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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失心疯王爷冲喜
作者：三日成晶
内容简介
 杜书瑶一遭穿越，成一个被继母算计嫁给失心疯王爷冲喜的倒霉蛋。 原主整日以泪洗面活活哭死，杜书瑶穿越后眼睛半瞎，崩溃两天无奈接受了现实，但是被迫和传说中的失心疯王爷接触的第一次，她就被王爷一个恶狗扑食，扑倒在门前石阶上。 从此之后，王爷一见她，摇头晃脑，上来熊扑，撒欢转圈吐舌头，还汪汪汪晃屁股。 怎么看怎么像她在现世养的狗 穿越之前杜书瑶：敢惹我放狗咬你哦！ 穿越之后杜书瑶：王爷，上！ 人穿狗再穿回来，真忠犬恋爱小甜文。 阅读指南 成人童话，看个乐，别喷，保持优雅。 作者所有的文虐男主，男主控别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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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汪汪汪！”
杜书瑶穿越了。
穿成了一个嫁给失心疯王爷的倒霉蛋。
这倒也算了，好歹是个王妃，但人家穿越都是穿个什么艳冠京华的公主，什么绝色倾城的后妃，就她，穿成了个走一步喘三喘，只差腿一蹬就升天的半瞎。
没有金手指，没有神奇的自愈能力，她活活靠参汤补药灌了整整三个半月，总算是能颤巍巍地从病床上爬起来自己尿尿，其中心酸苦涩一语难道。
今天阳光正好，微风不噪。
杜书瑶被婢女扶着，终于从这个采光极差每日捂得坐月子一样的房间出来，在穿越后时隔三个多月扒在门口上见了来异世界的第一缕阳光。
轻启朱……不，是青白的嘴唇，感叹了一下人生还真是……个阴晴不定的老娘们儿。
杜书瑶眯着眼睛，面前只能看到一团白光，声音虚弱得都有些断断续续，“翠翠，你刚才说……今晨宫里来了旨意，要我明儿个和王爷进宫面圣？”
“回小姐，正是。”她身边搀扶她的婢女长得细眉细眼，眉梢一吊可精神，跟关公似的，只见她红唇微抿，还是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小姐这身体才刚刚见好，这就迫不及待地要折腾，这两天倒春寒天儿还凉着呢！小姐一番折腾这缠绵不去的病免不了又要反复！”
杜书瑶听着她在耳边夸张地叽叽喳喳，幽幽出了一口气，叹道，“都是命啊……”
可不就是命么！
想她大好的年华，终于靠狗屎运中彩票奋斗出了能混吃等死的资本，有车有房有狗，这本该是多么美满的人生？
偏偏啊偏偏，偏偏她半夜三更遛个狗都能被抢劫的给勒死，怎一个操蛋了得！
你说你抢劫就抢劫，你说一声给钱不就完了？薅她脖子上的大金链子，杜书瑶想起来就欲哭无泪，那链子她去泡澡得用手摁着，要不然都会飘起来……
所以说莫装逼可不是至理名言么，而现在，她成了个被后娘算计，嫁给失心疯王爷冲喜的王妃!
杜书瑶一想起来就想哭，不过她现在连哭都不敢哭，因为她这身体的原主，就是活活哭死的，眼睛都差点哭瞎了，她养了三个月了，好容易影影绰绰地能看见点东西了，她真是连打哈欠都尽量不流泪。
“小姐，你别伤心，大不了往后咱们都躲在偏院里面不出去，”被叫做翠翠的小婢女说，“前儿我还听说，正屋那位自己失足落了荷花池差点淹死了，说不定哪天老天爷开眼，他就真的死了，到时候小姐就自由了！”
杜书瑶连忙抓住她的手没什么力度地捏了捏，“别说胡话……咱们现在这是在王府里啊……”
隔墙有耳，况且杜书瑶觉着，她这风一吹就倒的身体，要真的死估计比那个失心疯的王爷要快得多了。
翠翠心疼地看着杜书瑶，她是自小跟在自家小姐身边的丫鬟，小姐从小就心善，都怪那个晏姨娘，黑心肝的得了正夫人的位子还不满足，偏要害她苦命的小姐。
杜书瑶不用看就知道翠翠肯定又在可怜她，她自己都忍不住可怜自己，叹口气说道，“既然……既然宫里来旨意，那就准备着吧。”
皇帝总要见的，毕竟那是这个王府里面人参供应商，她靠那玩意续命，折腾一趟不至于死了，但是断了人参必定要死的，她胆子可小，真不敢像电视剧里面演的为了回家毫不犹豫地抹脖子。
死亡的感觉她不想再体会不说，她穿到这世界之后第一次睁眼刺激过大昏迷后再醒过来，那都是一个月之后的事儿了，她再自杀回去也来不及了，怕是早就被火化得渣渣都不剩了。
杜书瑶想起这件事就觉得操蛋，她死了店和钱肯定又要被她妈妈爸爸占了给她弟弟，从小她无论有什么都是她弟弟的，活得悲催，死得凄惨说的就是她了。
不过杜书瑶对于那个世界死了来到这个世界，其实接受程度比较高，反正她无牵无挂连个好点的朋友都没有，爹不疼娘不爱，唯一让她挂心的，就是她在现世养了一条狗。
是个串串，平时跟个二傻子似的，她死了，估计不是被她那狠心的爸爸给抓了吃了，就是被狗肉馆给抓了吃了。
杜书瑶想到狗肉咽了口口水，她养那么大她都没舍得吃，居然便宜别人了——
“扶我回去吧，”杜书瑶吧唧了一下嘴说，“我有点想吃……”狗肉。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听到了她的心声，“汪汪汪！汪汪汪——”突然间一阵狗叫伴着嘈杂的人声掀翻了平静的王府。
“王爷！王爷，不可啊！”
“王爷！快回来！”
“王爷，快快！抓住王爷！”
“汪汪汪！”
声音由远及近，杜书瑶眯着眼睛看过去，什么都看不清，但是在她身边翠翠的尖叫声还有众人此起彼伏的惊呼中，杜书瑶只看到一团阴影朝着她的方向极速弹射过来。
她这豆腐渣堆的体格，别说是弹射，现在正常人吹口气她都能倒，根本还无法完成自我移动，更别提躲开了。
杜书瑶被一股巨大的冲击冲倒的时候，后脑勺磕在地上，“咚！”的一声，脑子嗡的一下，停了转。
罢工的神经没有及时把疼的这种信号传送给她，她四仰八叉地倒在台阶上，竟然顽强地没有立刻昏死，还看了眼压在自己身上的庞然大物。
但她努力了也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个轮廓，披头散发汪汪汪地埋在她的脖子里，照着她的脸和耳朵一顿哧溜哧溜。
这么多人撕心裂肺地喊王爷，杜书瑶看不清但是耳不背，知道这就是她那失心疯的夫君，泰平王。
没想到和传说中的夫君第一次见面，竟是如此的惊心动魄。
顾不得去追究那个奴才失职没看住居然让他跑出来了，杜书瑶昏死过去之前，惊恐无比地祈祷，这疯子千万别学狗叫，还真的学狗咬人啊！
再醒过来的时候，又是半个月后的事儿了，杜书瑶这一次睁开眼，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一碗参汤外加米汤灌进来，她的眼珠总算能动了。
不过这一次的身体恢复得竟然挺快，杜书瑶听翠翠说，是宫里圣上听闻自己的疯儿子差点把她给扑死了，估计也是过意不去，专门赐下了两棵三百年的人参。
大抵是多了两百年的缘故，杜书瑶这一次一个礼拜就能下地，一个多月过去，送春迎夏的时节，她脸上竟然还长出了二两肉，好歹不像个人形骷髅，从走一步喘三次，变成了走五步喘三次，眼睛也从只能看到一团模糊，变得好歹是人是狗站在眼前，能够根据轮廓形状分辨了。
宫里头再下来旨意的时候，是百花盛放的七月盛夏，这一次泰平王贴身的大丫鬟和侍卫专门来了一趟。
“明日宫中会专程派车来接王爷王妃进宫，”大丫鬟莲花说这话的时候，快速看了眼杜书瑶，才道，“王妃无需担忧，王爷最近换了药方，大有好转了。”
杜书瑶面无表情，身边的翠翠欲言又止，她只是抬了下手，阻止翠翠嘴没把门，也顺势抬手，让莲花起身。
然后等了足足五息才开口，用空灵得宛如午夜惊魂的女鬼一样的声音说道，“如此甚好。”
她这话也是提前琢磨了，这样说滴水不漏，怎么理解都是好，不殷切也不冷漠，挑不出毛病。
莲花果然从她这看不出情绪，也听不出她这话的喜恶，她顺势起身，片刻后垂头又说道，“宫中派车，按规矩，王妃应当和王爷共乘的。”
杜书瑶听到共乘，搭在椅背上的手也紧了紧，上次她被扑倒，后脑勺上面磕的大包，可是好久才消下去！
但是她还是敛气沉息，淡然说道，“理当如此。”
莲花是宫中的人，平日贴身伺候泰平王，此次领命来试探杜书瑶的态度，话到这里没有探出究竟，也就不便再说什么，她恭恭敬敬地欠身，“那奴婢这就告退了。”
杜书瑶拿了这一会的架子，见莲花和那个侍卫一走，顿时就瘫软在椅子上。
第二日，杜书瑶没能睡到自然醒，一大早就被婢女们从被窝里面拖起来梳妆打扮。
穿越了这么久第一次这样齐全地珠翠满头，杜书瑶感觉自己脖子要被坠掉了，等到被搀扶着出门，先上软骄，从她的院子到大门这段距离，她就觉得自己这一身一头的厚重撑不住要瘫了，额头出了细细密密的汗。
大门口，她被婢女搀扶着上了装饰华丽的马车，掀开帘子一进去，婢女就自动退到马车两侧。
杜书瑶扶着头饰一抬头，没看到座位上有人影，心想着大抵是泰平王还没出来，结果一迈步，不知道踢上了什么东西，杀猪一样闷闷的叫声传来，杜书瑶手上一哆嗦，腿一软，就跌在了马车的软垫上。
而地上原本被五花大绑堵着嘴的人虫子一样地翻滚过来，兴奋得嗓子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更尖锐了，脑袋身子一个劲儿地往杜书瑶的身上蹭，把靠着车壁的杜书瑶活活挤得趴在了角落，杜书瑶根本什么都看不清，珠翠因为摔倒散落了好几只，还有一只戳在了她的脑袋上，疼得她也叫起来——
敲车壁对着外面求救道，“来人啊！救命啊！这什么玩意啊！”,,

第2章 你乖乖的
外面车两边的婢女，一个是泰平王的贴身婢女莲花，一个是杜书瑶的婢女翠翠。
但是这泰平王府，自然是王爷最大，王爷身边的大丫鬟自然也就压着翠翠一头。
于是杜书瑶在里面拍车壁求救的时候，外面翠翠正想掀开门帘，就被莲花抓住了手臂。
翠翠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但是好歹是杜书瑶的贴身丫鬟，不至于真的不懂事不管不顾地冲进去，她家小姐既然嫁到了泰平王府，顶着个王妃的虚头衔，哪怕泰平王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也必须要忍着。
这个朝代就是这样，这个道理不光是翠翠，杜书瑶穿越了这么长时间，不想懂也必须懂，她现在好歹还能有皇上的一点点微末的怜惜，一旦她对泰平王露出任何嫌弃的迹象，杜书瑶毫不怀疑，她吊命的人参怕是就要断了。
这里可不是和谐的法治社会，王就是法，杜书瑶哪怕生长在红旗下，是沐浴着时代春风的新社会女孩，可她在这异世界，无依无靠身无长物，又是个该死的药罐子，现在没了泰平王妃这个头衔，她必死无疑。
杜书瑶敲了几下马车车壁，外面没有人应声的时候，就不再喊了，很显然没有人能够救她，她必须自己救自己！
别的不说就她这身体，再被这么撞击几下到宫里能不能站起立都是问题，成婚这么久了，宫里还专门派人来接，都到了宫里要是还不能礼数周全地拜见，那就真的说不过去了。
杜书瑶用手护着自己的头，防止被撞击得昏过去，她看不清东西，但这泰平王据说发疯起来前几日还咬了人，此刻听他的声音呜呜呜的虽然尖锐却都被堵在嗓子里，杜书瑶猜测他是被堵住了嘴。
他扑了这么长时间却只是贴着她不断翻滚，杜书瑶大着胆子上去摸了一把，不出所料地摸到了他身上五花大绑的绳索。
堂堂泰平王，就像个待宰的活猪一样被捆着，很显然是为了让他体面地和她这个王妃共乘而弄成这样的。
杜书瑶一时间不知道该感叹自己命苦，还是这疯子命更苦。
她护着头稍稍冷静下来一些，泰平王被捆成这样子，只要她注意点，应该不至于造成什么大伤的……
求生欲迫使杜书瑶深呼吸，她手在马车里面摸索着，头上碍事的珠钗索性全部摘掉了，贴着车壁放置，待到进宫再装扮也不迟，免得误伤到她自己。
这时候外面传来一声有些尖细的男子音，“走——”
车子惯力迫使人向后，杜书瑶抓住这个机会，一脚不知道踩在泰平王的哪里，整个人的身体朝着马车前面蹿了一大截，然后扶着车壁和车门的夹角，气喘吁吁地爬坐起来。
她呼吸尤其的剧烈，杜书瑶这么多天吃东西算是活儿，她哪里进行过这么剧烈的运动，一身的冷汗快要把她的后背浸湿了。
“呜呜呜……”泰平王的声音越发地凄厉起来，杜书瑶靠着车壁，胸膛快速起伏，她感觉自己的肺要炸了，眼前阵阵发黑，却不知她脸上一直萦绕许久的病气，因为她这一番动作，久违地弥漫上了少女应该有的鲜活和红晕。
泰平王呜呜地哀叫了一会，又在地上翻滚着朝着杜书瑶这边靠近，杜书瑶脚被他压到了，赶紧收回来把自己团成一团，头埋在膝盖里面，这样不容易被撞倒，又能够最大限度地自保。
很快人形粽子再次翻滚到杜书瑶的脚边，他身高腿长，弓着身子像个勺子一样把抱着自己的杜书瑶圈在中间，嘴里一直哀哀呜呜的，声音倒是没有刚才高了，但是低低地压在嗓子里，显得更加可怜。
杜书瑶步袜在刚才的蹬动间不知道脱落到哪里去了，她头埋在自己的膝盖里面平复呼吸，但是蜷缩在马车软垫上的脚趾，突然间接触到一片温热，甚至还有水泽，杜书瑶嗖的一下缩回脚，把自己抱得更紧了。
但是她再缩还能缩到哪里去呢，就这么点地方，杜书瑶脚背上再次碰到一片蹭来蹭去的温热的时候，忍着浑身炸起的汗毛，伸手在自己的脚边摸了摸，摸到了泰平王的脑袋。
他呜呜声音很小了，似乎刚才的疯劲儿过了，他正艰难地用侧脸贴着杜书瑶的脚背，至于水泽，杜书瑶摸到他冰冷的发冠顺着发冠向下，是他湿漉漉的眼睛。
杜书瑶睁着一双因为只能看到模糊影子，而显得十分空茫的眼睛，手在泰平王的脸边僵住了。
——他在哭。
杜书瑶一直以为他呜呜呜的是在发疯，但是到摸到大颗滚落的眼泪，才知道他是在哭。
这瞬间杜书瑶不知道为什么，这瞬间杜书瑶也是一阵难以抑制的心酸，她怕也是怕泰平王的，但是这瞬间是真的忍不住有种和他同病相怜的感慨。
真是操蛋的命运各有各的操蛋啊！
鼻子发酸，杜书瑶赶紧仰头，瞪大眼睛去想其他的事情，比如她家那捡来的串串，经常性地会撞在家里一些透明的玻璃门和柜子上疼得嗷嗷叫，杜书瑶每当这时候就会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
她想着想着又忍不住笑起来，但是笑完之后更想哭了，日哦，它肯定早就变成一锅狗肉了。
脚背上又被蹭了蹭，杜书瑶这是穿越以来，第一次这样长时间地接触泰平王，她又缩了一下，也没地方可躲，就用手搬着泰平王的脑袋，把他挪开。
关于原身和这个失心疯的王爷之间的事，是杜书瑶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那段时间，断断续续听翠翠说了一些，那个被后娘算计了嫁给失心疯王爷的原身杜书瑶，在新婚当夜，就泰平王吓得昏死，接着发了病，又日夜不停地哭，悲痛过度才久病不起。
直到她真的把自己活活哭死，她这个不幸和她同名同姓的倒霉蛋，就被阎王给召到这里来了。
杜书瑶其实穿越之后就很郁闷的，小说里面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同名同姓容易穿，但是杜书瑶不服气，她这名字也不像翠花二狗一样普遍，怎么就那么巧也有同名同姓呢……
