……”
云欲休不为所动。
玉离衡叹息：“那我先回去了。照顾好阿离，拜托了。”
云欲休毫不客气地撸掉了阿离一小鬏茸毛。
玉离衡也算是比较了解云欲休的人，见他这副模样，便知道他是答应下来了，于是点点头，化作一道流光掠远。
阿离目送玉离衡远去，然后把那块命玉拢在翅膀底下，像孵蛋一样护着，云欲休也没理会她的小女儿情结。
不想，刚下雪山，阿离就听到翅膀下面传来了清脆的玉碎声。
好巧不巧，玉琳琅竟在此刻出事了！
在阿离眼中，玉琳琅本来只是一个彻底陌生的人。
那次玉亦拿出灰色的命玉说玉琳琅已死时，阿离一点感觉都没有，只在心中猜测圣宫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意料之外的大事——书中并没有提到圣宫发生过叛乱，阿离也不记得玉琳琅这个人物的结局。
她思来想去，始终觉得自己穿越的蝴蝶效应不至于这么快就能影响到圣宫里面去，就没有再多心。
至于当时以为的玉琳琅之死……阿离并没有那种普度众生的菩萨心肠，自然是没感觉的。
但此刻，望着多了一条裂痕的赤色命玉，阿离的小心脏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起来，一股极其暴躁的情绪在胸中蹿动，她不自觉地呲起了脖颈上的毛毛，一双小翅膀直楞楞竖了起来，圆溜溜的黑眼睛中暴发出凶光。她身体僵硬，垂着脑袋，死死盯住那枚颜色正在逐渐变浅的命玉。
“啧，可惜。”云欲休停下脚步，立在了漫天风雪中，眯着眼睛，望了望玉离衡离去的方向。
也不知是可惜玉琳琅出事，还是可惜玉离衡错过了这个噩耗。
他发现阿离头顶的呆毛分成了三束，支楞楞地朝着天，忍不住轻轻笑了下，伸手去拨。
阿离狠狠一口啄中了他的手指！
哟，还有一点点疼。
云欲休挑起眉梢，看着自己苍白的指头上浮起一个小小的三角红印。
再看阿离，只见她全身茸毛都立了起来，小脚爪紧张地绷着，半蹲着身体，把那块正在褪色的命玉藏在自己胸.脯的毛毛下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看。
“啾，啾。”她拱了拱它。
很快，命玉的边缘变成了死灰色。
阿离的身体更加僵硬。
云欲休看着她，不知想起了什么，整个人的气息都沉寂了下去，找了块大石头盘膝坐下，替阿离挡住了吹来的风。
反正一个人也不需要死很久，耽误不了多少事。
云欲休这样想着。
不过这一次他失算了。命玉慢慢褪色，直到正中还剩下指甲盖大小一块赤色时，忽然就停滞不动了。
等了好一阵，依旧一动不动。
“啾？”阿离的身体终于柔软了一些，直直立起的毛毛趴下去一小半，她小心地用翅尖碰了碰那块玉，又扬起小脑袋看着云欲休，“啾？”
云欲休毫不客气，拿起命玉甩了几下。
“啾！啾！”阿离顿时炸毛了。
云欲休拎住她的翅膀，任她的小脚爪在空中徒劳地乱踢。
他把那命玉上下抛了几圈，又贴在眼睛前，使劲晃了几晃。
“啾啾啾啾！”
“喏，这不是好好的。”他总算停下了黑手。
阿离无力吐槽：“……啾。”
“这种情况，应当是肉身死了，元魂还在。”云欲休好心地告诉她，“不过元魂至多能撑七日，而且浑浑噩噩，不会记得任何人，也没有任何能力。飘七天，就散了。”
阿离摇了摇小脑袋，用喙指了指那一小团赤色。
那么鲜活，哪里像他说的这样？
“嗯……”大魔头好心地又想了想，“或者，元魂被困在了某个特殊的地方。”
阿离坚定地望着他：“啾！”
云欲休笑道：“我可没那闲功夫帮你。”
阿离摇了摇头。她没有要他帮忙的意思，只要他肯放了她，她可以找都屠阿玉，可以找玉离衡……
云欲休领会到了她的意思，脸色顿时极其难看。
“你是不是忘了，你的命是我的。自身难保，还想救人？”
阿离望着他，不挣扎了，圆溜溜的黑眼睛里慢慢滚出一颗亮晶晶的小水珠。她梗着脖子，呲着毛毛，一副“我虽然无法反抗但我可以让你没有好毛撸”的决绝架势。
毛茸茸就是正义！
一人一鸟僵持了片刻。
“啧。”云欲休一脸牙疼，“南魔天有件宝贝叫做阴阳砚，可以短暂地连接虚实阴阳，取域主令时，你可以顺便问他讨要——”
阿离顿时活了：“啾！”
云欲休冷冷一笑：“只是顺便，不是帮你。”
阿离讨好地蹭了蹭他的手指：“啾啾！”
云欲休目光微微闪烁：“你就不好奇我那洞彻人心的本事么？”
阿离愣了下，急忙真诚地摇头。
直觉告诉她这里有陷阱。云欲休绝对没有读心术，否则怎么会不知道她早已经换了芯子呢？他的能力肯定是什么禁忌，因为这一刻，他眼中的杀意表露得明明白白。
阿离隐约记得，当初在辟魔之渊，云欲休说到遥卿卿是冲着逆生轮而来的时候，眼神也和现在一样可怕。
大佬的秘密少知道为妙，溜了溜了。
阿离歪着脑袋，用小翅膀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膛，意思便是——本胖鸟绝对没有半点要害你的意思，就算你真能读心，人家也完全不虚哒！
云欲休有些好笑。他真是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当初竟然会栽在这么一货的手里。
说好的高贵清冷呢？不近人情呢？不问凡尘只求道心呢？
他眯了眯眼睛，把阿离捉到面前，阴森森地说道：“到了南魔域，你负责与南魔天接触，不得堕了我的威名，否则……”
“啾？”
云欲休不再耽搁，把阿离往肩膀上一撂，身体化为一道残影，划破了雪山上空冰清玉洁的云。
很快便到了南魔域。
南魔域的气候特点是湿和热，密密地生长着雨林，赤色的河流在林间蜿蜒，空气很闷，阿离的茸毛很快就全部粘在了身上。
自然，这一域的妖魔，便是以毒物为主了。
也不知道云欲休把西北二域的域主令藏在了哪里，他带着阿离飞速掠过丛林，不多时，便找到了一处大树巢，它像一个硕大的瘤子，垂在一株高逾百丈的巨树下面。
树巢外壳是一层又一层的藤蔓，藤蔓被细密地编织起来，编成繁复精美的花纹，上面涂满了蓝盈盈的毒汁，孔洞里刁钻地镶嵌满了从毒物身上取出来的毒针、毒刺。若是谁想要用蛮力突破树巢的外壳，必定秒秒钟毒发身亡。
几只巨大的蜘蛛和蝎子妖还在孜孜不倦地编织着，织好新的的毒网，便把它牢牢地固定在这座堡垒上。一层又一层，无限加固。
看起来倒是非常心灵手巧。
云欲休娴熟地取出一件自己的衣裳，罩住阿离，助她恢复了人身。
“这里就是南魔天的……宫殿？”阿离迟疑地抬头望了望摩天大楼一样的树巢。
不知为什么，云欲休没有立刻回答她，只用一种令人寒毛倒竖的古怪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
阿离琢磨不透这一位的想法，虽然心中焦急，却也知道云欲休根本没必要帮助自己，他肯松口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这种时候若是还凑上去催促，那便有些不知好歹。
阿离从来也不会认为性别是什么优势，更不会把它当作武器。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世界是很公平的，每一条捷径里其实都藏着自费项目，安排得明明白白。
云欲休发了会愣，总算是吐出一口长长的气。
他取出一件黑色斗篷，拉低了帽沿，几乎盖住了整张脸，然后手中凝出死镰，交到了阿离手上。
入手极为寒沉，阿离总觉得死镰之上氤氲的黑雾好像是活物一样，让人莫名感到心寒，好像稍不留神，自己的血肉就会被它收割掉一般。
“见了南魔天，我该怎么说？”阿离定了定神，有礼貌地征求了一下大魔头的意见。
“随便，莫要提到我。”云欲休面色依旧古怪，像是怕冷一样，身体整个缩在斗篷底下，幽幽地补充了一句，“任何事情，你自己应对，自行决定。不要问我，问了我也不会回答。”
阿离：“……”
看着宽大的斗篷下面露出的那一小截苍白精致的下颌以及微微抿紧下垂的嘴角，阿离忍不住暗戳戳地猜测——南魔天该不会是云欲休的老情人吧？
否则，还真想不出他表现这样反常的原因。
阿离嘴角微抽，有点不放心，又补充一句：“除了这些之外，我可以自由发挥，对不对？”
“嗯。”云欲休沉沉地发出一个鼻音。
阿离点点头。
既然已经让她全盘作主了，她自然不会再耽误时间。
阿离径直走到一只正在吐丝的大蜘蛛面前，这是一只黑黄相间的大花蛛，细腰胖臀，八条腿极长，口中吐出黄色的坚韧丝线，最前方的两条腿灵活地把它们编织在那些藤蔓里头。
阿离只有它一半腿高。她走到它的身后，用死镰轻轻敲了敲它的后腿。
“嘶——”
黑黄大花蛛猛地回过身，阿离扬起死镰，道：“让你们南魔天出来见我。”
大花蛛的瞳孔一下就缩紧了，毫不迟疑现出人身，站在阿离面前。
是个脸孔长长的黄面女人。
“您是……魔尊大人的使者么？西魔域传来大人归来的消息时，我们都不敢相信呢！”
阿离见她态度友善，便道：“是，事情很急，让南魔天马上来见我。”
黄面蛛女为难地说道：“魔尊大人没有告诉您么……我们南魔天大人比较特殊……便是魔尊大人亲自来了，也不会要我们大人出来相见的。”
阿离一怔。
莫非，云欲休和南魔天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她略微回忆了一下，对书中的南魔天实在是没有什么大印象，只隐约记着没什么存在感，不像是倾国妖姬的样子……
她不由自主地回头去望云欲休，只见他一动也不动，彻底冻成了一尊冰雕。
阿离的心里爬过一股小小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见阿离脸色不怎么好看，那个黄面蛛女急忙解释道：“使者莫要怪我们大人怠慢，我们大人的性子……魔尊大人是知道的，也不会与他计较。”
阿离抿了抿嘴唇，淡淡地嗯了一声。
看来还挺受宠！
“那，我就带您进去啦？”黄面蛛女小心地问道。
阿离点点头。
想到身处危机的玉琳琅，阿离顾不得心中那一点小小的失落，大步跟在黄面蛛女身后，从一条蜿蜒曲折的地下通道里钻到了那只巨大树巢的底部。
黄面蛛女一连叫开了十八道藤蔓荆棘门，树巢内部的景象终于敞在了阿离面前。
这里，竟堆满了粮食！
无数座粮山耸立，人走在底下，就好像走在险峻的峡谷中。阿离不禁有些心惊胆战，生怕哪座“山”忽然就倒下来把自己给埋底下。
“大人——南魔天大人——”黄面蛛女压着声音温柔地唤着。
在粮食山下绕了好几圈，终于听到头顶传来一个很猥琐的声音。
“行了，本座确认了，的确是魔尊大人的本命神镰没有错！”
阿离抬头一看，只见粮食堆里趴着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探出半张脸，一双鼠目冒着狡黠谨慎的精光。
……是个老鼠精！
阿离的小心脏轻轻蹦了一蹦，下意识地回头去望云欲休。只见他站得更远了，整个人仿佛一坨大冰雕，散发出丝丝寒气。
原来是她想岔了？
云欲休和南魔天并不是她以为的那种关系！
那他为什么表现得这样异常啊？
南魔天悉悉索索从粮山上爬下来了，他看起来倒是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拍着胸.膛说道：“魔尊大人有什么吩咐，尽管交待给本座，本座定令手下的人尽心竭力给办好！”
见他爽快，阿离也不啰嗦：“大人要你的域主令，还有可以连接阴阳虚实的阴阳砚。”
南魔天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抽搐了几下，一副肉痛的样子：“好吧好吧，只要不是非得让本座出去，别的都好说。你等等。”
他蹭蹭几下就爬到粮山后面去了。
很快，南魔天就把阿离需要的东西带到她的面前。四分之一块披萨，没错。一方黑玉小砚台，正中间汪着一小滩半凝固的琥珀色的“墨”。阿离不动声色看了看云欲休，见他毫无反应，便知道没什么问题。
“没别的事了吧？”南魔天警惕地看着阿离。
见他不出夭蛾子，阿离自然也不会没事找事，她点点头，笑道：“多谢了！不用送我。”
黄面蛛女引着阿离往外走，她清晰地听到远处的南魔天小声嘀咕：“谁要送你啊……”
几乎同一时间，身后的云欲休也呼出了一口小小的寒气。
黄面蛛女摇着头苦笑道：“咱大人啊，就是天生胆小，明明已经是高阶天魔了，就是怕死，怕得要命。这都几百年没出去过了。”
看他那模样阿离早也猜到了，忍不住笑了起来。
没想到，南魔天耳朵灵得很，一听这话，不答应了，当即现出神魔身，从高高的粮山上跃起，轰一下落到了黄面蛛女面前。
原来这南魔天是个仓鼠精！
只见他通体灰黑，毛毛蓬松柔软，直立着身体，两只小前爪习惯性地抱在嘴下边，模样说不出的可爱。
“本座修为跌落了！只是低阶天魔了！什么叫胆小什么叫胆小，修为跌落了当然要小心谨慎一点……小心没大错嘛！”
话音未落，只听云欲休响亮地抽了口冷气，旋即，身后传来“轰”一声。
云欲休继续抽着冷气。
他每抽一口气，身后便会有一座粮山轰然爆开。
“啊——”呆萌的仓鼠魔天发出一串惊恐至极的凄厉尖叫，两只小前爪抱住脑壳，高高翘起短尾巴，扑楞扑楞就往旁边一座粮山底下钻。
“大人饶命！”仓鼠魔天变了调的声音不断从粮山底下飘出来。
谷粒漫天乱飞，一阵阵粮食雨被撩到了树巢顶部，然后又泼撒下来，好不热闹喜庆！
阿离目瞪口呆地望着云欲休，只见他的斗篷大帽已滑到了肩后，苍白至极的俊脸在疯狂地抽搐，眼睛瞪得巨大，瞳孔却缩得只剩下一丁点。
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爪，每一抓，便有一座粮山无情地爆开。
“为什么……要……现出真身！”他喘着粗气，那模样说不出的可怕。
“大人饶命啊——饶命啊——小的若是知道您亲自来了，早就……早就挖个地洞把自个儿埋喽，哪敢污了大人的眼睛啊——大人饶了小的这一回吧！”仓鼠魔天缩在粮堆底下，叫得那叫一个凄惨。
阿离嘴角直抽，搞了半天，原来大魔头他竟然……怕！仓！鼠！
她很想笑，但保命意识让她牢牢抿住了唇，上前拉住了云欲休的手，把遍体僵硬的他往外面引。
“走啦，走啦。”
云欲休定定看了她一眼。
就在阿离觉得他下一秒就要出手掐死自己的时候，他猛地偏了头，向着树巢一侧挥出他苍白的手。
“轰隆隆——”
编织了三五百层的牢固防御网上瞬间出现一个巨大的破洞。
云欲休面青唇白，抓着阿离一掠千里。
到了西、南二魔域的交界时，险些没刹得住脚。
吹了一路风，他的脸色依旧没有好转，阿离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引起注意当场被灭了口。
云欲休恨恨地盯了她好几次，见阿离始终是一副不在状态的模样，好像压根没反应过来刚才出了什么事，他的脸色总算是略微好转了少许。
“在这里等着。”
细细分辨，能听出他冰冷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心有余悸的轻颤。
他背转身，大步越过两域的交界处。
求生欲促使阿离保持着一张麻木的脸，呆滞地望着他的背影。
果然，走出几步之后，就在正常人都会松懈下来吐出一口气的时候，云欲休猛地回头，蛇一般阴寒的视线重重落在了阿离的脸上。
阿离面不改色，“茫然”地和他对视一眼，微微偏了偏头。
云欲休脸上挤出一丝狞笑，总算是心满意足地取另外半片域主令去了。
阿离悄悄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脸上淡定依旧。
‘对，请继续把我当成一个小傻子，什么也不知道的小傻子……我真的真的真的不知道您老人家还怕老鼠耶！’她心说。
云欲休很快就取来了藏好的半块域主令。他来到阿离身边，二人站在两域交界处，把北、西、南三域的域主令合在了一起。
只差东魔天帝无神的那一枚了。
“帝无神……”云欲休狭长的眼睛露出一丝回忆之色，“先做你的事。”
阿离受宠若惊，忍不住弯起眼睛，送给他一个甜甜的笑。
云欲休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捶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就忽略了这转瞬即逝的异样感，取出玉琳琅的命玉和南魔天的阴阳砚，示意阿离用手指去沾那方墨玉砚台正中的琥珀墨汁。
阿离知道云欲休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坑自己，便依言照做。
那琥珀色的墨汁看起来是半凝固的状态，手指一碰，却像是清水一样，丝毫感觉不到阻碍，指尖就探了进去，略微一感受，就像是刚刚融化的冰水一样，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泡澡？”云欲休讥讽地说，“够了，去碰命玉。”
阿玉心中微微有些紧张，抿了抿唇，便把带着一层琥珀墨汁的指尖放到了命玉上。
一股阴寒至极的吸力瞬间席卷全身！
感觉很熟悉，就像那次遇到老魔尊，险些被他用逆生轮吞噬的时候。
阿离不禁寒毛倒竖，下意识地抵挡。
身后传来云欲休轻轻的嗤笑，他左臂环住她，右手闲闲地蘸了琥珀墨汁，点在命玉上。
两个人的指尖轻轻触碰在一起，顿时，阿离身体一颤，意识脱离肉身，被那沟通阴阳的琥珀墨汁引领着，穿梭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满世界都是浓浓的白雾。
阿离拨了几下，发现旁边涌过来更多。
云欲休不在身边，她不知道眼下是什么情况，不敢贸然发声喊他，便小心翼翼地蹲下了身，摸了摸脚下的地面。是土地，微湿的泥土，凑近了还能闻到湿土特有的那股腥味。
阿离低头看了看自己，倒是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手是手脚是脚，掐一下也会疼。
远方隐隐传来了水声。
阿离正侧耳听着，忽然感觉到后颈一凉！
一只冷冰冰的手穿过秀发，搭在了她的皮肤上。
“仙族至宝清静琉璃瓶。元魂一旦入内，便会照见心魔。”
分明是低沉悦耳的声音，贴着耳廓发出来，却无端让人寒毛倒竖。
阿离一惊，一喜。
她转过头，只见云欲休重新用斗篷的宽大帽沿遮住了脸，垂着头，身体有些僵硬。
他捏着她的后颈往前走。
“什么是心魔？”阿离问道，“危险吗？”
斗篷的阴影中，云欲休的唇角缓缓扯开：“难说。若你的心魔是我……便自求多福吧。”
他的声音异常沙哑，辩不出情绪。
阿离偏头望了望云欲休那隐在斗篷下方，形状完美的鼻尖、唇和下巴，心中不禁暗暗地想，看到斗篷下面藏着这样一张脸，恐怕任何人都不会感到失望吧。只是长得这么好看的人，怎么就是个灭世反派呢？
云欲休此刻似乎也无心关注阿离的心情，他明显有一点紧张，摁在她后颈上的手力道很大，指节僵硬，阿离非常担心他手一抽就把她的细脖颈给拧断了。
很快，面前的雾气淡了，一大片清澈的浅水滩出现在眼前。
最深处也不过膝盖那么深，水流和缓，底下是被流水冲刷得十分圆润的石块。头顶虽然不见太阳，但水面却波光粼粼，一缕缕细碎的白雾飘荡在上方，好一处仙境般的清凉所在。
云欲休站在了浅滩边上，微侧着头，仔细地倾听着。
阿离也察觉到了动静，细碎的、凌乱的，像是夹了很多杂物的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向着二人涌来。
她的脑袋里瞬间闪过了一个不祥的念头。
该不会是……
云欲休五感比阿离更加敏锐，阿离有了猜测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僵成了冰块。
“老、鼠。”
机械声一样冰冷平直的字眼，一字一顿从他牙缝里蹦了出来。
求生欲让阿离绷紧了唇角，没敢笑。
下一瞬间，她想笑也笑不出来了。
白雾中，涌出了铺天盖地的黑潮！那是灰黑色的老鼠，每一只都足有小臂那么长，赤红的眼睛，尖利的牙，腹部干瘪，张牙舞爪地向着二人涌来。
“云欲休，云欲休……再不动手就要被它们扑到了！”阿离紧张地拽了拽他的衣裳。
冲在最前面的鼠群距离二人已不足百米！
阿离心里真的发毛了。她倒没那么害怕老鼠，但此刻云欲休的状态太不对劲了，万一他一个紧张丢下她跑掉的话……她这把小嫩骨头可不够它们啃几口啊！
“出手啊！”阿离催促道。
云欲休咬牙切齿的声音阴森森地响起：“元魂，没有灵力。”

第35章 .有恩于他？
阿离不禁倒抽了一口大大的凉气。
元魂没有灵力的话, 两个人岂不是要葬身鼠口？！
她飞快地偏头望了一眼越逼越近的鼠群, 再抬头看看云欲休那青白得如同尸体的脸色，猝然发声大喊道——
“快跑啊！！！！”
云欲休浑身上下散发着恐怖的冷气，阿离十分怀疑如果冰块能做炸.弹的话，云欲休真能当场表演给她一个原地爆.炸。
阿离情急之下，攥住了云欲休的手，拖着他往浅水滩里跑去。
“希望它们不会游泳……”阿离暗暗祈祷。
云欲休一声不吭，大步往前走。大概是腿长的缘故, 他一步一步僵硬地挪动双腿，看着像是在走路，却比撒开蹄子奔跑的阿离速度更快些。
鼠群到了水滩边上, 停住了。
阿离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见它们争先恐后地下了水，有的沉了, 但更多的却刨着脚爪划着水, 执着地追向二人。
很快，清澈的白色浅滩被灰黑色彻底覆盖！
一些被水流卷翻的鼠类速度更快，打着旋, 顺水而下，很快就到了他们身边, 它们呲着牙，拼命冲着这二人的方向伸出爪子。
阿离的手骨都快被云欲休捏折了。
他此刻也顾不上大魔王的尊严，语气略有些急促地问她：“能不能现神魔身！”
阿离十分不解：“虽然我看起来很好吃，但也经不住这么多张嘴来薅啊, 这把小骨头转移不了多少视线的！”
云欲休把牙磨出毛骨悚然的声音，耐着性子给她解释道：“你本身就是魔，在此地，魔性会被放大数倍。到底行不行，回答。”
阿离沉下心神感受了一下，点点头。
“快。”云欲休的语气顿时轻快了不少。
阿离觉得，眼前这个云欲休比平时多了好几分人气。
……噗叽！
“哇哦！”
阿离发现，自己离水面越来越远了。
云欲休在她视野中越缩越小，很快，阿离就看不到他了——被圆滚滚毛茸茸的大肚子挡住了视线。
阿离正要退两步找找云欲休时，肚皮下的毛毛突然被人狠狠拽住了。
她低头一看，只见目测身高只有小臂那么长的云欲休揪着她的茸毛爬了上来，就像攀岩似的，动作利索帅气，蹭蹭蹭就爬过她的胸.口，身体敏捷地一掠，落到了她的肩膀上。
“跑起来。”他的声音正常多了，只不过音量着实有点小。
阿离侧了侧头，草草举目四下望了望。
后方的浅水滩已被铺天盖地的鼠群占据，速度最快的一批已经快游到她的脚下。没有选择，只能向往冲。
阿离迈开了小短腿。
原本没过膝盖的浅水只堪堪盖住她的几根小脚爪，一脚踩下去，便有大蓬大蓬的水花飞溅起来，对于那些现在看起来还没有蚂蚁大的鼠类来说，阿离这只庞然巨兽带来的冲击力是非常恐怖的，一个个漩涡被搅起，许多地方被阿离踩踏，变成深不见底的陷阱。
鼠群的速度稍微受阻，而阿离的速度比人身不知快了多少倍，很快就“轰隆轰隆”蹿走了，只留下一个巨大笨拙的背影。
她虽然体型大了，可还是一只胖胖的幼崽啊！
走快了很容易摔的。
云欲休坐在她的肩膀上，搂过几大蓬柔软蓬松的毛毛，放在身前一顿薅。
“快点，我没给喂饱？稳点，没人教你走路？”他开始嫌七嫌八。
阿离很想毛毛一抖就把他甩下去。
“等等，”云欲休的声音重新冰冻起来，“不要动。”
“啾？”阿离刚踩塌了一小堆溪石，正艰难地把自己的胖身子从洞里拔.出来，听到他的话，她顿时僵住身体，微微摊开翅膀，歪歪地保持着平衡。
“有漩涡。”云欲休眯起眼睛。
阿离也发现了，四周的水流速度明显加剧了不少，原本平平直直、无边无际铺开的浅水滩，此刻看起来竟隐隐有些扭曲，就像是一张宣纸上坠了一粒金珠，它的重量正拖着整张宣纸往下沉去。
“运气不错，正好遇到……”云欲休的话只说了一半就被打断了。
因为脚下踩的这一整块区域突然都塌了，变成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是以阿离压根没听见云欲休的话。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啾声，然后胖胖的身体就重重地跌了进去！
水流变得又凶又急，翻滚着涌进漩涡中心，那些心魔鼠群被水流挟裹着，很快就到了二人头顶上方。
阿离摊开翅膀和脚爪，卡在了一个不上不下的地方。
溪水像瀑布一样，疯狂从她四面八方冲刷而下，落石滚滚，时不时有三五成群的鼠抱成一团从身侧跌下去。
云欲休快发疯了。只不过，此刻形势危急，满耳朵都灌满了轰隆的水声，阿离也听不到他在叨叨什么。
阿离吃力地踢动着小短腿，想要借力爬上去，可惜身体太胖，和小小的翅膀、腿杆比起来实在是不成比例，她扑腾了一会儿，反倒更往下跌落了一段。
很快，她发现事情更加不妙了！
头顶上方的空洞，好像正在慢慢地合拢！
“啾！咳！啾！咳！”她偏头望了望，下方一片漆黑，根本望不见底。
更多的老鼠从身边摔进那无底的深渊。
水浪披头盖脸地砸下来，阿离感觉到云欲休正在暴躁地拽她的毛毛。
阿离心一横，想道：‘与其两个人一起被困在这里，倒不如拼死把他救出去！他若是心情好，说不定会想办法救我！’
这样想着，她暗暗蓄足了力气。
侧头一看，只见云欲休的斗篷兜帽已被水流冲到了背上，几缕凌乱的湿发贴在脸颊旁，面色苍白如鬼，嘴唇却红得像血，他恨恨地磨着牙，正在冲她说些什么。
遗憾的是，阿离完全听不见他的声音，所以只顺着自己的思路往下琢磨——云欲休就算再怎么丧心病狂，见她舍命相救，心中也应该会非常感激的吧？
再度看了看对方那张堪称绝色的脸，阿离暗暗下定了决心。
她吃力地把全身重量都压到了右边翅膀上，卯足了劲儿，在头顶上方的缝隙即将彻底闭合的一霎那，狠狠地扬起左边翅膀，把蹲在她翅根附近的云欲休一巴掌给呼了上去！
这件事几乎耗光了她全部力气，右边翅膀再也支撑不住她的体重，她的身体与奔腾的水流一道，被冲入了无底深渊……
……
云欲休的身体腾空而起，冲出缝隙，落进了铺天盖地的鼠群里……
一瞬间爆发出的杀气，令那本该无意识的水流也停顿了片刻。
“呃——啊啊啊啊啊——”
刷——
黑色身影比电光还迅捷，冲破鼠群，拖着残影，生生掠进了那道几乎已经看不到缝隙的深渊中。
长袍一角，还挂着一只面相凶残的瘦鼠。
“玉离清！我、要、你、死！”
阴狠暴戾到了极点的声音向着下方坠落，在漫长的黑暗通道中一圈一圈盘旋、盘旋……
……
阿离不知往下掉了多久。
心底隐隐总觉着有些悸动，就好像某个特别的人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惦念呼唤自己一般。
她觉得一定是云欲休。
他肯定感动极了——就连她自己都被自己的牺牲精神感动得不要不要的，更不必说他这个受益者。
阿离落着落着，不知不觉回复了人身，她有些困倦，发现耳旁的水流声渐渐消失了，身体慢慢热了起来……
……
……像是乍然被人从梦中惊醒一样，阿离浑身寒毛倒竖，睁大了眼睛！
她什么时候离开了那条黑暗的通道？！
她怎么不知道？！
眼前齐溜溜站着两行女子，穿什么颜色衣裳的都有，她自己也穿着一件鹅黄色、花纹繁复的纱衫，站在第二行的中间。
日头很毒，阿离很快就出汗了。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嘛？
阿离茫然四顾，只见这里是一处异常宽敞的庭院正中，地面铺着质地厚重沉凉的墨青色石砖，左右是朱色回廊，前方二十级台阶上，有一间蓝底金纹的殿屋，黑色匾牌上写着“摘星府”三个龙飞凤舞的银字。
“到底是哪一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暗害夫人？说！”一个尖利的女声刺进阿离的耳朵，震得她脑袋里嘤嘤直响。
她把视线放低了一点，稍微踮了踮脚，便看到说话的是个劲装婆子，手中拿着一条长.鞭，像斗鸡一样昂着脑袋在两行女子前方踱来踱去，带着倒刺的长.鞭时不时挽个鞭花，险险地从女人们娇嫩的脸蛋前面掠过。
阿离一头雾水。
幸好劲装婆子很乐意答疑解惑，兜了两圈之后，她冷笑着说道：“真是些不知廉耻的东西！爬上主子的床，便真把自己当女主子了么！也就咱们夫人宅心仁厚，愿意养着你们这些侍妾，赏你们口饭吃！换了别家主母，早把你们送出去犒赏将士们！还轮得到你们这些东西吃香喝辣，赖在府中过好日子！怎么，嫌日子太舒坦了是不是？居然敢对夫人下毒手！告诉你们吧，若是夫人腹中的少主有个什么好歹，你们这些东西一个也别想活！”
阿离：……
劲装婆子拍了拍手，两个黑衣壮汉拖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身从后方走过来，“砰”一下，把那几乎看不出人形的残尸扔在了女人们面前。
当场吐了好几个。
“这个奴婢倒是很忠心，什么也不肯说。”劲装婆子用鞭梢指着地上的血肉，道，“不过，我相信这件事不是一个人能做得成的，好了，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只要你们把主谋指出来，其他的人，主子一律恕其死罪！现在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之后若是没有给我一个结果，我便要如实禀报主人了！主人的脾气……你们不会不了解吧？”
阿离发现，站在她正前方那个红衣女子的脊背轻轻颤抖起来，拢在纱袖中的手也在晃个不停。
想来这位便是所谓的主谋了。
心理素质这么差，还敢出来害人？阿离暗搓搓地想。
正看戏呢，身旁的紫衣女子突然推了推阿离，轻声道：“快去呀，没听见嬷嬷说么，把主谋指出来，便给你一条活路。快去，别连累我们在这陪她晒太阳！”
阿离偏头看了看，见这个紫衣女人眉眼娇媚，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只可惜皮肤比较粗糙，不像是修仙的人。
阿离继续一头雾水。
紫衣美人眨了眨眼：“干嘛一副不认识我的样子？昨日你我二人在主子榻上共同侍奉时，你可是一直唤我好妹妹呢！”
阿离：……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第36章 .女装dalao
阿离莫名其妙地看着身旁的紫衣女子。
鬼才和她共侍一夫啊！
昨日, 自己明明和云欲休在一起……
想到云欲休, 阿离心头不禁微微有些发暖——虽然搞不明白眼前究竟是个什么状况，但人还好好活着便是最大的幸运了！只要继续苟住，云欲休一定会想办法来救自己的！想到二人日后相见时的场面，阿离的小心脏被软软暖暖的情绪填充得满满当当。
她想，依着云欲休那性子啊，就算想要报恩，嘴上也肯定是不会承认的, 说不定还要故意冷嘲热讽一番，说些阴阳怪气的话。看透了看透了，云欲休在她面前已经没有什么秘密了！
阿离迅速膨胀起来。
所以现在只要低调行事, 保住小命等他来支援就对了。
“喂！你倒是去揭发她呀！”紫衣女子又重重推了阿离一把。
站在阿离身前的红衣女子显然听到了她们的对话，身体颤动得更加厉害。
阿离眨了眨眼，无辜地偏头看着紫衣女子：“你说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别找我。”
“你！”紫衣女子气结, 恨恨地用手指戳戳站在身旁的另一个黄衣女子, 语气十分不满：“你不是说碧离可以指证花映雪吗？我怎么看她傻乎乎的，根本不知情的样子！”
阿离心想：‘喔，原来我现在叫碧离。那我前边的红衣女子就是花映雪了。’
黄衣女子推开紫衣女子, 站到了阿离身边，对她说道：“花映雪是主犯, 你不过是帮她传了个口信而已，现在把她供出去，你至多也就罚两个月禁闭。你再不说，等到府主出来了, 你以为你还有命活吗！”
这个黄衣女子目光威严，通身气度根本不像侍妾，倒是有些像什么名门正派中人。
阿离见她一副笃定的样子，心中感到奇怪极了。
看她的表情和语气，怎么好像知道“剧情”似的。
于是阿离好整以暇地问道：“你怎么知道谁是主犯谁是从犯？你又怎么知道我帮她传了口信？你看见了吗？你若是看见别人在密谋害人的话，为什么当时不揭发呢？还是说你也参与其中？”
“……”黄衣女子顿时语塞。
阿离抱起胳膊：“你有什么证据吗？”
“反正你们做的事情全都瞒不过我。”黄衣女子眼神冷冽，“不该问的事情还是少问为妙，我可以告诉你，今日若是花映雪没有受到应得的惩罚，那么这里的人，没有一个能活命，尤其是你！”
“为什么？”阿离不耻下问。
黄衣女子皱起眉头：“你不需要知道为什么，说出来你也听不懂。你只需要知道，按着我说的话去做，你就不会死。”
“不要，”阿离根本不上当，“你行你上，反正跟我没关系。”
稳住，我还能苟一会儿。
黄衣女子见阿离油盐不进，恼了，周身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股上位者的气势：“夏虫不可语冰，蜉蝣朝生暮死。即便我告诉你，眼前所见皆为虚妄，你又能明白什么。”
阿离心中恍然，原来这位是同道中人，都是从外面进来的元魂。想来这件仙族至宝清静琉璃瓶能装得下很多人，只是不知道玉琳琅的元魂会在哪里呢？会不会就是这些女人其中某一个？
她暗暗思忖着，打算再从黄衣女子口中套出点信息来。
于是阿离天真地眨了眨眼睛，问道：“你不说，又怎么知道我能不能听得懂？”
黄衣女子不屑地笑了起来：“那我就告诉你，其实你早就已经死了，现在你自以为的‘你’，只不过是心魔幻境中一段虚妄的记忆罢了。若是不想再经历一遍惨死的过程，那你就照我说的去做，指证花映雪下毒谋害夫人，改变自己的结局。呵，说了你也不会信，你们这些女人眼中除了金钱权势便是情情爱爱，岂会明白何为大道！”
“那你又是什么？”阿离顺势问道。
“呵，”黄衣女子的笑容多了几分仙气，用同情的目光注视着阿离，仿佛在看一只蝼蚁，“我是你仰断了脖子也望不见的存在。”
“可是，”阿离迟疑地说道，“你现在跟我有什么区别呢？你这么能，自己去解决问题不就好了吗？干嘛非得求我？”
“求？！”黄衣女子瞪圆了眼睛，“我会求你这个……这个……要不是……要不是……”
忽然，四周的气氛变得十分微妙。
不远处的高台上，传来一声略有些虚弱的冷笑。
女人们个个敛衽行礼：“主人。”
阿离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穿墨绿色绸缎衣裳的公子哥被两个侍女搀着，顺着高高的石阶缓缓行下来。
此人长得倒是非常俊秀，只不过身体着实是孱弱，眼底青黑，肌肤枯黄，一望便是那种被酒色掏空了底子的纨绔子弟。
阿离更蒙了。
她心中本来已有八成把握，确定这黄衣女子是圣宫的人，级别还不低。按理说，能让玉琳琅身陷其中，且派出圣宫中的高阶弟子来执行的任务，应该事关圣宫中举足轻重的大人物才对，即便不是大圣君本人的事儿，至少也得是执侍级别了。
可眼前这纨绔子，怎么看也和那些个大人物沾不上边啊！
这些都是凡人。
这时，只见红衣女子花映雪嘤咛一声，扑了上去。
“主人救命啊！妾无意间发现……”她的声音渐低，底下的女人们听不清楚了。
只见那墨绿绸裳的纨绔子聚精会神地听着她说话，眸光越来越冷。
“这么说……”他伸出一只枯瘦的白手，掐住花映雪的下巴，“你看见碧离对夫人下毒了？嗯？”
花映雪柔柔弱弱地回眸望了望，哀声道：“不仅是我，还有明霜，明霜她也看见了，主人您若不信就去问，明霜性子那么冷清高傲，绝不会在您面前撒谎的。主人，其实碧离她也只是太爱您了，才会一时糊涂犯下了错。若是夫人能够顺利脱险，您就看在碧离痴心一片的份上，饶过她这一回吧！”
花映雪眸光闪烁，显然与那个叫做“明霜”的女子早已串好了供。阿离这时终于发现，花映雪的颤抖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阴谋即将得逞的激动。
纨绔子冷笑道：“明霜呢？还不把她给我带过来！”
几个侍卫模样的人便匆匆往西边去了。
阿离身旁的黄衣女子咬牙切齿，低低对她说道：“看见没有！花映雪她已经反咬你一口了，你还要等死吗！不可以，不可以……这样下去任务就无法完成了！”
“然后呢？”阿离偏头问黄衣女子。
黄衣女子愕然看着她：“你傻了吗？没听见花映雪在诬陷你吗？”
“告诉我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少说那些没用的。”阿离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
黄衣女子重重噎了下，大约也是拿阿离这个“假人”没什么办法，只好憋屈地回答道：“屈打成招。她串通了嬷嬷，会用些手段逼你说‘实话’，你受不了酷刑，会一个一个把所有人都拉下水，在这里活活挨个打死。夫人本就中了毒，怀胎不稳，出来看见这一幕之后，因为受惊过度而滑胎。那样我的任务就失败了！”
“你没有能力反抗吗？”阿离问。
黄衣女子恨恨地盯着她：“我只是元魂，用不了灵力。说了你也不懂。”
“你的任务是什么？”
黄衣女子被她气乐了：“你莫不是以为我是别处派过来的刺客？”
“我没这么以为，”阿离见台阶上那绿衣纨绔已阴沉沉地望了过来，便直入正题，“你要破了这心魔幻境对不对？需要什么条件？”
黄衣女子略有些惊恐地瞪着她。
阿离啧道：“圣宫无人了吗？怎么派你这么个傻乎乎的过来。快说，能帮你的只有我了。”
“你是谁？”黄衣女子差点惊掉了下巴，“你怎么进来的？都到了这里，你怎会什么也不知道？你也是来执行任务的吗？难道你进错了幻境？”
“你再废话下去，就别想完成任务了。”阿离摆了摆手。
黄衣女子虽然心中惊疑，但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
她小声快速地说道：“我也只是第一次执行这样的任务。执侍大人告诉我，摘星府府主被宠妾花映雪迷惑，害他夫人滑了胎，夫妻二人从此生分。此事成了摘星府主的心魔，我的任务便是改变今日既定的结局，一旦成功制止府主夫人滑胎，那心魔便会露出破绽，我就可以用准备好的雪兽魂吸走魔气，净化心魔。而能够扭转局势的关键人物，便是一个叫碧离的侍妾——没想到你恰好附在了碧离的身上。”
阿离略一思忖：“如此说来，你也不知这摘星府主究竟是什么人。”
黄衣女子摇摇头：“不过是个凡人罢了。我的任务以历练为主，幻境中的心魔是谁，与我无关，我只要完成任务就好，别的事没必要理会。”
阿离并不这样认为。
“是泯风派你来的吗？”
黄衣女子嘴巴都合不上了：“你怎么知道，你……”
阿离心中已有了个大概的猜测。
就在这时，那个名叫“明霜”的侍妾，被人带过来了。
阿离抬眼一望，只见一个冷艳至极的绝色佳人脸色铁青，咬牙切齿，正被人推着走入庭院。因为极度的愤怒，她的眼尾氤氲出一道深红色。
那冷冰冰要杀人的气场，阿离再熟悉不过了！
云！欲！休！
名叫明霜的侍妾，居然是云欲休！
阿离觉得救命之恩可能也救不了自己了。
前脚发现大魔王怕老鼠的秘密，后脚又看见了他的……女装？
“霜儿。”台阶上的墨绿纨绔冷眼睨着云欲休，“你是不是看见碧离给夫人下.药？嗯？”
云欲休的脸色更加难看，牙齿磨得咯咯作响，周身的寒气浓得就要结霜。
他大约也是有些气糊涂了，目光居然顺着那纨绔的手指扫向了阿离。
和阿离对上眼的一霎那，云欲休冰封的表情缓缓碎裂，眼睛里闪烁起了阿离看不懂的光芒。
“碧，离？”他的嗓音无比嘶哑。
阿离急忙冲着他使了使眼色，小鸡啄米一样快速点了点头。
只见云欲休唇角缓缓绽开了一个无比恶毒的笑容，声音更加缥缈怪异：“对，就是她。下、药。”
他甚至还恶意满满地挑了挑眉梢。
一众侍妾都看呆了。
在她们眼中，这个叫明霜的女人向来孤高冷漠，和任何人都没有来往。她从来不争宠，所以虽然长相美艳到了极点，但女人们也没有在她身上多花过心思。
此刻，她们却忽然发现，这朵寒岭之花笑起来竟是这般邪美！就像是在盛开在地狱最底处的尸山肉海中、汲取最暗黑邪恶的养料之后绽放的罪恶之花。通身上下，无一处不散发出极致诱惑的暗香。
女人们都望呆了，那墨绿衣裳的纨绔更不必说。
只要看看他那副被掏空了身体的模样，就知道是个色中恶鬼。这样一个纨绔见到如此特别的“女人”，哪里还按捺得住，早已是神魂颠倒，不知今夕何夕了。
“霜儿……”只见这纨绔疾走几步，半摔不摔地扑向云欲休，“多日不见，本公子好生想念你！”
云欲休丝毫不掩饰眉眼间的厌恶和杀意，身体一拧避开了纨绔的魔爪，冷声道：“杀了她。”
“谁？”纨绔呆呆地看着他，“谁敢惹你不开心，本公子都替你杀了她！”
云欲休冷笑着，指向阿离。
阿离的视线顺着他那根白皙的手指落到了自己的身上，她纳闷地偏着头，也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我？”
云欲休冷笑不语。
“好，好！”纨绔头也不回，摆了摆手，随意地说道，“杀，来人呀，乱棍打死！”
语气轻佻得不成样子。
说罢，他屁颠颠地凑到云欲休面前：“霜儿，你可满意了？”
“滚。”云欲休的表情堪称狰狞。
“嘿嘿嘿，”纨绔伸手去摸他，“本公子才不滚，要滚，也是在你身上滚。”
阿离似乎能看见云欲休的脸当场气得裂开了几道裂缝。
若他不是元魂状态，恐怕会把这纨绔当场削成薄片拿去涮了。
阿离正幸灾乐祸，却见四个壮硕的仆役拿着刑棍冲向自己。见势不妙，她急忙冲着云欲休喊道：“喂！我可是刚救了你一命……你怎么恩将仇报啊！”
不说还好，一听这话，云欲休笑得大声咳喘起来。
“呵……哈……咳！救、我！救、我！好，好！打死。”
他吊着眼睛，大步走向阿离。
短短一句话的功夫，阿离已被那四个壮汉撵得鸡飞狗跳，幸好庭院里人多，她在一群侍妾中蹿来蹿去，他们一时也捉不住她。
因为得知了黄衣女子的秘密，所以阿离没打算现出神魔身，而是想看看完成任务之后这里会有些什么样的变化。
只是那四个壮汉一棍又一棍敲下来，把她撵得着实是狼狈至极。
“快叫他们住手啊！”
云欲休懒懒散散地抱起胳膊，挑着细长的眉毛看戏。
不知什么时候，殿屋中，慢慢走出一个身穿白衣的清丽女子。
她脸色苍白，双手捧着微微凸起的小腹，吃惊地望着面前这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幕。只见——
自家府主夫君像只大狗一样，憨憨地搓着手站在一旁，视线紧紧追随着明霜，只恨不得身后多个尾巴来摇。
最是清冷的明霜，脸上挂着恐怖的狞笑，一步一步走向战团，那周身的气场让人不由自主的产生幻觉，以为她每一步落下去，都会在地上留下一个地狱中特有的血足印。
战团正中，四个仆奴举着刑棍，追着一个身穿鹅黄衣裳的女子，乒乒乓乓打了半天，一棍都没落到她的身上。
而那女子，上蹿下跳，手臂像翅膀一样扑扇着，身形灵巧得像是在树杈间跳跃的鸟儿，嘴里也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还不停手？！还不停手？！”
“我真的要生气了！”
“你过分了啊！再打我要变身了！”
“超凶的我跟你讲！我要是变身了连你也一起打！”
白衣清丽女子吃惊地掩住了唇。
场上一片混乱，谁也没有留意到，那红衣女子花映雪眼神疯狂地闪烁，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时，她悄悄走到了白衣女子身后，伸手重重一推！
“啊！”孱弱的府主夫人毫无防备，从高高的台阶上摔了下来。
说时迟那时快，阿离险险避过两棍，身体重重砸到那圣宫派来的黄衣女子身上，撞得她横飞出去，正好垫在了那府主夫人的身下。
这一出变故把所有人都惊呆了。
“夫夫夫夫……夫人！”绿衣纨绔响亮地倒抽了一口冷气，扑将上去。
这一声倒是喊得掏心掏肺。
阿离趁机跑到云欲休身边，狠狠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嗯……好细。
“你疯了吗！是我，阿离啊！”阿离此刻胆子都气肥了。
云欲休唇角绽开一个冰冷的笑：“杀的就是你。”
被他的寒气一激，阿离猛地神智回笼，瞬间换上了可怜巴巴的神情：“为什么要杀我啊？”
云欲休唇一分，愣住了。
为什么？
明知道他怕老鼠，还把他往老鼠堆里扔？
这话能说吗？！
表情逐渐狰狞……
他愣愣地咬碎了一颗牙，呸地吐了，阴阳怪气地说道：“因为你这个样子很丑，碍眼。”
“哦，”阿离摸摸自己的脸，下意识地回道，“反正也不是我的脸，丑就丑吧。不过你现在的样子是真的很美啊！”
话一出口，阿离便知要糟。
……
躲过云欲休两记杀招后，阿离发现四周起雾了。
她望向台阶下方，只见白衣女子笑容温柔，看起来没什么大碍，绿衣纨绔正小心翼翼地抚着她的小腹，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欣慰笑容。黄衣女子站在他的身后，手中拎着一小团雪兽魂，正把那纨绔头顶溢出的黑色魔气一口一口吞噬殆尽。
眼前的所有色彩都在逐渐褪去，在场的人一个一个像是融进了大海的墨汁一般，很快就消散了。黄衣女子散去后，一个身穿圣宫特有的弟子服饰的男仙元魂出现在原地，他看起来微微有些茫然怔忡，两三个呼吸间，便化成了无数光粒，散向四方。
脚下的地砖开始扭曲，像那浅水滩一样，阿离与云欲休被这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席卷着，坠入无尽的深渊。
这一回，阿离下意识地搂住了云欲休的腰。
见他要发火，她顾不得坠落时身体的异样感，急急把嘴唇贴在他耳畔，将她从黄衣女子那里得来的情报匆匆告诉了他。
“……事情就是这样，所以这心魔究竟是谁的啊？”
云欲休不答，唇角渐渐抿紧。
就在阿离以为他不会理自己的时候，云欲休冷冰冰的声音传来：“这个人，肉身已死。”
阿离悚然一惊，直觉告诉她，云欲休说的是那个圣宫男仙。
……
不知过了多久，就像每天晚上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入睡的一样，阿离再回过神时，已坐在了一面梳妆镜前。
镜中是一张熟悉的脸。
……花映雪。和刚才相比，此时的花映雪似乎老了好几岁。看来，这一次心魔幻境发生在几年之后。
阿离有些嫌弃地对着镜子调了调表情。俗话说相由心生，花映雪此人心术不正，虽然五官娇美，却掩不住眉宇之间的恶毒和戾气，面相极差，一看就不讨人喜欢。
有了上次变成“碧离”的经验，阿离对自己的新身份也并不感到诧异。
“看来还是要对付这个纨绔的心魔。”她站起来，小心地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精致的小木楼，一应设施称得上是豪华。
阿离走到窗前往外一看，愣住了。
原以为外面要么风光绮丽，要么便是繁华市井。没想到，窗外竟是高高的围墙，不像保护，倒像是圈.禁。
阿离正疑惑时，木梯处传来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一个面容憔悴的侍女走上来，福了个礼，轻声道：“雪夫人，如您所料，府主和夫人又大吵了一架，府主已经赐她休书了，只是闽侯不肯放人出去，夫人她一时也无法离开，您看……”
阿离额角一顿乱跳。
“为什么不肯放人？”她顺着话问道。
侍女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还是老老实实地回道：“府主被送到闽侯这里做质子，他们自然是不肯轻易放走夫人的。您也知道，若是夫人诞下了嫡子，咱们融侯便可以舍弃儿子，好生将孙子培养长大……”
阿离点点头，明白了。
那摘星府主着实不成器，他老爹便干脆把他送到其他势力的手上做质子，其实已是把他当作弃子了。看来，这事又成了摘星府主的另一个心魔。
阿离眼珠一转，试探着问道：“那明霜呢？”
侍女神秘地笑了笑：“您是想问她死了没有吧？放心，依您的吩咐，还会让她好好多‘享受’几日，受尽了折磨才死得掉呢！”
阿离的后脑勺顿时寒流滚滚：“快，带我去看看……”
夭寿了！
以阿离对云欲休的了解，他百分之一百要迁怒自己！绝对！

第37章 .最后的心魔
面容憔悴的侍女带着阿离下了楼, 绕过几条幽森曲径之后, 来到了关押“明霜”的柴房门口。
两个彪形大汉正站在门口摩拳擦掌，其中一人流着口水说道：“杨老三也恁慢了！要我说，弟兄三个一起上多好啊！干嘛非得一个一个轮着来？”
阿离头皮都要炸了，急忙对身旁侍女说：“让他们住手，马上滚。”
“是。”侍女以为她要用别的法子折磨明霜，便笑嘻嘻地走上去吩咐那两个人退下。
“杨老三，还不出来你是要死在那娘们的肚皮上么！”其中一人满脸不爽快地冲着柴房紧闭的门大喊了一声。
半晌, 不见动静。
那汉子眼神狡猾地闪了几下，垂着脑袋小跑到阿离面前，道：“夫人, 小的替您进去把那小子揪出来！上.瘾了他还！”
“滚。”阿离心很累。
推开柴房那扇摇摇欲坠的门，一股恶臭的味道扑面而来，熏得阿离头晕眼花。
定睛一看, 只见一个肥胖的男人赤身果体平躺在地上, 他的肚皮上坐着一个衣裳破烂的娇小女子，披头散发，身体晃动, 不知正在忙活些什么。
阿离额头直跳——云欲休该不会是已经认命，从了这男的吧？
一滴冷汗滑过脸颊, 阿离觉得自己在作死的旅途上愈行愈远了……
先是知道了大魔王怕老鼠，又见着了他的女装，现在更好，干脆来了个限制级！
突然, 身后的侍女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
“啊啊啊——杀人啦——”
“嗯？”阿离顺着侍女颤抖的手指一望，只见那肥胖男人的额头上赫然是一个血糊淋拉的大洞，什么都流出来了。
再细看，发现衣裳破烂的女子手中拿着一截满是毛刺刺的干柴，正剖那胖子的心口。
好了，鉴定完毕，眼前这个“明霜”确实是挖心大魔王云欲休本休。
侍女的惊叫声惊动了云欲休，他转过脸，阴恻恻地看了她们一眼。依然是明霜那张清冷美艳的脸，不过美貌已经大打折扣，看着有些面黄肌瘦。
阿离：不知道我装作不认识他转身出去还来不来得及？
只见云欲休冷笑一声，扬了扬手。
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阿离身后的门头上忽然直直砸下来一大捆半干不湿的柴火！
侍女躲闪不及被压了个正着，连惨叫声都没发出来，露在外面的手脚便开始无意识地抽搐了。
很快，一片血迹洇到了外面。
也不知云欲休是怎么把这样沉的东西摆到高处的。很显然，他设这个陷阱是为了对付等在门外的那两个彪形大汉。
阿离不禁小小地惊叹了一番——附到“明霜”身上时，云欲休的状况恐怕并不太好！这么短一点时间内，他不但反杀了地上的胖子，还能悠哉游哉布好陷阱等待猎物上钩，可以想见，他从前过的日子是多么的血.雨.腥.风！
云欲休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阿离，动作漫不经心，手中倒拎着那截染满了鲜血的尖柴。
明霜身高只比花映雪高出少许，但此刻在阿离眼中，大魔王的气场简直超级过二米八！
阿离赶紧挤出一个媚笑：“是我，是我。”
云欲休停下脚步，神色不变，平平举起那尖柴，虚虚地挑了挑阿离下巴。
阿离赶紧老实抬起脸来：“是我，阿离。”
他轻哼一声，随手把凶器抛到身后。
阿离松了一口气，不动声色地看了看他的衣裳——虽然被撕得破破烂烂，但关键部位保存完好。看来自己的小命是保住了。
云欲休绕过柴堆下面的侍女尸首，迈开长腿大步向外走。
“知道谁是圣宫来的人了么？”云欲休语气平淡。
阿离匆匆追上，走在他身边，道：“不知道。我听到你出事，便第一时间赶过来了，没顾上别的。”
云欲休面无表情，嗯了一声。
半晌，他道：“跟着摘星府主过来的，只有明霜、花映雪和元配。”
阿离一愣：“那就只剩下元配夫人那个位置了。若是圣宫的任务弟子得到了元配夫人的身份，那应该可以顺利完成任务吧？”
云欲休扯了扯唇角，阴阳怪气地说道：“方才那个死人说，跟来的三个女人就你有本事，如今你已赶走了元配，就要成功上位了呢。”
阿离保命意识非常到位，当即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那些坏事当然不是我干的啊！都是花映雪这个恶毒女人干的！”
挤走元配的不是我，害你的更不是我！
她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告诉了云欲休——摘星府府主是融侯的儿子，被自家老爹嫌弃没用，送到闽侯这里当质子。花映雪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让那府主写下了休书，逼元配夫人离开。原配夫人要走，但闽侯不允许。
“摘星府主的心魔会是什么呢？是赶走了自己的夫人，还是被送到这里做质子？”阿离自言自语。
“看了便知道。”
云欲休并没有整理仪容的打算，他带着阿离穿过几条幽深的回廊，来到戒备森严的大门口。
门禁处并没有见到那位面容清丽的元配夫人，只站着一个失魂落魄的侍女。
“完了，完了……”她低着头不停地嘀咕。
阿离心中一动，上前把侍女拉了回来，神神秘秘地问道：“师弟？”
侍女吓了好大一跳，旋即，热泪哗地流下来了：“师兄！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帮我的！怎么办怎么办？我没能完成任务！夫人还是被闽侯带走了！你那边很顺利吗？早知道我就不跟你换了，那时候我还觉着阻止夫人滑胎比较困难呢，我真是没用啊师兄……”
此人果然上了当，以为阿离和他一样，也是圣宫的任务弟子。
耶。
阿离十分淡定，道：“你先把情况告诉我。”
侍女连连点头：“前面的情况师兄也知道，我就不细说……”
阿离赶紧打断了他：“你从头说，我强行穿过两处幻境，此刻元气大伤，脑袋有些不清爽。”
侍女道：“是这样的，摘星府府主被送到闽侯这里做质子，受了花映雪的挑拨，给自己夫人写了休书。夫人性情决绝，拿到休书便要离开，然而闽侯不允，说是除非夫人愿意陪他一夜——若是闽侯与夫人行过那样的事，那夫人腹中的少主究竟是谁的可就说不清楚了。”
她喘了口气，又道：“融侯若是扶持这么一个血脉存疑的‘孙子’上位，那就只会成为一个笑话。夫人被摘星府主伤透了心肠，应了闽侯，后来这件事就成了摘星府主的心魔。我的任务就是阻止夫人被闽侯带走，这样便有机会净化心魔。师兄啊，我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附在一个小小的侍女身上！就这样的身份，我能做什么啊！这算什么狗屁历练嘛！”
他越说越激动。
“好了我知道了。夫人是什么时候被带走的？”阿离问。
“就刚才。”侍女指着戒备森严的大门。
阿离看向云欲休，用眼神征求他的意见——要不要现出神魔身，强行妖魔救美？
云欲休侧耳倾听片刻，摇摇头。
只见外面传来了一些动静，几个侍卫小跑上前，拉开精铁打造的门栓，恭恭敬敬地垂首立在一旁。
一个身材魁梧，面容俊朗的男人揽着清丽的摘星府主夫人走了进来。
他满脸得意，大声说道：“那个丫头，过来伺候！”
侍女脸色顿时变了，躲到了阿离身后：“师兄救我！他方才带夫人走的时候就说要她伺候——他肯定要对我做些什么！我，我才不要……”
“咦？”闽侯看见了阿离和云欲休，不禁皱起浓眉，“你们两个不是那鸡崽子的侍妾么，跑到这里来做什么！走开走开，本侯瞧不上你们这些玩意儿！”
阿离正在绞尽脑汁地思忖怎样救下府主夫人时，只听云欲休幽幽地说了一句：“玩弄别人的妻子，要当着他的面才有趣。”
阿离：……
侍女：……
闽侯：……
闽侯上上下下打量云欲休一番，疑惑地皱起眉头：“一个侍妾，哪来这么重的煞气。咦，你怎么像是被人**过一般？”
云欲休：……
闽侯笑了笑：“不过你说得很有道理。走，便让那鸡崽子亲眼看看本侯的雄风！”
他怀中的摘星府主夫人表情麻木，一副心丧若死的样子。
闽侯是个不拘小节的人，阿离、云欲休和侍女三人跟在他身后，他也视若不见，揽着府主夫人径直走向摘星府主的住处。
那纨绔正倚在床榻上发呆。数年过去，这纨绔精神面貌更是垮得彻底，胸骨深深地凹陷下去，想来这些年不仅沉迷酒色，恐怕还沾了些别的。
闽侯大步走进去，一掌把他从榻上掀了下来：“让开！”
纨绔像个没重量的纸片人一样，被扇出了大老远。
闽侯大马金刀往榻上一坐，一把将那府主夫人扯进怀里，开始上下其手。
“闽侯你干什么！放开她！”纨绔色厉内荏，高高吊起了双眼，作势要往上扑，脚步却纹丝不动。
粗糙的大掌已探进了衣裳，面容清丽的府主夫人被弄痛了，咬着唇，流下一行眼泪。
阿离明白了，云欲休这是想让心魔发作。
“放开她！放开她！放开她！”纨绔手舞足蹈，急得在原地打转转，“不许动她！”
他的眼睛很快就变得赤红，脸上血管凸出皮肤皮面，像一条条赤红的蚯蚓爬满整张脸。
“放开她……放开她……放开她……”
他终于像是突破了什么禁锢一样，不再原地踏步，而是慢慢向床榻靠过去。
“我说……放开她……”他的声音变得低沉阴森，“你有没有听见啊……”
闽侯抬起头来，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提脚便踹：“滚！小杂碎！”
没能踹得动。
纨绔伸手抓住了闽侯的腿，身上那些蠕动的血管像是活了一般，迅速向闽侯爬去。
“这，这是什么！”闽侯惨叫起来，“来人！来人！来……”
他成了一个血人，很快就无声无息倒毙在床榻上。
“还有……你们……”纨绔转过脸来。
他的脸上已看不出五官，整个人就像一只蠕动的大心脏。
侍女面无人色，失色叫道：“师兄！你在做什么！为什么不阻止他！我们不是心魔的对手！”
云欲休偏了偏头，阿离心领神会，当即现出神魔身。
“轰——”
胖鸟笨拙地压垮了整间阁楼。
心魔被她摁在了脚爪下面，稍微使了点力气，只听“噗叽”一声，心魔化成了一滩血水。
幻境破碎，云欲休利落地爬到了阿离身上，坠向下一处幻境。
……
冷！
暴雨倾盆，阿离站在一条铺着青石板的小巷子里，时不时有一道雪亮的电光划开浓墨般的黑云，照见脚下凹凸不平的路面，以及两排简陋瓦房的房檐。
大串大串的雨水顺着瓦片边缘冲刷下来，就在阿离一愣神的功夫，已从头到脚被浇了个透心凉。
连手臂内侧的衣裳都湿得透透的。
雨水流进鼻子和嘴巴里，满是浓浓的尘土味道。看来已经有很多天没有下过雨了。
她往后一退，站到了屋檐下面。
身后是一扇窗，很简陋的木窗，并不能完全隔绝风雨，所以屋子的主人在窗后面挂上了一块黑色的旧毡布，看起来已经用了许多年头，有的地方打着补丁，还有的地方被水汽糟蚀了，薄薄的，映出屋里的微光。
一个很温柔的女声正在咿咿呀呀地哄自己的孩子。
又一串雪亮的电光照了过来，阿离看到自己的影子映在了窗棂上。
她回头看了看，暗黑雨夜中，到处仿佛鬼影幢幢，几株大树在风雨中狂乱摇曳，伸展着横七竖八的枝杈，好像随时会活过来，张牙舞爪地扑向这一片贫民的居所。
“夫人，上来！等咱们好了，孩儿也睡着了！别惯着他！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和夫人走到今天，这样的日子，才是踏实的好日子啊……夫人，我可真是爱惨了你了，今生今世，我们再也不会分开……来，快让夫君好好亲一亲！”屋里传出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温柔的女声停了停，嗔道：“有你这样当爹的吗！”
随后便是男人把脚伸进鞋子里的声音，拉拉扯扯的声音，安置婴孩的声音，嘻笑着砰地倒下的声音……
婴孩哇地大哭起来，女人几次想要起身，都被男的喘着粗气摁了回去。
婴孩哭得越来越响，在这雨夜中显得有些不详，让人心神难安。
不过婴孩他爹的兴致好像丝毫也不受影响。
闷雷在头顶碾过来，碾过去。
除了风雨雷的声音之外，整个世界一片死寂，根本没有其他活人的气息。
阿离毫无头绪，只好先等等看。
终于，屋中传来了女人悉悉索索穿衣的声音，以及男人心满意足的呼噜声。
“哦哦，乖宝宝，不哭不哭哦，娘在娘在，不哭哦……嗯？！夫君，快醒醒，快醒醒，你听，那是什么声音？！”
“别……吵我！困死了！”
阿离也听到了动静。很响的沙沙声，就好像远处摇曳的树爬到了屋顶上，正在胡乱地伸展它的枝杈。
“夫君！快醒醒！屋上有东西！”女人的声音变了调子。
“什么……东西，也，也别吵着我睡觉！”男人重重翻了个身，啪一掌打在女人的身上。
“轰——”
“啊——”
“嘶——”
屋顶忽然就塌了！
陈年朽木头的味道和着瓦片特有的青苔霉味轰地扑向四周，阿离被熏得倒退了几步。
暴雨中，灰尘还没来得及扬起，就被砸落到地面。屋中的烛火瞬间被浇灭了，女人惊恐的尖叫声响彻整个雨夜。
又一道雪亮的闪电划过，阿离看见，半塌的屋顶上和残壁上，竟缠着半截蜈蚣身子！赤红色的巨型蜈蚣，腰身粗壮，两个成年男人也合抱不住它的本体，肢体外面还有两排钢锯一般的足，在雨中疯狂地摇曳。
更叫人惊恐的是，它的脑袋和前半截肢体已顺着屋顶的破洞探了进去！
阿离下意识地退了几步，退到了小巷对面无人居住的屋檐底下。
蜈蚣的肢节不停地耸动，摇摆着尾，呼地扫塌了一整面墙。
借着断续的电光，阿离看见一个妇人抱着婴孩，正缩在炕底，身体抖得不成人样了，眼睛睁得巨大，瞪着不断探进来的蜈蚣，发出歇斯底里的惨叫。
炕上的男人自然也醒了，他身体僵直，平平地躺在被褥下，同样瞪着眼，不过嘴唇抿得死紧，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蜈蚣很快就够到了妇人，它张开巨口，拦腰把妇人和婴孩咬进了嘴里，然后扬起巨大的脑袋，挥摆了几下，将这二人彻底吞进腹中。
吃掉妇人和婴孩之后，蜈蚣缓缓地收缩身体，从屋顶破洞中退了出去，摇摆着长长的身体慢慢消失在雨幕中。
因为没搞清楚眼前的情况，所以阿离没敢妄动。
不知过了多久，炕上的男人坐了起来。
四周一片漆黑，阿离只能借着断断续续的闪电来视物，于是在她的视野中，男人的动作变得非常阴森诡异。
他起身，一顿一顿地，把头转向阿离的方向。
电光下，他的脸色青得像一具尸体。
阿离头皮都麻炸了，就在男人即将与她视线相触时，一只手忽然拽住了她的胳膊，把她往后一带。
身后的人大约是怕她挣扎喊叫，一条手臂箍住她的前.胸，另一只手重重捂住了她的嘴。
低沉的男声贴着耳廓响起：“噤声。”
阿离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云欲休身上永远有一股非常干净纯粹的清香味，很特别，极具侵略性。看来这个幻境中，他终于用回了自己的身体。
阿离并没有放松下来，因为她发现，云欲休揽在她身前的那只手放错地方了！阿离脑袋里嗡嗡作响，身体僵成了一根木雕，愣愣地被他拖着走。
云欲休把阿离带进一间无人的空屋，总算放开了她，低低地对她说道：“是摘星府主，想来这便是他最终的心魔了。”
阿离点点头，瞬间明白了。
看这处境，摘星府主大约是又经历了一场剧变，沦落为平民。往日的美妾早已作鸟兽散，最终陪在他身边的，只剩下自己的夫人和孩子。就在他终于看透一切，浪子回头，想要和夫人好好过日子的时候，妻儿竟然命丧蜈蚣之口！
对从前的悔恨、对妖魔的愤怒、对自己怯懦的逃避，促生了他的心魔。
虽然知道了眼前是个什么局势，但阿离还是有些发懵，因为云欲休的手虽然已经离开了那个地方，但那里却好像被他烙上了烙印，肌肤突突地跳动，好像有只无形的手依旧沉沉压着。
云欲休也后知后觉地反映过来了。
漂亮的眼睛微微瞪大，瞳仁骤缩，他抬起手来，捻了捻自己的指尖。
半晌，他斜了她一眼，嗤道：“一马平川。”

第38章 .毛茸茸的战斗
云欲休发现自己碰了不该碰的地方。
他捻了捻手指, 斜阿离一眼, 嗤道：“一马平川。”
在阿离发飙之前，他及时转移了话题：“现在你可以去救人了。”
“救人？”
云欲休冷冷一笑：“圣宫的人命长得很。”
阿离恍然：“你是说，那个被蜈蚣叼走的府主夫人可能是圣宫的任务弟子……”
“或许。”
云欲休带着阿离，从屋后绕了出去。
暴雨中，蜈蚣的身影若隐若现。它看起来很享受这个湿漉漉的雨夜，悠哉游哉地贴着贫民区的破烂墙壁往外爬。
它游过一个拐角，消失不见。
阿离和云欲休追了上去, 只见眼前的巷道空空荡荡，哪还有蜈蚣的身影？
以阿离多年观影的经验来推断，这种时候它极有可能突然从背后窜出来。她有些紧张, 随手一捞，牵住了云欲休的手。
嗯……骨节分明，略有薄茧, 皮肤凉凉的。
阿离说道：“小心它在背后！”
云欲休不屑地嗤了一声。正好一道电光划过, 俊美脸庞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蓦地烙进了阿离的眼睛。暗黑的夜，苍白的肌肤, 殷红的薄唇，那眉, 那眼……阿离觉得自己再也不可能遇到比他更好看的人了。
电光一闪而逝，漆黑的巷道中，阿离小小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云欲休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在前面，追上去。”
诶？
前方巷尾, 蜈蚣的尾勾轻轻一甩，遁向破败的门楼。
阿离不假思索，现出了神魔身。
只见一只笨重的大胖鸟夹在了巷道里，本有那么一点点旖旎味道的气氛霎时烟消云散。
“……啾。”
她扇了扇翅膀，原地蹦起来。
一阵山崩地裂般的轰隆声响起，两旁的空屋哗啦啦倒塌了一大片。
阿离蹦到了空中，立起翅膀，用猎鹰扑食的架势向那蜈蚣俯冲过去。
蜈蚣感觉到了本能的恐惧，头也不回便突然加速往前游，一晃眼就穿过了门楼，遁到破败的城池外面。
阿离凶狠地扑扇了几下翅膀，她发现空气仿佛有重量一般，在她的翅膀底下托着她，她重重拍打它们，就可以借力向上飞。
阿离膨胀了，她挥舞着小脚杆，扑棱扑棱掠到了城门附近，脚爪在城墙上重重一抓，打算借力来个飞跃，直接扑住那条逃窜的大蜈蚣。想想这姿势不要太帅哦！
没想到，这破烂的城墙根本无法承受胖鸟的体重，阿离身体一斜，心知不妙。
果然，脚爪下一整面城墙就像风干的碎纸片一样，一抓之下，稀里哗啦散了一地，而阿离从大老远处飞扑过来，余势未消，在惯性的推动下大头朝下重重栽了出去。
耳旁清晰地响起云欲休倒抽凉气的声音。
只见胖鸟肉墩墩的身体呼啸着翻越了城墙，轰地砸在了城门外的空地上！
打了个滚，肚皮轻轻一弹，她身不由已继续往向冲。
大蜈蚣抽空回头看了一眼，骇得胡须直竖，挥摆着肢体，疯狂地游向不远处的小树林。
然而它奔跑的速度远远赶不上阿离大胖鸟翻滚的速度，顷刻就被赶上了。阿离灰头土脸，轰隆轰隆打了三五个滚，小脚爪一顿乱舞，想要抓着地面稳住身形，不料歪打正道，胖胖的身体呼地砸中蜈蚣的同时，一只爪爪恰好嵌进了蜈蚣中后段的肢节中。
只听“咔擦”一声脆响，蜈蚣被阿离踩成了两截，痛得仰头乱嘶。
它挣扎着，拼命向前逃窜。
阿离摔得晕头晕脑，迷迷瞪瞪爬起来，随爪就摁住了在眼前晃来晃去的东西，像爬梯子一样，一爪一爪就向前摁去。只见一声声脆响，蜈蚣被她生生切成了无数段。
蜈蚣又惊又痛，把方才吞下的母子二人连带胆汁一起呕了出来，挣了几下，不动了。
“……啾？”
云欲休倒是早就及时揪着毛毛钻到了她的翅膀底下，此刻白着一张脸，扯住阿离的翅膀跳落到地面，上前察看那母子二人的情况。
阿离有点不好意思，撤去神魔身，揉着撞出个大包的脑门，凑了上去。
多亏了这场暴雨，母子二人身上粘到的蜈蚣汁液很快就被冲刷干净了，云欲休嫌弃地伸出一根手指，在那妇人身上点了几下，只见她胸腔颤抖，大声咳嗽着醒转过来。
云欲休冷冷地注视着她。
妇人倒抽一口凉气，急急去摇晃怀中的婴孩。
那婴孩倒是被她保护得很好，很快就睁开了眼睛。
阿离发现，那并不是婴孩的眼神。
“我……啊……咕……”
阿离心有所感，走上前用自己的身体稍微替他们挡了挡雨，看着那婴孩问道：“圣宫弟子？”
婴孩的脸色先是惊讶，然后是狂喜，连连点头不迭。
阿离瞳仁微缩，看定妇人：“那你是谁？”
妇人神色有些惊惶，连声道：“我们夫妇只是普通老百姓！”
阿离看了看云欲休，见他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便对妇人说道：“不用害怕，我这就送你们回去。”
这一路，阿离忍不住细细地观察这妇人。
无论气质还是神情，这个妇人都与玉离衡口中温柔美丽的女仙玉琳琅完全沾不上边。
如果云欲休的判断是对的，这里就是最后的心魔幻境的话，玉琳琅会在哪里呢？
很快，就回到了妇人的住处。
那摘星府主坐在塌了一小半的炕上，怀中搂着被暴雨彻底浸透的被褥，脸色铁青，像尸体一般直挺挺地盘腿坐着。
“夫君……夫君！”妇人扑上前去，搂住他上上下下地摸，“你没事吧？你没事吧？”
摘星府主慢吞吞地转了转眼珠子。
“……白秀？”
“是我！是我！夫君，我没事，孩子也没事！多亏了这二位大侠，是他们救了我！”
摘星府主慢慢转过头，望向云欲休和阿离。
阿离发现，他的眼睛里好像少了一些作为人类应有的感情。
唇角微微一动，他张了张嘴，嗓音嘶哑地说道：“我……是谁？”
婴孩已被妇人塞到了他的怀里，只见那婴孩眼睛中闪动着精光，小手悄悄伸出襁褓，将一团雪兽魂放在了摘星府主的心口。
黑色的魔气慢慢被雪兽吞噬，暴雨中的一切渐渐变淡。
“准备离开了。”云欲休沉声道。
阿离抓住他的衣袖：“可是我还没有找到她。”
云欲休摇了摇头。
婴孩完成了任务，和第一个幻境中所见的黄衣女子一样，他的元魂现身了片刻，然后化成许多淡黄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摘星府主和妇人的身影也在变淡。
奇怪的是，妇人的身影彻底暗下去时，她站立的位置却缓缓出现了一个面容极为清秀柔美的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好像刚刚从一场很长很长的梦里面苏醒过来，神色怔忡，呆呆地看着摘主府主即将彻底消失的身影。
半晌，她轻轻笑了笑，自语道：“如今我知道了，你为何始终放不下。原谅我，自私地把自己变成你心底的人，陪你重新走过一遍这趟旅程。”
她伸出手，从透明的摘星府主身体里穿过。
“摘星，我彻彻底底明白了。”她说。
“玉……姑姑？”阿离吃惊地唤她。
白衣女子转过头来：“阿离。”
果然是玉琳琅。
她的笑容很浅很淡，但却像是春风一样，轻轻拂过，便让人不自觉地忽略了头顶暴雨倾盆。
“阿离，”白衣女子的目光在阿离和云欲休身上来回转了两圈，微笑着说道，“阿离真的长大了。”
不知为什么，看着她的眼睛，阿离突然很想哭。
幸好身在暴雨中，红了眼眶也看不出来。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阿离问道。
玉琳琅轻轻摇头：“你不该来这里，赶紧离开吧！你放心，我没事的。”
她看了看云欲休，温和地说道：“阿离天真单纯，不谙世事，若是遇上紧急的情况，与她说不通时，你便不要理会她，打晕就是了。”
阿离：“……”
从前那个玉离清脑袋究竟是有多木！竟连玉琳琅也看不下去了。
云欲休的声音冷冰冰地响起：“别动。”
“嗯？”阿离微微一惊，顺着云欲休的目光望去，只见那摘星府主消失的地方，慢慢长出一朵花来。
纯黑的花苞，顶在一株赤红色的细藤上。
“这才是心魔本体。”云欲休眸光微闪。
黑花慢慢绽放，花中无蕊，竟是一张人面！
摊开的肉质花瓣便是他的脸，上面长着一双腥红发亮的眼睛，肉.瓣凸成鼻子的形状，再下方，肉质花瓣缓缓蠕动，打开了一张长满倒刺的嘴。
一股奇异的味道开始向着四周飘散，暴雨也无法浇灭。
“玉琳琅……好你个玉琳琅！”黑花的声音怪异无比，每一个字仿佛是在口中咀嚼了很久，然后吐出来的残渣一样，又干又涩，声音里带着令人作呕的气息——声音本是没有味道的，也不知这黑花到底多久没刷牙了，竟能给人这样怪异错位的认知。
“融摘星。”玉琳琅走向黑花。
“小心！”阿离想要上前，却被云欲休捉住了肩膀。
他的声音沉沉在耳畔响起：“想被打晕么。”
阿离：“……”你为什么这么听玉琳琅的话？！
“玉琳琅！”黑花怪笑起来，“本君竟被你骗了那么久！好你个玉琳琅啊！居然敢装成白秀，迷惑本君！”
玉琳琅在笑。暴雨如洗，就算她哭了，也没人看得出来。
她走到黑花面前，温柔地说道：“融摘星，我明白了，你明白了吗？”
“明白，怎么不明白，”黑花阴阳怪气地说道，“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不仅是你，这里的人全部都要死！”
“你还是不明白。”玉琳琅道，“不过没有关系，不需要你明白。我以秘法潜入每一方心魔幻境，忘却自我，与你度了一世又一世——你与我共生共存，如今已无法分割了。我若死了，你也会死。”
黑花的口器中蓦地伸出一根尖刺，扎中玉琳琅的肩膀。
“嘶——”只见那肉质花瓣上立刻就流出一滴墨般的黑汁。
果然是共存共亡。
“毒妇！你个毒妇！”黑花大叫起来，“融摘星就那么好吗？！一个废物，一个废物，你竟为他做到了这种程度！玉琳琅你是不是疯了！他不爱你！他虽然娶了你，可是心里却一直惦记着做凡人时候的老婆白秀！玉琳琅！你在他心里一文不值你懂不懂！你不也看到了吗？别看他如今是光鲜亮丽位高权重的大圣君，可他从前呢？融摘星他就是一个废物！彻头彻尾的废物！”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我爱上的是如今的他，便可以为如今的他付出一切。心魔，谢谢你，伴你走了这么久，我彻底明白了，摘星对他曾经的夫人白秀只是执念，而我对他的强求，也只是执念。放弃吧，不要再妄图占据融摘星的身体，我送你去你该去的地方。”玉琳琅一步一步走向黑花，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
“不！不要！不要！”黑花上的人脸神色狰狞，身下的赤色藤蔓疯狂抽长，很快便顺着断壁残垣攀到了屋顶上。
玉琳琅轻轻笑了笑，将匕首对准了自己的心口：“这件事，不需要你同意。”
黑花长长地倒嘶一口凉气。
阿离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玉琳琅回头笑了笑：“阿离别担心，我进入清静琉璃瓶之前，已用本命源气将一缕元魂封在肉身之中，在这里死了也没有关系的，最多浑噩些日子，慢慢便能恢复。”
阿离倒抽了一口更大的凉气。
原来玉琳琅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不要——”阿离情急之下顾不得那么多，冲上前去，抢下了玉琳琅手中的匕首扔在一边。
那黑花盘距在屋顶，提心吊胆地望着玉琳琅。它是真的害怕这女人疯起来不要命，非得拉它一起同归于尽。
玉琳琅无奈地看了看云欲休：“为什么不看好阿离。”
云欲休唇角挂着一丝冷笑。
阿离知道他不屑于解释，便急急对玉琳琅说道：“你的肉身出了一点问题，不可以在这里出事！”
玉琳琅温柔地笑了笑：“不会有问题的，摘星在静修，我就在他身旁。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人能够当着他的面伤到我。”
云欲休丝毫也不掩饰地讥笑出声。
玉琳琅以为他笑自己自作多情，便解释道：“虽然摘星心中始终放不下曾经的元配夫人，但我与他在一起数百年，也经历了不少风雨……即便在他心中不是唯一也不是第一，但我相信我们之间的感情，若是真有什么事的话，他拼上性命亦会护我周全。”
语气里没有心酸，只有脉脉温情。
‘可是你已经出事了啊……’阿离闭了闭眼，心中感到非常难过。
玉琳琅那么信任自己的丈夫大圣君，却在毫无防备地为他除心魔的时候，被他从背后狠狠捅了刀子！
虽然还不清楚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现在，绝对不是告诉玉琳琅实情的好时机。
她若是一个想不开，怕会拉着心魔同归于尽。
阿离用求助的眼神望着云欲休。
暴雨中，云欲休的黑发紧贴着苍白的脸，唇角依旧挂着一抹嘲讽的笑意。
对上阿离可怜兮兮的视线，他的心莫名就软了下，好心地说道：“可将元魂暂时封入命玉中。至于心魔……囫囵吞下带走。”
阿离点点头，把玉琳琅往云欲休的方向重重一推，自己闷头冲向那朵心魔黑花。
两步之后，果断现出神魔身！
噗——轰！
咦？心魔呢？
阿离站在房屋废墟里茫然四顾。
“小心！”身后传来玉琳琅的大喊声。
阿离不假思索扑扇着翅膀跳了起来，在空中呼了两下，便看见自己原本站立的地方窜起一条满是尖刺的赤红藤蔓，一击不中，它便缩了下去，像蛇一般在废墟中蜿蜒游走。
心魔黑花也涨大了无数倍，此刻看起来，它很像一条头上顶着个大黑包的蚯蚓。
一想到蚯蚓，阿离顿时浑身都不好了。
囫囵？吞下？带走？！
夭寿啦！
云欲休他自己怎么不吞？！
然而念头刚一闪过，阿离的身体中顿时升腾起了恐怖的本能反应——想吃。
啊啊啊啊啊她现在是个鸟！
鸟本来就吃这玩意！
“啾——”
阿离浑身的毛毛顿时全炸了。
云欲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只戏精在那里给自己加戏。
阿离轰隆一声落回了地面，只见那心魔黑花在地上钻了个大洞，摇头摆尾就往里面游。
她果断上前用脚爪摁住了后半截藤蔓。
因为这心魔和玉琳琅共生共灭，所以阿离并不敢伤它，只用喙扯住藤蔓往外扯。
要囫囵吞！
幸好这心魔黑花十分结实，拉了半天拔河，丝毫也没有要断的迹象。
云欲休面无表情地看着，两道漂亮的眉毛微微蹙起。
这只鸟实在是太笨重了，丝毫也没有战斗技巧可言，若是……
念头刚一闪，便看见地面土石崩裂，心魔黑花的巨大花苞从另一侧蹿出地面，高高扬起，像铁锤一般，重重砸向阿离的背。
阿离正扯着藤蔓拽得欢快，压根就没察觉身后的动静——她也没有料到，这心魔藏在地下的那一段藤蔓竟能无限延长！而且它的速度实在是太快，和它之前表现出来的实力截然不同！
猝不及防之下，黑花尖尖的苞刺刺中了阿离的翅膀！
“啾——”
阿离吃痛，就地打了个滚，用另一边翅膀支撑着身体，扭头望去。
只见那朵黑花像蛇一般盘起了藤蔓，带花苞的那一头高高地耸立着，口器不断地张开——收缩，像是在挑衅。
云欲休不知什么时候捡起了玉琳琅的匕首，顶住她的后心。
“动手，杀了我！”玉琳琅紧张地注视着战局，毫不迟疑地说道，“阿离不是它的对手！不要让她受伤！快，杀了我，我一死，这心魔也得死！”
云欲休神色冷酷，手上微一发力，匕首尖端便刺破了玉琳琅的血肉，避过肋骨，抵在了她的心脏上。
阿离心有所感，猛地拧回了头：“啾！”
她了解云欲休的性格，知道此刻唯一能阻止的他杀死玉琳琅的办法，便是尽快搞定眼前的心魔黑花。
阿离扇了扇受伤的翅膀，迈开小短腿扑将过去！
她曾经吃过一朵食人花，知道这种带着藤蔓茎杆的花苞植物弱点何在。
花苞微微向后一缩，合拢花瓣，用尖尖的花刺指着阿离。
阿离冲到近处，把翅膀平平拽在身后，灵巧地矮下身子避过一击，然后脚爪一扬，踏住了藤蔓中段！
趁那心魔还没反应过来，她快速扬起另外一只脚爪，重重踏住靠近花苞的另一处藤蔓。
这样一来，心魔花苞的头尾便一齐被她制住了。这一下，它一点也不像蚯蚓了。看起来和上次吃掉的食人花并没有什么区别。
阿离得意地扇了扇翅膀，呼一巴掌拍在了花苞上。
“你这个臭鸟人！”花苞摔到地上，张口便骂，“不是东西！你敢动本君！本君定要杀了你！杀了你！咿呀呀呀——”
阿离可没功夫听它废话。
它用喙衔住藤蔓末端，大口大口就往肚子里吞。
口感也和食人花没什么区别。
阿离饿了。
花苞还在挣扎，阿离扬起小短腿，重重踩住，立着翅膀闷头吞。
很快，整根赤色藤蔓就进了她圆滚滚的肚子。
花苞比较大，阿离扑扇着翅膀，抻着脖子硬吞，噎得很想翻白眼。
那边，云欲休见战局已定，便把匕首从玉琳琅身上拔.出来，扔到一旁。
阿离在废墟中直打转转。花苞已被她吞下了一小半，但花骨朵那里实在是太胖，她只能用喙把它慢慢收拢，一点一点往里吞。
牵一发而动全身，嘴上的动作带着整个圆滚滚的身体左冲右突，把附近的房屋全都碾成了平地。
好不热闹。
终于，只听“吸溜”一声，整个花苞都进了嘴里。
那心魔垂死挣扎，在阿离闭合小短喙时，将一株尖刺重重喷吐出来，直直冲着云欲休和玉琳琅站立的地方激.射过去！
“啾——”
阿离的身体先大脑一步替她作出了反应。
只见胖鸟腾空而起，笨拙地跳到了二人身前，用翅膀把他们罩在了身下。
“噗嗤。”
脊背传来了尖锐的刺痛，阿离听到脑海里传来“嗡”的一声，旋即，受伤的地方又冷又烫，好像被无数双小手撕扯伤肉一般。她吃力地挪了下身体，看到自己的肚皮上冒出丝丝缕缕黑气。
心魔入腹的下一瞬间，眼前的画面变得模糊起来，阿离感觉到周身滚烫，好像穿过了一锅沸腾的汤水。一阵天旋地转之后，阿离和云欲休的元魂双双回到了体内。
回来了！
“嗯……”阿离软绵绵地瘫在了云欲休怀里。
使用阴阳砚之前，他本就用左臂环着她，此刻正好接个正着。
他的掌中握着一团昏黄的微光。
阿离眯起眼一看，知道那是玉琳琅的元魂，赶紧抬起手，把命玉递给了他。
云欲休冷冷地盯了她一眼，唇角微绷，先把玉琳琅的元魂投入命玉中，然后捉住阿离的肩膀，冷笑着说道：“你若敢死，我便捏碎这命玉，再杀了玉离衡，让你们一家团圆。蠢东西，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便敢替人挡刀！”
淡黄色的微芒闪过，只见那一粒光点钻进了玉琳琅的命玉中，与正中那指甲盖大小的赤色融为一体。
阿离视线有些模糊，挣扎着看到元魂成功融入命玉中，终于松了口气，吃力地扬起头来，找到了云欲休的眼睛，冲他感激地眨了眨眼。
她发现，他的额上青筋暴.起，眼角因为愠怒而泛起了浅浅的红色。
阿离的心头涌起一些酸酸暖暖的情绪，嘴一扁就掉下眼泪。
她觉得自己很奇怪，别人怀抱着恶意来伤害她时，她丝毫也不会觉得难过，一丁点也不想哭。但只要感受到他人的善意，感觉到被人关心疼爱时，眼泪就止也止不住。
“别哭了。”云欲休满脸暴躁。
“哦。”阿离收住了眼泪，“疼。”
她能感觉到，那道伤口虽然疼痛得很厉害，却不致命，养上一阵子就能痊愈。而心魔已经变成了一团浓郁的魔气，禁锢在她体内，老实得很。
云欲休皱着眉，冷声道：“元魂的伤我治不了，自求多福吧。”
阿离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低低地说道：“我受了伤，和你在一起只会拖累你，不如让我……”
云欲休暴躁地打断了她的话，冷笑道：“说得好像不受伤便不会拖累我一般。”
阿离心想：‘说得好像我死皮赖脸跟着你似的，分明是你自己不放人！’
云欲休有些不自然地说道：“玉琳琅还有用。先去圣宫看看，那尸体还能用的话，便可以想办法让她回魂。你的运气若是够好，说不定能遇上圣昙花开——圣昙花可以修补元魂。”
阿离又有点想哭。
她觉得可能是因为受了伤的缘故，整个人变得有点多愁善感。
此刻，身体的重量全放在了云欲休的身上，他低低地对她说话时，就像拥着她耳语一般。
“谢谢你。”她悄悄说了一句。
虽然阿离心中很清楚，云欲休之所以这样帮她，很大可能是因为她刚刚救过他两次——把他扔上浅水滩一次，替他挡心魔尖刺又一次。他不过是还她人情罢了，可她还是被感动得心尖颤抖。
云欲休又把她变成了胖鸟，抓在掌心里。
阿离看起来有点发蔫，脑袋委屈巴巴地缩起来，小脚爪无力地垂着。
云欲休心中暴躁，一路上见到不顺眼的山头就一掌轰平，惊得大大小小的妖魔数日不敢闭眼睡觉。
一日一夜后，双眼微红的云欲休站在了圣宫门口。
作者有话要说：梳理一下剧情哈。大圣君晋阶时生了心魔。他借助一件叫做清静琉璃瓶的圣器，制造幻境把心魔分割成无数碎片困在回忆里面，派座下的弟子进入幻境，用雪兽魂替他净化心魔。不管事成与不成，这些弟子都会被灭口。玉琳琅想要阻止大圣君继续犯错，也因为心中有执念（自己老公老惦记着前妻），于是用秘法潜入幻境，遗忘自我，以凡人前妻的身份和心魔产生无数纠葛。心魔本就是心念化魔，执念深重，在一世又一世的幻境中爱上了玉琳琅的化身之后，就和她共生共存了。
阿离是追着玉琳琅的元魂进入清静琉璃瓶的，所以就按着顺序走过了三次最重要的心魔幻境，最终找到了玉琳琅。
不知道这样清楚了没有…其他的一些细节涉及剧透就先不提了，后面会一点一点全部放出来哒！