其实她也有点能理解原身，嫁给个失心疯，在这样的女子以相夫教子为生的朝代里，下半生就彻底地毁了，怎么不悲痛欲绝？
杜书瑶正感叹着，突然间脚上又被贴了，泰平王呜呜的声音已经低得断断续续，已经被马车行走车轱辘滚动的声音盖住，除了杜书瑶之外，没人听得见了。
他大概是疯劲儿真的过了，紧贴着杜书瑶不再乱撞。
这时候的马车不存在减震这种东西，路也不是油漆板路，避免不了坑洼和颠簸，先前杜书瑶紧张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随着泰平王安静下来，她也逐渐放松，他是个疯子不存在猥琐心思，杜书瑶也就连脚都不缩了，由着他蹭去。
只不过，精神放松下来，过度紧绷之后就是整个人瘫软，杜书瑶本来就精力不济，实在要撑不住哆哆嗦嗦地从宽大的袖子里面摸出了一个小瓶子。
瓶子打开，里面一股子苦药味儿传出来，是人参和其他补药炖成的分装瓶，用于随身携带续命。
杜书瑶作为相信科学的现代人，最开始对于太医把百年人参当萝卜一样炖汤给她喝是内心拒绝的，毕竟稍微懂点常识的就知道，虚不受补，况且这么喝会喝死的好么？治病还是谋杀？
但是她当时抗拒也没有力气，每天被灌，这么灌来灌去的，杜书瑶发现她真的是靠这东西续命的，喝不死，喝了还贼精神，现在一百年和几十年的参炖出来的汤她一口就能喝出来，当然最好用的是前段时间皇帝赐下的三百年参。
后来杜书瑶想想也是，穿越这么不科学的事情都发生了，还有什么要去符合科学？
一小瓶喝空了，她像是吸完了毒的瘾君子，等着上劲儿的时候，顺着摇晃的马车车壁软倒下来，正躺在泰平王的身边。
离得这么近了，杜书瑶才听清，泰平王还在哭，只是声音小得几不可闻，被这么捆着肯定难受死了，杜书瑶见他已经不发疯，想了想伸手在他脸上摸索着，摸到源源不断的眼泪，哎地叹了口气，把他嘴里塞着的东西拽出来了。
拽来之后为了防止泰平王继续发疯，杜书瑶根本没有扔，手甚至还在他唇边按着，她又看不清，只等他再发疯就给他塞回去。
但是没有，他只是呜呜的声音稍微大了一点，似乎还是很难受很悲伤。
杜书瑶觉得自己一定是人参上头了，见他太难过，还一个劲儿用脸蹭她的手背呜呜哭，她把手里堵着泰平王嘴的东西扔车里面，又摸索着他的身后，摸到捆着他手的绳子，废了好大劲儿给他解开了。
这过程中泰平王都十分的老实，除了蹭她脸之外就是呜呜地从嗓子里面发出细细的讨好声。
杜书瑶不知道他疯到什么程度，能不能听懂人说话，半抱着他边解还边说，“你乖乖的，别发疯，我给你解开就不疼了……”
但是就在泰平王的手被解开的那一刻，他突然间像个终于得救的孙猴子一样，一跃而起，扑向杜书瑶。
杜书瑶反应也足够快，立刻侧躺抱头，准备迎接疾风，心里悔得肠子都青了，你说说可不可笑，她一个半死不活的瞎子，竟然去可怜一个疯子！
但是想象中的泰山压顶并没有砸过来，泰平王腿还被捆着，但是两只手分别按在了杜书瑶的头两侧。
接着低下了头，在她娇嫩的侧颈上嗅了嗅，又埋头在她本来就乱糟糟的头发里面拱啊拱，好半天，嗓子里面又焦急地呜呜呜。
杜书瑶咽了口口水，顺着手臂的缝隙侧头看他，看不清，只有个模模糊糊的人影，但是恰巧这瞬间马车轧到了石块，颠簸了一下，把马车的小窗子颠开了一个缝隙，晨光趁机鬼鬼祟祟地钻进来，给杜书瑶眼中模糊的影子打了一层柔光。
他好像没有恶意。
她竟然有这种荒谬的直觉。,,

第3章 她幸亏瞎了！
对于看一个人有没有恶意，大多数人都是直观去看，而杜书瑶此刻眼睛半瞎，根本连泰平王的模样都只能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根本无从分辨。
但是人的感觉是很神奇的东西，杜书瑶自己也很纳闷，她什么会觉得一个疯子可怜，宫里人都知道他危险，上次在偏院差点把杜书瑶扑得归西，今日同车，所以把他捆上了，如果不是宫里人发话，谁敢捆当今堂堂泰平王，哪怕是个失心疯，那也是皇帝重视的疯子呢。
但是此刻杜书瑶被身上人垂下的头发搔着脸，丝毫也不觉得危险，甚至还有点诡异的熟悉感。
至于熟悉在哪里，杜书瑶乱糟糟的脑袋还理不清楚，她只是没有乱动，微微侧头任由泰平王鼻子嘴的在她的脸上，脖子上，头发里面拱来拱去。
他好歹是自己名义上的夫君呢，杜书瑶不着边际地想到，也不知道长得什么爷爷奶奶样……
杜书瑶在前世是个大龄母胎单身，这都死了一次又活了，好容易老天爷给她发了个男人，可别是嘴歪眼斜流口水就好……
泰平王不知道怎么，呜呜一会，似乎是闻够了，竟然上半身就压下来，亲密过头地趴在了杜书瑶的身上，没有压实，给她留了喘息的空间，头就枕在她的肩膀上，嗓子里还在细细碎碎地呜咽，似乎委屈极了。
杜书瑶以为他是被捆得委屈，既然都已经把人松开了，只要他不发疯不咬人，她也就由着他趴着了，毕竟泰平王是个失心疯，也不存在占便宜这种事，而且杜书瑶是真的没什么力气和他较劲。
马车还在摇晃，外面的婢女和侍从听不到里面的声音了，一个个都心惊胆战。
毕竟这王妃的身体比九十岁老翁的肾还虚，要是一个不慎被吓死被他们这王爷折腾死了，他们这些个奴才，个顶个的都是死罪，谁也逃不掉。
众人对视一眼，就慢慢地把马车放缓了速度，然后眼神悄无声息地斗争，最后大丫鬟莲花斗眼刀失败，准备迅速掀开车帘的缝隙看看……
而马车里面，杜书瑶实在是听着泰平王的声音太悲伤了，他的眼泪好大颗地顺着她的脖子流下去，滚烫划过，杜书瑶心里再是因为病痛折磨对凡事都趋于淡定，也不由得震惊。
她顿了顿，细声细气地出声问道，“王爷……是不是……受伤了？”
泰平王没有回答，只是呜呜声音又大了一点，杜书瑶动了下嘴唇，准备叫外面的婢女，不过想到她刚才拍车壁求救都没有用，犹豫了一下，抬起双手，从泰平王的头顶上开始，缓慢地摸索。
她记得他最开始在她上车发疯的时候，头似乎狠狠地磕了好几次，会不会磕破了？
要是摸到血迹，外面的人就不会不管了吧，杜书瑶先是摸到冰凉的玉冠，泰平王十分配合，对着她低下头，杜书瑶小声道，“是这里疼吗……”
然后是头发，接着是额头，后颈，最后摸到了泰平王的脸上，没有手指能够触碰到的伤口，也没有异常的大包。
杜书瑶最后捧着泰平王的脸蛋的时候，疑惑地问，“你怎么不哭了？不疼了吗？”
外面莲花正是这时候边跟着行驶缓慢的马车走，边伸手悄悄地掀开一点车帘，紧张地朝着里面看。
好巧不巧，被杜书瑶一顿摸索正摸索得十分开心的泰平王，低头用鼻尖拱了下杜书瑶的鼻尖，细细碎碎一下一下，简直像是在亲吻。
杜书瑶僵住，顺着车帘缝隙朝着里面看的莲花也僵住了。
她她她，她看到了什么！
她反应速度极快地把车帘放下来，却还是和里面的王爷对上了视线，莲花伺候在泰平王身边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子！
莲花震惊地缩回手之后，回想到她看到的一幕，面色渐渐地泛上了红。
其她婢女看着她这样子，推她询问，莲花却只是摇了摇头，低下头压低声音说，“王爷这一次是真的大好了。”
她刚才看到的一幕确实对她冲击有些大，马车里面没有开窗子，光线有些暗，但是她还是一眼就看清了泰平王压在了王妃的身上，身上捆着的绳子和嘴里塞着的东西都已经取下来了，可是他却没有发疯，而是在亲吻王妃——
两个人的头发明显都有点散乱，但就是这样，更显得极其的暧昧，而且除去睡觉之外，莲花还是第一次见到不发疯的泰平王。
天家之子，几乎没有容貌不佳的，泰平王尤其的俊逸，只可惜他自小粉雕玉琢，可自从患上失心疯之后，任何人发癫发狂的模样都不会好看的，尤其是前些时间落水了荷花池那一次，再醒过来，泰平王的双目也出现了变化，白眼仁更多黑眼仁就只剩下个小点，看上去尤其的吓人。
太医院的老太医都轮番地看过，就连陛下听说都亲自召见了一回，可是查不出是为何，最后确认没有影响视力之后，也就不了了之了，毕竟都患了失心疯，也就不差一个眼疾了。
莲花从前没觉得眼睛变化怎么样，但是刚才和王爷对视了一眼，那双眼，再配上他本就生得冷峻的眉目，和她曾经在大将军班师回朝一身战甲的杀神样子差不多！真的好吓人啊！
莲花捂住了自己的小心肝加快了脚步，在几个丫鬟探究的视线当中摇头做出害怕的样子，同时又想起，刚才王妃是捧着王爷的脸的，王爷低头亲吻她……天啊！
她幸亏瞎了！
要是她对上那双眼睛吓都吓死了!
众人见莲花讳莫如深，但是好歹知道了里面两位都没事，虽然心痒难耐好奇她到底看到了什么，但总算是放下了心。
只要主子安然无恙，他们的小命就安然无恙。
而此刻车里的杜书瑶真的不能算是安然无恙，她僵硬地瞪着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泰平王，心脏在她的胸腔里面上窜下跳。
他这是在耍流氓吗？！
她的初吻啊啊啊，没了！
要是他真的耍流氓她这身体肯定拗不过，怎么办怎么办？！
然后就在杜书瑶准备在泰平王再低头时转开头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想多了，泰平王又趴下了，头还是搁在她的肩膀上，亲昵地蹭了蹭，却再没有其它多余的动作。
杜书瑶眨了眨什么也看不清的眼，一双手举着还无处安放，不过很快，泰平王就抓着她的手，按在了他的脑袋上，还蹭了蹭。
杜书瑶：……
她在这一刻，突然间鼻子又酸了下，因为她面对着失心疯泰平王，风马牛不相及地想起了她的狗子，它也总是这样扒着她，蹭她，用爪子挠她手，只要她把手放在它头上，它就会很乖。
不过杜书瑶很快忍住了，那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而且哪怕是失心疯，觉得一个人像狗也有点过分，杜书瑶很快把这种想法从脑子里面挥出去，手在泰平王的头上缓慢地摸索，像以前撸她的串串时候那样。
是一只很漂亮的金毛和哈士奇串呢，看着可酷，但是性子极其的温顺，杜书瑶怀念着，然后有点嫌弃泰平王的头发不够软，手感不够好，后颈皮太紧拎不起来，那块儿的肉最好捏了。
撸和被撸，马车里面两个人达到了诡异的和谐。
杜书瑶脖子被男人吹着温热的呼吸，但是内心却毫无波动，一旦接受了泰平王像狗这个设定，她撸狗的手法安抚他安抚得也很好，杜书瑶觉得泰平王要是一直这样，也不怎么可怕，疯得也不是很严重。
马车晃晃悠悠地总算是到了宫门口，正赶上大臣下朝的时间，他们只得从金奉门进，因为皇帝身边喜良公公专程交代过，所以车架直接进到后宫之中，在皇后殿中旁边一个闲置的院子落脚。
车架停下，迎接的人等在院子门口，恭迎的是这成婚三个多月，到现在谁也未见真容的王妃，其中有个专门教引宫中规矩的老嬷嬷，是宫里的老人，顶着个姑姑的名头，在宫中颇有脸面。
但是她带着一众丫鬟，在门口，礼数周全地恭迎了半晌，却没见人下来。
泰平王无论是否是失心疯，她都不敢去计较，但是这说不好听的，本就是用冲喜才做得成王妃的杜书瑶，还真的在皇城的世家面前撑不出什么面子，况且她当时为了攀上这门亲事做了怎样不知羞耻的事情，现在简直是皇城中的笑话，汤嬷嬷以礼仪立身，自然瞧不上女子出格。
要知道那些世家的王公贵女成婚之际，也需得恭恭敬敬地请她汤姑姑去教引些伺候男人的规矩。
她这么大的年纪，还未曾被人冷待过几次，现在立马就不高兴了，但是尊卑在那里摆着，她脸色拉下来，也不敢怎样，只得再次开口，“恭迎泰平王，泰平王妃。”
可是话音再度落下半晌，里面依旧没有任何的声音传来，车帘也纹丝不动。
气氛凝滞，汤嬷嬷老长的驴脸都快耷拉到脚面了。
身为泰平王大丫鬟的莲花，这时候出来圆场，上前一步对着马车方向躬身，说道，“王爷，王妃，已经到了。”
如此还是没有声音，莲花心惊肉跳，心想着莫不是他们家王爷中途又发疯了？！王妃那么虚弱的身体，该不会……
事关重大，莲花大着胆子说了一句，“王妃体弱，让奴婢来扶您。”
说着一把掀开了车帘，外面的人这时也都心焦至极，全都看去——
但是随即齐齐抽了一口凉气，转开了视线，脸色红成一片。
汤嬷嬷眼皮一抽，鄙夷之情溢于言表。
马车里，衣冠没有一处整肃的两个人，正亲亲密密地抱在一起，如同那交颈鸳鸯一般，正睡得不知今夕是何夕。,,

第4章 咬人
杜书瑶不可能会想要在这种时候，在马车上，和一个失心疯抱在一起睡着的。
但是她的体力有限，虽然喝了参汤，但是她也是真的虚，和泰平王较劲那一路上，已经是她这么多天身体和心理上活动的极限。
后来泰平王枕在她的肩头上，安静得堪称温馨，杜书瑶摸着他不太柔软的头发，感受他近在咫尺身体拢过来的温度，实在是没忍住就昏睡过去了。
还睡得很沉。
至于泰平王，车帘掀开的时候，他正亲密无间地搂着杜书瑶，两个人真的亲密过了头，在这夫妻行走在路上都要间隔上三丈远的朝代，乘个车来宫中面圣的功夫，两个人竟然这样，简直是不知廉耻！
莲花愣了片刻之后，立即受惊地落下了车帘，汤嬷嬷面色沉得更黑，朝着她身边一个小婢女使了眼色，小婢女就悄无声息地退下，朝着皇帝寝殿的方向去了。
莲花见汤嬷嬷脸色不好，急忙堆着笑上前，悄悄地塞了银珠子，而后对汤嬷嬷说，“嬷嬷不若先进屋子喝上一盏茶，我家王爷难得睡得如此沉，您看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也不好打扰的……”
她把泰平王搬出来，汤嬷嬷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倒是也把钱收了，只是她打小报告的人也没耽误派出去了。
御书房，正在处理奏章的皇帝，悬笔正要落，喜乐公公悄无声息地从外间进来，给皇帝添了茶后说道，“陛下，您都累了一早上了，歇歇吧。”
喜乐公公是自幼进宫，同皇帝是幼年便结下的主仆情谊，去势得很早，因此即便是竭力压制，声音也是尖细怪异。
皇帝名叫杨娄，如今已过知命之年，身体硬朗得连当今太子都望尘莫及，前两年还能在宫宴上与大臣彻夜饮酒，第二天大臣告病，他照样精神抖擞地上朝，处理这点奏章玩一样。
不过他听闻了喜乐这样说，还是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马上说话，而是笔在奏章上勾画几下，朱红色的墨几乎浸透纸背，这才搁下了笔，端起温度适宜的茶水喝了口，这才幽幽地开口。
“可是经纶到了？”杨娄看向喜乐，“太医前些日子说换过了药，已见好转，这些老东西惯会骗朕，无论什么病症皆能用一句偶感风寒一概而论，朕早晚整治他们，你且说实话，经纶今日看着可还好？”
喜乐公公胖得很，和皇帝这把年纪还是身姿笔挺丰神俊朗不同，他胖得像个球儿似的，肚子比那十月怀胎要生的有过之无不及，双下巴生生被帽带子勒出了三下巴，可见平时生活是多么滋润。
杨娄每次瞧见他回话的时候脸上的肉直抖，就想笑，幼年的情谊绵长，他大概是那自古帝王多薄情中的异类，对于这贴身伺候的人，都是格外的宽厚，有意纵容之下，喜乐也就越发地像个发面馒头。
此刻他抖了抖自己的下巴，哎呦了一声，说道，“陛下，人是进宫了，可老奴现在也没瞧见呢。”
杨娄端着茶杯，只要不在朝上和大臣吵架的时候，他就能透出一点这个年纪该有的慈眉善目来，“怎么说？”
喜乐一脸的为难，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杨娄看着他这样更乐了，他最后说道，“这……请陛下容老奴上前耳语。”
杨娄一脸嫌弃，“一把年纪的老东西了，什么没见过，有什么话这里就朕与你二人不能说？”
话是这么说，不过喜乐公公凑上前来的时候，杨娄还是侧过头听……
不过听了这耳语之后，杨娄也露出和喜乐一样的表情，杨娄沉吟片刻之后问道，“来传话的人是谁？”
喜乐立刻道，“是汤嬷嬷的人，这老婆子在宫中待得久了，自认有些资历，待泰平王与王妃出宫，老奴自会命人教训。”
杨娄点头，“既然睡着，那便睡着，朕等等也无妨，最近给经纶换药的太医是哪个来着？”
“回陛下，”喜乐象征性地躬了下身，回道，“是太医院新人，姓年。”
“赏。”杨娄说完之后，便重新提起了笔，“下去吧。”
喜乐躬身应是，这才又悄无声息地出了书房，也是奇了，就他那笨重肥硕的身体，走起路来竟像是猫儿一样的无声无息。
陛下都不怕等，喜乐派了人来传话之后，连汤嬷嬷都不敢再拉着脸，更不敢进屋喝什么茶了，一群人就站在马车的旁边等着，连马都用草料堵住了嘴，生怕吵到里面的两位。
而里面这两位，就真的从辰时一直睡到了午时，杜书瑶是被饿醒的，她这身体虚得不行，到时间必须吃东西，否则就会哆哆嗦嗦，症状有些像现代的低血糖。
杜书瑶醒的时候，半边肩膀都被压得麻了，不过她一动，压着她肩膀的罪魁祸首也醒了，杜书瑶肩膀又麻又疼，小声地哼了一声，然后脸上就被舔了下。
杜书瑶：……这泰平王到底是失心疯，还是得了疯狗病？
她也没计较，总之不是上来咬她一口就行。
杜书瑶已经感觉到马车停下了，但是她是真的没想到，她不小心睡了一觉，就睡到了午时。
她活动了一下酸涩的身体，尤其是肩膀，不过伸手去摸的时候，在肩膀上摸到了一手的湿濡，联想到刚才泰平王是趴她肩膀上睡的，是什么东西不言而喻。
杜书瑶这次是真的没藏住嫌弃的表情，不过泰平王是个疯子，应该不介意的，果然泰平王很快再度贴上来，应该是还想舔她，杜书瑶凭借着半瞎竟然一侧头刚好躲开，然后还借机把手上的口水抹在了泰平王的衣服上。
不过这行云流水的互动，让杜书瑶有片刻的怔忡，她又忍不住借由泰平王想起了她的串串，哎，它也老是爱舔人，舔了这边必定要舔那边，找个平衡，杜书瑶也总是会在带它出去，又找不到纸巾的时候，假装摸它，把自己手上的脏东西抹在它蓬松的毛发上，等到回家再找借口骂它脏，在外面不听话……
哎，生死未卜和她一样命运悲惨的串串。
杜书瑶晃神只是一瞬间，和泰平王都起身的这个功夫，马车晃动，外面杵得腿都要断的一众奴仆，赶紧上前，脚踏摆在两边，莲花和翠翠一边一个，掀开车帘，几乎同时说，“奴婢扶王妃/王爷下车。”
杜书瑶循着翠翠的声音从车里出来手转向右边，而莲花则是朝着泰平王伸手。
只可惜莲花没有接到人，泰平王跟着杜书瑶的方向下来，直接顺着车蹦到地上，趴在她的脚边上不起身，还用头蹭她小腿。
他腿上的绳子还捆着，众人立刻手忙脚乱一哄而上，七手八脚地把泰平王给拽起来，杜书瑶被翠翠扶着站在一边，看着模模糊糊堆成一团的人影，一脸的迷茫，问翠翠，“这是怎么了？”
翠翠扶着杜书瑶向后一些，低声说道，“没事，泰平王他……”
“老奴见过王妃，”一直等得腰都要断了的汤嬷嬷，见杜书瑶下车还傻站着，心里的不悦又一阵阵地涌上来，每天她都是要睡午觉的，今日不仅没睡成，还站了许久，心里能痛快就怪了。
杜书瑶循着声音转头，但是也只是眨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翠翠连忙在杜书瑶的身边小声地给她介绍，但是杜书瑶听一半漏一半，没有叫汤嬷嬷平身，因为泰平王又开始叫唤起来，“嗷嗷嗷呜呜呜汪汪汪……”
杜书瑶回头看了一眼，其实想说不要这么多人扯他，他不是完全听不懂，但是那边鸡飞狗叫的听不见她说什么，而且杜书瑶也被翠翠悄悄地捏了下，在她耳边又提醒道，“平身，平身！”
杜书瑶这才抱歉地抬手，对着和汤嬷嬷相反的方向一个躬身的婢女抬手，没什么气力地说，“嬷嬷快请起身罢。”
翠翠咳了一声，抿了抿嘴唇强行憋住了笑，汤嬷嬷脸色黑得锅底一样，提高一些声音几乎是喊道，“谢王妃！”
杜书瑶这才意识到弄错了人，连忙转了过来，汤嬷嬷已经径自起身，说道，“王妃请随老奴来。”
身后泰平王应当是被制服了，因为声音又变成了呜呜呜闷在嗓子里的，杜书瑶同情了他一秒钟，被翠翠扶着率先进了院子，跟着汤嬷嬷的身后进了一间屋子。
面见帝王有很多礼仪要遵守，尤其是杜书瑶这样的儿媳身份，况且杜书瑶现在形象狼狈不堪，需得重新换洗梳妆，这一通折腾下来，就又是整整一个时辰。
虽然休息得还好，但过了吃饭的时间，杜书瑶已经饿得前心贴后背，繁重的首饰和华服更是让她不堪重负，手指都开始哆嗦了。
但是汤嬷嬷还在那里说，各种各样的禁忌，各种各样的不可以，杜书瑶左耳听右耳冒，满脑子都是冰糖血燕莲子羹，哪怕来一碗白粥也还行，她这身体，不吃东西要死人的。
但是这时候马上要面见陛下，据说泰平王那边都准备好了，杜书瑶已经听翠翠说了，她睡了太久，此刻已经过了午时，皇帝整整等了他们快要一天，再耽搁下去简直就是大不敬，这时候提出吃东西，那搞不好要惹天子震怒。
杜书瑶不敢，所以她就只能默默地咽口水，但口水又不是参汤，她就眼见着哆嗦得厉害。
门外有小婢女找汤嬷嬷不知道做什么，杜书瑶寻思着先喝口水垫垫也行，要不然等会她有可能直接在面圣的时候昏死过去。
她身边的翠翠了解杜书瑶，眼见着汤嬷嬷出去了，马上就端着茶杯过来，还在怀里掏出了油纸包，手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点心，直接塞到了杜书瑶嘴里一个。
“小姐快吃了垫垫！”杜书瑶尝到舌尖的甜，差点感动得哭出来，连忙点头咀嚼。
但是汤嬷嬷回来得太快了，杜书瑶还没咽下去，汤嬷嬷一进屋，又见她端着水杯，嘴里不知道在快速地咀嚼什么，耐心和不悦加上嫌弃和鄙夷在这一瞬间到达了巅峰，顿时喊了一声，“王妃在干什么！”
吓得正在喝水的杜书瑶一呛，杯子掉在地上碎了，那没怎么咀嚼碎的糕点顿时就糊在了嗓子上，她赫赫了两声，翠翠赶紧顺她的胸脯，但是她使劲儿咽也没咽下去，噎着了！
汤嬷嬷本来在冷眼看着，但是眼见着几息的功夫，杜书瑶小脸就憋得白中发青，汤嬷嬷赶紧上前，跟着翠翠拍她后背。
见真的很危险，厉声吼翠翠，“还不去倒水!”
翠翠已经快吓死了，听了赶快跑去倒水，汤嬷嬷还在敲打杜书瑶的后背，杜书瑶则是双手按着自己的脖子，张着嘴眼睛都噎得通红一片。
正这个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伴随着一声，“王爷！”
门突然间被撞开，重新换过衣冠的泰平王，疯了一样地跑进来，直接跳到了正抓着杜书瑶后领子，迫使她仰头，想让她赶紧喝水的汤嬷嬷身上。
汤嬷嬷直接被扑倒在地上，紧接着一声渗人的不似人声的嚎叫，从屋子里传出——泰平王一口咬在了汤嬷嬷的脖子上。,,

第5章 大赏！
鸡飞狗跳鬼喊鬼叫，等到外面的众人一哄而上，把撕咬汤嬷嬷脖子的泰平王给拉开的时候，汤嬷嬷已经连吓带疼地昏死过去，腥臊味从她的身边弥漫开，竟然是活活吓得失禁了。
泰平王被拉起来，还在从嗓子里面发出呜呜呜的声音，杜书瑶被刚才喊叫成一团的众人和汤嬷嬷的尖叫给吓到了，噎在嗓子的糕点直接惊得滑下去了，翠翠早就在众人冲进来的时候拉着杜书瑶躲在了屏风的后面，现在主仆二人在屏风的后面，听着外面声音一个吓得瑟瑟发抖，一个一脸的茫然。
“怎么回事？翠翠？为什么这么多人在叫啊？”杜书瑶问翠翠，翠翠刚探出脖子朝外看了一眼，只看到汤嬷嬷躺在地上脖子上全都是血，那样子见着简直像是死了。
泰平王一直就疯，这是整个皇城都知道的事情，但是翠翠不是贴身伺候他的，不知道他疯到了这种程度，他刚才那样子哪还像个人了，翠翠想到先前自己小姐也被扑倒过一次，就后怕得脊背冰凉。
今天小姐竟然和这么危险的泰平王一同乘车，翠翠不能擅自阻拦，但总是抱着幻想的，她家小姐这么善良漂亮，这泰平王或许不会发狂。
但是联想到刚才那一幕，翠翠简直要昏死过去，双腿发软地抱住了杜书瑶就哭了，十分真情实感地说，“小姐命苦啊……”
杜书瑶确实觉得自己命苦，但是她刚才又没有看到泰平王差点把汤嬷嬷咬死的那一幕，等到翠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想说什么的时候，已经被不知道何时找到两人的莲花用眼神威胁警告了一番，到底是个寄人篱下的小丫头，顿时什么也不敢说了。
杜书瑶一脸的茫然，不过她看不见，却听到了刚才泰平王的叫声，问莲花，“怎么了刚才？对了，汤嬷嬷呢？”
莲花抓住了杜书瑶的手，说道，“回王妃，无碍的，就是刚才王爷急着见王妃发狂，把汤嬷嬷吓昏过去了，已经送出去了，王妃别怕。”
莲花见着杜书瑶嘴上还有点心渣滓，她刚才就在外头，算是知道汤嬷嬷为什么要喊那一句了，汤嬷嬷要是不喊，王爷也不会发狂，莲花有种特别荒谬的猜想，好像她家王爷，确实是为了护着王妃才冲进来的……
不过这也只是猜想，莲花知道杜书瑶的身体实在不好，怕是折腾了这一遭确实是扛不住了，于是趁着这会汤嬷嬷被抬走了，没人在这里，连忙吩咐身后的人说，“快去把早上给王爷备下的莲子羹端来。”
于是一阵折腾，丝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杜书瑶吃上了还温着的莲子羹，终于觉得自己活过来了，稍作整理之后，院子外面这才来了人传话，说皇上在御书房，请王爷和王妃现在就过去。
杜书瑶这才终于被扶着又上了步辇，走了一段之后，被人扶着下了步辇，听到身边传来呜呜呜的声音，杜书瑶知道这是刚才发疯的泰平王又被捆上塞上了。
她被陌生的婢女扶进了一道门，站在一处殿内，那婢女温声提醒她在此等候，杜书瑶应下之后在屋子里看了一圈，看不真切什么东西，但是能看出泰平王就站在她身边。
这里是御书房偏殿，皇帝杨娄就在正殿，按揉了自己的头，问喜乐，“既然了解了原委，那冲撞王妃的嬷嬷就惩治了吧，经纶已经在偏殿了？”
喜乐公公点头，“陛下，王妃和王爷都在偏殿了，只是……”
“吞吞吐吐的有话就说！”杨娄瞪了喜乐一眼。
喜乐浑身的肥肉都抖了抖，“泰平王方才发狂，怕伤到王妃，人捆着呢。”
杨娄先是面上浮现怒意，但是随即这怒意又颓然地散了，他这个儿子先前差点把人给扑死了，确实在发狂之后，不得不将他制住。
杨娄招了招手，示意喜乐来扶他，“走吧，随我去看看经纶。”
杜书瑶在偏殿等了一会，没有看到除了泰平王之外屋子里有人影，也没听到有人来的声音，只有泰平王颇为痛苦的吭哧声，好像是在和嘴里的东西较劲。
杜书瑶站了一会腿很酸，听着他这样也是实在难受，朝着他的方向挪了两步之后，伸手像先前在马车里面一样，摸了摸他的头发。
她也就是试一试，却没想到真的起作用了，泰平王不叫了，反倒是弯着腰，朝着她的手心蹭了蹭。
杜书瑶笑起来，顿了顿低声说道，“你啊，刚才是不是又发狂了，我听见他们抓你，你是不是又把谁给扑了？”
泰平王嗓子呜呜的，杜书瑶抬手摸了摸他的头之后，又凑近一些，说道，“你乖乖的，别叫，我给你把嘴里的东西拿出来，好不好？”
杨娄和喜乐这时候已经走到了偏殿的门口，听到这声音站定，喜乐张了张嘴要通报，被杨娄瞪了一眼憋回去了。
两个人站在偏殿门口，看着骨瘦嶙峋几乎脱相的泰平王妃，艰难地顶着一头珠翠和繁重的礼服，抬手摸索泰平王的脸。
而那个大约七年前就六亲不认，看到杨娄也一样叫唤的泰平王，正微微低着头，竭力地去配合个子小小的泰平王妃。
“别叫，等会我们要见陛下，”杜书瑶说，“就是你父亲，你别吓到他，要不然我给你解开，会被连累的……”
杜书瑶声音很小，本来也不是什么中气十足的人，她摸到了泰平王脑袋后面系着的绳子，费力地解开，絮絮叨叨似乎真的有用，泰平王真的安静下来，几乎是脸贴着脸地看着她，眼中满是依恋。
口中的布巾拿下来，杨娄紧张地看着，泰平王真的没有叫，而是低下了头，亲昵无比地在杜书瑶的侧脸蹭了蹭。
杜书瑶摸了摸他的嘴角，扯着袖子给他擦了下。
喜乐看到这样一幕，也震惊地张大了嘴，要说早上这两位来宫里的途中睡着了是意外，但是这一幕绝对不是。
泰平王是杨娄最喜欢的孩子，是他和最喜欢的女人生出来的孩子，如果不是意外患上了失心疯，那将是当今太子。
但是就在此时此刻，泰平王这样子，真的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疯癫，喜乐看向杨娄，杨娄的眼中已经含上了水雾。
这一刻好像是时间回溯，他每日下朝之后都乐滋滋地赶往他最爱的妃子的住所，那时候他们已经有了皇子，生得玉雪可爱异常聪慧。
小皇子黏人得很，每每去了，还没等他和爱妃说上几句话，他就会过来，抱着他母妃的脖子像这样蹭来蹭去，然后笑盈盈地看着他，问他，“父皇你今日陪经纶玩什么？”
如果不是那场刺杀，年幼的皇子亲眼看到母亲惨死，他又如何会患上失心疯。
杨娄以为一辈子也看不到他心爱的皇儿正常的模样，哪怕只是像此刻这一时片刻。
杨娄没有朝着这屋子里再迈进一步，生怕这一切会随着他的出现化为泡影。
他和喜乐两个人看着站在偏殿之中低低细细说话的两个人，虽然只有杜书瑶一个人在说，但是泰平王却好像能听懂一样，被捆缚着双手，也把头朝着她的头上轻轻地放，似乎极其地喜爱王妃。
“你冷静下来了吗？”杜书瑶站了一会，能感觉到脑袋上的重量伸手一摸脸前就是泰平王的脖子，“我撑不住你了，好累啊，我靠你一会行吗？”
泰平王从来没有回过任何一句话，只会呜呜唔唔嗷嗷，杜书瑶合理怀疑他是个哑巴，等了这么半天也没等到皇帝，她真的要站不住了，又不敢去旁边找地方坐着，靠着泰平王的话，等会皇帝就算是见了，有个疯子做衬，也不会觉得是她靠上去的。
于是杜书瑶说完之后，就环住了泰平王的腰，把自身的重量都靠上去，吁了一口气之后，还伸手掐了下泰平王的腰，嘟囔道，“你腰还挺细的……”
这一幕正落在偏殿门口站着的两个人眼中，把杨娄那点伤感的情绪都冲散了。
他最终也没有进这偏殿，今日这见面，一是想要见见他许久未见的皇儿，二是想要敲打一下泰平王妃，他在泰平王府中有人，早知她身体好转，也不曾去主动问过泰平王一句，怕她来日身体大好生出异心闹出笑话，杨娄不允许任何人对他的皇儿不利。
不过今日一“见”虽未照面，但阅人无数的杨娄已然将这泰平王妃看得清楚，没心眼的小姑娘而已，还难得真心未曾嫌弃皇儿，毕竟再是伪装，擦口水那般自然的做法，向来不是第一次了。
难得皇儿面对她如此正常，杨娄心下大喜，一回到正殿，便挥手对喜乐说道，“赏！”
“大赏！”
喜乐公公笑眯眯得像个弥勒佛，连连应声。
于是，一早进宫面圣的杜书瑶，根本没“面”成，就被打发回府了。
她还忐忑难道是因为泰平王发疯惹了皇帝不高兴？
但是很快她便坐在马车里面，听到了外面的各种赏赐，别的都不太惹杜书瑶心动，主要是人参，人参啊！
皇帝指名道姓地赏给她两株人参，五百年的！
五百年啊！
杜书瑶开心地坐在车里面，感觉这一天消耗的体力，都被这还没吃到嘴里的人参给补回来了!