第39章 .无法自持
云欲休用敛神符潜进圣宫。
阿离虽然元魂带伤, 痛得整只鸟蔫蔫的, 却也悉心留意着四周的情况。
上次和玉离衡进入圣宫时，她的心头就曾隐隐有过疑惑——偌大的圣宫中竟然见不到几个弟子，实在是有些不合常理。这一次更是明显，云欲休带着她走过一条条广场般的通道，纵穿整个圣宫，来到一间沧桑古朴的黑色大殿前，一路行来, 统共也就碰到了二十来个弟子。
阿离想起云欲休曾说过，进入心魔幻境做任务的圣宫弟子肉身已死！
此刻看着空空荡荡的巨大殿堂，她的脊背不由得窜起了一股寒流——圣宫弟子以为进入心魔幻境只是历练, 殊不知，就在他们元神出窍投入清静琉璃瓶时，毫无防备的肉身已被无情地灭杀。
圣宫, 乃是仙界的权力中心, 所有修真者心中最神圣的殿堂，替天行道的正义执法所在。谁能想得到，世间最荣耀、最安全的地方, 竟会藏着这样的污浊和杀机！
阿离偏了偏头，把喙搁在了云欲休的虎口。这一次, 她是真正发自内心地感觉到了修.真.世界的恐怖之处。
云欲休大步踏进了圣殿。
这便是大圣君居处。
阿离扬起小脑袋，看着这间给人沉沉压迫感、就像一只伏在地上的沧桑巨兽一般的黑色大殿，再想想幻境中见过的纨绔居所，心中升起了一股恍若隔世的荒唐感。
摘星府主？融摘星？纨绔？仙界第一强者, 大圣君？
殿堂内铺设着黑白二色地砖，组成一个巨大的太极图案。身穿黑白二色道袍的大圣君端坐在太极正中，双目微阖，手中凝着诀，神态清正庄严。
如今，大圣君的脸上早已没有了沉迷酒色的委顿模样，容颜定固在了三十左右，清秀俊美中带着沉稳的成熟气度。久居上位，眉目之间自然多了一重运筹帷幄又淡然自若的气质，只坐在那里不动，已能让人感觉到沉沉的压迫。
难怪玉琳琅深陷情爱之中——嫁给了这样一个男人，真的很难不心动。
在明确地知道大圣君就是摘星府主的情况下，有心去看，很容易就能在他的长相里找到几分当年的影子。
难怪他要杀人灭口！
那样不堪的过往，怎么能容外人知晓？
云欲休大步走到了大圣君面前，蹲下身，饶有兴致地偏头注视着他。
只见大圣君长眉微动，睁开了眼睛。
阿离小小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双眼睛中，真的好像藏了星辰和大海。目光幽遂深沉，一眼扫来，便能感觉到他对天下苍生饱含怜悯关怀。
当真是正气得不行。
“来了。”大圣君轻声说道。
他的声音不大，却萦绕在整间大殿中，久久不散。阿离猜测这是因为他的修为已高到了某种特别的境界，一举一动都会牵引到天地灵力。
阿离还以为自己和云欲休暴露了，刚刚紧张得呲起毛毛，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悦耳的女声。
“师君。”
云欲休侧身看去。
只见遥卿卿草草行了个礼，便走到了大圣君身边坐下。
她微微躬着背，身子比大圣君矮下好大一截，垂着头，小手轻轻拉着大圣君铺在地面上的长袖，口中轻声说道：“师君，这些日子我总是心神难安，觉得对不住江师兄。那日见他与北魔天巫山秀沆瀣一气，我也是一时气糊涂了，才做出了那样的事情。师君，我真的很害怕，怕自己变成很可怕的人……您教教我，该如何做？”
大圣君悲悯地看了她一眼。
遥卿卿双目通红，取出逆生轮放在了大圣君面前：“此物实在是不祥，望师君出手毁了它，以免落入心术不正之人手中，为祸苍生。”
大圣君轻轻一叹，道：“往事已矣，不必挂怀。善恶轮回终有报，江拾轶前日种因，今日得果，你无需自责。逆生轮你自收着。”
阿离发现大圣君的位置好像稍稍挪远了一点。
只不过他修为实在是高深莫测，根本看不出他有任何动作。
阿离的脑袋里突然多了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哼哼，哼哼，他害怕了！小肥鸟，你敢不敢让本君碰一碰那逆生轮？本君保证，待本君君临天下那一日，决计不会亏待了你这只小肥鸟，喔，还有你家小白脸儿！”
正是被阿离吞入腹中的大圣君心魔！
阿离翅膀一抖，下意识地用意念问道：“你可以用逆生轮夺舍他？”
“当然！”心魔嘎嘎怪笑，“融摘星的弱点本君最是清楚不过了！他若不是怕本君怕得要死，何必弄出一大堆幻境出来，把本君骗到里面去一点一点磋磨？！哼哼，真是天助我也！逆生轮居然就在这里！”
阿离小黑眼珠一转，冷笑起来，“你看我长得胖，便以为我傻么？我若是碰了逆生轮，你第一个夺舍的岂不正是我了？”
心魔的目的被揭穿，气得怪叫起来：“反正你早晚都得死！还不如把机会让给本君，本君一统三界之日……”
阿离毫不留情地用一团魔气糊住了它。
妖魔的身体很有意思，她能感觉到胸腔里魔心怦怦跳动，每跳动一下，便会抽出一小缕魔气环绕在身体中，她可以随心地操纵它们在身体里面摆出各种各样的造型。
一旦把所有的魔气都抽回魔心中令魔心充盈，就可以随心现出神魔身。
现出神魔身之后，魔心中的魔气会消耗得非常迅速，一旦越过某个临界点，便无法再支持神魔身。只不过，阿离的身体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神魔身非但不消耗魔气，反倒比人身更省力一些——大概也是因为她的神魔身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没用，便不好意思向她收取魔气？
就在阿离胡思乱想的时候，遥卿卿轻声抽泣起来。
大圣君偏过头，慈爱地看着她。
遥卿卿伏在地上拜了三拜，道：“多谢师君对我的信任，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心意，定会好生看管此物，不让它落入心怀不轨的人手中。只不过，亲手杀死江师兄之后，我每每入定修行，总是感到心绪纷乱，不得安宁。恳请师君出手相助，替我清静元魂。”
大圣君沉吟片刻，道：“可。”
他抬了抬手，手中多出一只纯净的透明白玉瓶。
阿离心道：这便是清静琉璃瓶了。此物可以照见心魔，大圣君应该是要带遥卿卿进去，替她逼出心魔来除灭。
大圣君轻抬广袖，一只玉石般的手轻轻抚上了遥卿卿的头顶。
二人的气息迅速消失。
“啾？”阿离蹭了蹭云欲休。
虽然敛神符可以敛去气息和声音，但大圣君在时，压迫感实在是过于强烈，阿离总觉得一说话就会被他发现。所以直到他的元魂进入琉璃瓶中，气息消失，她才敢壮着胆子动上一动。
云欲休右手上氤氲出黑雾，单手呈爪，捏向大圣君的喉咙。
就在肌肤即将相触的一霎那，他蓦地抽回了手，瞳仁收缩。
阿离看到，大圣君身外环着一层几不可见的紫色琉璃状云雾，一触之下，云欲休掌中的黑气竟已消弥了大半！
修为差距太大了！
阿离轻轻抽了口凉气，用翅膀拍了拍云欲休的虎口。
既然对付不了他，不如趁他分神时，赶紧去找玉琳琅的尸首——若是尸骨尚存的话。
云欲休也是同样的想法。
他冷笑着盯了大圣君一眼，慢悠悠站起身，懒洋洋地活动着关节往殿后走去。
就在云欲休即将踏入偏殿之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浅浅的娇吟！
“啾？”
云欲休停住脚步，回头望去。
不知大圣君和遥卿卿在琉璃瓶幻境中发生了什么事，只见遥卿卿粉面通红，双眸紧闭，身体软软地倚在了大圣君的身上。而大圣君看起来情形也不怎么好，眼皮泛起红色，呼吸渐渐变粗了。
云欲休挑起眉梢，薄唇微掀，脸上挂起似笑非笑的表情。
阿离呆住了，心想，遥卿卿不愧是女主啊，方才还正经得二五八万似的大圣君，转眼就要被攻略了呢！
只见遥卿卿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般，呼吸愈加急促，身体越挨越近，搂住大圣君的腰，像水一般瘫在了他的腿上。
大圣君端坐不动，神色隐有挣扎。
二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殿中渐渐弥漫起了靡.靡的气息。
一望便知，二人的元魂定是在瓶中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好事情。
忽然，遥卿卿剧烈地抽了一口气，蓦地睁大杏眼，身体不自觉地在大圣君怀中颤动，与此同时，大圣君也缓缓睁开了眼睛，神色莫明。
“师、师君……”遥卿卿娇羞无限，想要爬起来，却不知碰到了哪里，羞得又摔回了大圣君腿上，垂着螓首，后颈一片通红。
“……”大圣君沉默片刻，一只手轻轻抚上了她的头。
方才进入清静琉璃瓶中，并没有照见遥卿卿的心魔，但她的元魂不知为何散发出极致的芬芳，他情不自禁被她吸引，极尽缱.绻之能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自问可以对任何一个女人负起责任。
食髓知味，怀中的娇娥再一次攫住了他的心神，他不禁……
就在遥卿卿欲拒还迎地伸出小手推他的胸.脯时，一切仿佛定格了一瞬间。
遥卿卿脸上羞怯的笑容变得越来越诡异，终于，她抽搐着嘴角，咧唇道：“君上，弟子……江拾轶，参见。”
大圣君瞬间就认出了这副略微有些拿捏的口吻，正是江拾轶！
他眼角一跳，挥袖把怀中的人儿拂到一丈之外，威压沉沉罩下，令她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遥卿卿蓦然回神，却丝毫也不知道刚才电光火石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压根没意识到，江拾轶死而不僵，在她心神不稳时，竟能短暂地占用她的身躯！
她只知自己在清静琉璃瓶中成功引得师君情.动，二人在桃树下极尽那美妙缠.绵之事，回神之后，却被对方毫不留情地挥开！
遥卿卿心中惊疑不定，偷偷抬眸一看，却见大圣君满面威严，似乎隐有薄怒，顿时吓得呼吸不稳，急急俯首道：“师君，师君，弟子知错！弟子，弟子不该无法自持……弟子失仪了！师君恕罪！”
阿离惊得张开了小喙——敢情遥卿卿吃了江拾轶之后，没能消化？！

第40章 .他！
“师君, 师君！”遥卿卿的声音弱小可怜又无助, “弟子不是故意的！弟子真不是故意的！师君！您知道弟子素日的为人，弟子真不是存心的啊……”
大圣君一语不发，神色威严冷漠。
遥卿卿不敢进亦不敢退，伏在地上砰砰直叩首：“师君请恕罪！弟子正是觉得元神不甚清静，才会求助于师君，当真、当真是无心的啊……”
她委屈得要命。
幻境之中那个热情如火的师君哪里去了？！哪有这样穿上皮囊就翻脸不认人的嘛！男人当真没一个是好东西！他为什么敢做不敢认呢？！玉琳琅不是已经死了么？就算有妻子，可他是这三界第一人, 身边再多纳一个女人又能如何？！
心中虽然委屈，但遥卿卿根本不敢流露半点，只敢一味求饶。
阿离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这一幕。
旁观者清, 她稍微一捋就明白了事情的始末——遥卿卿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故意引得大圣君元神情.动，与她在幻境中共赴巫山。原本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离开幻境之后, 大圣君食髓知味，有意将她收入囊中。却不料，被她吞噬的江拾轶竟然死灰复燃, 在最关键的一刻，跳出来搅了她的局！好笑的是, 遥卿卿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状况，只以为自己哪里没做对惹怒了大圣君。
这可太有意思了！
至于江拾轶为什么没有死透，阿离觉得一定是因为他受“天道”的眷护，一时无法被彻底抹杀。
毕竟作者的笔名就叫“一生挚爱江师哥”的嘛！
阿离忍不住把喙埋在胸.口的毛毛里, 啾啾啾地低笑了起来。
云欲休大约也觉得很有意思，闷笑着走向后殿。
很快，阿离就看见了玉琳琅的尸首。
她安安静静地躺在床榻上，脸上还挂着一个温柔的笑容。看不见伤口，不知道死因。
“啾——”
云欲休走上前，用长袖卷起了玉琳琅的尸身，扔入乾坤袋中——乾坤袋只能装死物，正好可以放置尸身。
刚踏出偏殿，迎面就撞上了大圣君！
在人后，大圣君依旧很好地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从他脸上丝毫也看不出任何异样——仿佛刚刚那一出乌龙的主角不是他。
云欲休眸光微动，几乎与大圣君面贴着面，在阿离看来，两个容颜绝美的男人已是视线交织了。
阿离不禁悬起了一颗小心脏，紧张得不敢呼吸。
瞬间的凝滞之后，只见大圣君淡然地挥了挥衣袖，说道：“不速之客。”
银光散落，云欲休和阿离现出了身形。
“啾！”阿离心尖一颤，知道不妙。
一定是方才云欲休趁他元魂离体，试图对他下黑手时留下了什么破绽！
大圣君太强了！竟能直接破了敛神符！
云欲休反应极快，现身的霎那，他已直接祭出恶魔法相，手掌在地面一撑，展开巨翼一掠而起，轰隆刺破殿顶，一掠掠过了三五条广场般宽阔的通道。
然而，他与大圣君的力量悬殊可谓天堑，阿离只觉得身后一股奇异温和的力量传来，云欲休的恶魔法相身前便多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一时半会竟无法破去！
身穿黑白二色道袍的大圣君负着手，踏着虚空缓步行来。
每一步，都踏在阿离的心跳上。
“魔尊，别来无恙。”
大圣君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天空下。
“呵，”云欲休的唇角咧到了耳根下，“融摘星，你与从前，亦是没有半分差别。”
恶意满满。
大圣君虽不知道云欲休已潜入清静琉璃瓶，知悉了自己的过往，但只看云欲休这副嘲讽的嘴脸，便能猜到他定是知晓了什么秘密。
云欲休嘲讽的同时，手中死镰已迎风展至十丈有余。
他出击的速度超过了视觉的极限，整个圣宫范围内的仙人只感觉到眼前一暗，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后，低沉的音爆声才闷闷地传来，同时，一股蚀骨寒意浸入每个人的身躯，令人产生幻觉，以为置身于幽冥炼狱。
死镰的残影覆盖了大半面天幕，蔚蓝的天空突兀地被黑暗占去了半壁江山！
晦暗之中，黑白二色的大圣君仿佛另一个太阳。
只见他缓缓抬了抬手。
一柄细长无光的寻常宝剑出现在掌中，信手一掠，黑暗的天幕被无情撕裂。
大圣君缓缓踏出两步，极动与极静诡异地在空中同时呈现。
再下一秒，平平无奇的剑尖抵住死镰中段，令人无比牙酸的“滋”声回荡在半空，顷刻，死镰上缓缓裂开一道恐怖的缝隙。
云欲休法相不稳，狞笑一声，半边身体化为白骨，大蓬黑色灵力涌入死镰，迅速修复了裂痕。
然而与大圣君的实力相比，此刻的他还是太弱了！
大圣君甚至未现仙人法相！
他再度踏出一步，平举剑尖，轻轻一点。
云欲休当机立断，全副身躯化为白骨，浓郁的黑雾将死镰彻底掩没，半边天幕仿佛被浓墨笼罩，死镰隐在其中，不知所踪。
与此同时，他已全力抽身遁走！
一道清光破空而来，云欲休疾速侧身，只堪堪避过要害，腹部被大圣君的剑狠狠刺穿！
他身体一震，口中喷血，阿离脱手而出！
“啾——”
白骨拧过头，腥红的双目在阿离身上停留了一瞬。
下一刻，她被大圣君捏在了手心里！
“啾——走——”
巨大的死镰划破黑雾，当头斩向大圣君！
大圣君分神接招时，云欲休已飞身远遁。
身影略有一点踉跄。
大圣君并没有去追。他手中宝剑连点，击破死镰之影，然后垂眸看了看阿离。
下一瞬间，阿离感觉到斗转星移，眼睛一花，已回到了方才的太极大殿中。
被云欲休刺破一个大洞的殿顶已完好如初。
阿离心中微震，知道大圣君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像和认知。
“玉离清。”大圣君沧桑的眸子里掠过一丝追忆。
阿离毛骨悚然。缩起脖子，抿住喙，默不作声。
“未能及时救你脱离苦海，叫你受苦了。”大圣君伸出手指，轻轻抚了抚阿离头顶呆毛。
阿离把脑袋缩得更低。
“不用怕，魔尊已被我重创，百年内定不敢再现身。”
阿离的心脏微微一揪。
“这些年，苦了你了。”大圣君怜悯地说道。
阿离尽力团起身子。无奈实在是太胖，再怎么缩，依然是圆滚滚一坨。
“我替你布个清神之阵，你安心待在里面，无需多久便可褪去妖魔之身，重归正途。”
大圣君一边说，一边轻轻挥动另一只手。
只见虚空之中不断闪烁起黑白二色光芒，一个太极图案的牢笼渐渐成形。
阿离发自内心地感到恐慌，身体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很快，大圣君完成了符阵，将阿离摁了进去。
“净化。”
“啾——”
痛痛痛痛痛啊！！！
仿佛被掷入了刀山火海一般！
她身上本就带着伤，剧痛从体表到肺腑同时发作，好像要将她生生撕裂！
“啾——呃——”
这样的痛苦阿离从前根本无法想象，身体的每一处，都被不可抗拒的力道挤压撕扯，魔心中的魔气被源源不断地抽离身体，她极度想要呕吐，喉咙剧烈地痉挛抽搐，这一刻的感受当真是生不如死！
“君上！”殿外突然出现一道人影，行了礼，语气略有些急促地说道，“泯风与暗水两位执侍不如何故，打起来了……似乎是上古堕龙出了什么问题……”
“嗯？”大圣君看了看阿离，负起一只手，缓步走出圣殿。
那背影，真真是如谪仙一般。
阿离周身的剧痛丝毫没有减轻，她蜷起了身体，凭着身体本能与这太极囚笼对抗。
‘才不要被‘净化’！’她筛糠一样颤抖着，在心里狠狠地想道，‘你们这些东西才是世间最脏的！给我等着，要是没弄死我，我一定……我一定会回来的！’
圆溜溜的黑眼睛因为剧痛而泛起了红光。
忽然，阿离呆住了。
隔着闪烁不定的黑白太极囚笼，她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云欲休。
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一串细小的血珠子从唇角蜿蜒至耳侧，鬓发散乱，几缕碎发贴在眼角。他看来非常虚弱，状况非常不好。
这一瞬间，阿离连疼痛都忘记了。
她呆呆地伸出翅膀，翅尖触到囚笼边缘，反震之力把她推了个倒仰。
她用翅膀撑着身体半坐起来，眨巴着眼睛，看着云欲休掌中凝出了实质的黑镰。
他面无表情，扬手直直劈下！
“咔——擦！”
一瞬间的凝滞之后，狂暴到极致的气浪轰然爆开！
阿离看到一只骨手伸向自己，狠狠把自己的胖身体捏在了掌心，旋即，眼前的世界扭曲了——銮柱、地砖、殿墙、金顶，仿佛被搅进了卷桶洗衣机一样，飞速回旋着，把空气都撕裂成肉眼可见的长条状。眼前，无数长长短短的彩色条纹横着旋转起来，形成一个迅速涨大的恐怖漩涡，将更多的建筑席卷入内。
云欲休将阿离护在胸.前，双臂替她挡住了后背的劲风。
再下一瞬间，他反手掷出死镰，穿越数间大殿，正正对上大圣君自远方投来的宝剑！
“呜——轰——”
整座圣宫，顷刻间夷为平地。

第41章 .胖鸟收到的第一张好人卡
云欲休口中喷血, 借助反震之力, 一掠千里。
圣宫废墟之中。
大圣君刚要动身去追云欲休，衣袖忽然就被人给扯住了。
“哎哎哎哎……君上君上君上！我知道我知道，我往堕龙池里乱扔东西投喂是错误的行为！我已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求君上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啊！魔尊现在那么弱，又被您重创，杀他还不是小菜一碟？这种小事，哪用得着您老人家亲自出马啊！”暗水嬉皮笑脸，抓住大圣君不松手。
“嗯？”大圣君的目光有如实质, 沉沉罩在了暗水的身上。
“哎呀，哎呀，”暗水挠着脑袋, “您就给我一个机会吧！您知道我打不过泯风，若不是您及时赶过来主持公道，我这条小命怕就要断送在他手里了！这种时候, 您不如派我出去干干追杀之类的活儿, 等我回来，泯风也消气了不是？我不就是不小心喂死了他的堕龙嘛，至于这么拼命吗？”
泯风鼻孔微张, 神色愤怒至极：“暗水！本座为何觉得你故意胡搅蛮缠，正是想要放跑那魔尊？！况且那上古堕龙乃是先圣亲手封印在地宫中的, 岂容你这般胡作非为！”
暗水恬不知耻，对着周遭几个神色各异的执侍乱抛媚眼：“一个半废的转世魔尊，有什么要紧的？哎哎，苦土, 流火，你们说是不是？”
执侍中唯一的女子流火站出来，道，“君上，虽然眼下魔尊的转世身对我仙界构不成太大的威胁，但若是放任他增强实力，恐怕日后将会成为心头大患！暗水虽然实力稍弱些，但要论速度和追踪能力，在我们八人中也算是翘楚了。不若就让他去办这件事情，有个功劳傍身，待您查清堕龙之死的缘由时，也可以将功折罪，断断胳膊腿也就算了。”
暗水脸上堆满了媚笑。
“可。”大圣君微微沉吟，“暗水，你此去，多留神。但凡与那魔尊转世身有过接触的人或妖魔，一律灭除。”
“是！”暗水神秘一笑。
“师君……”大圣君身后传来一个弱弱的女声，“弟子愿随暗水执侍前去追杀魔尊！将功……补过！”
是遥卿卿。
她眸光微闪，不知在算计些什么。
“可。”大圣君毫不迟疑就应允了。
暗水与遥卿卿领了命，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大圣君垂眸，看了看自己手中破碎的剑。
流火担忧地蹙起秀眉：“君上，这把剑已跟了您千年了吧……”
大圣君轻轻一叹：“凡剑，终究与我缘尽。流火，查清堕龙死因。泯风，你随我来。”
他负起手，慢慢走向自己的圣殿。
每一步落下，便有砖石自地底浮出，悬在半空，切割成适宜的形状，落于废墟之上。
他所经之处，仿佛有无数肉眼不可见的工匠在精心忙碌，一座座巍峨大殿拔地而起，一条条甬道铺设开去。
饶是见多识广的几大执侍，此刻心中亦是难言的震撼。
……
这一日，对于大庆皇朝来说，是一个既寻常又特殊的日子。
诸侯争霸已结束了一千余年，如今天下太平，偶尔有几支反军，也成不了什么气候。安乐久了，人便容易腐化堕落，一心追逐权势，纵.欲享乐。
朝中暗流早已汹涌澎湃，皇帝醉心于炼丹修仙，放任两派朝臣在眼皮子底子斗生斗死，他只一心求他的大道。
中土大陆虽然人、仙、妖魔共存，但对于普通的凡人来说，短短百年尘世之途，遇见仙人的大幸运和遇见妖魔的大恐怖都是极其稀罕的事情，倒不如关注今日盐价涨了多少更为实在。
望都便是大庆的国都。
望都北部座落着皇城，东面聚集着权贵，西面居住的多是富商。
南面，则是平民的聚居地。破败的小瓦房门口挂着黑毡子的，是赌坊。挂着红色或粉色布帘子的，是暗娼。
泥泞的巷道里，行人疲倦匆忙，为一口饭食奔波劳碌。就连浓妆艳抹的娼.妓，在这样的午后也打不起什么精神来。
便是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里，整座望都城，突然地动山摇！
谁也说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距离城南近些的人，只感觉眼前忽然只剩下一片白光，大约两三个呼吸之后，“轰隆”巨响与狂暴的飓风一齐袭来，走在空旷处的行人被掀出数十丈！大地的颤抖经久不息，房屋在气浪的席卷中一排排倒下，就像孩童推倒了手边的一列玩具木头。
尘埃落定之后，望都南角出现了一个深达十丈的巨大天坑！
奏报如纸片一般飞入皇城，然而皇帝正在闭关修仙，压根不予理会。
左相为首的“成王”党和太师太傅为首的“太子”党借机兴风作浪，开始追查南部平民区中的炮.仗作坊，可着劲儿往对手头上扣屎盆子。至于被爆.炸伤及的平民，除了成为攻击政.敌时的一个数字之外，再无其他意义。
一片混乱中，云欲休拖着两条变成了白骨的腿，爬出巨坑，脱力地倚在了一根倒塌的房柱上。
方才掠至望都城上空，他突然力竭，重重摔了下来，狂暴的灵力冲击引发了这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他松开骨手，见掌心里的胖鸟蔫成了一团。
“啾，啾。”阿离吃力地爬起来，扬起脑袋，担心地注视着他。
“没死啊？祸害遗千年。”云欲休失望地笑了下，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小株晶莹剔透的昙花。
阿离吃惊地张开了小短喙。
他曾说过，圣宫中的圣昙花可以修补元魂。
那样糟糕的情况下，他居然还记着这事儿？！想来第一次被大圣君重创之后，他根本就没有遁走，而是冒险匿了踪迹，安排暗水大闹一场，引开大圣君，他则匆匆去取了圣昙花，然后回来救她。
阿离紧紧抿住喙，强忍住奔腾的泪意。
云欲休粗鲁地捏着圣昙花往她嘴里塞，塞了两下没塞进去，不耐烦了，用骨手捏住她的喙生生捏开，用另一根手指把那朵美丽至极的透明花朵摁进了她的喉咙。
“吃个药这么难？”他嗤道。
喂了药，他取出一件自己的衣裳，把阿离罩进去。
“我会虚弱三日，这三日无法与任何人交手。你照顾我。若是不能令我满意……”他阴恻恻地威胁道。
阿离不等他出手，便自觉恢复了人身。
她垂着脑袋，低低地说道：“放心。”
他动了动，微微眯起狭长的眼睛，宽容地说道：“也不必太逞强，没死在融摘星的清神阵里，已经算你好命了。”
此刻阿离身上的疼痛虽然减轻了很多，但还是像有无数把细小的刀子在切割皮肉骨骼一样，浑身上下脆生生地疼。
不过与云欲休的状况比起来，她就“健康”得多。
阿离咬着牙，把云欲休扶起来。
“我们先离开这里。”
她小心翼翼地把云欲休露出白骨的地方藏进了宽大的斗篷中，然后把他一条沉重的胳膊架在自己的小瘦肩膀上，托着他，踉跄往城里走——城门已被封锁了，想要出城会引来一堆麻烦，只能先潜入城中藏上几日。
阿离见过云欲休不穿衣裳的样子。她知道他穿着衣裳看起来瘦瘦高高的，但其实骨头和肉都很结实，沉得很。
她扶着他，吃力地穿过了一条已彻底变成废墟的巷道。
有人被压在房屋底下，低声地呻.吟求救。还有人倒卧在路中，摔断了骨头，动弹不得。
阿离喘着粗气，胸腔中除了疼痛之外，仿佛又被塞进了一团滚烫的烙铁，又烫又辣，一阵阵血腥味泛上喉咙。
她无力帮助任何人。
再前进一段，视野中出现了不少官兵。他们的任务显然不是救助受伤的百姓，而是在追查爆.炸的原因。官兵们手中拿着画像，让伤者指认画像上的人。签字画押过的百姓便可以离开这片区域，进入城中就医。
“官爷……我们真是无辜的啊……您看，孩子的腿一直流血，请发发慈悲，让我带他先去医馆好不好……求求您了！或者让我们插个队啊！”一个妇人哭得撕心裂肺。
“滚开！休要阻碍官差办事！”妇人被身边的小兵一脚踢开。
云欲休喘着粗气，把阿离的脑袋拨向另一侧，阴沉沉地说道：“不要管。”
“我知道。”阿离闷闷地回道。
云欲休诧异地挑了挑唇角：“怎么，大好人转性了？”
收到好人卡的阿离叹了口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前提是，自己得有刀。”
云欲休居然无言以对。
阿离搀着他，正绕过一堵断墙时，被官兵发现了。
两个手持红缨枪的小兵向他们疾步走来。
就在这时，一道脆脆的女声响起来：“你们怎么可以这样草菅人命？！没看到大家都受了伤吗？还不赶紧安排医者过来！再耽搁下去，出了人命你们谁负得起责任？！”
阿离和两个小兵齐齐扭头一看，见到一个模样十分漂亮的黄衣女子拉住官兵头领，正在愤怒地质问。
只见官兵头领上上下下打量她一圈，冷笑道：“好大胆子，竟然阻碍官府查案，来人，给我拿下，送入牢中，好好地审！”
女子气得粉面通红，愤怒地挥舞着双手阻止官兵靠近。
“不许碰我！你们敢碰我一下，我爹爹定会告你们！让你们下大狱！”
官兵三下五除二制服了她，正要拖走时，一个黑衣老头连滚带爬跑了过来，从怀中掏出一只沉甸甸的袋子，往官兵头领手里塞。
“官爷官爷，我们小姐乃是城西云家的大小姐，恰好路过此地，与案件无关哪！都是误会，都是误会，望官爷赏个薄面，不要与她计较。”
那头领一眼就认出了黑衣老头：“哟，是云府的大管家呀！早说嘛！”
收下那只沉甸甸的袋子，头领挥挥手，让官兵放开了黄衣女子。
黄衣女子不忿，还要说话，被黑衣老头拽着袖子拖到一旁。
“大小姐，姑奶奶！别闹了！这什么场合你心里没数么！”
“什么场合？！他们草菅人命，就是不行！我，我回去告诉爹爹！白爷爷，您看，那个孩子多可怜啊！”黄衣女子急得直跺脚。
“大小姐，”黑衣管家无奈地劝道，“你看，孩子他爹已经给孩子扎好伤口了，用不了多久就能轮到他们画押，很快就可以离开这里去就医的。”
他没说出的话是——被大小姐这一闹，反倒是耽误了不少时间。
“我不管！我这就请医师过来就地看诊！”黄衣女子重重一甩衣袖，蹬蹬蹬地往阿离和云欲休站立的方向走来。
此时，发现了阿离和云欲休的两个小兵已走到了不远处。
阿离紧走几步，靠向黄衣女子，冲她使了个眼色，可怜兮兮地低声说道：“姐姐，我夫君受了重伤，能不能捎上我们一起进城？”
这样性情的大小姐，十有八.九会出手相助。
黄衣女子一怔。
两个手持红缨枪的小兵追到了身后，厉声道：“你们两个，给我站住！”
阿离果断掀开斗篷一角，让黄衣女子看到云欲休小腿上的骨骼。
黄衣女子大大地倒抽了一口凉气，上前挽住了阿离的胳膊，冲那两个士兵脆生生地喊道：“这是我丫鬟！怎么，连我丫鬟也要拦吗！”
士兵迟疑地回头望了望头领，头领点点头，挥手放人。
有黑衣管家在前方用金叶子开路，阿离一行顺顺利利就离开了城南。
“多谢姐姐。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情，姐姐只管告诉我，待我们安顿下来，定会替你办到。”阿离看着黄衣女子，认真地说道。
黄衣女子不以为意：“举手之劳而已，我时常接济城南的贫民，哪里需要你们回报什么呢。”
阿离笑而不语。
“我叫云小乌，我爹便是城西云家的家主云鹏展——想必你们也听说过他。”云小雾的神色略有些骄傲。
“真巧，他也姓云。”阿离指了指云欲休，然后说道：“我叫阿离。”
云小乌“哦”了一声，道：“云家分支无数，每年总是有不少亲戚找上门来借钱，就没见谁家还过。你夫君……”
她低下头，往斗篷里看了看，只看见一个线条漂亮的苍白下颌。
阿离笑道：“我们不缺钱。”
云小乌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走过两条半坍塌的街道后，眼前出现一条足以并行十辆马车的宽敞大道。
一名英姿飒爽的女将身着红衣银甲，威风凛凛地带兵前来。道路被暂时封锁，云小乌一行人被迫站在街边等候。
废墟中的官兵纷纷行礼：“长公主殿下！”
只见那女将勒住马，晃了晃手中的金牌，道：“皇上有令，城南爆.炸一案由本宫接手，无关人等，速速退避！”
一名头顶花翎，文官模样的官员上前禀道：“长公主殿下，臣乃是奉了太子之令，彻……”
女将冷笑一声打断了他：“太子与成王各自收集了无数证据，指证对方私藏药火！”
文官急了：“长公主！太子殿下证据确凿！”
“成王也证据确凿。”女将微微一笑，“恰好，林大人您，也被参了一本呢。本宫觉得，林大人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倒不如回头看一看屁股擦干净了没有。”
说罢，她挥了挥手。
便见身后士兵左右分开，一列列抬着担架的士兵小跑上前进入废墟，将受了伤动弹不得的百姓搬上担架，运往城中。
废墟中，无数百姓叩首高呼长公主千岁。
云小乌艳羡地望着高头大马上的长公主，半晌，叹了口气：“生在帝王家，真是好福气啊！我就算再有心帮助百姓，也不可能像她这样一呼百应。”
阿离不由得也多看了那个女子两眼，见她利落地指挥调度着士兵们，虽然场面十分混乱，但众人的行动却有条不紊，很快就依着轻重缓急的顺序把废墟中的伤者全部安置妥当了。心中亦是有几分佩服。
处理完伤员，长公主留下一半士兵清理废墟，带着另一半人消失在大道尽头。
云小乌吁了口气：“今日城中医馆肯定人满为患了，阿离，不如你们就随我回去吧，我家里的医师曾经是宫中御医呢。”
阿离正想婉拒，云欲休忽然重重捏了下她的肩膀。
“好意心……啊，那就多谢云姐姐了。”
云小乌轻轻笑了下，很自然地说道：“一般人都叫我大小姐或是云小姐。”
阿离一脸无辜地眨巴着眼，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说话间，一行人来到了城西。
云家的宅院院墙极高，占地极广，大门镶着金框。照壁后，立着一尊金光闪闪、凶煞无比的神像。虽然身材塑得无比粗野，但面容却是英俊的，细细看，竟和云欲休有三分相像。
见阿离微微有些吃惊，云小乌解释道：“两百多年前，我们云家飞升了一位祖宗，这便是他的塑像。嘁，有什么用，也不曾听说谁家飞升成仙的神仙还会回来庇护子孙后代。要我说啊，那些修仙的人脑袋都不太正常，谁知道是真飞升了还是死在外头了！”
云欲休低低地冷笑了一声。
阿离心中一动——敢情大魔王是专程回来探望子孙后代啊？
没走几步，只见一个丫鬟模样的小姑娘迎上前来：“大小姐！您总算是回来了！老爷都快急死了！”
云小乌点点头，指着阿离和云欲休，道：“你们挤一挤，收拾出一间空屋来，让他们夫妇二人先住下。再请黄大夫过来替他治伤。”
说罢，她便带着管家往正屋走去。
丫鬟对阿离扬了扬下巴，道：“遇到我们小姐算你福气好！以后你就跟着我吧，先做一做扫洒的粗活，干得好了，说不定有机会进屋中服侍。我叫桃碧，你可以叫我桃碧姐姐。”
阿离：“……”人家还是幼崽！干不了什么粗活！
丫鬟手脚倒是十分麻利，很快就腾好了一间空屋，把医师请了过来。
那老者也是一副倨傲的神情，进到屋中，不耐烦地道：“老夫忙得很！下人受伤，随便让我哪个徒弟过来看看也就是了！非要老夫过来做什么！快点快点，忙着呢！”
阿离看了看平躺在床榻上的云欲休，偏了头问道：“老大夫，你是想要替他把脉么？”
老者一脸不耐烦：“那不然呢？”
阿离有些好笑，不禁生起了捉弄的心思，叹口气，道：“我说了他的伤没法治，可云姐姐偏不信，说您从前是御医，医术高明得很，一定能治好。”
老者哈地一笑，唾沫横飞：“论医术，老夫敢称第二，恐怕还无人敢称第一。休要啰嗦，只要不是不治之症，老夫什么病都治得了！”
阿离道：“这个脉你就把不来！”
老者嗤笑：“放屁。世间就没有老夫把不来的脉！”
阿离淡定地撩开了云欲休的衣袖，露出一截白骨。
老者：“……另一边！”
阿离撩开了另一边衣袖。
老者：“……”
此刻，他终于注意到，那件宽大的黑色斗篷下面，仿佛并没有什么血肉，而是一副骨架子。
老者恼怒地退了两步：“戏耍老夫么！这哪里是活人！”
便见云欲休很配合地坐了起来，斗篷滑下，露出苍白俊美的脸。
老者倒退两步，颤着唇道：“生死有命，我派个徒弟过来照料，能活几日算几日吧！”
很快，便有一个圆圆笑脸的少年郎拎着药箱过来了。
“来，让我看看伤口。师傅已大致对我说了情况，也不必太忧心，只要没有伤及内腑，便还是有救的！”
阿离见少年医者满脸诚挚，就有些不好意思：“真不必了，治不了的。”
少年看着云欲休空荡荡的四肢，友善地笑了笑：“不要轻言放弃啊，我先给他煎一副防止伤口感染化脓的药，以免伤势继续恶化。”
说罢，他跑到屋门口生起了小药炉，蹲在边上呼呼地扇火。
屋中终于只剩下了阿离和云欲休二人。
他懒懒地倚在了木枕上，道：“这么喜欢和凡人打交道，不如我把你废了，留在这里做凡人。”
阿离撇撇嘴：“等你有能力废了我再说吧！”
云欲休被她气乐了。
他决定给这只胆大包天的肥鸟一个教训——等他稍微恢复一点体力的时候。
医师少年连晚饭也没顾上，天色渐暗时，总算煎好了药，顶着满头满脸的炉灰，把滚烫的药汁端了进来，仔细叮嘱了一番。然后跑到床榻前，对云欲休说了好些安慰的话，这才拎着药箱匆匆离去。
阿离本以为，这三天能碰到的最大麻烦就是自己会被丫鬟逼着出去做粗活，没想到，还未入夜，望都城就出事了！
仿佛一瞬之间，外头突然喊杀震天，四处都是滚滚浓烟。
喊杀声、惨叫声、踹门声、刀斧入肉声、烈火熊熊声……
粗使丫鬟居住的院子临近大门，阿离听到外头传来凌乱的马蹄声和打斗声。
消息灵通的小厮们聚在院子里议论，说是成王想要诬陷太子谋逆，却被长公主拿到了证据，走投无路之下干脆就造了反。恰好，成王的人查到太子派人往皇帝的丹鼎中下.毒，想要让老爹提前让位。长公主顺手把这份证据也收了，呈到皇帝面前，于是太子也同时造了反。
成王和太子斗了一辈子，今夜却特别有默契，都没向对方下手，一致把矛头指向了皇城。
皇帝早就一心修仙去了，如今皇城中主持大局的，正是长公主。
成王和太子斗得凶，但在天子眼皮底下，谁也不敢公然大肆养兵，而长公主本就是个女将，率着亲兵，很快就把两个逆王杀得落花流水。
成王的败兵正好逃到了城西。
他们看中了云家这座高门大院。
院外，一个沙哑的嗓子大声叫道：“保护王爷！砸开这院门！弟兄们堵住门，至少还能再撑一夜！王爷无需忧心！平城大将军得到消息，正率五万大军火速赶来！只要撑到天明，定可逆转乾坤！”
躲在大门后听着外头响动的小厮和丫鬟们骇得心胆俱裂，无头苍蝇一般四处瞎窜。
大门很快就被推倒了。
士兵们冲入院中，拎着染血的兵器，把四处乱跑的人都驱赶到了照壁后的大庭院里，等待成王发落。阿离和云欲休静静站在窗户后，反倒是无人留意到他们。
威严尚存的成王在亲卫的拱护下踏进了院子。
云家家主、妻妾、几个儿女和家中的医师被士兵们从人群里拎了出来，扔在成王脚下。
“王爷，这是云鹏展和他的亲眷，以及府中的医师，属下觉着他们可能还有点用……”
成王目光阴冷，挥了挥手：“不必留。今日若是事败，留他们也无用。若是事成，更用不着他们。”
士兵们举起了刀。
其余的人早已吓得瘫软在地，只有那个圆脸的医师少年站了出来，义正辞严地怒斥成王。
成王狞笑，抽刀高高扬起，对准了医师少年的脖颈。
云欲休忽然动了动指骨，视线懒懒地落到照壁后的金身塑像上，问阿离：“那是什么？”
“你的雕像？”
他呵地一笑：“是欲。有求于我，便能为我所用。”
就在医师少年即将血溅五步的霎那，云欲休的视线蓦然一凝！
“呜——轰！”
只见那面目凶煞的金身塑像突然动了起来！
官兵们全部惊呆了。
这座塑像虽然不到一丈高，但它身上爆发的凶恶气势，却是令这些鏖战了半宿的士兵心惊胆寒，手抖到抬不起刀。
“这、这、这……”
“这是什么东西！”
云家家主忽然嚎出了声：“祖宗显灵啦！”
只见那金身塑像随手倒拔了一根石柱，放在肋下横扫而过。
“呜——嗡——砰！砰砰砰！”
无数士兵口中喷血，身体倒飞，摔到回廊壁上，成了一滩滩抽搐的血肉。
金身踏前一步，地面寸寸碎裂！
它再一次抡起石柱。
幸存的士兵们早已魂不附体，顾不上吓得尿了裤子的成王，拼命地往外头冲去。
金身反手掷出石柱，轰隆一声巨响，只见照壁、院墙、大门瞬间被摧毁，像是风中的碎纸屑一般，打着卷溅向四面八方。
一只受了惊的老鼠蒙头瞎窜，“嗖”一声，爬上窗棂，和站在窗户后的云欲休看了个对眼。
“嘶——”
金身正高高跃起，忽然像被抽了精气神一般，头朝下，重重砸进了地里。
它提腿跃起的时候，左膝弯在身前，右腿向后绷得笔直，这一摔，脑袋和上半身都插.到了地下，只留下两条姿势骚包的大腿露在外面招摇。
幸存官兵：……
云家后辈：……
成王受了太多了刺激，已有些神智不清了。见雕像栽进土里，他疯癫地扬起了手中的刀，重重斩向面前的医师少年！
“杀——给我杀！一个不留！”
有恶鼠挡道，云欲休亦是救援不及。
千钧一发之时，忽闻清越的破空声由远及近，呼吸即至！
一枝精铁铸箭刺穿成王额头，带着他飞过半个庭院，钉在了主屋的大梁上！
长公主骑乘浴血宝马，带着铁甲亲兵，踏过废墟，手起刀落，利索地收割叛军的性命。
瘫软在地的云小乌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激动得泪花乱冒。
长公主并不多看这些叩头感激的人，她跃下马背，大步走到当场毙命的成王面前，挥刀割下了他的头颅。姿势英武霸气，配上她冷冽俊俏的面庞，浴血的娇.躯，令人不得不震撼感慨——此女丝毫不输好男儿！
云家的人这才留意到，她执弓的手里还拎着另一个头颅——逆太子。
长公主收拾完残局，便率兵回了皇城。
经此一役，坊间已开始偷偷议论立长公主为女储君的事情了。当今皇帝一心修仙早已遣散了妃嫔，两个儿子谋逆而死，让长公主继位，可谓众望所归。
此刻，阿离暂居的小屋里，气氛煞是诡异。
云欲休专心操纵雕像时受了惊，拽着阿离连退了几大步，翻倒在床榻上。
余光瞥见雕像摔得那般风.骚狼狈，他显然有些恼羞成怒，恨恨地压住阿离，缩着瞳仁，瞪了她一眼又一眼，骨指轻轻抽搐，扼住她细细的脖颈，但没用力。
斗篷的兜帽垂下，把阿离也罩在了里面。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苍白俊脸，恍惚觉得回到了二人初见的那一日。
心头忽然涌起一股庆幸——多幸运，当初选择的是他，而不是江拾轶。
她弯起眼睛和唇角，冲他笑了笑。
云欲休呆住了。
他忽然很想做一点奇怪的事情。
就在他的骨手缓缓上移，捏住她的小下巴时，身后忽然响起了一声怪叫——
“啊啊啊啊老大！我啥都没有看见哟！”
云欲休僵硬地偏过头，看见暗水倚在门框上，双手捂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大魔王长吸一口气。
暗水嬉皮笑脸走上前来，道：“老大，卿卿看上了我，非得跟着我出来‘追杀’您老人家，我拿她也没什么办法……”
“舍不得杀？”云欲休冷声问道。
暗水连连摆手：“非也非也，我对老大一片丹心，日月可鉴——不敢动她的原因是，她身上竟有大圣君的魂印，我若是动她，那边立刻就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云欲休似笑非笑点点头。
暗水知道他的脾气，继续说道：“今日听到这边的动静，我二人就赶了过来。也是巧了，这大庆的皇帝，居然是卿卿的曾曾曾曾曾孙子。我与她降到皇宫中时，恰好看见一个女人在造反，拎着两颗脑袋就闯进皇帝老儿的寝殿！卿卿一剑杀了那女人，告诉皇帝老儿自己是他祖宗，回来庇佑他！皇帝老儿好生感激，拉着卿卿絮叨个没完，她一时摆脱不开，我才得空溜出来寻找老大您哪！”
阿离慢慢坐起身，眼眶渐渐撑大，瞳仁越收越紧！
长公主，那个英姿飒爽的女中豪杰，被遥卿卿这般……轻描淡写地……杀掉了？！
阿离的心头蹿起了一把无法扑熄的怒火，脑海里掠过一幕幕清晰的画面——遥卿卿衣锦还乡，那副洋洋自得却故作姿态的神情；正愁没有合适的理由装个逼时，恰好长公主送上门来，被她当作蝼蚁轻轻碾死的场景；皇帝匍匐在她脚下，她像女皇一般，趾高气昂接受他的膜拜，赏他些仙界丹药，两个人那恶心又满足的嘴脸……
阿离第一次觉得，自己一定要杀死一个人，必须！
愤怒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抖起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与长公主也就两面之缘，但此刻燃起的怒火却仿佛能将自己的身体烧穿。
云欲休轻轻敲击在身侧的骨指微微一顿。
暗水又道：“老大，这不就是当初您出生的云氏一脉嘛，您这是打算抽取云氏一族的根基血脉来重铸本命神镰？这倒是个好法子，三五日的，必能成事了！”
阿离心尖一颤，偏头望着云欲休。
隐在黑色斗篷下的眸光晦暗幽森，半晌，他轻轻吐出一口气，道：“不是。”
“嘿嘿，嘿嘿，是我多心了！”暗水挠挠头，“您还是先换个地儿吧，您这金身显灵的消息恐怕很快就会传到卿卿耳朵里……我若拦她，岂不是早早就暴.露自己身份了？”
话音未落，外头传来一道清脆悦耳，既像是玉珠一般爽脆，又含娇带嗔，天然软糯的女声。
“听说，云家老祖云欲休，显灵了？！”
遥卿卿！
暗水张大了嘴巴，一脸牙疼的表情。
“老大，你们稳住，我从后边儿绕过去，想办法把她弄走！”
暗水掠出后窗。
云欲休慢吞吞转过身，垂下头，隐在斗篷下的目光幽幽闪烁，问阿离：“你很愤怒？”
阿离咬着牙点了点头。
他轻轻笑了下：“只有弱者才会愤怒。愤怒是最无用的情绪。”
他慢慢呲开微有些尖利的牙，声音无比冷酷：“杀戮足以荡平一切。”
阿离动了动嘴唇。
云欲休逼近一步，身上的气息和味道沉沉压向她，语声带着蛊惑：“只要你开口，我便命令暗水杀死她。”
阿离的黑眼睛里跳动着两团火焰，半晌，她重重闭上了眼，道：“不是时候。”
“哦？”云欲休勾了勾唇角。
“我会亲手来做这件事情，希望你能给我这个机会。”阿离睁开眼，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重新变得无比纯澈，脸上带着一个平淡的，像甘草一般略带一点点甜味的笑容。
云欲休定定看了她片刻，咧开嘴，笑了。
他背转身，像是自语，又像是对她说话，低低地念叨了一句：“真是对我无欲无求啊。”
阿离敏锐地察觉了什么。
方才他看着雕像告诉她，那是“欲”。
阿离偏了偏脑袋，怔怔地望着云欲休高大的背影。
院中，遥卿卿动了。
她姿势曼妙，像仙女在九天之上起舞。
裙带微旋，纤手一扬。只见云家大院中，所有门窗轻轻一晃，化成了一蓬蓬屑末。
阿离扬起脸，恰好看到遥卿卿目光一掠，落到了她的身上。
这是极短又极长的一瞬间。
在阿离眼中，一切都变成了慢放无数倍的慢镜头。
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遥卿卿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时，一时之间竟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是谁。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同时发生了两件事情。
暗水绕了一圈，从院外掠来，试图用身体挡住遥卿卿的视线。同一时刻，遥卿卿的目光一暗、又一亮，整个人气质大变，有些阴戾、有些神经质、还有一点莫名的狂热。原来江拾轶乍然看见了阿离，一时情绪激荡，竟成功夺过了身躯的控制权。
“暗水！”
“卿卿！”
试图阻止遥卿卿发现云欲休的暗水，与被江拾轶夺过躯体的控制权、也不想让暗水发现阿离的“遥卿卿”，在思路上诡异地达成了共识。
暗水不知道眼前的遥卿卿已经换了芯子，正如此刻的江拾轶也不知道暗水其实是云欲休的人一样，两个人都如临大敌，却不敢让对方发现自己的敌意。
怎么办？怎么把她骗走？
怎么办？怎么把他引走？
两个人都在绞尽脑汁。
“遥卿卿”忽然想到了什么，唇角露出一个极度诡异的笑容，柔声道：“暗水执侍，听说你想与我结为道侣？”
暗水张大了嘴巴，下意识地挠了挠头，又点了点头。
“遥卿卿”搔首弄姿：“那……择日不如撞日吧。”
暗水呆滞地点了点头，下意识地转过脑袋，望向云欲休和阿离的方向。
“遥卿卿”神色大变，猛地伸出双手勾住他的脖颈，掰过他的脑袋，献上香唇！
暗水心中当真是瞬间飘过去一万句卧槽，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平时只拿好处，不肯让旁人占了半点便宜的漂亮女人主动贴在自己身上，摆出一副任君采摘的可口模样。
这简直是……双喜临门啊？
至于大圣君的魂印……呃……卿卿与自己郎情妾意，你情我愿，大圣君也管不到这么宽的吧？
暗水当机立断，拦腰抱起“遥卿卿”，偷偷把一只手背到身后，冲着云欲休的方向摆了个“胜利”的手势。
几息之后。
望都南部一处小树林中。
就在暗水万事俱备，只欠入港时，江拾轶果断抽身而退，把身体还给了遥卿卿。
遥卿卿哪里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记得自己震碎了云家的门窗，正要一间一间屋子搜索过去时，不知何故眼睛一闭，一睁，便到了这片乌漆抹黑的树林子里，身上还沉沉压着个直喘粗气的暗水！
嘴唇无比肿痛，身上清清凉凉……
“你！”她下意识地抬腿就踢！
暗水轻轻松松就躲避开，顺腿把她制得死死的。
她挥拳去打，被他封住灵力，捉住手腕固在头顶。
暗水邪魅一笑，舔着嘴角道：“卿卿，够野，哥哥喜欢！既然你喜欢这样的，那哥哥可就不客气了！”
箭在弦上，岂能不发？分明是她自己挑起的事端，此刻怎容她说不干就不干了？
遥卿卿惊恐得魂飞魄散，还未来得及说话，忽然感到一阵剧痛袭来……
遥卿卿在心魔幻境中，乃是以元魂勾.引大圣君，身体并没有实质的接触，与江拾轶，也还未来得及发展到最后一步，所以眼下算是实打实的人生头一遭。
偏偏暗水半点怜香惜玉的意思都没有，恃强凌弱，封住她的灵力，非但不替她治伤，反倒愈加兴奋凶残。
这一夜，遥卿卿当真是生不如死。
等到暗水终于尽兴放过她时，她早已没了半点追杀云欲休的心思，拖着重伤的身躯，踉踉跄跄往中州扑去。
“暗水……你给我等着……虽然师君一时还不能接纳我，但那只是早晚的事情！到时候……到时候……”
她并不知道自己身上带着大圣君的魂印，在她身上发生的一切事情，大圣君都像是亲身经历了一般！
树林中，暗水美滋滋地炼化了刚刚得手的金之精元——真是意外之喜啊！没想到喜欢招蜂引蝶的小卿卿，居然元阴尚在！

第42章 .女鬼
云家大院中。
阿离站在空荡荡的窗户后面, 目送暗水和遥卿卿远去。
“过来。”云欲休的声音又轻又冷。
阿离回头一看, 只见他半倚着墙壁，每一根头发丝都严严实实地包裹在黑色斗篷里，眼神微微闪烁着。
他探出一根指骨，虚虚地点了点床榻边缘：“守着，不许让任何东西接近我，任何东西。”
阿离暗暗腹诽——斗篷中伸出一根长长的骨头指点江山的样子，真的很像巫妖王啊！只不过这是个怕老鼠的巫妖王。
她憋住笑意, 蹭到床榻边上。
云欲休的眼神有些奇怪，他盯着她的嘴唇，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阿离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 没话找话道：“不知道暗水能拖住遥卿卿多久？我们什么时候离开？”
云欲休的表情更奇怪了。
“近一点。”他说。
大约是受伤的缘故，他的声音有些黯哑。
见阿离迟疑，云欲休不耐烦地伸手拉住她, 往床榻上重重一扯。
阿离摔倒在他的身上, 被他一身骨头硌得头皮发麻。
云欲休狠狠地捏住她的下巴，张嘴就咬住她的唇。
“唔！”
阿离的脑袋刷一下变得一片空白。
咬了三两下之后，她被他推开。
只听他嗤了一声, 低低地道：“这有什么意思。”
她也觉得没意思极了。恍惚只记得，他的嘴唇很凉, 牙齿很坚硬锐利，气味倒是很清新，只不过带了股血腥气——哦，是她的血, 嘴唇被他咬破了。
阿离呆滞地望着他，见他眸色深沉，唇角勾着一点戏谑的笑意。
她不禁恨恨地想道，‘不会那个也就算了，居然连这个也不会吗！’
“再试试。”云欲休像一个发现了新奇玩具的熊孩子一样，刚嫌弃完，立刻又捏住了她的下巴。
阿离正要反抗，忽然感到后颈一寒。
是那种完全没有来由的，莫名其妙的感觉，就像一个人独坐时，突然就觉得背后有东西那样。
云欲休也停住了动作。
他下意识地把阿离拨到了身后，单手撑着床榻立起身子，另一条骨臂从斗篷中探出，五指成爪准备迎敌。
周身气场骤然阴森下来。
入侵的女鬼不禁打了个寒颤。
阿离等了一会儿不见动静，便大着胆子爬起来，小心地从云欲休肩膀上探出了眼睛。
只见一个半透明的影子站在床榻前，目光原本混沌无神，被云欲休的寒气一激，它蓦地惊醒过来，下意识把手放到腰间，做了个抽刀的姿势。
“何……方……妖……邪……”它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空灵缥缈，阴森森地回荡在屋中。
云欲休不屑地收回了骨手。
只不过是个凡人的鬼魂而已，于他而言，这样的东西连做补品都不够资格。
“长公主？！”阿离认出了女鬼，不禁惊呼出声。
鬼魂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识得本宫？你是何人……为何与妖邪为伍……”
云欲休胸腔微颤，冷笑起来：“你且低头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鬼魂皱着眉，满面不解。
它缓缓垂下头一看，只见自己的心口赫然是一个前后透风的大洞。
“我死了？我是鬼？怎么可能？”长公主的鬼魂微微偏着头，思索起来。
阿离拨开云欲休，蹭到床榻边上，上上下下地打量这只鬼魂。
长公主的气质风度和生前并没有什么区别，此刻，它皱着眉头认真思考的模样，竟有几分呆萌。
阿离偏头望着云欲休，问道：“我记你说过，元魂可以存在七天，但浑浑噩噩什么也不知道，飘七天就散了。可她为什么记得自己是谁？”
“凡人哪来的元魂。”云欲休冷笑着说道，“被七情六欲支配，只不过是行尸走肉罢了！两眼一闭，顷刻便化为虚无。”
“可她……”阿离不解。
云欲休的语气略微严肃了一点点：“此人不存私欲，又得念力加持，是以维持鬼身不灭。也算难得。”
“是了，我仿佛是死了。”长公主的鬼魂忽然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虽然长公主一身正气，但毕竟还是一只鬼，口中吐出的阴风从阿离脸颊边上掠过，激得她寒毛倒竖，差点儿现出了神魔身。
吐完鬼气，长公主大马金刀地撩撩衣摆，坐在了床榻上，侧头问道：“莫非，二位正是接引我的鬼差？”
她面容俊俏，咧唇一笑，满面是英气和豁达。
云欲休不知在想些什么，阴沉沉地坐了片刻，忽然开口道：“或许可以用来练练手。”
阿离：“嗯？”
云欲休阴恻恻地说道：“你不是要救玉琳琅么，便先在此人身上试一试。”
阿离欣喜地望着他，简直不敢相信大魔王居然这么好心。
云欲休冷笑两声，意味不明地说道：“你不要后悔就好。”
再问，他却不说话了。
长公主变成鬼魂，反应似乎慢了无数拍，此刻正呆呆地望着阿离，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离忍不住冲着她笑。
长公主愣怔片刻，回她一个笑。
二人笑来笑去，不知不觉天就亮了。
暗水的身影出现在屋中，圆圆的脸蛋微微发红，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
“老大老大！卿卿真是……啧啧啧啧……美妙无比，美妙无比……诶？！这怎么有只女鬼？！”
“去，把她的尸身带来。”云欲休发号施令。
“啊！”暗水拍了拍脑门，“这不就是被卿卿一剑捅死的那个女子么！怎么会变成魂修了？！咦？凡人也能修魂魄么！要尸身，是要救她吗？可是缺了心，哪里还救得回来啊？！”
长公主微微眯起眼睛，警惕地盯住暗水。
云欲休目光微凝。
暗水急忙赔笑：“不敢啰嗦，不敢啰嗦，我这就滚！”
晃眼间，暗水就扛着一口棺材回来了。“砰”一下，把棺材立在房屋正中，掀开了棺盖。
只见长公主面容端肃沉静，僵硬地躺在绸被中。
女鬼见到自己的尸身，总算是有了几分动容。
她伸出手，从尸身心口的大洞上穿过。
“缺了心，正好用心魔来填。”云欲休的声音听起来冷淡残酷，“一个从无私欲，一个却是恶欲所化——正好天造地设。至于谁能吞噬了谁，那可就说不准了。”
他微微挑起眉，眼角眉梢满是恶意的期待。
“啊啊啊啊啊啊啊——”阿离的脑海里传来心魔的尖叫，“云欲休小儿！深得我心！深得我心！这是要送我一具身体么！哈哈哈哈待我君临天下……”
阿离果断用魔气堵住了它的嘴。
暗水嘻笑着说道：“那皇帝老儿可有意思了，把卿卿奉为神明，刚传令下去，要征用耕民，替卿卿立上九千九百九十九座金身塑像，叫大庆举国上下日夜供奉朝拜。”
长公主抚着棺，蓦地转身，眸中满是愤怒：“如今正是春耕时节！皇兄岂能这般任性胡为！”
暗水耸耸肩：“皇帝老儿得了仙丹，足足可以延寿五十年！死些百姓算得了什么，他还指着平地飞升咧。”
长公主怒火中烧，蹬蹬几步走到床榻前，撩起衣摆，单膝重重点地：“方才我已听了个大概。我心坦荡，不怕什么心魔！若仙君可以助我复活，他日无论要我做什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愿再得几年性命，替我大庆子民铺好后路！”
云欲休望向阿离。
阿离重重点了点头。
云欲休眸光冰冷：“要取你心头之血，引血之时，你需要全神配合，不得挣扎，不可心绪动荡。机会只有一次，若是失败，她会当场神魂俱灭。”
阿离小小地倒抽了一口凉气，明白为什么云欲休要先拿长公主练手了。
她定了定神，坚定地点点头。
“神魔身。”
阿离现出神魔身，跳到棺材边缘，偏着头等云欲休。
云欲休让暗水把长公主的魂魄强行打入躯体中，指挥阿离把心魔吐了出来，封入长公主心脏的缺口上，然后伸出一根尖利的指骨，点住阿离的胖胸.脯。
“会很疼。”他面无表情地说。
“啾！”阿离点点脑袋。
指尖瞬间刺穿了她的身体，避过两排小胸骨，落在怦怦跳动的魔心上。
阿离用力控制住自己炸毛的冲动，放松身体，紧紧抿着喙，等待心脏被他刺破。
“滋——”
确实很疼。
不过也就和大圣君的清神阵差不多，还没到无法忍耐的地步。
反倒是云欲休的指骨在轻轻地颤抖。
一小缕细细的心头魔血被引出来，落在长公主的心口上。
阿离一动不动，眨巴着小圆眼睛，期待地望着她。
不知哪里传来了“硌硌”声，好像是骨骼摩擦在一起。阿离眼珠四下一转，发现声音似乎是从云欲休的另一只袍袖中传出来的。
她有些奇怪，偷眼瞟了瞟他的脸色，发现他脸色发青，嘴唇褪去了血色，隐隐有些发白，眸光闪得厉害。
“啾？”
终于，云欲休掐断血线，飞快地封住阿离的伤口，把她抓在掌心里。
他的骨骼深处不断传来微微的颤动，好像比她还难受。
阿离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她安抚地偏着脑袋，轻轻蹭他的手。
她的身体有些虚弱，精神却极好。
人事已尽，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
就在阿离满怀期待，等待长公主活转回来时，凶手遥卿卿穿过仙族特意设在各领地的传送法阵，回到了中州。
她先是找了一处不起眼的仙家驿馆，在温热的灵泉中泡暖了身躯，一处一处仔细清理身上的青的紫的红的痕迹，然后眸光闪烁，指尖凝出细细的针与线，闭上双眸，仔细修补某处破碎。
她的额头上很快就渗满了密密的汗珠，神色看起来无比痛苦。她死死咬住樱唇，一丝不苟地继续手上的动作，一串串闷哼低吟飘荡在仙雾袅袅的灵泉上。
暗水实在是太狠了！
不过没有关系，坏掉的身子可以修复，至于金之精元……
半个时辰之后，遥卿卿缓步走出灵泉。
驿馆的主人是一位仙族少女，资质平平，灵力属金，因为血脉的关系天生便是脱凡境小仙，如今刚升入羽化境，正在说亲——少女早已有了意中人，是个漂亮的脱凡境男仙。少女长相平平，一直感到自卑，不敢表明心迹。直到近日终于晋级成功，这才鼓起勇气，请父母前往男方家谈结亲的事情。那个男仙资质更差，终生止步脱凡境，晋阶无望，一听有羽化境女仙愿意下嫁，当即开心地应下了，正忙着筹备婚事。
对于寻常的怀.春少女来说，能够和意中之人喜结连理已是人生最大的幸事，哪里还会管他修为高低？
自说定了婚期那一日起，少女便开始认真地绣自己的嫁袍，如今已成了大半，细细密密的针脚中，藏满了少女对未来的期待和向往。
遥卿卿走到了少女面前，目光在她手中的绣线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语气平平地问道：“三枚中品灵石，够么。”
“够了够了。”少女抬起脸，冲着她甜甜地笑道，“仙长，您真美！”
“是吗？”遥卿卿神情淡淡，把灵石放在少女面前。
也许是因为少女笑容过于诚挚，遥卿卿放弃了原本的打算，撤去了凝在指尖的灵力。
就在她即将踏出驿馆时，按捺不住心头喜悦的少女冲着她的背影喊道：“仙长，我就要嫁人啦！您这么美丽，一定也会遇到如意郎君的！”
遥卿卿停下了脚步。
半晌，慢慢转回了头：“你是在嘲笑我，被一个丑陋卑鄙的混蛋夺走了身体么。既然这样，不如你赔给我啊。”
她的目光太恐怖，少女惊得一针扎在了手指上，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
……
一炷香之后，遥卿卿小心地包裹好那一团新鲜的金之精元，用自己的灵力好生温养着，放入下腹。
少女躺在地上，手中紧紧握着被鲜血浸透的嫁袍，死不瞑目。
遥卿卿嫌恶地看了她一眼，挥了挥手，抹去自己的一切痕迹，然后踏出驿馆，全速掠往圣宫方向。
大圣君正在与泯风说话。
遥卿卿不经通传便擅自闯进圣殿，不管不顾伏在了大圣君脚下，扬起小脸蛋，目光中满是坚定和绝然。
她恨恨地说道：“师君！您错看暗水了！”
大圣君的目光和平日并无区别，却奇怪地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片刻寂静之后，大圣君挥了挥手：“泯风，你下去吧。”
泯风急忙行礼告退。
大圣君走到遥卿卿面前，垂眸看着她。
遥卿卿强压下心头的紧张，佯装镇定道：“师君，我与暗水追到了凡间界，听到云欲休现身的消息，便第一时间追了过去，找到了那奄奄一息的魔头！谁知，就在我要一剑刺死他时，暗水突然从背后偷袭我，故意放跑了那魔头！我险些，就死在了他的手上……师君，弟子敢以性命担保，今日所言句句属实！”
大圣君淡淡地嗯了一声。
遥卿卿嘤嘤地哭了起来：“师君！暗水知道我发现了他的秘密，一定会故意到师君面前胡说八道！师君千万不可信他！我细细一回想，当初在黑暗魔窟时，暗水便完全没有与那魔头为敌的意思！还有，暗水故意把一只妖魔投入堕龙池，结果堕龙竟死了……他早就与那魔头勾结了！”
遥卿卿此时还不知道自己信口雌黄告的黑状，居然瞎猫碰着了死耗子，句句都是实锤。
大圣君微微弯下身，神色有几分奇怪：“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遥卿卿眸中燃着烈焰，坚定地说道：“既是弟子未能完成的任务，便该由弟子继续做成它。求师君赐我无垢法印，有此至宝，我定能亲手铲除魔尊转世，再将暗水押回圣宫，交给师君发落！”
大圣君定定看着她。
一眼，两眼。
遥卿卿心头发毛，只觉得自己仿佛已经被这位仙界至尊从里到外看得干干净净。
就在她以为大圣君要拒绝她的请求时，他忽然阖上眼皮，道：“可。”
遥卿卿的心脏立刻怦怦乱跳了起来。
她强行按捺住兴奋，恭恭敬敬跪在地上，平举起双手。
大圣君将一方金色印鉴放到了她的掌心，淡声道：“暗水……也不必带回了，就地格杀。”
“是！”遥卿卿心头涌起一阵狂喜。
无垢法印集攻守于一身，以遥卿卿如今的修为全力施展的话，与暗水绝对有一战之力！
一战之后，暗水必死，而她也会受无垢法印的反噬之伤，元魂将与这件至宝紧密纠缠。这样一来，为了收回无垢法印，大圣君就不得不出手，再一次进入清静琉璃瓶，助她恢复元魂。下一次，她会做好万全的准备，元魂交融之时，只要让身体也自发地……
遥卿卿踏出大圣君的圣殿时，心中已把后续之事全部盘算得一清二楚。
第一步，就是截住暗水，灭杀之！绝对不能让他到大圣君面前胡说八道！
遥卿卿之所以这样紧张，是因为她曾无意中知晓了一件秘事——大圣君之所以不看重玉琳琅，便是因为她婚前失身于他人。
有这样的前车之鉴，遥卿卿自然不愿重蹈覆辙。