而且不光是她，连随行的奴婢也都有赏，一群人战战兢兢地进宫，喜滋滋地出宫，回程的时候，杜书瑶坐在马车里面，膝盖上就躺着黏糊糊抓着她手往脑袋上放的泰平王，穿越到异世这么久，终于对未来的生活有了点盼头。
夫君疯癫也没什么，只要不对着她发疯就还好，丑不丑的更无所谓，反正她瞎啊！
只要有人参嗑，她眼睛说不定以后还能好点，未来她好歹是个王妃，听着今天这赏赐泰平王是个得皇帝心疼的主，未来她应当不至于惨，充满希望有没有!,,

第6章 串儿……听话
人一旦乐观起来，无论是多么糟心的困难似乎都变得无所谓。
尤其是这次成功在宫中弄到了两根人参，加上此次虽然没有见到皇上，但是按照皇帝这种封赏的程度，可见泰平王哪怕是个疯的，在皇帝心里还是很有地位的，杜书瑶一时半会儿不用担心被断了人参口粮了。
回到王府当中，日子一如往常，杜书瑶当天晚上好悬忍住，第二天，就赶紧命翠翠让厨房给她把五百年的人参好生地炖上了。
炖的是多年的老母鸡，从晨起的时候一直炖到了晌午，浓稠的鸡汤呈现淡黄色，鸡肉软烂得几乎脱骨，而一掀开盖子，浓郁中带着淡淡苦味的参味儿伴着鸡汤的鲜味儿钻进鼻腔，杜书瑶坐在桌边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这碗参鸡汤要是喝进去，莫说是病全好了，简直能升天啊。
但是就在她催促着翠翠赶快盛，狂咽口水的当下，突然间外面传来一阵喧闹，伴随着“汪汪汪，”和“王爷！”这样的尖叫声。
杜书瑶虽然见怪不怪，但是第一反应还是对翠翠道，“王爷来了！快把鸡汤端走！”
翠翠有短暂的迟疑，因为自家小姐那说话的语气，简直像是在说，“狗来了，快把肉藏起来。”是一模一样的。
再配合泰平王发疯这“汪汪汪”的声音，真是毫无违和感。
杜书瑶倒没有把泰平王当狗，就算他汪汪汪，杜书瑶也觉得他其实说不定就是模仿王府里面的小黄，她是想到泰平王喜欢扑人的毛病，未免他冲进来扑翻了桌子，把五百年参香的老母鸡汤给扑撒了，这才要翠翠赶紧收起来。
听着泰平王的声音越来越近了，杜书瑶索性从桌边上站起来，凭借她影影绰绰的视力，在屋里找了个柱子靠着，柱子正对着门口，正好迎接泰平王。
至少她靠着柱子，顶多被撞一下，总不至于再被扑倒了，磕到后脑勺昏死。
“抓住王爷——”
不变的下人声音，就在门前响起，杜书瑶紧张地回手抱住了身后的柱子，但是在影影绰绰地看到门口有一团影子弹射进来之后，杜书瑶还是没忍住转身，抱住了柱子只把背影留给了泰平王。
真不怪她不敢正面迎，实在是泰平王弹射的威力太强了，事实证明杜书瑶的决定是正确的，泰平王炮弹一样弹射进来直接就撞在了她的后背上，屋子里其他婢女拦都没拦住，被刮倒了两个，屁股墩到了疼得一个个在地上哎呀哎呀的。
杜书瑶被撞得差点和柱子融为一体，幸好胸前还算有二两肉帮着垫了下，作为缓冲。
她倒上这口气，就感觉到自己的后脖子和耳朵被一顿呲溜，像她嗦骨头一样的津津有味，杜书瑶没有回头，等了一会果然听到泰平王大丫鬟莲花上气不接下气地带着人跑进来，“抓住……王，王爷……”
“汪汪汪汪！”泰平王双手扒着杜书瑶，声音就在她耳边一串的汪，很明显是对着追上来的莲花他们凶。
杜书瑶被吼得耳朵嗡嗡的，但是心里啧啧，还别说，泰平王学狗叫挺像，和她那个生死未卜的串串似的。
不过老是把个人联想成狗，这确实不太地道，杜书瑶扶着柱子缓了缓，转头抓住了泰平王的手臂，对着站在厅中，偷偷指挥着两个家仆准备从侧面偷袭按住泰平王的莲花说，“莲花，不用抓了吧，王爷他这会儿看着还好啊……”
杜书瑶是真的觉得还好，她甚至觉得泰平王就是找她玩的。
但是莲花和厅中其他人是真的不觉得好啊，杜书瑶看不见，他们有好几个都被咬出血了，一个个惨烈得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
这两天新换了药，泰平王不肯吃，他们这些做下人的，拿的是家奴的银钱，冒的可是掉脑袋的风险，要不是王府向来出价极高，根本招不到家仆，莲花要愁死了，王府管家就是他爹，她爹头发都要掉光了，这两天又有家仆要不做了。
杜书瑶一双清澈但是无聚焦的眼看着他们，莲花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实话实说，“王妃，王爷他最近屡次发狂，王妃您体弱，若是放任王爷在这里，恐伤了王妃……”
她话音还没落，杜书瑶就被泰平王给亲亲密密地抱住了，她比下人们不知道娇嫩脆弱多少倍的脖子就在泰平王的嘴边，泰平王却只是用鼻尖拱，用舌尖舔，呜呜的温顺得很，哪有刚才口撕众人的疯劲儿？
莲花嘴张张合合，像个渴水的鱼，但是最后还是没说出什么，只留了几个专门招的体格壮实的婢女在杜书瑶屋里，剩下的推出去包扎的包扎站岗的站岗。
杜书瑶被泰平王抱着亲昵，其实应该是很别扭的，这虽然名义上是她的夫君，但是他们从严格意义上来说，根本就没有见过面。
她连他长得是人是狗都不知道，平时住着的院子隔着一道高墙，最近的一次长时间接触，就是昨日进宫面圣的那回，但是杜书瑶奇异地从一开始就没有排斥的心理，他现在做着这样无论在她生活的地方还是这里都堪称过火的亲昵，她也没有觉得难受。
她为什么不觉得难受？
杜书瑶环抱着泰平王，安抚性地摩挲着他的头发，心里平静得仿佛她抱着的不是一个大老爷们，而是个直立的……
罪过罪过，杜书瑶在心里默念，不能因为人家疯了就老是不把人当人，那她还瞎了呢。
于是她掐断自己的思想，哄孩子一样哄道，“我们去旁边坐着吧。”
于是两个人，一个瞎，一个疯，搀扶着摸索着坐回了桌边，屋子里站了一堆的婢女，看着泰平王异色的眼睛和还沾着血的嘴角，没人敢上来扶一把。
杜书瑶坐下了之后，泰平王就坐在她旁边，只是还像没骨头一样地糊在她身上，圈着她的脖子，凉凉的鼻尖在她脸上戳来戳去。
杜书瑶还挺满意的，他这不是能听懂人说话吗？
她顿了顿说，“你为什么不吃新药，不吃药病怎么会好？”杜书瑶被他长发搔得痒，伸手摸索着捋顺，“要乖乖地吃药啊……”
旁边的婢女们看着这两个人的互动和泰平王异常乖顺的样子，纷纷目瞪口呆，杜书瑶本来没什么气力说话的声音就小，温柔软语地劝了泰平王一回儿，然后对着屋子里莲花留下的那些婢女说，“要不然……你们把药拿来，我劝劝试试？”
婢女们虽然有些迟疑，因为每次泰平王喝药都要灌，一个不慎就要被咬，四个大汉勉强能按住，就杜书瑶这小身板，要是泰平王真的发起疯，还不直接归了西了。
可是昨个换的药，到现在一点没喂进去，再迟了宫里真的要怪罪，其中两个婢女相互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向前一步，说道，“王妃且稍等，奴婢这就去取来。”
给泰平王灌药，十次有八次失败，所以他们熬一次就熬可多了，反正宫中给的药材更多，管他成不成，先端一碗来再说！
这婢女也没私做主张，而是去找了大丫鬟莲花，莲花去包扎伤了，闻言亲自端了一碗汤药送过来。
杜书瑶等了会等到莲花把药送进来，这才拍着泰平王的头，接过温度适宜的汤药，摸着泰平王的嘴怼到他嘴边。
莲花是会一点武艺的，就站在旁边战战兢兢地看着，只等着泰平王一发疯，就赶紧动手阻拦，免得真的伤到王妃。
但是莲花看着杜书瑶摸泰平王嘴唇的时候，还是后颈皮一紧，那也是能随便摸的吗！有个人喂药的时候试图掰他嘴，撤回的不及时，差点被咬断指头！
不过泰平王倒是没有张嘴去咬杜书瑶的指头，他只是闻到了药味，紧紧闭着嘴不肯喝。
杜书瑶温柔哄劝，他就是一个劲地转头，明显是不肯配合。
杜书瑶手上力气有限，端着一碗汤药久了也就很酸，婢女们看着也是一阵的泄气，这是还得要捆起来灌啊。
杜书瑶端不住了，叹口气不知道怎么脱口而出道，“串儿……听话，喝了病就好了。”
她说完之后自己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就算是泰平王再怎么像狗，也不能真的把他当狗哄啊，这顺口说出来的是她当时捡到串串的时候，它奄奄一息站不起来，杜书瑶每天喂他喝奶的时候会说的。
杜书瑶清了清嗓子，装着自己没有说过这话，尴尬地准备放下碗的时候，泰平王闭得死紧的嘴却张开了，嗓子里呜呜了两声，捧住杜书瑶的手，凑近药碗开始吸溜吸溜地喝起来。
莲花差点要喜极而泣了，藏好了鸡汤出来的翠翠满眼佩服地看着自家小姐，两个平时负责灌药的婢女一脸欣慰，只有杜书瑶愣住了。
泰平王一口气把药都喝了，喝完之后，贴着碗边儿，开始吧嗒吧嗒舔杜书瑶的手指。
众人表情微妙，虽然泰平王总是对杜书瑶做一些过分亲密的举动，但这样吸溜吸溜地嗦手指，泰平王再疯也是个实打实的男人，还俊，这样抓着一个女人的手做这种动作，让一屋子的婢女都有些耳热。
但是杜书瑶却没有觉得哪里热，而是愣了片刻之后，突然间站起来甩开了泰平王——,,

第7章 吐出来！
杜书瑶这过于大的动作，把屋子里面的婢女都给吓了一跳。
翠翠本来就站在不远处看着，见状第一个反应就是冲上来，抓着龙甜甜的手问道，“王妃可是被咬到了？！”
她这么一问，莲花顿时也紧张兮兮地过来，不过杜书瑶手上白白净净，倒是有一些水渍，但她过于纤细的手指上，连一处红都没有，更别说牙印。
杜书瑶被这么多人紧张地围着，泰平王都被挤到了一边去，他站起来试图越过莲花再去抓杜书瑶的手，却被莲花用胳膊肘挡了一下没能抓到。
他嗓子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是威胁，杜书瑶站起来之后做了这种过激的反应就有一点后悔，她这是在干什么呢？！
怎么可能呢……
杜书瑶把心里头那个荒谬的想法赶紧压下去。
她把手从翠翠手里拽出来，说道，“别紧张我没事的，王爷没有咬我，我是刚才想到……想到……”
杜书瑶有点心虚，毕竟把好好一个大活人给当成狗，还在刚才生出了更离谱的想法……这确实是有一点过，她脑中急转，最后想起了她的人参鸡汤，这才说道，“啊，我是想到我晨起的时候，你不是说厨房将陛下赐下的人参炖成了鸡汤吗？现在正好王爷也在。”
杜书瑶推了推又抓住他的翠翠，“你快去命人端来，我与王爷同食一些。”
翠翠才听杜书瑶的话，把鸡汤送到小厨房温上了，结果一转眼她又要自己把鸡汤给端回来，不心疼了吗？！
不过翠翠当然不可能说什么，连忙应了声是，转头去取鸡汤，莲花看到杜书瑶没事这才松了一口气退到旁边，泰平王这才抓准机会，又上前拉住了杜书瑶。
杜书瑶恢复了刚才的样子，笑着对着泰平王的方向说道，“王爷便与我一同用些鸡汤吧，很补的。”
杜书瑶其实有一点心疼，好吧不是一点而是非常非常的心疼，毕竟那可是陛下专门赐给她补身子的500年人参，前段时间300年的效果就那么好，杜书瑶对于这人参的期望值真的很高。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她被婢女扶着坐在桌边，被泰平王拉着手亲亲腻腻。
泰平王似乎是非常地喜欢她，不光不对着她发疯，就连这样坐着也非要搂着她的脖子，杜书瑶其实是真的不习惯和人这么亲近，毕竟她生活在前世，连骨肉亲人都不亲近，爸爸妈妈只喜欢她弟弟，杜书瑶只在很小的时候才会觉得不公平，长大了，就不会再主动去亲近那一家人。
没错，她妈妈她弟弟和她爸爸他们才是一家人，她可是连全家福都会被排斥在外的人。
而此刻她被连一个长得什么样子都不知道的男人抱着，时不时地被亲脸，甚至有的时候会碰到嘴唇，可杜书瑶不闪不避，竟然也没觉得有什么别扭……
而且和一个成年男子如此这般，两辈子都没亲近过男人的杜书瑶，她却没有一丁点儿旖旎羞涩的心思，满脑子都是翠翠最好是机灵点，别把鸡汤全都端出来……
她还期盼着，泰平王最好不喜欢吃鸡，也不爱喝有些苦的鸡汤。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听到了她的祈求，过了会儿翠翠带着端着托盘的两个婢女走过来，在桌上逐一摆下了一些小菜，最后才将那碗鸡汤给端下来，而且就放在了杜书瑶手边不远处。
杜书瑶循着鸡汤的味道，慢慢地伸手摸索了一下，嘴里说着，“快给王爷盛上一些。”
实际上伸手摸到了那碗，一颗心咚的一声掉回了肚子。
翠翠真不愧是她的贴身丫鬟，这个碗可不是刚才她让翠翠送回去的那一个，这比那个可小多了，翠翠给她留了！
杜书瑶说完之后，满意地露出了笑意，由于杜书瑶基本上是个瞎子，而泰平王又是个疯子，所以两个人吃饭，旁边是有两三个婢女侍奉的。
平时泰平王的衣食住行几乎都是由莲花贴身侍奉，但是刚才她被泰平王给咬了，手上已经肿了起来拿筷子有一些不方便，所以临时换成了其她的婢女伺候他吃东西。
而杜书瑶这边是翠翠，翠翠最了解杜书瑶喜欢吃什么，给她碗里盛着满满的汤，里面还有人参的片片，给泰平王盛的时候，就肉多一些汤少一些，因为那人参的精华都在汤里头。
开始吃东西，杜书瑶自从穿越以后缠绵病榻了这么久，越发地珍惜自己的身体，珍惜嘴边的食物，吃得十分认真，鸡骨头啃得也可干净了。
反观泰平王，他被婢女端着盆伺候净了手之后，吃什么东西基本上都是徒手抓。
而且泰平王吃相十分的难看，每次一用饭的时候，就把他这副好皮相糟蹋得连莲花都看不下去。
而且无论是多大块的东西到嘴里头就消失了，几乎看不到咀嚼，而且他专捡着肉伸手去抓，婢女用筷子站在旁边伺候都来不及。
他吃了东西还会舔自己的手，抓了自己这一边又要去抓杜书瑶的那一边，翠翠是第一次见泰平王如此吃相，除了记得一个劲儿地给杜书瑶添汤之外，目瞪口呆地看着。
桌子上都是盘碟碰撞，还有泰平王狼吞虎咽的声音，莲花嘴角有些抽搐，杜书瑶依旧吃得慢条斯理，喝汤喝得脸红扑扑的，似乎一丁点也没有受这种声音的影响。
莲花从来都没有觉得她们王妃和王爷如此相配过……