第43章 .莲花之死
一日之后, 遥卿卿赶到了望都城上空。
只一眼, 她就看见了那个让她恨得牙痒的男人。
那是一处宽敞的府邸，院落中正正地停着一口黑漆棺材，暗水嬉皮笑脸站在棺材边上，推盖子玩。
“咯——吱。”
棺盖被推开一半，露出棺中女子苍白的脸。棺材内壁上雕着鸾鸟图案，栩栩如生。
“咯——吱。”
棺盖合上，暗水百无聊赖地用指甲刮擦棺材边上的黑漆。
他还在唱歌。
声音难听得要命。
唱的是情歌。
遥卿卿脑海中顿时涌起无数惨痛的回忆, 昨夜，这个人便是一边哼着跑调的曲子，一边在她身上为所欲为。
她咬紧银牙, 一掠而下！
身后现出巨大的孔雀虚影，七色光芒渐次流转，她立于孔雀头顶的翎毛之上, 手中凝出一张通透的彩弓, 弯弓、搭箭、射！
暗水掀了掀眼皮，右手一张，抓住了遥卿卿全力发出的一箭。
他轻轻松松就捏碎了那支金灵力化成的彩箭, 喜滋滋地冲着俯冲而下的遥卿卿招手，“心肝！”
遥卿卿神色凛然, 虚影一晃，凝成一把流光溢彩的长剑飘在身后，她反手握住彩剑，两个瞬闪后, 来到暗水头顶上方，挥剑刺向他的额心。
暗水用两只手掌夹住了剑刃，轻佻地笑道：“原来卿卿喜欢在我上面。”
遥卿卿抿着唇，一边与暗水角力，一边挥着白嫩的手，凝出无数小飞剑袭向暗水。
在这样近的距离，暗水依旧轻轻松松就避过了所有的飞剑。
那些小飞剑落入他身后的地砖中，一闪即逝。
“我就知道，卿卿舍不得使力气打我。”暗水旋了旋身体，将遥卿卿稍微往后带了两步。
遥卿卿继续凝出飞剑，徒劳地刺向暗水面门：“我要杀了你！”
语气虽然发着狠，却也隐隐带着几分怨怼和娇嗔。
那些没入地底的小飞剑在暗水身后的地下组成了剑阵，虽然此刻无甚威力，但等她开启无垢法印大幅度增强自己实力时，它们就会变成一个绝杀之阵！遥卿卿早已算准了，若是事先开启无垢法印，暗水见机不妙定会转身就逃，那样的话，凭她的实力根本追不上也留不住他。
唯有假装和他拼命，他存了戏谑之心，才会大意轻敌。等到布好剑阵，断了他退路之后，再开启无垢法印，必定叫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唯一的风险便是，在她布好剑阵之前，暗水会不会对她下狠手。
遥卿卿仿佛天生就懂得怎样对付男人，此刻凭着本能，生生把打打杀杀的动作变成了打情骂俏。
“禽.兽！你倒不如杀了我！我恨死你了！”她瞪着杏眼，咬牙控诉。
暗水赶紧表白：“卿卿，我对你一片真心，怎么可能杀你呢？你掉一根头发丝，我都要心疼啊！”
“别以为这样我就不杀你！”遥卿卿一面眼波横飞，一面将最后几支金灵力化成的飞剑投到了剑阵之中。
阵成了！
暗水的手已顺着她手中的长剑摸了过来，就在即将触碰到她的一瞬间，遥卿卿忽然就变了脸。
方才她的脸上明明白白藏着三分娇嗔，此刻，却只剩下了十足十的恨意和杀机。
“无垢法印！”
纤手一摆，金色印鉴大放光芒。
身外，瞬间凝出一层金色的光幕，将她周身一丈的范围护得严严实实。另一部分金光如水一般，流入她方才布在暗水周围的剑阵中，只见一枚枚金芒闪烁的小飞剑从地下浮出来，像一张棋网一般，将暗水围入其中。
遥卿卿终于轻轻吐出了藏在心头许久的一口浊气。
不知从哪一日开始，周遭的一切事情仿佛都在跟她作对，冥冥之中感应到的机缘一个接一个化为乌有，就连已拿到手中的逆生轮，隐约间也总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劲。每一件事，都和自己原本的预期大相径庭，心中已经许久许久没有感觉到清静安宁了。更可恨的是，在这残酷的修真界与男人们百般周旋、好不容易才完完整整保留下来的娇贵身体，也莫名其妙被一个自己半眼都瞧不上的男人夺了去。
不过没有关系。否极泰来，从此刻开始，一切将回到既定的轨道上……
遥卿卿终于找回了曾经的自信。
就在这时，她敏锐地捕捉到一声不屑至极的嗤笑。
她回眸扫了一眼，视野中却没有发现任何人。
只有檐角的螭吻边上，飘着一件空荡荡的黑袍子。
“解决了暗水再说！”
目光一凝，一柄飞剑从剑阵中掠出，刺向暗水。暗水闪身躲避之后，发现飞剑所经之处，留下了一道金色丝线。
飞剑归入剑阵后，立刻有另一柄飞剑袭出，留下一道新的剑痕金芒。
很快，困住暗水的空间内，密密麻麻全是纵横交错的剑痕。
暗水避无可避，终于撞在了几道金芒上。
护体的本命源气疯狂闪烁，虽然挡下了剑痕的伤害，但反震之力令他吐出了小小一口鲜血。
暗水狠狠地拿手一抹，狞笑着望向遥卿卿：“够野！有味道！待哥哥出来……”
遥卿卿哪里还肯听他的污言秽语，当即逼出全部灵力，将自己修为催升到极致，尽数倾泄入剑阵之中，全力运转剑阵！
威力顿时暴涨！
暗水果断现出了仙人法相！
剑阵随着他暴涨的身形一齐扩大，杀机更是深重，每一剑击出，遥卿卿的脸色都会苍白少许。
暗水也不好受，接连受伤让他气得口不择言。
“卿卿！昨日你不是也很爽快吗？怎么穿上衣裳翻脸就不认人了？！昨日整弄得畅快时，你不是还喊亲爹饶命么！”巨大的法相疯狂跳脚，冲着金色光罩连声叫嚷，“你再不收手，下次我可就不再怜香惜玉了！你喊爷爷求饶都没有用！”
遥卿卿不假思索祭出了本命源气！
暗水看起来有些急眼了：“卿卿！一日夫妻百日恩！你真就这么狠心？！没了本命源气，你拿什么防身！喂喂！无垢法印可以为你抵挡一切，一旦把本命源气扔出这罩子外面，可就收不回去了哟！”
遥卿卿冷笑着，瞄了瞄周身一丈之内——无垢法印开启后，会在身外形成一个直径一丈左右的金刚光罩，可以阻绝光罩外袭来的一切伤害。
光罩中，除了她之外，只有一口棺材。方才和暗水拉拉扯扯，没注意什么时候被他带到了棺材边上。
不过遥卿卿并不在意，因为暗水推开棺盖时，她已认出了棺中女子，正是那个拎着两颗脑袋闯入皇宫，被她随手一剑穿心的女反贼。
她不屑地笑了笑，果断掷出本命源气！
泛着淡淡白光的本命源气透过护在她身外的光幕，汇入金色剑阵中。
这下，剑阵威力再度暴涨了近一倍！
暗水撞上剑痕时，不再只是吐口鲜血那么简单了——本命源气也在疯狂地被消耗。
“受死吧！”遥卿卿吐出一口心头血，神色狰狞无比。
此刻她已无力指挥战局，只能静待无垢法印和本命源气加持过的剑阵将暗水抹杀。
她抬起胳膊，抹去了唇边的血痕。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遥卿卿倒抽一口凉气，慢慢回转头。
只见棺材盖子正在自行打开。
她下意识地倒退了两步，后背靠在了无垢法印的光罩子上。
只见棺中的女子慢慢地坐了起来，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平静从容。
遥卿卿还想退，但光罩连接着剑阵，牢牢固定在了原地，只在她身后形成了一个柔软的人形凹陷。
“本宫乃是大庆国长公主遥傲安，封号长安。”长公主站立起来，手中提着惯用的长刀。
她虽是立在棺材里，但周身气势却把这小小的一丈范围生生变成了铁血沙场。
遥卿卿瞳仁紧缩，死死盯住这个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
“啾——”一只圆滚滚的胖鸟扑棱着翅膀，飞到长公主的肩膀上，垂下喙，理了理自己胸前的茸毛。
长公主轻轻活动着脖颈和四肢，偏头看了看肩上的阿离，唇角微扬，笑道：“感谢的话留到事后再说，现在，你我就并肩而战吧！”
“啾！”阿离兴奋地扇了扇翅膀。
云欲休安排这一切的时候没顾上她，她趁机钻进棺材，混在那些鸾鸟雕刻里面，成功打入了敌人内部！
“是你！是你！玉离清！”遥卿卿眼珠子瞪得快要掉下来，“你我无冤无仇，你为什么处处陷害我！”
“啾？”阿离满脸无辜。她什么时候陷害过她了？一次也没有吧？这个女人当真是瞎话一抓一大把，什么都是别人的错，她就是一朵倾世好白莲。
阿离此刻不方便恢复人身来怼她，因为好不容易才逃离了云欲休的魔爪，都没来得及给自己准备一件衣裳。
不过也没有必要和遥卿卿说话了——她就不配听人话。
长公主倒拎着长刀，大步走向遥卿卿。
刀尖刮擦在坚硬的地砖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呲呲”声，小小的火花时不时飞溅起来，与光罩外那震天动地的大战相比，这里的小气氛显得诡异安静。
但那刀尖，却像是刮在遥卿卿的心坎上。
为了击杀暗水，她迫出了全部潜能，就连本命源气也投入了剑阵。暗水不死，剑阵就不会结束。
没有灵力，连乾坤袋也无法打开！
遥卿卿长吸一口气，眸中闪动着凶光。
怕什么！
脱凡飞升之前，她便是同辈中的佼佼者，正是因为机缘巧合习得一身超绝的剑术，才会被最初的师傅看中，领她入仙门！
对方不过是一个凡界武人罢了！
只要撑到剑阵灭杀了暗水，一旦灵力和本命源气回归，捏死她岂不是和捏死一只蝼蚁一样容易！
她目光一荡，盯在了阿离身上。
还有这只鸟人，她看它不顺眼已经很久很久了……
思绪闪动之时，长公主已逼到近前，高举长刀，带着凛然威势，一刀斩下！
她根本没有半点留手的打算，丝毫不介意一刀把眼前这个人一分为二。
不想听求饶，不给任何机会。
遥卿卿侧身避过，足尖重重点地，跃到了棺材后，单手拎起棺盖，当作盾牌举在身前。
“呵。”长公主长眉微挑，露出一点兴味盎然的神色，“还是个练家子。”
她长吸一口气，“哈”一声，举刀迎上。
阿离从她肩膀上蹦了下来，跳到金色光罩边上，用自己的小短喙啄了啄。
只见那光罩随着她的动作慢慢陷下去了一小块。
“啾？”
阿离把脑袋拱进了凹陷处，撅着屁股踢着小腿往凹陷里蹭。
很快，她就把整个圆身体陷到了光罩里面。
光罩忠实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无论里面的人摆出多么怪异的姿势它都要全力配合她，同时还得防止罩子里的人不小心玩脱了掉到外面去，所以金色光罩具有一定的延展性。
阿离蹭啊蹭，身体越陷越深。她把这很有弹性的光罩当成了弹弓，收缩起喙和爪，凶狠地瞪着小圆眼睛，慢慢调整姿势。
罩子正中，长公主一刀劈碎了遥卿卿手中的棺盖，却被激起的木尘迷了下眼，被遥卿卿一脚踹中了小腹！
长公主横刀在身前，疾退几步。
遥卿卿趁机抓起身旁的棺身，抡至头顶，重重砸下！沉重的棺木带着呼啸风声，直袭长公主头顶！
长公主下意识地一退，脊背顶在了光罩上，一时竟是无处可避。
就在这危急关头，只见“咻”一声破风声响起！
一团毛茸茸圆滚滚的东西打着旋，呼啸着飞过来，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后，重重砸在了遥卿卿的后膝弯里！
“砰！”
遥卿卿膝盖一软，身不由已摔向前方，举到头顶的棺身滑了手，踉跄半步，跌了个狗啃泥。
还没回过神，脱手的棺身重重砸下，砰一声砸中了后臀和腰背。她方才运足了力道，这一砸之下，厚实的棺木竟然散了架。
阿离弹了下，骨碌碌滚向后方，避开了四溅的木屑木板木片。
长公主久经沙场，怎会错过这等良机？
只见她不顾迷眼的木尘，强行睁大双眼，高高跃起，反手竖了刀，一手持柄，一手摁在柄后，落地时，刀尖已穿过重重阻碍，正正钉进了遥卿卿后脑！
听到耳旁传来一声刺破西瓜般的脆响，阿离急忙把两只翅膀糊在了眼睛上，慢慢往下拉一点、拉一点……
遥卿卿躺在木头堆里，脑袋上插着刀。
长公主英气俊俏的面庞上沾到了血星，她信手抹去，情绪看起来十分平静。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就好像杀人和切西瓜一样，都是平平无奇的事情。
遥卿卿的四肢还在微微抽搐。长公主眼风都没斜，只随意地转了转刀柄，身下之人就彻底不动了。
人一死，本命源气也就散了。
被剑阵逼得狼狈不堪的暗水感到周身压力蓦然一轻，下一瞬间，金属性灵力所化的飞剑一支接一支失去了光芒，向着地面坠落。
金光一收，无垢法印化为一小方印鉴，落在了遥卿卿的尸身旁边。
“卿卿——”暗水哭得情真意切，一个猛子扑将上来，把压住遥卿卿的碎木头掀到一边，搂起她那具暂时还温热柔软的身躯。
等到翻过脸来，看清了娇俏面庞上那个恐怖的大刀口时，只见暗水嘴角重重一抽，哭声戛然而止，一巴掌把尸身掀得飞出大老远。
“呕——好丑！”
一只骨手摁住了他的肩膀，云欲休不悦的声音在头顶上沉沉响起：“嗯？”
暗水一个激灵记起了自己的任务，急忙爬过去，把尸身又拉了回来。
“老大，我记着呢，记着呢，要魂印是吧！”暗水匆匆结了个手印，呲着牙，嫌弃地伸出一根食指点在遥卿卿额心，嘴里絮絮叨叨，“老大的时间金贵，哪里有空守在这里等你元魂慢慢离体呢，哎呀，我的小卿卿，这是你我最后一次见面啦！我本是舍不得的，奈何你非要寻死啊……”
云欲休捡起阿离，却一眼也没看她。
阿离这会只顾着高兴了，她扑扇着翅膀，歪着脑袋，瞅瞅长公主，又瞅瞅云欲休。
“老大，你也恁残忍了，虽然我也知道，想要取魂印，必须先逼出她的本命源气，以防着击碎本命源气时连带着元魂也一起击散……”暗水嘀嘀咕咕，“可是，可是，人刚死的时候，其实还有感觉的你知道吧？这个时候，元魂最是迷茫无助，弱小可怜，若是被活生生从躯体中扯出来……卿卿等于又多死了一次啊！还死得特别特别惨，感受特别特别清晰，时间特别特别漫长……”
云欲休淡淡瞥了他一眼：“你也想试试。”
暗水打了个寒颤，急急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很快，一个半透明的身影被他强行拽了出来。此刻，遥卿卿的元魂并不是浑噩的状态，俏丽的面庞扭曲狰狞，一双眼睛瞪得失去了原本的形状，大张着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阿离头皮发麻，用翅膀抱住身体，别开了头。
遥卿卿的目光已经不像人了，她盯着暗水，盯着长公主，又盯向云欲休和阿离。
暗水的表情越来越嫌弃，他凝出本命源气，将手探入遥卿卿的元魂之中，左掏掏右掏掏。
很快，一枚紫色的菱形印痕被他摸了出来。
“找到了！”暗水愁眉苦脸，“这下我算是彻彻底底暴.露了！老大哎，你不知道在圣宫的日子有多舒服！多少小仙女排着队来请我陪她们睡觉，我还可以挑肥捡瘦……算了算了，为了老大，我……”
一边念叨，一边把大圣君的魂印捧到了云欲休面前。
云欲休伸出骨手，轻轻掂起，重重一捏。
阿离仿佛听到了一声并不存在的尖利嘶鸣。
“恭喜老大贺喜老大！”暗水赶紧开始拍马屁，“如此一来，融摘星的元魂便有了一个只有老大您才知晓的破绽！老大英明神武！料事如神！每一步都在您的算计之中啊！您到底是怎么猜到她会求了无垢法印来作茧自缚的啊？！”
遥卿卿的元魂已变得零散残破，目中怨毒仍在，神情却已经开始浑噩迷惘了。听到暗水的问话，她的元魂一晃，强行将飘散的精神拉扯回来，一瞬不瞬地盯住云欲休漂亮冷酷的嘴唇。
遗憾的是，云欲休并没有告诉她答案。斗篷之下探出一条骨臂，像赶苍蝇一般挥了挥，遥卿卿的元魂便散了。
阴森森的目光转向阿离，“现在，该你了。”

第44章 .天地玄黄
云欲休阴沉沉地看住阿离：“现在, 该你了。”
阿离寒毛倒竖：“啾？”
什么情况？关她什么事？她哪里做错了吗？
一只骨手揪住了她的翅膀, 把她拎了起来。阿离踢蹬着小短腿，被他眸中的凛然杀意惊得心肝颤动。
“啾？啾……”
委屈死了！
刚才明明好好的啊！长公主醒来后，他还一边撸她背上的毛毛，一边布下了这个针对遥卿卿的杀局。阿离到现在还清楚记得他的指骨撸在她身上的感觉——就像硬硬的象牙梳一样，顺起毛来舒服死了。
好好的云欲休，怎么说变就……
“啾？”
只见她的翅膀底下骨碌碌滚出了一小团浅白色的光球。
这是……
浅白色光球慢慢舒展开身体，竟是一个小小的透明人儿。
江拾轶！
没错了, 江拾轶被遥卿卿吞下之后，消化不良，一直就藏在她的身体里面呢。方才遥卿卿神魂俱灭, 却没有发现江拾轶，这本来就不正常。
原来他早已溜了出来，机智地藏到了阿离翅膀底下。
“阿离救我！”江拾轶情急之下, 也顾不上玉树临风了, 他揪住阿离翅尖的茸毛，挂在了她的身上，冲她大喊大叫。
“阿离！给我一个机会！我知道自己错了, 真的知道自己错了！遥卿卿就是个表子，如今我对她真的只剩下厌恶了！阿离你不知道, 为了阻止她发现你……我为你做了太多太多的事情，只是你都不知道而已！从前是这样，如今也是这样！”
阿离抖了抖翅膀，把他甩到一边。她觉得江拾轶当真是蠢爆了, 连谁是话事人都分不清楚。她要是敢护着他，云欲休恐怕会把他们两个扔在一个锅里烩了。
云欲休冷冷地注视着她：“你有话要对他说？”
阿离干脆利落地摇了摇头。
云欲休微微挑起一点眉梢，不怀好意地把她拎到他苍白的脸庞面前：“不是一生挚爱么？”
阿离盯着他的牙，总觉得他会突然扑过来咬断自己的喉咙。
她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把毛茸茸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云欲休伸出另一只骨手，轻易就捏住了江拾轶。
眸光微微一闪，他取出一件衣裳罩住阿离，逼她恢复了人身。
“给你个机会，最后一次和老情人叙旧。”
他挥挥手，暗水心领神会，抓着长公主远远遁走。
云欲休好整以暇，在废墟中挑了块又高又干净的石头，慢悠悠地坐下来。两根尖尖的指甲倒拎着江拾轶的腿，把他放在眼前晃。
阿离走过去，视线正好与他平齐。云欲休的目光阴森晦暗，阿离能感觉到他的心情非常不好，每一根睫毛上都清清楚楚地写着暴躁。
“杀掉吧。”阿离说，“我没有什么话要对他说了。”
“阿离，我就知道你一定……什么？！”江拾轶惊恐无比，“阿离你在说什么！你怎么可以杀我！这世间，哪个人都可以杀我，但你不可以！因为我对你一片真心！阿离，给我个机会，我会弥补从前的一切过错！”
云欲休的脸色半点不见好转。他随手把江拾轶团成一团攥在掌心，从大石头上跳下来，站在阿离的面前。
他离她很近，她的鼻尖几乎就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
他垂下了头，用一根指骨挑起她的下巴，晦暗不明的视线深深望进了她的眼底。
“对曾经的男人就这么绝情？或者……你怕他说出你们从前的事？我说过，无所谓。”
阿离觉得自己可能拿错剧本了。
这是什么古早狗血虐恋情深啊？！
阿离闭了闭眼，生无可恋地说道：“你是想听他说黄.段.子吗？”
云欲休一怔。
阿离觉得他可能听不懂，于是换了个他比较容易理解的说法：“如果你想听什么香.艳刺激的故事，我们可以找间正规的花楼，只需要付一点点金银，就可以让人换着花样讲给你听。”
云欲休：“……”
他有心怀疑自己听错了，但对方一本正经，嫣红的小嘴唇一动一动的，还在外蹦着那些奇奇怪怪的字眼。
“或者，让长公主寻些春.宫图什么的，拿回去慢慢看呀！”
云欲休面目狰狞，一掌摁住了阿离的嘴巴。
“可以了，闭嘴。”
他成功被她带歪了思路，完全提不起醋劲来了。
江拾轶听着他们的对话，不知道脑袋里哪根筋没搭对，竟忽然开口叫嚷起来：“阿离！莫要忘记我们当初花前月下的那……”
骨手猝然收拢，江拾轶连惨叫声都没发出来，就散成了一粒粒虚无的光点，像指间的沙一样，缓缓漏出了骨缝。
阿离的小心脏轻轻提了一下，心想，‘他其实根本不想听。’
云欲休转过身，背对着阿离，声音冷冷淡淡地传来：“若是我没有记错，他似乎没有必死的理由。为什么不替他求情？你就这般惜命么。”
阿离有些吃惊：“你怎么会认为江拾轶不该死呢？第一次，他在山谷中布下万法归一阵，存了心要取我爹娘的性命；第二次，他勾结巫山秀发动了封魔禁，若是没有你，后果我想都不敢想；第三次……”
阿离轻轻叹了一口气：“也许你不会记得一个叫做丽珠儿的蜘蛛妖。我娘说过她把丽珠儿当作了亲生女儿，所以她就是我的姐姐，她死了，我娘会伤心很久。江拾轶杀了我的姐姐，但他不会记得。说出来，也只是让他死得更加迷茫罢了。”
云欲休笑出了声：“所以江拾轶必死的理由只是一只地魔小妖？”
“有什么问题吗？”阿离摊了摊手，“你不是也安排了长公主亲手杀死遥卿卿，为自己报仇？”
“那只是因为她最合适。”云欲休难得有了几分闲情逸致，“开启无垢法印时，遥并不会留意到身边多了一个死人。”
他拍了拍骨手，把江拾轶的残渣拍得一干二净。
“该出发了。”
阿离微微一怔：“去东魔域吗？什么时候救姑姑？”
云欲休嫌弃地捡起遥卿卿的乾坤袋，瞟了她一眼：“不。去花楼。”
阿离：“……”
……
长公主杀死遥卿卿之后，拎着染血的长刀，径直闯入皇城，点着皇帝兄长的鼻子，令他写下了退位诏书。
待太阳再一次升起，这大庆国的皇帝之位，就要换人来坐了。
拟好了自号之后，长公主有些寂寞，她换上便装，离开皇宫，漫无目的地在自己守护了十数年的领土上游荡。
若是早迈出这一步，百姓不知要少吃多少苦。
她自嘲地笑着，走在有些清冷的街道上。
视野中，突然出现一处热闹繁荣的所在。两王之乱后，许多店铺都还在闭门观望，这间花楼倒是……
啧啧，歌舞升平，好一个安乐销金窟。
长公主大步走了进去。
“客官，今日和鸾居已被人包下了……”花楼的妈妈甩着帕子上前来，看清了长公主的长相，惊得膝盖一软就要跪。
长公主托住了她的胳膊肘，淡声道：“孤看一看。”
那妈妈没留意到她的自称不大对劲，连连点着头道：“殿下，和鸾居一向奉公守法，不敢行差踏差。今日包下整间楼的客官也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只是隔着屏风，让姑娘们依次进去说故事……”
长公主踱到窗边，侧耳听了片刻。
“什么嘛，不过就是狐仙书生，老掉牙了。”
窗户蓦地被人拉开，一张俏生生的脸探出来，冲着长公主笑：“你来得正好！这酒钱是用你陪葬的珠子付的呢！快，进来一起听故事！”
正是阿离。
“……”长公主也不客气，进了屋，挥手遣散了姑娘们。
“还未正式谢过救命之恩！”她坐下来，垂首说道。
云欲休懒懒散散地倚在长案之后，随意瞥了她一眼，唇角微勾：“这么快便降服了心魔。”
“啊，你说这个。”长公主抬起一只手掌，掌心里飞快地凝出一张黑乎乎的脸，“它的确试图扰乱我的心神，不过它的想法实在太幼稚了，便是我再年轻十岁，也不会认为它的聒噪有任何道理。如今天下虽然勉强算是太平，但尚有许多人在为生计发愁，吃不饱，穿不暖。这已足够让人操心了，更不必说三天两头天灾地害，分.身尚且乏术，我哪有那闲心顾什么男女情爱？”
她爽朗地笑了笑，又道：“更不用说什么自怨自苦，自暴自弃。为自己的无能而愤怒？笑话，自孤可以自己拿筷子吃饭那一日起，便不知‘无能’为何物！”
手掌一晃，掌心那张扭曲不忿的脸顿时乖乖缩成一团，紧紧抿住嘴巴。
阿离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音。
她和云欲休走过了三处心魔幻境，对大圣君的心魔也算是有了几分了解。它所执着的、在意的、悔恨的那些事情，在钢铁直女长公主面前，的确是一文不值。
阿离拎起长案上的酒壶，叮叮咚咚倒出几樽美酒：“来，尽饮此杯！”
长公主捉起酒樽，和阿离轻轻碰了碰，然后一饮而尽。
云欲休的表情有些古怪。
阿离和长公主二人越看越对眼，很快就把一大壶甜酒喝了个底朝天。
“对了，”长公主目光微微有一点迷蒙，“我从心魔那里得到了一个秘密，不知真假，我且说与你听，你自行分辨。”
阿离托着腮，笑容也有点飘：“嗯嗯！”
长公主斟酌了一下用词，道：“它的主人名叫融摘星，对吧？融摘星修为已经接近这个世间能容的极限，若再进，便是破碎时空，踏入我等无法理解的范畴。下一阶，且称为‘神’。他止步于‘神’之前已经太久太久，冥冥之中，得到了指引——若想成神，必须亲手灭杀一个神，夺得神之格。”
阿离下意识地偏头看了看云欲休。
他垂着眸，眼底有暗芒闪烁。
长公主又道：“那个声音告诉融摘星，如今世间的神，唯有天地玄黄。”
“天地玄黄？”阿离有点懵，“天地玄黄怎么灭杀？”
长公主耸耸肩：“我一介凡人，又怎知这些神神道道？心魔不敢在我面前说谎，他既这么说了，那融摘星听到的，便是这个没错了。至于融摘星究竟是走火入魔听岔了，或者真有其事，那便无人知道了。”
阿离忍不住又看了云欲休一眼，见他的唇角浮起了一抹诡异的冷笑。
长公主重重挥了挥手：“嗐！管、管他的！这种事，也轮不到我们来操心。天地有正气，想要翻覆天地，呵，他得有这个本事才行！”
阿离觉得脑袋越来越沉了：“天地玄黄？天地……玄黄？天地也就罢了……云欲休不也心心念念要毁灭三界吗？玄黄又怎么灭呢？”
酒意上头，她忘了正主就坐在边上听她念叨。
“敢情云欲休也是冲着成神去的啊？如今江拾轶没了，遥卿卿也没了，能阻止他毁天灭地的……就只有我啦！咦？本来那两个不就破碎虚空，踏入造化顶端，飘然而去了吗……”阿离托着腮，满脸迷茫，“结局是这样没错，可江拾轶和遥卿卿并没有毁天灭地啊？这种事不是只有反派大魔王才会干吗？”
她猛一抬眼睛，发现坐在对面的长公主满脸通红，头顶冒出丝丝白汽。
长公主正把手指插到酒樽里面，大着舌头说：“这、这酒盅，怎么变成俩了？嘶——热。”
她扯了扯衣领，露出小半个健硕的胸.膛。
阿离倒抽一口凉气，警惕地盯了云欲休一眼，然后跌跌撞撞爬过长案，替长公主呼地拉严了衣襟，招呼花楼妈妈进来，带她去厢房里歇息。
送走长公主，阖上褛花的木门，阿离偏头望着云欲休：“我好像喝醉了。”
她见他懒懒地用手撑着长案站了起来，一步一步，沉沉走近。

第45章 .新鲜的乐趣
阿离开始感觉到热了。
随着云欲休步步逼近,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
“酒、酒有问题？”她后背抵住冰凉的褛花门框, 提心吊胆地望着几乎贴到了她身上的男人。
“没有问题。”云欲休笑了笑，“好得很。”
“可是我很不对劲……”她感觉到自己的呼吸中带着丝丝甜香，身体情不自禁想往他怀里钻。
“哪里不对？”他声音微哑，带着蛊惑的意味，“嗯？”
阿离把脑袋转向一旁，却被他捏住下巴，拧了回来。
冰凉坚硬的指骨挑起她的下颌, 阿离被迫看着云欲休的眼睛。
他眸中的赤色血丝变得极淡，呼吸微热，带着独属于他的清香味道。
“想亲近我吗？”他垂下头, 鼻尖几乎抵住了她的鼻尖。
苍白绝美的容颜在阿离眼睛里渐渐一分为二。就像长公主把一只酒樽看成了两只一样，阿离发现云欲休变成了两个，左边一个, 右边一个。
她眨了眨眼睛。
其实阿离并不介意和云欲休发生一些亲密的行为, 他长相绝佳，实力超强，又救过她好几回, 换了任何一个心智正常健全的单身女子，恐怕都不会无动于衰。虽然那样的感觉还远远没到爱的地步, 但大家都是成年人，难保不会日久生情。只要云欲休对她有了那么点情意，她的小命可就彻底保住了——连巫山秀都明白的道理，阿离自然也拎得清。
只不过, 此刻的云欲休虽然故意在诱.惑她，但她看得出来，他的眸中一片清明，根本没有半点情.动之色。
这就很尴尬了。
幸好她是妖魔之躯，凡间的情.药对她起不了太大的作用，除了身体热一点，心底挠得慌一点，眼前的云欲休更漂亮温柔一点，气息更加醉人一点之外，并没有其他过于强烈的奇怪反应。
就是有点醉。
“云欲休，”阿离微微喘着气，呼吸里一片香甜迷醉，“我头有点晕，看你都有重影了。你别乱动，不然我也不知道会碰到什么奇怪的地方。”
他重重一怔，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还想碰哪里？”他弯下腰，侧过头，嘴唇几乎贴着阿离的耳垂。目光一凝，他看见一小缕乌黑的碎发飘在她的耳后，遮住了那一小片微微泛着粉色的皮肤。若隐若现，像是在故意引动他的食欲。
他忍不住抬起一根指骨，轻轻拨了下。
阿离麻爪了。
她情不自禁缩了缩脖子，小手下意识地抬起来，抵在了他的胸.膛上。那里仍是硬硬的白骨，摸上去就能感觉到线条非常流畅优美。
她的思绪飘歪了。
她想，若他全身都是白骨的话，究竟能不能酱酱酿酿……堕龙池那次，好赖还剩下半边身躯……那次受惊过度，都没留意到触感究竟是怎样的？
云欲休偏了偏头，发现阿离微微张着嘴，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居然在发呆？他的心头不禁涌起一股小小的坏意，眯起眼睛，狠狠一口咬在了她的耳后。
那一小缕乌黑碎发混着软软的骨头和嫩肉，被他掠入牙间，轻轻磋磨。
“啊！”阿离心尖一颤，差点就顺着褛花的木门滑坐了下去。
一只骨手及时扣住了她的腰，另一只骨手把她的脑袋往边上一拨，开始肆无忌惮地噬咬颈侧那隐在皮肤下面轻轻跳动的血管。阿离脑海里一片空白，整个人彻底懵了，浑身血液呼呼乱蹿，心脏好像跑到了脑袋里面，怦怦地砸得她头晕目眩。
云欲休发现了新鲜的乐趣。
她在他的牙齿下颤抖，脆弱又美丽。
他的心底升腾起一股破坏的欲.望。本能催促着他，让他将她揉碎，看她流血、尖叫、求饶。
就在牙尖即将刺破皮肤的一刹那，他重重呵出一口气，松开她，转身大步走回了长案后。
阿离惊魂未定，浑身血液呼呼地往脑袋上、脖颈上涌。
“过来。”云欲休招了招手。
阿离吸了一口气，迈动两条软绵绵的腿，挪了过去。
他从长案另一头拎过一只大壶，揭开盖子扔到一旁，将一整壶茶水递到她面前。
“喝。”
阿离老老实实接过来，抱着大壶一通牛饮。
“醒了么。”他斜斜瞥了她一眼。
阿离点点脑袋。
其实刚才他啃她脖子的时候，酒意就已经吓跑了。
就是药效还未彻底消失，此刻看他，烛光为他勾勒出了一道明亮的金边，面容却有些朦胧，更是漂亮得不像活人。他的嗓音本来就十分撩人，此刻听在耳朵里，更像是带着些低沉魅惑的小钩子，牵引着他留在她耳后的那些温度和触感，每一个字都在挑动她心头那根嘤嗡作响的弦。
阿离垂下头，懊恼地看着那只酒壶。
云欲休忽然凑近了些，一条胳膊搭在阿离的肩上，把她揽进了怀中。
阿离小小地吃了一惊，正不知该如何应对时，听到他的声音平静地在头顶上响起。
“蝼蚁觅食，蜜蜂筑巢，并非因为勤劳，而是本能。”他伸出一根细长的指骨，在她的肩膀上敲了两下，“人类亦然。情爱，不过是掩饰了真实面目的繁衍欲.望而已。被本能和欲.望支配，就不可能看清脚下的路。”
阿离仰起脸看他。
他微眯着眼，神情清冷邪肆。
“你真是无欲无求。”他仿佛在思索什么高深的命题，下意识地抬起一只骨手，一下一下捋在她的头发上，就像他一边安排遥卿卿的死，一边撸她的鸟毛时一样。
“都这种时候了，居然没有对我生起任何欲.念。”他问，“我就这么可怕？”
阿离瞄了瞄他那张既邪如魔又圣如佛的脸，轻轻摇了摇头。
“不怕我？”
阿离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
“呵，一次就怕了么？”他危险地眯起了眼睛，“嫌我不够温柔？”
阿离：“……”
“我说过，那次只是用一用你而已……”他的唇角勾着一抹坏意的笑。
阿离忍无可忍，抬起胳膊搂住他的后颈，恶狠狠地亲住了他。
她也不会，但比他好得多了。
她有些笨拙地挪动自己的嘴唇，在他冰凉的薄唇上辗转游移，还壮着胆子用舌尖轻触他，亲吻的间歇，她小口喘着气，凶恶地对他说道，“不会就好好学着！”
不知过了多久，阿离感觉到自己嘴下的人轻轻抽了一口气。
他握住她的肩膀，把她推开。
几乎同一时间，褛花木门砰一下被人撞开了。
长公主满面怒火，推开一个绵软软糊在她身上的女人，冲着阿离喊道：“这些女子好生不要脸！明知我也是女人，竟还自顾自往身上贴！”
阿离趁机跳起来，上前勾住长公主的臂弯，道：“走走走，我们走！不待在这里了！”
“顺便”回头望了望云欲休，见他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阿离便装作没事人一样唤他，“走吧！”
三个人离开和鸾居时，天色刚好蒙蒙亮了。
阿离偷偷用手指碰了碰嘴唇，心想，感觉只亲了一小会儿，没想到竟然已经过去了那么久。
云欲休没说话，那模样也看不出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三个人走在清冷空旷的街道上，衣衫都不大整齐，神色也有些委顿，乍一看，当真像是在花楼里通宵达旦狂欢后，气息奄奄的买笑人。
刚走出几步，迎面便撞上了一个熟人——云小乌。
她身边跟着那个叫桃碧的丫鬟，主仆二人风风火火，呼地卷到了阿离面前。
云小乌还没发话，那个桃碧已跳着脚蹿了出来，手指快要点到阿离的鼻尖上。
她骂道：“好你个女飞贼！我们大小姐好心好意收留你，没想到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竟趁着云家有难，卷了钱财跑到这烟花之地来销赃了！幸好老天有眼，叫我们大小姐正好撞到了！你就等着进牢子吧！哈！你可别想狡辩！进我们家大门时，分明穷得一个钱串子都没有！短短一日，你就有钱上和鸾居了？笑话！不是偷我们家的，你银子还能从哪里来！”
长公主偏了偏头，抱起胳膊看着这个上蹿下跳的小丫鬟。
阿离没理桃碧，对云小乌说道：“云姐姐，我说过我不缺钱。你也认为我是窃贼吗？”
云小乌眸光闪了几下：“是与不是，到官府里对官差们说去吧。我只知道，我将你领进家时，你身上绝对没带着那么多银子。不要再解释了，我不想听。”
阿离叹了口气：“就算我们花的是云家的银子，那也是你们的该尽的孝心。只可惜并不是。”
长公主轻轻哼道：“今日喝花酒，是孤请的客，用的正是孤的棺材本。”
“你又是什么东西！”桃碧仰着面孔，一对眼珠子直溜溜往下瞪，压根没往长公主脸上瞅。
“孤不是什么东西，而是这大庆国的……女战皇。”长公主踏前一步，周身酒气和萎靡一扫而空，在她最后一个字字音落下之时，东方正好蹦出一轮红日，为她镶上一圈金红色的光边。
云小乌先一步反应了过来，惊得魂不附体，一把将桃碧扯到了地上，连连磕头。
阿离偏头望着光芒万丈的长公主，心中不禁豪情翻涌。
好想像她一样威武霸气啊……
云欲休懒洋洋地捉住她的肩膀，带着她走向道路的尽头。
“该去东魔域了。”
黑雾氤氲，白骨之上缓缓凝出了血肉。
东魔域有将近七成的领域是海洋。
暗水不知道被云欲休派去了哪里，自从花楼一夜之后，阿离就没有再看见他。
两个人站在了海边。
这里的海是怒海。黑浪翻滚咆哮，乌云低低地压在海面上，整片区域满满充斥着狂暴和戾气。
阿离倒也不觉得奇怪，东魔天帝无神本来就是四魔天之中实力最为强大，也最为神秘的一个，他的地盘无论长成什么样子，阿离都不会觉得稀奇。
她只是有些担心云欲休。三日之前，他曾说过需要休养三日。可听暗水话中之意，云欲休本是要抽取云氏后人的血脉来重筑死镰的。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他放弃了这个打算，事实上他的确没有这么做，眼下虽然身体看起来恢复了正常，但阿离知道他一定还没有恢复巅峰的实力。
就这样面对不愿臣服于他的东魔天帝无神，真的没有问题吗？
就在阿离胡思乱想时，云欲休仰起脸，任海风把斗篷的罩帽吹到了肩后，露出那张苍白俊美的脸庞。
他抬起一只手，黑雾氤氲，一把黑色的光剑凝聚成型。
手一扬，光剑刺入黑色的巨浪群中。
海风带着浓浓的腥味，很快就沾湿了阿离的衣裳。
阴冷的东魔域让她感觉很不好。
很快，大海动了。
黑色的海洋直直站立了起来，就像它原本是一头伏在地上的野兽一般！
阿离吃惊地望着面前的大海，只见它拔地而起，很快就爬伸到了她必须抬头仰视的高度，重逾万万钧的海水在空中愤怒地咆哮，向地上蝼蚁般的人儿展示它的神威。
一旦砸落下来，必将地面的一切碾为齑粉！
浪壁翻滚着，缓缓从正中分开。
一只顶天立地的褐色巨足轰然踏了出来！
一脚落下，大陆架震颤不已，沙石浪滩上，不少地方发生了地陷，黑色海水随着泥沙一道沉入地下，只留下一堆堆灰白的泡沫。
“吼——”
三颗巨蛇般的头.颅同时刺破浪壁，居高临下冲着入侵者宣示主权。
在这等造物与巨兽的双重威压下，阿离不禁有些呼吸困难，下意识地拽住了云欲休的袖子。
天地之间，仿佛只有他身后这一小块地方是安全的。
巨兽庞大的身躯沐过浪壁，扬头抖了抖水花，地面便迎来了一场飓风暴雨。
云欲休不动如山，视线冷冷地凝在了巨兽的颈后。
那里，坐着一个红衣男人。
“帝无神。”
云欲休的声音在风雨之中显得有些怪异。
阿离觉得他不应该被吓得变了调子，但听到耳中的“帝无神”三个字却的确是非常的怪异。
帝无神用手中的戒尺敲了敲巨兽的颈。
这样恐怖的巨兽，当即不再张牙舞爪，而是老老实实垂下了脑袋和脖颈，温驯地把脑袋伏在了海滩边上。
帝无神踏着虚空一步一步走来。
到了近处，阿离看清了他的容貌。
这是个长相非常英俊的男人，只不过双眉紧皱，在眉间生生挤出了一道“川”字的沉重沟壑，显得沧桑老气。薄唇抿得很紧，唇角下垂，一望便知是个脾气不好，极易动怒的主。
“魔尊。你又来做什么。”看见云欲休，帝无神老实不客气地摆出一副逐客的脸。
“做个交易。”云欲休的声音刺破了风雨，在轰隆的天地之声中，异常的清晰。
帝无神转身就走：“没兴趣。”
“玉琳琅。”云欲休道。
帝无神脚步一顿，极慢极慢地转回了身。
阿离发现他的眼睛里闪动着凶光，是那种随时会将面前的一切撕得粉碎的凶光。
她的心重重一沉，触了底之后，反倒微微往上弹了弹——原来如此。云欲休并不是没来由地帮助她，而是有着自己的算计。
这样才好。大魔王无缘无故的好意，她受不起。
如今，就看他提出的条件和交换，是不是她能够接受的了。
“我要大圣君的女人做什么。你说，我要大圣君的女人做什么。魔尊，若我没有看错，眼下的你，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候都要弱，这样弱的你，是送上门来找死吗？”帝无神声音阴沉无比，大步走到了云欲休面前，几乎和他脸贴着脸。
“当真要求死的话……我可以满足你。”帝无神的目光疯狂闪烁。
云欲休笑了：“你就这般在意一个女人？帝无神。我记得你说话向来不超过十个字。今日可是破例了一次又一次。”
这一次阿离听得很清楚，微微一怔之下，眼眶不自觉地睁大了。
帝无神这个名字书中只提过一次，他是第一个收到圣宫主动邀请的天之骄子，但他拒绝了圣宫。对这个天骄，书中自始至终只提到过一句。谁也没在意这个人拒绝了圣宫之后怎么样了，是像很多少年天才一样泯然众人，还是无声无息就死在了某个不知名的仙族或妖魔手中？总之他就这么没了，谁也没想到，这个失踪的天骄竟然投入妖魔阵营，还坐上了东魔天之位！
阿离之所以留下印象，只是因为第五这个姓氏实在是太特别。
帝无神呼吸一滞：“为什么提她。”
阴狠的目光在阿离脸上划过，“她不在这里。她出了什么事吗？”
云欲休笑了笑：“在乾坤袋里。”
帝无神慢慢睁大了眼，半晌，哈地笑出了声，嘴角越咧越大，神情越来越怪异：“死了吗？终于死了？哈！这个无情无义，贪慕权势的女人终于死了吗！我只恨不能亲手结果了她！哈！融摘星不要她了吗？真可惜啊！再给我千百年，我定能打败融摘星，亲手送她上路！哈！哈哈！”
待他发.泄完，云欲休淡声道：“能救得活。”
帝无神胸腔狠狠抽搐了下。
“好啊！好啊！”他重重甩了甩红色的广袖，道，“救活她，让我亲手来杀！你要域主令？拿去！”
一块金色令牌甩进了云欲休怀里。
云欲休收起域主令，不疾不徐道：“跟我来。”
帝无神丝毫不疑，挥手令那巨兽挟着浪壁退回了深海中，他放开脚步，跟在云欲休身后，往北边走去。
阿离被云欲休攥住了胳膊，拖着往前走。
不知是不是疑心生暗鬼，她总觉得云欲休看她的眼神变了，他似乎已经不再把她当作一个与他有些许暧.昧亲密的女人，而是只把她当作一件工具——帮助他实现目的的工具。
他需要她复活玉琳琅，来和帝无神交换域主令。
他不会顾及她的意愿，也不会顾及玉琳琅的意愿。
她甚至都来不及去深想这两个男人的话中之意。很显然，帝无神和玉琳琅当初有很深的纠葛。
只不过此刻阿离顾不上这些。她只知道，把玉琳琅交到这个恨她入骨的帝无神手里这件事，已经违背了她做人的原则，践踏了她的底线。
没关系，大不了一拍两散。云欲休杀人干净利落得很，被他杀死也不用受多少折磨。
她暗暗想着。
云欲休离开海滩，走入一片平整茂密的草地。
他发现阿离的气息渐渐收缩了起来，整个人变成了一只封闭的小球，原本伸向他的那些淡粉色的小触角全部缩了回去。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欲.望触角，它们看起来柔软剔透，丝毫也不会引起他的反感。但此刻，它们消失了。
他垂眸看了她一眼，在她的脸上却看不出任何异样。她依旧是那副略微有些神游的表情，清澈的眼睛时不时转一转，观察着四周的情况。嫣红的嘴唇轻轻抿着，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
想起昨夜那些柔软的触感，他的心里忽然就涌起了一阵烦躁。
又走了几步，他重重地拽了她一下，微弯下身，凑在她的耳旁，“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阿离吃惊地看着他——她刚才并没有看他啊？
见她一脸无辜，云欲休心情更加不好了。明明就……
他磨着牙，一字一顿，毫不避忌地说道：“我可没说过要把玉琳琅交给他。”
阿离满眼难以置信。
身后传来了帝无神的冷笑：“找死！”

第46章 .云欲休的心思又暴露了
帝无神冷笑：“找死！”
开口的同时, 他的身影鬼魅一般掠到了云欲休身前, 手中珊瑚色的戒尺一扬，刺入云欲休的右边锁骨下。
“省点力气。”云欲休唇角微勾，不以为意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流出体外的鲜血，懒洋洋地说道，“免得后悔。”
阿离瞳仁微微收缩，紧紧盯住帝无神手中的戒尺。
珊瑚色，玲珑剔透。
云欲休的血正顺着戒尺的边缘缓缓溢出来, 汇成一道小小的血泉，淅淅沥沥落到草地上。
她的心脏轻轻一揪。
云欲休不动声色地看了眼阿离，眉梢悄悄挑起了半边。
他随意地挥开了帝无神的戒尺, 手一招，只见一身白衣的玉琳琅尸身从半空坠落下来。
帝无神瞳仁骤缩，不假思索一掠而起, 将这具尸体紧紧揽进了怀里。
“小琅！”
一瞬间, 强撑的镇定和积蓄甚久的怨恨通通不翼而飞，红衣男人眉间的“川”字更加浓墨重彩，他抬起一只手, 手指垂在她紧闭的双眼正中，迟迟不敢落下。
半晌, 帝无神缓缓抬起一双变得赤红的眼睛：“不是说不把她交给我么？”
“这是死的。”云欲休唇角扯开一个邪笑，“你若要死的，现在便可以带她走了。”
“救她。不惜一切代价。要我做什么只管开口。”帝无神额角突突直跳，紧张地盯住云欲休。
阿离后知后觉：“你不是恨极了她, 想要取她的性命吗？”
帝无神嘴唇微僵，颤了下，恶狠狠地说道：“自然要先救活了，我才好亲手杀！”
阿离忽然发现帝无神说这话的模样和云欲休发狠说要杀她的时候像极了。
她忍不住偏头看了看云欲休，只见他眼睛里满是嘲讽，唇角勾着坏笑，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帝无神：“口是心非。你也舍得？”
阿离的小心脏欢欢实实地蹦跶了一下。
“如何不舍得？”帝无神眸光闪了闪，垂下眼皮去，一瞬不瞬地望着怀中死气沉沉的尸身，缓声道，“当初，我锋芒崭露，被封为仙族第一天骄。那时候，她时常偷偷尾随我，我修炼时，她便静静坐在一旁看我。我嫌她烦，她便跑得远远的，躲在仙榈树后守着我。日子久了，我见她也不是那么惹人嫌，便偶尔和她说上一句两句，指点她修行。再后来，我与她双修了。”
“就是这么一个迷恋我的小女人……”帝无神轻轻抬起眼皮，语气依旧平平淡淡，“她为何心就那么大呢？她想要的那些，我并非给不了她。只要她告诉我她要，再耐心地等上一等，我便会将一切双手奉上。”
阿离下意识地轻轻摇了摇头。她并不认为玉琳琅是贪慕权势荣华的女人，在心魔幻境中，玉琳琅分明是对融摘星一往情深。可是她和帝无神又是怎么一回事？
帝无神继续自说自话：“可是她什么也没说。那一日，我到约好的地方等她，却等来了圣宫的执侍泯风——若是今日的我，必让他有来无回。只可惜，那时候我年纪尚轻，不知世间险恶，从来不曾钻研过杀人的技法。我被他追杀，打落断崖，被海中巨兽一口吞下。”
他脸上浮起一点缥缈的笑意：“等到我降服了巨兽，带着满身伤痕潜回中州时，听到的便是她即将嫁入圣宫的喜讯。我以为她是不情愿的，送嫁那一日，面容全毁的我混在人群之中，却看见她含羞带怯，心甘情愿地牵住了大圣君融摘星的手。”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我必须死了。”帝无神的手终于抚上了玉琳琅的脸颊，“大圣君与娇妻琴瑟合鸣，恩爱非常。可惜呀，红无百日红，听到你被冷落的那一刻，可知道，我有多想亲手掐死你吗。”
阿离坚定地摇了摇头：“你认为姑姑她移情融摘星，与他勾结，故意置你于死地？不是这样的！她不是这样的人，而且，融摘星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绝不会为了姑姑做出此等小人行径，因为他心中始终惦记着凡间的元配夫人，都为她生出心魔了。对于他来说，姑姑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而已。”
“你觉得我在撒谎？”帝无神冷笑起来。
“不。”阿离诚挚地说道，“我只是觉得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等姑姑醒来，你千万不要冲动，先问清楚再说。”
“我不冲动，”帝无神动了动手指，“我只取出她的心来看看究竟是什么颜色。”
云欲休一脸讥笑：“你因情而入魔，杀死玉琳琅便是自毁魔心。啧，好一个情深似海帝无神，求不得生同衾，便只求死同穴？”
帝无神大怒，手中珊瑚色的戒尺迎风长至十丈，轰隆一声兜头砸向云欲休。
云欲休抓着阿离轻松掠向一旁。
帝无神鬼魅般的身影堵到了云欲休面前：“救她。立刻，马上。”
“极恶之地，生有一种奇花，花开一千年，叶生一千年，花与叶永不得相见。”云欲休满面坏笑，“此花的根，叫做灭情。一经服下，便会忘记所有与某人相关的事情。”
帝无神满面震撼：“我不曾听说！”
云欲休同情地看着他：“你自然不曾听说，极恶之地是魔尊的领地。灭情……当年有人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从我手中换去。”
“你！”帝无神狞笑起来，笑了一会，蓦地沉下脸，“可有解药？罢了，先救人。”
阿离现出神魔身，胖墩墩的身体窝在玉琳琅的尸身边上。
云欲休让帝无神从命玉中取出玉琳琅的元魂，投入她的躯体中。
帝无神眸光闪动：“做这样的事情必须全神贯注，魔尊，我且信你一次。你记着，若你趁机对我下手，我便是死了，化成厉鬼，也会咬下你一块肉。”
云欲休满脸不屑。
“杀你，还用不着心计。”
帝无神重重看他一眼，然后认命一般笑了笑，迫出一缕心头魔血，从命玉中小心翼翼地卷出了玉琳琅的元魂。
阿离这下是真正把悬起的心脏放回了胸腔里。为了救回玉琳琅，帝无神明知眼前可能是必死的陷阱，却还是甘愿往里跳！他对她，当真是一片深情。
帝无神很快就封好了元魂。
他再一次抬起头时，眸中已是闪动着满满的期待。鬓发散了一缕，湿湿地贴在脸颊边上。
云欲休抓起阿离。
她的胸.膛微微起伏，小眼睛斜向一旁，直直看着帝无神怀中的玉琳琅。
云欲休指尖凝出一缕玄水，正要刺入她圆滚滚的胸.膛时，忽然看到上次取血救长公主时留下的小伤口。
伤口早已愈合了，但茸毛根处却沾到了鲜艳的心头血，明晃晃的扎进了他的眼睛里。
他的心头忽然涌起一股极致的烦躁，正要撤去指尖的玄水时，阿离忽然挺了挺小胸膛，撞了上来。
“啾啾。”
他对上了那双圆溜溜的黑眼睛，身体一僵，下意识地冷笑着说道：“我才不心疼。”
“啾……”阿离心想，谁也没问你心疼不心疼啊？只不过催你快一点而已。你是不是暴露了什么……
很快就结束了。
至于玉琳琅能不能醒来，那只能听天由命。
阿离眨巴着眼睛，在她身上跳来跳去。
前几日，长公主倒是醒得很快。大约是忧国忧民惯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她便挣扎着爬起来，说是要去批折子。
玉琳琅……她有什么特别惦记的事情吗？
只希望不是融摘星吧……
阿离扬起小脑袋，有些心虚地看了看帝无神。
总有种闺蜜去偷情，自己得应付她老公的错觉……
黑沉沉的海云中，忽然现出一片清明的天光。
帝无神抬了抬眸子，两道浓眉皱得更紧：“你要我省点力气，便是因为这个？”
“是。”云欲休毫不犹豫地回道，“我引来融摘星，要你们两败俱伤。”
帝无神瞪着他，瞪了半晌，自己倒是失笑了：“好你个魔尊，果然知人心哪！那就如你所愿，只不知，你想让他伤几成？”
云欲休弯了下眼睛：“至多三成。超过三成，你必死无疑。”
帝无神挑挑眉，拎起戒尺，临走前偏头扔下一句：“看好她。”
说罢，大步踏入虚空，留下一道艳红的残影，直奔天边的清光而去。
阿离钻进衣裳里，恢复了人身。
她规规矩矩地坐在云欲休身边，问道：“找你换灭情的人，是谁？”
云欲休道：“玉家家主。”
阿离一怔，旋即明白他指的是上一任家主，也就是玉离衡和玉离清的父亲。
“代价是什么？”
云欲休唇角浮起一个诡谲的笑：“玉琳琅的私生女。纯阴之体，绝好的炉.鼎。”
阿离震惊地望着他。
云欲休坏意地笑道：“他的算盘倒是打得不错，想让我来替他处理了那个孽种。只可惜，我最爱看这些伪君子难受的模样，于是我提出了另一个条件——这个私生女，他必须放在自己的名下当作亲生女儿养大，还要给她最好的修炼资源，送她进入圣宫。”
阿离头皮发麻，定定地望着他。
他皱了下眉，有点不耐烦地说道：“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你难道不知道做炉.鼎都是什么下场吗？”
“原来是这样……”阿离难以置信地确认了一遍，“姑……玉琳琅与帝无神两情相悦，还生下了一个女儿。为了让玉琳琅顺利嫁入圣宫，她的亲人不惜去找了魔尊，提出用她的女儿换取灭情之药，让她忘记帝无神，嫁给融摘星。是这样吗？”
云欲休微微眯起眼睛：“不错。这件事情……呵，知情人极少，就连融摘星也不知道自己的仙妻在成亲前竟然和别的男人生过一个女儿。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当初帝无神和玉琳琅生下的那个女儿，就是你，玉离清。你的舅舅和舅母，要把你送给我，魔尊，做炉.鼎。我拒绝了，我给了他们灭情，并让他们把你带回去，当作自己的女儿好生养大。原以为会有好戏看呢……”
他摇着头，目光复杂地望着阿离，道，“没想到，他们利用你点了把纯阴极火，毁去了我的魔身。”
这下阿离算是彻底明白了。
难怪玉家夫妇那样对待玉离清！
只不过……
阿离心中升起了浓浓的疑惑——如果这只是玉家为了攀龙附凤而搞出来的事情，那他们一定会死死瞒住，不敢让融摘星知道。那么，为什么泯风会出手对付帝无神呢？
云欲休坏意地指了指身后战场：“我略施小计，让你的亲生父亲和融摘星拼个两败俱伤，你不恨我？”
阿离拉回思绪，摇了摇头：“我太弱了。我若是打得过融摘星，我一定打跑他，然后再狠狠骂你一顿，责怪你不该这样不该那样。”
云欲休哈哈大笑。
天边的战斗已经打响了。
离得太远，阿离完全看不到战斗的景象，只能看见海面上的漫天怒云紧随帝无神的脚步，轰隆滚向西边，与那一方清明的天光疯狂地撞击、融合、相互吞噬。
毫不间断的闷雷声一阵接一阵滚过，战场下方，一道道红与青交织的极光垂挂在青天白日下，绚丽无比。
“真美！”
云欲休道：“红的是帝无神受伤流出的魔元，青色是融摘星本命源气受损。”
阿离：“……”
他漫不经心地说道：“接下来要做的事，禁不得半分干扰。帝无神坐了这么久东魔天之位，总会有些保命的本事。只要伤到融摘星三成，以他狡诈惜命的性子，定会缩回圣宫老巢里养伤去。这一段时间，足够我……”
他偏头望着阿离，轻佻坏笑道：“毁天灭地。”
阿离：“……”
“想得美啊……”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阿离怔了下——谁，谁说出了她的心声？
眼前的空气荡起了密密的波纹，一个面容刻板的男人落在了几步之外，鹰一般的目光牢牢锁死了云欲休。
“君上料到，穷途末路的魔尊定然会找个强援，是以，他故意假装中计与东魔天争斗，目的便是……让我们轻轻松松，拿下你的人头！”
执持泯风！
在他身后，三个身穿执侍长袍的人，接连自虚空中踏出！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这个文又名《穿书后谁都是我爸爸？！》

第47章 .他死了
阿离张大了眼睛, 看着四个执侍逐一踏入虚空波纹, 站到了几步之外。
除了泯风之外，其余三人阿离都不曾见过。但一望便知，他们几个实力相去无几。
现在的云欲休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天边，青红二色之战已到了末尾。西面的天空被艳红色渲染得漪丽无比，青色逐渐收缩，眼见即将消失在夕阳般的艳色之中。
帝无神，就要败了。
阿离的小心脏高高地悬了起来——既然云欲休的计划已被融摘星看破, 那他重创了帝无神之后，恐怕会一鼓作气，联合几员手下大将, 把云欲休和帝无神一起摁死在这片沙滩上。
敌我实力悬殊可谓天堑！
就算加上暗水，也远远不是对手！
阿离不自觉地抓住了云欲休的衣袖。她没有退到他身后，因为她心中很清楚, 云欲休护不住她。
倒不如和他并肩战斗——蚂蚱也是肉嘛, 有一点输出算一点。
云欲休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语气说不出的奇怪：“用得着你动手？”
阿离歪着头，冲他眨了眨眼。
云欲休胸腔微颤, 愉快地笑了起来：“你用什么杀人？”
“……我可以啄？”
阿离脑海里不禁浮现了一幕菜鸡互啄的场景。
遗憾的是，对面四个都是高手。
云欲休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上前一步，随手把她扒拉到身后。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心情很好。
方才，他的手臂已经恢复了血肉，但此刻, 黑雾如水一般流淌过他的身躯，他又变成了一具白骨——手中执着一把纯黑色光剑的白骨。
阿离觉得自己是站定邪恶阵营了。
海风撩起了云欲休的黑色斗篷，他往前走了两步，白色的骨节相互摩.擦，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阿离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帅的骷髅！
“魔尊，你连法相都祭不出来吧。”四个执侍之中，看起来年纪最小的青年不禁嗤笑，“对付你，我一个人就足够了。”
他一面说，一面甩动着手中的银色拂尘，越过泯风踏了出来。
“是……么。”云欲休的声音忽然变得空旷阴森。
“小心！”泯风一声暴喝，急急拽住青年的胳膊往后一扯——
然而已经迟了！
只见青年的身上仿佛被墨汁泼了一般，从额头到腰间，淅淅沥沥地往下流淌着纯黑色的液体。
下一秒，变了调的惨叫声从青年喉咙里溢出来，他抬起手拼命抓挠自己的嘴巴，看他的模样，就仿佛刚刚吞下了一粒烧红的炉炭似的。
“本命玄水！”泯风怒目圆睁，“他舍弃了本命源气！”
那中了招的青年已发不出任何声音了，黑色的玄水自上而下缓缓流淌，他的皮肉骨血也随之一起溶解，整个人就一根软化的蜡烛一般，在另外三个执侍震惊的眼神里软倒在地，化成了大滩浊水。
圣宫八执侍之一，圣君级强者，在云欲休的本命玄水面前根本没有半点抵抗之力。
只不过本命源气只有一份，没了就是没了，然而面前的强敌，还剩下三个！
泯风目眦欲裂：“魔尊好气魄！不惜舍弃本命玄水，也要伤我师弟性命！我倒要看看，没了本命源气，你还能挣扎到几时！”
“挣……扎？”云欲休的声音阴恻恻地从骨腔里飘出来，带着赤.裸裸的讥讽。
下一瞬间，他的身形在阿离眼中变成了一道黑白相间的残影，残影之上，黑光烁烁的长剑异常灼目。
只见那长剑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正正劈进了剩下的三个执侍中间。
三人被迫散开，泯风的声音低沉稳重：“当心，他打算玉石俱焚！不要与他硬拼，只要防着他逃走就是了！没了本命源气，他撑不了太久！”
“呵……”云欲休的冷笑声被海风吹得零零碎碎，飘荡在四处。
三人各显神通，其中一人引动天地间的土属性灵力，“吭吭吭”筑起了遮天蔽日的高墙，夯实到极致的土灵力已不再像是土了，而是像金属一般反射出淡淡的寒冷光泽。
执侍中有一人是女子，她平抬双臂，大蓬灵火从她手掌上涌出来，点燃了土墙内的空气，将四周的土墙炙烤出了瓷一般的质地和色泽。灵火环在墙壁上，像巨蟒一般，冲着被困在正中的云欲休吐出了火信子。
泯风属性是金，全力施为之下，整片天地之间仿佛处处充斥着金属寒芒，吸入肺腑的空气像针一般，刺得五脏六腑生疼。很显然，一旦体内积蓄了足够的金灵力，他便可以操纵它们发动杀招！
阿离胸腔中刺痛得厉害，被迫现出神魔身，尽量屏住呼吸，守在玉琳琅的尸身前。
三个执侍的身影隐入眼花缭乱的技能后面。青年执侍的前车之鉴过于惨痛，以致于他们明知云欲休已是穷途末路，却不敢再心存半分大意。
失去本命源气，就会丧失一切防御，而且后继无力，撑不了太久。只要用大范围的术法不断消耗云欲休所存不多的灵力与体力，很快就可以将他逼上绝路。
三个执侍相识多年，早已默契十足。
三个人齐齐化为残影，高.耸入云的巨壁中，只见四道残影在熊熊烈火间穿梭，云欲休偶尔发起的攻击，总会被那三个人共同出手化去。
圣君级别的战斗阿离根本看不懂，但时不时她就会听到战场之中传出骨骼断裂的碎响。
三个执侍都有本命源气防身，在击破他们的本命源气前不可能伤得到筋骨，至多便是被反震之力冲击得口吐鲜血。
所以受伤的人是云欲休。
阿离的毛毛全部紧紧贴在了身上，整只鸟看起来瘦了好大一圈。
来到这个奇异的世界已经好些日子了，这是她头一次感到发自内心的恐惧。
面对生死危机的时候，她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手足无措。
她听到小小的心脏地胸腔里怦怦乱跳，浑身的血液都“呼呼”地奔腾着，身上每一根毛毛都僵硬地绷紧。
骨骼断裂的碎响一声接一声。
云欲休的狂笑声支离破碎。
“怎么？没力气了？再使点劲啊！”他还在叫嚣。
阿离不停地用脚爪刨着地上的沙土，心中纷乱如麻。
“铮——”
半空，忽然传来一声铮鸣。
金属的嗡嗡声不绝于耳，定睛一看，只见一柄纯白色的巨剑刺穿云欲休的胸骨，把他钉在了巨壁上。
他的双臂都骨折了，艰难地扭出一个怪异的形状，握住剑刃往外拔，口中仍在放肆地大笑。
“总算按捺不住了么，隐侍。”
三道人影稳稳地悬在他对面，侧翼，一道青烟般淡渺的影子悬浮在半空，身体跟随着被火浪淹没的空气上下浮动。
八大执侍中，有一个人最为神秘莫测，实力亦是最强。外界称他为隐侍，也有人说这个执侍根本不存在，只是大圣君偶尔亲自出手时，不方面叫人知晓，所以冠上这么个名号。
由此可见，隐侍实力之强，远远超过了其他执侍。
泯风让这方天地间布满金属寒芒，竟是为了替隐侍掩饰杀招！
“君上那里胜负已分。你们，便先行一步，黄泉路上，记得等等帝无神。”隐侍的声音幽幽飘出来，是个女人。
“纯阴之体。”云欲休怪笑着，一点一点把钉住自己的巨剑拔了出来。
这把灵剑斩断了好几根肋骨，深深嵌入巨壁中，抽.动时，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阿离挥动着小翅膀，吃力地飞起来。
她还不能借助空气的浮力，就像刚刚学会游泳的人一样，挣扎着可以扑腾出几米，力气用尽就沉了。
她用力蹬动小脚杆，扑扇小翅膀，摇摇晃晃地飞向云欲休。
就在即将力竭坠落的那一刻，她终于一口叼住了他的衣角，整只鸟悬挂在半空中。
他的身边，火势比地面凶猛百倍，阿离感觉到自己的喙和爪一阵阵发干变脆。
她用力挺起身子，用脚爪钩住他的衣裳往上爬。
淡青色衣裳的隐侍抬起一只手。
只见即将被云欲休抽离体外的巨剑嘤嗡颤动，忽然，剑刃往上重重一撩！
“咔啦啦啦——”
云欲休自胸腔至肩膀，被一剑破开！
他的身体重重坠向下方的火海。
“啾！”
他摊开了双臂和腿骨，安然坠落，脸上笑意丝毫不减。
忽然目光一凝，他侧着扬起了半副骨架，一把抓住阿离，将她抛向地面。
“好好待着别乱跑！”他的声音漏着风。
那股力道又凶猛又温柔，阿离回过神时，身体已落在了玉琳琅的肚皮上。
云欲休则直直坠入火海！
“啾！啾！休——”
阿离浑身颤抖。她感觉到自己的胸腔里有一股狂暴的能量在疯狂涌动，眼眶烫得好像要冒火。
青衣隐侍一掠而下，扑入火海。
很快，金属斩断骨骼的脆响一声接一声传出来。
她似乎还用脚踩断了好几根骨头。
终于，一声奇怪的“噗嗤”刺响之后，所有的响动都停止了。
火海外的三个执侍对视一眼，收起了术法。
青衣隐侍缓缓踏着焦土走出来，手中提着一把细长的薄刃剑，剑尖上穿着一枚仍在跳动的心脏。
每跳一下，都会有带着黑色玄水的血液顺着剑身的血槽流下来。
离开心室后，玄水像烟雾一般飘散了，只有一行新鲜的血串滴落在漆黑的土地上。
死、死了？
云欲休死了？
他怎么会死了？能杀他的男女主都不在了呀！他怎么会死了？
阿离呆呆地望着那道窈窕的身影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
她的目光掠过隐侍，落到焦土堆上。
云欲休的黑色斗篷软叭叭地躺在那里，四下散落着零乱的白骨。
青衣隐侍挽起一个剑花，只听“噗叽”一声，那枚心脏彻底停止了跳动。
‘还有元魂！’阿离不甘地想，‘只要元魂还在……只要元魂还在……’
“那你又能怎么样呢？小东西。”青衣隐侍在阿离面前站定。
阿离仰起脑袋，却怎么也看不清她的脸。
她的声音带着残酷的笑意：“魔尊的元魂在这里。”
她扬起一只手，青色的广袖滑下，露出一段雪白的手臂。
掌心里，无数玲珑剔透的小飞剑正不断地刺入一团纯黑的光晕里。
阿离的视线一触到那团暗光，心脏便重重地抽搐起来。
直觉告诉她，那就是云欲休的元魂！
“魔尊作恶多端，本座今日便让他饱尝万剑穿心之苦，然后才会凄惨地死去。”
泯风踏前一步，抱拳道：“隐侍大人！夜长梦多！”
阿离的小心脏怦怦直跳，恨不得把这个多嘴的泯风撞出满头包。
“呵呵呵呵……”青衣执侍仿佛能读懂阿离的想法，她残忍地笑起来，“小东西，你以为拖时间有用么？这个世间，已没有任何人救得了魔尊，每拖上一刻，他的痛苦就会增加成千上万倍！他早就在一心求死，可惜，生死已经由不得他了。”
她轻轻摇晃着那只手，便见那无数透明小剑一下一下刺入黑色光团，每一剑都会勾出一缕微光来，就像从一个人身上活生生地撕扯下一条条皮肉。元魂不会昏迷，对疼痛的感受比肉身要清晰千万倍！
云欲休他……
阿离钻进衣裳里，恢复了人身。
“不要再折磨他了！”她没有发现自己的声音也支离破碎，“既然落在了你的手上，杀了他也就是了！”
“呵，呵呵……”青衣隐侍的面容朦胧模糊，“我的兄长不过就是喜欢活吃妖魔而已，妖魔生而下.贱，怎样死都不为过！可他又做了什么？呵，他把兄长的元魂禁锢在躯体之中，驱使那些肮脏卑贱的妖魔，一口一口，把我兄长吃成了一副白骨……你觉得，我今天能舍得让他轻易死掉吗？”
阿离站起来。
她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骨头都无比绵软，但奇怪的是，仿佛有另外一种力量变成了她的骨骼，支撑着她，让她把小脊背挺得笔直。
也许是正在饱受折磨的云欲休。
他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这个人，永远也不会低头。他不怕死，不怕痛，他好像什么也不怕！
阿离也不怕。
她清晰地感觉到，一缕缕带着血丝的魔气从她的小心脏上抽离出来，它们团成一团，像一圈小小的毛线，聚在她的胸腔里。
她可以调动它们发出一次攻击。
阿离知道自己对青衣隐侍动手，一丝一毫胜算都没有。但她可以做另外一件事情。
“隐侍大人，当心。”泯风沉沉提醒道，“这只妖魔正在凝聚魔元。”
“呵，呵呵呵呵……”青衣隐侍笑得弯下了腰，“就她？一只飞魔……哦不，飞魔在地魔之下……她连飞魔都不是，她能做什么？”
就是现在！
阿离将全身的力量都聚在了心口，对准青衣隐侍手中的元欲休元魂，凶狠地发出了一击！
与此同时，她欺身而上，一拳砸向青衣隐侍的左边脸颊！
用的正是云欲休和江拾轶打架的那一招。
单刀直入！
毫无花俏！
阿离的拳头被轻轻捏住了。
青衣隐侍的手掌上，好像密密地长满了金属刺针，她只是轻轻制住阿离，阿离却瞬间痛得呻.吟出声。
她痛痛一咬唇，止住溢出一半的闷哼，扬起另一只拳头继续砸向青衣隐侍的右脸。
那一缕带着赤色血丝的白色魔气，穿过两把小飞剑中间的空隙，落到了云欲休的元魂上！
青衣隐侍蓦地回过味来，声音尖锐狠戾：“你敢杀他！”
手掌重重一握，阿离感觉到自己的拳头上传来了针扎和骨骼破碎的双重刺痛。
她重重咬住唇一声不吭，口中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道。
“哟……”青衣隐侍看清了剑阵中的情景，怔了怔，笑了，“你家魔尊，还不愿就死呢。”
阿离呆呆地望着那团黑色光球。
只见它把她的那缕小魔气一口吞噬了下去，然后继续任那些飞剑在它身上反复切割。
不知是不是错觉，阿离觉得他变得极为配合。
“哈！哈哈哈！”青衣隐侍怪笑起来，“他这是在心疼你？魔尊居然会心疼一个女人？！哈哈！哈哈哈！这真是我千百年来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隐侍大人，”泯风忍不住又一次催促，“君上那边就要结束了，你看……”
青衣隐侍的声音透出浓浓的不耐烦：“你这么急，不若拿了这女妖魔的人头回去领功就是了！”
泯风目光微闪：“那我们三人先去助君上一臂之力。”
他走向阿离，手中凝出一柄光剑。
在他眼中，阿离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就在剑刃落向阿离的脖颈时，一道白影从空中俯冲而下，黑色靴子踩住剑刃，重重一踢。
暗水！
“小雀儿，带着玉琳琅躲到边上去！”
暗水依旧嬉皮笑脸。
“暗水！！！”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泯风本就怀疑暗水故意弄死了堕龙坏他修行，此刻见暗水还敢跳出来坏事，简直是怒极而笑——这是板上钉钉的叛逆了！
杀意，再也无需遮掩！
泯风当即将阿离抛于脑后，现出仙人法相，万千剑影罩向暗水！
另外两名执侍对视一眼，一人协助泯风去堵暗水，另一人手中凝出土剑，斩杀阿离。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如羽毛般轻柔的叹息响起，一只纤纤素手握住了剑刃。
“何必赶尽杀绝？”女人的声音无比温柔。
用土属性灵力的执侍怔怔望着出现在面前的女子，喃喃道：“夫、夫人？”
正是大圣君之妻，玉琳琅。
她回眸望了望阿离，扔出一篷淡白色的光晕，罩住了她，“阿离，撑住，我很快就回来。”
本命源气！
玉琳琅与暗水引开了三名执侍，阿离面前只剩下青衣隐侍一人！
“呵，还是想起来了吗？”青衣隐侍嘲讽地冲着玉琳琅的背影笑了笑，“也罢，就让我先击碎玉琳琅的本命源气，送你这个孽种上路吧！”
她随手一抛，包裹着云欲休元魂的剑阵悬浮在身后。
她缓缓踏出一步，整个人几乎贴到了阿离的身上。
“在魔尊面前先杀了你，好像更有意思呢……”
青衣隐侍一拳砸中了阿离小腹。
虽然有玉琳琅的本命源气护身，但反震之力太强，阿离还是远远地飞了出去，摔在焦土堆里。
阿离爬起来，偏头将唇边溢出的血擦在了胳膊上，绷紧身躯，准备迎接下一击。
突然加入战局的玉琳琅与暗水，让她的心中升起了小小的希望——也许可以救回云欲休呢？！
眼珠一转，阿离果断现出了神魔身。
青衣隐侍一击落空，只见阿离拼命挥摆着两条小腿杆，扇着翅膀，扑向了云欲休所在的地方。
她扑棱棱地飞了起来，一头撞向浮在半空的剑阵小球。
“滋——”左边翅尖伸进了剑阵中，顿时被几支光剑刺穿。连玉琳琅的本命源气都无法防护剑阵之威！
新鲜的魔血染红了剑阵。
青衣隐侍抓住她一条腿杆，将她拎出来，重重摔向地面。
阿离倔强地扑扇翅膀减缓了冲击力，却还是摔得晕头转向，在地上打了好几个骨碌。
两柄光剑落下，钉住了她的翅膀。
“啾！”
青衣隐侍大步走近，虽然面容模糊，阿离却能感觉到她在狞笑。
“放心，你我无冤无仇，不会折磨你的。就让我一脚踩烂你的脑袋吧！”
她对着阿离，抬起了一条腿。
阿离浑身血液呼呼乱蹿，她忽然清晰地记起了这个女人方才在火海中弄出的声音——她就是这样踩碎了云欲休的颅骨吧！
阿离拼命挣扎，翅膀上伤势不断扩大，却无力挣脱这两支小剑的束缚。
青衣隐侍抬起的腿重重落下——
在她视野的盲区，一根根白骨化成了黑雾，漫向浮在半空的剑阵。
元魂支离破碎之处，一颗卜卜跳动的魔心，成型！
天地之间，忽然阴风密布。
冷意刺破了圣君级别的防御，青衣隐侍听到自己耳旁响起一个阴森至极的声音，又仿佛情人的耳语——
“自寻死路。”