因为这个时候并不是正常用膳的时间，所以翠翠并没有准备很多菜，泰平王将桌子上面所有的肉类全都抓得一干二净，反观菜类一口都没有动过，终于没有什么可以抓的了，这时候杜书瑶也已经非常专注地把那一碗鸡汤都给吃得差不多了，于是泰平王盯上了杜书瑶啃剩的鸡骨头……
伺候的婢女上前制止差点被咬到了手，莲花嗷的一声冲上来也没来得及，泰平王已经抓着杜书瑶吃剩的骨头，塞进了自己的嘴里，嘎嘣嘎嘣地咬上了。
包括翠翠在内的所有婢女都僵住，只有杜书瑶还捧着一小碗鸡汤呲溜呲溜心满意足地喝着，泰平王果然不喜欢鸡汤。
她是听到声音了，但是她根本就看不到泰平王咯吱咯吱咬的是她吃剩下的鸡骨头。
莲花到桌边抓住了泰平王的手，试图把他嘴里的骨头给弄出来，但泰平王嗓子呜呜呜的，又威胁人，莲花在他身边伺候了这么久，知道要是硬弄的话肯定会被咬。
实在没有办法她赶紧吩咐身边的婢女，“快再去厨房取些肉来！”
婢女小跑着出门去，杜书瑶从碗里抬起了头，终于听到身边的声响，有些不解地侧过头，可她一双眼中茫然无物，只是问道，“怎么了？是王爷还没吃好？翠翠准备的太少了吗？翠翠赶快再去准备一些。”
莲花唇动了一下最终只说，“回王妃，王爷的饭量是有些大，已经命婢女去准备了。”
她要人赶快把桌上的骨头收起来，由着泰平王咯吱咯吱吃嘴里捡的那块骨头。
杜书瑶认真地说道，“能吃是好事呀。”
她穿越到这个世界，最开始缠绵病榻的那一段时间，是根本吃不进去东西的，吃了也会吐出来，完全靠着参汤度命。
最近胃口好一些了，杜书瑶每次吃饭都幸福得要死，尤其是能啃一些软烂的肉之后，那简直了，天堂也不过如此。
杜书瑶是真的觉得能吃是福啊。
莲花也不知道接什么好，最后只得应了一声是，很快婢女端着托盘回来，将分量足足的肉菜摆上。
泰平王嘴里那块骨头也终于没了，不知道是囫囵咽下去还是嚼碎咽的，又开始专心致志地和盘里的肉做斗争。
莲花见他以前连骨带肉地吞过也没出什么岔子，稍稍地放下一颗心。
杜书瑶捧着最后一小碗汤，连着喝了两碗，她已经微微地出了一些汗，翠翠又给她加了一块鸡肉，杜书瑶把上面煮到已经离骨的肉给卷下来了，然后把赤条条的骨头放在她碗的旁边。
然后本来在吃肉的泰平王，不知怎么的又看到了这一小块骨头，顿时不吃肉了，捡起桌上的骨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塞到了自己的嘴里。
这又开始咯噔咯噔咯噔咯地嚼。
莲花简直要疯了，连忙跑过来，“王爷！那个脏了不能吃！”
伺候的婢女当然不敢下手去抠，站在旁边伺候杜书瑶的翠翠都没忍住缩了一下脖子，还伸手凌空抓了一下也不知道在抓什么。
杜书瑶听到莲花这尖锐的声音也停下了，疑惑地侧头问，“怎么了，可是饭食当中有什么？”
莲花捏着泰平王的下巴，试图迫使他吐出来，但是泰平王嗓子里又呜呜呜的，嘴里叼得死紧就是不肯吐。
莲花示意让旁边的婢女上手，准备真的下手去抠，吃一块骨头可能没什么事，要是把这块骨头再吃进去，吃出了什么问题，第一个陪葬的就是她们这些贴身伺候的。
莲花没有回答杜书瑶的问题，翠翠在旁边忍不住接了话，“是王爷……”
翠翠的表情一言难尽，“是王爷捡了刚刚您吃完的骨头吃了……”
杜书瑶听了之后茫然片刻，而后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猛烈地咳起来，一时间饭桌旁边真是热闹非凡。
杜书瑶被翠翠娴熟的手法安抚着，好容易缓过了这口气，连忙伸出手摸索到旁边，抓住了泰平王之后，并没有试图朝他嘴里伸手去抠骨头，而是一巴掌拍在他的脑袋上，力道之大，简直不像个病人。
“吐出来！”杜书瑶呵斥，“又乱吃东西，快吐！”
莲花都被她这响亮的一巴掌给吓到了，那可是泰平王的脑袋，虽然她们这些伺候的平时实在是没有办法，时不时地会把泰平王给捆上，可没有人真的敢攻击泰平王，就连被咬也只有生生受着的份。
像这样直接打人的，杜书瑶还是第一个。
可平时制服泰平王的时候，通常是用的力气越大泰平王越容易攻击人，杜书瑶这一巴掌拍下来莲花的心都凉了，她手都已经伸到泰平王的嘴里，要是泰平王一个急了咬下来……
他咬骨头咯吱咯吱的那种声音，就能听出牙口是真的好，咬掉她的手指头跟玩一样！
但下一刻想象中的凶残和血腥都没有发生，泰平王被拍得脖子缩了一下，接着一张嘴，舌尖抵着骨头，乖乖地从嘴里吐了出来。
他的眼睛自下而上，露出大片的眼白，十分委屈似的看了杜书瑶一眼。
“啪嗒”一声，骨头掉在了桌子上。

第8章 抱满怀
杜书瑶下意识地抽了一巴掌，她是真的没想到，泰平王居然真的把骨头吐出来了。
可她这下意识的手法……是训狗的啊。
杜书瑶看不到众人都是什么表情，她自己也有点心情复杂，于是心虚地又赶紧摸了摸泰平王被她抽了的后脑壳，嘴里嘟囔着，“哎呦，打疼了吧，快揉揉，可不能乱吃东西。”
然后等到泰平王委屈巴巴地扎进她怀里蹭她脸的时候，杜书瑶又有点难以言喻地想，这泰平王，怕不是得了失心疯，而是疯狗病吧……
莲花的手被拯救，看着埋在杜书瑶怀里委屈讨好的泰平王，和周围蓄势待发准备遏制住泰平王的婢女对视了一眼，纷纷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
接着众人悄无声息地退下去，而杜书瑶抱着饭吃了一半，就这么把头搭在她肩膀上还似乎躺得很惬意的泰平王，感觉穿越之后的人生真的好奇妙啊。
最后她就保持着姿势撸了一会泰平王的后背，似乎是把泰平王撸舒服了，他趴了一会，又重新吃了起来，杜书瑶却没有再吃，而是被翠翠扶进屋子，准备把这一身被泰平王蹭得油乎乎的衣服给换下来。
只是杜书瑶怎么也没有想到，埋头在肉堆里的泰平王，一抬头没看见她，竟然直接闯到了里屋，虽说两个人名义上是夫妻，可成婚了这么久，一个疯一个病，是真的没有同房过的。
翠翠到屏风后头的衣柜取衣服，泰平王闯进来的时候，杜书瑶就坐在床上穿了个肚兜，泰平王扑上来把杜书瑶按进柔软的被子里的时候，杜书瑶整个人还是懵的。
不过随即意识到什么之后，杜书瑶还没等喊，跟着跑进来的婢女们此起彼伏地嚎叫起来，一个比一个响亮绵长，宛如歌剧2演唱现场，杜书瑶不知道自己是被扑的，还是被婢女们的“大合唱”给震的，总之只觉得脑子嗡嗡的好像内里离核了一样。
而被扑到床上，感觉到了泰山一般的压力之后，发育得不怎么良好的小山包中间被狠狠按着一只大爪子，弄得她连气都上不来，闷窒致死的感觉弥漫上来，杜书瑶只觉得喉间一甜，噗的一口热流就迎面喷出来，喷了泰平王和她自己一脸。
但是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像小说里面写的一样，吐血了，而是感觉到了泰平王似乎在她的脖颈间又吧嗒吧嗒地舔上了，而冲进来的婢女们看到了如此恐怖的场景，顿时声调又拔高了好几倍。
杜书瑶脖子歪了一下，但是临昏死之前，她在一众婢女的海豚音里面，模糊地想，她难道还能比肉香吗？泰平王连肉都不吃，跑进来舔她脸。
杜书瑶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她不知道可怜的泰平王此时此刻又被五花大绑地捆在他自己的床上，免得他老是要发疯跑到杜书瑶这里来。
不过她睁开眼，好吧，虽然她啥也看不见，但是今天眼睛上似乎被蒙了布巾，清凉凉的，很舒服。
杜书瑶经过这次穿越，现在无论发现自己一觉醒来身处什么样的状况都能十分淡定，于是她没有乱动，感觉了一下，察觉她的手腕脉搏处被人轻轻地搭着，身边弥漫着苦涩的药味，基本上就能断定现在这个状态了。
而察觉到杜书瑶醒了，翠翠立马赶过来，一开口声音都变调了，九曲十八弯地唱歌一样，“小姐~你醒了~~”
杜书瑶听着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但是在翠翠的声音里面听到了哭腔，也就没说什么，一如往常地问道，“怎么了？是太医来了吗？”
杜书瑶想到她是被泰平王砸昏的，料想他也不是故意的，毕竟他就是有点像狗的疯子，而太医会来，这件事必然已经传到了宫中，为了维持在皇帝心中的好儿媳形象，保证续命人参的不断供应，杜书瑶有些着急地说，“翠翠啊，王爷呢？我就是身子太弱了，王爷爱闹而已，不能怪他的……”
这话当然是说给这个太医和她屋子里其她婢女听的，翠翠闻言没忍住抽噎了一声，她家小姐真是太善良了……
而杜书瑶话音落下，搭在她手腕上的手终于拿掉了，一个听上去上了些年纪的男人开口道，“王妃确实不应当怪罪王爷，若无王爷这神来一笔，助王妃呕出毒血，想必要彻底吸收，还需要个三五年啊。”
翠翠哽咽的声音停住，杜书瑶也听得一头雾水，这才想起，她昏死之前似乎确实喷了，可她以为被按着胃了喷的是鸡汤啊！
什么毒血？什么毒？
杜书瑶稳了稳心神，先问到，“这话是何意？”
太医慢吞吞地打开了一个小箱子，里面密密麻麻地排列着银针，他不紧不慢地拽出一根捏在手里，另一手揽了下袖子说道，“王妃有所不知，您的眼疾并不以为忧思和多泪所致，而是有人长达数年的时间，在王妃的饮食中下毒。”
太医说，“这种毒很特别，寻常行医手法根本无法查出，只会令身体不断地虚弱下去，直至最后死去，才能在尸体上探知一二，是多年前由邻国太川流入的一种毒药，作用在人身上也有不同的反应，现如今邻国早已经纳入了我东淳国境内，这种毒药早已经被销毁。”
太医叹口气，对杜书瑶说，“王妃福分大，参汤吊命，意志卓绝，加之毒素不深，已经自我吸收了部分，现如今被王爷误打误撞的当胸一掌，竟迫出了多年淤积，实乃大幸，”
“还劳烦王妃令人掀开一些这床幔，待下官为王妃施针，逼出眼周残余，重见光明指日可待。”
杜书瑶听懂了，但是也听傻了，她不就是穿越个死了娘又爹不疼被算计嫁给失心疯的小可怜吗？这怎么还弄出下毒了！
还是经年下毒，这得是何种冤仇？！
她一时间心绪翻涌，喉间隐隐又漫上腥甜，然后真的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又呕出了一点血。
太医声音却很平和，“王妃无需担忧，这毒已无大碍，皇上也已经下令彻查此事，王妃请容下官先施针。”
杜书瑶心说我读书少你别骗我，我这还吐血呢，怎么就无大碍了！
但是她既然都穿越到了这个很多事情都不能用科学来解释的朝代，就索性信了这老太医的，漱了口之后，用布巾擦了擦嘴，令翠翠将床幔掀开一些。
然后杜书瑶被这老太医扎成了一个刺猬，脸上没有一处能动得了，等到时间到了针取下，她也变成了一个面瘫。
而老太医收拾好了东西，叮嘱杜书瑶不要将眼睛上的布巾取下，明日他还会来上药施针，助杜书瑶清除余毒。
杜书瑶又过上了卧床不起的日子，有时候会想想是谁要害原身，但是她身体没有恢复好，想得太多了脑袋疼，况且她没有像其他穿越者一样，拥有原主的记忆，所以无论何种打算，都只能等到病愈之后再作打算。
杜书瑶一边有些后怕，怕要害她之人，如此精心地控制着毒谋害她数年，万一一次不成还要来一次她要怎么应对？
但是她又有些开心，毕竟太医说重见光明指日可待，她很快就能真的看到了！
在养病的这段时间，杜书瑶彻底变成了一个说说话就吐口血的林黛玉，但是反科学的是她越吐越精神，越吐越畅快，胃口也越来越好。
足足在床上躺了快一个月，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扎针是活，等到杜书瑶不吐血了，太医叮嘱她可以适量活动之后，她再下床，已经从一个骷髅架子，变成个有了些肉的竹竿。
好歹脸蛋上多了不少肉，照镜子杜书瑶竟然也能从这张小脸上看到叫做“姿色”的东西了。
她对自己这具身体知之甚少，还得亏了翠翠没事爱嘟囔，替她卖惨，老是说她生生被耽搁到了十八岁才出嫁，还一嫁嫁给了失心疯王爷，又什么原本定亲的三公子在她出嫁当天酩酊大醉什么的。
杜书瑶在镜子里面端详着自己这张脸，细眉圆眼，怎么也瞧不出十八的样子，看着顶多有十六。
但是这也并不稀奇，她先前那就是典型的营养不良，等她好了，保准能把先前的虚空都补救回来。
杜书瑶被翠翠扶着出去放风，眼睛上蒙着白布，她对着一处太阳正晒着呢，突然间听闻一阵焦急的啊啊声。
杜书瑶循着声音转过头，翠翠立马叫道，“是王爷!莲花！快！王爷上墙了！”
莲花那边听到声音连忙就有好几个人嗷嗷着喊，“王爷快下来！”
杜书瑶感觉这鸡飞狗跳的声音，简直成了她来到这异世界听到最具活力的人间之音。
卧床的这些日子，泰平王一共跑过来三次，三次都被拦在了门外边，杜书瑶听着他在外头急得乱叫，时常都会笑起来。
这一次她也笑了，盛夏八月，花园百花盛放，草木郁郁葱葱，杜书瑶长得有点肉的脸上笑起来有点圆乎乎的，脸蛋上竟然还有个不明显的小酒窝。
没有羞煞百花的娇艳姿色，她此刻只是像一棵夹缝石块中歪歪扭扭长出来的小草，脆弱，却也生机勃勃。
而她对着的方向，正是已经跨过墙头泰平王的方向，翠翠大惊小怪叫得活像是鬼子进村，墙那边更是像看着仇人抱着孩子跳井了。
只有杜书瑶带着笑意，抓紧了贵妃榻的边缘，准备迎接着泰平王的弹射。
她不讨厌他，先前就莫名的不排斥，通过前段日子，他又误打误撞地帮她清除了余毒，杜书瑶一点也不介意被他砸一下，抱一抱，拱一拱。
阳光正好，微风裹着细碎的头发缭绕，杜书瑶没等多久，就成功地等到了一个带着青草香味的拥抱。
撞得是真的有点疼。
但这一刻阳光和青草香还有泰平王都投入怀中，杜书瑶忽略有些疼的胸口，伸手抱了个满怀。

第9章 伉俪情深啊
杜书瑶抱住了泰平王之后，就微微侧开了头，果然下一刻他就开始循着她的脖子和侧脸呲溜呲溜，等到莲花他们几个人马不停蹄地赶到，杜书瑶把脸都擦好了，正和泰平王坐在桌子的一边，吃着桌上的茶点。