第48章 .不想做人
青衣隐侍正要抬脚踩碎阿离的小脑袋时, 忽有一股阴风刮过, 两根冰冷的手指摁住了她的颈脉。
阴森空旷的声音响彻耳际。
“自寻死路。”
她的反应极快，身体如鬼魅一般从那两根手指下滑走，薄刃秀剑一翻，朝着身后倒撩出一道弧光。
掠出一段距离后，她发现身后的敌人并没有追击，便踏着虚空翻了个身，瞳仁微缩, 向后望去。
只见一团黑雾裹住了地上的鸟儿。
阿离的身体浸在了冰寒彻骨的黑雾中，但奇怪的是，她一丝一毫也没觉得冷。
“啾……休……”
无奈的叹息声环住了她的身体：“不是让你好好待着别乱跑？”
黑雾漫过她小小的身体, 钉住双翅的灵剑瞬间被腐蚀，失去了光泽。两三个呼吸之后，它们化成了一小滩灰黑相间的细砂, 被黑雾卷得无影无踪。
阿离紧紧抿住了喙, 盯住面前这团浓郁的冷雾，眼睛一眨不眨。
黑雾中，一副骨架子渐渐成型。
阿离看见一层层黑雾被吸附到了白骨上, 凝出肌理和血管。它们很新鲜，充满活气和力量感。
一晃眼, 白骨彻底隐入了血肉中，没有皮肤的红脸冲着阿离露出一个狰狞的微笑。
虽然形貌可怖，但阿离一眼就认出了大魔王。
经历了这么多变故都没有掉过眼泪的阿离，终于嘴一扁, 痛快地啼哭出声。
“啾呜……”
“没出息的东西。”云欲休的声音阴森带笑。
再一晃眼，苍白如玉的皮肤覆满了他的体表，还是原来的模样，只是似乎有一些东西变得不同了。
“早就厌烦透了那副皮囊。”云欲休一脸满意。
他向后扬了扬头。
只见他的脖颈变成了黑雾，整颗脑袋噗通一下往后掉。
阿离被这一幕惊悚的场景惊得止了啼。
云欲休迅速把脑袋安了回来，眼角微抽，表情有些不自然：“魔躯好用得多了。”
阿离忍住哭意和笑意，咚咚直点头。
她算是看明白了，云欲休的妖魔之身就是个黑雾怪。
至于他是如何死而复生的，阿离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那次在堕龙池，他曾说过上古堕龙本不是妖魔，他以死镰为引，令它饱尝噬心之痛，活活逼它入魔。
他对自己也是一样残忍。
难怪他每次和人打架都要摆出一副玉石俱焚的架势。
他根本就是故意的。他早就想要抛弃人身了。
青衣隐侍的残酷折磨恐怕正是在他的算计之中！
云欲休抓起阿离，把她往胸.膛里一塞——阿离吃惊地发现，自己轻易地穿过了云欲休的皮肉骨骼，被一团小小的黑雾包裹着，禁锢在了他的魔心边上。
魔心是纯黑的，跳动得坚定有力。
一缕缕泛着金属暗光的魔气从魔心溢出，不经意地流淌过阿离的身躯。还在沁血的伤口眨眼之间复原了，被震伤的内脏也像是泡在了温水里，暖洋洋的感觉熏得阿离直犯困。
云欲休的战斗开始了。
青衣隐侍先发起了攻击。她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很可怕的错误，想要免受责罚，唯有将功补过。
一出手，便是全力。
新生的魔尊不可能拥有全盛的实力，至多也就恢复到他做人时的巅峰水平。
青衣隐侍已隐约触到了大圣君的门槛，全力施为之下，灭杀一个圣君级强者不在话下。
她果断现出仙人法相！
只见那法相高度已接近五十丈，通身散发出萤萤绿光，连远处海滩上的沙砾也被照出了一粒粒清晰的影子。
这是金属寒凉到了极致，自然焕发的光芒。
下一瞬间，视野之中的所有淡绿色光芒都化成了毫针！
云欲休不屑地冷笑着，化身为雾，瞬息之间遮天蔽日。
青衣隐侍的攻击从他淡化的躯体中穿过，根本伤不到他分毫。
……
另一边，帝无神的赤色神魔身已支离破碎，魔元如血一般洒满了整片天空，就像夕阳余晖一般。
“三成？呵。”夺妻之恨非比寻常，只见帝无神再度迫出至纯的心头魔血，狰狞狂笑着，像急了眼的斗牛一般，把整副残躯当作武器，从正面重重轰向大圣君融摘星的仙人法相。
融摘星的仙人法相与他本人没有太大区别，只是身后铺陈着顶天立地的黑白太极图案。
此刻，太极图已缺了一个大口子，运转不甚流畅。
若是硬接下帝无神这一撞，必定能置帝无神于死地！
只是，自身受损会接近五成！
融摘星犹豫了。
杀死东魔天并没有多大的意义。魔域灵力稀疏，地处偏远，土地又贫瘠，无论仙族还是人族都不愿在这样的地方生息繁衍。一时的占领毫无意义，它早晚还是会回到妖魔的手中，到时候还会有新的妖魔坐上魔天之位，杀不完的。
为了这样一件无甚意义的事损伤过半……不值得！
融摘星果断闪身避过。
二人擦肩而过的一瞬间，融摘星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帝无神本就是冲着侧翼而来！
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帝无神的珊瑚戒尺重重刺入了太极法相，狂暴魔气左冲右突疯狂撕扯，瞬息之间，融摘星的法相再度受创！
“四成！”帝无神眉间的“川”字终于略微平复，他扬起唇角，道，“够了。”
“东魔天！”大圣君融摘星的脸上难得呈现出几分怒意。
东魔天不肯臣服于魔尊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融摘星怎么也想不到，帝无神竟然会摆出一副拼命的架势，上来用的就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对付自己，半点也不顾自身。
融摘星知道帝无神很强，若不强，当初也不敢忤逆魔尊。但没想到的是，他竟强到了这个地步！而且，仙族与东魔域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帝无神眼中强烈杀意究竟从何而来？
就在融摘星目露茫然时，只见帝无神招了招手。
脚下的大地忽然沦陷了，像波浪一般陷落起伏，融摘星刚察觉到有强大的气息在飞速接近，下一刻，便看到一头恐怖巨兽破土而出！
正是那行动之间携了万钧海水的三头巨兽。
三个头.颅齐齐仰天嘶鸣，帝无神撤去神魔身，像落叶一般晃荡着飘到了巨兽正中的头.颅上，盘膝而坐，接连咳出数口鲜血。
融摘星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剑柄。
帝无神已是强弩之末——不，连强弩之末都算不上，只要一击，定可以让他神魂俱灭！
这只三头畜生虽然个头大，但也就是圣君级的实力，只要再付出一些损耗，就可以将这二者一同击杀。
帝无神眼中的杀意让融摘星下定了决心。
万万不能养虎为患！
融摘星视线一凝，身后残缺的太极图案疯狂旋转，一股股阴阳之力不断汇聚，流入他手中的仙剑上。
凡界元配夫人赠他的那柄剑，在硬撼云欲休本命死镰的时候破碎了。如今用的，是玉琳琅亲手为他铸的仙剑。
虽然使得不大顺手，但不得不承认，它的确比那把凡剑好用得多了。
想到玉琳琅，融摘星不禁恼怒地吸了口气。
他的胸腔中燃起了杀意。此刻，能让他发.泄出这股闷气的，便是眼前的帝无神。
“杀。”
他踏出一步，挥出平平无奇的一剑。
帝无神瞳仁收缩，催动座下巨兽扬起庞大的身躯，替他挡下一击。
他本是个骄傲至极的人，若不是到了生死关头，必定不会生起这样的退避之意。
“不能死在这里。小琅……”他咬紧牙关，顺着巨兽的长颈滑向海滩。
清光没入巨兽庞大的躯体中，它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悲鸣，便像一张被撕成两半的画布一般裂开，一半身体摔向左边，另一半身体摔向右边。
击杀了踏浪巨兽之后，清光如附骨之疽，追逐着帝无神略有些踉跄的身影而去！
帝无神胸前有一道恐怖的撕裂伤，关节破碎超过七成，若不是用戒尺作拐杖支撑着身体，他早已直挺挺地摔在海滩上。
无力闪躲了。
就在帝无神闭上双目，扬起脖颈时，一道白色残影一掠而至，搂住他的腰身，带着他飘上半空。
“嘶——”
无需睁眼，便嗅到了刻入神魂最深处的幽香味道。
融摘星的怒吼变了调：“夫人？！你不是服.毒.自.尽了么！”
“哦？”帝无神听到紧挨着自己的娇.躯中发出了温柔的叹息，“原来，我竟是自尽的啊。”
一生狂傲自负的帝无神，此刻竟没有睁开眼睛的勇气。
他感觉到一只柔软的手抚了抚他胸前的伤处，女子的声音幽幽响起：“还是这么不小心。”
“玉琳琅！你……”融摘星怒极而笑，“很好，很好！你勾结了妖魔！你很好！”
“摘星。”玉琳琅微微地笑，“我失去记忆嫁给你，这么多年，自问从未亏欠过你半分。你因为记挂着曾经的夫人而生了心魔，我潜入心魔幻境，把自己变成了治愈你的药……可我没想到，在我元魂离体时，你竟让我……‘自尽’了！”
融摘星眉头紧锁：“不是么？！难道还有谁能当着我的面害死你？！”
话音一落，他仿佛想到了什么，偏了偏头，难以置信地望向远处。
一道青色光芒正飞速掠来。
黑雾紧随其后，幽森空旷的阴笑声所经之处，光线莫名地黯淡了几分，仿佛幽冥鬼域已来到了人世间，正像潮水一般铺开，争夺这朗朗乾坤。
“魔尊。”融摘星的语气里再无半分轻视。
“君上！我敌不过！”
隐侍带着剧烈喘.息的声音远远传来。
融摘星重重看了玉琳琅一眼，反手向着青衣隐侍身后发出一剑。
大圣君之威，便是妖魔身的云欲休也不敢硬扛，黑雾倒卷，颀长瘦削的身影收回雾气，侧身避过那道剑光，悬在半空。定睛去看，只见他一手拎着半死不活的暗水，另一手拎着泯风的头.颅。
青衣隐侍急急掠到了大圣君身边，只见她两肋之下各夹着一个人，正是另外那两名执侍。
方才云欲休化雾卷向青衣隐侍，看似全力施为，其实只是佯攻。趁青衣隐侍收缩防御严阵以待时，他猝然掠向一旁，追上正在攻击暗水的泯风，黑袖一卷，轻易就收割了泯风的头.颅。
青衣隐侍回护不及，生怕他还要对另外那二人下黑手，便急急与他对轰一招，抢了那两个人，逃到大圣君身边。
“君上，属下无能！”
青衣隐侍的声音里满是痛悔。
“不怪你。”融摘星微垂眼帘，“魔尊太狡诈。”
被夸奖的云欲休不屑地嗤了下。
他把手伸入胸腔，掏出了阿离。
“啾？”
阿离头顶呆毛直直竖起，脖颈上的毛毛也根根倒立，小翅膀平平摊着，矮着身子，活脱脱就是一只呆鸟。
云欲休嘴角狠狠抽了两下，见鬼一样看着她。
阿离忍不住翻了翻小黑眼——没见识，刚坐完过山车不就是这模样嘛！方才他化身黑雾，一眨眼上天，一眨眼又入地，阿离可不是给刺激得神魂冒烟了？！
云欲休把她交给了玉琳琅，自己懒懒散散走到众人前面，与融摘星对峙。
融摘星眸色沉沉，犹豫片刻，终是带着青衣隐侍等人退走了。
直到圣宫中人的气息彻底消失，云欲休才慢慢回转身来。
阿离发现，他的身体极不稳定，漂亮的面庞时不时就被黑雾淹没。
原来他也是外强中干！
帝无神的状况很糟。
他一口接一口往外吐魔血，挣扎着扬起身体，冲着玉琳琅直笑。
玉琳琅脸上依旧是一副温柔的神色，她轻声说道：“别笑了，你再笑我就要哭了。”
帝无神赶紧抿住了嘴唇。
“魔尊，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救他？”玉琳琅扬起脸。
云欲休冷笑连连：“良言难劝该死的鬼。我说过，凭他的本事，只够伤融摘星三成。”
帝无神笑骂：“我偏就伤他四成给你看！你说你是不是……”
玉琳琅一巴掌捂在了他的嘴上。
“他就这臭脾气，请不要和他计较。”
面对玉琳琅这种温柔似水的女仙，云欲休那习惯性的恶意就像是打进了棉花团里，实在是板不下脸来。
“罢了，”云欲休挑了挑眉，“看在他老实交出域主令的份上……这三日你用本命源气替他吊着命，若是三日后我没有回来，那就厚葬了吧。”
帝无神瞪着眼想骂人，被玉琳琅温柔地摁了回去。
“好的。”她笑着问了一句，“有个问题不知魔尊能不能为我解惑？为何我会忘了他？为何，我又记起了他？”
帝无神满脸紧张。
云欲休道：“灭情让人忘情。能解灭情之药，恰是至毒的毒.药。”
阿离明白了。有人用灭情的解药毒杀了玉琳琅，身死之时，灭情已解，所以死而复生的她记起了一切。这件事，恐怕融摘星也被蒙在鼓里。至于真凶是谁，为什么要做这一切……阿离心中已有了大致的猜测。
她转动着黑眼珠，瞟了瞟泯风的头.颅，然后又望了望融摘星消失的方向。
“到安全处等着。”云欲休抓起阿离，几个大步便消失在翻滚的怒云之后。
……
四枚域主令，终于成功合在了一起。
地心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封魔禁的恐怖威压再度笼罩在四大魔域之上。
只不过这一次异状来得快，去得也快。
云欲休并没有急于进行下一步动作，他帮阿离穿上了衣裳变回人身，然后目光复杂地望着她。
“嗯？”突然这样面对他，阿离感到浑身都不自在。
“给我种下了生死咒……你很有本事。”他的样子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
“……啊？”阿离茫然地眨着眼睛。
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她想起来了。
青衣隐侍切割折磨他的元魂时，她曾拼上性命凝出魔元，想要杀死他，帮他解脱。
然后……那一缕魔元，就融进了他新生的魔心里……
“你说我要不要现在就杀了你？”云欲休的身影沉沉罩下，独属于他的气息仿佛无处不在，“嗯？”
阿离感觉到他的呼吸带着灼人的温度，一阵一阵轻轻扑在她的额头上。
她的心跳不知不觉就变快了。
她知道云欲休此刻一点也不想杀她，但两个人之间奇怪的气氛却让她下意识地想逃。
“嗯？”他步步紧逼，一只手绕到她身后，摁住了她的后颈，不准她逃跑。
阿离情急之下脑一抽，脱口说出一句让她无数次恨不得穿越回来打死自己的话。
“……你别担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第49章 .心心相印
阿离脑一抽：“你别担心, 我会对你负责的。”
话一出口, 两个人齐刷刷地呆住了。
云欲休眼角直跳，摁住阿离后颈的手不断发力，让阿离心头发毛，总觉得一不留神就会被他拧断颈骨。
他微微歪着头，眯起眼睛，目光直直落进她的眼底。
“负责？”薄唇忽然一动，他似笑非笑道, “对我？”
“……啊。”
他叹息一声，坏坏地说道：“不需要。因为……”
下一刻，阿离看见他的胸腔忽然分开了一个口子, 怦怦跳动的魔心出现在她眼前。
他的身体由浓转淡，蓦然散成了一阵黑雾，一分、一合, 将阿离整个包裹了起来。说不上是冷还是烫的黑雾瞬间入侵了她的身体。
阿离的惊呼憋在了嗓子眼里。
一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奇异感觉冲入脑海, 她呆呆地张大了嘴巴，像濒死的鱼儿一样，重重吸了口气。
云欲休根本不打算放过她。
再下一刻, 他那颗跳动得极其坚定有力的魔心，穿透她的胸腔, 落到了她的身体里。
阿离那憋住的嗓子眼里溢出一声轻叹，她感觉到两个人的魔心上都抽出了无数枝条，每一缕都细细密密地缠绕在一起，随着心脏的跳动, 两个人的魔气和魔血疯狂地撞击，随后就像两朵碰在一处的云一样，温柔地纠.缠融合。
这样的感觉并不是单一的，而是伴随着魔气魔血在体内的运行，同时发生在身体的每一处——每一缕魔气都被狠狠浸染，每一滴魔血都在狂烈交.织。极度的兴.奋战栗和恐惧令她忘记了呼吸，她想把自己蜷成一个球，却身不由己地向他敞开了每一个细胞。
阿离就算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跳栏。这过.电般的感觉一袭来，她就知道眼下正在发生的是什么样的事情。
这也……太……
脑海里嗡嗡作响，阿离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黑雾托着她，不让她摔倒。
阿离的防线彻底崩溃，她认命地瘫在他无处不在的怀抱里。
云欲休恢复人身的时候，阿离已经有些神智不清了。她跌倒在他的怀里，茫然地望着头顶的天空，她忘记了怎样呼吸，直到憋得受不了时，才猛地回神，大口喘几下。
头皮还在阵阵发麻，身体一阵阵颤抖，不知是冷还是热。
过了很久，她的眼睛里渐渐有了焦距。
“你……”一开口，发现嗓子彻底哑掉了。
云欲休坏笑着勾起唇角：“不过是个生死咒而已，你有必要怕成这样？”
阿离：“……”
她知道肯定不是这样的！
江拾轶就曾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巫山秀种过生死咒。虽然当时巫山秀的娇哼声有那么一点点暧.昧，但阿离百分之百确定，巫山秀绝对只有痛，没有快。
哪里是刚刚这样嘛！
这分明是云欲休身为黑山老妖所拥有的特殊技能！
难怪他用人身的时候什么也不会——虽然阿离没有实战经验，但她可以确定，方才云欲休这一套，绝对比小说里描写的鱼.水.之.欢更刺激强烈千万倍！由奢入俭难，拥有这样吊炸天的酷炫技能，他哪里还看得上那些平民玩法？
他若是再迟一点停手，阿离觉得自己一定会当场去世。
“这就不行了？”他啧了一声。
阿离一丝力气也使不出来，每一根手指都软得像是被抽掉了骨头，她用上全力才说出一句囫囵话：“骗子，这根本不是生死咒。”
声音细小呜咽。
云欲休懒懒地拦腰抱起了她，语气漫不经心：“生死咒不可逆，不可解，所以我用的是心心相印。我一死，你就得跟着死。”
阿离认命地唔了一声。
他伸出一根手指，虚虚地点了点她的额心。
阿离轻轻一颤，觉得他的手指好像触碰到了她藏起来的心思一般。她诧异地看向他，却见他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眯起眼睛望着远处。
阿离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云欲休不可能直接把魔气给她，但两个人心心相印的时候，她下意识地跟随着他的心跳，找到了最有效的魔气运行频率和节奏。
她更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的问题——她的魔心并不弱，相反，它很强。玉离清当初用清神灭生之法，几乎将魔心中存储的魔元消耗殆尽，所以，她现在必须摄入非常多的魔气，再将它们转化成自己的魔元，才能够使魔心充盈，发挥出正常的实力来。
云欲休曾投喂过她一只地魔级别的食死妖宝宝，一只刚成魔的堕龙，还有些杂七杂八的小妖魔。这些魔气盘旋在她的魔心里，只占据了极小极小一个角落，说九牛一毛也不为过。
现在她的魔心就像一个电量在百分之三以下的手机一样，基本上所有的功能都被禁用了。
阿离迷迷糊糊想了一路。
大约过了小半天，她的身体总算不再软绵绵地糊作一团。
云欲休把她放下来，无情地嘲笑道：“那个你害怕，这个你又撑不住——你怎就这么没用。”
阿离愣了一小会，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讲道理，她其实根本不怕“那个”好不好？明明是他自己不会，怎么就曲解成她害怕了？！哈！哈哈哈！她会怕“那个”？！就凭他那完全不会的小技术？！哈哈哈！笑死人了！
阿离忍不住在心中叫嚣起来，她压根想不到自己已经立下了一个超级巨大的flag。
“到了。”云欲休停下脚步。
阿离晕晕乎乎抬头一看，顿时惊得骨头都硬了——眼前这座巍峨的白色巨殿，不是圣宫又是哪？
她吃惊地偏头去看云欲休，只见他好整以暇，从乾坤袋里掏出了泯风的头.颅……
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段，那脑袋眼皮跳了几下，居然睁开了眼睛。
阿离还是第一次看见会动的脑袋，感觉说不上是恶心还是好奇。
泯风张了张嘴，奇迹般地发出了声音。
没有声带，也没有胸腔的共振，那声音听着怪异极了，但吐字还算是清晰。
“魔尊，休想让本座背叛君上！”
云欲休不屑地轻笑出声，他用了一张敛神符，一只手揽住阿离的肩膀，另一只手闲闲地拎着泯风的脑袋，大步走进了圣宫。
圣殿中，大圣君正在与青衣隐侍说话。
一个巨大的黑白太极法阵罩住了二人，很显然，里面的密谈是不容任何外人窥探的。
云欲休捻了捻指尖。
一枚纯紫色的小火苗在他的手指上跳动，正是大圣君当初安置在遥卿卿元神中的那枚魂印。
他以魂印为密钥，在太极法阵上破了个缺口，悄悄潜入。
泯风还在破口大骂，遗憾的是，敛神符将所有的声音和气息都敛去了，只要云欲休不要作死，过于接近融摘星，就绝对不会被发现。
融摘星与青衣隐侍的密谈，清晰地传进了云欲休等人的耳朵里。
只听青衣隐侍缓声说道：“泯风见那心魔久久难消，便有心想要替君上觅一佳偶，希望可以帮助君上走出那段情劫。有一日，他见您望着仙族第一美人玉琳琅有些出神，便擅自作主，到玉家去与当时的家主说项。这是何等的机缘，玉家自是欣然应允。谁知玉琳琅竟不愿。逼问之下，才知道她和第五神私通了——玉家向来只在世家之间联姻，玉琳琅有心将生米煮成熟饭，所以故意瞒住了玉家的人。”
“泯风本欲作罢，但那玉家家主却说，此事还有转圜余地，希望能给他们夫妇一些时间，好说服玉琳琅。过了好些日子，玉家家主找到泯风，说是玉琳琅已答应了，但帝无神纠缠不清，坏了亲事事小，损了您的威名事大。泯风一心为您着想，便设计杀死帝无神。”
听到此处，融摘星轻轻叹了口气：“这又是何必。”
青衣隐侍道：“玉琳琅嫁入圣宫，您发现她并非处子，但她抵死不认，从此与您生分了。泯风发现事情不对，便去找了玉家家主，逼问之下才知晓，她与帝无神何止是私通！这些日子，竟还生了个女儿！她压根就不愿嫁入圣宫，玉家家主找了魔尊，讨来灭情，这才让玉琳琅忘却前尘！”
融摘星闭上了眼睛。
青衣隐侍道：“泯风只能打落门牙往肚子里咽，替玉家瞒下了这件事情。但终究是心有不甘，最终用灭情花叶毒杀玉琳琅，应当也是冲着这口怨气。”
“君上，整件事就是这样，再无任何隐瞒了。”青衣隐侍把脑袋垂得很低，好像恨不得钻到地板里面一样。
融摘星轻轻摇头叹息：“我竟不记得，何时多看过玉琳琅一眼。 ”
青衣隐侍重重叩了下去：“属下本也不知情。魔尊死后，属下奉命清剿处理极恶之地，那日泯风寻来，问属下讨要那灭情的花叶，属下心中生疑，多问了几句，才发现事有蹊跷。只不过答应了泯风绝不对第二个人言，且觉得他一心为了君上着想，并没有半分恶意，这才帮助他隐瞒下来……”
“不是你的错。”融摘星的声音十分中正，“至于泯风，他用心是好的，只不过选错了方法。”
阿离望了望被云欲休拎在手里的泯风，见他已经热泪盈眶，眼神炙热逼人，死死盯住融摘星。
青衣隐侍轻声叹息：“君上，生死有命，泯风如今已经战死，您且宽着心，就忘却了那一切吧。至于玉琳琅……”
她的脸上浮起几分清晰的厌恶，恨声道，“属下绝不容这样一个贱女人在世间逍遥！”
融摘星道：“不必着急。帝无神的魔神堡垒藏得极是隐秘，此事待我伤势复原之后自会处理。”
他挥了挥手，“你且去将养。你本是纯阴之体，擅长的是以柔制刚，不该与魔尊硬拼一记的。”
青衣隐侍还要再说，却见融摘星已闭起了眼睛，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只好施礼告退。
她的身影消失之后，融摘星重新睁开了眼睛。
四下无人，他的眼睛中翻腾起清清楚楚的厌恶，扯了扯嘴角，那副苦心维系的仙风道骨形象不翼而飞，只见他攥紧了右拳，一字一顿，清晰地咒骂道：“泯风！若不是还有点用处，我岂会容你这么个恶心肮脏的小人待在身侧！”
此言一出，被云欲休拎在手中的泯风登时石化了。他难以置信地大睁着眼睛和嘴巴，死死盯住眼前这个形象全无的融摘星。
只见融摘星继续冷笑：“你以为我看不出你那龌龊的心思么！一心为我，呵，一心为我！这般秽烂的心……若不是你听话好用，还能守好堕龙池，你以为你能活到今天？！青衣不知你为什么要杀玉琳琅，我可是一清二楚！”
他站了起来，双眼微微发红：“不过是因为近来我与她亲近了一些罢了！呵，当初你是唯一一个看出我对玉琳琅意动的人……这么擅长揣摩圣心，为什么就没看明白，我对你已是厌恶至极！？”
他并不知道，自以为绝对安全隐秘的私语，竟全数落到了正主的耳朵里。
再看泯风，早已泪流满面，羞愤欲死。
云欲休满意地点点头，带阿离和泯风离开了圣殿。
他不紧不慢地走向堕龙池的方向。
到了一条宽敞如广场的雪白通道正中，他停下脚步，侧了头，用手指挑起阿离的下巴，问道：“你就没有什么话想问我？”
“嗯？”阿离不假思索，“没有啊。”
他轻轻嗤了一下：“出门不带脑子。这都没听明白？”
阿离奇怪了：“就是因为听明白了，所以没什么问题啊？不过就是泯风痴恋大圣君，为了帮他解决心魔不惜给他找来漂亮的老婆，最终又因为嫉妒害死了人家。”
云欲休唇角微微一抽。
阿离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淡定模样。
这有何难？当初都屠阿玉攻城时，不就取笑过泯风好男风么。结合他私下做的这一堆事情，再看看融摘星那张好看的小白脸儿，答案简直是呼之欲出。
这种事情，阿离觉得一点也不稀奇。
见多识广的人就是这么淡然。
……
堕龙死后，龙息渐渐消失。如今站在堕龙池边往下看，只能看见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没有人知道堕龙池到底有多深。
传说这条堕龙是远古大能封印在这里的，自被发现的那一日起，这里便常年被高温龙息笼罩，无人能接近。
泯风属性为金，且心智极为坚韧，这才能长久地守在堕龙池边上。
“泯风，”云欲休的声音阴恻恻的，“我可以给你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你想不想再一次站在融摘星的面前？”
泯风痛苦地闭上眼睛，干涸的眼眶里渗出血泪。
云欲休压低了声线，蛊惑道：“我给你一具新的身体，作为交换，你替我引走他们几个。”
他拎起泯风，指了指守在堕龙池旁边的三个执侍。
“堕龙已经没了。”泯风的声音异常嘶哑，“你既有敛神符，想下去只管下去，何必故意给我这么一个机会。”
云欲休轻飘飘地说道：“堕龙池密布封印，若是不慎被人察觉，只要加固封印，便会将我困在下面。”
“成交。”泯风不假思索。
云欲休继续不紧不慢在圣宫中晃荡，溜达了小半圈，终于撞见一个眉目俊秀，色气满满的年轻弟子。
一条手臂化作黑雾，从头.颅中卷走泯风的元魂，带着他强行闯入那色气弟子体内，助他夺舍。
夺舍本是十死无生的事，但云欲休却轻而易举地帮泯风做到了。
泯风占了那弟子的身体，稍微适应片刻，脸上挂起一个诡异的微笑：“魔尊，请稍微等待，我这就替你引走堕龙池边上的人。”
他走到了堕龙池边，对那三名执侍说了些外人绝不可能知情的事情来表明身份。只见那三个执侍面露震惊，随他一道远远离开。
一切顺利得令人不安。
云欲休不以为意，揽着阿离，从堕龙池的池口一跃而下。
他张开手臂，黑色的衣袍翻飞，像一只黑色大鸟，翩然降落。
说时迟那时快，堕龙池封印微微闪烁之时，泯风忽然高呼出声：“就是现在！”
便见那三名执侍齐齐出手，加固了封印！
泯风脸上露上露出了微笑：“魔尊已成功受困，三位师弟功不可没。我这就去回禀君上！”
“多亏师兄机智应变！”一名执侍面露担忧，“只是泯风师兄你的身体……”
“无碍。”泯风摆了摆手，笑道，“妖魔头脑愚钝，根本不明白生而为人所坚守的大义。此番自投罗网真是大快人心！君上一定会十分欣慰的。”
就在圣宫中人开始准备瓮中捉鳖时，急速降落的阿离忽然脑中闪过一道灵光。
原著中，云欲休与都屠阿玉一战之后，去了一处隐秘所在疗伤晋阶，再出现时修为已远超江拾轶。
如今看来，他的去处恐怕正是这堕龙池之下！
只不过加入了阿离这个变数之后，他尝试着恢复妖魔之身，所以对堕龙下了黑手。
至于他为什么偏离了原著……
阿离小心地瞟了瞟他俊美的侧脸，不由自主地想歪了——他恢复妖魔之身，难不成是为了和她心心相印？！
这……
云欲休忽然发现，阿离的额心飘出一缕细长的粉色小触须，摇摇晃晃地点到了他的锁骨下……

第50章 .以身相许
堕龙在时, 龙鳞上刺眼的金光和金红色的龙息密布四处, 把四壁上的符咒都映成了暗黑色。如今没了堕龙，能清楚地看出四壁上的符咒是幽幽的暗红色。
在这一方幽暗的地下空间中，云欲休能够清清楚楚地看见，阿离额心飘出了浅粉色透明小触须，在自己的锁骨下晃荡。
云欲休瞳仁收缩，身体微微绷紧。
被人用“欲”碰触，是绝对的禁忌, 也是自他开始有意识之日起便最厌恶的事情。之前不觉得她讨厌，只不过是因为她很克制，从来也没有用那些东西触碰到他。
若是她真敢碰了他, 他一定会杀……
云欲休僵住了。
那一缕透明小触须轻轻钻进他的皮肤下面。
他刚摆出半个狞笑，便有令人头晕目眩的红光从头顶上方倾.泄而下，让人误以为置身于血池中。
四壁上, 暗色的符咒齐齐焕发出耀目的腥红光芒, 和头顶的光源相应和。
不出所料，圣宫果然加固封印了。
阿离猝然被强光晃晕了眼睛，下意识地皱紧眉头, 一个猛子扎进了云欲休的怀里。
那缕粉色小触角仿佛是牵引她的丝线，她顺着它延伸的方向, 把额头抵在了他的锁骨下方。
她听到云欲休结结实实地倒抽了一大口凉气。
阿离以为他也被晃花了眼睛，于是果断抬起手，想要替他也遮上。
一摸，没摸准, 手指触到他的嘴唇，手掌摁住他的下巴，手腕正正抵在了他的喉结上。她清楚地感觉到，那个坚硬的物什在她柔软的腕窝里滚过一圈。
阿离顿时麻爪了！
云欲休深深吸了一口气。
阿离硬着头皮，在他说话之前果断捂住了他的嘴！
嗯…反派最大的特点，要打要杀之前，必须先狠狠说上一大句装逼的话。只要不让他说话，就可以有效中止他的后续行为！
没毛病。
阿离正沾沾自喜，腕脉忽然被两根手指钳住。
他扯下她的手，一副气乐了的语气：“抱紧我。”
“……嗯？”阿离一怔。
下一瞬间，她感觉到无数股极其狂暴的乱流从四面八方涌来！
云欲休的手臂重重搂住了她的背，力道之大，让阿离觉得自己随时会被他摁到他的身体里面去再心心相印一回。
两个人的身影被高高卷起，然后猛然砸向下方。
就好像身在海啸的浪潮中一般，身不由已地浮沉。
阿离把手环到了云欲休的身后，紧紧揪住他的黑袍。他只是看起来高瘦，其实骨架结实得很，肩背满是精瘦的肉，她的小胳膊几乎环不过来。
很有安全感。
虽然两个人被抛上抛下，但这里其实并没有风。云欲休的声音在胸腔里沉沉响起，一字一句清晰得很。
“他们自以为关上了门，其实却打开了真正的路。人类，永远贪心不足，永远心怀侥幸。”
他的语气依旧自负狂傲。
所以，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就对了。云欲休早就知道，就算让泯风看见了融摘星内心的阴暗，他还是不会背叛他。尤其是在得到了一具长相讨喜的皮囊之后，泯风更是贼心不死，想要立个大功讨好融摘星。
于是云欲休故意送了泯风这个机会。一切发生得太快，泯风根本没有时间仔细考虑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问题——时机都是转瞬即逝，他不得不当机立断，加固封印，把云欲休困在堕龙池下。
而这也正是云欲休想要的。
阿离悄悄把手攥得更紧了些。云欲休很可怕，这个人的心思就像最黑暗深沉的大海，猜不透，摸不着。只要他愿意，完全可以把所有的人都轻易玩弄于股掌。她现在更想不明白了，就凭江拾轶和遥卿卿两个人，究竟是怎么斗败了云欲休大魔王的啊？讲道理，他只要稍微认真那么一点点，那两个根本就没有半点挣扎的余地！
还有……如果融摘星得到的启示没有错，灭神才能成神的话，江拾轶和遥卿卿是怎么破碎虚空去往“神”界的呢？
天地玄黄，怎么灭杀？
阿离的思绪被地下空间里狂暴的乱流卷得七零八落。
不知过了多久，周遭似乎风平浪静了。
阿离小心翼翼地从云欲休怀里探出了脑袋。
风很大，一下就吹歪了她的眼皮。
“唔！”她刚想说话，一股狂风钻进了她的嘴巴。
她觉得自己的腮帮子被吹成了一只布口袋。
“啊唔！”阿离把脑袋藏回云欲休胸口，听到他的胸腔里发出愉快的闷笑声。
“就到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
下一秒，阿离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鼻腔内顿时满满充斥着新鲜的土腥味。
这种感觉她是有经验的。上次云欲休带着她从圣宫中逃出，飞到望都城上方力竭摔落时，就是这样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坑。
她感觉到他用宽大的黑袍袖子笼住她的脑袋，细碎的土屑散在他的身上，悉悉索索往下滑。
阿离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云欲休掠出大坑，推开阿离，目光怪异地望了望她的额心，然后又望向她的头顶。
阿离有些奇怪，伸手摸了摸，发现并没有沾到什么东西。
云欲休忍不住又多瞥了两眼，唇角微抽。原来她那根透明小触角被空间乱流扯歪了，像呆毛一样悬在头顶。
“这是什么地……”阿离四下一望，惊呆了。
这里有山、有水、有树。
脚下是密密的野草，草间还点缀着大小形状颜色各异的野花。
若是没有那占据了半壁江山的巨兽，这里可以算是一处风景优美的旅游胜地了。
乍一看，那巨兽像是地平线上一串绵延的黑色山峦。
细看时，发现它似龙似蛇，头顶有尖利的巨角，背上的巨大的黑色羽翼，铺在身侧，像是一大片黑色的平原。几道气息恐怖的锁链交错在巨兽的身上，将它牢牢缚在地表，几把小山包一样大的黑色巨锁像锚一样插.入大地中。巨兽好像已经死了，脊背上有一大块地方皮肉不存，露出森森白骨。
“那是什么？”阿离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样大的妖兽，已经远远超出她的认知了。
虽然已经接受了这个奇幻的世界，但眼前这一幕，却又再一次打破了她的世界观。
能够占据大半地平线的生物，究竟得有多大？！
就算是妖魔中的翘楚，也不过十丈二十丈而已，撑死了有个五六十米高，眼前这，又是什么东西？！
云欲休唇角浮起一个怪异的笑，漂亮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语气漫不经心：“天谛。天生能够谛听到人类心声的神、兽。”
阿离口舌发干，难以置信地问道：“我们此行，不会是来吃它的吧？”
云欲休斜了她一眼，似笑非笑：“你说呢？”
阿离扬起脑袋，从视野最左边，望到了视野最右边，看着那些一望便沉重森寒的锁链，阿离想到了一个可怕的问题。
“是谁把它捆起来的？谁能制造出这么大的铁链？”她问。
“自然是神了。”云欲休的语声带上了浓浓的嘲讽。
阿离觉得自己好像一不小心又触发了什么传奇史诗级别的任务。
“你还没告诉我呢，我们到这里来做什么？”她小心地问道。
他忽地凑近了她，语气低沉而暧.味：“吃。”
阿离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她觉得云欲休想吃的其实……是她？
云欲休愉快地大笑着推开了她。
他踱了两步，道：“四大欲都，各有一名神仆，实力大约与融摘星相当。杀了他们，便能释放天谛，将这个令人作呕的世间搅个天翻地覆。”
阿离：“……”很好，这是一条传奇史诗级别的邪恶主线。
等等，她好像想到了什么。
“四大魔域的域主令，莫非就是打开那些巨锁的钥匙？”
云欲休微有些诧异地望了她一眼：“今日出门怎么带脑子了？”
阿离头皮一麻，心想，他不是要释放天谛，而是要吃了它！原著中根本就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恐怖巨兽！云欲休从做魔尊的时候开始，目的便一直很明确——吃了这个东西！
好可惜，身携邪恶使命的大魔王，还没来得及实施那些雄心报负，就折在了光环加身的男女主手中。
夭寿了！阻止邪恶蔓延的伟大的任务，莫不是落到她这只小小鸟的头上了？！
云欲休见阿离又呆呆地在神游，忍不住圈起手指，把飘在她头顶的小触角弹回了她的身体里。
阿离颤了下，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又被他看穿了心思。
他揽住她，看似闲庭信步地走，其实用上了类似缩地千里的术法，每踏一步，周遭场景都会剧烈地变幻，一掠千里。
走了许久，听到云欲休低低地“嗯？”了一声。
阿离也发现不对了，按照常理来判断，他们早该已经站在巨兽脚下了。
然而此刻望出去，巨兽和二人依旧相距千万里，仍然远远地伏卧在地平线上。
云欲休微微蹙起了眉。
再走几步，他忽然停了下来，倒回半步。
阿离看到不远处的树下缩着一对母子，一只小牛犊大小的凶兽正在凶狠地撞击那棵摇摇欲坠的大树。树根处有个雨水侵蚀出的坑洞，母子正是藏身在坑洞里，才暂时幸免于难。
看起来也撑不了太久了。
“说不定他们知道欲都怎么走。”阿离眨了眨眼睛。
云欲休嗤一声，揽着她走上前。
他的脚步忽然就滞住了。
凑近了一看，那凶兽竟是一头生有锋利獠牙的类鼠兽。
云欲休：“……他们不可能认得路。”
阿离憋住笑道：“借我件兵器，我去赶走它。”
云欲休别扭地凝出了黑色光剑递给她，嫌弃地说道：“用完便扔了。碰过鼠类的东西，不要拿给我。”
阿离握住光剑，只觉得入手阴森冰凉，威势十足。
她利落地跳上去，随手一挥，便有一道纯黑的剑气划破虚空，把那类鼠兽劈成了两半。
阿离：“……”
这是什么神器，未免也太好用了吧？！
心念一动，黑色光剑“咻”一下消失在手里。阿离感觉到自己的腕脉处多了一小缕冰冷的魔气，不由喜出望外——云欲休分明就是送了她件防身的好宝贝！
她回转头，冲着他甜甜地笑了笑。
他依旧傲娇地别开了脸。
树洞中的二人爬了出来，来到阿离面前，女子盈盈拜倒。
“小女子多谢恩人相救！”
声音柔软悦耳。
一抬头，竟是个绝色佳人。根本看不出生过孩子。
她的脸上和身上仿佛罩着一层极为朦胧的红色云雾，更衬得眉目娇美，俏丽动人。
这美丽女子视线一转，眸光定定锁在了云欲休的脸上。
“恩公！”只见她疾步上前，站到了云欲休面前，泫然欲泣，“多谢恩公出手相救！小女子无以为报，只能、只能以身……相许。”
说罢，垂下娇美的脸庞，双颊浮起羞怯的晕红。
阿离嘴角直抽：“你不要你儿子啦？！”没想到大魔王魅力竟然这么大，一个照面便让人家抛夫弃子了。
那女子回转头来，水润的眼睛含着泪：“小女子尚未出阁。方才，便是为了保护这个陌生孩童，才会遭遇了险情。你，你是恩公的妻子吧？姐姐不必担心，日后，妾一定不会争风吃醋，不会与姐姐争夺恩公的宠爱……姐姐你担心的那些事情都不会发生的！”
阿离：“……”
女子又转了回去，低低地对云欲休说着什么。
她显然不想让阿离听见，边说，边回头瞟一瞟。
那男童有六七岁的样子，他悄悄拉了拉阿离的衣袖，说道：“多谢恩人相救！您能否将我送至永定侯府？我爹爹是侯府管家，定会好好报答恩人的！那个姐姐我当真不认识，我因贪玩跑远了，被这畜生盯上，恰好偶遇了她，便带着她藏到了树洞中，等待救援。”
阿离见他思路清晰，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心中不禁一动：“你可知道欲都怎么去？”
男童道：“这里没有玉都，只有金宝城。我家正是在金宝城中。”
阿离点点头，带着男童走向云欲休。
恰好听到那美貌女子对他说：“……我爹爹为人古板，定不会答应我给人做妾，恩公不若娶我做平妻吧，姐姐那里，我会好好劝说，定不会让你们生了嫌隙。日后我做小也无所谓的，只要恩公觉得好，我怎样都行！”
阿离抬眼望了望云欲休，见他面无表情，不动声色地退后两步，离那美貌女子更远了些。
不知是不是错觉，阿离发现女子身上的红色云雾仿佛更浓郁了一些，向着云欲休蔓延而去。
阿离大步走到了云欲休身前，冲着女子假笑道：“对不住，你看走眼了！我夫君向来最怕老鼠，方才救你的人，是我！”
阿离发现自己居然很有正室范儿。

第51章 .他的魂印
阿离从未见过如此奔放的女子。
哪怕是男宠无数、在男女之事上百无禁忌的巫山秀, 恐怕也不会捉住一个第一次见面的男人就要以身相许。尤其是当着人家“老婆”的面。
但眼前这女子当真是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她掩着樱唇，弱不禁风地对阿离说道：“姐姐也不必急赤白眼，这种事情你我说了都不算，全凭夫君作主。若是夫君为了你而拒绝我的话，我也没有脸面活下去了，唯有一死一了百了——姐姐，你不觉得你这样做太狠辣, 太无情了吗？因为你的嫉妒而害了一条性命，你夜里还能睡得了安稳觉吗？我并不是要和你争抢什么，只是单纯地想要报恩而已, 多了我的服侍，夫君往后只会过得更加舒心！你若是真心待他，又怎会计较这一点小事？！”
阿离看到女子身上不断溢出红色的云雾, 蜿蜒地漫过来, 像一条条张爪舞爪的蛇。
她发现这女子的神情十分自然，和那些理直气壮地觊觎别人老公的女人们并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她把一切都明晃晃地摆到了明面上而已。
云欲休的手压住了阿离的肩膀, 他俯下身，低低在她耳旁说道：“这是被欲驱策的人。跟着他们也许就能找到欲都。”
阿离虽然不解, 但也知道此刻不是问话的好时机，便对那女子说道：“不如先见过你父母再说。我们从远处来，已经很累了。”
女子笑得满面生花：“自然是要带夫君和姐姐到我家中好生款待！姐姐不是我说你，你也太不会照顾人了。日后, 我定会为夫君把一切都安排妥当，出行有车马，吃食饮用一应俱全，哪能让他这般餐风饮露呢。”
哟，八字没一撇就开始踩人了！
阿离噗嗤一乐：“餐风饮露事小，被老鼠逼进树洞事大。”
女子俏脸微红，眼神有些闪躲：“今日只是意外！”
一直闷不作声的男童忽然补了一句：“如风将军今日出城，的确有好多大姐姐偷偷跟随着跑了出来……”
“别、别胡说！我才没有喜欢如风将军！那只是对英雄的崇拜而已，绝非喜爱之情！”女子气急败坏。
阿离大约明白了，这个女子被爱.欲控制了神智，本来在追求一个将军，但撞见云欲休之后，被美色所惑，见异思迁了。
男童撇撇嘴。
好巧不巧，一阵爽朗的大笑伴着马蹄声从身后传来。
阿离回头一看，只见一个面容非常英俊硬气的男人骑着枣红大马，手中拎一柄沉重的偃月刀。
刀口染着新鲜的赤色，一闻便知是兽血。
“白家三小姐。”男人看了俏丽女子一眼，唇角扬起自信的微笑，“迷路了么？我送你回去。”
阿离发现男人的身上环着一层几不可见的绿色云雾。
“如风将军。”被称为白三小姐的俏丽女子盈盈一拜，“有劳将军，护送我与夫君回金宝城……”
听到“夫君”二字，如风将军面色蓦地一变，目光沉沉，扫向站在一旁的陌生人。
居高临下的目光在云欲休脸上停留了一瞬。
如风将军嗤地笑出了声：“没想到，白三小姐喜欢的竟是绣花枕头！”
他舞了舞手中的偃月大刀，呜嗡的金属声彰显了武将的威风与力量。众人只觉一阵寒沉沉的风扑到了脸上，拍得面皮生疼。
“夫君才不是绣花枕头，他方才救了我的性命。”白三小姐辩道。
如风将军哈哈大笑：“方才我在远处瞧得真真切切，救你的人分明不是这高个子男人！而是旁边的小矮……”
视线落到阿离的脸上，如风将军重重一怔，噎得连打了三个风嗝。
荒效野岭中，怎会有此等绝色？！脂粉不施，装饰全无，一件不怎么合身的大袍子，竟衬得她比花月还要娇美，比清水流风还要纯澈，比莺旋燕舞更要灵动！
与她一比，金宝城第一美人白三小姐竟成了庸脂俗粉。
阿离发现如风将军身上的绿色云雾颜色蓦地转深，向她氤氲而来。
她不禁纳闷地微微偏了偏头——难不成爱.欲的颜色还分男女？女的是红色，男的是绿色？
见她呆呆愣愣地望着高头大马上的男人，云欲休的脸上慢慢爬上一层寒霜。
他重重攥住阿离胳膊，阴沉沉附在她耳畔说道：“呆货！那是权欲，他并不喜欢你，只不过看见女人便想要收入囊中罢了！”
“哦。”阿离发现自己的身体几乎整个靠在云欲休的胸.膛上，他的气息把她包围得密密实实。
她回头看了看他，他身上并没有任何云雾。
她自己身上也没有。
“我们身上没有‘欲’。这样的话，神仆岂不是一眼就认出我们了？”阿离低低地问道。
遇上白三小姐之前，云欲休曾说过此行的目的便是杀掉欲都中看守天谛的神仆。
云欲休的语气漫不经心，带着嘲讽：“‘神’怎会让仆人看到自己的欲呢？只有看不见欲的人，才有成为奴仆的资格。”
阿离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见他二人头凑着头嘀嘀咕咕，白三小姐和如风将军都不高兴了。
如风将军是双重的不高兴。
他是这金宝城最英俊，最有力量，也最具权势的男人。他喜欢貌美的女人，但对于他来说，女人只是权势之下的附庸之物，他心情好了，便给她们几分好颜色，让她们为他痴迷。
他可以不在意她们，但她们若不在意他，那便是打他的脸了。
他翻了翻手中沉重的偃月刀，刀尖直指云欲休，唇角挑起一抹杀气：“我乃金宝城如风将军，今日看上这名女子，欲纳她为妾，现在就要带她走。你，依是不依？”
阿离感觉到自己后背一空，便知道云欲休要化雾杀人了。她随手一捞，牵住了云欲休的手，轻轻捏了两下，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仰起小脸，笑吟吟地对如风将军说道：“将军，请容我和他说两句话。”
如风将军眯了眯眼，应了。
“形势不明，最好不要打草惊蛇。”阿离把云欲休拉到一旁。
云欲休的笑容有些吓人。是很典型的变态杀人前的阴笑。阴得渗水的那种。
“你看那边。”阿离安抚地捏了捏他的手指。
云欲休不耐烦地回头一看。
瞳孔微微收缩。
只见地平线上已不见了天谛巨兽的影子。那个方向，隐约可见一座城，隐在高高低低的山峦之中。
略退一步，离开白三小姐和如风将军的欲雾，眼前的景象便只剩一片朦胧，甚至能隐隐看出天谛的轮廓。
很显然，如果杀掉了面前的人，很可能就再也找不到通往欲都的去路了。如果用武力制住他们，难保把那欲.念吓得缩了回去……
欲都藏在特殊的禁制法阵中，想要进去，需要引路人。
云欲休轻轻啧了下，低声道：“若是惊动了那四个老奴，叫他们躲藏了起来，倒是有一点麻烦。罢了。”
阿离点点头：“嗯！不错！千万不要打草惊蛇，要是把他们吓跑了那可是大大不妙。”
她如今真是非常了解云欲休这个人了。方才他说过，那四个神仆实力与融摘星相当——很显然，眼下的云欲休根本不是融摘星的对手，所以想要杀死神仆，唯一的方法是偷偷潜到他们身边去，出其不意地刺杀，这才有那么一点机会。
这种话，大魔王是绝对不会宣之于口的！
做一名合格的反派大魔王，必须狂傲，必须自负，必须嘴死硬死硬！
阿离觉得自己越来越像常伴君侧、擅长揣摩君心的那种老太监。
云欲休垂眸看了看阿离，声音有些飘：“你从前的事，我无所谓，也管不着。但你如今已是我的女人，若再敢让别人碰你，我便会杀了你，再将元魂囚起来，折磨到天地俱灭那一日。”
阿离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她觉得自己和他待一起太久了，大概是患了一点轻度的斯德哥尔摩症——云欲休这样凶残地说情话的样子，竟然有些……迷人？！
她急忙顺毛：“我绝不会让他碰一指头。只要进了城，立刻甩了他们。”
“嗯。”云欲休不情不愿地应了。
二人走回来，见那如风将军跳下马背，正与白三小姐说话。
“将军，”阿离微笑道，“既然这位白小姐也迷了路，不若大家就同行吧，免得路上再撞见什么凶兽。”
“好！”
这一路，只听这将军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的英勇事迹，又说他手中宝刀净重多少，铸造时耗资多少，再提到麾下有无数猛将，个个甘心替他出生入死。
白三小姐身上的红雾不知不觉偏了许多到他的身上。
这将军又道：“我的正妻之位，得留给城主未来的女儿，所以只能委屈你做妾。其实也算不得委屈，金宝城想给我做妾的女子数不胜数，我只是看不上罢了。跟着我，穿金戴银吃香喝辣自不在话下。”
阿离道：“真是荣幸。”
多亏有这如风将军在，白小三姐总算是矜持了一些，没再死命纠缠云欲休。
奇怪的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那座巍峨的城池之下。
金宝城。
穿过城门时，阿离觉得好像走进了一张奇怪的薄膜里，除了如风将军之外，其他的人身影都在飞速地变淡！
阿离心知不妙，伸手抓向云欲休，却抓了个空。
一层琉璃般的黑雾从他消失的方向掠来，缠到了她的手腕上。
她仿佛听到极远处传来他阴森恼怒的声音：“魂印。”
阿离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了一处富丽堂皇的府邸中。身边只剩下如风将军和他的马。
手腕除了那缕能化成黑剑的魔气之外，又多了个小小的菱形印记。
‘魂印？’阿离偏头思索，‘莫不是大圣君放在遥卿卿身上的那种？这样一来，我经历的一切云欲休也能感同身受。他难道怕我偷摸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吗？’
……
金宝城另一个方向，云欲休站在了一处精致华美的院落中。
白三小姐状似不经意地在他耳边念叨：“夫君你看看，姐姐她经过传送阵时，竟毫不犹豫就跟着如风将军去了呢！真没看出，她竟是这种嫌贫爱富的人呢……夫君也不要太难过，你还有我呢，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如风将军其实已经追求我很久了，只是冥冥中，我总觉得自己的缘份还未到……”
云欲休根本就没听见她在说些什么，他的视线穿透了层层叠叠的院落，停在了一个老者身上。
那是一个无欲无求的人。
神仆。
就在他目光开始闪烁时，一股异样的冲击力蓦地撞在了他的魂魄之上。
清晰的觉知告诉他，
阿离……被人扑倒了！
云欲休的表情猝然狰狞。

第52章 .张冠李戴
阿离向后仰倒, 躺在了一株软绵绵、贵气十足的矮树上。
这棵树被精心修剪成软榻的形状, 正好可以托住她娇小的身体。
她没有反抗的原因是……
把她扑倒在树上的这家伙，居然是一只巨大的哈士奇？！
这也太不科学了！
身旁传来如风将军惊诧的大笑声：“额焰冰狼向来不与人亲近，没想到你与它倒是有缘！”
阿离瞟了瞟二哈脑门上状似火焰的三簇白毛，心中暗笑——换个名字，整只狗瞬间显得高端大气上档次多了？！
不过二哈还是二哈，兽类的本能告诉它阿离是个鸟，所以它把她当作鸟来扑。
只见它扬起毛茸茸的爪爪, 重重举起，轻轻往她身上落，要多蠢有多蠢。
阿离一把搂住它粗壮的脖颈, 大笑着用脸颊蹭它的毛毛。
大狗扑腾了两下，发现力气没她大，老实了, 呼呼地用脑袋拱她的后脑, 顺便还回头舔了舔她的耳朵。阿离咯咯大笑，一条胳膊揽住它的两条胖腿，另一只手伸到它脑门上就是一顿胡撸——把耳朵摁平什么的最有爱了！
一人一狗玩得不亦乐乎。
阿离只顾着高兴, 把魂印那档子事给抛到了九霄云外，压根就没想到, 她这一波撸狗的操作给云欲休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阴影面积。
将军府上的女眷们很快就得到消息，赶到了后院中。
“这女人根本不是金宝城的人！”
“对呀！哪有人天生就能和畜生亲近呀，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狐妖吧？！专吸男人精元的那一种！”
“将军身经百战，魑魅魍魉怎么敢近身哪？别胡说, 让将军听见，还以为我们嫉妒不容人。且先看看再说。”一个温婉沉稳的女声异常突出。
“嘻嘻，还是宝妹妹沉得住气。宝妹妹最是聪明，上回三言两语就打消了将军纳白三小姐的念头，这回，也指着你帮大家了！”
女人们笑成一团。
如风将军清了清嗓子：“她是我准备纳入府中的妾室，你们日后要好好相处。”
几个女人齐齐施礼，不甘不愿地答应了。
阿离扶起了大狗，安抚地拍拍它的脑壳，摁了摁它的后腰，便见它老老实实坐在了她的身旁。
真是个乖狗子！
阿离摸摸它的头，大方地把手心赏给它舔。
她扬起小脸来，颇有兴致地看了看如风将军和他的女人们。
这些女人都很漂亮，气质神情和融摘星在凡界那些娇妾极为相似，不同的是，这里的女人个个肌肤胜雪，像仙族一样冰灵剔透。
她们到底是什么呢？
女人们站在一起，红雾几乎是遮天蔽日了，它像一张巨网一般，笼罩在如风将军的身上。他毫无察觉，乐在其中。
再细看时，阿离发现女人们之间的红雾中掺夹着丝丝缕缕的黑气，和云欲休那纯澈的黑色不同，女人们之间的黑雾晦暗无光，大部分聚集在彼此漂亮的脸蛋上。
阿离眯了眯眼，心下暗忖——这黑色，不是杀欲便是恶欲。
她大致明白了，在这个地方，可以看得见旁人身上的欲望。这些人被自身的欲望迷住了眼睛，所以才会视而不见。
如风将军的绿色权欲把女人们牢牢笼住，两种不同的欲望很契合地交织在一起，相辅相成。
他显然听到了女人们对阿离的议论，也知道她们会针对她、攻击她，但他丝毫也不在意。
他不介意这些女人为了争夺他而斗个你死我活，他喜欢不经意之间掌控别人的生死和命运，这样能够带给他极大的满足。女人嘛，闹得越凶，也就意味着她们更加离不开他。
如风将军露出看透一切的笑容。
“我可以四处看看吗？”阿离拍拍大狗的脑袋，它吐舌笑着站了起来。
那个笑容温婉，声音沉稳的女子站了出来，笑道：“将军，就让妾身带妹妹去逛一逛吧。”
“嗯。”如风将军挥了挥大手，“库房一层随便去，问管家取钥匙就是了。看上什么只管拿。”
“是！”女子笑吟吟再施一礼，招呼阿离道，“妹妹随我来！将军的库房里可是有好多宝贝呢！”
阿离顺势再看了如风将军一眼，只见他满面自信，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一点也不像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把她当成了一件唾手可得的宝物，他，势在必得。
女子欺身上前，阻断了如风将军望向阿离的视线。
她带着阿离穿过回廊，到了另外一间院子。
有二哈在，她不敢靠阿离太近，只远远地对她说道：“妹妹不必理会她们，那群泼妇惯爱乱嚼舌根，其实她们也没什么恶意的，只是太爱将军，被嫉妒蒙了眼睛罢了。我和她们不一样，我早也看透了——将军啊，不可能独宠一个人太久的，不过三五个月也就腻了，未来日子那么长，还不是得姐妹几个搭伙过？若是一心只挂着盼着将军，那得多寂寞凄苦啊。毕竟这院子时时都在添新人，若是自己想不开，那日子也就过不下去了。”
“往后，你只把我当成亲姐姐，有什么心事都可以放心告诉我！需要什么也只管对我说，若是将军欺负你，更要告诉我——我替你骂死他！”女子的声音听起来爽朗又诚挚。
要不是她身上丝丝缕缕黑雾不停地伸过来挠阿离的脸的话，阿离还真信了她的邪。
二哈步子迈得大，三两步就跑到了阿离前面，发现她没跟上，立刻撒着欢蹦跶回来，不停地蹭她。
阿离有心躲开这女子的黑雾——虽然挠在身上不疼不痒什么感觉也没有，但心里总觉得脏脏的，膈应得慌。
于是她揪住二哈两只竖起的毛茸茸大耳朵，翻身一跳，骑在了半人多高的二哈背上，反手轻轻拍了拍它的后腿。
“驾！”
二哈开心地往前冲。
阿离被颠得一蹦一跳。
不知为什么，她发现自己的耳朵越来越烫，暖乎乎的天气里，竟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阿离骑在狗上倒是十分自在省力，可怜那女子拎着裙摆，追得气喘吁吁。
到了库房外面，遇上两个低头私语的丫鬟。
女子满面不屑，一边挥退她们，一边对阿离嘀咕：“这将军府呀，三天两头就要挤进来几个年轻丫鬟。嘁，谁还看不出她们的心思啊！也就这点儿出息了，运气好爬上主子的床，做个通房，人生也就到头啦！真没眼界！”
女子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在五十步笑百步。
阿离摸着二哈额心的毛毛，心中不由啧啧称奇——被欲望蒙住眼睛是真的瞎。
管家的身上氤氲着黄雾。听到将军让开库房，他的眼神闪烁得异常剧烈。
进了库房，他一个劲儿把阿离二人往西边引。
阿离草草扫过一眼，心中便有数了——东边的库藏宝贝明显稀疏寥落得多，想来早已被这管家搬回家中细细把玩去了。
黄雾，一定是物欲。
她撸着二哈的毛，思绪渐渐飘远。
权欲重的如风成了将军，物欲重的管家看守库房，爱欲重的女子相貌娇美，要么像白三小姐一样被很多人追逐，要么如愿进入将军府中给优秀的男人做妾……算不算是各自求仁得仁？
欲都，到底是什么地方？
能够满足每个人欲望的天堂？
她扬起脸，望了望外面的天空。
不知为什么，这里的蓝天有种沉闷的窒息感，好像是个牢笼。而且天际的弧线比阿离记忆中更加锋锐一些，如果说正常的天空像碗一样扣在大地上，那这里的天空就像个四方的笼子。
阿离忽然有种快要破案的感觉。
女子漫不经心地四下挑拣着，颇有心机地对阿离说道，“将军最不喜欢妖媚无状的女人，你刚入府中，千万记住了，服侍的时候不可正眼看将军，不可主动碰将军，圣人言，寝不语。床榻之上，不可发出任何声音，不可对将军提任何要求。这样，才能得到将军长久的喜爱。”
那不就是个无趣的木头？阿离心想，情敌反买，别墅靠海。
西边，隐隐传来雷动。
阿离忽然就有些坐立不安，心中总觉得不得劲。
“西边是什么地方？”她打断了女子滔滔不绝的“教导”，突兀地问道。
女子微怔：“西面多是商户，怎么问这个……等等，将军今日出行，是不是又‘偶遇’城西那白家三小姐了？！”
阿离的脑袋上顿时冒出个大大的感叹号——女人果真是天生的侦探！
事关自家男人的时候，第六感简直超级准！
得到了想要的讯息，阿离顿时待不住了。
“你猜对了！我们的确遇到了那位白三小姐。”阿离‘吃惊’地说道，“白家三小姐说，她不做妾，要做也是做平妻，此刻大约正在与她父亲商议嫁娶之事呢。”
一本正经地张冠李戴。
女子果然像是被火烧了屁股，当即一蹦三尺：“什么？！你听错了吧？平妻？她也配做平妻？！”
“绝对没错，一个字都没错！”阿离举手发誓，“她就是这样说的。”
女子长长地倒抽了一口凉气，顾不上阿离在边上听着，恨恨地咬住牙根，道：“这个贱蹄子！难怪故作矜持不愿被抬进来！居然还做这样的春秋大梦呢！”
阿离点头：“我们能离开将军府吗？不然先偷偷过去看看情况，怎么样？”
女子一副找到了知己的模样：“好！就说我二人结伴去买胭脂！走！”
阿离顺利跟着女子混出了将军府。
她可是骑狗的人，走过一条街之后，女子就连她的灰也吃不上了。
二哈难得被放出来撒个泼。它发现阿离半点也不想约束它，顿时兴奋得眼睛都直了，仰起脸对着天空来了一发狼嚎，然后横冲直撞，撒蹄子飞奔。
越跑越起劲，舌头都拖出老长了还死劲往前蹿。
阿离用双臂环住它的脖颈，脸贴着狗脸，有惊无险地从密织的人潮中穿过。
狗子时不时还故意犯贱，从人家小贩的摊子上面跃过去，引得满街惊叫连连。
于是阿离的身体除了上下颠簸之外，还忽左忽右，甩来荡去……
她发现西面传来的气息更加狂暴。
熟悉的狂暴。
云欲休在暴走？！
这种时候不是应该悄悄行事吗？难道他运气太差，直接就撞上神仆了？！
也不能怪阿离反应迟钝，毕竟她在经历的事情跟那种不可言说之事实在是没有半点关系，怎么也联想不到一块去。况且她也想不到，在云欲休眼里，女子酱酱酿酿的时候，感觉只是这般……蜻蜓点水？！毫不深入透彻？！
阿离控制着狗头，指挥它一路向西。
天空中一朵云也没有，雷声却越来越响，清澈通透的半空中，道道赤色闪电交错划过。
然而没有任何一个人注意到这样明显的异相。
街道上行人如织，个个神色匆忙，随着呼吸，一团团各色云雾在身体上进进出出，只顾着筹谋盘算。
阿离草草看去，小商贩多是黄色的物欲之雾，大商人则多了绿色的权欲，黄与绿交织，隐隐透着蓝。女子多是红色的云雾，有些红与黄交织，透出浑浊的橙色。而身上裹满红雾的男子，个个脚步发虚，目光发直，一望便是那种掏空了身体的登徒子。
她看了一路，没有发现一个身上不裹着云雾的人。
欲都，名副其实。
西边的天幕上已挂满了赤色闪电。
偶尔有人抬头望上一眼，却很快就低下头，眼睛里只剩下和身边的云雾一样的色彩。
阿离脑海里浮起一个念头——原来举世皆醉唯我独醒的滋味竟是这样。若是一个不重欲的人出生在欲都，又不想随波逐流的话，恐怕只能一生孤寂。
西边，赤色已连成一片，能够在地面上照出影子了。
人群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嘿嘿，老天爷终于发怒了！好好劈死几个有钱的！把他们的家产分给我！”
“就是！有钱人死了也是活该！”
城西，正是聚集着商家富户。
离城西越来越近，二哈开始踌躇不前了。
阿离跳下狗背，拍了拍它的大脑袋，把它推向将军府的方向。
“回去吧！”
它摇摆着脑袋走上前，仔细嗅嗅她，“噗”一下喷了她满手鼻水，然后心满意足地撒蹄子跑了。
阿离心念一动，召出云欲休的黑色光剑拎在手上，大步跑向西边。
风更大了。
风中充斥着闪电清新暴躁的气息。
阿离刚跑出几步，忽然感觉到仿佛哪里不对——下一瞬间，她发现面前这条宽敞笔直的街道立起来了！
平平整整的直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隆成了上山的陡坡，街道两旁的幡啊摊啊桌啊椅啊铁砧啊货架啊……齐齐向着坡底滑去，阿离弯下身，稍微感觉到脚下有一点点吃力。
再下一秒，只听“轰隆”一声震天巨响，漫天闪电齐齐落到了“山顶”上！
竖起的街道顿时爆开了。
就像一大块破碎的饼干一样，四分五裂。
脚下忽然就成了无尽深渊。
阿离身体一轻，随着一块桌面大小的巨石一道掉落下去。
她急忙蹲下身，一手握住巨石的边缘稳固身体，另一只紧紧攥住光剑，以应对突发状况。她小心地探头往下一望，发现距离深渊底部还远得很，暂时不宜现出神魔身——她的飞行技术只够支持她在落地之前扑扇个几米。
一片混乱中，她看见很多人直直摔下深渊，在这一刻，他们身上的云雾终于淡了、散了。
“轰隆——”
又一声巨响，空中的赤色闪电再一次落了进来，照亮了深渊底部。
借着晃眼的红光，阿离看见两道身影正在底下疯狂对轰。
虽然看不清楚身形容貌，但直觉告诉阿离，其中一个正是云欲休！
那么赤色闪电便是那神仆召来的了！
阿离抿了抿唇，抬头便看见闪电在深渊上方汇聚成磨盘般粗壮的一股，仿佛正在酝酿惊天大杀招。
下方，云欲休的气息已是混乱暴躁至极！
阿离隐隐能感觉到，他很想向上冲，但那神仆却死死缠住了他。
‘不好，云欲休落了下风！’她想，‘我必须做点什么！能帮一点是一点！’
很快，头顶那道赤色闪电酝酿完毕，像蛇一般拧动着，直直袭向深渊底！
阿离心有所感，在闪电快要落到头顶的时候，收起黑色光剑，现出神魔身，飞扑向旁边一个巨大的铁砧。
脚爪踏实之后，她恢复人身，召出黑色光剑，削出无数大圆铁片，像一叠飞饼一样捧在手里。
等到那赤色闪电蹿下来时，她瞅准了时机，连续将手中一整叠铁片都扔了出去！
只听“嗖嗖”破风声接连响起，首尾相连的铁片群直直没入那道赤色闪电，“嗤嗤”声响起，瞬息之间，入手沉沉的大铁片像落进火炉的薄冰一样融化，只留下一小缕浅淡的白色水汽。
阿离一口气投光了所有的铁片，再将脚下剩了一半的铁砧也踢了过去。
此刻闪电已掠到了她的下方，半坨铁砧砸进去，就像是落进火堆里的一只雪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溶解了。
她的“攻击”起到了一点点效果。
被一堆铁块故意引导干扰之后，这条赤龙雷电仿佛有一点摸不着头脑了。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嘛？
高手相争，时机转瞬即逝。
深渊底部，灰袍老者信心满满的一击，飘了一飘。
云欲休眼神疯狂闪烁，左臂化成黑雾，蓦地卷住了这道摇头晃脑的赤色电龙，身体向前一掠，重重撞在灰袍老者身上！
灰袍老者瞳仁骤然收缩！
赤色电光清晰地映出了他眼底的惊惧。
他的脑中接连闪过了两个念头——
原来面目狰狞到极致，竟能这般俊美！
雷，真他妈雷！
身体撞击的同时，云欲休左臂卷住的电龙，直直轰中了灰袍老者的颅顶！
金宝城神仆，灰飞烟灭。
云欲休重重喘了口气，低头一看，只见右下腹有个碗口大小的贯.穿伤，边缘焦黑，一时无法复原。左臂也只能暂时秃着。
“呵……”他恶狠狠地笑了笑，“接下来，便该取你的命了！”
一抬头，恰好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直直坠下来。
落地之前，只见她匆匆现出神魔身，扑棱棱地挥着翅膀蹬着腿，在半空挣扎踢踏。

第53章 .说好的修罗场呢？
阿离把铁砧踢向赤色电龙之后, 身体再也无处借力, 只能直直摔向深渊下方。
她紧张地盯着越来越近的深渊底部，等到距离地面大概有个十来米的时候，她果断现出神魔身，先是张开一对小翅膀滑翔了一小段，然后便开始像溺水的人一样，拼命扑扇着双翅、抻着脖子、蹬着小腿向上冲。
表情专注极了。
这副蠢萌蠢萌的样子落进了满腔怒火的大魔王眼中。
云欲休气乐了。
他一掠而至，伸出魔爪, 捏住了她的翅膀。
“啾啾……啾？”
阿离踢了踢腿，发现捉住自己的人正是云欲休，便恢复了人身, 冲着他甜甜一笑。
……怎么有点怪怪的？
云欲休的表情不对啊。
阿离脑补了一下，觉得云欲休一定是又心疼又生气——他肯定觉得要不是他在下面接着，她能把自己活活摔死在这里！
又是霸总的经典戏路！
胸口微暖, 阿离感动极了。
“我没事的, 一点事都没有！”她笑着安抚道。
“呵，呵呵……没事？没事么。”云欲休咬牙切齿。
怎么回事？大魔王的声音怎么又变得阴恻恻的？阿离转了转眼珠子，拍胸脯保证, “真哒！”
阿离觉得云欲休好像更想杀人了。
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她一圈，眼尾泛起了红色, 苍白的脸庞被怒气渲染得有些妖异。
阿离有点毛了，她小心地看了看他，发现他的腹部多了个恐怖的伤口，左臂也空空荡荡, 黑袍上划破了无数道口子，呼吸声也颇重。
她懊恼地拉住了他的手：“见到你，一时高兴过头了，都没发现你受了伤……”
云欲休嘴角狠狠一抽。
他重重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甩开她的手，飞速结了几个手印。
“魂誓——真耳！”
一根冰凉的手指重重点在阿离的额心，她感觉到自己和云欲休之间好像又多了一重奇怪的联系。
他收回手指，脸上浮起冰冷变态的笑容：“从此刻开始，你只要对我说谎，耳朵马上就会变长。”
他把她耳旁的碎发别到了耳朵后面，动作堪称温柔。
语气也温柔极了：“哪只耳朵变长，我就切了它。”
阿离打了个寒战，实在想不明白他又在发什么疯。
她眨了眨眼，很不怕死地问道：“你方才这个魂誓，是相对的吗？你也不能对我说谎对不对？”
云欲休嗤道：“我需要说谎？”
他重重地盯了她几眼，终于下定了决心。
阿离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忽然就被云欲休扑倒在一块巨大的落石上。
“啊！”
云欲休受伤的身体极沉，阿离觉得自己肺里贮存的空气都被挤光了。
她的小心脏很不争气地蹦了一下，电光火石的一刹那，脑海里浮起的竟是一点黄色废料——不会吧？他特意弄了这么个魂誓，该不会为了拷问她，他那个什么什么的表现如何？！
下一秒，他垂头交颈，呼吸沉沉落在她的耳后。
阿离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晕晕乎乎地，竟看清了不远处的场景——一具残破的尸体摔扁在两块落石之间，像被拍死在墙壁上的蚊子一样。
环境这么差，云欲休他竟有如此兴致？！
正当阿离的心思缓缓飘起来时，他忽然咬住了她的耳垂，不轻不重地舔了几下。
阿离如遭雷击，整个人彻底呆住了。
“说，方才对你做这些事的，是谁？”
阿离愣了一会才回过神来：“什么？”
云欲休压抑着怒气的声音从齿缝中传出：“方才，对你做这些事的，是谁？！”
阿离艰难地思考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
魂印！
她身上带着云欲休的魂印，所以二哈扑她舔她的事情，他也感觉到了。
“是狗！”
阿离可没兴致和他玩“你不信我我就生气，我不解释你也不听”的狗血游戏。
云欲休缓缓抬起了身子，独臂撑在她身后的落石上，眼神更加危险了。
阿离怕他不信，急忙郑重其事地说道：“真的！方才扑我，咬我耳朵的是狗！真的是狗！”
刚扑了她，咬了她耳朵的云欲休：“……”想杀人，想杀鸟人！
阿离还没有意识到哪里出了错，她只想夸自己当机立断，毫不矫情。
“你再说一遍。”大约是气过了头，云欲休的声音凉凉的。
“说几遍都行。”阿离笑吟吟，“真的，是狗……”
嘴巴被他一掌捂住。
“够了。”云欲休闭了闭眼。
他觉得不需要再自取其辱了。这特么真话才最伤人啊？
他盯了她一会儿，忽然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现在告诉我，你的元阴，哪去了？想清楚了再回答。不要骗我，我说过，无所谓。”他放开她，用手指轻轻摩挲她的耳廓。
阿离敏锐地发现，他的眼睛里似乎有一抹自暴自弃。
他这是……放弃追究之前，想要得到一个答案吗？
这么说来，他已经决定接受她的一切了？
阿离一时也说不清自己胸腔里那团复杂的情绪是什么。
她直视着他，认真地说道：“这个世间与我最亲密的就是你了。”
他冷冷一笑：“那我为什么没有？”
很好，送命题。
阿离觉得让自己一个纯洁少女在这满是碎尸的深渊底下向反派大魔王普及生理健康常识，并且指出他是一个不会上路的新手司机这个残酷的事实……真的是一个很反.人.类的任务！
“嗯？”大魔王可没有多少耐心。
“可能是，因为，”阿离眼神有些飘，“那次，你，重伤，神智不清，所以，出现幻觉了！”
福至心灵！急中生智！
“对！一定是你出现幻觉了！你并没有侵犯过我，真的！”阿离的表情诚挚极了。对，这不是谎话，这是大实话！
“哦？”云欲休的目光落在她的耳朵尖上。
半晌，他缓缓呼出一口气，松开她，径直走向躺在旁边的那具焦尸。
阿离发现他苍白的后颈好像泛起了一点点红色。
只见云欲休扯碎了神仆身上被雷电烤得薄脆的衣裳，找到了一把刻满古朴花纹的黑色大锁。
他掏出四枚域主令，对了对花纹，把其中一枚插.入黑锁中。
“呜——”
天地之间，席卷过一股怪力乱风。
阿离很自然地靠向云欲休，他也顺手就用一只宽大的袖袍拢住她。
她偷眼一望，见他面无表情，微微仰着脸，一副目中无人的冷酷模样。
除了耳朵尖有一丝红晕之外，根本没有任何异常。
依旧是一个莫得感情的大反派。
这阵风来得快，去得也快。
阿离看到，四方的天空破碎了，蓝蓝地散落下来。
“这……”
这种感觉当真是难以言说，就好像自己是一条出生就在鱼缸里的鱼，此刻，这个鱼缸落进了大海，在水压下慢慢破碎。缸中的水和鱼失去禁锢，融入海洋。
阿离感觉到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空旷畅快。
云欲休抓着她，掠出深渊。
城西已成了一片废墟，每一个人都是伤心欲绝的模样。
一个小商贩模样的人抱着一只瓦罐哭嚎，说他的神罐不会自己长糖了。
“他疯了吧？”阿离同情地叹了口气。
云欲休冷笑，揽住她的肩膀继续往前走。
于是阿离看到了无数“疯子”。
有的人对着一根木头念叨：“快长啊！怎么不长了！”
有的人对着米缸磕头：“显显灵啊！快赐我米吧！”
有的人不停地敲手中的银块：“下崽啊，你倒是下崽啊！”
还有人打起来了，一个骂道：“黑心鬼！多少年的街坊你也忍心骗！你这肉原来是用水泡出来的啊？！”
另一个一边撕他的嘴，一边怒道：“叫你乱嚼舌根！你的铜钱还是画出来的呢！”
云欲休的声音无比森冷：“所谓‘神’，拥有化虚为实，心想事成的大本领。神仆得主子赏赐，略通皮毛，这已足够让他们建起欲都，吸引无数被欲望驱策，目不视物的行尸走肉到这里生活。”
阿离轻轻吸了一口凉气：“所以，求财得财，求权得权，求爱便得花容月貌。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小秘密，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幸运儿！其实他们只是被神仆故意聚集起来……那神仆的目的是什么？”
云欲休扬了扬下颌。
阿离顺着他的视线一望。
奇怪的四方天空破灭之后，视野中重新出现了那头占据大半地平线的巨兽天谛。
只不过，束在它身上的大锁已经少了一把！
云欲休缓声道：“天谛伤重垂死。‘神’不愿出手沾染世间因果，便将它束于此地，引无尽嘈杂欲念入通天锁，令其日夜不得安宁，生不如死。”
阿离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这神兽未免也太可怜了！能听到旁人的欲念本就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一不小心还要冒犯“神”，被弄了个奄奄一息锁起来等死。都这么惨了，“神”还不肯放过它，还要把囚困它的锁做成欲都，引无数嘈杂的欲望过来骚扰它！
……这和病重卧床时，有人开着150分贝的音响在身边蹦迪有什么区别？！
“它好可怜！”阿离抓住了云欲休的衣袖，坚定地点点头，“你做得对！我们应该帮它！”
云欲休怪异地看了她一眼：“这是亵渎神灵的妖魔。它……可怜？”
“神有见不得人的心思，难道是天谛的错吗？”阿离义愤填膺，“不，连自己的内心都不敢正视，那是什么神？那才是真正的魔鬼吧！”
云欲休的笑容凉得像冰雪：“记住你今日的话，莫要后悔。”
“嘁。”阿离嗤笑，“我既然敢说，便没有什么好后悔的。大不了就是被捉去受一通酷刑——我能屈能伸，见到形势不对会及时投降的。”
云欲休竟无言以对。
二人很快就离开了金宝城。
神仆的力量已经消散，每一个人失去了所谓的“金手指”，必须重新学会自己养活自己了。
阿离半点也不同情他们。
云欲休取走了神仆身上一条肋骨，以此为牵引，顺利来到了第二把黑色大锁下。
肋骨一触到那巨大寒凉的锁，眼前的景象就变了。
又是一座繁花似锦的城池。
与金宝城不同，这座万花城吸引的多是爱欲极重的人。
一进城中，阿离便被满街俊男美女晃花了眼睛。
街道两旁置满了鲜花和锦缎，脚下密密地散落着新鲜的桃花瓣，房屋不是寻常的制式，而是用竹篱围起高台，男男女女便在那富丽堂皇的高台上饮酒寻欢。
满目俱是不可描述！
欢笑声，猜拳声，娇呼声，喘气声，织成一张天罗地网，攫住每一个进入万花城中的人。
在这里，好像不放纵一些便会格格不入。
一名男子忙碌之余，不忘拈过身旁的玉杯，道一声“酒来”，便有玉液琼浆自虚空中来，缓缓注入杯中。
他一饮而尽，抛开玉杯，更加凶猛地搂住了身下的美貌娇女。
阿离脸颊发烫，急忙找了个正经的话题：“这万花城中的神仆，还真闲哪！他就每时每刻盯着这些红男绿女，随时满足他们的要求？”
云欲休微垂眼帘，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他道：“此人若已破了清静之境，必定心中有愧。如此，倒可以用逆生轮来对付。”
阿离下意识地摇头：“不好！你忘了吗，遥卿卿用逆生轮吞了江拾轶之后，他还时常跳出来与她抢夺身体。”
云欲休自负一笑：“遇到我，他只求速死。”
好吧，大反派肯定是不会听劝的。
阿离认命了。
二人在没停没歇的浪声中，顺着街道绕了大半个城区。
时不时便会有貌美的男登徒子和女登徒子迎上前来，想要对阿离和云欲休动手动脚。
这些人无一例外，全被他杀了，融在黑雾中替他稍微修补破损的躯体。
“你不怕惊动神仆么？”
“已经惊动了。”
云欲休站定，视线一斜，盯住左前方高台上一名居中饮酒的女子。
她的身边聚着不少男女，个个对她视而不见，只与其他人调笑。
一片红雾之中，女子显得干净清澈，异常醒目。
云欲休动手了。
他阴阴一笑，躯体蓦然散开！
聚合之时，人已站在了那个女神仆面前，右臂化成半柄黑镰，架在了女子颈根处。
阿离怔了下——他怎么不用逆生轮了？莫非听进了她的话？
云欲休并不给敌人喘.息的机会，突袭成功之后，当场便要手起镰落收割了女神仆的头.颅。
“她。”女神仆不慌不忙，视线仿佛能穿过他的身体，对着他身后，吐了一个字。
云欲休心有所感，慢慢回转身。
便见到方才躺在人群中寻欢作乐的一个俊俏男人掠到了阿离身后，两根细长的手指捏住了她的小脖颈。
大意了。
谁能料到，此刻万花城中竟有两名神仆！
而这名俊俏男子，身边氤氲了鲜艳夺目的红雾，所以方才云欲休下意识地忽略了他。
这个神仆，已被爱欲浸染了。
他低下脑袋，轻轻嗅了嗅阿离的耳朵，暧.昧缱绻的声音低低地在她耳畔响起：“美人儿，一看你便是个没有开窍的。跟着那样一根木头有什么好？来，跟我走，我必让你领略这世间最迷人的风光，让你欲死欲仙，只恨手脚都是多余……”
阿离被他身上浓浓的腥膻味道熏得两眼发黑。
“离我远点，你太臭了。”
俊俏男子哈哈一笑，掐住她颈脉的手指重重一收！
阿离听到耳旁传来“嗡”一声杂音，胸口血气翻涌，想吐吐不出来。
俊俏男子望向云欲休，目光戏谑：“不想她死的话，便过来换人，然后束手就擒。”
云欲休笑了。
胸腔微颤，目光中满是漫不经心：“你以为她是我什么人？她什么也不是。我会在乎一个女人？要杀便杀了，我用你二人的血来祭她就是。”
阿离的心脏轻轻一抽。
对，这本来就是一个冷酷无情的反派大魔王！他怎么可能在乎自己呢？
不在乎才是正常的！
都怪斯德哥尔摩症作祟，让自己鬼迷心窍了，以为他对自己有什么意思呢！
是了，这是病！得治！
阿离微微睁大了眼睛。她觉得自己眼睛里干干的，一点也不想哭。心里木木的，一点也不难过。
他本就不是她的什么人，她也不是他的什么人。
他只是随便用一用她罢了！什么心心相印，那是技能！
阿离的目光忽然就顿住了。
她难以置信地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云欲休的耳朵尖一点一点变长了……
什、什么？！她的心脏怦怦乱跳起来。
是那个魂誓，说了谎话耳朵就会变长的魂誓！
他唇角还挂着冰冷的笑，语气轻佻且不耐烦：“杀呀，怎么不杀。不过是半路捡到一个寻常女人罢了，这样的女人，要多少有多少。”
精灵一样的尖耳朵支楞在一头墨发里，云欲休犹不自知，还在叫嚣：“舍不得动手？那我亲自来杀。”
阿离觉得，云欲休发现自己耳朵异常的时候，一定就是她的死期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果然化成了一蓬黑雾，涌向阿离。
阿离心领神会，当即现出神魔身，直直坠下。
男神仆手指一空，正要弯腰去抓阿离时，云欲休已杀到了面前。