当然是杜书瑶一个人吃，因为泰平王根本就不喜欢这种东西，他只喜欢吃肉，此时此刻也就只顾贴着一个月没能亲近到的杜书瑶在反反复复地蹭来蹭去。
莲花在门口的时候叉着腰刹住了车，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她看到泰平王和王妃在一起，都会觉得特别的和谐，只是这种和谐又不太对，说不出哪里违和，可是她从前伺候宫里的娘娘们，那皇上和娘娘们在一起的样子，分明和这两个人是不一样的。
但是总归确认了一点，那就是泰平王至少和王妃在一起，是不会发疯的，他明明是个逮住谁咬谁的失心疯，却偏偏不会朝着王妃张嘴。
莲花带着一众婢女进来，同杜书瑶请过安之后，就退到了一旁，和翠翠站在一块儿去了。
站了一会，翠翠突然间伸出小手，掌心里面全都是蜜饯，眼神询问莲花要不要吃。
莲花向来规规矩矩的，只做皇命份内的事情，从前也是宫中除了汤嬷嬷之外，顶顶出彩的礼仪姑姑，而且是小小年纪就熬上那个位置，各方面都很周全，生得也是莲花般的清纯惹眼，这才被皇帝派来伺候泰平王的。
其实这种贴身伺候的丫鬟，挑品貌上层的，多多少少都存在着给主子私下做通房的意思，皇帝选了莲花这样出类拔萃的，未尝也不是这种意思，若不是泰平王疯得太厉害了，莲花现在应当能混个妾当当。
而一开始出宫来王府的时候，她也未尝不是存了做主子的心思，哪怕男人是个疯癫的，总好过她做一辈子的使唤丫头不是。
但是说出来真是一把辛酸泪，莲花从抱着幻想到每天上蹿下跳地带着人围追堵截泰平王的时候就破碎了。
现在她只想着安安分分地做个大丫鬟，在王府中也算是只手遮天，至于男人，花上点银钱，去暗巷里面找个人伺候别提多舒坦了，反正她这辈子也不指望嫁人了，跟着泰平王这样的主儿，说不定哪天脑袋都没了，能乐一天是一天的。
但是她可从来没有在明面上违规过，毕竟这王府中，说不上多少波皇帝的人，真真是半点也怠慢不得的。
于是莲花微微皱眉，很严正地拒绝了翠翠。
翠翠也混不在意，自顾自的嘴里嗦着蜜饯，她生得小鼻子小眼，是个很小气的长相，但是讨喜，像个松鼠似的，嘴里一直快速地动作，惹得莲花频频回头。
宅院里面的丫鬟们暗自较劲，从来不是什么稀奇事，莲花和翠翠最开始气场是十分不和的，一个是新入门的王妃从母家带来的，未来的主母身边的大丫鬟，一个是泰平王身边皇帝亲自指派的，说没点针尖对麦芒的意思都没人信。
可是这王府里面是个很神奇的地方，多少复杂心思的人到了这里，那心思都复杂不起来了。
王爷是个疯的，每天丫鬟们不用饿得弱质纤纤，打扮得花枝招展，期盼着被王爷一眼相中从此飞上枝头，都每天恨不得一个人干上三大碗饭，不然拉着王爷的时候指头很容易折断，至于打扮？谁敢整得花里胡哨的，要是被王爷一眼盯上别说飞上枝头，一口就能把你个凤凰咬成秃毛鸡。
受不了来来去去的丫鬟太多了，能留下的个个都恨不得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赶明个儿从王府退出去了，说不定还能靠着一把子力气杀个猪谋生呢。
这种环境下一切勾心斗角都是有病，有那功夫多吃两碗饭不好吗？说不定哪天脑袋就没了啊。
以至于整个王府的下人之间那是真的相亲相爱，和谐得仿佛是一家，而杜书瑶这个新晋王妃，自打醒过来之后，每天也不整治下人，也不问王府里面的账册，整日就想着嗑人参，几次三番地差点被扑死，竟也从来没有嫌弃过泰平王，整个王府和谐得仿若世外桃源。
莲花也不是一次两次地看到王妃纵容翠翠吃小零嘴，吃得她脸蛋越发的圆了。
作为王府里面大概唯一一个有自我约束性的莲花，坚强地忍了一会儿，眼见着泰平王在王妃的身上三百六十度地蹭，还觉得不过瘾似的，又趴在地上蹭她小腿，甚至抱着王妃的小腿朝着他柔软的肚子上按，看那样子是想让她踩。
莲花看着这慵懒的午后阳光，清风简直像是催眠香，咬牙想要上前阻止，一张嘴被翠翠猝不及防地塞了一个甜到迈不动步子的蜜饯。
“连发姐姐，莫要管了。”翠翠嘴里还含着蜜饯，说话含含糊糊，“滚滚地而已不比泰平王咬人好吗……”
莲花又看着王妃竟然真的脱了鞋子轻轻地踩他肚子，泰平王一半躺在阴影一般沐浴阳光下，眯眼的样子别提多享受了，她非要上前阻止又是何苦。
于是唯一一个保持着理智的莲花也沦落了，和翠翠到角落里头一块儿去吃蜜饯了，整个王府中弥漫着午后被阳光暴晒的咸鱼气息。
杜书瑶越发的觉得泰平王像狗，每次出现这种想法，她都觉得不太好，但是架不住泰平王一和她在一起，种种异常的举动，这种想法就会冒出来。
她穿着步袜，轻轻踩着泰平王的肚皮，嘴里慢吞吞地嚼着糕点，突然间就想着，要是往后的日子都如这样的平静，每天就这样混吃等死，眼睛再能恢复，泰平王也不发疯，还有人参嗑，换个世界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没有她的糟心父母和弟弟。
地上到底还是凉，哪怕石阶都被打扫得极其干净，泰平王起身的时候还是沾了一身的灰，杜书瑶伸手寻思着给他拍拍，结果泰平王突然抖了起来，甩动头发把杜书瑶脖子都抽红了一块。
日头偏西，外面有些凉了，这才收拾着准备回屋，泰平王自然是不肯走的，但是扎针的老太医来了，杜书瑶不能陪他，得躺到床上面瘫去，这时候要是满脸针地被泰平王扑一下，那她就算小命不没，也得成个真面瘫。
可是泰平王不肯走，拉着杜书瑶一个劲地呜呜，还呲牙威胁人，杜书瑶是看不到他呲牙，只能听着他呜呜，怎么劝也不肯走，万般无奈低声哄劝了好久，才把他捆在了自己房间的柱子上，让他看着，但是又防止他上来裹乱。
她施针的时候，泰平王一直在叫，他一下午都很安静的，也不知道在叫什么，但是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威胁人，不是发飙，而是在呜~呜~呜~的那种拉长音，又不像狼嚎，只像是人在哭。
太医被他呜得下手不稳，杜书瑶一半的脸上被扎满了针，还要口齿不清地安慰他，“没事没事的，我不疼……”
翠翠莲花见怪不怪，老太医扎完了针却抹了一把额头的热汗，等到拔针之后，泰平王被松开了，弹射过来抱住杜书瑶舔脸的时候，老太医才僵硬且尴尬地说了一句，“王爷王妃当真是伉俪情深，伉俪情深啊……”
老太医走了之后，交代杜书瑶眼睛上的布晚上可以取下来，光线不太亮的话，可以尝试去适应了，但是白天还是要蒙眼，以免阳光太烈。
杜书瑶还处于面瘫的状态，晚饭准备好了，这时候天才刚刚黑，她心里很兴奋，但也没有急着摘，毕竟都瞎了这么久了，也不差这一时片刻，杜书瑶坐在了床边上，和泰平王两个人十分和谐地吃了晚饭。
但是泰平王依旧不肯走，谁拉咬谁，杜书瑶晚上还想要拆开脸上的布呢，泰平王在这里，要是一个不慎给他碰到，再二次受伤了可怎么办。
闹腾了很久，杜书瑶被闹腾得实在不耐烦了，凶了泰平王。
“出去！”莲花和翠翠都被吓了一跳。
杜书瑶喊完之后也有点不太是滋味，她最近和泰平王越来越亲近，虽然那种感觉不是男女间，总让人觉得怪怪的，但是确实是亲近了不少。
杜书瑶不讨厌他，甚至是喜欢的，不属于任何一种可以定义的喜欢，但确实是喜欢的。
可拆开眼睛上面的布巾，重见光明，这对杜书瑶来说是个很大的事情，她也不想一辈子看不到，泰平王太能闹了，真的怕碰到，哪怕她眼睛彻底好了，他要是不爱走，那便不走也没什么。
一直闹得厉害的泰平王，被杜书瑶一凶，彻底没音儿了，杜书瑶看不到他白眼仁又翻出来，明明老高的个子，又自下而上地看着她，委屈巴巴地不再挣扎，被莲花他们没有捆就拉走了。
杜书瑶对着门口的方向，其实心里有点不太舒服，这不好形容，她只是回头叮嘱翠翠，“明个儿多准备点王爷爱吃的。”
翠翠应下，有些小心翼翼地伺候她，杜书瑶这叹口气，无奈道，“你怕什么，又没吼你。”
翠翠立马说，“王妃你没看到，泰平王刚才出去的时候，差点哭了。”
杜书瑶伸手扶额，笑了下又抿住嘴唇，只说道，“你快熄灯吧，只留下一盏。”
翠翠知道这才是大事，吩咐着身边的小丫鬟们关好窗子，整个屋子里只留着一盏灯，杜书瑶坐在桌边上，手上紧攥着袖口，比她期末考试放榜的时候还要紧张！
布巾包裹得并不复杂，解开之后，眼睛上甚至是湿润的，每日涂抹的药膏还在上面，有些糊眼睛。
杜书瑶深吸一口气，翠翠和一众婢女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眼睛慢慢地睁开，眼前先是一片雾蒙蒙的，杜书瑶都快要以为失败的时候，才眨了眨，见到了一点点微光。
这屋子里，也就只有这一点点微光。
杜书瑶侧头去看翠翠的时候，突然身后的窗户被叩响了。
屋子里的人都顿了下，以为只是风卷着什么东西恰好碰上，但是很快，窗户又被敲了几下。
翠翠狐疑地问了声，“谁这么大胆！”
杜书瑶却站起身，很快在窗户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杜书瑶也张开嘴，出声，那声音合着窗户的声音，是一样的频率。
“叩叩叩，叩叩，叩叩。”
“哒哒哒，哒哒，哒哒。”杜书瑶说。
翠翠惊讶地转头看她，杜书瑶却径直朝着窗边走去，这些天，心里那个荒谬的猜测其实一直存在，只是她不敢相信，无法亲眼所见，无法去印证。
但是她伸手按住了窗扇，再次听到一模一样频率声响的时候，不再犹豫地推开了窗户——

第10章 就是串串
夜风微凉，在她推开窗子的一刹那朝着她扑面而来。
翠翠总念着自家小姐身体弱，连忙说道，“小姐，夜里风凉，你别……啊呀！”
翠翠话说一半，然后惊叫了一声，她看到了王爷趴在窗户边上，浑身脏兮兮的，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一身中衣，白色的，在夜里格外地惹眼，也格外地能看清那上面全都是泥土，嘴里还咬着一截儿黑乎乎的烂树根，这明显又是发病了，偷偷跑出来的！
翠翠立马对着身后的婢女说，“快去找莲花！”
接着连忙跑到杜书瑶的身边，慌慌张张地将她拽离了床边，说道，“小姐，仔细着眼睛，快别让王爷扑到了，奴婢已经命人去找莲花了。”
翠翠说着，竟要伸手去栓窗户，杜书瑶神色莫名，但是那双总是空茫茫的眼睛，此刻情绪翻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呢？！
但是杜书瑶快速地回忆这段时间，她和泰平王的每一次接触，每一次他表现出来的异常，每一次被她压下去的疑虑，她心中莫名的熟悉和不厌烦他的亲近，还有他只对自己不发疯，甚至他竟然……竟然知道那个只有她和串串才懂的暗号——
哒哒哒，哒哒，哒哒。
这是杜书瑶前世的时候，为了训练她的串串，每次出去玩的时候都会用各种各样玩具啊，球啊，敲给它听的频率，因为串串刚捡回来的时候，根本就什么都不会，还时常乱咬人，嘴上的狗套子一共戴了三个多月，这段简短的频率，是为了让它知道要带它出去玩，出门就不能到处咬，否则就会把它送去宠物训练所的警告。
后来串串不再咬人了，这串声音，就变成了每次杜书瑶带它出去玩的代表快乐的频率。
无论在哪个世界，不会有第三个生物知道其中的含义。
“叩叩叩，叩叩，叩叩。”窗外再次响起这声音，杜书瑶推开翠翠要扶着她回桌边的手，转身打开了窗栓，再度推开了窗。
刚才她根本没有看清，因为眼睛刚刚适应光线，但是此时此刻，她是真的清清楚楚地看到泰平王。
他如何狼狈脏污，杜书瑶全都没有看见，她只是一低头对上了泰平王那双在这个世界，或者说在人类的身上称之为异瞳的双眼，顿时捂住了嘴猛抽了一口气，朝后退了一步。
猜测是一回事，亲眼所见又是另外一回事，这双眼绝不可能是人类的，除了一点点黑色周围全都是泛白的浅蓝色，这分明……分明是狗的眼睛！
她家的串串眼睛就是这样的！
杜书瑶捂着自己的嘴，鼻子猛的涌上了难言的酸涩，这么久都不敢哭，此刻终于忍不住眼中弥漫上了水雾。
泰平王看到杜书瑶开了窗子，似乎是十分的开心，他晃了晃身子，把嘴里一直叼着的沾满泥土的烂树根，吐在了窗户上，然后伸手推了推，示意杜书瑶拿起来。
杜书瑶捂着嘴，也挡不住嗓子发出了一声哭腔，翠翠慌忙过来，焦急地问，“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眼睛疼？”
杜书瑶却只是摇了摇头，将蓄在眼中的泪甩落，落在翠翠的手背上温温热热的，吓得翠翠三魂没了七魄。
“小姐！可不敢哭啊！你的眼睛不能哭啊！”杜书瑶也猛的想起这件事，狠狠抽噎了一下，然后忍住鼻酸，仰头一边用手朝着眼睛里面扇风，一面嗓子里细细碎碎地拉着长调子哼哼，她必须得找个发泄口，要不然她怕是也得原地疯了。
这件事实在太魔幻了，她不能和任何人讨论！
余光中，泰平王似乎从窗边站起来了，感情他一直都是狗一样地跪着扒窗户的！
杜书瑶边朝着自己眼睛里面吹气，试图吹散水雾，边回头看着泰平王，就见泰平王拿起了窗台上那截儿烂树根，直接递给了杜书瑶。
杜书瑶真的是脑子乱糟糟的，惊得不知道如何是好，这这这这，这说出去谁会相信，她穿越就算了，她的狗也一并跟着穿越了？！
她没看见哪个穿越小说这么写过啊！
杜书瑶这是第一次直观地看泰平王，他真的好大只啊，身高腿长，这副打扮，这样居高临下地看过来，加上这双没一点人类情绪的眼睛，简直像个莫得感情的冷酷杀手，酷得没边儿了。
杜书瑶咽了口口水，感觉到自己被他这身形压迫到了，怀疑他随时会抽出把刀来砍死她！
这怎么能接受呢，这必须不能接受，她的串向来她都是俯视，要蹲下看的，这……
杜书瑶没接，甚至半个身子不自觉地侧向屋子里，扭头看他，这是随时准备跑路的姿势，翠翠被这两个人之间奇怪的气场弄得云里雾里，这时候莲花终于带着人杀过来了，离老远就开始指挥，“你们两个，侧面包抄，你！还有你！去后门堵着!”