第54章 .生而为人
阿离重新落到了云欲休的怀里。
她知道他的状况并不好, 和金宝城神仆的一战, 让他受了很重的伤。
下腹的焦黑大洞仍在，左臂始终没有复原，右手化成了半把死镰，看起来就像什么变态的人形兵器一样。
和一个神仆战斗就惨烈成了这样，面前可是足足有两个！
云欲休绝对不可能打得过这两个全盛的家伙！
她恢复人身，低低咬他耳朵：“用逆生轮，我来。”
云欲休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阿离硬着头皮道：“我有秘诀！”
“什么。”他依旧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那两个神仆并不会耐心地等阿离和云欲休商量好战术, 他们动了。
在金宝城时，阿离并没有真正见识到神仆的威能，此刻倒是看了个清楚！
说起来, 倒是与融摘星那凭空盖房子的本领有那么一点相似。
只见二人行动的同时，几面泛着寒光的金属大盾凭空生成，将阿离二人的退路堵死, 再一眨眼, 二人已欺身上前，各自手持一把锐光逼人的寒剑，微微一挑, 金属大盾组成的囚笼之中顿时结起无数寒霜。
空气仿佛被冻结了，阿离呼吸困难, 皮肤上像是被刀割一样疼痛。
云欲休宽袖一扬，虚空中顿时传来了清脆的破碎声，一层白糖般的细小霜粒扑簌簌地落向地面。
两个神仆，到了！
云欲休将阿离卷在长袖里, 手一扬，能够吞噬光芒的纯黑死镰迎风划过一道弧线，架住了男女神仆袭来的寒剑。
他的脸上表情全无，唇角微微下垂紧绷，脚步一错，死镰与双剑锋刃相对，擦出一串低沉的音爆声。
他的身影已滑到了两个神仆身后。反手一削，男神仆身上落下一片衣裳。
“他比想象中更强。”
“可以稍微认真些。”
那二人对视一眼，举剑迎上。
虚空之中不断出现寒光凛凛的流矢，根根瞄准云欲休的要害激.射而来。他仿佛后背长眼，行动丝毫不乱，时不时身体散作黑雾，利落地闪避过所有攻击——此刻，阿离已变回了小胖鸟，蹲在他体内的魔骨上。魔气流转，阿离可以清晰地透过他的身体看到外面的场景。
黑镰如毒蛇一般盯住两个敌人的咽喉，随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那只鸟就是他的要害。”男神仆召出漫天风雪，拳头大小的冰雹夹在风雨中，兜头砸下。
这万花城只有遮阳的凉棚，上面缠绕着纤细的花枝，在这场神迹般的风雪面前根本没有丝毫抵抗之力。更何况那些风雪冰雹并非寻常，而是致命杀器！
一晃眼的功夫，花团锦簇的万花城，便成了冰雪炼狱。
纠缠的男男女女顷刻间变成了满地尸首。他们仍保留着生前最后的姿态，骤降的风雪瞬间带走了所有温度，将他们化成了一座座冰雕，然后冰雹从天而降，毫不留情地把地表所有的物体砸成了满地冰碴子。
阿离发现云欲休好像分神观察了一下。
这是在见缝插针地学习吗？
他的魔心在她身旁跳动，坚定有力。他穿越风雪的姿势干净利落又帅气，黑雾中凝出的身形总是出现在敌人预料不到的位置，每一次出手都精确至极，逼得两个神仆不得不联手抵挡。
这一瞬间阿离心中不禁有种错觉，觉得云欲休是战无不胜的。
但她很快就发现不对了。
虽然他的攻击依旧凌厉，但魔心中抽出的魔气已经越来越少，明显后力不继了！
魔心跳动得更快，他在竭泽而渔。
阿离抿紧了小喙，将自己魔心中贮存的少少魔元逼迫出来，将它们汇入云欲休体内的魔气浪潮中。
这一对比，可当真是杯水车薪。
阿离有些惭愧，她对着自己圆滚滚的肚皮发了个誓——这次要是能活着回去的话，一定要把吃当作第一要务，照三餐吃！还要加顿宵夜！努力积蓄魔气，绝不再做拖油瓶！
“呵……不行了？”满身红雾的男神仆舔了舔唇，邪笑着说道，“这么快就不行了？你这样，在我们万花城可不会受欢迎喔……小美人儿！跟着他，你是享受不到真正的快乐的哟！”
女神仆冷冷开口：“是男人就别躲！正面吃我一招！”
阿离心头一突，已知不妙。
对付云欲休这样的中二大魔王，激将法包管一试一个准！
果然，云欲休冷笑一声，漫天黑雾涌入体内，一步一步向两个神仆走去。
气势很足，满身都写着“杀人”二字。
阿离只想用翅膀捂住自己的眼睛。
云欲休再一次用上缩地成寸的术法。虽然在这通天锁所化的欲都之中，缩地术法的威力大大被削弱了，但也足够云欲休在两步之内，直直撞在了男神仆的胸.膛上。
两个神仆见他中计，双双露出了诡异的微笑。
下一秒，男神仆的身体化成了一株沧桑古树，双臂化成密密的根条，将云欲休紧紧缚住，无数利刃般的尖锐树枝扎进他的身体，阻断了魔气运行！而女神仆手一晃，召出了十来把剑，引动天雷地火聚于剑上，对准了云欲休满身要害！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阿离张开翅膀，把自己的胖胸脯挡在云欲休的魔心前面。
反正她中了他的心心相印，他一死她就得跟着死。左右就是一个死，倒不如把姿态做得漂亮一点！
阿离觉得自己又机智又英勇。
这时，云欲休笑了。
“真是瞌睡送枕头啊……”
他的声音又变得阴森骇人。
很有反派要吃小孩的即视感。
黑白二色光芒一闪。
“正愁你们不敢让本尊近身。”
云欲休的脸笼罩在白色光雾之中，若隐若现，更加迷人。
男神仆化成的古树发出一声惨嚎，被卷入黑雾之中，狼狈地现出了人身。
他的眼睛里清清楚楚地流露出惊恐之色：“逆生轮？！这不是逆生轮么？！”
“天谛的法器——逆生轮。”女神仆呆呆地看着云欲休手中的罗盘，脸颊浮起了一串鸡皮疙瘩。
她立刻镇定下来，对黑雾中的男神仆说道：“不要慌张。你我乃是真诚侍奉神的仆人，身怀神力，若要论势，谁能与你我匹敌？！”
男神仆面容扭曲，急得跳脚：“你也知我破了戒，与好几个卑贱的凡人厮混过！我，我……”
女神仆咬咬牙，尝试着攻击云欲休。
然而逆生轮发动的时候，仿佛自成了一方天地，所有攻击都轻飘飘地穿了过去，伤不到云欲休，更伤不到他手上的逆生轮。
云欲休看似占尽上风，但阿离能看出他此刻的情况并不是很好——虽然男神仆手忙脚乱，但他的实力太强，且千万年睥睨众生，身上自是有一股强大的“势”。云欲休看似无比嚣张，其实一时也只能勉强和他僵持。
若是没有其他变数的话，结果如何，很难说。
女神仆凌厉的视线扫向阿离。
阿离果断现出了人身，扑到云欲休身边：“拉我一把！”
云欲休眉头直跳，无奈地从光雾中探出一只手，把阿离拽了进去。
刚一进入光雾，阿离便感觉到一股比当初老魔尊更加强大的吸力对自己喷涌而来。
她咬住牙关，尽量不露出异样的表情。
此刻和云欲休紧紧挨着，她发现他的情况果然很不好。
几处旧伤都在不停地往外渗黑雾，融入逆生轮的光雾中。即便男神仆什么都不做，云欲休早晚也会被抽成一个空壳子。
阿离忍住浑身撕裂般的疼痛，故作平静地对云欲休说道：“我知道一个秘诀，可以借势！便是大喊‘一生挚爱江师哥’这八个字！来，我们一起喊！”
云欲休微微一怔，旋即，眼角重重抽了两下，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
“这是……秘诀？”
“不错！”阿离点点头，“上次和老魔尊的残魄争夺逆生轮时，我就是这样获胜的！”
云欲休一把摁住了她的脑袋，凶凶地说道：“呆货！那次是我帮了你！还有！那是七个字，不是八个字！从今往后，不许再提这八个字听见了没有！”
他的脸上浮起清晰的狞笑，周身忽然气势暴涨！
阿离发现吸力蓦然消失了，对面的男神仆惨叫起来，身体逐渐扭曲。
这是什么回事？
她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帮了什么忙，又好像没帮什么忙。
那边女神仆见势不妙，也学着阿离，让男神仆伸手将她拉进黑色光雾中。
阿离顿时感觉到天平又向着神仆那边倾斜了过去。
只见那女神仆就地一跪，口中念念有词。
一道虚无缥缈的金光不知从何而来，穿破时间与空间的障碍，落在了女神仆的额心。
阿离身体一颤，觉得自己好像就要散成一团量子云雾了。
“以神之名，以吾之愿，净化世间一切不洁与堕落……”
剧痛间歇，听到女神仆正不停地叨逼叨。
阿离顿时怒了。
云欲休正要转身护她，只见她蹭地蹿到了他前边，将一只手掌摁在了逆生轮的罗盘上，凶狠地瞪着女神仆。
深吸一口气略微缓解疼痛之后，阿离放声大吼。
“我可去你妈的吧！”
她略缓了缓呼吸，又道：
“人，生来头顶着天，脚立着地，拥有不羁的精神和意志。”
“弱小不可耻，因为我从来都是站着！而你们，跪在地上捡主人赏赐的一点残羹，竟还沾沾自喜！”
“什么叫不洁？你们有什么资格睥睨众生？你们与这些被豢养在欲都的行尸走肉，又有什么区别？！”
“什么叫堕落？明明可以直立行走，偏要两眼一闭跪下膝行，这才是真正的堕落！”
“得到一点神力很光荣？呵，看看那些恶霸手下的恶奴吧，在世人眼中，不过是挥舞着棍棒的恶犬罢了！连人都不配做！”
“神仆有多高贵？皇宫的阉人看不起州官家的奴人，州官家的奴人又看不起县官家的奴人，说到底，不过都是条狗罢了！”
她顿了顿，“连狗也瞧不起你们！”
身上的疼痛仿佛消失了，阿离把脊背挺得笔直：“呵，神，你们口中的神，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暂时比我强大一些恶人罢了！他可以杀了我，但他永远无法左右我的意志！这天与地，这自然之道，这生生不息的世间，都是我的——势！”
阿离忽然心有所感，只觉一点奇异的灵犀涌入识海。
下一秒，她瘦小的身躯中，竟忽然爆发出了滔天的气势！
两个神仆脸上的惊恐没有持续超过一秒。
他们像是被扔入热锅中的奶油一样融化，被黑色光雾卷着，吸入逆生轮中。

第55章 .他太帅
两个神仆被光雾融化, 卷入逆生轮之中。
惊惧至极的惨叫声回旋在阿离身边, 仿佛要绕梁三日。
阿离知道自己成功了！
她清晰地感觉血液在身体中疯狂地奔涌，脑袋里微微有些眩晕，耳旁有轻微的耳鸣声，双腿在兴奋地颤抖，胸腔里的心跳剧烈无比，带动着身体的前后摇晃。
光雾进入逆生轮中，阴阳变换, 化成了浓郁至极的精纯能量，向着阿离与云欲休涌来。
云欲休抽身而去，抱着独臂, 静静地盯着光雾中一脸呆萌的阿离。
他的眼睛里尚有几分慎重警惕，唇角却已不自觉地勾起了浅淡的微笑。
他捡起落在地上的两把通天锁，插.入域主令。
虚空破碎。
……
逆生轮的逆天之处便在于, 无论双方修为差距有多大, 胜利者都可以完好无损地享受自己的战果。
阿离沐浴在纯白色的光雾之中，感觉像是在泡牛奶浴，每一根头发丝都吸足了那些温暖养分, 每一个细胞都在脱胎换骨。强化了她的身体之后，那蓬浓郁的白雾与她体内新生的魔气一道, 汇入魔心，凝成至纯的魔元。
不知过了多久，阿离犯困了。
吃饱了就想睡，她觉得她不长胖天理难容。
耳边忽然响起清脆的“咔擦”声。
像是碎了一块薄薄的饼干。
阿离动了动鼻翼, 宁神去看，只见手中的逆生轮竟然四分五裂了。涌入身体的暖流之中，忽然就像夹了无数细小的针，扎得她浑身发颤。
逆生轮碎成无数菱形的光粒，随着白雾一道沁入了她的身体。
短暂的痛楚过后，阿离发现自己的魔气中多了些硬硬的，像细丝一般的东西。
“哎？哎？”她急忙转头去寻找被自己遗忘了好一会儿的大魔王云欲休，“逆生轮怎么也被我吃了？！”
云欲休嘴角微微一抽，挑眉凉凉道：“……你胃口好。”
阿离：“……”
她后知后觉发现，他把所有的能量都让给了她，此刻，他仍旧断着一臂。
阿离忽然就心酸了，她暗暗发誓，日后不管自己混得多好，都要好好爱护这只口是心非的傲娇小孔雀。
云欲休发现阿离的眼神变得很奇怪，让他很不爽。
他上前，轻易就捉住了她的小肩膀，俯在耳畔，阴沉沉地问道：“你很同情天谛？”
“啊。”阿离茫然地点点头。
他轻轻磨了磨牙：“也同情我？”
阿离心知不妙，也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干脆两个都不选，闭眼装死。
“走。”云欲休捏了捏她的肩膀，脚步有点跃跃欲试。
“诶？”阿离茫然地被他带着向前走。
他的缩地千里术法依旧帅气逼人，一晃眼，二人站在了最后一把通天锁旁边。
站在这里抬头看，已看不见巨兽天谛的全貌了，黑色占据了全部视野，放眼望去，只以为眼前是一座精铁筑成的山，直插云霄。
“最后一处了！”阿离双眼放光，“虽然我暂时还不知道怎么样使用那些能量，但我应该已经刀枪不入了！一会儿和神仆战斗的时候，你不需要再保护我，我会自己找个安全的地方苟在附近，趁他不注意狠狠偷袭他一下子！”
云欲休额角直跳。
这就是仙族冰清玉洁的女圣君？！
说好的高风亮节第一人呢？！嗯？！
……
二人进入城中。
刚到城门下，阿离便察觉不对了。
空气中满是潮湿和腐朽的味道，另外还有一股难以描述，但一闻就让人联想很不好的怪味，像是骨头扔在水里泡久了发臭的味道。
筑墙的大青砖蚀得厉害，到处爬满了青苔和霉菌。
城门根下，躺着几滩半干不湿的……尸首。
“噫……”阿离下意识地往云欲休身边靠去，很自然地攥住他的袖子。
“你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修为？”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什么？”
“远远超过你曾经的巅峰。”
“嗄？！”阿离一时还没回过神来——虽然知道那两个神仆非常强大，但吸收了二人之后，她的魔心也就装满了一半，她以为自己现在撑死了算半个天魔。
曾经的巅峰……玉离清可是圣君啊！
“所以你需要怕几具尸首？”云欲休嘴角勾起一弯嘲讽。
阿离眼珠一转：“所以你为什么会怕老鼠？！”
呵呵，哈哈哈哈！
本鸟鸟已经是圣君了，还怕你个鸟哦！
阿离眼前若是有一面镜子，她会知道什么叫做教科书式的——小人得志。
云欲休斜她一眼，挑了挑眉，没再说话了。
进入城中，发现城内更是处处惨不忍睹。
默默走了一路之后，即便是对凶案没有什么经验的阿离，也能看出来这里发生过什么事情了。
都是自相残杀。
满城的人仿佛突然失去理智一样，攻击彼此，最终全部死在了这里。
阿离的第一反应就是闹了丧尸。
云欲休看了她一眼：“你说的是僵尸？呵，虽不是，但也差不多。这些被欲望驱策的人的确是行尸走肉，用你的话说便是丧失了自己的意志。这样的人群，做出什么样的事情都不奇怪。”
阿离突然脸红了。
她垂下脑袋，默默回忆了一下自己那番中二气息十足的演讲，感觉到一阵羞耻。
再走几步，城中出现了唯一一座保存完好的建筑。
二人交换眼神，心道，是这里了。
那是一间小小的竹屋，夹在一堆高门大院中间，本来应该寒掺不起眼，但此刻，它已成了这座破败死城之中唯一的亮眼颜色。
云欲休带着阿离推门而入。
屋中只有一具化了蜡的尸首。
云欲休毫不设防地走近，伸出一只魔爪，把它一块一块给拆成了碎片。
阿离：“……”
“是个元魂脱窍的神仆。”云欲休的目光微微一凝，“若我所料不错，他早已去了人间界。”
阿离头皮一麻，下意识地想起了遥卿卿得到的那些“冥冥中的指引”、“恰到好处的机缘”，以及融摘星得到的启示——轼神成神！
灭杀……天地玄黄？……天地……玄黄？
天地……天谛……？！
阿离微微张大了眼睛。
云欲休不再耽搁，他走入内室，看到一只竹制的箱笼中，正正地摆放着一把大黑锁。
通天锁。
“小心陷阱。”阿离低声道。
云欲休不屑地笑了笑，大步上前，一把抓起通天锁。
阿离赶紧蒙住了眼睛。
耳畔传来他的大笑声，他推了推她的脑袋，道：“好一个胆小如鼠的圣君！”
阿离低低嘟喃：“那岂不是正好克你。”
云欲休假装听不见，打开了最后一把通天锁。
四把巨锁消失之后，束住巨兽天谛的巨链也蒸发无影了。
阿离有些紧张，扬头看着它，道：“然后呢？我们要对它做什么？”
“你想对‘它’做什么？”云欲休似笑非笑。
“我觉得……”阿离认真地说道，“我们还是放过它吧。”
云欲休的表情像是憋着笑，半晌，凶狠地吐出一句：“‘它’可不会放过你！”
“诶？”
阿离眨眨眼的功夫，便看见云欲休再一次使出缩地成寸的术法，几个大步，便晃到了巨兽脚下。这次，他没有带上她。
“喂——”阿离刚喊到一半，视野中已没了那道熟悉的黑色身影。
云欲休，哪去了？不会已经钻到天谛体内了吧？
阿离握了握拳，心想：‘不怕不怕，我已经是圣君级别的强者了！一个人，能行的！’
下一秒，整一方天地都开始剧震！
一股令人心惊胆寒的气息一瞬之间笼罩四野，阿离心有所感，扬起小脸——
天谛，动了！
如黑色平原一般铺满大地的羽翼缓缓抬起，地表的空气随之抽离！阿离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轻了，低头一看，只见无数细碎的草根浮了起来，打着转转飘上半空。
这是什么神仙力量？！
阿离的惊叹卡了一半在嗓子眼里——天谛，扬着羽翼，站起来了！
这一瞬间的感受，用拔地而起来形容是远远不足的。阿离觉得，这应该是欧亚板块和印度洋板块重重碰撞了一下，挤出了新的喜马拉雅！
再下一秒，随着巨兽引颈朝天的动作，地表的一切都翻滚起来，向着它涌去。
就好像它已把大地压沉了一般。
就连阿离都感觉到了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仿佛那遮天蔽日的黑暗身躯才是真正的大地！人就像是爬到了树干上的蚂蚁，被地心吸力抓住，向它的方向拖去。
脚下的平原就像假的一样，根本不足以供人站立。阿离身体不稳，只能屈下腿，摊开双臂，摆出了她变胖鸟时惯用的维持平衡的姿势。
一切都向着那头顶天立地的巨兽滑去！
阿离看到那几座城池都变成了滑梯上的积木块，轰隆隆地一边散架一边滚向天谛。
它，就像是黑暗的地狱，能够将一切吞噬。
阿离已经有些分不清上下左右了。
此刻无论怎么看，都会觉得天谛所在之处才是真正的陆地，自己脚下只是一座极陡的陡坡。矮蹲的姿势已经不能帮助她稳住身形，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地心引力的恐怖威能。
它一动，便是世界的中心。
阿离在摔倒之前果断现出了神魔身。
她原想着，身体小些比较容易抵抗引力，只要用喙薅住地上的草根，就不会一直滑向那可怕的天谛巨兽。
谁知，吸收了两个神仆之后，她已不再是一只小鸟了。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平原之上，多了一大团毛茸茸的圆球兽，扑通扑通翻着跟头，几个呼吸之间就滚到了那些断壁残垣的最前边！
带头冲锋！
很好，它们是滑梯上的积木，而她，就是一只巨大的乒乓球！
摩擦力什么的，根本不存在！
阿离噗通噗通滚在最前边，呆毛都撞歪了。她毫无形象地大喊大叫起来：“云欲休你在哪里？！快来救我！我不行了啊啊啊啊——”
从小毛茸茸变成大毛茸茸的好处就是——她可以说人话了！
“呜嗡——”天谛引颈长鸣。
阿离觉得这是一颗星球与大地擦肩而过时才会出现的声音。
下一秒，她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双赤色的眼睛盯住了。
翻滚的间歇，她打了个寒战，用翅膀抱住了自己。
被一颗行星盯着，确实一点点逃跑的想法都生不起来。
再下一秒，天地之间忽然风平浪静了。
惯性推着阿离又翻了四五个跟头，然后呆呆地坐在地上，两只翅膀撑在身体两侧。
“啊啾？”
天谛消失了，只余下一个让人战栗的残影。
“它飞走了？”阿离偏着脑袋，一脸懵。
一个人影出现在视野中。
他踏出两步，便到了阿离身前不远处。
阿离看到，那道还未消失的残影，牵引在他的身后，像是铺开了另一个世界一般！
云欲休带着一个世界，向她走来！
一步之后，顶天立地的天谛残影化成丝丝缕缕黑雾，涌入云欲休的身体。
阿离头晕目眩。
他……？？！！
很多事情忽然在阿离脑海里串成了一条清晰的线——传说中，魔尊可以窥探人心，令圣宫忌惮；他能轻易看穿每个人的目的，且在这件事情上他的戒备心极重；他明明对所有事情都不上心，却一直执着于一统魔界，收集四枚域主令。
原来如此。
云欲休扬了扬手，阿离身不由已，恢复了人形。
她见他眼角一抽，扑将上来，用巨大的黑袍笼住了她。
他笑容戏谑：“就不懂得凝件衣裳？迫不及待要献身么！”
阿离的视线停留在他的额心。
那里多了一枚奇怪的印记，像火焰，又像闪电，纯黑色，像一个漩涡一般，目光跌进去就很难逃出来。
她艰难地移动视线，看他的脸。
依旧是那张熟悉的脸，唯一的不同之处，便是眼睛里那些赤色的细丝变成了琉璃般的材质。
……牙齿好像更尖了一些。
他的伤势已经全部复原了，身上的黑袍是阿离从未见过的材质，暗纹流转，好像活物一样。
他那宽大领口下的锁骨和胸膛……不能再瞎看了，要出事！
阿离果断收回了视线，辩道：“我不会凝衣裳。刚才变得太大，衣裳恐怕已经撑破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体倒是藏在他的袍子下面，就那雪白的肩膀怎么藏也藏不住。
云欲休的手放了上去。
阿离吓得缩了缩脖子。
他冷笑一声，引导着她体内的魔气，在皮肤外面编织成一条柔软合身的裙子。
“会了？”
阿离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随心所欲地造衣裳？这是什么神仙技能？！
她连连点头，试着在腰间凝了条仙气飘飘的腰带。
低头一看，那腰带正好束在一个骷髅头图案的牙缝里，更显得狰狞怪异。
阿离：“……”
云欲休愉快地大笑起来。
阿离引导魔气，毁掉了这个灭绝人性的图案。
她在左边胸前凝了朵暗金色的小花蕾，又给纯黑的云质长裙镶了一圈低调华丽的暗金色边纹，简直不要太美。
“该回去毁天灭地了。”云欲休轻飘飘地说道。
阿离陡然回神，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
“你是天谛！”
云欲休淡笑不语。
“那玄黄是什么？”
云欲休眸光微冷：“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微微眯了下眼睛，眸中露出一抹凶光：“冲在最前边的走狗罢了，早已被我灭杀。”
“啊，死了？”阿离偏了头，目光茫然。
她本来以为自己已经破案了呢——原著中，遥卿卿和江拾轶不是飞升神界了吗？遥卿卿杀了云欲休，所以轼神成神。而江拾轶应该就是机缘巧合杀了掉另外那个“玄黄”。
如果玄黄已经被云欲休灭杀的话，江拾轶是怎么飞升的？
她觉得这可能会成为一个无解之谜，因为一切都已经变了，这个世界的主角，不再是遥卿卿和江拾轶二人。
“怎么。”云欲休用食指挑起阿离的下巴。
阿离摇了摇头：“没事。你现在那么强，一定可以救帝无神了，对吗？”
“对。你要怎么报答我？”他垂下头，目光幽森，气息沉沉罩住她。
阿离很想说——分明是你自己答应过人家的。
但她很识时务，只顺着他的意思，挤出一个傻乎乎的媚笑，道：“心心相印？”
云欲休愣了一下，嘴角微抽：“心心相印与生死咒一样，对一个人，只可以用一次。”
“啊？”这倒是出乎了阿离的预料，她原以为跟着云欲休，便会脱离低级趣味，从此变成一个咳咳咳的人。
“很失望？”他唇角的笑意逐渐扩大，露出了略微有些尖利的白牙。
“没有！”阿离赶紧摇头。
“别急。”他低沉而又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以后有你受……”
后面的话散在了风中，云欲休抓住她，一掠而起！

第56章 .胖子的自信
阿离发现, 云欲休“上天”的方式好像和原本有些不一样了。仙族修为达到道君便可以御物飞行, 更进一阶的圣君则可以凭虚御风。说是“凭虚”，但其实也是需要一个初始动力的，便是常说的“一掠而起”或者“一掠千里”，重点其实还是在这个“一掠”上面，它就是飞行的源动力。
但此刻的云欲休却更像是对着虚空使用了缩地千里的术法。
他不疾不徐，缓步踏入了云层中。
云层之上，闪烁着无数暗红色的符咒, 正是刻在堕龙池石壁上封印上古堕龙的那一种。
这些符咒凭空飘浮，在阳光下像琉璃般通透。
云欲休冷笑着，扬起手来, 漫不经心地一抓。
只听阵阵“刺啦”声响起，覆盖了整片天幕的封印，竟像一张琉璃巨网一般, 被他一手抓了下来！
轻轻一扯, 封印应声破碎。
‘他的强大，已远远超出这个世间的认知范围了！’阿离颇有些心惊。
妖魔一族，使用人身的时候其实是最弱的时候, 能够发挥出的实力大约只有神魔身时的二至三成。
看来原著中的云欲休并没有成功释放自己的本体，而是通过其他的手段增强了实力——遥卿卿与江拾轶破碎虚空进入神界时, 也就是刚刚突破了大圣君级的巅峰而已，与天谛的实力根本不在同一个层次。如果遥卿卿和江拾轶面对的是眼下这个云欲休大魔王的话，他们绝对没有半点胜算。
这其中，一定加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变数。
会是什么呢？
阿离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总不能是她吧？
这时, 云欲休已将那层封印彻底扯碎，他泄愤一般，将零碎的大阵团成一团，重重掷向地面。
一阵轰隆巨响之后，平原上多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洞。
云欲休放声大笑，带着阿离踏入云层之后。
阿离以为他会带着自己冲出堕龙池，将圣宫夷为平地。
没想到，冲破封印之后，竟到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地方。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日月。视野中尽是一片昏黄的暗光，时间与空间好像都已经不复存在。
脚下是干燥的沙砾，没有风，空气很干净，但让人心头发闷。
“这就是极恶之地。”云欲休的声音很平淡。
阿离微惊：“那日青衣隐侍不是说过，极恶之地已被圣宫占据了吗？”
云欲休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长袖轻轻扬起：“你以为这里为什么没有一个活物？”
阿离恍然：“就……落地前你挥的那一袖子？！把这里的敌人都给……清光了？”
很好，满级大佬带飞，从此开启装逼打脸的无敌流模式！
云欲休唇角扬起：“呆货。”
他撇下她，径自往前走。
很快便看见一株奇怪的植物，在沙砾中异常突出。
一根光溜溜的茎杆上，孤零零地挂着一朵丑陋的花。
皱皱巴巴，团成一团，一看便能脑补出一个被沉重的生活压力搞得愁眉苦脸的中年危机男。
“这就是……”
“灭情。”云欲休怪异地看了她一眼，“若是喂你吃下它，你会忘记谁？”
阿离下意识地答道：“不知道啊？”
他的指尖游走在她的耳廓上，半晌，见她的耳朵依旧是圆圆小小的一只，他眯了下眼，目光重重一闪。
哦？不是江拾轶吗？
他盯了她两眼，心情没变好，也没变得不好。
“走吧。”
阿离摸不透这位的想法，便老老实实跟着他，穿过一道充斥着腐朽味道、满是盘虬的老树根的漆黑通道，来到了黑色的海滩上。
他带着她，径直走进黑浪翻涌的大海。
海水自动一分为二，就好像有两堵玻璃墙直直插.入大海，将海水阻隔在外，分出一条十来米宽的通道。
阿离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兴奋向前冲，结果一脚就踏进了海底的泥沙里。
“……”
云欲休难得地被逗乐了。他一边笑着骂她呆，一边把她拦腰抱了起来。
于是阿离就像坐上海底电缆车一样，自动深入海洋深处。
她悠悠哉哉地欣赏左右两旁的景色。
头顶黑云密布，阵阵闷雷从厚云中碾出大滴的雨水，从暗色的天空砸落下来，汇入黑色的海洋里。
黑色的巨浪在左右翻涌咆哮，一次次试图用万钧之力把这两个奇怪的入侵者压扁，然而无论它们怎样努力，却始终无法突破云欲休的真空壁障。从截断面，可以清晰地看到海底汹涌的暗流，也能看出海水是怎样分出层次的。巨量的海水聚在一起时，呈现出一种看似凌乱，但其实非常奇妙的规律，狂暴底下，隐藏着奇异的秩序。
一路走来，阿离一只活物也没有见到——妖魔对强大同类的气息最是敏锐，在云欲休靠近黑海之时，它们早已摇头摆尾潜入了深海中，伏在一丝光线都没有的海底瑟瑟发抖。
虽然这海底世界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但阿离也算是大开了眼界，长足了见识。
没多久，传说中最隐秘的东魔天魔神堡垒出现在面前。
很像传说中的龙宫。
只不过整座宫殿都是黑色的海底材料筑成的，虽然建得磅礴大气，但在这一片漆黑的海底，着实不怎么醒目。
稍不留神视线就会从宫殿群上滑走。
云欲休径直走到了大殿门口。
不见他有动作，殿门便自动分开。
他走到殿外的台阶上，把阿离放下，然后带头往里走。
阿离先是抬头望了望。
海洋依旧被一分为二，从海底往上看去，只见两堵水浪直冲云霄，因为透视原理，最高处仿佛要合在一起，变成狭窄的一线天。
即便是身负修为的阿离，也被这样的神异壮观的景象深深地震撼了心神。
一不留神，云欲休已走远了，她急忙提着裙摆追了上去。
帝无神与玉琳琅就在大殿之中。她搂着他的身体，瘫坐在銮椅下方。
“呵，没食言啊。”见到云欲休进入殿中，帝无神轻轻笑了下，咳出一滩暗色的血。
玉琳琅紧张地看着云欲休，指甲不自觉地嵌入了掌心。
阿离也不知云欲休用了什么手段，只见他走到近前，抚了抚帝无神的额心。
帝无神残破的魔躯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恢复。他清楚地感觉到，一丝强大到超乎了想象的魔元注入自己正在枯败的魔心中，刹那间，仿佛脱胎换骨！
“魔尊，杀入圣宫时，还望带我出征！”帝无神的神情桀骜依旧，话中却已有了臣服之意。
“不需要。”云欲休长袖一掠，“阿离，走了。”
阿离微微一愣。她不确定自己没有记错——这是云欲休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吧？
她不自觉地弯了弯眼睛，对玉琳琅说道：“安心待在这里，外面的事情交给我们！”
“嗯。”
玉琳琅的笑容依旧温柔。
阿离觉得她实在是一个非常豁达的女子——遇到这样的事情，很多女子肯定会纠结于那段与融摘星的过往，觉得自己对不起帝无神，不配待在他的身边，结果弄得虐身虐心，非得再出些生死大事，才肯放下执念，老老实实和心上人在一起。而玉琳琅，虽然看起来像个温柔端庄的大家闺秀，但在这件事上却是毫不纠结，实在叫令人感到意外。
帝无神显然也有相同的顾虑。
“小琅，”他紧张地握住了玉琳琅的手，“我并没有脱离危险，随时会死的，你别离开。”
玉琳琅忍不住笑出了声：“傻瓜，我为什么要走？那些事情又不是我的错，我为什么要用旁人的错来惩罚自己？至于融摘星……我自问那些年没有一丝一毫对不住他，真要算下来，反倒是他欠我更多。我为人大度，不与他计较，就当两清就是了。深……这两日，我留心看过你这里，并没有发现任何女子存在过的痕迹——你既愿意等我近千年，必不会计较那些。我若还要矫情，那便是真的不知所谓了。”
饶是帝无神这种心肠冷硬又死要面子的人，听了这番真心话，也不禁红了眼眶，心中暗潮汹涌。
他的小琅，果然还是这般率真，一点也没有变。
二人深情相拥，阿离也觉得眼眶和胸.口齐齐发烫。
这样的感情，真好啊。
她的手指微微发痒，很想抓一抓云欲休的袖子，但此刻岁月静好，她觉得不大好意思。
她和他之间，又没有爱情。
仿佛是听见了她的心声一般，殿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恐怖的轰隆巨响！
连脚下的海底都开始震颤。
阿离如愿以偿，攥住了云欲休的衣袖。
“怎么回事！”
“轰——”她的声音被一阵震耳欲聋的轰声淹没。
有什么东西重重撞击在了大殿的侧翼！
半秒之后，整座大殿摇晃着，翻到一边！
云欲休唇角浮起冷笑，身体悬在半空，漫不经心地眯起一只眼。
“是镇海兽。”帝无神的声音依旧冷静，他反手搂住玉琳琅，倒掠到銮座上坐定，“镇海兽向来与我井水不犯河水，它常居深海，极少出来活动。”
下一刻，一只纯黑色的巨大触须刺破殿门，拧动着探入殿中！
它竟突破了云欲休的真空壁障！
与那根巨型触须一道涌进来的，还有隐隐带着音啸声的万钧海水！
一瞬间，殿中的一切都被卷入黑色的海水中。
帝无神虽然久居海底，但他其实并不喜欢湿哒哒的环境。他收集了无数避水珠，安置在魔神堡垒外。
此刻，那些黑色的珠子也随着巨浪涌入殿中，看起来像是一个个巨大的海底泡沫。
帝无神与玉琳琅掠进了最大的那个泡泡中。
阿离没动，因为云欲休的身体就像是一团火焰，但凡涌向他的海水，都会在距离他尺把远的地方蒸发成黑色的水汽。
能够带来威胁的，是那恐怖的大触须。
触须之上，长满了巨大的黑色吸盘，蠕动时发出令人作呕的声音。
触须只探了一半进殿中，因为它实在太大了，中段足有殿门那么粗，卡在了门上。
它四下挥动，吸盘疯狂地吸住碰到的一切物体，剧烈蠕动几下之后，无论是殿中的銮柱还是地面的巨砖，都被那吸盘绞得粉碎，顺着吸盘正中的小口吞入触须之中。
阿离感到又恶心又恐怖。
帝无神气得大笑起来：“畜生！迫不及待要寻死么！”
珊瑚色戒尺从避水珠的气泡中荡出来，在奔涌的黑色海水中暴涨至十来丈长，“啪”一下敲击在那触须的吸盘上。
触须吃痛，倒卷过来，尖头上一排依次缩小的吸盘齐齐吸中了珊瑚戒尺。
旋即，触须盘缩，将戒尺整根卷入，所有吸盘齐齐张开，重重吸在了戒尺上，啪叽啪叽地蠕动起来。
帝无神的本命神兵很快就弯曲变形了！
“这不可能！”他眉间的“川”字高高隆起，满眼不可置信。
阿离敏锐地发现，一片漆黑之中，那黑色的触须上仿佛泛着一层极淡的金光，一闪一闪。
这金光让她心头涌起一股不怎么好的预感。
她很快就确定了，触须本身根本不足以破坏帝无神的珊瑚戒尺，但只要有金光微微亮起，戒尺便会很快融化变形。
“是‘神之力’。”阿离的心微微一沉。
这样的金光，曾在女神仆跪地祈求之时，自虚空中降临至她的身上。
肯定是有人做了手脚！否则一只久居深海、不爱活动的懒散镇海兽，怎么会突然狂性大发，平白无故跑出来拆邻居的家？
她偏头去看云欲休，只见他满脸嫌恶，好像身上缠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阿离眉心笃地一跳。
在欲都时，面对那些各色的欲望雾气，云欲休也是这样极度厌憎的表情。
她猜到了。云欲休其实并不是能够窥探旁人的心声，而是能够感知到欲望，就像她在欲都的时候一样，可以见到氤氲在人身上的欲之雾。欲望，足以泄.露一个人的心事。他本体受困，元神脱窍游走在世间，对于他来说，最大的敌人其实并不是来自仙族或者妖魔，而是狱卒！所以，一旦有人对他的真实能力产生疑惑，就会引动他的杀机。
阿离怔怔地想，他一定厌恶死了那些欲望，毕竟被囚在那里的时候，这些无孔不入的脏东西无时不刻都在磋磨他，要取他的命。
换谁不发疯啊！
阿离发呆之时，一个含混不清，像是怒涛翻涌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不……要……弄……死……”
“是，主……人……”
一声“咔擦”脆响之后，帝无神的本命戒尺，破碎了。
他捂住胸口，吐出一口鲜血。
卷起的触须轰地弹开，尖端笔直，袭向帝无神。
阿离心跳加速，反手捏了下云欲休小臂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腾身而起，轰隆一下现出神魔身！既然他不爱吃，那便换她来！
此刻，触须尾端刚好碰到了帝无神和玉琳琅容身的泡泡。帝无神想要闪躲，却发现这畜生和自己认识的那只已是天壤之别！
电光火石间，帝无神二人就被逼到了角落。
正当他面目狰狞，打算祭出心魔时，忽然看见一大片白茫茫从天而降。
“嗯？！”
正是阿离的圆肚皮。
她现出神魔身，高高跃起，然后一个猛子扎向触须较为脆弱的光滑面肢体。
“咕噜噜噜……”
她的毛毛上浮出无数大大小小的气泡，呆毛被水流冲扁了，伏在她的脑壳后面，她眼神凶狠，扬起巨爪和短喙，啪叽一下踩住了那条触须，低头就啄！
她的力量已强大到可以无视海水的阻力，脚爪摁住触须之时，触感清晰地传来，她能感觉到这触须原本很有弹性、能够轻易刺破然后流出鲜嫩汁液来。但此刻，它的表面好像包裹了一层金属薄膜，喙啄在上面，反震之力叮叮传入脑海，震得她头昏脑涨。
她可以略微压扁它，却无法啄穿那层金光！
阿离可不会轻易认输！
啄了几下无果，阿离抿住喙，憋足劲，重重给了它一个屁墩！
轰！
巨大的圆滚滚身躯砸在触须中段，整座大殿都向着海底下沉了几分。
那镇海兽吃痛，疯狂地扭动没被压住的那截触须尖，想要倒卷回来戳阿离。阿离扬起喙，避开吸盘，和它对啄。
一时之间，受制于臀的触须也奈何不了她。
殿顶上传来受痛的嘶吼声，嘤嘤嗡嗡地环绕不绝。
阿离得意万分，扑着翅膀，狠狠向着触须的根部碾压过去。虽然弄不破那层像金属网一样的“神力”，但她可以利用体重把它整个挤扁！
这，就是胖子的自信！
云欲休看得眼角乱跳。
真的，自从他脱离幼兽期之后，就再也没见过这么辣眼睛的战斗场面了！
看到阿离再一次啄退了触须尖的攻击，用喙顶着地噗通翻了个身，脚爪朝天，用脊背碾压那触须时，云欲休终于忍无可忍。
他挥了挥衣袖，把阿离捉了回来，身体好似没有体重一般，轻飘飘地落到了触须顶部，伸手一握。
只见那胡乱扑腾、把黑色海水搅出无数灰泡沫的触须，忽然像被电了一样，定住了。
再下一秒，云欲休手掌下的触须变成了灰黑的粉末，卷入乱流中。
湮灭并没有停止，在他松开手之后，整条触须就像是被点燃的引线一般，一寸一寸化为灰烬。
转眼间，挤入殿内的巨大触须便只剩一个灰黑色残影，被奔涌的乱流一裹，连残影也无法维系形状。
海水中飘满残烬，变成了混浊的灰黑色。
溃散还在继续。殿外，传来了后知后觉的惨痛嘶鸣。
整座宫殿轻轻一震之后，好似有什么压力被卸去了。到了殿外一看，只见大殿顶部已被压出了好几处凹陷，殿顶和四壁都被吸盘啃得坑坑洼洼，可以想见，用不了多少时间，这镇海兽就能把整座魔神堡垒给活拆了。
只可惜在云欲休的魔爪下，它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此刻，庞然巨物镇海兽已变成了一串串混浊的气泡，消散在海底暗流中。
解决了镇海兽，云欲休随意地挥了挥袖子。
海水被破开，一条通天大道直直延伸至海面。
云欲休怪异地看了阿离一眼，道：“若我所料不错，西魔天那里也会发生同样的变故——如果运气够好，或许还来得及见那蠢熊最后一面。”
阿离想起方才镇海兽无意识的呢喃声，不禁寒毛倒竖！
“你是说，这次袭击针对的是我？为什么？”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云欲休面露不解，“莫非，‘他’以为可以利用你来威胁我？愚蠢。”
他挑挑眉，摇了下头。
阿离没空和他计较，她招呼帝无神与玉琳琅，一起向西魔域飞速奔去！
“到底是怎么回事？镇海兽身上怎么会有‘神’的力量？西魔域也会被这样的东西攻击吗？”风驰电掣间，阿离急急问道。
云欲休嘴角勾起冷笑：“看来，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阿离正要发问时，看到地平线上泛起了一圈土黄。
西魔域，到了！

第57章 .腻歪
今日是阿玉生辰, 虽然阿离崽没能回来给她庆生, 但夫妻二人还是按着自己的思路给崽子准备了满满一桌好吃的。
阿玉用长长的鲜艳红指甲敲了敲长长的案几，叹口气，“都屠，什么时候去搞几只仙族的传讯光鹤来用用啊？就算崽儿赶不回来，好歹也能知会一声，省得我盼到心肝儿都疼。”
都屠挠着大脑袋，一脸无奈：“弄上几只倒也不难, 问题是，那玩意得注入灵力才好使。”
阿玉蔫蔫地歪在金丝软榻上：“咱魔域这么大，聪明人又多, 怎么就是捣鼓不出这些小玩意儿呢！”
殿外忽然有人来报：“报——西魔天大人，白蚁王求见！他说有阿离大人的消息！”
夫妇二人对视一眼，笑容从唇角扩大到眉梢：“快, 传他进来！”
圆头的蚁族小青年慢慢走进殿中。
阿玉轻轻眯起眼睛, 笑了：“哟，做了一族之王，就是不一样呢！”
老熊无辜地眨巴的眼, 盯了这圆头青年半天，实在看不出哪里和从前不一样——从前, 他也没仔细瞧过这柔软的小家伙。
不过夫人说不一样，那就是不一样了。
都屠点点头，颇有气势地笑了两声：“不错！精神了！”
“是嘛？”圆头青年慢慢抬起了脸，脸上挂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那可真是托了二位的福。”
阿玉眉心微蹙，“呼”一下放平了高高跷起的二郎腿，身体微微前倾，神色危险：“说，正，事。”
“啧！”白蚁小青年露出一口尖牙，“夫人还真是敏锐呢。正事啊，说起来话就有点长了，不过，我有兴致说，二位倒不一定有兴致听……”
都屠神经再粗也能感觉到不对劲了，刚一瞪眼，手臂就被阿玉牢牢摁住。
阿玉娇笑着，把细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悠悠倒在大软枕上，道：“今日恰好闲来无事，你且说吧。”
“哦？呵呵，呵呵呵呵，”白蚁径自笑了一会，背着手踱了两步，“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根本不会关心我这样一个小小的妖魔吧！呵，我冒着生命危险，想尽了办法，才将西魔域有内鬼这个至关紧要的消息传给了你们，你们将计将计，把那些叛徒一网打尽——怎么，觉得自己很聪明，很厉害，很了不起，是吧？！”
“那是自然！”都屠哪里受得了半点熊气，当即重重一掌拍在长长的案几上，“拳头不够硬，只会唧唧有个卵用！”
阿离安抚地拧了一圈熊腰肉，挑眉道：“若我记得不错，当时便论功行赏封你做了蚁王。怎么，区区一个白蚁王位，满.足不了你么？”
尾音刚落，她又拧了老熊一把，嗔道：“别把吃的弄坏了，指不定崽儿能回来！”
白蚁眼中闪烁着暗芒，唇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两行参差不齐的尖牙：“你们要是真有心赏我，就该助我提升实力！光空口给我封个蚁王有什么用！谁会服我？！他们嘲笑我，欺负我时，你们又在哪里？！哈！莫要说帮我出头了，我堂堂一族之王，想要见你们一面，还得编个借口——你们有把我放在眼里么！对，你们这些大人啊，永远都是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永远都是！”
都屠脸上大大地写满了“懵”字：“你说啥？你咋能把不要脸皮的话说得这么理直气壮来？助你提升实力？哈，哈哈！饭要不要喂你吃？！”
阿玉一针见血：“我怎么记得，你当时感激涕零，恨不能把我宫殿的地砖给磕出个大窟窿？今日反倒来这里兴师问罪了？有意思。莫不是，有谁帮助你提升了实力么。”
她轻轻捏了捏都屠的肥肉。都屠犹自不忿，低低地嘟哝着“怕他个卵”。
那白蚁圆圆小小的肚皮里仿佛装满了话，不吐不快：“哼，你们两个是这样，堂堂魔尊，也还是这样！空口白话谁不会讲？讲了又有什么用？！让我做北魔天？！呵呵，笑话！我差点儿被一个想要夺我王位的逆贼杀死的时候，你们在哪里，魔尊他又在哪里？！解决了你们，我便去找阿离大人和魔尊算帐！你们这些大人，永远只会抬着一张嘴，空说些好听的话！实事却是一件也没有做的！”
“哟，怨天尤人了。”阿玉掩着嫣红的唇，咯咯笑出了声，“咱们妖魔一族，想要提升实力可是再简单不过了！谁不服气你，你便吃他呀！吃得多了，实力自然就上来了。你既然胆小惜命，今日，又是从哪里借来的胆子？！嗯？！”
尾音伴着天魔威压，重重盖向殿下的白蚁。
只见他的身上有淡淡的金光一闪而逝，阿玉释放的威压被反弹回来，像一股低气压旋风一样糊在夫妇二人的脸上，把二人的发型都压得不大好看。
“动手。”阿玉话音未落，身体已急遽膨胀，巨大的九狐尾轻轻摇着蓬松的狐尾，立在了巨大的石窟中。
有了上次拆家的教训，这一回他们把魔窟修得要多大有多大，足够夫妇二人现出原型在地上打几十个滚。
一条狐尾卷住长长的案几，将它放置到高处凸起的石条上。
黑熊虽然有些不理解夫人为何对一只小小白蚁如临大敌，但他向来唯命是从，当即也现出神魔身，捞起本命锤，二话不说兜头砸下！
白蚁狂笑着，不避不让用自己的脑袋接下了这一锤。
金光流淌，白蚁毫发无伤。
“原来这就是西魔天大人的本事么！啧啧，不过如此！”白蚁一边嘲讽，一边现出了神魔身。
一声破帛般的脆响回荡在石窟中，狂风将火盆中的焰卷起几丈高，一只巨大的白蚁拔地而起，竟比阿玉和都屠二人加起来还要更大！
“哟，难怪了。”阿玉嘻嘻笑着，冲都屠使了个眼色。
都屠举起双锤，长吸一口气之后，猝然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熊吼。大大小小的碎石被震落下来，整个石窟中好像下起了一场石头暴雨。
阿玉轻笑着，挥摆九条长尾，激起一股狂烈的旋风。
狂风卷着碎石，视野顿时一片模糊。
夫妇二人各挑了一个刁钻的角度，直袭白蚁！
没想到的是，那些本该极脆、易折的蚁足和触须，竟然无比坚硬，都屠的巨锤砸在上面，溅起无数火星，反震之力震得熊掌发麻，那白蚁却毫发无伤。
它只要随意地挥舞肢体，就可以轻松拦下都屠阿玉二人的所有攻击——即便拦不住，护体的金光也会保护它免受任何伤害。
“这玩意儿邪门！像仙族的本命源气！”阿玉寻了个间隙，与都屠耳语，“若是这样，只能以强力破了它！”
“好嘞！”都屠二话不说，举锤再次砸过去。
既是要破护身防御，那也无需什么章法，不必非要击打对方的要害了。
都屠敞开手脚，把一对巨锤生生舞出了音爆。
然而无济于事。
反倒是那白蚁，在这一轮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之下，飞快地学会了如何战斗。
很快，一根尖利细长的前足便击中了阿玉的肚皮。
只听“啪”一声脆响，她被远远地击飞出去，撞击在石壁上。
鲜红的毛发之中，快速地洇出一道血痕。
“夫人！”都屠目眦欲裂，飞身扑去。
后背空门大开！
白蚁呵呵大笑着，扬起一条细足，轻易地刺穿了老熊一身厚肉。
“噗嗤！”
阿玉刚爬起来，便看见自家憨熊被扎穿了肚皮，整只高高地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白蚁的狂笑声回荡在石窟中，它奋力扬起前足，把都屠巨大的熊身举向洞顶。
“高高在上啊！我让你们高高在上啊！”他看起来已经彻底癫狂了，“我才不要留活的！反正大人们，从来也不会关注我们这些底层蝼蚁！你们是这样，魔尊是这样，主人肯定也是这样！主人赐我神力，只是为了他自己高兴而已！他根本不会管我的！哈哈！我早就知道是这样！所以……你们给我去死吧！”
“都屠！！！”阿玉第一次感觉到手足冰凉，心脏直通通坠到了脚底。
她浑身颤抖，倚着墙壁歪歪往下跌坐。
熊身的魔气顺着伤口疯狂外泄，眼见着，都屠就要维持不住神魔身了！
一旦变成人身，那根巨大的蚁足立刻会将他整个撑爆！
阿玉知道此刻危急到了极点，却浑身绵软，提不起半点力气来。
‘没用的……我破不了它的防御……’她怔怔地想着，呆滞的狐狸眼睛里流下两行巨大的泪。
“夫、咳、夫人别、别担心，看夫君我如何……”都屠徒劳地挥舞着四只熊掌，在半空拼命挣扎。
他的手够着了石窟顶。
他拼尽全力，从洞顶上挖出了一块巨大的黑石，咬紧牙关，将它重重掷向白蚁的脑袋！
熊爪崩裂，一串巨大的血珠子拽在黑石后方，好像能增加它的威力一般。
阿玉睁大双眼，嘴唇颤抖，死死盯住那块巨石。
“砰！”
它在白蚁的脑门上打了两个转转，滑落一旁。
阿玉闭上了眼睛。
“夫人快走！”都屠合拢双掌，紧紧抱住透体而过的蚁足，冲着阿玉吼道，“去保护崽崽！”
阿玉身体里好像被注入了新的力量，她一个激灵爬了起来，捂住受伤的肚皮，变回人形就往洞口冲。
她根本不敢去看身后的景象。
她自欺欺人地想着，也许她离开之后，老熊就会爆发出更强大的力量……
脚踝忽然传来尖锐和钝痛交织的剧烈痛楚。
阿玉摔倒在地，回头一看，只见自己一只脚被白蚁的后足碾入地底，那蚁足上茸毛颤动，裹起她的鲜血，向着她的身体重重碾来！
她扬起脸，正好对上了老熊心痛至极的眼神。
“夫人——”
阿玉凄楚一笑，心想，‘罢了，夫妻死在一起，也不算太坏。儿孙自有儿孙福，希望魔尊能护住阿离，替我们夫妇二人报仇！’
老熊心痛至极，一口心头血喷涌而出，眼见着身体不稳，就要恢复人形了！
阿玉眼前的一切变成了慢动作。
她看到白蚁扬起另一条前足，对准了老熊的大脑袋，又看到它扬起另一条后足，对准了自己的胸.膛。
再下一眼，眼前只余一片白光……
死亡，原来也就这样而已……
……等等？
阿玉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这白光，并不是死亡来袭，而是洞顶被掀掉了？！
视线一转，世界一帧一帧在她眼中晃过。
她看到挖空山腹建成的石窟变成了光秃秃的四面墙，天光不要钱地洒进来，把殿中所有的东西都变成一片白茫茫。放置在洞壁上的长案几歪了，几个圆圆脆脆的红果子正要滚落下来。
阿玉脑海里划过一个念头——崽崽一定喜欢啃这浆果。
旋即，她看见断裂的石窟顶部后知后觉地燃起了魔焰，那样至黑至纯的焰，比魔尊当年巅峰之时使出来的更加骇人。
再下一刻，一团巨大的雪球从破碎的洞顶砸落下来，“轰”一下，把白蚁大半个身体砸入地底，压得它一声痛嘶，喷出了舌头。
阿玉还没回过神，便见一个漂亮的喙叼住了那根穿透老熊腹部的蚁足，重重一薅、一撸。
老熊被解救下来，他根本没顾上自己腹部的大洞，落地的瞬间，笨重的身体就开始奔跑，冲向阿玉。
“夫——人——”
直到老熊扑到面前恢复人身一把打横抱起她，阿玉眼中的时间流速才恢复了正常。
夫妇二人都没顾上自身的疼痛，四只眼睛齐齐望向那从天而降的大雪球。
从地上望去，只见两只巨型脚爪一前一后，踏住白蚁的脑袋和后腰，摁得它动弹不得。整个圆圆的大肚皮上布满又细又软的白毛，看起来手感非常好。身后背着一对黑色的小翅膀，此刻正直直地竖起来，姿势摆得凶神恶煞。
脑袋浑圆，没有脖子。
头顶上飘着三撮呆毛。
它正在泄愤一样逮住白蚁就是一通乱啄。
“那，那是……”
这时，被阿玉特意放置到洞壁高处的长案几终于倒了，几个圆圆的红果子率先滚落下来。
只见那只巨鸟短喙一扬，准准地接住了那串浆果，“咔擦”一咬，囫囵吞入腹中。
两道人影从洞顶落下，站在了都屠阿玉的身边。正是帝无神与玉琳琅。
都屠阿玉受的并不是致命伤，帝无神蹲下身，凝聚了魔气替二人医治。
“东魔天！”都屠老泪纵横，一把薅住了帝无神的手，“老哥之前一直以为你假清高不理人，呜呜，今日才知道错怪老弟你了哇！”
阿玉嘴角直抽，别开了头。
“这位是弟妹吧？真是长得仙女似的，跟我家阿玉正好凑一对姐妹花！老弟你可真有福气，和我老熊一样有福气！”老熊自来熟起来谁都怂。
帝无神抿住唇，眉间的“川”字隆起老高。
身后，白蚁被一寸一寸压进了地下。
到最后只剩一颗脑袋栽在大殿正中。
白蚁已经彻底蒙圈了，头顶的触须软趴趴地铺在地上，整只蚁搭眉怂眼，萎靡到不行。
“能不能拆了它的网？”阿离回过头，瓮声瓮气地问云欲休。
云欲休浮在半空，黑袍在乱风中轻轻飞扬。
他漫不经心道：“试试？”
“试吧！”阿离扬翅飞了下来，在半空中恢复人身，落到都屠阿玉身边。
虽然帝无神的魔气把夫妇二人的伤处包裹得密密实实，却依然能看出里面一片血.肉.模.糊。阿离感觉到胸腔里抽出一缕一缕酸酸的液体来，直直涌上脑门，然后冲入眼眶和鼻腔。
她抬头望了望明亮的天光，眨眨眼，笑嘻嘻地低下头来。
“没事吧？！”
夫妇二人像她一样快速地眨巴着眼睛，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都屠声若洪钟：“能有啥事，区区一只小白蚁而已！崽崽你若迟来一刻半刻，爹爹已将它大卸八块啦！”
阿玉白他一眼，对阿离说：“可惜了，原本给你准备了好多好吃的。”
阿离回味了一下刚刚囫囵吃掉的红果子，发现依旧还有一股酸酸甜甜的滋味在舌尖缭绕。
她忽然就没忍住，啪叽掉下几颗大泪珠。
“我吃到了！”嘴一扁，阿离一头扎进了阿玉的怀里，“呜……我吃到了，超级好吃！”
“好吃就好……”阿玉吸着鼻子，“好吃就好，啊！”
都屠也红了眼，一个劲儿拍帝无神的手背：“兄弟，够义气！老哥记住你啦！”
一家子其乐融融。
独自对付神力的云欲休忽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他不屑地轻笑出声：“腻歪。”
手中魔焰渗入白蚁周身的淡金色光芒中，试图将之剥离。
白蚁的惨叫惊天动地，只不过在座的各位都像是聋了一般，根本无人看它一眼。
“唔？”云欲休停下动作，屈起食指，重重敲了下白蚁的脑壳，“是你？”
那白蚁早已吓瘫了，结结巴巴便道：“魔尊大人，小的正、正是为您取回北魔域域主令的人啊……”
他本就聪明，此刻知道要完，赶紧挑着能救命的说，只听他急急说道：“大人大人，小的不是存心的！是，是有人强迫我，给我灌了许多功力，然后逼我来杀死西魔天大人！否则，小的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变成天魔了啊！魔尊大人请饶我一命，我可以带大人去找那个人——小的为了以防万一，故意在那人身上弄了一点我的气味！”
云欲休似笑非笑：“如此，还杀不得你了。”
白蚁眼泪汪汪：“小的虽然是被逼的，却也不敢说冤枉，等到大人收拾了幕后主使之后，要怎么发落，小的绝无二话。”
云欲休手中本已凝出魔焰，却见白蚁哭泣之时，周身那疯狂舞动的权欲触须一根一根断裂，消失在空气中。
见过吓得欲.望缩回体内的，却没见过直接吓断了根的。
他不禁被逗得噗嗤一乐。
白蚁在他的示意下变成了人身，缩手缩手跟在他身后，老实得让人不忍心揍。
他抬眸懒懒一扫，视野中却只有帝无神、玉琳琅和都屠三人，阿玉与阿离不知所踪。
云欲休眉头微蹙，环视一圈，见那母女二人鬼鬼祟祟缩在一处角落，正在窃窃私语。
……
阿离被阿玉拽到了一边。
阿玉脚还跛着，精神却好得不得了，满眼闪烁着八卦之光。
她道：“你咋变这么厉害？你们是不是双.修了？！娘听说上古曾有奇术，可采.阳.补.阴，是那个不？”
阿离满头黑线：“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阿玉满脸不信：“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两个相互喜欢的人待一起那么久，若还不发生点什么，那岂不是证明他不行？”
阿离严肃地说道：“我不知道他行不行，只知道他不会。所以千万不要在他面前提起这种事，他要杀人的！”
阿玉一巴掌捂住了她的嘴，脸上的笑容无比僵硬。
阿离被身后传来的杀气刺得缩了缩脖子，一回头，发现云欲休站在不远处，若有所思地盯着她。

第58章 .玄凰
那一夜, 阿离知道了什么叫做自寻死路。
她被云欲休带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这里有点像是人间帝王夏日避暑的行宫, 但周遭安静得不同寻常——没有人声，没有风声，没有蝉鸣。
走在清凉沉重的墨石地砖上时，她能清楚地听出云欲休黑袍上的暗纹曳过两块地砖缝隙时发出的声音。
整座大殿的装饰都是暗色系，令人心头发沉。不是压抑阴郁，而是能够感觉到古朴沧桑的厚重。
“这是什么地方？”阿离压低了声音，轻轻地问道。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旋, 显得异常空灵。
“不会有人打扰的地方。”云欲休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
阿离的脸蛋腾一下就红了。
“那个，我其实还没有准备好……”她说，“我还是幼崽？”
“噗！”云欲休笑出了声。
他捏住她的手腕, 将她拉近，眯了眼，轻轻磨着牙, 道：“我就喜欢……吃幼崽。”
嘴角那抹坏笑漂亮得叫人耳.热.心.跳。
下一秒, 阿离被拦腰抱起，眼前风云变幻，她看到一块厚重而精致的巨大布幔被掀到半空, 然后缓缓落下。
她已落到了里殿的长榻上。
两个手腕被他单手制住，摁在头顶, 他坏笑着把她的脑袋拨到一旁，俯下来，咬住她耳后的颈脉。
阿离觉得云欲休上辈子一定是个吸血鬼！要不怎么就偏对她这根血管兴趣十足呢？
被不轻不重地啃了几下之后，阿离诡异地调整好了心态——算了, 云欲休长得绝顶好看，实力又强，还不花心，这样的男人捡到就是赚到！大不了先婚后爱，日久生情……
况且，他能不能成事还两说呢？
云欲休发现她在走神。
他带着气声笑道：“我不会？”
阿离心头一凛。
牙齿衔住她的耳垂，不轻不重地磨了几下。
沉沉的声音钻进了她的耳朵：“是不会……那又怎么样。”
“诶？”阿离没想到他这么爽快就承认，心中大叫不妙。
这是要杀人灭口的节奏啊！
她眼中明晃晃的惊恐令他心情大好。
一缕冰寒顺着她的腕脉潜入，阿离身上那件用魔气编织的漂亮黑裙子顿时不翼而飞！
阿离：“？？？！！！”
云欲休的皮肤是凉的，他的黑袍化成了一张薄薄的锦缎，罩住榻上的两个人。
阿离惊恐地发现，云欲休的动作仿佛一个老手！
她脑海中划过了欲都风雪中那一排排清晰入微的教学冰雕。
她抬起眼睛，对上了云欲休的视线。
漆黑的眼睛深不见底，阿离看不出他此刻是什么心情。反正不像小说里面写的那样充满情.欲就对了。
当然，她也一样。
她觉得自己此刻应该是惊恐中带着一点镇定。
就在阿离以为云欲休下一秒就会忽然松开她然后哈哈大笑的时候，他一声招呼也没打，突然就攻破了她的防线。
“啊！”
阿离被杀了个猝不及防，她下意识地蜷缩起来，想要推开他。
然而受制于人，她什么也做不了。
云欲休唇角微勾，稍退半步，再一次发起攻击。
阿离的额头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小汗珠，脸色煞白，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盯了她片刻，指尖凝出一缕魔焰，扔在她的身上。
阿离觉得自己好像浸泡在了温热的泉水里，疼痛和紧张都缓解了许多。
见她不再像虾米一样紧绷着背，云欲休便开始肆无忌惮起来。
阿离很快便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只恨手脚是多余。
她把脑门抵在了他的下巴上，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奇怪的声音，不让他看见什么奇怪的表情。
此刻阿离只想说，其实只要硬件足够强大的话，哪怕是装上最简单最初级的系统，运行起来也会流畅到飞起！
她很快就坚持不住了，胸腔里憋出一串呜咽。
若是按照小说里的进度来看，二人该心满意足地相拥而眠，或者是稍微养养精神准备重刷一遍。
云欲休腾出一只手，轻轻将贴在她额头上的碎发抚到一旁。
阿离抬头看他时，感觉到两个人之间仿佛交换了什么。
她的心脏浸在了一团暖洋洋的热气中，她能感觉到吸收了这团温热的能量将给她带来极大的助益。而她的魔心中也沁出寒玉般的纯粹能量，丝丝缕缕地沁入云欲休的躯体。
云欲休的脸色忽然变了。
他的瞳仁瞬间缩成了针尖。
这股能量他再熟悉不过了！
玄……凰！
原来，原来！
杀意暴涨，他无意识地呲了呲牙。
眼珠低垂，重重盯到她脸上。
正要动手时，他狰狞的面孔蓦然一僵。
只见她粉.嫩的双颊染满了晚霞一样的色泽，美丽的眼睛里氤氲着两团水雾，视线迷茫而又依赖，嫣红小巧的唇微微开启，像两片娇嫩的花瓣。她的呼吸略微急促，快速地吐出小团小团的香甜气息。
他的手慢慢伸到她的颈间，额头抵着额头，低沉又危险地问道——
“又想与我同归于尽？嗯？”
阿离把放空的视线聚焦到他阴鸷密布的脸上。
她发现他的心情好像非常差，非常非常差。
‘坏了，’阿离心想，‘方才我恐怕矜持过头了，叫他误以为我嫌弃他技术不精……男人最介意的不就是这个么？’
眼珠一转，她急急表白：“不！我……”
她下意识就来了个自以为的反义词——
“我想和你地老天荒！”
云欲休的表情像是被鸡啄了一口。
他用手肘支起身体，离她略远了些，缩成针眼的瞳仁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你，我？地老天荒？”
手指挑起她的耳廓。
时间好像静止了。阿离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云欲休忽然轻笑出声。
“好啊。”
阿离听见他轻飘飘地说。
云欲休嘴角挑起一抹恶意的笑，猝然出手封住了阿离的魔气。
阿离：？？？！！！
他摁住她，攻势比之前狂烈百倍！
阿离觉得自己好像忽然被抛到了巨浪翻滚的大洋面上。
她在浪尖停留了一瞬间，然后被猛地摔进浪谷。
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全是海浪剧烈拍打的声音。
每当她以为这便是极限时，下一个巨浪总是精准无比地拍得她灵魂出窍。
她怎么也想不到，身体的接触竟能比心心相印更加触动神魂。
她想矜持也矜持不了，她身不由已地尖叫大哭。
等待她的却是无休无止的骇浪惊涛。
这一夜，阿离觉得自己死了好多次，然后又被他抓住脚踝，从地狱中生生拖回来。
等到阿离晕晕乎乎回过神时，发现云欲休正盯着她看。
眼神不是很友好。
阿离：反派的思路果然和常人不一样！什么怜惜啊海誓山盟啊，恐怕这辈子都享受不到了！
二人对视片刻，云欲休总算是有了一点要开口的意思。
阿离抿住唇，像鸟儿一样看着他。
云欲休的心冷不丁软了下，但他立刻收敛了不该有的温柔情绪，冷硬地对她说道：“你与我，什么也不是。待我腻了便会杀了你。”
这不是反派，这是标标准准的虐总！
阿离：“？？？”可是亲亲，在您说这些虐人心肝脾肺肾的霸道台词的时候，这边建议您能不能先把耳朵收一收呢？
她觉得自己如果某天真死在他手上的话，一定是因为这该死的耳朵！苍天在上，祈祷云欲休一辈子都不要照镜子！
云欲休毫不留情地起身，只留给阿离一个线条漂亮的背影。
“你背上那是什么？”阿离自动屏蔽了那些言不由衷的厥词，疑惑地问道。
云欲休的背上交错着几条鲜红的爪痕，隆起老高，看着有些触目惊心。像是旧伤。
一定不是她抓的！
他回眸瞥她一眼，凉凉道：“一只畜生干的好事。”
阿离偏着头，琢磨了一会儿，没分辨出他是不是在骂她。
那就当作不是来处理！
阿离准备凝一件鲜亮些的衣裳来穿时，忽然发现魔心依旧被他封印着。
“我没有衣裳……”
云欲休皱了下眉，盯她片刻，从乾坤袋里取出一件他从前做人时穿过的旧衣，粗鲁地给她套上。
这意思便是不帮她解了呗？
阿离早已习惯了大魔王阴晴不定的性子，她耸耸肩，跟在他身后往外走。
脚丫踩在冰凉地砖上，阵阵寒意沁入肺腑。
“啊啾！”阿离连打了三个喷嚏。
云欲休捏了下眉心，轻轻嗤一声，收回了束缚她的魔焰。
“谅你翻不起什么浪……你若是聪明，最好永远不要让我看出你的意图。否则……”他低低自语。
其实阿离是有一点点心酸的。
她的腰又酸又疼，双腿直打颤。但他根本不管她，只带头大步往前走。
‘算了，人无完人。哪有那种对谁都冷冰冰，却偏对我一个人特别好的人呢？凑合，佛了！大冰柜总比中央空调好些，两害相权，取其轻也~’
正当她碎碎念时，云欲休忽然回转身，一把抱起了她。
“你是蜗牛吗。”
他没好气地说道。
阿离呆了一呆，没忍住，把脸埋在他的衣裳里笑出了声。
二人回到黑暗魔窟时，帝无神已把那只白蚁翻来覆去审了个透彻。
白蚁不日前遇上了一个人，那个人字字句句都能说到他的心坎上，不知不觉中，他被挑起了满心不忿。然后那人又不计回报地给了他强大的力量，让他活捉西魔天夫妇，带回蚁巢中。
白蚁并不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模样，他出现时身体像是裹在一层云雾中，连高矮胖瘦也看不出来，声音也不辨男女。
云欲休沉吟片刻，让帝无神都屠等人继续待在他的魔焰之中，拎过白蚁，冷声道：“带路。”
离开魔窟，云欲休把阿离变成一只小鸟，揣在怀里，然后周身黑雾氤氲，气息飞快地下沉。几步之间，他已化成了白蚁的人身模样。
白蚁被他捏在手心里，像GPS导航一样，引着他往那神秘人的方向找去。
循着气味，很快就在中州与北魔域的交界处，发现了一个人。
阿离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出现在视野中的人，竟是……
玉、离、衡！

第59章 .你这该死的翅膀
发现玉离衡之前, 白蚁不停在云欲休的掌心里叨叨：“大人大人, 属下这个气味追踪也有一定的局限——但凡是他经过的地方，便会在我脑海里自动画成一条条的线，眼下这张地图从我们西魔域延伸到东魔域，还有仙族的中州，到处都有他的踪迹，我只能大致推断出他最近出现的位置。这一片便是了，就算他刚刚离开, 也一定没走多远！正好附近都荒僻得很，若是有人，那八成就是他！”
阿离正在云欲休胸.前的衣兜里打盹。
她累坏了, 在天上飘了一整夜，此刻还是找不着脚踏实地的感觉。她被他贴身揣着，他的温度和味道无时不刻都在入侵她的鸟神经, 那些羞人的画面时不时就会强势地闯进她的脑海, 想起夜里无意识的尖叫和哭泣，阿离恨不得原地变成一只鸵鸟缩起来。
原来激动过了头真的会哭！
那种失控的感觉让她又心悸又心惊。她把脚爪和脑袋都缩到毛茸茸的圆身体里藏起来，把自己变成一只黑白相间的毛球。
在她迷迷糊糊打盹的时候, 一团暖烘烘的魔气悄悄团住了她，她的脑袋每每向下点一点, 它就会轻柔地托住她的喙。她的脑袋一歪，它就会精准地托住她的耳朵。在它的刻意纵容下，阿离的睡姿渐渐奔放起来。
等到她心满意足睁开眼睛，准备伸个懒腰时, 忽然惊恐地发现自己双爪朝天，一边翅膀摁住云欲休的胸，另一边翅膀很骚.包地摊成了半把扇子。
羞耻！
阿离挣扎着爬了起来，从云欲休衣襟里探出头。
恰好，听见白蚁兴冲冲地说道：“大人！找到了！”
云欲休本是化成了白蚁的模样，此刻看清了视野中的人，他脚步微缓，身上漫过一层黑雾。
黑雾退去时，他已恢复了本来的样貌。
依旧是那件曳地不沾灰的华贵黑袍，依旧是耀眼夺目的容颜，依旧气势十足，令人不敢逼视。
除了胸.前多了个不怎么和.谐的口袋之外，一切都是反派大魔王出场的标配。
阿离扒着口袋边缘探头一望，整只鸟都惊呆了。
她怎么也不会料到，元神脱窍的神仆、袭击都屠和帝无神的幕后黑手，竟是玉离衡？！
怎么可能？
玉离衡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阿离听见自己的心脏怦怦直跳，脚爪不自觉地僵硬了。
玉离衡依旧玉树临风。看见云欲休，他的眼睛里飞快地划过一抹诧异。
旋即，他疾步迎上前，道：“阿离呢？”
云欲休不动声色，微微挑起一点眉梢。阿离扒着云欲休的衣裳，紧张地盯着这个便宜哥哥。
玉离衡俊脸微红，模样十分焦急：“来不及解释了，你快将阿离带到安全的地方！大圣君入魔了，正在把三界变成炼狱！”
云欲休怪异地看着他：“那你还在此处看风景？”
“我在等老师安排的援兵，”玉离衡飞快地摇摇头，情不自禁抓住了云欲休的衣袖，“请你，找到阿离，藏好她，然后回来助我一臂之力！”
他抬起手臂指向南面：“那里是中州北的十九个郡，圣宫已布下炼化大阵，要将这十数万活人生生炼化成阴灵，助大圣君冲破壁障！一旦他更进一步，胃口只会大，不会小！云欲休，我不管你曾经是什么，我只知道你是个黑白分明的人，这种事发生在你面前，你定不会视而不见！”
阿离从云欲休的衣兜里跳出来，化为人身。
“阿离？！”玉离衡吃惊地看看她，又看看云欲休。
阿离道：“哥哥，你说的老师是什么人？援兵又是谁？方才你在这里与谁见过面？”
玉离衡仰头望了望远处，见援兵还没到，便对阿离解释道：“老师是位拥有大神通的尊者，当初便是他教我如何用禁术将你召唤回来的。”
阿离后背一麻，心道：果然如此！
那禁术之所以被禁，并不单单是因为它太逆天。更重要的原因是，它会对施术者造成巨大且无可挽回的伤害。这也就罢了，关键是自有这禁术开始，从来就没有听说谁曾经成功过！
为了一个虚无的希望而平白折损无数战力的邪术，自然是要被禁的。
从前阿离只觉得玉离衡的成功完全是托了男女主光环的福——让玉离清重生一回，好方便江拾轶杀了她，斩断从前。
此刻，得知背后真相的阿离，只觉一股股寒气蹭蹭往上蹿。
这一切，都不是偶然。
所以神仆的目的……
她偏头望了望云欲休，只见他的脸上已杀气密布。
他垂眸，深深望了她一眼。
一直安静如鸡的白蚁，忽然现出人身，指着玉离衡手中的一块小木牌，叫道：“我的气味在这里！”
阿离意识到了什么，脸色沉了下来：“所以，我们找到这里来，也在他的计划之中。”
“阿离，你在说什么？”玉离衡微微蹙眉，“十九个郡的生灵即将被炼化，我们得想办法帮助他们！也不知老师的援兵到哪里了，若是再不来，我们只能靠自己了！”
他捏了捏手中的木牌。显然，这便是那个人留给他指挥援军的信物。
阿离道：“圣宫的人我们可以对付。但眼下面临的问题是，哥哥你的老师可能不是什么好人，我们已经掉进陷阱里面了。”
“阿离你胡说什么？老师身负大神通，却淡泊名利心系苍生，这样的尊者值得敬重仰望！绝不能胡言亵.渎！”玉离衡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阿离懒得和他解释——第一次见面，见他不惜耗尽本命源气也要帮助遥卿卿拖住食死妖时，阿离就知道这个哥哥是那种典型的榆木脑袋，一根筋，认死理，不会听人劝。再后来，见他把害死玉离清的父母囚起来折磨，阿离又发现他很偏执，只认可自己脑袋里那套正义标准。
这样的人一旦对某个人产生了崇敬仰慕之情，那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的！
除非让他看见真相。
于是阿离抚额叹息：“那不如我们先去帮助十九郡的人？如果还有机会离开这里的话。”
玉离衡眉头舒展：“好，这就出发！阿离你也许不记得了，上次你最爱吃的那个水晶甜糕便是从那儿买的。有云欲休在，解决护阵的执侍一定不是大问题！”
云欲休只站在一旁冷笑。
小白蚁微微晃着脑袋，奇怪的直觉让他坐立不安，但饶是敏锐如他，也不知道这危机感究竟从何而来。他只能感觉到这一块地域的地下住户要特别密集和活跃一些，那些族类都是他的老邻居了——蚯蚓、甲虫类、地鼠等等，都是他熟悉的，并没有哪里不对劲。
“奇怪了，奇怪了。这里的小妖怪怎么特别多一些？”小白蚁喃喃道，“发了疯一样在底下抢地盘呢，却是一只厉害的都没有！明明毫无威胁，我怎么就是觉得心里燥得慌。”
阿离微微歪着头看他。
“咔——擦。”
只见玉离衡手中的木牌，忽然断成了两截。
“来了。”云欲休低低冷笑一声，长袖一卷，将阿离揽回了身边。
那木牌之中流淌出无数缕细细的金泉，像喷泉一样在玉离衡掌中绽开，然后洒向四周的地面。
一只刚刚从地下爬出来觅食的小灰蚁被灌了个顶。
其余的无数金泉快速渗入地下，玉离衡呆呆地伸手去捞，却见那金泉毫无阻碍地穿过他的手掌，就像是根本不存在于世间的投影一般。
云欲休扬了扬下颌：“若能保他不死，便算你将功抵过。”
被他钦点的白蚁顿时浑身一震，激动得想要下跪：“多谢大人不杀之恩！小的一定尽心竭力护好这位舅公子！”
云欲休眼角一跳，飞快地抿去了嘴角浮起的笑意。
话音落时，只听“轰”一声巨响，视野中只余飞沙走石。
云欲休揽着阿离掠上半空，发现此地居然被布下了奇异的金光法阵，一个百丈方圆的淡金色巨碗倒扣在大地上，将他们困于正中。
他抬手触了触，笑了：“他的实力远超神仆，已接近神使巅峰了。有意思，更有意思了。”
阿离到现在还没搞清楚仙族的等级，连妖魔也只记得个大概——魔尊下是天魔，天魔之下是地魔，地魔之下是飞魔，再下面她就分不清楚了。而仙族那边，大圣君与魔尊差不多，圣君便是天魔级，其他的她只记得一个道君，因为听起来好像很厉害，其实实力只是大约相当于地魔。
神仆的话，在她看来应该和大圣君差不多。
那么神使便是传说中的第二步大能了？！
“那你打得过吗？”话一出口，阿离就知道这是一句傻话。
果然，云欲休不屑地嗤了下。
“若他不怕我，何必弄这些魑魅手段。”
阿离叹道：“啊，你好厉害！”
作为一名合格的狗腿，就要有捧哏的觉悟。
然而云欲休一点也不满意。
他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看见她的小触须了。
原以为经过昨夜一度春风，她那透明小触须会变长，生出枝杈来。他都已经考虑试着接纳她这奇怪又纯粹的小欲.望了，谁知它竟没了？！
就像现在，她分明说着赞叹的话，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却只有一片懒散。
阿离的关注点并不在他身上。
她正盯着腾起的尘雾中那两只巨大的蚂蚁。
云欲休不知何时已解开了白蚁身上的束缚。白蚁现出神魔身，像和都屠阿玉战斗时一样，身体表面流转着淡金色的光芒。玉离衡被他安置在头顶两条大.触中间，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想象到此刻这位仙族贵公子一定是瞠目结舌的模样。
面前的灰蚁与白蚁个头相当，一望就比他野得多，也健壮得多。两只蚂蚁触须相抵，争斗起来。
阿离此刻终于真正意识到了那个“神仆”的强大。
她原以为把白蚁和镇海兽强行提升到圣君的实力得消耗那神仆不少功力，谁知竟是这般轻描淡写！
小灰蚁触碰到的金光只是那木牌中万千金丝其中一缕而已。
想到渗入地底的那些，阿离不禁轻轻打了个寒颤。
果断，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
若是事先在这里安排好伏兵，以云欲休那多疑的性格，必然不会上当！
所以神仆只是安排了许多好斗的小妖在附近区域，丝毫不引人生疑。再将白蚁留在他身上的气味移到了木牌上，引云欲休与阿离前来。等到猎物进入圈套，他再释放木牌中的神光，将这附近的小妖全部变成他的战将。
至于这封印了百丈方圆的金光法阵，显然也是在神光渗入地下之后才激活的！
一个平平无奇的区域，顷刻间便成了绝杀之阵！
只不过，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呢？
这样的妖魔和镇海兽一样，在云欲休手下连三秒都撑不过。
消耗！？
阿离道：“他应该是想消耗你的力量。当心他躲在哪里伺机而动。”
话音未落，地下又一只接一只地钻出许多金光闪闪的怪物。
白蚁顿时慌了，一边与灰蚁角力，一边大喊道：“大人！大人！小的撑不住了呀！小的战死事小，伤了舅公子事大啊大人！”
云欲休的身影消失在原处。
扬起的沙幕从地表延伸至半空，一只又一只狰狞的怪兽爬出来，轰隆声不绝于耳。
一只钳虫正伏到白蚁身后，对着后蚁足扬起银色巨钳时，颀长的黑袍人影鬼魅般地出现在它的脑壳上，一只苍白的手轻轻摁住它的脑门。
一个呼吸间，巨型钳虫化成了灰烬空壳，慢慢悠悠洒向地面。
一只蚯蚓拱破了钳虫留下的最后形状，它破土而出，直袭云欲休。
“噫……”阿离一见那团蠕动的软肉，浑身便爬满了鸡皮疙瘩。
云欲休冷哼一声，一手捂住她的眼睛，眨眼间便把那刚刚钻出来正要仰天嘶鸣的大蚯蚓化成了飞灰。
长袖一扫，连形状也不复存在。
百忙之中他不忘笑话她：“鸟不就爱吃这些？回头得了空，我定矫正你这偏食的毛病。”
阿离：“……”为什么他说这话的时候耳朵不动如山？！他是认真的吗？！
话虽这样说着，云欲休却是专门先挑这些长条软虫下手，就像打地鼠一样，刚冒个头就被他摁死在地下。
小白蚁摆脱了危机，载着玉离衡逃到了法阵边上，最大限度地收缩起防御圈，等待云欲休收割这些妖魔。
阿离看出来了，神之力其实是非常强大的存在，即便是云欲休已经与本体融合，也无法隔空大面积地消灭它们，他必须接触它们，才能用本命魔焰摧毁那神力防御。
破土而出的妖魔越来越多，很快便层层叠叠了。
阿离心头隐隐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就在她心头微凛时，一只浑身鬃毛倒竖的巨鼠高高跃起，轰一声落在了白蚁和玉离衡面前！
云欲休偏头一看，嘴角重重抽搐。
阿离道：“我去解决！你帮我拦一拦，别让其他的妖魔过来帮忙。”
“嗯。”云欲休的声音里冒着寒气。
阿离现出神魔身，果断跃下！
白蚁不是那鼠妖的对手，对打了两下，便被压在了法阵边缘的金光罩子上。
鼠妖张开大口，露出鲜红染血的獠牙，重重咬向白蚁脆弱的脖颈——显然，这鼠妖在得到神之力前，刚咬死了什么会流血的动物，是个非常凶残的家伙。
“给我滚开——”阿离从天而降，咚一下撞在了鼠背上，脚爪狠狠抓住它的脊骨，扑扇着翅膀将它掀到一旁！
脱身而出的白蚁喜极而泣：“谢谢女大人，谢谢女大人！”
“帮忙！”阿离回头吼道。
她只能利用体重制住这些妖魔，却无法突破那些神光屏障。
只有同样拥有神之力的白蚁才能刺得穿。
“噢，噢！”白蚁狼狈爬起来，跌跌撞撞冲向战团。
阿离像五行山一样压在巨鼠的背上，两只巨爪紧紧制住它，虽然无法击穿金光，但她可以重重挤压，令金光之下的妖魔身体变形。
比如现在，巨鼠两肋被鸟爪钳住，压根动弹不了。
阿离使了个千斤坠，将它压得吐舌头。巨鼠拼命挣扎拧动，却无法摆脱阿离大胖鸟。
“快！”阿离用喙点着巨鼠的脖颈，“照这里戳下去！”
白蚁扬起了前足。
阿离微微眯起眼睛，防备着白蚁临阵倒戈。
幸好，它依旧和从前一样聪明。
蚁足顺利刺穿了巨鼠的喉管。阿离用喙点了一条线，白蚁照着她的指导，剖开心口，露出微微抽搐的魔心。
阿离毫不迟疑一口吞下！
“大人！后面！”白蚁一声尖叫。
阿离一脚踢散了鼠灰，回头一看，只见三只巨鼠齐齐包抄过来。
白蚁声音颤抖：“大，大人，魔尊大人哪去了……”
“不怕，”阿离胸有成竹，“我把它们串成粽子，你再来杀。”
她扬着翅膀，挥舞着两只短腿杆扑了上去。
阿离其实也挺纳闷，她明明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柔弱女子，大约读过些书，打架是肯定不会的。但不知为何，只要变成鸟，就好像满脑子都是战斗的技能，每个动作都精准干脆利落，像个斗鸟似的！
正如此刻，她微眯着眼，矮下身子避过一只巨鼠的扑咬，当那柔软的肚皮从她头顶掠过时，她下意识地扬起喙，就想划开它的肚皮，衔出它的内脏。
阿离及时打住了这个可怕的念头。
她在地面上扑了扑翅膀，借力跃了起来，跳向另一只巨鼠。
她上蹿下跳，很快就引得三只巨鼠相互撞成一团，然后瞅准时机，用爪和喙把它们的尾巴打成死结。
三只巨鼠胡乱挣扎，越挣，尾巴越是缠成了一团乱麻。
阿离得意地踩住这团鼠球，招呼白蚁过来收割魔心。
白蚁早已被她这一连串操作惊呆了。直到玉离衡拍了拍他的脑袋，他才屁颠颠冲了上去。
“分你一个！”阿离大度地说道。
白蚁急忙摇足：“不不不大人，小的的脑袋还挂在裤腰带上呢，吃了也是浪费！”
阿离知道他是想在自己这里讨一个不杀的承诺，她心中暗笑，佯装不理解，耸耸翅膀道：“那算了，等你安回了脑袋再说。”
白蚁苦笑不迭。他知道自己差一点就犯下了滔天大罪，此刻嘴里发苦，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阿离顺利吞下两枚魔心，心中不由十分感激——神仆真是个好人哪，瞅瞅这经验送的！
就在她准备指挥白蚁取第三枚魔心的时候，变故突然发生了。
这只鼠妖不知何时悄悄抽.出了尾巴，它眯眼装死，尖利的尾却是高高扬了起来，对准了阿离毛茸茸的脑袋！阿离正笑吟吟地和白蚁说着话，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危机。
云欲休面前忽然钻出了一排巨鼠。
他心有所感，目光穿透重重阻碍，看向阿离。
“嘶——”
眼见那巨鼠的尾尖携着万钧之力重重刺下，云欲休手足冰凉，整个人仿佛冻结了。
几只巨鼠杀气腾腾扑将上来。
他若是绕过它们，势必救援不及！
这一刻，云欲休眼前的世界仿佛凝固了。
他觉得自己像是在浆糊里行走一样。
他看见自己慢慢抬起一只手，摁在了扑到面前的鼠牙上。
鼠牙……
他的眼睛一瞬间变成了赤红色。
那些被封印的记忆强势地破开封印，涌入他的脑海。
他茫然地继续向前走，全身上下，仿佛坠满了眼睛通红的鼠。无数的尖牙细细密密地噬.咬着他的皮肉。
巨鼠在他手下化成了灰。
他从仍然保留着生前形状的鼠灰中穿过，手一抬，摁在另一只拍来的巨爪上。
周身的牙仿佛已咬穿了皮肉，正在啃噬他的血管和骨骼。
锐齿摩.擦骨骼的声音冻住了他的血液，往前的每一步，都给他带来死亡的错觉——他就像一座固执前行的冰雕，每一步都可能粉身碎骨。
他仿佛听到自己的灵魂发出尖啸，制止他继续前行。
然而，那根高高扬起，对准了呆货脑袋的鼠尾将他牢牢牵引住。
他继续向前走。
又有几只巨鼠在手下化为飞灰。他提气，轻身，一掠。
其实这一串动作，都发生在半个呼吸之间。
“我的人……只有我杀得……”
若是有人在旁边看，只会看到一道黑色残影划过化成灰烬的鼠群，落在了阿离的脑袋后方。
高速袭来的鼠尾，重重砸在了云欲休的后背上。
世界在他眼中再一次变成了慢动作。
他看到阿离这只大胖鸟极慢极慢地侧过身，偏开头，扬起一只翅膀，黑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
‘哦，不笨嘛。’他脑海中迅速晃过这个念头。
再下一刻，那只该死的翅膀重重呼在了他的身上，连他，带鼠尾，一起扇了出去！
云欲休只来得及骂了半个脏字。

第60章 .胖鸟变身！
阿离整只鸟都不好了！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 刚刚那一巴掌, 是、是、是把云欲休给呼、呼、呼出去了？！
短喙一僵，她果断装作没看见，无比淡定地转回头来，指挥白蚁剖出了巨鼠的魔心，一口吞下。
嗯，断头饭要管饱！
翅根忽然重重一沉。
阿离觉得自己背上好像压了座大山。她的脑海里下意识地浮起了一幅陈旧的图画——洒满阳光的打谷场中，一只雄壮的大公鸡突然跳到了觅食母鸡的背上, 踩得它矮下身子，耸起翅膀。
阿离赶紧甩了甩脑袋，摆脱了这个可怕的念头。
“继续啊。”耳后飘来幽幽的声音。
像是在冰块里浸了一下午似的。
阿离一时也没抡清楚, 他是在说正话要自己继续杀怪呢，还是说反话让自己继续扇他？！
夭寿了，又是送命题！
白蚁显然比阿离见识广、脸皮厚, 只见他扬起两条前足, 摆了个撸袖子的动作，然后帅气地甩了下头，大声道：“为了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惜！阿离大人, 我们上吧！”
那语气，那神态, 怎么看怎么热血。
阿离歪了歪脑袋，跟着这戏精扑向一只距离最近的甲虫妖。
至于故意沉沉坠在她背上的云欲休……随便了随便了！
白蚁有心在大魔头面前好好表现一番，只见他左冲右突，将阿离护得严严实实。
独自杀死了一只八足虫之后, 他干脆利落剖出魔心，奉给阿离。
“大人请用！”
阿离简直惊叹了——敢情这货刚才都是在划水呢？
瞅瞅此刻这小模样，活脱脱一个热血中二小青年啊！面对即将合围的无数敌方妖魔，他凛然不惧，胸膛快挺到了脑门上面，满满一副“蚁在鸟在”的架势。
其实两条后腿都快抖脱毛了。
地面颤动不已，妖魔一只接一只往上钻，永无休止。这一方土地仿佛变成了一只皮薄馅多的大包子，一旦掀开了这层薄薄的表皮，就会露出那挤满了肉肉的内馅来。
阿离被自己想象中的画面弄得头皮发麻。
她和白蚁相互配合，接连杀死了好几只扑在最前面的妖魔。
后头的妖魔已挤挤挨挨，层层叠叠。它们挥舞着利爪，悍不畏死地向前冲。
力量终究有限，阿离和白蚁渐渐落了下风。
阿离听到云欲休发出一声鬼魅般的叹息：“这点事也做不好么。”
白蚁浑身一颤，扬着双足就扑进了妖魔浪潮中。
阿离则被他拎着颈毛带出战团。
他浮在她面前，随便反手摁死了一只不长眼的妖，然后命令她张嘴。
阿离打开了喙。
只见云欲休的衣袖中滚出无数魔心，长袖一甩，它们像连珠弹一样嗖嗖嗖落进了阿离的鸟嘴里。
得有上百颗！
阿离把它们一股脑儿吞进肚子里，然后茫然地望着云欲休。
他见她双眼发直，不禁气乐了：“你把我的东西当摆设？”
“诶？”阿离纳闷地偏了偏头，满脸不解，“我这不是正在努力把它们转化成魔气吗？”
云欲休眼角一抽，声音从齿缝间恨恨飘出来：“元阳。”
阿离的鸟脸顿时红了，幸好有毛毛覆盖着，看不出来。
她一直能感觉到自己的魔心就浸泡在那团温温热热的能量里面，只是从来没想过，它竟然还能用？！
问题是怎么用？
她依旧一头雾水，毛茸茸的大脑袋不知不觉歪成了个直角。
云欲休吸了口气，无奈地伸出一只手，摁在鸟胸上。
阿离悚然一惊，她感觉到那团能量在云欲休的刻意引导下，极为强势霸道地钻到了她的魔心里面！那一瞬间的感觉与心心相印有几分相似，阿离腿一软，差点蹲了下去。
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
热量融入魔心之后，她发现自己的魔心好像变成了一只熔炉，这阵子积压在里面那些杂七杂八的魔气被重新提纯精炼了一遍，化成纯黑的魔元，沉甸甸地坠着。吸收了神仆之后不怎么消化的那一团腹涨气在迅速熔解，汩汩地流淌向魔心底部。
刚刚吞入腹中的那堆魔心也在一颗接一颗地熔化，飞快地充盈她的小心脏。
阿离心有所感，她跟随本能化出人身，盘膝坐下。
云欲休祭出本命魔焰，在她身旁画了个圈，长袍一动，黑色身影重新出现在妖魔群中，干净利落地收割它们的性命。
阿离发现自己的视线仿佛可以跑到身体里面去！
她看见那团能量在自己心脏中熊熊燃烧，凝炼魔气的同时，本身也在渐渐融化，与她的魔元水.乳.交.融。
她的魔心就像是一粒正在快速充电的电池一样，纯黑的魔元飞快上涨，20%……50%……80%……100%！！！
阿离听到自己的脑海中传来“轰”一声巨响！
世界向她敞开了新的大门。
她发现，她闭着眼睛也能感知到周遭的情景了！从前，对环境的感知只是一些模糊的本能，比方说鼠尾从后方来袭时，她的潜意识会捕捉到空气的流动，提前向她发出危机示警；再比方说，闭着眼睛，却能感觉到别人的目光在注视着自己。这便是所谓的直觉。
但现在，直觉具象化了。
她不但可以“看到”，还能嗅到、听到、触碰到。在她的意识力笼罩的范围之内，她能够清晰地捕捉一切风吹草动。这是全方位的感知，包括但不局限于五感！
她悄悄捕捉到了云欲休的身影。
“视线”停留在他身上的一刹那，她感觉到自己的脑袋撞上了一座山。
“唔！”阿离睁开眼睛，下意识地揉了揉额头。
耳畔传来他好笑的声音，“张嘴。”
阿离又吞下了无数魔心。
她忽然有点想念孜然的味道。
诶？！
当阿离再一次将意念投入身体内部时，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电量空了？！
魔心跳动得更加有力，整颗魔心上环绕着丝丝缕缕纯正至极的魔元，但她好不容易充满的电量……居然又见底了。
“没了，我没了！”她一把捞住正要离开的云欲休。
他回头瞥了她一眼。对上那双无措的眼睛，他立刻便猜到这二货又在作什么妖。
他深吸一口气：“你晋级了。”
“啊？”
“恭喜你。”云欲休皮笑肉不笑，“论实力，你与大圣君已不相上下。”
“啊！”
这下是要少奋斗多少年啊？阿离已经算不清了。
只是……神仆这样送经验真的好吗？总觉得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呢。
云欲休安慰道：“安心便是了，他至多便是杀了你那几个便宜爹娘。至于他图谋的那些事，呵，无论什么，都只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阿离：“？？？！！！”
他到底是想让她安心，还是不想让她安心？！
他弯下腰，几乎与她额头抵着额头。
他道：“这是神使专有的神圣领域，唯有相同级别的力量可破——拜你所赐，我暂时无法使用神魔身。所以，你几时能够现出玄凰真身，几时便能脱困。”
阿离懵了一会，把脑袋往后仰了仰，偷偷看了看他的耳朵。
很好，这是真话。
所以她是玄凰？或者，他认定她是玄凰？
曾被他灭杀过的……神的走狗？玄凰？！
天地玄黄的那个天谛玄凰？！
阿离恍然大悟——破案了！江拾轶破碎虚空的秘密解开了！轼神得神，如果玉离清是玄凰转世，那一切就能说得通啦！没想到一本无脑玛丽苏狗血小白文的背后，居然还藏着这样严密的逻辑！
阿离简直被作者瞎猫碰着死耗子的智慧惊呆了。
她淡定地眨了眨眼，心想，‘反正跟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我只是一只无辜的穿越路人甲。’
阿离果断脱下了自己的小马甲，剖白道：“我用我的耳朵发誓，害你的人绝对不是我！玄凰不是我，玉离清也不是我！我是无辜的，清白的！不信你看我的耳朵！”
求生欲强到无边无际。
云欲休被她的反应惊呆了一瞬，旋即，胸腔乱颤，发出一串串低沉的闷笑。
“玄凰虽能涅槃转生，但会耗尽全部神力，失去记忆也是寻常。”笑罢，他阴声说道，“只不过，宿命的执念，是深深封印在神魂之中的。一旦时机成熟，你便会感应到自己宿命，不惜与我同归于尽。”
他定定盯了她许久，忽然双眼一闭，转身便走。
一声喟叹低语被风吹散。
“……可我为何还要容你？”
阿离心中暗叫不好。
玩什么不好，居然玩失忆梗。这下子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了。
我不是玄凰——你失忆。
我不是玉离清——你失忆。
我穿越的——你失忆。
我没想杀你——你失忆。
这特么……
阿离暴躁了。
云欲休看起来比她还暴躁，他把白蚁扇到那金光领域的边缘，曳着一道黑色残影，疯狂地收割妖魔们的性命。
一阵狂风暴雨过后，整处领域中竟只剩下淹过小腿的残灰余烬。
还有不知死活的妖魔从灰烬中冒出头来，被他一一摁死。
阿离发了会儿呆。
她忽然觉得，云欲休能容她活这么久，应该是真爱了。
要破这个局其实也不难，若是她的实力强过了他，便能证明她根本没有要害他的心。
只不过这里面有个很大的问题，那就是他怎么可能放任她的实力超过他？
依然是一道送命题。
阿离一时想不到解决的办法，便不想了。她很乐观地告诉自己，说不定自己根本就不是什么玄凰呢，万一神魔身成年之后是只毛茸茸的山鸡……那现在发的这些愁，可不都是杞人忧天？
她很佛地盘起了膝盖，继续炼化体内残余的魔气。
云欲休走向她的时候，她像幼鸟一样张开了嘴，毫无戒备地等待投喂。
他的眼角再度抽搐起来——这是什么？这就是一块滚刀肉！
“有点少。”阿离吞下云欲休的战果，咂了咂嘴，“只装了一半。”
“我的魔心要么。”云欲休幽幽道。
阿离赶紧摇头。
地面忽然像是被煮沸了的水。
剧烈的震颤让空气都呈现出了密密的波纹。
一只庞然大物正从地层深处爬向地表。
云欲休忽地笑了。
他说：“怎么，神仆想试试你我是不是情比金坚？若我不将剩余的那一半魔气给你，害你受困于此，眼睁睁看着那些人死去……你莫非敢与我翻脸不成？”
阿离认真地说道：“不。如果我没有能力救人，那是我自己的问题，与你无关。我要恨也只会恨自己无用，还连累了旁人。”
云欲休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轻轻摇头：“我真想不出，你这样的呆货是如何变成走狗的。”
“一定是误会！”阿离道，“你也知道我有多厌恶那所谓的‘神’。他日若是有机会，你看我不啄了他的眼睛！”
云欲休定定看着她，直到看得阿离后脑勺微微发冷，他忽然轻轻说了句：“我等着。”
他的身体突兀地消失在原地。
地底的颤动很快就平息了。
阿离偏头一看，只见那白蚁坐在金色光罩边上，瘫着几条细腿，胳膊搂在身前，护着玉离衡。
一时之间竟有那么一点岁月静好的滋味。
她忍不住暗暗地想着，等到解决了神仆和圣宫，这个世间就再也没有能威胁到自己和亲人的危机了。那样的日子该多好啊……
云欲休回来了。
他喂饱阿离，将剩余的魔心都赏给了白蚁。
捡回了脑袋还捞着了奖励的白蚁欢喜得嘴巴都歪了。
阿离慢慢炼化那些魔气。
她发现，云欲休的元能量正好够送她再晋一阶。
所以……她和他真的是差不多的存在吗？
想到天谛巨兽的体型，阿离仍然会寒毛倒竖，那是独自面对一个星体时的本能恐惧。
对天地，对自然的敬畏。
如果她晋阶之后也有那么大……
那什么锅也炖不下她的翅膀了！
人家闭关就图个清静，阿离满脑袋杂念，三心二意，竟也成功晋阶了。什么瓶颈啊壁障啊，根本不存在，完全不存在！
她觉得自己就好像是重练小号的满级大佬似的！
简直可以浪到飞起！
脑海里传来熟悉的“轰”声时，她的思绪还停留在自己用翅膀扇云欲休的触感上。
下一刻，她发现自己的魔心发生了异变！
上一次晋阶时，它好像从肉质变成了木质，而这次，它化了，又重新凝在一起，像是传说中的记忆金属或者液态金属。
心念一动，便有寒沉沉的魔气流转全身，阿离觉得自己一根小指头就能摁穿大妖魔的脑壳！
她勇猛地戳了戳金色光罩！
很好，纹丝不动。
云欲休无力吐槽：“神魔身。”
阿离重新紧张了起来。
说实话，她早已适应了毛茸茸的自己，这会儿无论是变成一只山鸡还是一只凤凰，她都不怎么愿意。
但她也知道此刻不是纠结这些鸡啊鸟啊的时候——两对父母很可能会遇到危险，许多不相干的人也在等待她去搭救。有些时候，明知前方是陷阱，却不能逃避不能回头，只能硬趟过去。
阿离深吸一口气，将所有魔气收回魔心之中。
一股奇异的悸动流淌全身。
她看见自己的身体慢慢发生了变化。
她在迅速拔高。偏头一看，只见一层暗色的流光炫彩像水雾一样淌过。
她黑色的小翅膀变长了，上面覆满了一根根令人眼晕的漂亮飞羽，像黑色的幻彩贝壳。
眨眼之间，流光收敛，只余暗色彩纹若隐若现。
阿离轻轻一动，发现自己的身体轻盈通透，举手投足间仿佛蕴藏了天地源力，强大、玄妙。
她低头一看，雪白的肚皮同样泛着内敛的漂亮光彩。身后的尾羽极长，晃动时，像是暗色的霞光铺洒满天。
脑袋一动，便能清晰地感觉到头顶的呆毛在轻轻摇晃——也许它们已经不能叫做呆毛了，那是凤凰的顶翎。
好吧，她不是山鸡，不是花孔雀，她真的是一只倒霉催的凤凰。
她尝试着叫唤了一声。
“啾——”
很好。
云欲休揪住她的一边翅膀尖上的毛毛，随手撸了两下。
阿离也低下喙悄悄碰碰自己——不错，虽然变得毛光水滑，但嘴感依旧，还是软团团、毛茸茸。
她并没有变得很大，算上长长的尾羽，大概身长也就五十丈。
阿离能够感觉到，自己躯体中蕴藏着非常大的力量，恐怕比小牛犊还要强！
她深深吸了口气，猛地扬翅飞起，一脑袋撞在了金光罩子上！
“咔——擦。”
这么顺利？！
神圣领域破碎，云欲休的脸色并没有好起来。
他拎着白蚁与玉离衡，就像随手拎着两袋大米一样，踏着虚空走在阿离身边。
“他们离开了我的魔焰。”他说。
阿离知道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他留下的魔焰，就像孙悟空给唐僧画的那个圈儿一样，虽然可以阻止妖魔抓走里面的人，却没办法制止里面的人头铁硬要往外冲。
小白蚁道：“大人，西魔天大人最在意的便是阿离大人，定是有人骗他们说阿离大人出事了，他们心急如焚，才会离开魔焰的！”
云欲休冷笑不语。
对于一个莫得感情的大魔王来说，不听话的人死了也是活该。
“不……不敢瞒大人！”小白蚁道，“其实那一日，东魔天大人审讯我的时候，我，我，我有点小小的心思，嗯，那个，在他身上留了点气味……”
这点小心思是什么不言而喻，无外乎便是被折腾得狠了，想着哪日万一东山再起了，好报复回去。
不过此刻他的动机是什么已经无关紧要了，能够追踪到那四人的去向，便是大功一件！
“在哪？！”阿离问。
白蚁凝神感受一番，有些吃惊地睁大了眼睛：“正是在那中州以北十九郡！”
那里，正是圣宫炼化阴灵之地！
故意将云欲休等人困在神圣领域中，提供大量魔气帮助阿离现出玄凰真身，又将帝无神等人骗出防御圈，抓到融摘星的炼化之地……
“这神仆，到底想干什么！”阿离怒极，振翅向着十九郡掠去。
所经之处，但凡抬头看天的人，都见到了奇美无匹的黑白极光。

第61章 .神罚之眼
阿离周身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
她轻轻一扇翅膀, 便能从饱含水汽的云层中一掠而过, 水珠从她光滑柔软的翎羽上滑过，染上了炫丽色彩，缓缓在高空扩散。
从地面望去，只见漫天黑白极光之下，一圈圈曼.妙至极的七彩光晕像涟漪般荡开，它映在云上，云便成了七彩祥云。
阿离振翅, 一掠千里。
她看到，前方的地平线泛起了灰绿色的光芒。
不仅是玉离衡示意的十九个郡。
那道死亡之光，一望便让人心头涌起浓浓的阴霾。它仿佛无穷无尽一样, 延伸左右。
越往前，越心惊。
阿离疾速飞行时，甚至有一种错觉——泛着灰绿光芒的地平线在身后渐渐合拢, 自己已经被它包围了。
……
中州。
此刻的融摘星已不再是世人熟知的那位大圣君了。
他未现法相, 但身长却已经接近五十丈！
他盘膝而坐，微阖双眸，眼皮上印出幽森的灰绿色光芒。
一道浅绿色的人影浮在他正上方的云层中。
从这个角度看, 中州所覆盖的千里大地已被浓雾笼罩，变成了一朵巨大的灰莲。莲瓣的脉络以一个个传送阵相连, 流淌着阴寒的绿光。越是接近外围，则颜色愈加浓郁。炼化由外而内，最外层的花瓣尖尖上，死灵之力已浓到极致, 顺着莲瓣上的脉络流入融摘星膝下的法阵中。
他端坐于莲心。每每有死灵之力涌入身躯，那张俊秀的脸庞都会不自觉地扭曲一瞬。
“青衣。”他嘴唇不动，声音却穿透云层，击中了潜在云层上方的青衣隐侍。
纤细的身影掠到融摘星面前。
她的脸依旧藏在云雾中，就连此刻修为暴涨的融摘星也无法看清。
“我得到这神境遗卷已有千年不止，却一直找不到开启的方法，直到昨日。”他缓缓张开了眼睛，只见他的眼眸中已不分眼白和眼仁，通体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灰绿色，就像是一块质地很差的玉。
“恭喜君上，贺喜君上。”青衣隐侍的声音不辨喜怒。
“可是为什么，在我刚结成莲心那一刻，中州域内七千余座传送阵竟然齐齐呼应，瞬息之间便成了这死灵莲华大阵。是谁，早早便在我眼皮底下手脚做尽？”融摘星的声音很平淡，“青衣，这些年，你这个隐侍的踪迹，就连我也无法掌握啊。”
青衣隐侍忽然笑了笑：“为君上分忧是属下的本份。君上，你难道不喜欢坐享其成？”
融摘星笑了起来：“说吧，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要替人做嫁？若我没有料错，昨日神境遗卷突然开启，也是你的手笔吧。”
青衣隐侍耸耸肩：“属下的目的不是一目了然吗？自然是助你越过这世间的巅峰，破碎虚空，成就无上神灵之身。君上，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兴师问罪？若只是因为我未经你同意便发动阵势，擅自将这万万仙族变成你的养料的话……那可就好笑了。你昨日不是已经开始尝试着结莲心了么？你还传令封锁边境，只许入，不许出，难道，是我以小人之心，惴度你的君子之意？”
融摘星阴笑不止：“你这般态度，却还想诡辩说是为了我好？”
青衣不以为意：“那你觉得哪里不好么？”
“哪里都好。”融摘星猝然出手！
一柄满是锈蚀，泛着灰绿死气的飞剑自虚空中钻出，直袭青衣。
青衣不让不避，虽看不见她的表情，融摘星却感觉到了浓浓的嘲讽。
当飞剑触到融摘星端坐的莲蓬边缘时，它忽然就化成了一滩灰绿相间的死水，向下流淌，汇入四周顺着莲瓣脉络涌来的死灵之力中。
“不要浪费呀！”青衣咯咯笑了起来，声音里再没有半分素日的端重，“这阵中所有的东西，可都是属于你的死灵之力呢。您老就安心在阵眼待着，等待炼化完成吧。”
融摘星此刻才发现，自己已被困在阵眼中！
很显然，在这死灵莲华阵炼化结束之前，是没有办法出去捏死这个搞鬼的属下了！
他并没有犹豫太久。盯了半空的青衣一眼之后，便视她若无物，径自回到莲心坐下，结起手印，加快了炼化进程。
……
阿离落到了一个传送阵边上。
这里是死灵大阵的最外沿，灰绿的云雾充斥了整处空间，浓郁得就像瘴气一样。阿离看见了好几件圣宫弟子的衣袍摊在地上，里面的骨架已在“滋滋”融化，却还保留着生前最后的姿势——试图往大阵外面逃。
再深一些，可以看见无数普通平民的衣裳，杂乱地洒落满地。很显然，这些圣宫弟子是奉命来阻止平民外逃的。他们根本就没有想到，一夜之间，正道之首竟会堕落成世间至邪！
传送阵上有漩涡在旋转，将近处的灰绿死气都卷入阵心，然后顺着一条微微泛起绿色的地脉通道流向中州方向。
阿离小心地嗅了嗅，道：“我觉得这些传送阵应当都被做成阵眼的，如果破坏了它们，应该就可以毁掉这座死灵大阵！”
云欲休凝望着中州方向，嘴角慢慢扬起了邪异的弧度。
阿离等了一会儿不见回应，便回头望他。
只见他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原来如此。”云欲休笑道，“我以为他要搞什么大事。呵呵，竟只是想回去做狗罢了。”
他看了看阿离。
“嗯？”阿离偏头望他。
“即便是将这大陆和海洋中的活物全部炼化，也不过就是让融摘星突破圣君巅峰而已，等他扑腾完，我摁死他便是了。”云欲休懒懒散散地抱起了胳膊，“但，你我若是出手干预，则会引动神罚之眼。”
阿离听懂了他的话中之意。她的眸子微微一暗，道：“神罚之眼，如何。”
“足以摧毁这一方小世界。”云欲休怕阿离不理解，便细细为她答疑道，“但凡是腐朽堕落的王朝，最恐惧的，莫过于被取代。令如今那位神最为不安的，便是你我这样拥有神格的神兽。他害怕我们用任何手段变强，然后取而代之。”
阿离顺着他的视线一望，只见中州方向一道灰绿光柱直冲天际，远远望去，好像一簇莲心。
她点点头：“所以，若是你我出手毁去这法阵的话，我们的气息便会与这死灵之力混在一起冲上半空，足以惊动那个害怕别人撸了他王冠的神？”
云欲休眯起眼睛：“不错。一旦降下神罚之眼，便会打开神界与这一方小世界的通道，那个丧家之犬就可以借机遁回神界。”
“因为我实力不足，所以他特地设计把我们困在那里，逼我晋级。”阿离脸上浮起一个缥缈的笑容。
“是啊。”云欲休轻飘飘地说，“这种事，我自然是不会做的，我很乐意看着这些人痛苦地死去。”
话音刚落下，只见极远处的浓雾中，忽然隆起了一座山峰！
阿离一眼便认了出来，那正是一日未见的老熊都屠！
他的狂吼声隐隐发颤，显然十分痛苦：“快走！往里面逃！走啊！老弟，替我把阿玉带走！”
“吼——”
巨熊躬下身，抱起一块巨石，大步冲向后方层层袭来的炼化云雾！
云欲休摁住了阿离：“你出手，他们还是要死。”
阿离偏头冲着他露出一个禽类特有的微笑：“你记不记得我说过什么话？”
“什么。”云欲休隐隐觉得不妙。
“若是让我遇到‘神’，我一定啄了他的眼睛！”她狡黠轻快地说，“你看，这便是命中注定。我才不怕什么神罚之眼，我只怕他不来！”
话音犹在耳畔，她已轻灵地从他手掌下面溜走，清凌凌地长鸣一声，展翼掠入死灵大阵之中！
云欲休倒抽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黑白玄凰身姿曼妙，长长的尾羽划过一道炫光。
她的爪已摁住了距离最近的传送阵，轻描淡写地一抓、一提。
那死光流转的法阵应声破碎，在她脚爪下灰飞烟灭。
双翅一振，长尾一扫，氤氲在附近的死灵余息顿时被荡空！
云欲休长叹一声，偏头示意白蚁：“去。”
“是！”白蚁撸起袖管，小心翼翼地冲在阿离身后，在她清理过的区域中搜寻幸存者，找到人之后，用蚁足挑起放在背上，搬运到巨阵之外。玉离衡也忙碌了起来，他掠入民居，把白蚁看不见的地方清理了一遍。
云欲休捏着眉心，满眼不耐烦，动作却是十分利索。只见他化为一道残影，掠向另一个方向，以魔焰毁去那些连接起来的传送阵。
他倒是不介意吸收了那些残存的死灵之息。
阿离很快就杀到了老熊边上。
它此刻的模样，与当初被江拾轶的藤蔓抽了差不多。
体表的皮肉已被炼化得血.肉.模糊，他从地下抓起一块又一块巨石，扔向后方层层卷来的死灵云雾，原本精铁一样又厚又重的熊爪已经迸裂了，他浑身浴血，像一尊惨烈的战神。
许多低阶仙族缩在他的身后。此刻，他们早已顾不上什么仙魔之别，他们只知道眼前这头顶天立地的巨兽正在拼尽性命保护他们。
小仙们逼出本命源气，助都屠抚平体表的创伤。
老熊哈哈大笑，直呼痛快！
阿离从远处掠来，看清了眼前的一幕，眼眶忽然就热了。
她飞快地连续破坏了远近五座传送阵，彻底毁去了一片莲瓣。
“啊！凤凰！”一个小仙发出了土拨鼠般的尖叫，“世间居然真的有凤凰！这是苍天派来拯救我们的神禽啊！”
“爹！”阿离飞到巨熊身边，柔软的尾羽从他身上扫过。
只见老熊沐浴在七彩华光之中，周身的伤势飞速复原了。
他来不及高兴，指着南面对阿离喊道：“崽，去帮你娘！”
阿离见他没有大碍，悄悄松了一口气，掠向南边。
都屠得意洋洋地环视一圈，捏起一只大拳头，竖起拇指，倒指身后：“看见没有！什么妖魔，老子的闺女是凤凰！”
几个早就认可了他的小仙童扑将上来，搂住熊毛一顿蹭。
“行了！俺老熊要去救媳妇儿了！”
巨熊蹬蹬蹬追向南面。
阿离发现炼化自外围开始，渐渐向着内圈收缩。她略一思忖，便先沿着外圈扫过去。
她快得像一道闪电。
在她眼中，大地仿佛是一只棋盘，一个个发出灰绿光芒的传送阵就是棋盘上的棋子，她飞速掠过，用翅膀，用脚爪，用扫尾，将这些“棋子”轻易拍得稀烂。
她看见了许多仓皇逃窜却难逃厄运的尸首，也看到了许多至死都在保护亲人的勇士。
她的眼眶里含着泪，双翼生风，很快便顺着边缘荡过一半大阵。
她心中隐隐有些焦急——浓雾在向着阵心快速蔓延，自己的速度始终有限，不可能救下所有的人，只能有所取舍……
正是灼心时，忽然目光一凝。
前方，一道残影飞速划过，一座座传送法阵在他身后远远爆开了花。
是云欲休！
阿离差点失声尖叫起来。
她压根没想到，大魔王居然会出手！
“傻站着干什么。”他的身影在远处消失，再出现时，已停在了她的面前，脸上有点不耐烦。
阿离看见他的瞳仁中燃着暗色的魔焰，手掌中也有余烬未消。
她眨了眨眼，摁下泪意。
“嗯！你东我西。”阿离急急说完，不等他回应，便摇头摆尾冲了出去。
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
阿离觉得自己的魔心跳动得更加强劲有力了，整个身体仿佛沐浴在暖洋洋的日光中，一股股美滋滋的小暖流在心脏周围涌动。
她想：这个样子的云欲休好像在发光。
这一圈范围要更小些，二人很快就再度碰头了。
二人非常有默契地对视一眼，擦身而过，继续画着同心圆向莲花中心挺.进。
融摘星的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他再一次睁开眼睛，狠狠盯住浮在半空的青衣隐侍。
“你的目的，便是引人来惩奸除恶？！青衣，本君真没想到，你竟有这样大的胃口！你是觊觎我这圣宫之主的位置么！可笑，就算我真的死了，你以为天下人会肯臣服于一个女人吗！”
“噗哧。”青衣隐侍笑出了声，“你眼中的香饽饽，在我们眼里什么也不是，一钱不值。圣宫之主，哈哈哈哈，你想笑死我吗？圣宫之主！”
“那你究竟为了什么！”
青衣隐侍的声音仿佛依旧带着笑：“很快你就知道了。融摘星，要怨，只怨你实在是没用。早就以神力入梦告诉过你，只有灭杀天谛玄凰，才能夺得神格，飞升成神。可你做了些什么呢？真没用，在我看来，你还不如遥卿卿和江拾轶——啧，这二人死得着实是可惜了点，若是不死，凭那二人的野心和脑子，倒是两颗最好用的棋子呢！”
“什么？！”融摘星如遭雷击，“入我梦中的，竟是你？！天地玄黄，究竟如何灭杀！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青衣隐侍的笑声突然像是被掐断了一样。
她难得地沉默了许久。
“我？我是受到了最不公平的对待的人。指望别人给你公道，不如自己亲手挣一个公道。”她的声音里带着叹息，“我们筹谋了那么久，那么久……久到我的神使之躯，都化成了尘土。这一回，我们只会成功，不会失败。”
“你到底……”融摘星的话只说出了一半。
青衣隐侍随手一挥，一道金光打在了他周围的莲雾上，融摘星胸口顿时像被流星砸中，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闭嘴！”青衣隐侍在虚空中踏了两步，“你也不必太难过。青衣本来确实对你忠心耿耿，只是被我夺舍了而已。玄凰今日必定死于我手，而天谛……”
她诡异地笑了起来：“也绝对逃不出我们的算计！”
“为了这一切，我们实在是筹谋了太久了……久到，啧，”她挥了挥手，“已经不想对你这个将死之人废话了。”
融摘星捂着胸.口，震惊地抬眸望去时，发现她已轻飘飘地飘向高空。
自死灵莲华大阵开启，就算圣君级别，也是无法在阵中御空的。
所以青衣的真正实力……
融摘星并没有震惊很久，一种发自骨髓最深处的恐惧忽然攫住了他！
极度的恐惧令他的思维冻结了起来，他迟钝至极地慢慢抬头。
头顶，什么也没有。
阿离遇到了帝无神三人。
阿玉已被打晕了，伏在玉琳琅的背上。
他们看起来也非常狼狈，帝无神浑身是伤，没比都屠好到哪里去。
他们也在救人。
在这样的灾难面前，种族和仇恨仿佛都已不那么重要了。
“阿离？！”
阿离一掠而下，点头道：“你们与都屠会合之后，赶快离开这里，距离中州越远越好！这边的事情交给我和云欲休！”
“嗯！”玉琳琅并不是粘粘乎乎的人，闻言只交待道，“你千万小心！我们会在安全的地方等你们平安归来！”
阿离心中温暖，甩着大尾巴继续向中心突.进。
怎么可能不救呢？
这些温暖和感动，足以支撑着她，去直面最凛冽的寒风！
‘神……’
‘如果真的这么快就要见面的话……’
‘希望你也如我一样，做好了准备！’
阿离甩了甩顶翎，拖着一道流光掠向中州城！
远远望去，云欲休也将另外半面区域清理干净了，二人很快就在圣宫外碰了头。
此刻，偌大的圣宫已变成了一座灰绿色的地狱牢笼！

第62章 .小别胜新婚
阿离与云欲休对视一眼。
再度站在圣宫门前, 感觉仿若隔了一个世纪。
在这里, 已经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融摘星的模样了。
他盘膝端坐莲心，身体已被灰绿色的死灵之气同化，睁眼时，眸中只有一片灰绿，泛着阴寒寒的、瘆人的幽光。
阿离化成人身，与云欲休并肩站着，叹息道：“何必呢？明明已是受人仰望敬重的大圣君、仙界之主, 他为什么还要走上邪路。变成了这样不人不鬼的东西，做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呵, ”他满面讥讽，“对力量的追逐足以让人丧失神智。你以为世人都像你么。”
阿离一边撕开面前的莲心结界，一边偏头纳闷道：“像我怎么了, 我不就是一个最正常的人。”
他盯了她片刻, 意味不明地笑起来。
阿离发现他的目光总是停留在她的额头正中，仿佛那里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融摘星想尽办法也无法突破的莲心，在阿离的手撕之下很快就裂开了一道口子。
云欲休的面色凝重起来, 眸光一凛，他抬头望向天空, 目光仿佛能够穿透被死灵之力引来的密密黑云。
“呜嗡——”
阿离听到了一声并不存在的沉鸣。
她心有所感，望向莲心正上方的天。
不知是什么东西先一步降了下来，密聚在中州上空的云层，忽然一轰而逝！
云欲休忽然拽了她一把, 一只宽大的衣袖扬起，替她遮挡住天上袭来的风！
自地表至无垠高空的所有空气，竟在这一瞬间被压缩成薄片，轰然砸碎在正中心三个人的身上。
感觉奇异至极，阿离觉得自己好像是从刀锋中穿过，又像是从水面下探出了头。
融摘星的身体生生被压扁了十来丈！
此刻他看起来就像一只扁圆的灰绿气球，一时竟被压在莲座上动弹不得。
直径数百丈的圆柱之内，忽然变成了真空。短暂的蜂鸣之后，四周的空气狂暴涌入，以圣宫为中心，形成了一场恐怖至极的大飓风！
“来了。”云欲休沉声道。
阿离不必抬头也知道它来了！
因为视野中的一切，忽然间就变成了赤红色。
就连云欲休的黑袍都被染成了红袍。
她抬起头，看到无尽的高空已熊熊燃烧起来，那样的烈焰仿佛永远不会存在于世间。
“高空被点燃了。”云欲休道。他的目光有些空茫，好像放下了什么，又好像拾起了什么。
阿离点点头，有些紧张地攥住了他的衣袖：“我明白的，陨石划过大气层时，都会摩.擦起火。”
他深深望了她一眼：“你对付融摘星。”
阿离竟奇异地读懂了他的眼神。
她攥紧了他：“不，不是你。是我！我去！别忘了心心相印，你若死了我也会死！你死了我岂不是白死！”
云欲休重重一怔，眼角抽搐，表情诡异得让阿离想发笑。
她道：“别小瞧我。我定会啄得他抱头鼠窜。”
她身体一动，忽然发现自己的手被攥住了。
他的目光剧烈地闪烁，却是不说话。
阿离抽了下手，没抽得动。
“反正我也不是你什么人。”阿离故意道，“我死了，你可是少了个死敌，你就不必担心我哪天忽然找你同归于尽了。”
他的瞳孔越缩越细，直至变成了针尖。
他的嗓子嘶哑得不像是他的声音：“不。我一点也不担心。”
他好像发现哪里不对，补充道，“不担心同归于尽，不是不担心……别的。”
‘你。’他用眼神说，‘不是不担心你。’
阿离的鼻子忽然就酸了。
她定定看着他的眼睛，说道：“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就算我真的死了，还有哥哥，还有姑姑，还有我爹，我娘，还有你，这么多人呢，总能成功把我召回来的！现在需要担心的是我能不能成功啄跑他！”
“谁知道再回来的是什么东西。”他唇角浮起凉凉的笑意。
阿离心尖一颤。
是啊，她知道她就是她，不是玉离清，不是玄凰，也不是别的谁。要是真死了，再度回到世间的，又是谁？
“当然是我。”她唇角扬起了灿烂的笑，在赤色天空之下，美得令他有些眼晕。
他依旧抓着她的手。
“我不同意。”他重重眯起眼睛。
阿离长长叹了一口气。
她觉得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就在云欲休嘴唇一动，准备大放厥词的时候，阿离忽然踮起脚尖，用自己的嘴唇把他的话都堵了回去。
他不自觉地松开了攥住她的手，双手环到她的身后，略有一点迟疑，仿佛不知道该怎样拥抱一个人。
便在这时，阿离快速从他身边滑走，回眸一笑，现出神魔身，一掠而起！
云欲休神情蓦然狰狞！
他抬脚要追，却发现阿离偷偷用一缕魔气把他的脚踝捆在了融摘星的莲座上。敢情她方才故意在结界上撕开一道口子，就是为了坑他？！
很好，破开她的本命魔元，恐怕花费的时间要比杀掉融摘星更多！
“我随时可能落下来砸你一头包哦！”阿离带笑的声音飞速远去。
云欲休怒极，一拳轰碎了直入云霄的莲心结界。
阿离掠入云层时，听到底下遥遥传来了融摘星的惨嚎。
她卯足了劲，一路向上。
空气已被燃烧殆尽，不过以她此刻的实力，早已不需要呼吸了。
威压很沉重，从四周卷入的乱流瞬间被点燃，变成无数火风环绕在她的身边。
这点小风小火根本不足以对她造成任何伤害！
阿离信心倍增，引颈飞翔。
上方仿佛是火焰炼狱，越往上，视野中越是只剩下了一片赤红。
她渐渐发现层层叠叠的焰浪分出了层次。
有一样颜色更加鲜亮的东西正要破浪而出！
她挥摆着翅膀，直直迎上！四周光线渐渐发生了变化，虽然受那火海影响无法看清楚大气层的模样，但很显然，此刻的高度已远远超过了阿离认知的极限。
“呜——嗡——”
无尽的火海忽然翻向四周，阿离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出现在视野中的，竟是一只手掌！
有掌纹的那种。
所以，神也不过是人罢了，只不过是力量过于强大，这个世间无人能企及而已。
下一秒，阿离觉得自己判断失误了。
这特么绝对不是人，而是个怪物！
真正的怪物！
因为掌心正中，忽然有一只眼睛，正在缓缓张开！
“噫~~~”
阿离狠狠鄙视了一下这个奇形怪状的家伙。
然后，她死死抿住了喙。
她已经意识到什么是神罚之眼了。
若是说，这只手掌与它翻起的焰浪，足以摧毁一个星球的话，那么一旦掌心的眼睛睁开，这一方天地之间，将连空间都不复存在！
此刻，它只打开了一道细缝，阿离便已感觉到面前的一切都开始湮灭在那无法描述的视线之中！
她还是太天真了。
以为凭着一腔热血，就可以爆发出无穷的潜力来越阶打怪吗？
“说了要啄你，便是要啄你！”
阿离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四周带着余烬的奇怪气体吸入腹中。
她凭着本能，狠狠点燃了自己的魔心！
若是有人也在这万里高空，便会发现，这只在火海中隐隐能看出黑白二色的凤凰，慢慢蜕变成了金橙色的火凤！
那样的美，如昙花初绽。
下一刻，她穿越了正在疯狂湮灭的边界，轰然撞进那只堪堪打开一线的巨眼之中！
……
我是谁？我在哪？
阿离迷迷糊糊回过神来，用了好一会儿来思考人生。
她看着面前的两条图带。
其中一条已经化成了灰白色，正在缓缓消散。
阿离想起来了。
自己是玄凰，天生拥有涅槃神力。死亡之后，既可以自由地游走于时间之外，也可以像跳水一样一个猛子扎进时间长河，任意在某一个时间节点上涅槃重生。
如果玄凰的行动改变了历史，那么那段被改变的历史就会化成一条灰白的图带，慢慢消失在时间长河中。
阿离瞬间想起了一切。
原来，她已经涅槃重生过了。
她瞄了一眼那段被她改变、如今已经不存在的历史。
【灰白的图带——阿离的第一世】
她曾经是一只自由自在的凤凰，居住在一处四季如春的山岭中，因为有凤来栖，人们便把那儿叫做凤栖岭。
时常有人向她祈愿，在她的地盘上留下许多新鲜松脆的蔬果。
他们都不知道，其实她最想吃的是他们做的烤山鸡。可惜的是从来没有人敢用这样的食物来亵.渎一只凤凰。
她能听懂他们说话，但从不理会他们。
这些人，时常提起一个名字——玉虚子。他们常常为这个大好人祈愿，愿他岁岁平安。
天长日久，阿离被成功洗.脑了，她也觉得玉虚子是个好人。
她忘了自己是怎样结识玉虚子的，只记得这个人十分不讨厌，每次路过凤栖岭，都会给她带一个有趣的故事或者一点新鲜的小玩意，但绝对不会烦扰到她。
有一阵子玉虚子消失了，阿离从忧心忡忡的祈愿人口中听到了他的消息——玉虚子去除魔了。
那是一头非常恐怖的大妖魔，叫做天谛。
阿离觉得可以帮自己认识的小家伙做一点事，于是她循着众人的指引，顺利找到了战场上。
天谛果然是一只很可怕的大妖魔，它有一对又尖又长的耳朵，纯黑色的如精铁一般的鳞甲，两只扇起来能卷起飓风的大翅膀，还有一双赤红如血、凶残暴戾的眼睛。
玉虚子被它摁在脚爪下面，它正要踩扁他的脑袋。
阿离不加思索就扑了上去。
这么丑，一定是坏蛋。
就在阿离踩到这头大妖魔背上，用脚爪钩住它准备低头啄它的时候，地面忽然就裂了。
战场被设下了陷阱，两只巨兽一齐坠落到了一个贫瘠的小界中。
不过阿离已经顾不上环境的变化了，因为这头大妖魔实在是凶残，它的眼神告诉阿离它会把她撕成一万片！会嚼碎她的小骨头！
两只巨兽争斗起来，把一块坑坑洼洼的地，生生碾成了平原。
最终阿离死了，天谛重伤垂死，被追在身后的四个人引来巨链和巨锁，困死在那一方平原上。
涅槃之后，阿离游离于时间之外，看着这个世界继续向前运行。
阿离并不生气，她的种族决定了她的思维模式——既然主动对人家出手，就要做好被反杀的觉悟。况且这一架打得实在是畅快，她还记得自己濒死时，天谛咬穿了她耳后的颈脉，却不屑于喝她的血，结果她的凤凰血引来了数不清的老鼠，在她涅槃消逝之后，它们把剩下这只垂死的、会不断长出新肉的大妖魔当作了粮仓……
阿离当时觉得，自己干脆利落地死了真是幸运，要是像天谛这样半死不活被困在这里被老鼠啃，才真真叫做生不如死。
最惨烈的酷.刑也不过如此罢！
再后来，阿离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又投入时间长河，这回，她不知为什么成了一个叫做玉离清的人，莫名其妙与那大妖魔的转世元魂魔尊同归于尽了！还没回过神，又一次晕头转向投生成妖魔，死在了江拾轶的手上。
阿离狠狠控了控脑袋里进了水，回头去看那段历史。
她对时间长河的感知是全方位的，如果她愿意且有足够耐心的话，完全可以刨出任何一个人做过的任何一件事情来。也许正是因为这些需要占用的硬盘实在太大，所以在她涅槃重生的时候是不会记起任何一件事的。
她花了些时间找线索，发现这一切都是玉虚子的布置。
他像一个幽暗的影子潜伏在世间，在背后悄悄影响着遥卿卿与江拾轶二人。他先是用神界禁术召回天谛玄凰的元魂供这二人杀，又费尽心力，给他们安排了无数机缘，助二人登上这个世间的巅峰。
在遥卿卿与江拾轶准备与云欲休最后决战的时候，玉虚子将死灵莲华阵布在了天谛周围，炼化了欲都中的人，带着天谛气息的死灵之息被神界感知，降下神罚之眼——正因为本体先被摧毁，云欲休才会突然实力全失，死在了遥卿卿剑下。
随后，这一方小世界被彻底摧毁，玉虚子趁机引导着遥卿卿和江拾轶避过湮灭神光，飞升至神界！对！破碎虚空这种事情，与小界中的修行者压根没有半毛钱关系！破碎来自神罚之眼，只有神的力量才能够打通神界与小界之间的通道！
玉虚子想回到神界，唯一的办法便是引来神罚之眼。他已经不甘心老老实实做神的走狗了，他百般布置，假死脱身，为的便是一个新的身份——既夺到神格又历史清白的小界土著之身！
至于他是被派往小界之后心生怨怼才做了这些事，还是说所有的一切本就在他的计划之中，那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到了飞升神界之时，在玉虚子的刻意布置之下，江、遥二人已彻底被欲.望控制，变成了随时可供夺舍的傀儡。
落地的刹那，玉虚子夺舍了遥卿卿。
阿离跟随着遥卿卿那一缕被驱逐的残魄，到了一方凡间世界。
不知过了多少年，遥卿卿的残魄误打误撞，投入一名孕妇怀中。
这缕残魄执念太重，梦中时常喊出曾经那些辉煌往事。终于有一天，她坐了下来，写下了《卿卿修仙传》。
遥卿卿的转世之身尽量美化了那段过往，将许多事情都归咎于“不得已”、“被逼的”。
也是这一次，阿离发现书本和视频图案占用的脑袋非常小，和全息景观相比，这些信息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记。
她尝试着一边吐槽一边读完了《卿卿修仙传》，把那些情节暗暗记了下来。
只要记住了书中的情节，她就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她绝不会让玉虚子的阴谋得逞！
这个家伙，从一开始就不怀好意，他故意刷满了路人好感，让阿离从别人的口口相传中听到他的事迹，先入为主以为他是一个好人——不得不说，这一招非常管用。
阿离生气了。
非常生气。
她决定要坏了他的好事！
于是她挑了个很好的时间点，一头撞了进去——
【依旧鲜艳的图带——如今的世界】
正是玉虚子刚刚使用神界禁术召回云欲休元魂，正打算再次作法召她这只玄凰的时候。
她携带着满满的恶意，强大的元魂凭借俯冲之势，呼啸着从同样是元魂状态的玉虚子身上穿过！
那这一个猛子扎得足够狠，把玉虚子的元魂撞得元气大伤，他只能利用玉离衡和玉琳琅二人来召唤阿离，也暂时失去了作妖的能力。
这便是阿离刚刚走过的那一世——她以为自己穿进了一本叫做《卿卿修仙传》的小说中的那一世。
阿离撞了玉虚子一个跟头，自己也迷迷糊糊跟随着历史走了一大段。直到那一日云欲休出现在面前，她才一个激灵想起了《卿卿修仙传》。
后来她和云欲休搅合到了一起，将玉虚子早先布置在江、遥二人身上的种种机缘搅了个七零八落，直接导致江遥二人反目，相爱相杀。
阿离一幕一幕看过去。她发现云欲休每一次口是心非时，都会悄悄把手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轻轻摩挲掌心那根漂亮的小羽毛——正是当初阿离翅尖上蹦出的那枚最漂亮的贝壳色小毛毛。
游离于时间之外的阿离并没有形体。
然而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眼眶酸酸的，胸.口热热的。
她很快就看见了自己死相。
挺美的。
黑白的凤凰极美，炽热的火凤更美，像是透明的火水晶一样。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那一口啄得够重，一击之后，神罚之眼闭合，神之手竟然缩回去了！
她看见云欲休脸上始终挂着狞笑，在神之手回缩之后，他祭出死镰，生生在两界之间卡出了一道缝隙！
浓郁至极的神境之力源源不断地泄向这一方小世界。
而他，杀上了神界。
单枪匹马。
他像是不想要这具身体了一样，直直杀向神界之主居住的神山。
这个男人实在是好看，自从他出现，阿离都懒得去扒拉玉虚子了。
阿离盯着他，见他不停地面对那些蝗虫一般的神兵，一刻也停不下来。
他的动作还是那样利落，他好像故意不给自己任何喘.息时间一样，受了伤也不去理会。他的左手始终垂在身侧，掌心里握着那枚小羽毛。
他踏过之处，皆是赤地千里。有他的血，更多的则是敌人的血。
极偶尔，阿离会看见他抬头望天。
他的眼神很空，语气很凶。
“最后给你三年，若敢失约，我定亲手杀你。”
阿离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她觉得他的视线好像穿过了时间长河，精准地捕捉到了她一样。
日出日落，晃眼过去了好几年。他的脸颊被割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他又望了望天。
“我不杀你。什么时候回来。”他的语气很凉，眼神更空了。
再一次，他断了一条腿。他就这么拖着它，走在铺满鲜血的大地上。
“啧，没什么意思。”他仰着头，精致的唇角挂着凉凉的笑意。
阿离心中一阵焦急。
她就算一个猛子扎进去，也不会知道之前发生过什么事，也不会记得他——她只会记着从前看过的那本《卿卿修仙传》，然后对着和书中完全不一样的世界一脸懵.逼。
‘镇定，镇定，再看看。’
阿离不停地安抚着自己，快速往向看去。
每当云欲休抬头望天，阿离都会不忍地别开眼睛。
此时此刻，她真希望他其实一点也不在意自己。
没办法，她只是鸟，鸟儿的本性便是，谁对她好，她就会忍不住对谁好。
不想好都不行！
怎么办？
云欲休越来越虚弱了。
不知为什么，‘神’始终没有亲自出手，只是派出无数神仆级别的神兵上来送死，偶尔夹着几个神使以上级别的强者，趁云欲休不备，在他身上制造一些不大不小的伤口，好像就是要故意将他磋磨至死一般！
阿离不信云欲休没有发现‘神’的阴谋。
但他根本不在意。
就像他不在意身上那些伤一样。
她忽然有点明白了。
天谛有翅膀。他其实也是个鸟。
鸟这种动物就是这样，死了伴侣是很难独活的呀。
阿离急得打转转。
这一日，云欲休出现在无尽的雪原上。
前方，密密麻麻的神兵如潮水一般向他涌来。
身后，残肢密布，大地饱饮鲜血。
两道人影从后方追上了他。
阿离看见玉离衡满脸兴奋，冲着云欲休大声喊道：“阿离回来了——”
阿离如果有脸，一定是十二脸懵逼。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回去了？
然而，玉离衡身边那个女子，确实长着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啊不对，是和玉离清一模一样的脸。
阿离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云欲休回眸，怔住。
阿离看到他的眼睛里有什么破碎了。
她看不出他是不是开心，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块风化的石头。
玉离衡带着女子掠到了他的身边。
女子满面娇羞，轻轻倚向他。
云欲休微退半步。
只见女子手中忽然凝出一把神光凛凛的利刃，猝然扎进了云欲休的心口。
旋即，女子反手抓住玉离衡，将他的手掌摁在了刀柄上！
“死！”
阿离听到自己的脑海里传来“轰”一声巨响，眼前的所有画面变成一片赤红。
那是云欲休的心头血。
他最后一次抬头，望了望天。
然后灰飞烟灭。
‘不不不不不不——’
阿离急了，她绝不能放任这件事发生！
敢冒她的名杀她的男人？！绝对不允许！
忽然，她吃惊地定住了。
眼前的图案正在褪色。
像那被改变的历史一样，它们飞快地褪去鲜艳的色彩，变成一片灰白！
逝去的历史是不可以回溯的，她撞破了头，也无法撞进已经消逝的历史中去。
阿离感觉到自己从头到脚都凉透了。
颜色尚存的画面，只剩下了云欲休死亡前后。
‘没有选择了！’
阿离深吸一口气，猛地俯冲而下。
她的脑海里忽然响起了一个空灵轻盈的声音。
“若是用你的涅槃神力换取记忆不灭，你可情愿？”
阿离半秒钟也没有犹豫：“换！”
下一秒，她置身于暴风雪之中。
她很想喊一声“卧槽”，然而一张嘴，发出的却是——“咳啾！”
……
云欲休听到身后传来玉离衡的声音。
“阿离回来了——”
像真的一样呢。
他时不时就会听见这个声音，每次身后都只有一大堆难看的尸体，但他每次还是忍不住要回头去望。
他回了回眸。
这次竟是真的。
他站定，凝望，手指微动。
该怎么惩罚这个可恶的迟到者呢？
到了近前，他发现这个女人满身黑色触须，就像一只刚喷完墨的大章鱼。
他忽然累了。
他想，那些人已经放弃了吧，否则怎么敢用这么一个劣质的赝品来糊弄自己？
那个女人手中凝出利刃时，他一点也没有感到惊讶。
算了。
他也很累了。
便在这时。
许久未见过的阳光刺破沉沉雪云，落在了他的肩上。
天地之间，唯有这么一道光。
云欲休抬起头，看见一只圆滚滚的鸟在暴风雪中打着转转，围绕着那束光，极狼狈地向他扑来。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是胖到乌云都兜不住她了吗？
他抬了抬手。
一只手，捏碎了堪堪刺破他皮肤的利刃。
另一只手，穿过无尽风雪，捏住了正在胡乱扑腾的小翅膀。
他知道那个满身黑触须的女人卷起玉离衡遁向远方，但他根本无心理会。
此刻，蝗虫一般的神兵也杀到了。
他拎着那对湿哒哒的翅膀，向后一倒，直直倒进了雪地里。
他仰倒在地，把她拎到眼睛前，就着那束唯一的光仔细打量这只久违的鸟。白晃晃的肚皮好像是一个更小、更明亮的太阳，照得他的视野一片雪亮。
他瞪着她，那样凶狠眼神。
阿离以为云欲休这个变.态下一秒就要把她扔进嘴里活嚼了。
她蜷起脚爪，警惕地盯着他。
云欲休忽然放声狂笑起来。
第一圈神兵已围到了面前，无数刀剑术法兜头盖脸地砸向这个雪地中的疯子。
他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化成一蓬黑雾，散去了。
带着他的鸟。
只有阿离看见，消散之前，他的眼角滑下一滴泪。
……
阿离被云欲休攥在掌心里。
他像个疯子一样，先是飘到一座奇高奇险的雪峰中，找到了一朵晶莹透明的雪莲花，让她嗅了半天，却不给她吃。
然后他又带着她掠到结满了雪花薄冰的湖面上，让她看冰面下游来游去的灰色大鱼。也不捉给她吃。
最后，他找了个温暖的山坳，坐在避风的树杈间。
“我知道，你什么也不记得。”他把阿离捧到面前。
阿离赶紧摇头。她想说她什么都记得，但她身体里一点魔气都没有了，一时不能说话，也无力化形。
“没关系。我这就告诉你。”云欲休唇角浮起一抹愉快的笑意，“你是我的妻子。我们的感情很好。你非常爱我，为我而死，现在又为了我而回来。”
阿离嘴角直抽。
“所以不必紧张，”他弯起眼睛，凑得更近，唇角的笑容坏得就像一只狐狸，“日后我会好好待你。我们像从前一样相处就好。”
夭寿了！
他要是发现她根本没有失忆，肯定会恼羞成怒哒！
阿离这下是真的看透了——只要和云欲休在一起，她的小命就永远拴在腰带上。
作者有话要说：一章之内完成的分离-重逢不叫虐，叫做小~别~胜~新~婚~
可能有亲亲对前世今生很头晕，我做一个简洁版的总结——
第一世：玉虚子坑死阿离和云欲休，夺舍遥卿卿，得到了神格成为最大的赢家。阿离在涅槃状态看到遥卿卿转世之后写的《卿卿修仙传》，记住书中的情节，然后涅槃重生到一切发生之前，试图阻止玉虚子的阴谋。
第二世（现世）：脑袋里只装着《卿卿修仙传》和一堆小黄蚊（不是！）的阿离回来了！她和云欲休谈了个恋爱，然后挂了。
第三世：阿离舍弃涅槃之力，保留记忆回到云欲休身边。后面就是亲亲抱抱打怪怪啦！

第63章 .脑回路耿直的家伙
阿离也不知道云欲休究竟要怎样和她“像从前一样”相处, 她不敢细想, 一想就害羞。
他看起来累极了，脑袋微微一仰，曲起一条腿，懒懒地倚在树干上，眼睛眯成一条细长的缝，望着远处的云层发呆。
阿离也有点犯困。
她这是第一次带着所有的记忆重生。
很久很久之前，曾有一只老凤凰对她说过, 没有涅槃过的凤凰不是真凤凰。
她现在有一点明白了。
这一次，才是真正的涅槃重生！
她的脑袋里塞满了全息图景，她能感觉到一些极细微和玄妙的变化——这些变化, 就连云欲休大魔王也察觉不到。
这是世界在呼吸！
阿离怔怔地想，这也许就是传说中的大周天。
囿于自己一小方身体之内的循环变化终究是有极限的，只有同这一方天地共振, 才能够获得超越任何极限的力量。
阿离的眼神逐渐呆滞, 终于小腿一蹬，歪倒在云欲休的掌心里。
就在她倒下去的那一瞬间，像是睡着了一样的云欲休忽然动了, 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精准无比地托了托她的小短喙，扶着她慢悠悠地躺成一只球。
他知道她是真的睡着了。
她睡着的时候呼吸特别均匀, 圆滚滚的球一收一放，让人很想捏。
他忍不住伸出一根可恶的手指，去拨弄她的喙。
黑黑的，小小的, 埋在一团白毛里面，像一个小小的三角琉璃塔。
阿离正睡得迷迷糊糊，下意识就衔住送到嘴边的肉，随口薅了好几下。
那细细密密的触感让云欲休倒抽了好几口凉气，硬硬的小喙钳钳放放的同时，仿佛还有一点点小小的鸟舌在指尖弹来弹去……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闭上眼睛。
阿离睡得七荤八素，睁开眼睛时，看到一整片紫色的晚霞。
她一时有点忘记了今夕何夕。
从前她就最喜欢这种颜色的晚霞，它们稀罕得很，只有在大雪天，太阳落山的那一瞬间天气忽然放晴才能看得到。
她动了动，忽然注意到自己的身体被两只大手拢在正中，牢牢护住，就露出小半个脑袋。
阿离从虎口探出自己眼睛，偏头一瞟，发现云欲休也望着西面在发呆。
他的眼睛里那些琉璃般的赤色丝线被晚霞映成了紫色，阿离暗中观察了片刻，心中暗暗一叹——果然，神仙颜值是经得起任何考验的！
他连紫瞳都驾驭得了！
云欲休将视线移到了阿离身上，阿离急忙转开眼珠，一本正经地欣赏那紫色晚霞。
他发现这呆货果然一如既往的蠢萌。
“这就看呆了？”他嗤的一笑，“没出息。以后天天让你看，看个够。”
他轻飘飘落到地上。
“现在，先去解决一点小事情。”
踏出两步，云欲休的气质变得完全不同。前一秒还懒懒散散，好似要陪着这只鸟儿一起老死荒山，后一秒便煞气逼人，唇角勾起的弧度像是修罗恶鬼。
他抬起一只手。一蓬魔焰从虚空中浮起，在他掌心轻轻晃动，慢慢凝出了一幅极逼真的画面。
阿离看出那是一座人潮如织的繁华大城，城门上写着“须臾关”三个古朴大字，门楼底下，蚂蚁大小的人进进出出，忙碌得很。
不知是不是错觉，阿离忽然心有所感，发现蚁群之中，好像有人转头望了自己一眼。
“找到了。”云欲休声音微哑，蓦地合拢五指，捏碎了那蓬魔气。
阿离看到一点金色神光从他指缝中间溢出。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她被漫天风雪挟卷着向他扑去的时候，恰好看见他捏碎了那个女人刺向他心口的利刃，魔焰倒卷，烧到了那个女人的手腕上。
所以云欲休是在利用魔焰来追踪那个女人和玉离衡的下落？
想到玉离衡，阿离情绪微微有些低落。
云欲休大约不知道，在他死后，玉离衡和那个女人曾相视一笑——是那种终于卸下了重担的笑容。
阿离观看那些过往的时候，并没有发现玉离衡有什么异常。
她知道青衣就是玉虚子。在她和云欲休清理死灵莲华大阵时，青衣曾出现在融摘星的身旁，零零碎碎说了很多话。而且，确实是青衣将蕴藏了神光的木牌交给玉离衡的。
阿离一直以为玉离衡被蒙蔽被利用了，直到她看见他脸上那个笑容。
一瞬间，阿离醍醐灌顶——那个和玉离清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正是自始至终把脸藏在云雾里的青衣。
兄妹二人相视一笑的情景一点都不违和。
所以……阿离还是不知道为什么玉离衡要帮助敌人。
但很快就可以知道了——云欲休晃眼间便来到了须臾关，随着人潮一起进入了这座城墙奇高、戒备森严的城池。他的实力远远超过了守卫须臾关的神兵，所以只要稍稍收敛气势，就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他把阿离搁在肩膀上，为防着她打瞌睡时栽下去，他特意凝出一缕细细的魔焰，环住她的小脚杆。
阿离一动脚爪，便会听到那根像是黑金一般的细锁链发出清脆的“叮叮”声。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进了城中，便感觉不到那股凝重肃杀的气氛了。
这里看起来和人间的繁荣城市没有什么区别，也是店铺林立，街上行走着许多往来的客商。
没走出多远，阿离便被一股焦香味勾住了鼻子。她拧过脑袋，盯着盯着，险些一个后仰从他肩膀上掉了下去。
云欲休顺着她的视线一望——涯木居。
涯木居最出名的就是烤山鸡。
他伸出一根手指，重重点了下她的喙，把她被勾走的魂儿扯回来，好笑地说道：“丢不丢人。”
一边笑她，一边径直走进了涯木居的大门。
云欲休寻了个宽敞的包厢，随意一坐。
不经意之间流露出的王者气息令店小二呼吸一滞，下意识地绷直了脊背。
正当阿离以为云欲休会很霸气地吩咐店小二把招牌菜全端上来时，只见他眯了眯眼，道：“半只烤山鸡。”
店小二顿时眼角直抽：“……啊？”哪有进了天字号包厢只点半只山鸡的？！
云欲休瞥了阿离一眼，见她的鸟脸上满是一言难尽。犹豫片刻，他敲了敲桌面：“一只。”
店小二：……
阿离：……
所以霸总这是第一次下馆子！
阿离觉得自己又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小秘密。
店小二暗戳戳观察了片刻，觉得这位的打扮、气质都不像是普通人，再加上带着一只看起来价格不菲的鸟……应该是个闲得无聊，想玩扮猪吃虎这种老把戏的纨绔。
作为一名久经考验的店小二，他绝对不会上当！
于是店小二重新祭出招牌笑脸，朗声道：“哎——一只烧鸡——立刻给您上——”
说罢，把白毛巾往肩膀上一甩，屁颠颠跑了出去。
云欲休轻轻挑了下眉尾，睨阿离一眼，道：“就你最能吃。惹人笑话。”
阿离：“……”
一只烤山鸡很快就端上了桌面。
嵌着金丝的实木八仙大桌上，不伦不类地摆了一盘烤鸡。
阿离眼睛都直了，她竖着翅膀扑上去，小口撕开焦香薄脆的酥皮，顿时被一股带着草木香的嫩肉味扑了满脸。
轻轻一撕，便是实沉沉一条好肉。肉汁鲜甜饱满，肉质又嫩又滑。
阿离大快朵颐的间隙，忽然心有所感。
就在店小二又一次掀帘奉水的时候，她发现有个人坐在斜角窗边，眸色沉沉，盯住云欲休。
“唔啾？”阿离用翅膀点了点。
云欲休用一根手指抚着她背上的茸毛，漫不经心道：“一只鸡妖罢了，无妨。”
阿离看着盘中的山鸡，顿时浑身都不好了。她扑扇着翅膀跳回他的肩膀上，示意自己饱了。
云欲休大笑着化成一蓬黑雾，从敞开的木窗遁走。
阿离暗暗松了一口气——她真怕结账的时候这位不谙世事的魔头说出譬如“吃你的东西是给你面子你竟问我要钱”这类丢人的话来。
饭钱么……日后反正还会再来光顾，到时候随手补上就是了。
刚转过一条街，那只不长眼的鸡妖就追了上来。
“敢问，老弟是不是慕名前来卖鸟的？”鸡妖看着粗犷，举止倒是斯文有礼。
云欲休诡异地盯着他。
“请不要多心，”鸡妖从怀中掏出一只看起来沉甸甸的袋子，极为诚挚地说道，“即便是品质最上乘的鸟儿，幽月关主也至多出到一百晶。这里足有三百之数，能否将此鸟转让给我？”
云欲休的唇角缓缓绽开笑容。
一看这表情阿离就知道他想杀人，她赶紧用翅尖挠了挠他的耳垂。
“你想吃她？”云欲休阴恻恻地问。
阿离这是头一次置身事外，看他给别人出送命题。
鸡妖道：“我也不瞒你，像你这样的富家子弟，我想抢便抢，你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但恃强凌弱有违我坚守之道，是以我诚心诚意地用晶石与你交换。我出了大价钱，你没有不换的理由，所以你换也得换，不换也得换。”
云欲休听乐了：“我若执意不换？”
那鸡妖一本正经：“三百晶换一只鸟儿，是你占了便宜我吃亏。你若不换，便说明你是一个不愿意损人利己的好人。好人应当有好报，所以我会强行与你换，定要给你这个好处。”
“噗哈哈哈哈哈——”云欲休捧腹大笑。
鸡妖正要说话，忽见两队身着白色劲装的神兵拨开人群来到了面前。
“对，就是那个！将他带回府中。”不远处停着一顶云轿，轿中传出银铃般的女声。
当头的神兵向云欲休比了个“请”。
“关主有请。”
只见鸡妖双眼一亮，抢声道：“我二人正是来给关主送鸟儿的！”
他低低地对云欲休道：“老弟对不住，我保证不拿你一个晶石，只要让我随你进入关主府中，我这三百余晶，都是你的！”
为表诚意，他径直将那只沉甸甸的袋子塞给了云欲休。
“求你了。”外形颇粗犷的一个汉子，忽然眼眶含泪，那表情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阿离拂了拂云欲休的耳朵。
云欲休有些无奈，眼神一闪，抓住鸡妖前襟，把这粗犷汉子拎到面前，低声道：“你一个妖，为何要跑到这里来送死？”
鸡妖先是一惊，旋即镇定下来，也压低了声音回道：“既然你看破我的真身那我也不瞒你，我的女儿昨日失踪，我循着她的气味找到了关主府外，但那里实在戒备森严，我便想要假借送鸟之名潜进去找我家崽！都说幽月关主酷爱生食活鸟，我，我……”
话说到这，他眼睛里的泪已经包不住了，啪嗒就掉下来，“可怜我崽长这么大还没有离开过家，我答应了媳妇一定会把她找回去，就算……”
云欲休扬手打断了他：“你女儿的生死，与我妻子有何关系。”
鸡妖呆呆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阿离，忽然恍然大悟。
“明白了！”他重重一拱手，“对不住连累老弟了！一人做事一人当！既然是我连累了贤伉俪，那我定负责将你们平安送走！这些神兵交给我，你们只管往后巷中逃！老弟，快走！”
阿离觉得这鸡妖的脑回路和正常人完全不在一个位面。
但他提起崽子的时候，神情和都屠像极了。
阿离忍不住脑补了一下自己涅槃时都屠阿玉的表情，眼眶边上的毛毛顿时湿了一大圈。
云欲休生无可恋地用指腹重重揉乱了她的呆毛，无奈地叹息：“傻子。哭什么。我也没说不管。”
“啾？！”
云欲休松开揪住鸡妖衣襟的手，冲着两列神兵冷声道：“带路。”