泰平王回头看了一眼，顿时着急了，直接拿着那烂树根，塞在了杜书瑶的手里面，然后焦急地看着她，嗓子里又发出呜呜的哀求声音。
杜书瑶抓着手里湿漉漉脏兮兮的烂树根，又对上泰平王那双眼，再看看已经飞一般地要冲进来的莲花，顿时一咬牙，将烂树根顺着窗户投掷出去了！
泰平王就是在杜书瑶把烂树根投掷出去的瞬间，脚在地上猛的一蹬，直直地朝着那截几乎是瞬间就淹没在夜色中的烂树根飞扑而去。
如果一切的一切都是荒谬的猜测，都是她的臆想，那么直到这一刻，杜书瑶真的完完全全地确定，她的串串跟她来了，泰平王就是她的串串，是她在前世养的那条狗！
莲花他们是从门那边冲过来的，泰平王则是早就追着那树根跑到了花园里面去，莲花一进屋，杜书瑶侧头看她，就见她一张清秀漂亮的小脸上满是红晕，但是身上衣服歪歪扭扭，带子都系错了，明显是慌忙间从床上爬起来的。
裙子大概是跑动间太不方便了，此刻是系着的，真真是毫无形象可言。
对上杜书瑶的视线，规规矩矩地行礼之后，才忍不住说，“恭喜王妃！”
杜书瑶勾了勾嘴唇，莲花这才急不可耐地问翠翠，“王爷呢？！”
“王妃受惊了，”莲花说，“方才下人伺候着王爷洗漱过后，王爷睡下之后，他们以为王爷睡着了，就没有将人捆上，门关了可是怕王爷闷热，就留了一扇窗子，这才不慎让王爷跑出来。”
杜书瑶神色复杂，她确实受惊不轻，却并不是因为泰平王，这样深更半夜地来找她，而是她的串串穿越了一个世界来找她。
杜书瑶摇头，“我没什么事……”她想了想又说，“其实王爷也没什么事，他……大概是因为我凶了他，以为我生气，所以这是来哄我了。”
如果是泰平王，杜书瑶当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发疯是什么意思，可泰平王是她的串串，杜书瑶就最是能了解，肯定是因为她先前凶了那一句，他来找她玩，就是哄她，因为那段暗号，对于她和串串后来漫长的相处中，代表着快乐。
杜书瑶说完之后，就不由得笑了下，然后一屋子婢女都有点傻眼，这话说得有让他们都错觉王爷和王妃之间好似多年老夫妻一般，这不胜娇羞的一笑又是什么？他们半夜三更地出来，就这啊。
杜书瑶自己没觉得这话哪里不对，毕竟她说的是事实，而她话音落下没多久，泰平王果然跑得呼哧哈哧地回来了，手里拿着那一截儿烂树根儿，两个黑夜里乍一看像塞了两个黑豆一样的眼睛亮得反光，欢腾地跑到窗边，哪怕是没笑，你就能从他整个人的状态里面看出他高兴极了。
杜书瑶也被他这样子给传染，嘴角笑意更深，接了那烂树根，一扬手又扔出去了，泰平王再度消失在夜色里面。
然后在一众一脸懵的婢女视线中，杜书瑶清了清嗓子，故作深沉道，“王爷没事的，我也没事，莲花，你带着人回去休息吧。”
莲花和翠翠对视一眼，两人眼中映着自己傻兮兮的样子。
莲花有些迟疑，但是却没有立刻就走，杜书瑶明白她的不放心，毕竟她贴身伺候了泰平王这么久了，在她的眼里泰平王就是有点疯的王爷，谁敢把他当成个狗看呢。
杜书瑶轻轻吁了口气，这时候泰平王又把东西捡回来了，杜书瑶接过来，这次没扔，随手做了个上抬的手势，翠翠他们根本没看出怎么回事，泰平王已经越过窗台蹦进来了。
他直奔着杜书瑶弹射过来的时候，翠翠吓得嘴都张老大正要开喊，可是杜书瑶却笑着随手做了个抬手掌心向外推的手势，泰平王在到她面前的时候一个紧急刹车停住，然后摇头屁股晃得把头凑在了杜书瑶的面前。
杜书瑶抬手摸了摸，没想到串串竟然都记得，它都变成他了，这些手势居然还都记得。
杜书瑶简直要笑出眼泪来，强忍住了，吸了吸鼻子，再次对莲花说道，“真的没事，王爷他……今晚就宿在我这里吧。”
但谁知她这话音一落，翠翠才合上的嘴又张大，莲花也跟着她一起，两个人凑成了一对0。

第11章 傻狗
在这个朝代，王爷和王妃成婚之后也是不住在一起的，顶多是王妃的院子和王爷的最近，因为毕竟正常的王府里面，王爷的后院虽然没有皇帝的后宫大，但是正妃之外还有侧妃，侧妃以下还有妾室，妾室之外还有通房，所以王爷想要宿在哪里，并不是王妃能够说了算的。
当然了，就是看在王妃女主人的面子上，正常王府中，王爷也都会每月多去王妃那里几次。
但是泰平王府不一样，除了王妃之外，没有任何侧妃和妾室，而且因为泰平王的疯病，成婚这么久，王爷和王妃都没有宿在一起过。
其实包括贴身伺候的莲花在内，都心知肚明，泰平王疯成这样子，王妃说是命苦也命苦，估摸着一辈子要守活寡了，但要说幸运也幸运，泰平王这样，自然是不可能再娶侧妃纳妾，不需让其他女子分享自己的夫君，无需勾心斗角，只要安分伺候着，往后就算是泰平王死了，也是一生荣华富贵了。
一般这种情况，谁还不是躲着疯王爷远远的，甚至心里阴暗点的，要盼着疯王爷去死，这样皇室哪怕是为了颜面，也不会亏待她，东淳国习俗是丈夫死了，可以光明正大地再嫁的。
只要泰平王死了，她带着一身荣华再嫁，真不难找个好人家的，若是再是个处子之身，即便是年纪大一些，也绝对受夫家重视的。
种种显而易见的情况之下，任谁也想不到，身为王妃的杜书瑶，会主动提起要合房的事情。
于是杜书瑶说了之后，几乎所有的婢女都愣住了，翠翠更是伸手把下巴扶上，急急叫了一声，“小姐！”
难不成小姐这是要一条道走到黑了！
可可可可……可泰平王这样真的行吗？
所有的婢女都在内心狂吼，泰平王疯狂咬人的样子历历在目，这真的行吗？！
况且就王妃这小身板……这才长了几两肉啊，要是泰平王一个不慎刺激过大床上发了疯，一口便能咬死王妃吧!
连莲花都颇为不忍心地看了一眼杜书瑶，顿了顿之后慎重道，“王妃三思，王爷最近状态不太稳定……”
杜书瑶温柔笑着，那双眼中有了神采之后，这样笑起来更是透着温柔和宽厚，看得莲花一阵不忍心，还想再劝，杜书瑶却说道，“无碍的，王爷他不会对着我撒疯，你们且放心吧。”
翠翠急得不像话，杜书瑶却只顾着侧头看她的串串儿，没注意到翠翠的疯狂暗示，最后见杜书瑶心意已决，一众婢女包括翠翠都被莲花拽走了，去为两个人准备浴汤和合房事物。
屋子里只剩下杜书瑶和兴奋得一个劲儿蹭她的泰平王，杜书瑶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拉着泰平王到了桌边，手做了向下按的姿势，泰平王就老老实实地坐下了。
杜书瑶忍住眼里湿意，走到泰平王的身边，抬着他的头仔仔细细地凑近看了看他的双眼，其实还是有些无法接受自己养的串串变成这样的事实，又心酸又别扭，还是泰平王先伸手搂住了近在咫尺的她，杜书瑶这才也抖着手抱住了她的串串儿。
轻声叫道，“串儿……”
泰平王“呜呜”了几声作为回应，头埋在杜书瑶的怀里激动地挤来挤去，身子晃得厉害，他没了尾巴，乱晃屁股的时候，连凳子都跟着喀哒喀哒喀哒！
杜书瑶知道自己眼睛刚刚好不适合流眼泪，忍不住笑了下，但是眼泪也顺着眼角流下来了。
“你怎么也来了？”杜书瑶拍着泰平王的后背，啪啪直响，“傻狗，又不是没有流浪过，为什么不跑，被人给抓着下汤锅了吧!”