第64章 .鸡飞狗跳
阿离发现, 腹中的烤山鸡化成了温暖的能量, 充盈她干涸的小心脏。
她可以化形了！
只是此刻时机不大适合，而且她也不确定自己现在还有没有能力凝出衣裳来。
“我。”她尝试着在他耳边说，“能说话了。”
云欲休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慢慢转动眼珠，看住她，半晌，吐出一个“哦”字。
又走了几步，他反手把她从肩膀下抓下来, 揣到了怀里。
“不要怕。”他说，“只管睡你的觉。”
阿离的小心脏忽然就漏跳了一拍。
这个人正正常常说话的时候，声音怎么就这么好听呢？
睡觉是不可能睡觉了, 虽然云欲休特意在心口给她凝了个非常舒适的小兜，正好可以把她整只罩进去，身体一窝就可以睡成球。但这会儿她有点燥, 一心只想动来动去瞎扑腾。
也不知是因为他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是他妻子, 还是因为他为了照顾她的情绪答应帮助鸡妖去找女儿。
她总觉得自己还有点不适应深情款的云欲休，心里毛毛的、痒痒的，有点紧张有点期待, 还有一点淡淡的酸。
有幽月关主的府兵开道，一行人很快就穿过如织的人潮, 来到了关主府。
此地是须臾关，关主便是这一城之主。
云欲休脚步微微一顿。
他俯身对鸡妖说道：“找到你女儿，无论死活立刻带走，不要妨碍我, 否则连你一起杀。”
鸡妖满目震惊：“老弟！萍水相逢，没想到你竟愿意为我做到如此程度！你这是要与我同生共死么！不说了，什么都不说了！从此，你就是我毕秋的亲弟弟！”
云欲休：“……”这鸡年轻的时候怕是脑袋被门夹了吧。
他还鸡胆包天地伸手重重拍了拍云欲休的肩膀。
阿离从怀中探出脑袋，见云欲休表情都快炸裂了，不禁勾着头“噗呲噗呲”笑出声。
云欲休恨恨地一把将她的脑袋摁了回去，咬牙切齿：“待我弄死青衣，再回头收拾这鸡精。”
阿离顿时明白了。原来他感应到青衣藏在关主府中，这才顺水推舟帮这鸡妖毕秋一把。大魔王果然是大魔王，莫得感情的那种！
阿离正胡思乱想，脑袋忽然被云欲休毛手毛脚地撸了几下，绷得笔直的脚杆被他顺手摁弯，阿离感觉自己从一只站着的跳跳蛙变成一只蹲着的跳跳蛙。
她缩在他的心口，毛茸茸的身体紧贴着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心跳。
他的身体一直都是温凉的，当初和她那一战着实惨烈，大约是伤到根本了。阿离忍不住偏过脑袋蹭了蹭他。
虽然还隔着一层衣裳，但阿离惊恐地发现，自己好像蹭到了什么不该蹭的东西……
她赶紧淡定地梳了梳毛毛，拧过身子，把脑袋挂到了领口上。
关主府就是一间大宅院，和普通宅院不同的是，这里密布着各种禁制法阵，无论硬闯还是偷偷潜入，都不可避免会触动法阵，被守卫发现。
一行人刚通过大门口的禁制，鸡妖毕秋的眼睛一下就红了！
“崽的声音！”
情急之下，他的嘴巴蹭蹭蹭就往外凸，一个大鸡喙若隐若现。
周遭的禁制顿时闪烁起耀眼的红光！
“有妖！”眨眼之间，一行人被团团包围，前排的守卫微微矮下身子，后排的弓箭手绷紧弓弦，箭头上凝起淡金色光芒。
云欲休第一时间便把毕秋的鸡嘴拍了回去。
正要说话，一个丫鬟模样的小姑娘匆匆跑出来，道：“让开让开，这就是关主想买的小妖，别在这里碍事。”
阿离眼尖，看到丫鬟的裙摆上沾了几簇小茸毛，茸毛根处带着一点血。
又一声幼鸟的尖叫隐隐传来。
鸡妖毕秋脸都绿了。
“在这里了。”云欲休的唇角浮起一抹狞笑。
众人还没回过神，便见他的身体猝然化成一蓬黑雾，越过一众府兵径直掠入内院！
那鸡妖反应也够快，当即现出真身，扑扇着翅膀从众人头顶飞过，直直落进院中。
禁制法阵疯狂闪烁起来，红光此起彼伏，最后连成了一大片。
云欲休在一间纱幔翩翩的闺室中凝出了身形。
他带进来的风卷起了满地的羽毛。
各种形状，各种颜色。有飞羽，有茸毛。
一个女子坐在主榻上，手中抓着一只小山鸡，翘着兰花指，极为娴熟地拔下一簇簇茸毛。
她每动一下，小山鸡便痛苦地啾啼一声。
她的身边伏着一只异兽，长度与人相当，半虎半犬，也不知是个什么物种。此刻，它正望着那只小山鸡舔爪子。
“咦？你怎么自己跑进来了？这么急？”她放下高高跷起的腿，从软榻上翻身.下来，视线落在了云欲休怀中的阿离身上，“这样品相的鸟儿，我自然不会反悔不买。我幽月关主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吗。”
她随手揪下小山鸡翅膀下一簇小软毛，漫不经心道：“你且等着。很快就好。”
阿离发现，每当手中的可怜小动物身体颤抖发出惨叫，幽月关主便像是吸了一口什么奇怪物质似的，身体轻轻痉挛，一副满足过了头的德性。她身上穿着一件镂空的银丝罩衣，身体一颤，便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叮叮声，引得榻上那头异兽燥动不已。
“这个老变.态！”阿离惊呆了。
山鸡毕秋后一步扑了进来。一见幽月关主手中的小山鸡，毕秋差点儿就疯了。
千宝贝万宝贝的小崽崽，此刻浑身是血，已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毕秋红着眼扑向幽月关主，被云欲休一把揪住了翅膀。
他像拎一只普通的鸡一样把毕秋拎在身侧，嫌弃地“啧”道：“翅膀太硬，毛太粗糙。”
“关主当心刺客——”呼声从院外传来。
云欲休反手一扬衣袖，只见黑焰漫卷，封死了这间大屋，将追兵挡在外头，也防着屋中人逃遁。
手一招，只见一缕魔焰从指尖溢出，飘向幽月关主身后，罩住那异兽的眼睛。
异兽额心很快就沁出一缕相同的魔焰。
看这情形便知道，青衣已成功把云欲休留在身上的追踪魔焰转移到了这头异兽体内。
青衣又一次像泥鳅一样滑走了！
“你是……那个魔！”幽月关主惊恐地瞪着那些魔焰，“你不是被困在千封雪原吗！怎么跑我须臾关来了！你来这里做什么！须臾关什么也没有啊！”
她眼中的恐惧货真价实，身体软绵绵就向着地上瘫去。想来云欲休这年些在神界的名头已经十分响亮了。
“不，不可能，不可能，那个魔怎么……怎么……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什么都可以！别杀我，我爹爹是须臾君！你若杀我，爹爹一定不会放过你！”
小山鸡被她扔到了一旁。
云欲休松开魔爪，放开了毕秋。毕秋扑将上去，将小山鸡团在翅膀下面，摆出个母鸡护崽的架势。
那小山鸡摇摇晃晃站起来，放开嗓子叽叽叽叽一顿大哭。
“须臾君。”云欲休挑了下唇角，“排得上号的走狗呢。”
幽月关主哭得梨花带雨：“我从来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我只是喜欢拔拔小鸟的毛罢了，这也有罪吗！再说，它们本来就是我家兽兽的食物，在它们将死之前取悦我一番，又有什么问题吗？好死不如赖活，我慢慢拔毛清理，它们就能再多活一会儿，指不定有多感激我呢！我就做了这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事，怎么就能引来你这……你这……你这样的大妖魔啊呜呜呜……”
幽月关主委屈到不行。
那边，毕秋看着自家崽子满身血痕，心都痛抽了，当即化出人身，指着幽月关主的鼻子怒骂道：“你这恶毒的婆娘！”
幽月关主美眸一瞪：“我花钱买的！怎么就恶毒了！”
毕秋语塞。
阿离把那袋沉甸甸的晶石叼出来，扔给毕秋，道：“喏，你的钱。”
毕秋难得地正确领会了阿离的意思。
他大笑一声，把那袋晶石摔在了幽月关主的身上：“三百晶，买你的毛！”
云欲休诡异地看了阿离一眼，只见她满脸得意，小爪爪在他的衣裳上一钩一钩的，鸟眼里写着“孺子可教”。
他抽了抽眼角，甩下一缕魔焰，将幽月关主制住。
自家呆货的脑回路就是这么清奇，除了配合她之外，还能有什么办法？
云欲休悄悄揉了下眉心。
便看见毕秋现出真身，率着那只飞得踉踉跄跄的小鸡崽，父女二人一齐跳到了幽月关主的头上，尖利的爪爪抓住她的头发往下逮，硬硬的喙钳住就往下薅。
外头的府兵们祭出各式各样的法术，刀枪棍棒齐上，却根本无法突破云欲休封锁这间大屋的魔焰，急得抓耳挠腮。
“鸡飞狗跳。”云欲休嫌弃地摇头。
幽月关主大哭大叫，情急之下口不择言地喊道：“你以为你真能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神山吗！你今日敢伤我，信不信爹爹马上就能让你灰飞烟灭！你以为你为什么能活那么久啊！要不是留着你还有用，你早就死了你知道吗！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把这该死的鸡妖留下，你走，我保证不到爹爹面前告你的状！啊、啊、啊！气死我啦！”
“唔？”阿离偏头看着她，若有所思。
她早就觉得不对劲了。
神山便是这神界的统.治.者，据说神就住在神山中，但他从来也不在世人面前展露真容。
神山势力中，最底层的是神兵和神仆，再上便是神使，神使上有神将，神将之上还有神王。
云欲休如今现不了真身，实力满打满算撑死了勉强能到神王级别。神山要是早早派出几个神王的话，他根本不可能撑过这么多年！更不必说还有神——那神罚之眼的威力，云欲休绝对不可能扛得住！
这背后的隐情……看来幽月关主知晓一二呢。
阿离跳到了云欲休的头顶上，居高临下望着她问道：“为什么？不要说废话，什么时候解释清楚让我明白了，我什么时候让山鸡哥停手。”
幽月关主的哭声憋回了嗓子眼里，她怨恨地盯了阿离一眼，道：“人太多了！神山养不了那么多废物，每一年，像爹爹这样级别的神王都会被分配到许多死亡名额！”
阿离歪着脑袋，一脸茫然地望着她。
“听不懂吗！”幽月关主恨得心头滴血，“就是派他们去送死啊！底层的蝼蚁要多少有多少，白白养着这么多张嘴，我们也很辛苦啊！又不能像你们妖魔一样吃同类，我们能怎么办？那不是只有派人出去送死咯！”
阿离继续偏着头。
幽月关主暴躁得吐血：“你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话！”
最后一缕带着血的黑发飘落在地上。
山鸡父女仔细啄了啄，发现幽月关主的头顶连一根绒毛也不剩了。
阿离点点头：“我自然听得懂人话，不过畜生的话就需要一点时间仔细想想。”
她垂下头，和云欲休眼对眼。
他已经有点没脾气了，有气无力地问她：“玩够了吗？可以杀了没有？”
阿离一本正经地炸毛了：“我问出了多有用的消息啊，怎么是玩！”
他把她抓到肩膀上，照旧用那根小黑链捆住脚杆。
至于杀不杀幽月关主……
山鸡毕秋也在等待云欲休发话。
突然，一个意想不到的变故发生了！
抽离魔焰之后，那头异兽本已软软地昏迷在软榻上，此刻，它忽然一个激灵醒转过来，猩红的兽眼一转，便盯住了幽月关主那颗光溜溜的脑袋！
脑袋上交错着许多尖爪划拉出来的血口子，还有拔毛的时候拉扯出的伤。
乍一看，正是它素日的吃食！
它一个饿虎扑食便从软榻上跃下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咔擦”一声咬碎了幽月关主的脑袋！
“啊哦。”阿离挪了挪小脚爪。
这也算是自食其果了。
云欲休长袖一卷，带着山鸡父女离开了须臾关。
关中驻守的几位神将闻讯赶来时，早已人去楼空，只留一具破碎的尸首躺在满地羽毛中间。
异兽一边嚼她的脑袋，一边像平日一样与那尸首相拥而卧。
……
云欲休将山鸡送回了他们隐秘的栖息地时，天色已接近黄昏了。
山鸡正要开口挽留，忽见云欲休脸色大变。
阿离也被他吓了一跳——她还是第一时见到他的脸上浮起“不好，要来不及了”这样的表情。
她的小心脏不禁悬了起来。
“是不是那须臾君得到消息赶过来了？”她抓紧他肩膀上的衣裳。
云欲休偏头奇怪地望了她一眼：“须臾君算什么东西。”
“诶？”
云欲休身形一晃，再出现时已掠过了两山座山头。
阿离见他眉心微蹙，好像有点着急的样子，便老实地蹲下身，不再出声影响他。
云欲休很快就赶到了一处雪峰连着雪峰的长岭间。
漫天鹅毛大雪沾不到他的身，一袭泛着暗色流光的黑袍在纯白的雪地间穿梭，他速度极快，所经之处时不时就会引发雪崩，一团团几十丈高的雪雾翻卷在他身后，声势浩大无比。
阿离心想他一定不是在躲避什么须臾君。
他这架势，好像就怕动静闹得不够大。
很快，云欲休停在了一处不高不低的山岭正中，放眼望去，视野中尽是一整片白茫茫的雪云。
他四下看了看，脱下黑袍，在雪地中盘了个柔软舒适的窝，将阿离放进去，用魔焰拴好。
阿离：“……”
他掠向西边。
阿离不禁有点紧张——怎么回事？莫不是他要为她引开追兵？这又唱的哪一出啊？
正在胡思乱想时，忽见云海之中划过一道流光。
云浪翻腾着向左右分去，堪堪沉入远山下的夕阳抛出最后一缕余晖，直直投射在四分的云海间。
阿离的眼前，忽然洒满了紫色晚霞！
“啊……”
她想起昨日，他曾漫不经心地对她说过——
“没出息。以后天天让你看，看个够。”

第65章 .枕边风
云欲休回来的时候, 看见阿离站在雪地里等他。
身上穿着他的黑袍。
不合身, 袍尾长长地拖曳在雪地里。
她的脸蛋冻得微微发红，眼角也红红的，脸颊上还留着一点可疑的水渍，不禁让人疑心她是不是哭过。可看她的神情又觉得不像，她的眉毛和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正冲着他甜甜地笑。
云欲休掠到阿离面前，刚要皱眉, 便被她撞了个满怀。
阿离把自己的细胳膊环在了云欲休的颈后，脑袋埋到他的锁骨下面，小声地说道, “我很喜欢。谢谢你。”
“嗯，”云欲休淡定无比，“我说过的事情便一定会做到。”
他的姿势略有一点僵硬, 慢慢抬起手, 摁住她的背。
“嗯？！”
下一秒，阿离被打横抱了起来，他撩开袍角, 见她那一双雪白的脚丫果然冻得通红。
“其实一点也不冷，我都能化形了, 哪里还会怕这一点小风雪。”阿离一边心虚狡辩一边打了两个喷嚏。
云欲休懒得和她废话，像一只大鸟一样，迎着风雪轻飘飘地掠过几座山，又施展起缩地成寸的术法, 很快就来到一座冒着黑烟的火山底下。
阿离觉得空气中的硫磺味道有点刺鼻，不过空气热乎乎的，倒是挺舒服。
云欲休几步便登上了火山口，拉起长袖掩住阿离的脸，便抱着她直直跳了下去！
阿离：“……”
等到云欲休把阿离脸上那片衣袖拂开时，两个人已经在一条蜿蜒漆黑的地下通道里走了很远。
空气干燥极了，阿离眨巴着眼睛，吃力地四下张望。
她很快就捕捉到了一些细小的光线——借着些许微光，她看到四壁都是融化之后又冷凝下来的黑色石浆，壁上偶有极细微的裂缝，熔岩特有的那种红橙流动的光线从石缝中间透出来，一望便知道，这里正是火山的内部。
这里安静极了，火山的咆哮被厚厚的石壁隔绝在外，空气中只剩下云欲休的衣袂破风声。
转过两三个弯之后，阿离眼前豁然一亮！
眼前竟是一个巨大的热水池子！
池壁是一种浅黄色的透明乳石，自身会发出荧荧光亮，把这一方黑暗中的小池塘生生映成了仙境瑶池。
云欲休脚步不停，抱着阿离就踏入水池中。
一入水，魔气凝成的衣裳自然地消失了。
阿离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大约是这池水太烫，且地下缺氧缺得厉害，她感觉有点喘不过气，身上也开始变热。
隔着氤氲的雾气，她悄悄抬头看云欲休。
浅黄的微光中，他的漂亮变得柔和了许多，看起来一点也不像那个杀起人来毫不手软的大魔王了。
阿离正在感慨，忽然感觉到揽在身.下的手臂一松，毫无防备的她便直通通地往池子里沉去。
“啊唔！”
她眼疾手快，一把捏住鼻子，瞪大眼睛。隔着自己弄出的涟漪，她看见云欲休唇角扬起一抹坏笑。
就在她准备翻个身蹦跶起来时，水波一分，他的身体像大山一般压入水中，制住了乱动的她。
阿离看着那张脸越来越近，他强势地挪走了她那只捂住鼻子嘴巴的手，用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吻住了她。他大约是自己在脑海里预演过很多遍了，这一次没有半点生涩，轻易就叩开她的小白牙，顺便带着她将呼吸转成了内息。
阿离觉得脑袋里嘤嘤嗡嗡像是塞进了许多蜜蜂，心脏怦怦乱跳，好像随时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虽然已经不需要呼吸了，但她还是觉得空气十分不够用，一不小心就呛了满鼻子水，噗嗤噗嗤弄得云欲休也满口硫磺味。
他反手一震，将满池热水掀到了洞顶。那一整汪晶莹的水像是被锁住了一样，在头顶摇摇晃晃。发出浅黄微光的池子倒映在潾潾水光中，更是将洞窟照得暖暖黄黄，无端地多了几分暧.昧。
阿离落到了池子底部。
她原以为脊背会狠狠硌一下，没想到这浅黄透明的石头竟像是软玉一般，虽不至于凹陷下去，但却是半点也不硌人，躺在上面又软又暖，舒服极了。
云欲休的攻势并没有停止，而且还变本加厉了。
阿离的心慌乱得像是头顶破碎的波光一样，无论怎样大口喘气，空气都完全不够用。
她只能无力地抓住他，随他去了。
这次他倒是温柔了很多。
不知道是环境的作用还是心境变得不一样了，阿离觉得自己自始至终都和他一起飘在天上，那是一种极致的信任和依赖，身体颤栗时，心中也像是装满了温热的暖流，好像已经别无所求。
她再一次感觉到了那种细微的波动。
一种世间万物紧密相连的幻觉。
她闭上眼睛，沉浸心神。周遭的一切，好像是一张很大的网，正在规律地微微起伏，就像酣睡之人的呼吸一样。云欲休却独立于“网”外，他像一颗炽热的心脏或者一只暖烘烘的小太阳。
阿离回视自身，发现自己像是“网”上晶亮亮的水珠。
她尝试着用意念触了触这张“网”。起初，像是蜻蜓轻轻点了下水面，随后，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阿离看到属于云欲休的一缕魔焰被涟漪触碰，瞬息之间扭曲湮灭了！
她心一惊，蓦地睁开眼。
正好看见被束缚在洞顶的一池热水轰然砸下，云欲休毫无防备，只下意识地将阿离牢牢护住。
阿离看到他的眸中瞬间杀气密布。
“别紧张，是我。啊咳！噗！”阿离急忙解释，说话时又喝了好大一口水。
云欲休气乐了，揽着她掠出池外，随手帮她凝出一身衣裳。
“本事这么大，怎么还能被水呛了。”他表情怪异地帮她烘头发。
阿离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就忽然之间，好像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能够感觉到天地万物之间的联系和感应，所有的一切就像是一张合在一起的网，我刚才就不小心碰了一下，不知怎么就把你的魔焰给弄没了……”
云欲休的神色变了几变。
最终，他轻轻眯了下眼睛，道：“所以你可以感应到我的隐焰。下一次，试着攻击我。”
“啊？”
他也不解释，只把手指插.到她浓密的乌发里面，仔细检查它们干透了没有。
阿离被捯饬得舒服，整个人顿时变得懒洋洋的，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道：“青衣故意把我们引到幽月关主那里，目的肯定是她的父亲须臾君。”
“嗯。”云欲休漫不经心地应。
阿离见他不以为然，知道这家伙是狂傲过了头，不会把任何人放在眼睛里，便转着弯说道：“须臾君你自是看不上，只不过若是你杀了须臾君，岂不是正中青衣下怀便宜了她？我觉得我们这次可以将计就计，到前头堵青衣去！”
“唔？”云欲休拦腰抱起她就往外走，“这若是你的枕边风……那便依你。”
那语气当真是流.氓透顶。
阿离的小脸蛋腾一下就红了。
……
神山有七位神王，每一位的领域都是自神山脚下起，以扇形向外围辐射。越是接近神山，便越是核心枢纽之地。
须臾关地处偏远，并不是什么好地方。幽月关主正是因为自己和亲娘都不受宠，才会被打发到那样的不毛之地。
神王的亲人都会在神山留下命牌。
须臾君感应到了幽月命牌破碎，及时护住了命牌中溢出的最后一缕元魂。
只见那幽月哀哀凄凄将事情一一道来，然后恳求须臾君助她复生。
“你是说，千封雪原失去踪迹的魔头杀害了你，还得知了为父的秘密？”须臾君看起来是个二十岁出头的英俊青年，面色苍白，身体瘦弱。
幽月道：“不错！他什么都知道了，所以爹爹一定要除掉他，否则……”
须臾君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打断了她：“外间的谣传，居然连你也信了么。幽月，当年你暗害自己的亲姐妹，为父并没有如何惩罚你，只让你到须臾关静修思过，不想这么些年，你竟毫无长进，真是太令为父失望了！”
“是无印将军告诉我的，怎么可能有假！”幽月道，“爹爹救活我，我定要亲手报仇！”
须臾君平静地看着她，目光令幽月的残魂浑身发冷。
“爹爹？”她迟疑地唤了一声，“您不会要舍弃我吧？您不可以这么做！若是让外人知道堂堂须臾君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
须臾君眨了下眼，浮在半空的残魂顿时冻成了一朵漂亮的冰花。
他弹了弹指，冰花散落在空气中。
“十四。”他疲倦地叹了口气。
“在。”一道影子在烛光下微微晃动。
“须臾关……不需要存在了。”
“是。”
……
阿离远远便看到须臾关中硝烟弥漫。城门紧闭，城中惨叫连天。
“哎呀，”她目光闪动，“看来这个幽月关主一点也不受重视呢！”
“何出此言。”云欲休显然对这些弯弯绕绕一点兴趣也没有，对于他来说，这样的敌人直接用强力碾碎就可以了，不必费心思去琢磨他们在打什么主意。不过既然阿离难得地动起脑筋来，便随她去。
“若是那须臾君亲至，怎么可能闹得这么乌烟瘴气？神王的威严何在？”她道，“青衣比你我了解神山的状况，所以她想要引到这里的人并不是须臾君。”
“所以？”
“所以我们不要插.手，只隐在暗中找到这个须臾君派来的人，悄悄跟着他！”阿离眸光闪烁，“青衣自以为十分了解我，她算准了我不会坐视不理。所以这一次我们只要按兵不动，就可以彻底打乱她的计划……”
话音未落，云欲休已大笑着掠了出去，一脚踏上须臾关的城墙。
“何必为这样的蝼蚁违了你的本心！我来杀人，你好生感受着气机！”

第66章 .庞然大物
云欲休单手揽住阿离的腰, 踏上城墙。
阿离定睛一瞧, 只见城墙上几乎已经没有活人了。整座须臾关笼罩在一种黄绿色的瘴气中，城墙上的守军大部分变成了一种奇怪的活尸，皮肤发黑发硬，紧紧贴着骨骼，双眼变成了浑浊的黄绿色，没有下巴，像犬类一样伏在地上。它们围住那些没有异变的活人, 将其扑倒在地，然后一拥而上胡乱撕咬。
在这毒瘴中，神兵好像根本无法施展出自身的实力来, 他们被轻易扑倒，像普通人一样胡乱挣扎，手足乱舞, 无力地命丧伏尸之口。
“是疫骨。”云欲休挥了挥长袖, 一道魔焰荡开了半空毒雾。
阿离抬眼望去，见到城中有无数骨兽正在喷云吐雾，一团团黄绿瘴气从它腹中涌出来, 漫向须臾关中每一个角落。
被卷入毒瘴之中的人，大部分会当场死去, 身体像是浸在强酸中一样滋滋地冒出青烟，很快便会化成黑色伏尸爬起来，攻击周围的活物。没有变异的幸存者则瘫倒在地，凄惨地喊叫着, 引来伏尸然后被分食。
阿离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她听到许多人在祈求神明显灵。在他们虔诚哀求时，会有淡淡金芒从天而降，笼罩在他们头顶，伏尸一时无法攻破这层神光。
云欲休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幸灾乐祸：“救不了。”
毒瘴分合的间隙，阿离也看清楚了——心诚者已祈到神光庇护，不需要他们去救。心不诚者早已被毒瘴侵蚀了肺腑，就算一时没有被伏尸攻击，最终也难逃死亡的厄运。
阿离感觉到心头一阵阵恶寒：“分明就是要这满城的人为幽月关主陪葬，却还要弄成妖魔袭城的样子，让活下来的人们更加依赖神山。玉虚子…啊，青衣，下一步要做的是什么呢？”
她悄悄吐了吐舌，心想，自己无心防备，都不知多少次暴露了有记忆这件事。幸好云欲休粗心，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这才没有看出来。
云欲休不动声色，挑了下眉，脸上没有露出半分异样。
他揽紧她，轻飘飘落入城中，随手挥开扑蹿上来的骨兽，几个腾挪之后，便静悄悄地站在了三个人的后方。
这里没有瘴气。
两个神将手持金芒闪烁的重剑，难以置信地盯着对面的灰袍人。这个灰袍人正是须臾君身边的得力干将，人称十四大人。
其中一名神将胸骨凹陷，伤得不轻。他大口喘着粗气，艰难地质问道：“十四大人！今日能否让我等死个明白？！幽月关主出事，确实是我等护卫不力，须臾君要罚，我等绝无二话！可是，可是，为何要牵连这一城无辜？！十四大人又为何能够驱使妖魔？！此事，须臾君究竟知不知晓！”
灰袍人身影轻轻一晃，只见空气一阵扭曲，两名神将持剑的手齐齐被折断！
“无印，无咎。”一道比呼吸还轻浅的叹息环绕在两名神将周围，“要怪，就怪自己命不好。你们该知道，神山最厌憎的，便是谣传。呵呵，须臾君要让底下的人送死……这样的谣言，竟出自幽月关主之口，可想而知，在你们的治理下，须臾关已乱成了什么样子！”
“什么？！”两名神将面面相觑，“不可能！我等驻守须臾关多年，从未听过此等、此等胡言乱语！”
“不对！”胸骨断裂的神将突然瞪圆了眼睛，“这与你驱使妖魔有何干系！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我只问你，屠戮须臾关，究竟是须臾君的命令，还是你十四大人自作主张！”
“你不知晓的事多了去了。临死时，多知道一些少知道一些又有什么分别？”灰袍人的身影若隐若现，“念在你们多年忠心办事的份上，我下手会利落一些，当然，你们若想拼死一搏，可就休要怪我不念旧情了。”
他身影一晃，宽袍下的双手直直抓向两名神将面门！
那二人自知不是敌手，齐齐一叹，闭上了眼睛。
云欲休动了。
他把阿离放在角落，用魔焰罩住，然后身形一闪，手中不知何时凝出一把金色大剑，架住了灰袍人的双爪。
只见云欲休用魔气凝出一身淡金色铠甲，乍一看，竟和那两名神将身上的一模一样。
他的脸上罩着金属面具，看不见面容。
“你们两个先走！”他故意压低了声音，沉沉喝道。
那两名神将以为来了帮手，急道：“当心！你不是他的对手！不要与他硬拼，我们替你掠阵！”
“好！”云欲休低喝一声，荡开了灰袍人的手爪，横剑斩向他的肋下。
两名神将在旁边掠阵，越看越心惊——不知这位同僚是附近哪座城池的守将，实力竟是远远超过了他们兄弟二人，看着倒与十四不分上下。
灰袍十四更是苦不堪言，他已感觉到对方的神光之下隐藏了令人心惊的力量，稍稍沾到一点，便是一阵钻心的灼痛！
几招下来，他心中已有十成把握——此人根本就不是神山的神将，而是妖魔假扮的！
他忍不住怒喝道：“何方妖魔，好大胆子，竟敢假扮……”
话只说到一半，立刻被那胸骨凹陷的神将截下：“十四大人真能颠倒黑白！分明是你驱使妖魔屠我须臾关，此刻竟还有脸大言不惭污蔑我等！”
另一外神将也气得哈哈大笑：“今日当真是长见识了！十四，我无咎在此发誓，只要我一息尚存，定与你不死不休！”
灰袍人怒极：“睁大你们狗眼看看！他剑上那是魔焰！这是千封雪原逃脱的那只大妖魔！”
“你他妈才是妖魔！”神将大骂，“今日我们三人若是侥幸不死，定将你的所做所为公诸于世！”
“人面兽心的东西！”另一个神将啐道，“你比妖魔脏多了！”
灰袍人被生生气笑了：“好，好，今日，你们一个也别想逃脱！”
两名神将手骨被折，便以意念操纵着重剑，直斩灰袍人下盘，又引动神光，在他头顶和身后编织巨网，以防他逃脱。这样一来倒是为云欲休提供了许多方便，手中重剑一记接一记重重斩在灰袍人双臂上，那灰袍人虽然可以不断幻出光盾来拦下云欲休的攻击，但在三人的联手消耗之下，很快就力竭了。
阿离安安全全在窝在一边，心中十分感动。她知道云欲休这是按着她的计划在行事。
一激动，她便有点坐不住了，她闭上眼睛，细细感受周遭。
很快，她便发现了一个庞然大物！
阿离心神一震，从清心入定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她捂住胸口，大大吸了几口气，仍觉得胸中有些发闷。
稍微一回想方才感知到的巨物，她便头皮发麻，后背发凉。
那是什么东西？！
好像是寄生在万物之上苔藓或者瘤子，但它是活的！
与她之前感受到的那种自然的呼吸不同，方才所见的那个巨物十分活跃、强壮，它伏在天地万物组成的那张“巨网”之上，虎视眈眈。
阿离的小心脏怦怦直跳，她有些慌乱地抬起眼睛，寻找云欲休的身影。
恰好看见他缓缓将剑从灰袍人的身上抽.出，另外两名神将各自御剑削去灰袍人一半脑袋。胸骨凹陷的神将眼疾手快，凝出一只淡金色牢笼，将灰袍人试图逃逸的元魂囚了进去。
云欲休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站在了阿离面前。
阿离忽然就心安了。
她被云欲休揽在了怀里，听到他沉声对另外两名神将说道：“分头消灭城中的疫骨。”
“好！”那二人不知不觉间已唯他马首是瞻，不假思索成分两路，向毒瘴中掠去。
疫骨是一种不多见的妖魔，它们通常生活在无人接近的瘴气沼泽中，以吃毒虫为生，实力相当于神使级别。两名神将虽然身负重伤，但消灭这样的妖魔依旧不在话下。
很快，笼罩在须臾关上空的毒雾便散去了。
这一边，阿离将自己的所见告诉了云欲休。
“那就是‘神’吗？”她颇有些心惊，“它太强了！除了这天地之外，恐怕无人是它的对手！”
“有我在，没什么好怕。”云欲休依旧笑得漫不经心。
阿离懒得和他说。
她知道云欲休永远也不会真正重视任何一个敌人。
所以这件事，她得自己想办法解决。
那两个神将很快就回来了。胸骨凹陷的那位名叫无印，面孔瘦长的那位叫无咎，他们还有一个兄弟叫无悔，为了掩护他们二人逃走而死在了灰袍人十四的手上。
此刻，十四的元魂被关在牢笼里，颇有些萎靡。他倒是嘴硬，一口咬死云欲休是妖魔，骂无印二人与妖魔沆瀣一气，早晚要吃须臾君的重刑责罚。
两个神将都被气乐了。分明是十四带着骨兽来袭城，一切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如今落到这个境地，竟还贼心不死空口污蔑！于是那十四越说云欲休是妖魔，这二人越是相信他的清白无辜。
“他不说便算了。”云欲休举手投足间倒是正气得很，“带上几个人证，即刻出发前往神山，让这一切大白于天下！”
阿离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直点头。
无印二人对视一眼，连声称是。
“不可以！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蠢事！”十四在笼中惊叫起来，“无印！无咎！这妖魔所图甚大！他想要毁灭神山！你们万万不可中了他的计！”
两名神将只觉好笑。
“你们……不要逼我……”十四的神色越来越狰狞。
阿离和云欲休悄悄对视一眼，心道：来了。
从方才十四与两名神将之间的对话中，可以听出一些端倪——须臾关之所以被屠城，正是因为幽月曾说出须臾君每年要派许多手下去送死这件事情。神山忌讳甚至是害怕这样的“谣言”，不惜将这里屠为平地。
两名神将对此毫不知情，也就意味着这个“谣言”根本就没有在须臾关中传开。
只是“恰好”云欲休放在青衣身上的追踪魔焰跑到了幽月关主身边的异兽身上，幽月关主又“恰好”说出了这件事，“恰好”把云欲休和阿离顺理成章地卷进了屠城事件当中。无形之中好像有一条线，把云欲休二人与神山那个不可告人的秘密连接到了一起。
这一切的背后推动者不是青衣，还能是谁？
阿离凑上前去，伸出一根细细长长的手指，敲了敲那只淡金色的牢笼，对着十四笑道：“逼你，你又能怎么样啊？”
她天真地眨了眨眼睛。
“你也是个妖魔！”十四怒道，“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那两个神将已经无语至极了。
他们现在有些怀疑十四大人可能是脑袋出了点问题。神将兄弟这个小娇妻着实是可爱，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清凌凌看人的时候，让人心头都快要融化了。别说没有妖气，这怎么看都是个小仙女好不好？
十四眼神闪得厉害。
终于，他恶狠狠地下定了决心，嘴巴一张，从元魂深处发出了极其尖利的呼啸声。
“他在召唤更多的疫骨。”云欲休沉声道，“这是妖魂令，但凡活着的疫骨，都会第一时间赶到此地。”
灰袍十四脱力地跪在笼子里，狞笑道：“我宁愿毁去万万人性命，也要阻止你们前往神山……你们都去死吧！”
不远处，一个个幸存者都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望着笼中的这位大人。
远处传来了阵阵轰隆声，好像有一串串雷鸣在地面滚动。
“你们带人先走。”云欲休带着阿离迎向疫骨袭来的方向。
身后，两位神将和幸存者们热泪盈眶。
……
云欲休的呼吸沉沉覆在阿离的耳畔：“该让你练练手了。”
阿离原本有些不以为然，直到看到那遮天蔽日的毒雾。
袭击须臾关的疫骨体型大约相当于成年的猎豹，喷吐的毒雾可以轻易让神使中招。而面前的兽群中，则出现了许多异常巨大、骨骼发出暗红色光芒的骨兽。正常的疫骨身高只及它们的膝盖，远远望去，好像蚁群中多了一些大蟑螂。
紧随其后的还有三头体型更加恐怖的巨兽，远看着好像地面线上的小山包。它们移动时，地面的震颤能传到半空，让人的心脏沉沉地坠着，随着它们的步伐一阵一阵揪紧。
阿离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
云欲休退到了她的身后，带着她直直落进了疫骨群中！
两个人顿时被滔天的兽潮给淹没了。
“我来杀，你感应气机。”他的声音懒懒散散，动作也浑不在心。
阿离只见到一片炫目的黑焰划过，周遭很快就清空了一大块地方。
她心中一定，暗暗想道，如果这一次玉虚子还是故伎重施，想要先给她送经验想养肥再杀的话……她会让玉虚子知道自己养出了多么可怕的猛禽！
这次，就让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阿离很快就静下心，沉入了与天地共鸣的奇异状态中。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不久前见到的那个恐怖的“大苔藓”沉沉坠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而周遭像波浪一样微微晃动的巨网上，则出现了许多密密麻麻的黑色小光点，她猜测这些黑色便是疫骨。
阿离尝试着翻起一片浪，吞噬了其中一枚小黑光点。
“轰——”
一声巨响震得她头晕眼花，懵懵懂懂地睁开了眼睛。
只见二人脚下出现了一个深达十来丈的大天坑，无数疫骨咆哮着掉了下去。阿离还没回过神，那突兀消失的万钧泥土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轰隆”一声填平了刚刚刨出的巨坑！
近百头疫骨消失在了平原上。那一方泥土下安安静静，不见半点动静。想来天地之力非同小可，顷刻之间便把它们化成骨粉了。
阿离吓了好大一跳。
她转头去看云欲休，见他依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慵懒模样。
他垂眸看她，二人对视片刻，他忽然俯首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心，道：“怕什么，继续。”
阿离悄悄红了脸。
在她专心研究自己的特殊能力时，云欲休抢先击杀了那些体型较为巨大的疫骨，把魔心收集起来。
阿离不断地尝试，很快就大致掌握了释放天地之力的方位和力量大小。
这是一种四两拨千斤的能力，她消耗的是一定的精神力，借用的却是天地间蕴藏的常人无法企及的力量，就好像她能够在这一方区域中引发核.爆，事后还可以消除痕迹，将一切恢复原状。
她的手最长可以伸到百丈外，引动一次天地之力，大约可以造成十丈见方的破坏量。
阿离很快就困倦了。
她毫无征兆地在云欲休怀里睡了过去，身体缩小，变成了一只毛球。
云欲休看着掌心这个说睡就睡的小东西，有些无语又有些好笑。
他长身一掠，冲杀向那三头小山包般的疫骨之王。
阿离若是没睡，便会看到云欲休真正凶残的一面——黑雾之中，天谛现出半兽半骨的本体，所经之处碎骨横飞，它动作凶猛利落至极，轻易碾碎那些中型和小型的疫骨。骨翼一展，它掠到一头疫骨之王的脊背上残暴地撕扯着它的骨骼，一声嘶哑咆哮后，它猛地咬住了疫骨的颈，左右横甩，刺耳的“咯吱”声中，疫骨的兽头被甩飞至百丈之外！
两头扑杀过来的疫骨王被天谛用尾和翼扫到一边，踩碎了第一头疫骨王的骨头，吞下它的魔心之后，天谛周身的黑雾更加浓郁，它的身影隐在黑雾中，猝不及防地咬倒了另一头疫骨王。
最后一头疫骨王心胆俱裂，逃跑时被踩住了尾骨，只见那天谛巨兽赤瞳中闪烁着恶意的光芒，顺着它的尾，一步一步往上踏，直至把它活生生踩成了一摊碎骨。
在生命的最后时候，疫骨王脑中惊骇地闪过最后一个念头——惹不起！这是猛兽中的暴君。

第67章 .啊！幼崽！
赤耀火山位于须臾君和清芜君两位神王领域的交界处。
百年前, 两位神王联手平息了地底涌动的怒焰, 将一场巨大的灾难化于无形。自那之后，时常有附近的百姓到火山前奉上供品，祝愿两位神王万寿无疆。
最近几日，祈福的百姓偶尔就会看到火山口涌动着紫气，好像是什么祥瑞之征。
山腹中，两道清隽的人影立在一枚一人多高的黑色巨蛋边上，他们轻轻相拥, 低低地说着话。
“哥，这次能成功吗？”女子仰起脸，目光温柔似水。
“傻丫头, 不必那么紧张，”男子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顶，“成又如何败又如何, 能够每天这样看着你, 碰到你，不必与你一起挤在同一具躯体中，我其实已经很知足了。”
“是啊……”女子轻轻叹息, “从前总是想着，若能抱抱哥哥, 亲亲哥哥，那真是世间最幸福的事情，就算立刻便死去也能瞑目。谁知一路走来，心却越来越大, 人也越来越贪了。哥，以后是不是还会死更多的人？我们会有报应么？”
“正常的。”男子笑着把她揽进怀里，“不要多想，你我都很清楚，我们行的是正义之事。为了最终的光明，在黑夜中潜行一段又有什么关系？”
若是阿离在这里，一定会惊得炸毛——这个温柔地倚在玉离衡怀中，诉说小女儿情怀的女人，正是隐在幕后搅动风云的黑手，青衣。
此刻，她顶着玉离清的脸，伏在玉离衡的身上唤他“哥哥”的这一幕，当真是又和.谐又吊诡。
“嗯，”青衣握住了玉离衡的手，十指相扣，“哥哥，仿佛有好些日子没见玉离衡与你抢夺躯体了，他可是已经泯灭了么？”
玉离衡轻笑出声，大手干脆利落地探入她的衣襟：“傻瓜，你我这般浓情蜜意，他便是还在，也只能当自己死了。”
说着，将怀中女子推.倒在身后的巨蛋上，搂起她双足，置于自己的腰间，行起事来。
青衣仰在巨蛋上，喘气的间歇，不忘说着正事：“很快便会有安排好的人四下散布天谛从疫骨口中救下须臾关的消息，嗯，在我们的刻意引导下，啊，消息很快就爆开，一旦流言四起，万民都开始议论天谛的话，啊，我们寻到的这枚天谛卵应当能够分到不少愿力……嗯，该足够它破壳了！幼鸟出壳，定会认你我为亲，到时候，哥，哥哥可轻易杀了它，先夺了神格……再做些手脚，引神山与云欲休鹬蚌相争……啊对，就是这里……剩下的事情，便看那对小情人能够在神山的手段之下坚持多久了……嗯，希望他们能活得久一些，好让哥哥彻底领悟‘神之境界’……”
一串上气不接下气的剧烈呼吸之后，青衣双眸微眯，半死不活道：“上一次刺杀失败，云欲休定是十分警醒，啊呀，哥哥千万不要再冒险，用玉离衡的身份前去戏耍他……嗯，有这功夫不如多陪陪我……”
夺舍了玉离衡的男人邪佞坏笑：“妹妹还有闲心想这想那，看来我需要更加努力。”
随后，干燥炙热的洞窟中便只剩下了不堪入耳的声音。
那枚黑色巨蛋被撞得轻轻晃动，像是在发抖。
……
阿离是被压醒的。
梦中，她被一个巨浪打入深海，万吨海水沉沉地压着她的胸.口，让她喘不上气，一张嘴，嘴巴便被微温的海浪堵住。
那海浪又温柔又粗暴，时而她的嘴唇上不断碾来碾去，时而又细细密密地轻轻触碰她。
阿离迷迷糊糊中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她下意识地调动天地之力，将身上的海浪重重一掀——
“轰……”
这是哪？！
阿离爬起来时，发现自己坐在一块空荡荡的土地上，披头散发，衣裳凌乱，嘴巴有一点痛，好像肿了。
？？？
视野中出现一道人影。
晃眼间，便到了近前。
阿离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浑身冒着寒气的云欲休了，他鬓发微乱，魔气凝成的衣裳破了好几处，脚步微微有一点踉跄。
她急忙迎上前去扶住了他。
二人视线相触，云欲休扯起唇角，冷冷一笑。
阿离吓得缩了缩脖子，小心地问道：“怎么回事，被疫骨伤到了吗？”
他狠狠地盯着她，盯了半晌，自暴自弃地笑了下。
很好，上一次正渐入佳境，被她兜头浇了一池热水。这一次准备趁她熟睡偷尝一口，差点儿没被她拆掉了骨头！
“再碰你，我就是……”他咬牙切齿。
阿离纳闷地歪了头，眨巴着眼睛看他。
“呆鸟！”他恨恨地揉了把她的头发，拉起她往前走去。
阿离看着两只牵在一起的手。
再碰她，他就是呆鸟？
二人赶到距离神山更近一些的大城时，得知无印无咎二人刚带着须臾关幸存者离开。
听说他们还抓走了不少心怀不轨之徒——这些人四处散布谣言，说救下须臾关的是一头叫做天谛的妖魔。无印无咎一听这话，便把这些人当成了十四的同伙，一并给捆了，押往神山。
如今的舆论已是一片清流。每个人都知道，是一名暂时不愿透露身份的蒙面神将力挽狂澜，救下须臾关，然后不惜一切力撼疫骨兽潮，将它们拦在了须臾关之下，保住了万万无辜平民。
笼中的十四用妖魂令召唤疫骨兽潮之后，元魂上已妖气四溢，就算是身无修为的平民，也一眼就能看出这位大人与妖魔之间牵涉极深。
人证、物证确凿！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在各大城池中扩散。
“蒙面神将？”阿离捂住嘴巴噗哧噗哧地笑，“无论那青衣有什么阴谋，这一下必定打碎他的好算盘。”
云欲休自从进入城中之后，整个人就暴躁了许多，两道漂亮的眉毛拧在一起，满脸不耐烦。时不时厌恶地抬起手，像是掸蛛丝一样在身前拂上几下。
“香火愿力。”他说，“烦人的东西。”
“唔……”阿离又一次歪了脑袋，“唔？！”
这是属于“蒙面神将”的愿力！
她也不太喜欢那股味道。当初她盘踞在凤栖岭时，每当许多人聚在山下祈愿，她就能闻到一股很特殊的味道——不好吃，但是比较滋补。
她是能避则避。
她还是一个孩子，就爱吃那些没营养却有好味道的东西！
看来云欲休也一样。
阿离心中偷笑，用余光瞥着自家这个大孩子。
等等……
阿离顿悟了。
她一把抓住云欲休的衣袖，把他拖到一旁，鬼鬼祟祟地说道：“我明白了！青衣想夺我们的神格，为的就是这香火愿力！”
云欲休嘴角微抽：“……你才知道？”
阿离很高兴。她这样的鸟儿是很不爱动脑筋的，难得今天灵光一闪就破了个大案，她觉得自己有点飘飘然。
“好好吃一顿庆祝庆祝！”
两只心无城府的呆鸟开始搜罗附近的美食。
……
天谛卵迟迟不见动静，青衣二人有些坐不住了。
虽然以他们如今的修为完全可以胡来到天荒地老，但心中惦记着事儿，老重复机械运动就觉得有些没滋味。
二人收拾一番，小心地离开赤耀火山，向手下打听情况。
那手下早已急得头顶冒烟——派出去散布消息的人全被抓走了，那两个神将大有顺藤摸瓜之势，昨日差点儿连他也折了进去。
青衣二人一听，也是满头雾水，完全猜不到出了什么状况。
二人更加意想不到的是，他们前脚前开赤耀火山，后脚，那枚一人高的黑色巨蛋上就裂开了一道小缝隙。
“笃、笃笃。”清脆的声音战战兢兢，敲两下，停一下，好像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一般。
终于，蛋壳上出现一道完整的裂缝。
一个圆圆的脑袋从裂缝中挤出来，紧接着，蛋壳一分为二，咔擦一下滚落在地上。
这是一只浑身湿漉漉的小妖兽。
乍看上去，好像一只黑色的小狗崽子，只不过脊背上支棱着两扇翅膀。
它的鼻子和嘴都是扁的，憨头憨脑，像一头斗牛犬。破壳用的是爪，虽然刚刚出壳，但它的爪子异常锋利，在幽暗的洞窟中泛出凛凛寒光。
它小心翼翼地嗅了嗅，发现周遭没有那二人的气味，便寻着洞口悄悄爬了出去。
不想刚到洞口，便看到两道人影从远方飞掠而来！
这小天谛吓得用翅膀抱住脑袋，缩在洞门口瑟瑟发抖，等待着死亡来临。
它天生听得懂他们说话，也能感觉到他们对它满是黑暗的恶意！
正是那些密密麻麻地缠住它壳子的黑子触须天天磨它的壳，把壳生生磨秃了一大圈，它才提前破壳逃了出来。
它知道，这两个两足生物的目的就是要它的小命！
青衣二人根本没有想到洞口这块凸起的黑色石头是小天谛，他们从它身旁擦过，疾步掠入洞中。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若是他们顺藤摸瓜，难免会查到这里刻意聚起的香火愿力……哥哥，不然我们先暂避锋芒吧，反正我能够感应到云欲休的位置，等到风头过去，再设计他们也不迟！”
“依你。”
小天谛吓傻了，它抱着脑袋，连气都不敢喘。
“啊！它破壳了！它跑了！快追！”洞中传出女子的大叫。
小天谛没办法再装死了，它往前一扑，扇动着一对湿漉漉的小翅膀，歪歪斜斜地从熔岩四溅的火山口飞过。
神兽天生便有神力，它虽然是第一次学飞，但扑腾几下，却能蹿出大老远！
青衣二人掠出洞外时，恰好看见那一点黑光在半空忽上忽下，扎了几个猛子，消失在视野之中。
“追！它很快就力竭了！”
小天谛听到自己的胸腔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它的翅膀越来越沉，眼皮也越来越重。
它能感觉到身后那两个人渐渐追近了。
踉跄着掠过一座城时，它忽然就被一股焦香味勾住了鼻子！
不管了，要死也要吃一口再死！
于是，这只天谛幼崽不管不顾从天而降，一嘴巴叼走了阿离手中刚出炉的、热腾腾的大烧鸡！

第68章 .风月佳公子
这只外焦里嫩, 散发出浓浓荷叶香的大烤鸡, 呼一下就被从天而降的狗崽子叼走了！
阿离还一口都没吃上。
她呆呆地看着手中的两片厚重大荷叶，又低头看了看叼住烧鸡，在地上兴奋得胡乱扑腾打滚的兽崽子，一时都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云欲休的身上忽然杀气四溢，他抓住她的胳膊，言简意骇：“青衣！”
阿离眼珠一转：“你去捉青衣，我捉住这只狗崽子！”
云欲休嘴角狠狠抽动：“它是天谛。”
暗暗在心中记了阿离一笔之后, 云欲休不再废话，两个闪逝消失在天边。
青衣远远感应到了云欲休的气息，早就开始掉头逃跑, 心中苦不堪言。
阿离这边却是另一番景象。
云欲休大魔王多多少少还是爱惜颜面的，所以买到烧鸡之后，二人躲到了一条偏僻的巷子后面, 周围半个人影都没有。于是阿离放放心心脱下外袍, 一个饿虎扑食，兜头把那天谛小崽子给罩了进去！
她的外袍是云欲休用魔气凝的，小崽子虽然爪牙锋利, 却无法割破分毫。
阿离搂住这一团车轱辘大小的幼崽，和它斗智斗勇, 扑腾了半天，终于耗光了它的力气。她把这只抵抗得越来越不激烈的小家伙夹在肋下，腾出一只手，从衣裳底下掏出了她的烧鸡。
很好, 一条腿保存完好，没有沾到口水。
阿离拨开衣裳，把小崽子的脑袋刨出来，以免闷死。只见这小崽子瞪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冲着她委屈地眨，嘴里还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她果断把那条焦香四溢的鸡腿拆下来啃干净，然后把骨头塞到这小崽子的嘴里。
“唔！呜……”
小崽子眼巴巴地看着她，见她心硬如铁，便“咔哧咔哧”地嚼了起来。一嚼，发现这骨头又香又脆，里头还有鲜香无比的髓汁！
它登时要上天了。
阿离顺势抽回外袍，把这小崽子放在了地上——有鸡在手，不怕它逃跑。
只见它没舍得一下子嚼掉整根腿骨，留了小半根，放在地上，前肢低低地趴着，后臀翘得老高，冲着那骨头“啊呜啊呜”胡乱叫唤个不停，身体又扭又蹦，把那骨头衔嘴里又吐出来，衔嘴里又吐出来……
阿离：鉴定完毕，这就是个狗崽子。
天谛幼崽啃完了腿骨，后肢着地坐好，收好翅膀和尖耳朵，前肢缩在胸.前，眼巴巴地盯着阿离。
阿离拆下一只带着牙印的翅膀，抛给它。
它一动不动，依旧盯着她。
“傻的？”阿离蹲下身，捡起翅膀放到它的嘴边。
它翻起眼睛，瞥了阿离一眼，扬起一根尖利的长爪子，点点鸡翅膀上的肉，又指指阿离的嘴。
阿离：“……”敢情还得帮它啃出骨头来？还有，那鄙视的眼神又是什么意思！再有！这上面还带着它的牙印呢，狗啃过的东西人能吃吗！
“爱吃不吃！”阿离顿时怒了，把大半只烧鸡掼在了狗崽子面前，自己抱起胳膊，撇了唇角傲娇地望着天。
谁还不是骄傲的幼崽了！
天谛崽子见她头顶立起了一小簇呆毛，一副七窍生烟的模样，一时之间也有点怂。它委屈巴巴地衔起烧鸡，“吭哧吭哧”地啃了起来，心头竟有些觉得没滋没味。
它小心翼翼地啃完了整只烧鸡，把堆叠得整整齐齐的鸡骨头推到了阿离的脚下，然后呜呜叫她。
阿离低头一看，瞬间读懂了这幼崽的意思——它让她别生气了，它帮她啃好了骨头，请她享用。
阿离：“……”
好吧，她原谅这蠢狗了。
阿离蹲下身，嫌弃地用指甲尖拎起鸡骨，一根一根喂它吃。
陋巷中，忽然刮过一阵春风。
阿离茫然地抬起头，发现四周的色泽变得明艳了许多，好像用清水洗过一般，连砖缝中的苔藓都绿得通透，像上好的翡翠。暖风习习，带来了盎然生机。
一道人影出现在巷子口。
阿离抬眼去望，一时竟呆住了。
这是一个只有书中才会出现的那种如玉般的病公子。
他穿着一袭白色长袍，脸色苍白，唇色浅浅，连眉眼都是淡淡的，整个人仿佛是从那种缥缥缈缈的浅色水墨画里走出来的画魂。
他走到近前，垂眸，轻笑。
那眉那眼那笑意，仿佛连接了风月。
翩翩佳公子向她伸出一只手：“来。”
那阵风恰好从阿离身上拂过。
她忽然耳热心跳，浑身血液都“呼呼”向着脑门直蹿，脊背上酸酸麻麻，好像有电流攒动。
再下一秒，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乱跳起来，手脚轻轻发抖。
“跟我走。”风月公子的声音好听极了，缱绻优雅，“我虽病弱，却能许你一世平安喜乐。”
听到他的声音之后，阿离发现自己腿也软了。
要是没有云欲休，她肯定以为自己对这个男人一见钟情了。但既然有云欲休，那就绝对不可能——她的求生欲向来旺盛得很，对死亡的恐惧足以抵消任何美色的诱惑！
更何况，这个男人虽然生得万中无一，但与云欲休比起来还是要稍稍逊色一些。虽然她天天对着云欲休那张帅脸已经有点审美疲劳了，但他依旧是最好看的，没有之一！
于是阿离果断竖起一只手：“你等等！容我思量片刻。”
男人也不急，他低低地笑，轻轻咳嗽一声，负着手走到一旁。
阿离一把捞起天谛崽子，迈着绵软的双腿走到角落，指着自己的额头悄悄问它：“我看着这个人的时候，这里，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天谛幼崽睁着一双水汪汪的黑眼睛，果断地摇了摇头。
阿离心中更加确定了。
她知道天谛可以看到别人的欲.望，每当她与云欲休浓情蜜意时，他都会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注视着她的额心，每每这个时候，阿离总有种情思被他看穿的感觉。而每次他轻吻她的额心时，颤栗感都会直击她的神魂深处。
她喜欢一个人，额心就会有东西！
所以她根本没有喜欢这个病男人！
身上的异样是……中招了！
阿离心中有些惊叹——原来，爱情也是可以作假的。此刻身上种种异样，确实和初坠情网时一般无二！面对这么个深情款款的俊俏男人，听着他的缱绻誓约，不禁脸红心跳，浑身绵软……
这可真是一骗一个准！
阿离又瞄了那长身玉立的病弱公子一眼——原来他就是这样掏空了身子骨啊！
一想到这个，阿离心中顿时升起了一股鄙夷。
病弱美男子是招人疼，但色痨鬼就只会叫人恶心了。
她迈开小细腿，抱着她的狗子，蹭蹭蹭就蹿出了巷子。
绕过两条街，忽然感觉到温热的呼吸拂上后颈。她的头皮一下就麻炸了，猛地向前一蹦，瞪眼朝身后望去——
果然不是云欲休！
那病弱公子唇角依旧挂着春风般的笑意，一对浅色的瞳仁在太阳底下像宝石一样剔透。
“小傻瓜，为什么要逃跑？”
阿离只觉眼前一花，这男人已站在了她的面前。要不是她抱着狗崽子，他能贴到她的身上！
她的心中顿时“当当当”地敲响了警钟。
该不会是青衣的调虎离山之计吧？
阿离暗暗思忖：调动天地之力还需练习，并没有把握精准地攻击到这么一个小小的人，若是一击不中，不但引起敌人的杀心，而且还暴露了自己的底牌，实在不妥。
唯今之计，最好是拖延时间等云欲休回来。
阿离心中一定，一本正经地瞪着病弱公子：“男女授受不亲！”
他噗一下笑出了声。
他也不再掩饰，大大方方地说道：“你怀中的幼兽是雄性，你与它亲近并不会觉得男女有别，皆因种族不同。同理，我是人，你是神兽，你与我之间也无需顾忌什么男女大防。”
他的笑容更加灿烂。
天谛幼崽呲起獠牙，朝着这个男人发出低低的咆哮。
“我是须臾君，”男人轻轻咳嗽一声，拳头抵着下唇，诚挚地说道，“方才所言，发自真心。玄凰，你是先天祥瑞神兽，若是愿意到神山居住，定会被奉为上宾，得最好的供奉。你不愿，那也无人会强求你。”
阿离悄悄退了一步。
须臾君并没有紧逼，他也退开一步，道：“你不该和那只入了魔的天谛搅在一起，那会弄脏你的羽毛。来吧，跟我走，到了神山，你会得到真正的平静喜乐。”
“我不走呢？”阿离把幼崽当作盾牌抱在身前。
须臾君凝望着她，温声道：“你问问自己的心，想不想跟我走？”
阿离的心脏顿时“怦怦”乱跳，当真像是怀中揣了头小鹿似的。
“嗯？”须臾君的声音更加温柔，“信我，好吗？你看，你其实是愿意与我在一起的，只不过你害怕，你怕那只入魔的天谛会伤害你。不用怕，我护得住你。在我这里，没有任何人能够伤害你，你再也无需东躲西藏，无需担惊受怕。”
阿离感觉到自己“心中一动”。
这也太厉害了吧！
阿离平了平呼吸，脸上浮起一点为难的神色。
须臾君道：“你想要的，不过是一个温暖舒适的小窝，每日无忧无虑地晒晒太阳，最好再有一双臂膀为你遮风挡雨，对不对？而那只入魔天谛，他的野心和妄想会毁掉他自己，也会毁掉他周遭的一切。和他在一起，你永无安宁，终日提心吊胆……但这些并不是你想要的，你没有野心，你不想称霸，你只想做一只安逸懒散的鸟儿。”
阿离感觉到自己胸口涌起一股激动之情。
她没有刻意抵抗，只顺势弯了弯眼睛，脸上微微露出一点憧憬。
她发现对方这个巫术实在是太好用了，只要学到一点皮毛，对付云欲休那样的呆鸟一定无往不利！
“你再说说。”阿离眨巴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加把劲，我觉得我好像快要被你说动了。”
须臾君：“……”人与鸟不同，人与鸟不同。
他点了点眉心，按捺下嘴角抽搐的冲.动，继续劝道：“神山屹立万万年，自古至今都是正道之首。妖魔之流最擅长以偏概全，颠倒黑白蛊惑人心。”
他指了指墙根处阴影下的苔藓，道：“难道有苔藓，就能否认今日是个艳阳天吗？玄凰，跟我走，用你的心自己去看、去听、去感受。你看这世间，除了妖魔，哪还有其他祸患？”
阿离看到他的手指轻轻在身侧拨动，她双目放空，悄悄感受周遭。
天地之力的海洋上，依旧趴着那只庞然大物，它像是苔藓一样，凌凌碎碎地组合成一体，颜色驳杂。距离自己不远处，有一块“苔藓”的颜色要更深一些，它像一只海胆，身上有无数细细的丝线，牵引在这头庞物大物中，此刻，那些丝线其中的一部分正在轻轻摇晃，阿离感觉到一种类似于“震荡波”的东西朝着她荡了过来，拂过她身体的时候，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再次微微一动，然后便开始激动起来。
阿离确定了，这只“海胆”一定就是面前的须臾君！
她好像又要破获什么大案了呢！只不过代表着须臾君的这只“海胆”隐在那头庞然大物中间，阿离觉得自己暂时无法在天地之力的海洋中掀起那么大的浪来吞噬它。
“你说得真是对极了！”阿离用胳膊夹着天谛幼崽，腾出手掌来拍了两下，“那我先在这座城里转转看看，你陪我一起吗？”
她有些羞涩：“像你这样的君子，应当不会拒绝我的邀请吧？你之前说得多好听啊。”
阿离觉得自己真是机智极了！这样一来，须臾君就骑虎难下了——她也没说不跟他走，只是邀请他陪她四下看一看，若是此刻强行将她带走，先前说的一大堆岂不是成了屁话？
须臾君再一次揉了揉眉心。
阿离趁热打铁：“你长得好看，说话又那么好听，我是真的很想和你一起走一走……”
她的笑容忽然就凝固了。
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捏在了她的后颈上。
“再说一次。”
夭寿了！
这个冷得掉冰渣的声音，一定不是云欲休！

第69章 .一把风情
“再说一次。”云欲休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阿离想要回头看, 奈何后颈被他摁得死死的, 一动也动不了。
须臾君笑了，他一笑，就像是朦胧月光洒在清幽的山涧里一样。他再一开口，便像是有微风拂过，带走了那层轻纱，露出皎皎月光。
“你若当真喜爱她，就不该把她拖入泥沼。天谛, 你可曾问过玄凰，她心中向往的究竟是怎样的生活？”
阿离看见须臾君垂在身侧的手指再一次动了，好像在弹拨一把看不见的琴。
旋即, 她清晰地感觉到身后的云欲休暴躁了许多，摁在她脖颈上的手微微发力，呼吸也略粗了几分。
须臾君又笑：“你不要误会, 玄凰绝非见异思迁之人, 只不过你给她的从来也不是她想要的，你心中装满了阴暗，你厌恶世间的一切, 视人命如草芥，唯有杀戮才能平息你心中的阴郁之火。玄凰却是祥瑞圣洁的神兽, 她渴望安宁，怜悯众生。为了你，她甘愿行走在污泥中，可是她的本能却永远向往着光明。天谛, 不要再勉强了，放手吧！”
阿离感觉到身后的男人变成了一座正在喷发的冰火山！
一边炸，一边往外喷寒气。
她知道须臾君又用上了那套惑乱人心的鬼把戏，而自家这头呆鸟脾气爆性子急，肯定中招了。
大事不妙！
被他一吓，她脑袋已然一片空白，完全不记得自己刚刚在对须臾君说什么了……总之就是些逢场作戏的话……很要命的那一种……
阿离慌乱地反手去抓云欲休。
她想牵住他的手悄悄抚慰一二，却忘了云欲休的手此刻正摁在她的后颈上，一抓，抓了个空。
阿离脑袋是真糊住了，她以为云欲休躲她，情急之下，反手胡乱就朝着他的方向瞎抓。
唔，好像抓到肉了。
阿离生怕他挣脱，五指重重一捏。
“嘶。”
身后传来半声抽着凉气的闷哼，摁在她后颈上的魔掌消失了。旋即，一只大手重重覆在她那只不安分的小爪子上，一顿一顿地掰开了她的指头，将她的小手狠狠攥在掌心，惩罚般紧紧扣住。
阿离迟疑着转回头，只见云欲休额角迸出青筋，眼尾发红，整个人散发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简单概括就是——要杀人。
对上她的视线，他的眼角重重一跳，唇角扯起一抹很吓人的狞笑。
“离开我？”他阴沉沉道，“死都别想。”
阿离的小心肝再一次怦怦乱跳起来，她发现这样的感觉与方才面对须臾君时的心跳有细微的差别。
一个是由外而内的牵引共振，一个是发自神魂深处、既而浸润五脏六腑。
须臾君的笑声带着嘲讽：“偏执的占有算什么爱。你连放手都不敢，又如何确定玄凰是真心想和你在一起？天谛，你在害怕。你怕一松手，她就回到她那干净纯粹的世界，从高处俯瞰你，清楚地看见你在泥沼中挣扎的狼狈模样。你自私的样子，真可怜。你肮脏的样子，真难看。”
“别上当！”阿离道，“他会迷惑人心！方才我心中就感觉到许多奇怪的情绪，现在他故技重施，想要故意激怒你！”
须臾君丝毫也不恼，他对着阿离笑得满面春风，和声道：“天谛动怒，是因为我说中了他的心思。若我说得不对，他只会嗤之以鼻，何需发怒？同理，玄凰你也是因为我而心动，你承认了便好。你方才的邀约，我自不会拒绝，我这就陪你四处走走看看。”
他好整以暇，负手站在一旁，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这种时候，他自然不会用强，否则先前所做的一切就会功亏一篑。他只需要静静等待，无论是天谛崩溃还是玄凰倒戈，都是他想要的结果。
阿离感觉到云欲休攥住自己的手掌越收越紧，就在她感觉到疼痛的刹那，听到他的指间发出了清脆的断裂声。
她先是以为他捏碎了她的手，旋即发现，他暴怒之下也没舍得伤她，强行收力时，震断了自己的指骨。
阿离的心疼得直抽抽。
她看见云欲休的眸色变成了一片赤红，神情平静得令人心惊肉跳。
他的另一只手中本来倒拎着一个人，此刻被他轻轻抛到一边，他只是轻轻踏出了一步，阿离却忽然有种错觉，这个男人即将堕入永远看不见光亮的深渊。
阿离抓住了他。
云欲休没回头：“放手。”
阿离不放。
他说：“地上的是玉离衡。”
阿离摇摇头，把天谛幼崽扔到一旁，两条细胳膊从云欲休腰侧穿过，紧紧环住他的腹部。
“你看我一眼。”她说。
云欲休身体一僵。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她用这种语气说话，很软，是在撒娇。
心头的阴郁暴躁忽然就消退了许多，他略带着迟疑，微微侧了下头。
阿离踮起脚，把下巴搁在了他的肩膀上，一双清亮的眼睛里好像罩着层水雾，就那么楚楚可怜地看着他。
嫣红的唇轻轻一动，她的声音就像是勾魂夺魄的海妖，她说：“我好喜欢你。”
他看到她额心的那根小触须直直飘过来，落在他的额心。阳光下，它闪烁着剔透的光芒，比世间最纯净无暇的宝石还要澄澈耀眼。这样至纯至美的欲.望触须他只见过一次——那一日在千封雪原，她伴着那束光跌跌撞撞扑向他的时候。
他当时就知道，她是带着记忆回来的。他也说不清自己当时是什么样的心理，居然趁着她不能说话时，强行给二人安上了夫妻之名。她刚能够化形、说话的时候他还有些忐忑，生怕她揭穿他。幸好她很有眼力，这只呆鸟虽然很呆，但却很懂得怎样保住自己的小命。
后来他发现这是一个非常正确的决定，每次名正言顺地对她好时，看着她那副又欢喜又紧张的小模样，他都能在心里偷偷乐上好久。
直至今日，听了须臾君的大实话。
他忽然意识到，她涅槃之前他对她并不好，那时候她是想从他身边逃走的，她和他在一起，自始至终都只是为了保命。她的羽毛那么漂亮，她那么懒，那么爱干净，他却强行留她在身边，逼她在尸山血海里打滚……
他不是感觉不到须臾君的鬼魅伎俩，但他知道对方的话并没有错，既然须臾君想要引爆自己心中的黑暗，那便让这个世界承受自己心底的怒焰吧！
“你说什么？再说一次。”他听见自己不由自主地说。
阿离的身体像海草一样从他身后缠到了身前，她用视线捆住他，双颊泛起好看的酡红，柔声细气的说：“云欲休，我好喜欢你。你想听多少遍都可以。以后我可以每天对你说。”
顽强的小触须钻进他的额心，勾住了他的神魂，抵.死.缠.绵。
他重重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时，眸中已不见血色。
“别以为我会轻易放过你。”他依旧绷着脸，唇角却不小心露出了一星笑意。
阿离悄悄松了口气，从他身上蹦下来，气势汹汹单手叉腰，指着须臾君道：“揍他！”
不等她发话，云欲休早已欺身而上。
他的周身氤氲着黑雾，那雾似冰又似火，一掠而过时，空气被点燃，然后瞬间冷凝，结成一片密密实实的白色小冰晶，簌簌地掉落。
须臾君一计不成，面色竟然丝毫不变。
他的身体薄如纸片，好像不堪一击。
一个念头闪动间，须臾君面前已密布着黑雾，只见云欲休眸色冰冷，自雾中探出一只手，直直插.进了他的心窝。
“呵，”须臾君那苍白病弱的唇角浮起浅浅的微笑，“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我么。”
在他说第一个字的时候，云欲休已捏住了那颗跳动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羸弱心脏，将它摘出体外，等到话音落时，那颗仍在跳动的心脏已被云欲休捏成了一蓬血水。
然而须臾君并没有死。
他的嘴里涌出大蓬大蓬的鲜血，很快就把身上的白袍染成了红袍。
他像个木偶似的站在原地，嘴唇翕动，不住地重复着一句话：“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我么。”
阿离在一旁看着，只觉头皮发麻，足底生寒。
其实在她命令云欲休揍须臾君之前，她已悄悄在他身上写了个“走”字。她知道云欲休的实力大概与神王相当，想要在这里击杀须臾君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最好的结果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神山共有七位神王，此刻根本不是和人拼老本的时候！
云欲休就算再暴躁，也不会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阿离已经做好了准备，将天谛崽和昏迷的玉离衡拢在一起，就等云欲休虚晃一枪之后将他们几个打包带走。
却没想到，形势居然变得这般诡异！
“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我么。”须臾君的下巴已被鲜血淹没，他的眼睛并没有失去神采，反倒熠熠逼人。
云欲休疾退，揽住阿离，将她护在怀中。
须臾君的声音仿佛带了回声，远远近近地响了起来。
阿离偏头去看，只见不远处的街道上，无论行人还是商贩，个个直通通地向着他们走来。
“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我么……”
“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我么……”
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烁着和须臾君眼中一样的光。
阿离看见方才卖烧鸡给她的胖伙计也走在人群中，他的手中还拎着一张包烧鸡的荷叶，虽然形貌未改，但他的气质已然大变，和面前这位病态公子须臾君如出一辙。
阿离遍体生寒，如坠冰窟。

第70章 .能说会道
“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我……么。”最初的那个“须臾君”神色愈加诡异, 此刻鲜血堵塞住了气道, 话音变得断断续续，血沫和血珠从鼻孔里往外喷。
从四面八方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阿离紧绷着头皮，踮脚一望。
一时之间，她竟有种错觉——全天下的人都在说着同一句话，向着这里聚拢而来。
“怕什么。杀光就是了。”云欲休轻描淡写地说道。
他眯了下眼睛，神态慵懒闲适。
在须臾君更换台词之前, 云欲休把身体微微向前一倾，唇角勾起一个恶到了极致的笑，一字一顿, 清清楚楚地说道：“如果你送来的人足够多，说不定可以见识到我一半的杀人本事。”
阿离看到“须臾君”本就扭曲的面容重重抽搐了一下。
云欲休不再多言，身体微微一晃, 在原地消失了一瞬。
下一秒, “须臾君”胸前破洞上燃起了幽暗魔焰。这具活死人一般的躯体顷刻间化为飞灰，再无半点存在过的迹象。
云欲休朝着人潮踏前一步。
他的指尖跳动着魔焰，薄唇微勾：“慢慢烧更好看。”
人潮齐刷刷地停下脚步, 一顿之后，众人齐声怒道：“丧尽天良！玄凰！你当真要与此等恶魔同行么！”
声浪排山倒海一般袭来, 阿离的小身板不禁随之轻轻晃了晃。
云欲休把她的脸蛋摁在自己心口，长袖一合，将她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一丝风也吹不到她的身上。
他垂下头, 轻轻用下巴抵了抵她的发顶。
“不要看，不要听，不要想。不要怕。”
阿离环住了他的腰。他的肩背和胸膛上都有结实的瘦肉，腰间也是，摸上去硬硬的，薄薄的肌肉层中好像偷藏了无穷无尽的力量。他并非善类，身上不知道背了多少条性命，但靠近他时，总会闻到一股清新至极的诱人香味，不染丝毫血腥。
他的心跳平稳有力，只在她的脸颊贴上去的刹那微微乱了乱。
阿离的心忽然变得十分平静。
她想，‘他的怀里，就是我的安乐乡。’
鸟儿都不贪心，有一个舒适的窝就能满足的睡个四仰八叉。
阿离的心神缓缓沉入了与天地共鸣的状态。这一回，她看得更加清楚了，天地之力的海洋上，那具庞然大物像是苔藓一般飘浮着，形状细碎颜色驳杂。不远处有一大片深色的区域，好像是染了病一般，正向着自己和云欲休蔓延而来。
阿离心有所感——这片深色藻状物与方才观察“须臾君”时看到的色泽一模一样，只不过范围扩大了许多，若说方才的“须臾君”像一枚深色的带触须的海胆，那眼前这一大片便是在水里泡得又松又大的“胖大海”。
云欲休掠过之处，它们迅速枯萎凋零，消逝在天地之力的海洋中。
“他操纵着这些人！”阿离脱口而出。
她从云欲休怀中挤出了脑袋，见他已把周围清理得一干二净。
更多的人正从远方围过来，他们齐声劝说阿离离开云欲休这只恶魔，声音层层叠叠，像魔音灌耳。
阿离把小手放在云欲休心口，轻声对他说道：“先别杀，我试一试他。”
“唔。”云欲休拧起眉毛，很是有些不满。
“须臾君！”阿离朗声道，“你一定想不到，其实早就有别人来找过我，还教了我怎样防范你。”
人群一顿。
阿离道：“不然你的招术为什么对我无用？那人说，若是你来找我，便让我稍微将你拖上一刻半刻——我方才是把你当猴耍呢！”
众人的脸色齐齐变了。
方才阿离的表现的确很诡异，须臾君只当人与鸟的思维方式不大一样，却没想到自己居然被她戏弄了。
“所以，”阿离得意洋洋，“你确定你在神山的真身安然无恙？！”
仿佛有一阵风轻轻拂过。
下一秒，只见满城提线木偶一般的人像是大梦初醒一般，奇怪地看看左右，挠挠头，各自散去。
阿离急急沉浸心神，只见那片深色苔藓像光斑一样，飞速掠向远方。
一晃眼便消失不见了。
云欲休眸色沉沉：“谁找过你。”
阿离默默在心里替他的智商点了蜡，脸上却丝毫不露：“我诈他的。方才我心有所感，觉得这些都不是他的真身，便故意这么一说，就看他慌不慌。他这一跑，证明我都猜对了！待会儿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再细细说给你听。”
云欲休眸光轻轻一闪：“哦。哪这么麻烦，全杀了就是了。”
顿了顿，他道：“神山算什么东西。”
“是是是，你最厉害！”阿离蹲到玉离衡身边，仰起脸来看自家呆鸟，“他怎么回事？”
云欲休一手拎起玉离衡和天谛幼崽，另一手揽住阿离，施展缩地成寸术，来到一处无人的谷地。
“他以死相逼，求我放了青衣。”云欲休随手把玉离衡扔在一株雪树下，道，“此人与你有些渊源，若是叫他死了，怕你又在我耳旁聒噪，是以暂且留他性命。”
阿离的神色顿时萎靡了许多：“如此说来，他果然和青衣是一伙的。”
她盯着地上的玉离衡，脑子里闪过许多从前的画面。
“不要多思。”云欲休不动声色，把一只手掌放到她的头顶上，轻轻替她顺毛，“弄醒他，一问便清楚了。”
阿离点点头。
玉离衡悠悠醒转，看清面前二人，再看了看蹲在一旁虎视眈眈的天谛幼崽，他的唇角浮起一丝苦笑。
他很随意地倚着雪树坐定，模样看起来倒有几分潇洒。
阿离一眼就认出来了，此人正是玉虚子。当初他每每“路过”凤栖岭，给自己讲那些奇闻趣事时，摆的便是这个姿势。
玉虚子后脑轻轻搁在雪树树干上，屈起一条腿，微仰着脸，眼神放得很空。
不待阿离二人发问，他便自己说了起来：“这世间，果然力量才是王道。即便我机关算尽，终究是逃不过一顿王八拳。罢了，既然落在了你们手上，我便将一切和盘托出，那些事并不是非要我亲自去做，别人能做成，我亦是感到欣慰的。”
云欲休唇角挂着冷笑，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阿离心绪复杂，微微抿着唇，静静看着这个熟悉的人。
“神山掌握着世间最大的权柄，已有万万年。从前我行走世间，渐渐发现世人本不需要受那么多苦——关于这一点，天谛应当比我清楚得多。所有的苦，源于欲壑难填。”
“你们这般的先天神兽，自是不会有那些苦恼。你们冷眼看着世人，只觉得他们作茧自缚，被权势、利益、美色迷住双眼，终日汲汲营营，自堕苦海，不得解脱。”
“但你们可知道，人生而有灵，原本并不是欲.望的奴隶！”
阿离微微偏了偏头，心想，听起来好像挺有道理，只不过此人说话总是九分真掺着一分假，姑且听着，不可全信。
“世人之所以沦落至此，根源正是在神山！神山屹立这个世间的巅峰已经太久太久了，早已堕落腐化。对于他们来说，与其劳心劳力推动整个世间前行，期间还要防御各种难以预料的风险和未知，倒不如将整个世间变成腐烂的温床，用欲.望蒙住世人的眼，让他们自己束缚住自己，在欲壑之中越陷越深，痛苦、挣扎、内斗……如此，神山才可高枕无忧。”
“若是我拥有了神格，我便可以聆听众生的心声，替他们解除苦厄，收获愿力，假以时日，我必能与神山一战，与神一战！”
玉虚子脸颊泛红，看起来心绪颇为激动，“天谛，你明知世人之苦皆因欲.望，却傲慢旁观，对他们只有鄙夷冷眼，若是请你救人于水火，你定是嗤之以鼻。”
云欲休冷笑不语。
“而你，玄凰，”玉虚子转过脸，恨铁不成钢地盯住阿离，“你枉为神兽，人们向你祷告祈福你却从来也不理，我费尽心力找来那么多故事教化于你，你眼中却永远只有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阿离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你们明明拥有神格，却不愿行神之事。既然你们不愿，何不将这能力与责任都交托给旁人？！”玉虚子正气凛然，“是，这一切的确是我的设计，我的目的你们也知晓了，那便是夺取神格。玄凰，你当知晓那些尸位素餐的人有多么可恶可恨，你难道愿意成为自己都厌恨的家伙吗！”
阿离道：“你继续。”
玉虚子微微笑了笑：“你与从前一样，还是那么天真可爱。”
云欲休的脸上结了冰霜。
玉虚子并不看他，只向着阿离说道：“你很善良，但你不会为了那些你漠不关心的人而牺牲自己。我也是迫于无奈才设计了你与天谛。已经发生的事无可挽回，而我落到你们手里，也只能认栽，可是……”
他笑了笑，那笑容颇有些一切尽在掌握的味道：“可是最后的赢家必定是我。因为我已将我的一切押在了你们的身上，如今，你们已经卷入局中，神山不会放过你们，你们除了对抗，再无其他办法。而我占了玉离衡的身躯，却没有灭掉他的元魂，你们投鼠忌器，不会杀我，我便可以亲眼看着那一天到来。”
他摊了摊手：“我做这一切，本就是为了众生。只要结果一样，是谁来做这些事其实无所谓的。”
“青衣是谁？”阿离问道。
“哦，她。”玉虚子垂眸一笑，“当初玉琳琅产下了一对双生女，都是纯阴之体。我用死婴代替，抱走了其中一人，以秘法隐去她的容貌，助她提升实力后送到融摘星身旁。算是一步暗棋吧。”
他摆了摆手：“她和你一样是个善良的人，她知道我所做一切都是为了众生，这才不惜性命留在我身旁帮助我。希望你看在血脉情分上，对她手下留情。如今你们已经知道我的目的了，其实细细想来，你们接下来要做的事，与我非但没有冲突，反倒完全一致。我知道你们不会全然信我，但我已落在你们手上，你们大可以要求青衣替你们办事。”
“我在这里，还是有些人手的。”他笑了笑，“并不是传一传谣言的那种不入流力量。你们可以好好考虑。”
玉虚子料定阿离不可能猜到他是一体双魂。他所说的这些，除了隐瞒下青衣已被女魂夺舍一事之外，其余全是真话，也不怕阿离去查。只要阿离信了他，将青衣当作亲妹妹来对待，他们兄妹二人就一定能找到翻盘之机！
阿离把云欲休拉到远处。
云欲休脸色很难看，他定定看着阿离：“你信他了？”
阿离噗嗤一笑，道：“正义的反派我见得多了，若是口才不好，怎么可能引来那么多人死心塌地为他卖命？反正无论他说什么，说得多好听，只要牢牢记得他想要的其实是我的小命就对了。”
“不傻嘛。”云欲休惊奇地挑了挑眉。
“不过我觉得，我们不妨利用他们来做一些事……”阿离踮起脚，凑在他的耳朵边上说道。
她发现他的身体好像有一点僵硬。
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胸脯蹭着他，从微微扭曲敞开的领口往下看，可以清楚看见一小片美妙风景。
腰被扣住了。
“好，都依你。”云欲休的声音低沉喑哑，他低头咬住她的唇，凶狠地说道，“不过在此之前，是不是有笔帐还没算？须臾君长得好看？说话也好听？嗯？”
阿离心头一悸，从头顶麻到了脚底。她分明丝毫也不惊慌，却是心如鼓擂，胸闷气短。
整个世界都是云欲休的气息。
她艰难地寻回了一丝神智：“我骗他的……”
一开口便是自毁长城，云欲休趁虚而入，将她的防线彻底摧毁。
阿离溃不成军。
等到他松开她时，她觉得自己已经化成了一滩水，站也站不稳。
“你，你……”她无力地瞪着他的手。那只手刚刚在她的衣裳底下做尽了坏事。
云欲休漂亮的唇角勾起坏笑：“想不想我？呵，消气之前都不会再碰你，这就是惩罚。”

第71章 .失踪的少女
“不碰我？惩罚？”阿离茫然地看着云欲休。
只见他满眼得意, 收回双臂抱在胸前, 偏了偏头，示意她跟上。
阿离看着他的背影出了会儿神，然后微微偏着脑袋，一头雾水地回到了云欲休禁锢玉虚子的地方。
玉虚子见他二人回来，脸上浮起了胸有成竹的微笑，轻轻颔首，道：“二位是聪明人, 想必已商量好了。”
阿离的目光依旧单纯清澈。
旁人兴许能被玉虚子骗过，但她不会。她在涅槃状态时早已把一切看得一清二楚，她能够确定青衣就是玉虚子, 而不是此人口中那个无辜被卷入的单纯女子。
而面前这个夺舍了玉离衡的家伙，也的确是玉虚子无误。
若要严格区分的话，青衣应该是较为偏执冲动的玉虚子, 面前这个则沉稳得多。
所以……这就是传说中的精分怪吧！
阿离又破了个案, 觉得自己真是聪明绝顶。
再看云欲休，便更觉得他是那种有勇无谋的呆霸王了。
云欲休冷冷瞥了眼趴在一旁，状似板鸭的天谛幼崽, 问道：“哪来的？”
玉虚子垂了垂下巴，脸上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道：“焚焰谷。”
阿离和云欲休的神色都变得怪异起来。焚焰谷，正是当初玉虚子设计他们两个恶战之地。
玉虚子道：“两大先天神兽激战焚焰谷，聚天生地养之精元神力，感而有孕……”
“等等！”阿离急忙否认, “我可没有生过蛋！”
“没说是你。”玉虚子的笑容堪称温柔。
阿离眼角一跳，直勾勾地望向云欲休——当初她从天而降，扑到他的背上一通胡来……似乎、好像、大概，禽类就是骑一骑就生蛋了……吧？！原来雄鸟也会下蛋啊！！！
云欲休恼羞成怒，狠狠摁住她的脑袋，恶声道：“瞎想什么！”
他的眼神变得十分危险，五指之间氤氲起魔焰。
玉虚子怂了，解释道：“神兽乃是天地精气所化，算是自然之子，非你二人所出。”
阿离瞥了眼趴在一旁睡得打呼噜的幼崽，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说实话，她不是很能接受云欲休下蛋这件事情，若他真的下过蛋，以后两人亲热的时候她难免会笑场。
不过，既然是他们打架打出来的崽，也能算是半个儿子了。
怀揣着半颗老母亲的心，再去看那趴成了板鸭形状的幼崽时，顿时觉得有点瘦。毛也少，这么趴着肚皮肯定要着凉。
玉虚子道：“我也是无意中寻到这枚先天之卵，将它放置在香火愿力旺盛之地，助它成就神胎。打算待它出壳之后，便将它带在身边，自小熏陶培养，以期……啊！”
低头一看，只见那幼崽不知什么时候爬了起来，一大口咬在了他的手上，目光要多凶狠有多凶狠。
“呜……”天谛幼崽撕扯了几下，见咬不动他，便委屈地跑到阿离身边，又摇头又摆尾，啊呜啊呜直叫唤。
阿离了然地点点头：“你想告诉我他在撒谎对不对？他其实是要杀了你，夺你的神格。”
幼崽直点头，眼睛里泪花乱冒。
它扑扇着翅膀，有模有样地给她演示起来。只见它先把自己抱成个球，指指玉虚子，指指阿离，抬起翅膀朝着自己的脖颈比划两下，然后弓起身子一顿耸动。
“唔，你还是一个蛋的时候，他和另一个人……和我一样？哦，一个女人，他们两个想要杀了你。他们还做什么了？哈？！停停停！这种事就不用演了！”阿离急忙揪住翅膀把这幼兽拎了起来。
玉虚子脸都绿了。
阿离盯了他一会儿，道：“倒也没什么，青衣如果是姑姑的女儿的话，那她与哥哥其实是表兄妹的关系。表兄妹成亲的多了去了，这没什么。哥哥本也无需愧疚，更何况这也不是哥哥的本意，都是你害的。”
玉虚子垂下头，默了片刻，他问：“现在需要我做什么吗？”
声音里颇有几分颓唐。
阿离道：“倒也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只要继续你那煽风点火的本事，让蒙面神将的事迹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即可。”
玉虚子眼神微闪，迟疑地望向云欲休：“你们难道会放了我？”
云欲休冷笑着凑上前去，隔空抓起了他的身体，身体化为一阵黑雾，自他身前进、身后出。
玉虚子浑身冰冷，他意识到自己的心脏被一缕至阴至毒的魔焰缠住，从今往后，生死只在对方一念之间。
他定了定神，心下暗忖，只要恢复自由之身，定能找到解咒的办法。
于是长揖到底，诚恳地说道：“我这便去安排。”
玉虚子离开之后，云欲休面无表情地走到阿离面前，目光沉沉定在她的脸上。
“你想要我受那香火愿力？”
阿离弯起眼睛，笑道：“我知道你讨厌那个。”
云欲休眸光微暗，盯着眼前娇俏可人的小妻子，心中暗想，‘若她开口要求，也不是不可以忍耐。只不过，得让她付出点什么……’
目光渐渐移动她嫣红可人的唇瓣上。
“唔。然后。”他漫不经心地说着，语气有些敷衍。
“所以当然不是你啊！”阿离眨巴着明亮的眼睛，唇角笑意愈深，“它既然是受着香火愿力出壳的，想必它也不讨嫌那股味道。”
她拎了拎手中的幼兽。
云欲休一怔。
阿离把它拎到了他的面前，欢快地说道：“以后，它就叫蒙面神将了！”
云欲休：“……”
目光微沉，落在天谛幼崽身上。
半晌，缓缓吐出一个字：“可。”
玉虚子果然有些手段，阿离与云欲休随意踏入一座城池，便听得茶廊酒肆中处处有人在议论蒙面神将。
阿离寻了个清静处，沉浸心神，细细感知周遭的玄妙。
她发现那庞大的“苔藓”之上，分出丝丝缕缕半透明的云气，牵向云欲休。她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厌恶和排斥，他就像一个炽热的小太阳，远远便将那些东西驱逐或是融化。
阿离心下一定，知道这些奇怪的云气就是香火愿力了。说来也奇怪，人们并不知道蒙面神将究竟是何许人也，但只要云欲休进入人群聚居的地方，那些愿力便会自行寻到他。
她很快就找到了天谛幼兽。在这种奇妙的状态下，它看起来像一点小小的烛火。它试图追逐吞噬那些愿力，每让它吞下一缕，火苗都会壮大少许。
阿离回过神，道：“想法没错，只不过还需要让我们家蒙面神将再干几件大事！”
她隐隐有种感觉，只要继续循着这条路走下去，她就能挖出一个玉虚子根本意想不到的大秘密。
云欲休看了她一会儿，道：“这有何难。”
他带着她，掠向东面。
“方才听到有人祈愿，想要寻回失踪的女儿。”云欲休语声淡淡，“我略听了听，发现近来丢失了不少年轻女子。”
阿离心中微微一动。
“虽然事发地点不一，但许多蛛丝马迹都指向了一个地方——东临城。”他淡淡扫她一眼，道，“只要我有心想知道，便没有什么能够逃过我的眼睛。”
“愿力？”阿离惊奇无比，“你能感知到那些许愿之人心中所愿？”
“嗯。”云欲休的表情有些不耐烦，“很聒噪。”
阿离知道这便是天谛的独特本领了，对于她来说，愿力便只是些能够滋补身体的、味道不好吃、口感也不好的食物，她便是受了，也没有什么能够回馈人家——她那么懒的鸟，怎么可能特意跑到人群中去，一个一个问人家许下了什么愿望，然后再帮每个人解决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呢？
这也是她不愿受香火愿力的原因。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嘛。
“那我们这便探一探东临城！”
东临城位于物产丰饶的鱼米之乡，城内一派繁荣景象。
二人在城中转悠了小半日，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往来客商很多，人员流动极大，哪怕一夜之间少了百八十个人，也很难引起注意。
近来唯一的异常便是城主府外那条宽阔的街道被清了场，两旁摆满各色鲜花，地上也铺了柔软的毛毯。
说是清芜君今夜要驾临，前来探望他的娇美爱妾，大约会在东临城度过一夜。
阿离心头有了一个想法，她拉了拉云欲休，让他低下头，凑在他的耳朵旁边说道：“我猜这清芜君是个大.淫.魔！一个侍妾根本无法满足他，所以搜罗了这么多年轻女子来！这一夜过去，可怜的姑娘们怕是凶多吉少！”
云欲休眼角直抽：“……”
“来的很有可能是清芜君的真身。”阿离道，“这种事肯定得亲力亲为。”
云欲休看着她那一本正经的小模样，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他道：“你若觉得人在城主府，不如这就踏平了它。”
“不不不，”阿离急忙摆手，“咱们蒙面神将又不是妖魔，哪能这般行事？我倒有个办法——他们那些防御妖魔的禁制对我无效，不如我假装迷路，故意送羊入虎口。若这城主府真有猫腻，他们定会留下我，把我和那些女子关到一处。只要找到人，我便逃出来吵得人尽皆知，然后你出手，在清芜君赶到之前将人救出来。”
顿了顿，她又道：“之前我故意让须臾君误会有神山高层与我接触过，今日将事情闹大，让清芜君以为须臾君座下的蒙面神将坏了他的事，说不定他们自己就开始狗咬狗了。就算不成，我们也没什么损失。”
云欲休沉吟片刻：“也可，有我的魔焰护身，无人伤得到你。只不过……”
阿离眨巴着眼睛，期待地望着他。她的脸颊泛起一点红色，心中暗暗猜测，他是要说担心她呢，还是要说舍不得她离开片刻？
他眯起眼睛，坏笑道：“只不过，你确定别人能看上你？”
阿离：“……”
阿离此行并不顺利，城主府的守卫并没有半点留人的意思，她尝试了三次，见那青年守卫脸都红了，却依旧绷着脸，让她速速离开。
她拍了拍脑门，发现自己的想法太天真了——谁也不敢这么正大光明地在家门口掳人啊！
无奈之下，只好垂头丧气原路返回，去寻云欲休。
不曾想，刚转过一条街，便被一个看起来和和气气的婆子拦下了。
“小娘子这是迷路了吧？”
婆子拍了拍阿离肩膀。阿离看到自己肩膀上腾起一小蓬云雾，刚钻进她的鼻子，就被云欲休留下的护身魔焰焚得灰都不剩。
她一抬眼睛，见婆子满脸期待地看着她。
于是阿离果断两眼一翻，“咕咚”一下栽进婆子的怀里。
边上停了一顶小轿，两个轿夫嘴角直抽：“花婆子，别弄死了！”
婆子也一脸无语：“啧，这身子也太弱了，这么点剂量，寻常人不过是头晕无力发不出声……这一晕，婆子我只能也上轿了，要不然万一她摔出去……”
“算了算了，快点上来！”轿夫一副看透一切的口吻，“懒死你算了。”
阿离被婆子抱到轿中。
她觉得方向不太对，不像是去城主府的样子。
莫非想错了，掳走年轻女子的只是些寻常的人贩？
正胡思乱想时，小轿进了一间院子，几个黑巾覆面的人让婆子把阿离搬上一架马车，将一袋晶石扔给婆子和轿夫，这几个便点头哈腰地去了。
阿离眯起一条眼缝偷看，只见这几个人匆匆更衣，待马车从后门离开院子时，恰好混入一列运送物资的车队中，顺顺当当就进入了城主府。
旁的马车开始卸货时，阿离被装入一只大箱笼，抬向后方的院子。
她不禁啧啧赞叹——对方行事算得上是缜密了，不但那婆子几个人不知买主是谁，便是这城主府中，也绝不会有几个知情人！
这才对嘛！
她被抬到一个地方，放在地上，然后四周便静了下来。

第72章 .使坏的小鸟
阿离在箱笼中静静蹲了一会儿。
侧耳细听, 偶尔能够听到一点细微的“噼啪”声, 像烧柴时爆起火星的声音，还有轻微的“卟卟”声，像是水蒸汽顶在蒸笼盖上发出的声音。
所以她这是被藏在厨房里了？
阿离忽然觉得有点饿。
她悄悄听了一会儿，心中有七八成把握，能确定周围一个人也没有。略一思忖，她觉得也不怕被人撞见——她只是一个被掳来的无辜女子，醒来后想要逃跑才是人之常情。
嗯, 肯定不是因为发现这里是厨房她才按捺不住的！
阿离推了推箱笼的盖子，发现上了锁。
她略一使劲，云欲休留下的护身魔焰便从掌心涌了出来, 烧化了箱笼外固定铜锁的铁皮，只听“啪嗒”一声，铜锁落地, 阿离掀开盖子, 探出了头。
外头的景象与她想象之中略有不同。这里不是厨房，而是暗室。墙壁上燃着几盏青铜鹤嘴灯，豆大的火焰无风而动, 将这狭小的暗室衬得阴恻恻的。
暗室正中确实立了个灶台，青玉砌成, 灶膛里的柴是翡翠般的颜色和质地，上面燃着幽幽绿火，偶尔“噼啪”一声，溅起几点火星子。翡翠柴好似永远也烧不完一样, 灶膛里并没有半点柴灰，若不是上方那竹制大蒸笼散发出阵阵热气的话，谁都会以为这只是一件又大又接地气的工艺品。
阿离顿时一点胃口都没有了，她觉得这样炖出来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四下一看，暗室只有一扇铜制小门，没有窗户，也没有其他被掳女子的痕迹。
阿离觉得后脖颈总是凉凉的，手臂上细细的寒毛都立了起来，虽然这里一个人都没有，但她总有一种很挤的错觉。
她不自觉地想起了须臾君操纵满城人为偶的情景，自己把自己吓得缩紧了脖子。
她的视线渐渐凝在了那只巨大的竹蒸笼上，心跳开始加速。
她觉得好像有什么在催促她上前去掀开那只盖子。
来都来了……
阿离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踩着青玉灶台边上的垫脚台子爬了上去，抓住那竹蒸笼的盖子。
很烫。
她能感觉到阵阵水汽透过沉重的竹盖扑到了她的手上，她心一横，揭开了巨大的盖子！
那一瞬间，阿离觉得有一道炸雷穿透一切，轰到了她的头顶上。
虽然隐隐已有预感，但当真看到蒸笼中端坐着一名没穿衣裳、被金丝绳紧紧束缚、已被蒸熟的年轻女子时，阿离干呕起来。
呕得胸腔乱抽。
更叫她惊恐无比的是，这个可怜的女子竟还未死透！
仿佛是感觉到了什么，笼中的女子动了动通红肿胀的眼皮，粘合在一起的嘴唇轻轻蠕动，仿佛在说“救救我”。
她已经没救了。
阿离别开头，手中凝出魔焰，帮助这个可怜至极的女子从痛苦中解脱。
视线一转，定在了手中的蒸笼竹盖上。
正中的凹陷处，凝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黄白色莹润珠子。
阿离喘了几口粗气，正想动作时，听到铜门上传来了开锁的声音。
她瞳仁一缩，飞快地把竹盖盖回了蒸笼上，跃下灶台，藏回箱笼中，阖上了盖子。
隔着厚重的箱笼，外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闷。
一个年轻女声道：“还未好么？今夜君上驾临，城主说要多服一枚‘凝脂’。”
另一个女声听起来嘶哑沙嘎：“折萍姑娘，老身已尽力啦，运气好的话，入夜之前还能赶制出一枚。城主为了今日接驾之事，短短数日之内已连服了近百枚‘凝脂’，肌肤定已是吹弹可破了，还怕君上不爱么。”
年轻女声低低道：“婆婆你有所不知，君上近来有意要结一位双修道侣，一但选中了哪位，便是一飞冲天哪！而没选上的……想想也知道将是什么下场。城主尽力一搏，成了，咱们也跟着鸡犬升天，不成的话，往后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明白明白，老身定会尽力。这里倒是还有一个备用丹料，折萍姑娘稍微等待片刻，老身拼上这身修为，也要为城主再炼出两枚‘凝脂’来！”
“行，我在门外等你。缺材料只管说一声，年轻漂亮的女人多了去了，怎么抓也抓不完！”年轻女声离开了暗室。
听到这里，阿离心中已明白了来龙去脉。这东临城主为了邀宠，争夺道侣之位，不惜用上这般阴损狠毒的法子，生生将年轻女子炼成丹药服下！
阿离悄悄掀开一道缝隙，往外望去。
只见一个从头到脚罩在黑袍中的老太婆爬上灶台，揭开了蒸笼盖子。
蒸笼中只剩一团金丝。
“咦？这么快就炼完了？”老太婆偏头看了看竹盖子，大惊，“怎么没有成丹！坏了！怎么偏就今日出了状况！不行，得让他们再多抓几个人回来！”
她爬下灶台，一转身，发现身后站了个人。
只见一个容颜绝美的女子冷冰冰地盯住她，两只眼珠黑湛湛，阴沉沉。
老太婆是个神仆，对付这些被捉来的平民女子向来是如同杀鸡一般容易，她瞥了眼箱笼，见铜锁落到一旁，倒也没有太吃惊，只道：“既然听见了，便老老实实的，还能少吃点苦头。”
阿离沉着一张小脸：“可惜了，本该让你多吃些苦头的，无奈时间紧迫。”
老太婆咧出一嘴黄牙，正要笑，只见一只燃着魔焰的小手摁在了自己脑门上。
一声都没发出来，整个人便被烧成了灰烬，一件空荡荡的黑袍慢慢飘落，被阿离一把捞回了手中。
阿离定定望了望那灶台，思忖片刻，用魔焰覆住手掌，伸入灶膛，将里头燃着幽火的翡翠柴取出了一半，焚成飞灰，然后罩上那件黑袍，把自己从头到脚包得严严实实。
她走到铜门边上，屈指轻轻叩了两下，压着嗓门低低道：“折萍姑娘，请来一下。”
铜门从外面被拉开，一个身着粉色暖纱的女子走了进来，眉眼间颇有不耐：“怎么？”
阿离一个手刀劈在了她的后颈上。
未晕。
折萍惊恐地扭头看向阿离。
阿离挠了挠头，闪身到她身后，又一个手刀。
还是没晕。
阿离暗暗在心里骂了两句，一手绕到身前捂住她的嘴，另一手握起拳头，照着她的后脑锤了几下。
总算是晕了。
阿离从蒸笼里取出金丝，把折萍捆成一只丝毫也动弹不得的粽子。
她试了试蒸笼里的温度，又从灶膛里抽走了几根翡翠柴。略估了估时间，觉得大约差不多了，便把折萍扔了进去，塞住嘴巴，盖上盖子，在她身旁留下一缕魔焰。
折萍很快就被热醒了。
阿离听到蒸笼中传出“呜呜”声，便凑到了蒸笼外，粗着嗓门道：“折萍姑娘你也不要埋怨城主，要怪就怪你自己也生了一身好皮肉，与其留着你勾引君上，倒不如给你个尽忠的机会……桀桀桀桀……”
阿离知道多说多错的道理，把意思传送到位之后就不再废话，揽紧黑袍遮住脸，像老太婆一样躬着身走出了铜门。
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后，她从一座假山堆里钻了出来。
天色已有些发暗了。
守在假山附近的侍卫恭恭敬敬地向她行礼，阿离摆摆手让他们回原处守着，然后大摇大摆四下走动起来。
正要离开这间院子时，忽然看见两个侍卫抬着一只新的箱笼进来了。
阿离掩了掩脸蛋，佝偻着身子上前去，指挥他们把箱笼放在了甬道里，然后挥手令他们离开。
刚揭箱盖，她就被一只大手攥住胳膊，一把拽进了箱笼中！
阿离吓得不轻，下意识地祭出云欲休的魔焰，却被人轻易化去。她差点张口就喊，旋即反应过来自己才是做贼的。
“别乱动。”耳畔响起低沉的男声。
阿离一下瘫在了对方的怀里。
“你吓死我了。”她柔软地抱怨着，小手攥住云欲休的衣襟，胡乱往他脸上摸。
云欲休低笑起来：“独自闯进来的时候胆子不是很大吗。”
阿离依着声音找到了他的嘴，手指抚过精致唇角，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坏意。
她软软地倚着他的胸膛，胳膊绕住他的颈，脸蛋极慢极慢地往上蹭。
“我没想到他们竟然那么坏，刚才真的好害怕，你不知道我有多后悔离开你的身边……”她蹭到了他的脖颈处，故意贴着他的喉结轻轻吐气，“我差一点就被抓住了，我当时想着，这样死掉真是太不值了，还有好多好多事想和你一起做。”
漆黑的眼睛里闪动着狡黠的光芒，声音却更加委屈：“云欲休，你再不来，说不定就再也见不到我了……我知道你还没消气，一点也不想碰我对不对？”
嘴唇继续往上蹭，若即若离划过他那弧线优美的下巴，落到他的唇角。
就在他呼吸变沉，张口衔来的时候，阿离轻轻向后一躲，道：“没关系，你来了我就安心了。待会儿清芜君到来的时候，你需做一件事情。我将一缕魔焰留在里面的蒸笼中，你操纵它，烧断我用来捆人的金丝，注意千万别把人弄死。等这个女人逃到外面，有人抓她时，你再用‘蒙面神将’的身份帮助她逃至清芜君面前。”
她有条不紊地开始吩咐他，声音冷静，一本正经。
黑暗之中传来极沉的呼吸声，阿离假装听不到，严肃地说道：“好了，我们现在先离开这里，免得引人怀疑。”
她伸手去推箱笼盖子。
腰被牢牢捉住。
她落回了那个坚硬结实的怀抱里。男人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是带笑的气声：“我向来大度得很。”
后脑勺被紧紧扣住，一片黑暗中，阿离使劲睁大双眼，却什么也看不见。
只知那熟悉的温凉气息沉沉罩下，薄唇辗转，像是要将她小小的唇舌吞吃入腹。
剧烈的心跳声回荡在狭窄的箱笼中，也分不清是谁在心动。

第73章 .试试真身
一片黑暗中, 阿离被吻得透不过气。箱笼内空间很小, 她的脚总会不自觉地踢到箱壁。
“来，试试真身。”耳畔响起低沉的男声，晦.暗且兴.奋。
阿离心头一悸。
魔焰涌入她的身体，她现出神魔身，被他搂在怀里。他的身体也开始发生变化，他展开双翅，将她锁在正中。阿离觉得眼前的黑暗好像更加深沉了几分, 周身满满都是云欲休的气息。
阿离有些紧张，试着用脚爪挠了挠他。
他的皮肤很坚硬，非金非石, 摸上去又沉又凉，质感奇异。没碰两下，脚爪被钩握住, 摁到一旁。
阿离的小心脏噗通噗通乱跳起来, 她感觉到他的呼吸凑到了她的颈侧，像蛇一般微微一顿之后，他猝然发起进攻, 一口衔住了她的颈脉。
阿离的惊呼刚刚脱口而出，身体便传来了冰凉的异物感。那感觉难以言说, 比人身的时候更加深刻，直击神魂。
每到了这样的时候，云欲休总会暴露他的禽.兽本质。
哪怕是最温柔的动作，都能被他做得侵略性十足。阿离觉得自己好像被铜墙铁壁困住, 且被侵犯得彻彻底底。
她失控了，浑身又僵又麻，出气多，进气少。脑袋里一朵接一朵爆开灿烂的烟花，身体最深处传来一阵阵最原始、最本能的悸动。
她感觉到他拿走了她的一切，又将他自己的一切送给了她。
她听到他一直在笑。
笑得很可恶。
终于，耳畔传来低低的叹息：“真弱。今日就放过你了。”
他帮她化成人身，将她绵软的身体揽在怀里，渡入魔焰，引导着她体内多出来的那些狂暴能量，将它们梳理得老老实实，汇入她的心脏中。
“这便是真正的双修。”云欲休的声音兴奋带笑，“你彻底是我的了。”
阿离把脸埋在他的怀里，细细地感受他身上的气味和温度。
她发现自己的感官敏锐了很多，她听到甬道壁上火焰晃动时发出的声音，也听到墙角蚂蚁爬过的响动，而甬道外的动静，更是清晰地传进了她的耳朵。
“城主见折萍久久不回，便让我过来看看。”一个年轻的女声。
“是。”侍卫退开的声音。
阿离轻轻推了推云欲休：“帮我做一颗珠子。”
云欲休懒洋洋地动了下，随手从箱笼壁上抓下一块木材，捏在手心用魔焰烧融、冷凝。
阿离捏了这枚珠子，爬出箱笼，用黑袍裹住脸蛋，慢腾腾向甬道外走去。
没走几步，便撞上了一个吊梢眼的侍女。
“婆婆，折萍姐姐来过没有？”侍女垂首问道。
这些侍女对这个老太婆都十分忌惮，并不敢拿正眼来瞧。
阿离压着嗓门，怪笑道：“折萍姑娘忠心，用自己的身子骨替城主炼了枚最好的‘凝脂’，拿去用吧！”
吊梢眼侍女愣怔片刻，眼中清清楚楚地闪过一抹狂喜：“折萍姐姐真是忠心耿耿啊……不枉城主对她的一番真心！城主方才还对我说，若是此次能被选中成为君上的道侣，便将折萍姐姐带过去做通房侍妾呢！这可真是……城主不知道得心疼还是感动了！”
阿离见她憋笑憋得辛苦，便体贴地将云欲休刚刚搓制的丸子递给她。
“快去复命吧，老身很忙。”
“嗳，嗳，多谢婆婆！”
吊梢眼侍女美滋滋地捧着那枚丸子去了。
阿离一转身，发现云欲休不知何时已站在自己后面。甬道中火光暗淡，衬得他的容颜更加耀眼。
方才亲热的余温未褪，此刻见着他，阿离心中又是羞涩又是喜悦。她把额头抵在他的胸.前，一只脚不自觉地在地上蹭一下、再蹭一下。就像鸟儿刨地一样。
云欲休的眸光微暗，喉结轻颤，道：“该走了。”
两个人悄悄潜到了屋顶，只见北边的天空氤起朵朵祥云，一名青衫人负手踏虚空而来，每落一步，足下便多一朵七彩云，好似步步生莲。
云欲休摁住阿离，双双现出鸟身。
便见一大一小两只黑鸟蹲在檐角螭吻旁边，小的一直扬起脑袋想去看大鸟的脸，大鸟别别扭扭，把头拧到一旁，将小鸟摁在自己的翅膀底下。
被黑翼糊住脸的阿离：‘……所以云欲休的真身究竟是不是长得和蒙面神将一样蠢呢？？？’
清芜君很快便到了。
城主府外已跪满了接驾的人，为首的是一个身穿白纱的美艳女子，声音又轻又甜，软软地传遍整座府邸。
“妾，怀雅，恭迎君上。”
众人齐道：“恭迎君上驾临。”
阿离拿眼去望，只见清芜君长相平平，但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王霸之气，令人不敢小觑。
他虚虚一扶，东临城主怀雅夫人便娇弱地站了起来，纤手轻轻扶了下额，便见额角洇起一小片粉色指痕。
清芜君眸光微动，垂目，扶着她踏入府中。
阿离眼尖，瞥见这清芜君不动声色，重重在怀雅夫人的手背上捏了一把，睨着那几枚泛起淤青的指痕，他的唇角抿出浅浅的愉快弧度。
“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阿离摇头轻叹。
云欲休偏了偏头，觉得自家呆鸟文绉绉的样子还挺可爱。
正想夸她两句，便见她抻了抻脖子，又道：“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
云欲休眨眨眼，不动声色扭开了头。
他动了动指尖，操纵那一束被她藏起的魔焰。
二人站得高，整座城主府中的景象尽收眼底。后院，很快就传来了动静。
虽然阿离已把那青玉灶台中的火调成了最细微的文火，但炖了这么久，折萍一身肌肤已是不成了。束缚她的金丝一断，她便挣扎着爬出了蒸笼，跌跌撞撞冲了出来。
走出甬道时，满头秀发已经落光了。
前院，怀雅夫人正搀着清芜君绕过照壁。
阿离兴奋地左看看、右看看。
折萍很快就被侍卫拦下了，虽然依稀还能辨认出她的容貌，但这么一个浑身通红溃烂的侍女，他们自是不会放行的。
都知道今日神王驾临，怎敢让这些后院的腌臜事情暴露到光天化日之下？
阿离正打算行动，便见一个怪模怪样的金甲神将从天而降，一巴掌一个把侍卫全部扇飞。
“蒙、蒙面神将？！”折萍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救、救命！怀雅夫人丧尽天良，抓、抓人炼丹……求、求你……帮我，救我，让、她死、死无葬身之地！”
她双目赤红，模样要多狰狞有多狰狞。
蒙面神将嫌弃地拱开她，很自然地伏下身，好像要把双手撑到地面上。
云欲休眼角乱抽，挥出一缕魔焰击中蒙面神将，低低笑骂：“蠢狗！”
只见蒙面神将一个激灵立直了腰，率着那折萍向外走去。他天生力大，遇到拦路的侍卫便随手一巴掌扇飞。
有人跑到前院想要传信，被怀雅夫人狠狠瞪了回去——今夜是至关重要的一夜，她绝不允许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坏了清芜君的兴致。
很快，蒙面神将与折萍就穿过了三道院子，眨眼间，和外头的接驾队伍迎头撞上了！
“君上救命！”折萍远远见到清芜君的身影，便大步冲了上去。
一边跑，一边有溃烂的肌肤脱落，到面前时，折萍已成了个血人儿。蒸得半生不熟的血液并没有往下流，而是诡异地糊在她的身上，更显得形貌骇人。
跟随在清芜君身后的一众接驾人齐齐惊呆了。
怀雅夫人更是倒抽一口凉气，难以置信道：“折萍？！你不是已经死了么！”
方才另一个侍女带回“凝脂”，告诉怀雅夫人折萍已被那老太婆炼成丹药时，她还假模假样为折萍掉了两滴泪，不想一转眼，折萍竟好手好脚地跳出来，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一听怀雅夫人这话，折萍更是丝毫也不怀疑老太婆是在怀雅夫人的授意下，故意要取她的性命了。
她的目光更加怨毒，怒视着怀雅夫人，道：“这么多年，我尽心竭力服侍你，为你做牛做马，你想要肌肤胜雪，我便帮你找来了那个老妖婆，抓年轻漂亮的女子炼制丹药，助你美貌更甚！这么多年，我可有哪一处对不住你过！你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眼见要飞上枝上变凤凰了，便想将我灭口，是也不是！”
怀雅夫人手足冰凉，想要上前，却被清芜君攥住了胳膊。她急道：“君上！她胡言乱语，万万不能相信啊！妾怎么会做那样可怕的事情！来人，还不把这个疯丫头带走！”
清芜君威压沉沉罩下，众人跪倒在地，丝毫不敢动弹。
“我认得你，你是雅儿身边的侍女。”清芜君的声音和他的长相一样平平无奇。
“君上！”折萍红肿的眼眶中掉出了一串串血泪，“正是婢子啊！婢子还记得，上回君上驾临，还夸我那清心蜜柚茶味道不错……”
清芜君淡淡笑了笑。
“君上，婢子要揭发怀雅夫人！除了抓活人炼丹之外，她还养了十余个面首！我有证据！她暗中习得采.阳.补.阴之术，说是炼到旁人无法发现端倪时，便要窃取您的神力！您若不信，婢子这便将那记载邪术的册子取来让您过目，您只要看一看怀雅夫人体内的神力运行轨迹，便知婢子所言句句属实！”折萍满腹怨毒，干脆破罐子破摔，将怀雅夫人卖了个一干二净。
此言一出，怀雅夫人顿时软软地瘫了下去。
此刻能在院中迎驾的，都是东临城中最有身份的人物，他们跪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以活人炼丹已是不容于神山的极恶，更遑论这妇人胆大包天，竟敢觊觎神王的神力！
只希望清芜君不要迁怒太广。
清芜君视线一转，落到了直挺挺立在一旁的“蒙面神将”身上。
“这位就是须臾君座下的蒙面神将？”清芜君的语气略有一点缥缈。
蒙面神将一言不发，大步向外走去。
阿离沉浸心神，潜入了天地之力的海洋。
她看见，四周洇出许多香火愿力，聚在了蒙面神将——化形的天谛幼崽身上，这些云气般的愿力将更远处的愿力也吸收了过来，源源不断地沁入这天谛幼崽的体内，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强壮起来。
阿离此刻已然确定，那飘浮在天地之力海洋上方的庞然巨兽并不是所谓的“神”，而是无数人的嘈杂意念，因为香火愿力正是源于此处。
意念之苔上，有一块颜色较深的区域，与须臾君类似，阿离知道这定是不远处的清芜君。
清芜君身形微动，沉声道：“留步！”
阿离看到清芜君向着天谛幼崽的方向移去，心头一动，掀起一缕天地之力，截断了清芜君的去路！
众人只见清芜君突兀地顿在原地，眼睁睁望着蒙面神将远去。而清芜君心下已是大骇，他知道阻拦自己的并非寻常的力量，而是外人绝对无法染指的，神之领域！
“须、臾、君。”清芜君一字一顿。
“君上！”折萍哀哀凄凄，壮着胆子扑上前去，“求君上给个说法！”
清芜君深吸一口气，平静的面庞上难得有了几分恼意，冷声道：“怀雅犯下恶罪，当死，由你监刑。你为虎作伥，事后便自绝以谢罪吧！！”
折萍猛地盯住怀雅夫人，神情兴奋。
被困在蒸笼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时，她早已不抱着任何生还的希望，满心只有对怀雅夫人的恨，恨不得扒其皮，噬其肉。此刻虽然从那极热炼狱中逃脱，但容貌尽毁，身体俱废，已是生不如死。能够好好折磨娇滴滴俏俏的怀雅夫人，再亲手弄死她，已是折萍求之不得的最大快事！
等到清芜君摆脱了一众求饶之人，追到外头时，两只黑鸟和蒙面神将早已没有了踪影。
不出几日，蒙面神将破了东临少女失踪大案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向着四面八方飞速扩散。
而阿离自那日之后，忽然就不大搭理云欲休了。
她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时而望着蜜蜂发呆，时而对着蚂蚁沉思。
就连每天傍晚云欲休变着花样给她弄不同的紫色云霞，她也一副不怎么在心的样子。
云欲休使尽浑身解数与她双修，除了极乐眩晕时能看到她露出些可爱的模样，完事之后，又见她抱着膝盖独自蹲在一旁，看蚂蚁搬家去了。
仿佛那里藏着什么诱人的宝藏。

第74章 .神的领域
云欲休活了这么久, 从来没有这么烦躁过。
他向来行事肆无忌惮, 谁挡他路他就杀谁，谁让他不痛快，他定会叫对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如今，却对着一只呆头呆脑的小黑鸟无计可施了。
他又轰平了一座山，她却依旧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轻轻偏头，用一根手指压住嘴唇, 对他说，“嘘。”
连视线都没往他身上落！
若是换了从前的脾气，他定是扑上去一口咬断她那细细的脖子。
这般想着, 云欲休有点蠢蠢欲动。
他悄无声息凑到阿离身后，偏头，呲牙, 衔住她的侧颈, 轻轻发力。
“我明白了！”阿离忽然惊叫一声，原地蹦了起来。
“刺——”
云欲休来不及收回獠牙，尖利的牙齿刮过她的脖颈, 拉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细小的血珠飞快地洇出来, 汇成一条细细的小溪，蜿蜒流下。
阿离根本没感觉到痛，她回身搂住他的腰，两只漆黑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笑得满面都是花。
她用额头拱他，柔美的脖颈上，一行血溪缓缓流进衣裳底下。
云欲休瞳仁紧缩，眼底染满了晦暗深沉的颜色。他发出一声嘶哑的叹息，蓦地垂首，埋入她的颈中，衔住肌肤上的伤痕，惩罚一般狠狠吮了几下。
阿离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一阵麻痛。随之而来的便是深入骨髓的痒意。她不自觉地发出了让自己无比脸红的声音。
等到云欲休用兽类的方式替她舔舐完伤口时，阿离的头发都快立起来了。
他把她摁到了身后的老树上，用染了血的唇狠狠吻她，像是在发.泄这些日子他在她这里所受的闷气。
许久之后，他终于松开了怀中这个可恶的呆女人，微微喘着粗气，眯着眼，神色危险地问她：“明白什么了？”
阿离双手软软抓着他的衣襟，颇有些心虚地打量了他几眼。
直觉告诉她，若是她的回答不能令他满意的话，他立刻会堵上她的嘴，并让她接下来的三五日都无法说出一句囫囵话来。
“我明白了，你才是最重要的。”阿离踮起脚，狡猾地吻了吻他的脸。
云欲休重重一怔，唇角下意识地要往上勾。他辛苦地压下了笑意，冷声道：“少拿瞎话糊弄我。”
“哦，”阿离从善如流，“那我以后不说这种话了。”
云欲休：“……”
阿离早就摸透了这只呆鸟的性子，她用胳膊环住他的肩背，微微踮起脚，把额头抵在他的下巴上。
果然，云欲休的身体又僵住了。
她知道他拿自己一点办法都没有。
二人静静依偎了一会，就像树梢上蹲的一对鸟儿，相互蹭了蹭颈，抚了抚背，然后便开始细细碎碎地说起话来。
阿离说：“这几日我看蚂蚁，看蜜蜂，忽然觉得，它们和人其实像得很。”
云欲休漫不经心道：“呵。像人？那你不如去看猴子。”
语气还带着一点点怨怼。
阿离才不和这个大型孩童计较，她自顾自说道：“蜂和蚁最是明显不过。每一个个体出生时，一生的轨迹仿佛就已经注定了，它们天生懂得如何觅食、如何向同伴传递讯息、如何明确分工，一切都有条不紊。”
云欲休轻笑出声，忍不住用下颌重重抵了抵的她的发顶，心中颇有些好笑——她便是因为这个冷落了他这许久？！
“是谁在主导这一切呢？”阿离抬起眼睛，看着他，“蜂和蚁，显然都没什么脑子，可仔细观察它们，却发现当它们组成一个庞大的整体时，每一个个体的每一个动作和步骤，都像是经过了精密的计算，几乎毫无瑕疵！”
云欲休的脸色渐渐凝重：“你指的是蜂蚁中的王或后？”
“不，”阿离轻轻摇头，“蜂后蚁后，也只是整个精密系统中的一部分罢了，它们并不能干涉这个整体的运行，与工蜂工蚁相比，只是职责不同而已。我指的是，那一双眼睛或者手，究竟得站在何等高处，才能完美地俯瞰、指挥一整个族群。”
云欲休若有所思。
阿离轻轻叹了口气：“我原想着，会不会是因为它们的生存方式与我们不同？譬如说，一个蚁群其实相当于一个人，手、足、口、脏腑分工明确，各司其职。只不过对于蜂蚁来说，身体的各个部分是可以拆离的，便如我们看到的那样。”
云欲休眸中闪过兴味，将她往怀中揽了揽：“继续。”
阿离顺势紧紧偎进他的怀里，用他的体温来对抗脊背上泛起的丝丝寒意。她的声音带上些许颤抖，有兴奋，也有畏惧。
“方才我却忽然明白了。是不是同一个个体，其实根本不重要！那个冥冥之中指挥着蜂蚁的意志，与我们天然便有的个人意志，根本没有区别——从根本上说，大家都是一样的，所有的行为追本溯源，要么为了生存，要么为了繁衍。这就是自然之道。”
“因为每一个个体的意志都是那么相似，所以它们便会相互吸引、同化，融合为一个整体的意志！整体意志源于个体，亦可以同时影响、左右每一个个体的行事。如蜂如蚁，它们的个体意志极为微弱，于是每一只蜂蚁都会老老实实遵从整体意志。”
“其实只要是族群聚居的地方，便能看到整体意志影响下衍生的那些利于整个族群生存繁衍的规则。人也一样，虽然人性要复杂深刻得多，但最本能的愿望，却也是生存和繁衍。人，自然也是有整体意志的，只不过人类天然崇尚自由，个人意志更加复杂和坚韧。若是有人想要以人力染指这一方‘神的领域’，那唯有一个办法。”
“用某种诱饵，左右大部分的个体意志……”阿离的声音微微哑下去，“然后将它们聚在自己手上。比如钱，比如权。香火愿力也算是一种，玉虚子便是看见了这一种，却忽视了处处可见的、更加庞大和恐怖的……怪物。神山，已经入侵了整体意志，所以那须臾君才能将自己的意志降临在众人的身上！这也太恐怖了……”
云欲休面色沉沉，眸光复杂地盯住阿离。
半晌，他轻轻笑了下：“阿离，你想要什么？你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给你。你想做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身后。”
阿离轻轻一震，仰起脸看他。
半晌，她有些丧气：“我们与神山为敌，一定会死很多很多人。”
云欲休微微笑了笑：“我得了个消息，前几日见你专心玩蚂蚁，便没有告诉你。”
“唔？”
“许多地方，都出现了‘蒙面神将’。”云欲休满脸不在意，“这种小事情我根本不会放在心上，不过也许你会有兴趣？”
阿离思忖片刻，惊喜不已：“你是说，很多人借蒙面神将之名，行正义之事？！”
她急匆匆撇下他，沉浸心神。
很快她便发现，无数乳白色的愿力云气牵引在不远处的天谛幼崽身上，它已经壮大了好几圈，有点牛犊子的模样了。
“我们去人多的地方看一看。”阿离抓住云欲休。
二人很快就到了一座繁华的城池附近。
阿离发现，那颜色斑驳，像苔藓般的整体意志之上，浮起薄薄一层乳白色的光雾，“苔藓”之间，处处是细碎的白色光点，有些地方甚至连成了小小一片。
“这难道便是……正气？！”阿离心头震撼，眼眶莫名有些发热。
云欲休淡声道：“人心最易浮动。”
阿离定定望了片刻，道：“当务之急，便是提升你我的实力，在这天地正气到达巅峰时，与神山倾力一战！”
云欲休胸腔颤动，发出一阵阵好听的闷笑声。
“可以。”
话音未落，阿离忽然心头一震，一股难以言喻的不祥感攫住了她。
前方城池中传来了惊恐的尖叫声，定睛一看，只见地下爬出许多长足妖兽，其中一头妖兽将一名金甲神将高高卷起，当空撕成了两半。
她呼吸一滞，只见那些代表着正气的白色光点飞速地黯淡下去。
“果然，人心最易浮动。”阿离定了定神，尝试着凝出一身金甲。
她本就是先天神兽，这些日子与云欲休频繁双修，修为早已突飞猛进，论肉身强悍程度已接近神王级别了。
灿灿黄金甲裹住她纤细玲珑的身段，她腾身而起，掠向城池中那头肆无忌惮的巨妖。
云欲休望着她窈窕的背影，喉头不禁微微发紧。他定了定神，像一道黑色影子一般跟在她的身后。
只见阿离凝出一柄金色巨剑，自半空跃下，轻易把一头长足巨妖劈成了两半。
“蒙面神将！这才是真正的蒙面神将！”不远处传来惊喜的尖叫。
阿离像一只灵活的跳蚤一样在一头头巨妖之间游走，每一次出剑，都会利落地收割掉一头巨妖的性命。
每座城池有三至五名神将驻守，这些巨妖的实力与神将相当，碾平一座城池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阿离大肆杀戮之时，心中更是肯定了自己的判断——这些妖，根本就是神山豢养的！恐惧，最易摧毁意志。
眼睛一扫，便是一幕幕人间惨剧。有人扒在房屋废墟之上徒劳地挖掘，指头已皮开肉绽却浑然不觉，有孩童晃着父母一动不动的尸身嚎啕大哭，也有父母搂着孩童尸身，满脸绝望地冲向巨妖……
她的心头腾起怒焰，下手更加狠辣，将一头头巨妖斩成肉截截。
等到视野中再不见活着的巨妖时，她拄着剑，立在城中，大口地喘.息——并不是疲累或者力竭，而是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肩上好像扛起了什么看不见的重担。
她缓了一会，略有些茫然地抬头寻找云欲休。
却见四周围满了平民和神兵，他们个个狼狈不堪，有的身上还带着伤。这些都是没有逃跑、战斗到了最后的人。
每个人看起来都非常有精神，他们目光炯炯，望着她，有兴奋，有感激，有斗志昂扬，许多人大睁着眼，眼中落下一行行热泪。
“蒙面神将！”终于有人颤声唤了出来。
阿离定定神，大步走向面前一个断了腿的小兵。
方才她看见这个人不顾自身安危，从巨妖口中救下了一个孩童。
到了近前，阿离将脸上的黄金面罩摘下来，大方地摁到了这个小兵的脸上。
在场诸人谁也没有想到，金甲面罩之下，竟是一张绝美至令人晃神的芙蓉玉面！一时之间，阵阵抽气之声此起彼伏。方才战况激烈，虽然发现蒙面神将身材娇小，却无人有心思多想。此刻正是群情激荡，恨不能就此投身蒙面神将麾下时，却发现那坚固冷硬的面具下，竟是如斯佳人！
阿离并没有留意到周遭众人的惊艳，她注视着面前的小兵，声音轻而坚定：“每一个勇敢的人，都可以是蒙面神将！我是，你也是！”
小兵捧住面罩，嚎啕大哭。

第75章 .算计与反算计
消灭了城池中的巨妖之后, 阿离释放气机, 感应四野八荒。
她发现地下还蛰伏着无数妖魔，正蠢蠢欲动。
视线一转，看到云欲休立在不远处的屋檐上，黑袍在乱风中猎猎作响。
二人对视一眼，旋即，阿离腾身而起，掠至十余丈高时, 她仿佛已和周遭的自然造化融为一体。心念微散，她既是风，又是雨露, 还是那万顷日光。
她轻轻敞开双臂，旋身，直入云霄。
目睹这一刻的众人个个震撼失语。他们呆呆地仰头望着半空, 每个人心头都只剩下两个字——神迹。
玄凰之身夺去了日月之光, 它的光芒并不刺目，但那华彩却铺满了天与地，就好像天地之间本就是这般七彩的梦幻颜色。空气被染上了斑斓色泽, 显得异常柔软，像是一匹匹最上乘的云雾绸缎。
玄凰本是黑身白腹, 但在这一刻，色彩已不复存在，它本身就是最为玲珑剔透的光。
这样的光明足以照见任何一处最阴暗的角落，一切黑暗无所遁形, 在这天地造化的神迹面前，它们唯有蛰伏到更深之处瑟瑟发抖。
阿离在风中轻轻抖了抖羽毛，将空气搅成透明的七彩波纹，一圈一圈，向着四面八方荡开。
长长的尾羽划过，像是极光一样，铺洒下绚烂帷幕。
她乘着风游向远方，无数晶莹灵动的云汽聚在她的身后，欢欣地跳跃，发出清凌凌的细小碰撞声，像是在为她歌唱。
她的身边出现了另一个黑色身影，她轻轻用脑袋蹭他的胸膛，振翅一掠，两道身影落入绵延万里的群山之后，只留下漫天七色云霞。
……
一间普通的酒楼包厢中。
玉离衡正在说故事。
青衣看起来有些紧张，藏在桌下的手始终紧紧攥住玉离衡的手。
二人对面，坐着一位病弱的俊秀公子。虽然是个陌生的相貌，但那周身气质一望便知是须臾君。
一炷香之后，玉离衡说完了故事。
须臾君以拳抵唇，轻轻咳了几声，道：“虽然听不懂兄台在说什么，不过这个小界中妖魔与人族之间的故事听起来当真是十分有趣。”
玉离衡微微一笑：“父母亲人，便是玄凰的命脉所在。若是能够再一次对那处小界发动神罚之眼，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玄凰会为了那些人再度涅槃！”
须臾君重重咳嗽几声，咳得一张粉白的面皮上泛满了潮红，他喘.息着，大笑道：“竖子无知！你当神是什么？你说降罪于谁，便能降罪于谁？”
玉离衡丝毫也不恼：“我只是个说书的而已。故事已带到，至于神会如何做，便不是我这等凡人可以妄加揣测的了。”
须臾君定定看了他几眼，半晌，一双眼睛沉寂下来，语气带上几分冷冽：“你即刻出发前往神山。到时，是解掉心头的魔焰，还是丢掉性命，便看你的造化了。”
玉离衡微笑、颔首，携青衣离开了包厢。
二人遁入一处人迹罕至的谷地。
“哥哥……”青衣有些担忧，“此举实在是太冒险了！虽然我们很清楚须臾君的为人，有九成九的把握断定须臾君会亲自潜入小界，暗地里将都屠等人捉拿到神山，以挟制玄凰。作为交换，他会替哥哥你解去天谛的魔焰。但万一，神山当真对那小界发动神罚之眼怎么办？若是那样，玄凰恼怒之下，定不会再顾忌玉离衡，定会取你性命的呀！”
玉离衡轻轻摇摇头，神情不复往日温柔，隐隐有些严厉肃穆：“放心，无论什么样的结果，我们都可以得到最大的好处。妹妹你听着，你这便动身前往两界之交，若是当真出现神罚之眼，玄凰必定会及时赶到，以身相抗。这一次，你万万不可再错过机会！杀死玄凰的最后一击，必须出自你之手！这样，才能成功夺到神格！”
“哥哥！”青衣面露震撼，“你在说什么？你不是说，神山发动神罚之眼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吗？你为何还让我过去杀玄凰？！你这是何意！莫非你已心存了死志？！”
“傻瓜。”玉离衡笑容宠溺，“那只是万不足一的可能。我让你去，是做另一件事的——须臾君劈开两界之间的通道，潜入小界之时，你即刻尾随他下去，待他对都屠等人动手时，你出面阻止他。”
青衣双眼慢慢睁大。
玉离衡胸有成竹：“安心。神王一旦离开此界，少了香火愿力加持，神力便会大打折扣，你尽量与他周旋，一炷香之内，他顶多将你重创。而这时，天谛与玄凰便会及时赶到。”
青衣倒抽一口凉气：“你算计的不是天谛玄凰，而是须臾君！”
“不错。”玉离衡淡笑，“要解我心头魔焰，让天谛出手，岂不是更加安全方便？这样一来，玄凰欠了你人情，以她的性子，定不会再出手对付你。”
“可是，万一中的万一，神山发动神罚之眼……”青衣喃喃道。
玉离衡洒脱一笑：“最坏的结果，不过是以我之死，换我心爱的人得到神格！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呀！”
青衣重重咬住唇，热泪滚滚而下：“哥哥……”
“去吧！”玉离衡推了推怀中的青衣。
待青衣一步三回头离开之后，玉离衡仔细整理了衣裳，然后动身前往约定的地点，见到了云欲休和阿离。
阿离落地之时回复了人身，玉离衡看见一个光华璀璨的凤凰虚影在她身后缓缓消逝，美不胜收。
云欲休轻轻扶住她的腰，眉眼之间尽是温柔。
玉离衡定定神，上前直言，“我心头烦闷，以酒解愁，与一个病弱公子相谈甚欢，不知不觉说起了往事。不料，此人竟是须臾君假扮。他猜到小界之中藏有玄凰的软肋，急急去了。”
阿离的心微微一沉，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当真以为占了这具躯体，我就不敢杀你吗？”
玉离衡道：“我既然过来报信，便已证明了我的无心和诚意。你不妨这样想一想，我若心存歹意，此刻便不会向你报信，而是等到须臾君拿住都屠等人时，我再以那些人的性命相威胁，那样的话，你又能奈我何？我发现犯错，便第一时间赶过来告知于你，同时让青衣先行前往小界，阻止须臾君。我自问没有哪里对不住你。”
云欲休眼底浮起一抹冷意。他动了动手指，玉离衡立时满头冷汗，捂住心口滚到地上。
“怎会杀你呢，死倒是便宜了你。”
阿离急道：“我们快走！”
二人一掠千余里。
云欲休睨着阿离的脸色，心中不禁有些纳闷——离开玉离衡视野之后，她眉眼间的急色竟然褪去了，此刻看起来倒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他忍不住道：“你不记得都屠阿玉那些人了？没良心的小东西。”
阿离偏头笑了笑：“你将本命死镰留在那里，不就是为了保他们吗？”
云欲休的表情凝固了一瞬，切齿道：“知道还让我等那么久。”
阿离讨好地摇了摇他的手臂。
云欲休无奈地说道：“并不只是保他们。我将死镰卡在二界交接之处，日日受那方外之力的压挤磋磨，算是世间至强的淬炼。至于将神界之力引入下界，助他们提升修为，那只是顺带。小界之中时光流逝极快，说是天上一日地下一年也不为过，如今小界已逝去了千万年，都屠等人的实力……我倒有几分期待！”
他这么一说，阿离更加放心了。这次涅槃归来，她不是不想念都屠阿玉等人，只是她知道自己必定会走上与神山对抗的道路，所以并不想让小界卷入这样的纷争。她也没有料到，都屠等人的实力竟能涨到让云欲休也感到期待的地步。
阿离道：“须臾君虽是神王，但若我所料不错，离开了神界的万万百姓，他的实力应当是大大打了折扣，且无法利用旁人的身躯自由来去。若能杀掉一个须臾君，定能将神山这张繁枝错节的权力巨网撕破一个大口子！”
她思忖片刻，道：“玉虚子此举，应当是设局坑须臾君，故意卖我们人情，想要我们饶过青衣。我们只当不知道，叫他以为我们被他牵了鼻子走。我倒要看看，事到如今他还想翻什么样的浪花！”
“嗯。”云欲休还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他揽着阿离的肩，几日之后就赶到了两界的交接之处。
从天上望去，它只是海洋中一个平平无奇的巨型漩涡。
阿离眼尖，一眼便看到那如悬崖峭壁般的巨漩涡底下，有纯黑暗芒闪动。
她略微有一点紧张。
近乡情怯。
云欲休反手攥住她的小手，一掠而下：“须臾君已下去了，青衣跟在他的身后。”
途经那点暗芒时，他随意招了招手，只听一声恐怖的嘶鸣响起，死镰化作一点微光，没入他的掌心。
阿离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轰然暴涨，一息之后，一切复归平静。
此刻的云欲休看起来和凡人没什么区别，但阿离能够感觉到他寒凉的皮肤之下蕴藏了极恐怖的、能够毁天灭地的力量。
他抬起手，轻轻一拨。
只见脚下的漩涡迅速扩大，呼啸着向着四周碾压而去，海浪一浪叠一浪，呼吸之间，便在远方生成了环形海啸。
云欲休冷笑道：“既然敢来，就永远留下。”
二人遁入漩涡中心。
眼前浮光晃动，阿离和云欲休穿越两界的交接处，落到了那一方熟悉的土地上。
“……这是？”
阿离呆呆地望着面前无数“鸟巢”。
这里看起来并不像是经历过一场大战的样子。
不是说须臾君已经下来了吗？
阿离释放气机，感应周遭。
这里依旧是天地自然之力的海洋，她将神念四下发散探察，在不远处发现了几个较为强大的存在。
她并没有发现那代表着人类嘈杂意念的“苔藓”。
阿离定定神，牵着云欲休跳上一株巨树，来到枝杈间的鸟巢外。
探头一看，先是看见帝无神紧皱的浓眉，然后便看到都屠粗壮的躯体，紧挨着他的，是阿玉高.耸的胸脯。玉琳琅温婉地坐在一旁，拎着把小壶，慢悠悠往木杯中倾倒碧绿的茶汤。
玉琳琅温和的声音飘了出来：“不要紧，那人虽强，但我们四人只要不分开，他也不敢硬拼。此人一看就是从神界中来的，想必是发生了什么特别事情——说不定很快就能见到阿离呢。”
话音未落，只见帝无神紧闭的双眼蓦地打开，低喝道：“来了！”
只见虚空之中刺出无数带着尖刺的藤蔓，直袭都屠四人！看似寻常，但其实那藤蔓破空之处，空间竟隐隐不稳，有撕裂崩溃之兆！鸟巢般的树屋顷刻间四分五裂，被狂暴的巨力撕碎。
这，便是神王的力量。
云欲休轻轻压了压阿离胳膊，示意她静观其变。
只见那四人不慌不忙，轻轻抬手，便在身前凝出泛着浅金色光芒的大盾，将攻击一一拦下。
他们聚在一处，结成一张至为坚固的防御网。
一击不成，须臾君脸都没露便遁走了。
只见玉琳琅轻轻挥挥手，散落一地的碎枝落叶便聚了回来，顷刻间，枝梢里重新出现了一个和原来一模一样的鸟巢。他们虽然打不过这个神界来客，但一味防御的话，他一时半会也拿他们没什么办法。
“也不知他还要折腾多久。”玉琳琅轻轻叹了口气，“也不嫌烦。”
阿离远远地看着，一时竟提不起上前相认的勇气。
“我们先去逮须臾君。”她眨巴着眼对云欲休说。
阿离将意念沉入天地之力的海洋中，轻易就找到了须臾君和青衣的位置。
到了近前，发现青衣原来已落到了须臾君的手中，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了。
……
另一边，玉离衡已抵达了神山。
今日，六位神王竟是齐齐聚于一室，七张王椅只空着须臾君的位置。
玉离衡行过大礼，起身，注视着清芜君。
清芜君缓声道：“今日的局势我已向诸位说明，诸位，我们别无选择了。须臾君扶植蒙面神将，已是心怀不轨，而天谛玄凰更是心心念念要毁我神山万万年基业……今日，既然已将他们悉数困于瓮中，便该当机立断，发动神罚之眼，将其一举歼灭！”
他扫了眼玉离衡，道：“须臾君伏诛之后，他的位置，便由玉虚子暂代。”
玉离衡直起腰身，眸中尽是寒刀，将过往彻底割舍！
为了这局中之局能做得成，他连至亲至爱的人，也不惜弃如敝履！

第76章 .云欲休的常规操作
青衣此刻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从来也没有怀疑过自己的哥哥。她和他一体双魂, 从一开始便是世间最亲密的一对。他强大、冷静, 对任何事物的预测都精准至极。她信任他、依赖他，有时候她恨不能湮灭自身，彻底与他合二为一；有时候她却觉得如今这样才是上苍最大的恩赐，她可以用眼睛看他、用手掌触摸他、用女子特有的柔软身子慰藉他。
可这一次，他却算错了。
须臾君的实力，与她相隔天堑，不要说支撑一炷香的时间了, 她在对方手下，连半招都没撑住。
刚进入小界，须臾君一个瞬闪就停在了青衣的面前, 青衣倒抽了一口凉气，这口气便堵在胸腔，再也没能吐出去——须臾君轻飘飘抬起手, 卡住了她的咽喉。
后来的事情, 青衣再不愿回想第二遍。
他在她身上试遍了所有正常的和不正常的**手段，他用尽一切方式来折磨她。
只给她留着一口气。
为了不至于一下就把她弄死，他时不时就会离开片刻, 像猫戏鼠一样前去攻击都屠那些人。
他说她是纯阴之体，要将她彻底榨干才行。
这是最后一次了, 这次过后，她将油尽灯枯。
青衣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她的身体一直像是被刀刮着一样痛，她的心更是酸楚得无以复加。她不敢想象，当哥哥知道她受到了这样非人的虐.待后, 他会多么痛苦？他一定会感到生不如死吧？
须臾君蹲下身，再一次紧紧扼住她的喉咙。
“嗬……嗬……”她吃力地张开嘴巴，发出濒死的气声。
‘对不起，哥哥，是我没有用，不能陪你到最后……’
须臾君再次用他那满是血痰味道的嘴巴吻住了她，将她仅有年轻活气全部吸走。
他跨坐到她的身上，掀起衣摆……
忽然，须臾君停下动作，身体斜斜向旁边掠去。
青衣只觉眼前一暗，像是天黑了。
她躺在一株巨树的树根下，身后的巨树轻轻一晃，便直直朝着她倾倒下来。青衣此刻连一根小指都无法挪动，她微微睁开眼，身体紧绷，眼睁睁看着它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就在巨大的树干即将压到她身上时，她惊奇地发现，那些枝叶诡异地消失了，就好像她头顶上方一尺之处有一层烈火，任何撞上来的东西都会在刹那之间被焚得渣都不剩。
青衣用力睁开眼，凝神去望，终于发现了端倪。
那是一道痕迹。
方才，有什么东西袭击须臾君之后，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扇形的痕迹。
任何触碰到痕迹的东西，都会被烧得灰都不剩。
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青衣吃力地转了转眼珠。
她看见一道瘦高的身影。风吹着他身的黑袍，让他看起来像一只大黑鸟。
他很随意地挥舞着一把长长的黑镰，一道道暗芒袭向须臾君，须臾君亦不敢硬扛，负着手，身影不断遁入虚空躲避那些攻击。
青衣听到一声清越的凤鸣。
她挣扎着，吃力地抬起眼睛。只见半空中盘旋着一只炫美至极的凰鸟，它的身体像水晶一般通透，它经过之处，空气也被染上了七彩斑斓的色泽，令人如坠梦中。
‘他们，终于来了……’青衣轻轻一叹，沉入无边黑暗。
云欲休像在海中驱赶鱼群一样，用一道道镰迹封堵须臾君，禁止他逃往别处。
阿离自半空中喷出凰焰，点燃那些镰迹——她与他双修的时候，已将二人的魔焰彻底融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镰迹原本很快就会消失，但有了凰焰加持之后，就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牢笼。须臾君确实可以强行破牢而出，但他若敢硬闯一定会受伤，而且身上必定要沾到扑不灭的魔焰。
二打一，逼他决战！
事已至此，须臾君知道言语已经无用了。
他冷笑一声，右手从长袍中探出，召出一柄灰色光剑。
“当真以为离开神界我便是泥捏的么。”须臾君冷笑，“就凭你们，也想杀我。”
云欲休的残影渐渐融合。
他立在须臾君对面，唇角勾起讥笑：“我以为，这样就能杀你。”
阿离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瞧瞧，这呆鸟当真是睚眦必报。上次须臾君不过是多重复了几句“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我”，他便记恨上了。
一边腹诽，一边喷出最后一蓬凰焰，将须臾君的退路彻底封锁。
然后她从半空跃下，落到云欲休身旁，现出人身。
她给自己凝了一身黑色长裙，裙摆缀着暗金色的凰火，与云欲休黑袍上的暗纹隐隐相合。
“须臾君，”阿离笑道，“你还有一点时间，可以选择要不要强行突围。可以告诉你的是，困住你的，是天谛与玄凰的至纯魔焰，你若突围，大约会受很重的伤。”
她抬头望了望天。
须臾君慢慢眯起了眼睛，他发现这二人正将他连同这火牢笼一道往高空带去。
他挑了挑眉：“你不舍得伤我么？还是说……为了困住我，已耗尽了你的所有，需得拖上一些时间来恢复？”
“对对对你猜得都对。”阿离神秘一笑，牵住了云欲休的手，直冲云霄。
就在方才，看见青衣半死不活地躺在须臾君身.下的那一刻，阿离瞬间明白了。
她和玉虚子也算是打过许多交道，她很清楚那个人是多么算无遗策。他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设计让青衣毫发无损地“救下”都屠阿玉等人，卖自己一个大人情。
可他却这么把青衣扔了，像扔一枚弃子。
有时候，一个最微小的破绽就会暴露全局。玉虚子为什么不在意青衣死活，那必定是因为他已经笃定，进入小界的青衣不再有活路了，他没有必要再在这件事情上花费多余的心机。
所以，玉虚子真正搭上的人，并不是须臾君，而是其他神王。须臾君和青衣都是他的饵，用来钓自己和云欲休这两条大鱼，好让他把这些人通通一网打尽。
玉虚子是真的很聪明，但他却做错了两件事——第一件，他不该在同一个对手身上，使用两次相同的手段。第二件，他不该这样绝情。
电光火石间，阿离便定下了一个计划。
如今，一切正有条不紊地遁着她的计划行进。
云欲休睨着阿离，眼神有些担忧。
阿离知道上回涅槃的事给他带来了很大的阴影，有时候二人情浓到极处时，她能在他的眼底看到一束橙色的烈焰。
她知道那是她上次变成火凤时烙在他神魂中的印记。
无法抹去。
“你若敢死。”他咬住她的耳朵，一字一顿，“就算再回来，我也不要你了。”
“我不会有事，倒是更担心你一些。”阿离轻轻用鬓发蹭他，低声道，“那边足有六个神王，再加一个玉虚子。你确定你能以一敌七？”
云欲休用极其轻蔑的眼神表达了他的不屑。
至于笼中的须臾君……他若是破牢而出，他们便会趁他病、取他命。
他若乖乖待着，倒还能为这天下贡献几分绵薄之力。
头顶是沉沉的云。这样浓重奔涌的云，仿佛预示着不祥。
云欲休和阿离带着魔焰牢笼刺破黑云。
眼前蓦然一亮。
须臾君吃惊地发现，黑云之后，竟是绵绵密密、铺天盖地的火云！
“好看吧？”阿离道，“特意带你上来看风景呢。”
话音未落，阿离与云欲休双双现出真身！
只见云层之上，两道巨影铺洒，一时遮天蔽日，令人透不过气来。
与这二者相比，正上方隐隐传来的威压都仿佛减轻了不少。
不等须臾君回神，两只神鸟齐首顶起魔焰牢笼，以破云穿月之势，直袭深空！
须臾君心胆俱颤，此时此刻，他根本生不起破牢而出的念头，只能不断凝起真元化盾，挡住极速行驶下魔焰对他造成的伤害。他终于后悔了，后悔没有早点狠下心，拼着负伤来突围。那样就不会落到眼下这进退不得的境地。
阿离偷眼去望。
云欲休的真身更像龙，背着两扇巨翼的、一看就很邪恶的那种龙。他这个人，身上永远有一种邪异的气质——越坏越迷人。
阿离偷偷抿嘴笑了笑，将自己那长长的尾羽铺在了他的身上。
瞬息之间，他们彻底穿破了云层，眼前出现了那只阿离曾见过的巨手，掌心里，一只眼睛正要缓缓睁开。
阿离睨了云欲休一眼。
他用赤红的眼睛盯了盯她，张口吐出一蓬赤色的流焰，罩在她的脑袋上，然后再不看她一眼，展开双翼一掠而起，与那巨手擦身而过，遁入那肉眼不可见的漩涡之中。
阿离心尖一颤。
这一次，他把自己魔心上的至纯之血给了她。
她的脑袋里不禁晃过一幕幕场景——从前，他便总是这样漫不经心把本命玄水扔到她的身上。
“真是他的常规操作啊……”阿离的眼眶湿润了。
这次他不让她独自去死了，在她顶不住之前，他的心头血会先行耗尽。这一次，他要和她一起，无论生死。
嗯，云欲休果然是在用他独特的方式“不要她了”。
阿离目送云欲休的身影彻底消失，她抖抖漂亮的顶翎，重重扬头一甩——
魔焰牢笼划过一道夺目的弧光，自下而上，一掠而过。
“轰——”
睁开一线的神罚之眼上，嵌入了一个燃着黑焰的牢笼！
“啊！不不不不——”
须臾君后知后觉，直到此刻才发现，自己已被做成了一个堵漏的大沙袋！
在这生与死的夹缝之间，他分毫也动弹不得了！
进退无路！

第77章 .大结局
神山。
玉虚子这是第一次步入“神之领域”。
这是神山最中枢、最绝密之地, 踏足之前, 清芜君小心地提醒过他，这是神的领域，进入之后要保持绝对的虔诚之心，不可多看，不可多思，只要跟随他们六人的意志，补上须臾君空缺之位即可。
多年夙愿得偿, 玉虚子整个人都快浮到了半空。
他本以为神之领域应当是世间最玄妙，最不可言说之地，却不想, 这里就像一只大酱缸。
这里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若要用一个字来形容，那便是“脏”。
加上嗅觉，那便是“恶臭”。
又脏又臭。
七张王椅沉下。
空气是粘稠浑浊的, 虽然寂静无声, 但每吸入一口带着腐烂和恶臭味道的空气，玉虚子都会感觉心中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烦躁，就好像有无数人在他脑海里发出嘈杂的噪音。
他屏住呼吸, 但情况并没有好转。
另外六个神王显然习以为常，王椅落到那半固半液的杂色物质之上, 他们便齐齐闭上眼睛，任凭这又脏又臭的粘液将他们淹没。
玉虚子是抗拒的。
然而此刻身不由已，他再没有机会回头，也不愿再回头了。
没顶之时, 他感觉到一阵窒息，之后便是极致的畅快。
他第一次这般深入的享受到了世间最肮脏也最美妙的权力滋味。他心有所感，这一处“欲.望泥沼”把控着世间每一个人，自己一念之间，便能主宰无数的生死荣衰。
真正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玉虚子的心态从抗拒变成了迎合、追逐。
脑海深处忽然一阵刺痛。他感觉到了其余六位神王的不满。
玉虚子急忙收敛心神，他意识到，在这里，七个人的意志是相通的，多思多想，于己大大不利。七，是一个很玄妙的数字，不多不少，正好可以稳稳地共掌世间最大的权柄。
“请动——神罚之眼。”
七个人齐齐发出意念。
玉虚子的脑海中浮起了一幕清晰的图景，他一眼便认了出来，就是在那里，他踏上了通天道途的第一步。
“请动——神罚之眼！”玉虚子心神一阵荡漾，他跟随其余神王，发出了至极强烈的意志。
旋即，玉虚子感觉到自己的神魂软成了一滩稀泥。
他瘫在了权力的泥沼中，一动不动地吸收着周遭腐败的滋养。
……
小界。
“不！不不！神……神罚之眼？”须臾君呆滞地转动视线，望向左右。
周遭都是赤色的焰浪。
在这样近的距离下，可以清楚地看见那只巨手上的掌纹。每一道暗色的掌纹，都像是镶嵌在这一方赤色炼狱中的无尽深渊。
此刻须臾身处的位置十分微妙。
神罚之眼刚刚开启一线，便被这只装载了须臾君的魔焰牢笼塞了个正着，在巨眼那湮灭之光的直射下，魔焰很快就消融了。魔焰本就隐隐有撕裂空间之兆，在与神罚之眼对抗时，爆发出的恐怖能量顷刻之间便将横截面上的一切化为虚无，连空间也不复存在。
神罚之眼迸射出的湮灭死光悄无声息地落入那一片不存在的虚空之中，一时无法对小界造成任何伤害。
就像森林大火的时候，通常会在火场外烧出一条隔离带来阻止火势蔓延一样，阿离与云欲休大费周旋弄出的魔焰牢笼，正是起到了同样的作用。
阿离昂首清鸣，旋身时，尾羽重重撞击在魔焰牢笼的底部，将它彻底嵌入神罚之眼！
下一刻，她引颈向上浮去，用自己的脊背顶住魔焰牢笼，双翼扑风，爆发出全部力量，将它顶向两界交接的巨漩涡！
那一瞬间，阿离觉得自己好像扛起了一方天地。
难以撼动。
魔焰牢笼正在飞速消融，阿离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她感觉到自己那些软玉一般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吱声，凰焰保护下的漂亮羽毛隐隐冒烟，发出淡淡的焦味。
她正要沉浸心神借助天地之力，忽然看见视野中多了几道弧光。
四个身影越来越近，阿离一眼就认出了他们。
“我们来助你！”
老熊一熊当先，以人形掠到近处之后，轰然现出神魔身！
巨熊浮空的模样实在是有些滑稽，只见一对粗壮的熊腿在下方笨拙地扑动，双臂肌肉虬结，双手各抡一把巨锤，交叉于头顶，死死抵住魔焰牢笼一角。
阿玉紧随而上，她拖着九条在风中晃动的巨尾，扇动手中巨型羽扇，掀起一股股飓风，抵住沉沉坠向地面的神罚之手。
阿离顿时感觉到压力小了、身体轻了，她重重一昂头，生生将这堪比一颗小行星的巨掌往上推了近千丈！
帝无神与玉琳琅也赶到了，一人现出恶魔法相，一人现出仙人法相，各自扛起了一角天地。
阿离压下心中沸腾的热流，正待全力施为，忽然看见地面掠来密密麻麻的影子。
老熊朗声大笑，道：“咱的徒子徒孙，个个顶天立地！”
数不清的身影来到云层之上，阿离放眼一望，人族、仙族、妖魔族，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但凡她知道的种族几乎都能看得见。
与那神罚巨掌相比，它们就像蝼蚁和蚊蝇一样。
这些蝼蚁和蚊蝇一拥而上，用他们的肩膀扛住了这一方火焰炼狱！
再放眼望时，赤色的炼狱表面，已被一具具身躯覆盖。
实力最弱的很快就被烧成了一截焦炭，但却没有一个人后退，每一双眼睛里都闪耀着誓死守护自己家园的坚定光芒。
两串梦幻般的凤凰泪洒向大地。
阿离果断沉浸心神，感知周遭。
天地之力的海洋不复平静，昔日风平浪静的水波，此刻正掀起狂暴的巨浪。
这是天地之怒，也是自然之怒！
仔细觉知时，她发现正是无数坚定执着意念搅起了怒潮。原来这里没有嘈杂的意念“苔藓”并不是因为小界中无人，而是这里的人都遵循着自然之道，与天地，与自然，和睦共处。
阿离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广阔无比的意念尾羽沉入天地之力的海洋，顺着那股势不可挡的意志，重重搅起了万丈漩涡，与造化自然共振共鸣。
下一秒，一股玄妙至极的巨力自尾椎袭来，直入灵台！
阿离情不自禁，仰首发出清越凤鸣。
她的身体发生了变化，像是脱胎换骨一般，由实质转化成了半透明的，似火焰又似水晶的璀璨光体。
阿离觉得自己变成了水，周身每一处都圆融流畅，难以言喻的磅礴力量充斥了她的身体，每一根羽毛都运转自如。力量在她的躯体中流淌涌动，她微微蜷了蜷身体蓄力，然后引颈长鸣，生生用自己柔软的躯体撑起这一方来自神界的火焰炼狱，轰然撞向两界交接的大漩涡！
那是极动又极静的一瞬间。
整个世界的人都短暂地失聪了。
耳旁只有一声极尖锐的“嘤——”声。
挤入神界之后，巨掌分崩离析，向着四野八荒散去。
它，原是无数人的恶念被刻意引导凝聚，绞成的至强凶器！
……
神山。
玉虚子不知道自己沉沦了多久，直到脑海里传来“轰隆”一声。
其余六位神王此刻的状态并不比他好多少，他能感觉到，这些高高在上的神王，此刻与他并没有什么区别，就像瘾君子一般，伏在这肮脏的泥沼中，大口吮吸腐烂的养分。
意念微动。
‘有人在强闯。’
‘无所谓，谁也无法突破禁制闯入此地，待神罚之眼结束，便是入侵者的死期。’
‘敢闯神山，怕是疯魔了。’
此刻的神王们个个慵懒迷乱，瘫在王椅上的姿势一个赛一个颓废。
“轰——”
声音更近了。
除了玉虚子之外，其余六人依旧像稀泥一般，仿佛任何力量都无法把他们的身体从这张巨大的权势之椅上拖起来。
玉虚子心头莫名地发慌。一种极不祥的预感一下接一下撞击在他的身上。
‘慌什么慌。’
‘闭脑，睡觉。’
‘最烦新人一惊一乍的模样，吵死了。啧，可都别再像须臾一样找死了，且让我舒服个几万年吧！’
玉虚子知道自己地位并不稳固，想要定下心神，却越来越慌。
这种感觉，好像是发自神魂深处！
青衣？不，不可能，在决定放弃她的那一刻，早已将二人的联系彻底斩断了！
那……
玉虚子忽然倒抽了一口凉气。
一个清明的意念之声突兀地降临。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神吗？当真是……令人不齿。”
七个人齐齐张开眼睛。
开放的意念同时遭遇了攻击。
狠戾的、不惜同归于尽的。
“什么东西……混进来了。”其中一人抚着额角，声音虚弱又痛苦。
此刻正是他们最无力的时候，虽然这道意念无法伤害他们强大的神王之躯，但却像是细细的毫针一样，直扎脑海最深处。
玉虚子倒抽一口凉气。
是玉离衡！
方才与这泥沼融为一体时，玉离衡离开了这具躯体，潜入了这意念泥沼之中！
“玉离衡！离开了躯体你必死无疑！还不速速回来！”玉虚子好心地劝道，“今后，我可与你共享一切。”
玉离衡放声大笑，笑声无比清明，无比狂放，深深扎刺着每一个人的神魂。
终于，有人忍无可忍。
‘出去罢，无根之木，几日便散了。’
‘也好，外头的入侵者，也活得够久了。’
七张王椅齐齐上升，将玉离衡留在了这处最浓郁和浑浊的沼泽中。
禁制开启，雪峰上特有的清新日光洒在七个人的肩膀上。
“……唔？”
神殿不见踪影，光秃秃的山顶，对着天与地。
眼前七色流转，似水，似雾，似冰晶，似梦幻。周遭好像盘踞着一样难以言说的巨物，又好像什么也没有。
“这是……什么？”
一位神王迟疑地将手伸向面前半透明的绝美壁障。
“飒——”
虚空之中，横出一道寂灭镰迹，迫他缩回了手。
众人心头一寒，缓缓回转头。
只见身后不远处，黑袍云欲休如同鬼魅一般半浮半立，一双不带任何情感的眼睛冷冷注视着他们。
他的面容完美无暇，像这雪山一样清冷。
“找死！”清芜君率先出手。
风中，传来女子的轻笑。
漫布四周的七彩透明光彩忽然凝于一处，绝美的女子收敛万顷风华，悠然落在了云欲休身旁。
如今，她的真身已介于虚实之间，她的力量已与天地之力融为一体。
她轻轻一抬手，便将清芜君袭向云欲休的本命神兵捏成了碎末。
她叹了口气：“我不爱杀人，但若不杀你们，世人的意志便不得解脱。”
“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世间最强大的力量。”
阿离平抬双臂。
数位昔日高高在上的强者，只觉膝盖一沉，毫无反抗之力便跪倒在地。
眼前不是知是真是幻，只见天空、大地、海洋、无数生灵，齐齐撞击在他们的身体上、魂魄中。
摧枯拉朽，势不可挡！
在这自然造化的恐怖力量面前，他们终于知道何为螳臂当车！
神魂俱灭时，七个人眼中都在流泪，不知是悔，还是恨。
这头伏在世间万万年的腐朽巨兽，一夜之间，轰然陨落！
阿离挽着云欲休的手臂，举目望向远方。
世间，肯定会乱上一阵子。
但是没有关系。
旧的秩序已经落幕，新的篇章正在缓缓开启……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