杜书瑶都能想象出，她被勒死之后，她的傻串串肯定是在守着她了，她把狗养那么肥啊，被谁抓住都是个下汤锅的命！
泰平王呜呜的也不会说话，他只会用不停地蹭杜书瑶来表达他的亲近和激动，婢女们开始往屋子里折腾东西的时候，杜书瑶也注意到这样搂着哭的样子实在怪异，于是她对着婢女说“进来”之后。
索性就拉着泰平王去里屋的屏风后面了，但是她不知道，这样更奇怪好不好！
屋子里原本就点了一根蜡烛的，但是现在多点了一个根，还就在屏风的后面，所以两个人“急不可耐”地搂搂抱抱亲亲的，全都被来往的婢女看在眼里，羞煞个人不说，个顶个出来都是一脸的绯红。
简直像一对变态啊啊啊啊——
杜书瑶由着泰平王亲近她，适应了一会他这样子，心里也就不别扭了，谁也无法理解，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异世界，她居然能再度遇见和她相伴了那么多年的唯一伙伴，这是多么激动人心的事情！
尤其是串串从被她捡回去之后，就十分黏人，她若是逛个街不带着，回来必然是要蹭上一脸口水的，要是出个门三五天不回把它寄养在宠物店，回家之后杜书瑶必须专门抽出一天来陪着，才能让它安静下来。
杜书瑶总觉得，或许那时候串串是被前主人抛弃过，所以格外的黏人，刚好她一个人在那个城市生活，本就孤独寂寞，有意纵容它的性子，使得它就更加地黏人。
现在算算时日，这是自从两个人一起生活之后分开最长的一次，先前几次遇见，她还不认他，眼看着串串被人绑起来带走，杜书瑶不能想，一想就心酸至极，特别理解串串这样焦虑又急切的样子，所以不光纵着他到处乱闻乱亲乱舔乱拱，还时不时地温声安慰着，“慢点……轻点小祖宗……别急啊，我又跑不了……”
这轻声细语简直听得进来送东西的婢女们七窍升天，她们简直怀疑王妃就是好这口！
这口味未免也太重了！泰平王刚才那样子，简直像个几百年没见过女人的急色鬼！和他平时一脸“别碰老子”谁挨边咬谁的样子完全不符合！
最后一个婢女出来之前，低声说了声，“王妃，都备好了。”
于是杜书瑶这才抓着泰平王的头发迫使他抬头，对上他竟然有点泛红的眼睛，无奈地笑了下，“你还会哭啊，别拱了，能听懂我说话吗？洗澡澡啦。”
杜书瑶先前就发现，串串现在可要比先前还聪明，她要不是真的确认他就是她的串串，杜书瑶真的是把泰平王当成一个有一些疯的人。
果然，泰平王明显是能听懂的，杜书瑶拍了拍他的脑袋，拉着他到了隔间，要他自己洗澡。
泰平王倒是挺听话的，但是他穿着衣服鞋子跳进去了，噗通一声，溅得杜书瑶一脸的水！
杜书瑶抹了一把脸，抬手要打，泰平王马上露出了大片的眼白，缩在桶里自下而上地看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十足十的狗！
杜书瑶又忍俊不禁，但是她可不能像前世一样伺候他洗澡，他是个人样儿，杜书瑶完全接受需要时间，而且她现在也没有那个体力，加上她被蹭得一身脏兮兮的，虽然没有狗味儿，但都是泥，又被溅了一头的水，也得重新洗一下。
于是杜书瑶让泰平王乖乖待着，自己到门口喊人。
婢女们都在门外呢，一个个严阵以待，露胳膊挽袖子，随时准备等泰平王一发疯就冲进去。
翠翠打头，杜书瑶一喊来人啊，哪怕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也在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就有七八个人冲进了屋子里。
把杜书瑶弄得一愣，“你们……去两个人伺候王爷沐浴。”
翠翠紧张地看着杜书瑶，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看着她哪儿也没有受伤，这才稍稍放下心，又见她头上湿了，立刻道，“王爷可是发疯了？！”
杜书瑶看着翠翠鼓溜溜的笑脸，和圆溜溜的眼睛，也还是第一次仔细看她这小丫头，像个仓鼠似的。
她柔声道，“没有，别担心，伺候我重新洗漱下吧。”
等到两个人重新洗漱好了，婢女们又退出去，这一次开始在门□□头接耳，“王爷还是第一次洗澡这么老实！”
“是啊，从前每次洗澡都像是打仗，沐浴桶都弄坏俩了……”
“王妃可真有手段，她一抬手，王爷就老老实实地站起来让搓洗了。”
有个别话题越聊越偏的，小声说道，“虽然刚才隔着屏风呢，但是你们发现没？王妃也太瘦弱了……”
“对啊，和王爷那身量一比……话说我还是第一次见王爷那儿，好大啊，王妃真的能受得住吗？”
说话的是个年纪不大的，是莲花在外面妓馆里面买回来的奴婢，尤其的口无遮拦，这话一说出来，一众婢女顿时争先恐后地来捂她的嘴，翠翠咳得上气不接下气，莲花狠狠剜了一眼说话的婢女。
外面已经开起了染坊，但是屋子里两个人真的是和谐温馨得不行，亲昵不带一丝一毫的旖旎，杜书瑶把擦头发的干布巾扑在枕头上，嘟囔道，“上来吧，没有吹风，不能给你吹毛了，不过你现在是个人了，也不会得皮肤病。”
杜书瑶一句话一个指令，泰平王已经蹦上了床，蹲在床上等她。
杜书瑶正要上的时候，一下坐在了什么硬东西上，伸手到被子下一摸，摸出了一个瓷瓶子。
杜书瑶咦了一声，打开看了一眼，一股子药味从里面传出来，这应该是婢女们备下的，杜书瑶伸手挖了一点，是脂膏。
她不知道，为了让女子在初次承欢的时候不至于太痛苦，都要备下这种脂膏。
杜书瑶翻转了几下，看到泰平王脖子和手上，都有先前捡树枝的划痕，于是瞬间“恍然大悟”。
“你过来，”杜书瑶说，“我给你抹点药膏。”

第12章 闹了笑话
杜书瑶前世还没死的时候，爹不疼娘不爱，一个人独身在外，身边就只有一条狗，最开始的斥巨资花了二百多块给串串买了狗笼子，但是串串也不知道是有什么阴影，还是从前被抓进笼子里面关起来过，一进笼子就嗷嗷叫得厉害。
所以杜书瑶只好每天把狗笼子敞开，串串吃完狗粮就出来，最开始和杜书瑶还不太熟的时候，顶多睡在床边的地毯上，等到一人一狗相依为命了一阵子，串串就会在半夜的时候偷偷跳上床，大早上再偷偷地跑开。
后来渐渐地半夜偷偷变成了明目张胆，从只是睡在脚底下到要睡在被窝里，这个过程就不细细回忆，反正这天晚上，杜书瑶搂着突然间变成人形的大串串，不太自在了大概有半个钟头吧，但是适应了之后很显然还是人形搂着比较方便。
一晚上杜书瑶骑着串串的腰，眼睛又好了，狗也失而复得，除了换了一个世界没有手机和电脑玩了，还有狗没有毛毛可以撸了之外，人生真的达到了圆满。
杜书瑶一夜做的全都是美梦，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一睁开眼就对上泰平王近在咫尺的脸，这张人脸还是让她吓得朝后闪了下。
不过杜书瑶看清泰平王的眼睛，这惊吓就散了，这是她的串串，虽然变了个样子，但也没有区别。
泰平王见杜书瑶醒了，朝前凑这要舔她，杜书瑶立刻向后躲，十分熟练地捏住了泰平王的后颈皮。
“臭！”
泰平王就停住，只是人并不像狗，被捏住后颈皮脸会变形，泰平王眨巴着一双眼，脸上没有变形。
杜书瑶笑着摇头松开他，起身对着早就等在外间的婢女说，“进来伺候吧。”
翠翠还是第一个冲进来的，其余的婢女都跟在身后，众人表情各异，都以为会看到一个奄奄一息的杜书瑶，因为莲花再是制止，昨晚上也没制止住关于泰平王巨物的传言，现在整个王府连洒扫的都知道了。
但是婢女们一转进里间，看到杜书瑶竟然好好地坐着，脸色也没有他们想象的苍白憔悴伤痕累累后，顿时神色各异。
有人想着王妃看似柔软，难不成天赋异禀？！
有人想着泰平王难道是个银样蜡枪头？！
翠翠表情也是惊疑不定，在看上去简直平和得像个正常人一样的泰平王脸上略过，扶着杜书瑶下床。
而杜书瑶下床站在床边的时候，泰平王则是躺着，从床上探过身，抱住了杜书瑶的腿，贴着她依恋无比地蹭。
他这样倒仰的姿势，腿还不断地蹬着，杜书瑶回头看他笑了笑，知道他是在求摸肚皮，于是在一众婢女本就异样的视线中，她顺手揉了揉泰平王的肚皮，还是直接摸的肉肉肚。
虽说泰平王肚子上也没多少软的肉肉，但是杜书瑶随便揉了几下，他就神奇地放开了手，然后似乎很开心地在床上来回翻滚了两圈，才让婢女扶着下床。
杜书瑶今天从早起就一直在笑，她和泰平王一起洗漱，两个人视线简直胶在一起，还时不时地要抱抱，要蹭蹭，弄得伺候的婢女们脸个顶个的都像猴屁股。
她们连画本子里面感情最好的夫妻，也都没见过黏糊成这样子的。
但是她们羞煞，其他进来收拾床铺的却是个顶个的懵。
白色的衬布被蹬到脚底下去了，被子上也是干干净净的，无精无血，很显然，两个人昨晚上并未行夫妻之礼。
但是准备给宫中复命的莲花，拿起枕头旁边的小瓷瓶，却发现脂膏动了……
难道是……两人都不识情爱，这是没能成事？
是了。
莲花想起王妃乃是在游湖之时，掉入湖中，恰好王爷所在的船只经过将其救下，女子湿身被男子看到，这才坏了名节，不得不退掉原本的定亲入王府，那时候还是寒冬时节，王妃据说本就身体不好，嫁入府中更是整日以泪洗面，忧思过重，身体更是每况愈下，想来娘家那边，不曾教引过。
成婚之后，也未曾正式合房，宫中本该来的教引嬷嬷也没有来，昨夜事出突然，王妃主动提及，莲花还以为王爷不通，王妃至少是通的。
却没曾想……闹了笑话。
莲花思来想去，还是照实对着宫中来人传话，并且请示是否要派一位教引嬷嬷来。
于是一大早的，皇帝杨娄才刚刚下朝，喜乐就将一个写满小字的小册子夹带在奏章里面，扭扭捏捏地盛到杨娄的面前。
杨娄展开看了一眼，刚想说这种事情为何不叫皇后酌情处理，但是稍微顿了下之后，便伸手在小册子上点了点，问道，“是那杜氏主动提及合房？”
喜乐公公大胖脸上带着笑意，声音压不住的尖细。“正是。”
“算她聪明，倒是知道若是怀上子嗣，便才算正式成为王府女主人。”杨娄其实真的不管这种杂七杂八的事情，但泰平王不同，他格外地疼爱，也格外地上心些。
其实他并不中意杜家女，若不是那次东湖意外，又刚好赶上经纶发病严重，他也不会动了冲喜的念头，应允了老尚书的主意。
婚后那杜氏女以泪洗面之事，杨娄也有所闻，但是上次在偏殿一见，倒是让他满意。
不过杨娄略思索了一下，她那骨瘦如柴的样子，想必怀上子嗣很艰难，如此急着提出合房，未免也功利心颇重。
几番思索，杨娄最终要喜乐亲自去一次，多赐下一些东西，但是却并没有派教引嬷嬷过去，有意要那杜氏再将养一段时日。
于是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杜书瑶又快乐了，因为皇帝赐下了很多东西，又专门派了两个太医来，为她和泰平王好好地检查了一番。
虽然也不知道检查什么吧，但是定期体检是好的啊，况且皇帝又赐下了人参，五百年的！三根！
杜书瑶乐不可支，喜乐前脚一走，她后脚就命人炖了一锅鸡汤，而她则是针灸过后，眼睛上罩着一层白纱遮阳，到院子里面和泰平王疯闹。
当然疯的是泰平王自己，杜书瑶只负责扔东西，他就跑出去捡，乐此不疲，把一众侍女看得颇为无语。
当然了，泰平王一开始还用嘴叼，但是被杜书瑶仔仔细细地教了几遍之后，他开始每次都用手拿着，无论杜书瑶扔哪里，他都跑去捡回来，然后蹦蹦跶跶地递给杜书瑶，再从她那小碟子里面讨一块肉干吃。
这种看似枯燥，实则杜书瑶和泰平王乐在其中的游戏，整整玩了快一个下午，泰平王累得气喘吁吁，头发都乱得不像样子，莲花想要给他梳理，却被杜书瑶接过了梳子。
梳毛这种事情，当然是铲屎官来啊，虽然现在泰平王根本不用她铲屎。
泰平王也不知道是真的累到了，还是因为今天和杜书瑶在一起的原因，总之是特别特别乖的。
莲花和翠翠都啧啧称奇，虽然先前泰平王和杜书瑶在一起也老实，但那老实总也带着蠢蠢欲动，时不时也还要发疯的。
可今天格外的不同，简直乖得不像话，连吃饭的时候都是，几乎是杜书瑶怎么扒拉他怎么听，不让他用手抓，让他笨拙地用勺子，他也都听了。
杜书瑶当然不可能告诉她们，大型犬活动量必须够，否则必然要拆家啊。
和谐的一下午过去，晚上杜书瑶再次提议，“王爷今夜就宿在我这里吧。”
泰平王也是粘在杜书瑶的身边，很显然也不可能回去。
莲花不知道进了王府多少年了，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安安稳稳地度过一天。
她简直对杜书瑶感激涕零，同时也还是担忧，皇上没有派教引嬷嬷来，说明什么不言而喻，她几番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倒也没让人准备合房要用的东西。
只是没多久杜书瑶命翠翠出来问那脂膏哪里去了，说是王爷的脸上涂了好了不少，要再涂一些。
然后莲花又原地升天了一次，那可是涂……好吧，都是活血化瘀，但她暗自压下震惊，没一会差人送来了一瓶真的伤药。
如此这般，杜书瑶每日嗑人参，白天遛“狗”，晚上搂“狗”，不需操心任何事情，人生简直到达了巅峰。
而泰平王几乎已经默认和王妃住在一处，细数下来，竟有十几日未曾发疯，不仅令莲花和府中下人心惊，更是连皇帝都有些急了，直接召了莲花进宫细细询问。
而经由莲花叙述了一番，杨娄却沉思了许久，很显然杜氏女的这一套方法，是用来驯兽的，她竟将他的皇儿当成了兽！
可是未等杨娄发作下去，来报的太医却说，泰平王的病情确实见好转。
杨娄暂且按下疑虑，未曾惊动王府中的任何人，只是派暗卫彻夜观察，但凡杜氏敢起异心，必然杀之。
杜书瑶不知道自己这脑袋一天在脖子上晃来晃去的险些掉了，她是真的很快乐，吃好喝好睡好玩好，几天的功夫这就眼见着胖了一圈。
每天和泰平王一起睡，杜书瑶很不喜欢他贴身的里衣，看上去倒是好料子，但是不知为何，就是比她的中衣要僵硬一些，抱着很不舒服。
于是每晚，杜书瑶都要泰平王换上她的丝绸外衣做里衣，花花绿绿丝滑柔软，反正除了他们两个也没人知道。
杜书瑶这天晚上，将穿上嫩粉色丝滑外衣的泰平王搂过来抱着睡，不知入夜后，有死士悄然落入屋子里，掀起床幔查看，而后回宫复命。
杨娄快气死了，他觉得这杜氏女就是在戏玩他的皇儿，竟然每夜要他皇儿身着女子妆容，其心可诛！
可他又碍于皇儿病情确实日益好转，不想轻举妄动，拖了这么多年了，管他是什么办法他都要尝试一下的。
但是这不代表，他不能想办法看看这杜氏女的真正用心。
于是，逍遥快乐了一个多月的杜书瑶，接到了秋华宴的请柬。

第13章 怒其不争
秋华宴，每年一次，是为皇城中未婚男女，王公贵族选妻所举办，这是听翠翠说的，杜书瑶觉得就和现代的大型相亲现场是差不多的。
但凡及笄之后的皇城中贵女公子，甚至是和离之后的女子男子，都是能够参加的，每年的都是由皇后着手承办，有时皇帝甚至在其中择选品貌上佳的女子作为宫妃。
秋华宴每年都是在夏末初秋，地点多年来都是皇城中行宫别院，杜书瑶没有原身的记忆，但是据翠翠说，她在未同工部侍郎家的三公子定亲之前，也是参加过的。
但是她现在已经是泰平王妃，这秋华宴，无论如何也不是她适合参加的啊。
请柬背后是宫中皇后私印，绝无人敢造假，杜书瑶一脑门子的雾水，但是皇命难违，既然要她去，那她便去吧。
不过出发那日，泰平王不肯离开她半步，杜书瑶只得将他带在马车里面，待到了那行宫门口，将请柬递出，本以为门口的守卫必然要检查车驾呢，却没成想轻轻松松地就将她和泰平王放进来了。
车驾统一在一处别院的门外停下，里面是女眷们休整的院子，杜书瑶带着翠翠和莲花，浩浩荡荡地跟着不少的侍女护卫，人平日里杜书瑶是没见着的，不知道莲花是在哪里弄的。
反正排面不小，只是全是女眷的屋子，男子进去确实不合适，杜书瑶只好在马车里反反复复地和泰平王说，“我们就只分开一小会，你先跟着莲花去男子休整的别院，待到等会秋华宴开了，我带你到处吃好吃的。”
泰平王一身华服，玉冠高束，不动不说话，端的是一派的英气逼人冷漠无尘，连那双异瞳，也不损他的俊美，只是奈何他长了嘴，一开口就是呜呜呜汪汪汪，被杜书瑶这些天有意识地引导着，虽然不可能口吐人言，但好歹汪汪汪变成了啊啊啊。
可是这也不行，这一开口还是个二傻子，况且泰平王真的黏人得要死，恨不得杜书瑶尿尿他也要跟着，这两天被杜书瑶用小竹板打了爪爪之后，这才勉强杜书瑶如厕的时候，他就在外面等着。
不过杜书瑶也发现了，现在的串串比从前还要聪明，而且这段时间越发地聪明了，他甚至在吃饭的时候学会了用筷子，甚至还会笨拙地给杜书瑶夹菜了。
杜书瑶很欣喜这种改变，哪个养狗的没有梦想过，自己的狗狗有一天变成人陪着自己？
当这梦想成为现实，杜书瑶每天都在尽全力地陪他玩，教他怎么做一个人。
只是泰平王虽然能够听懂她说的几乎所有话，但此刻抱着不放就纯粹的属于耍赖了。
杜书瑶温言软语了好久，实在不奏效，这次才凶了起来，“你听话不！不然晚上自己睡!”
声音压得很低，但是车门口的婢女也听得清清楚楚，莲花和翠翠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的都是一片平静，她们虽然知道王妃和王爷每天睡在一起却什么都不会干。
是真正意义上的不会干。
但是他们的感情，当真是蜜里调油，每一天都把她们这些下人给晃得眼睛都要瞎了，这世上就真的没有如此首尾不离的夫妻，而且王妃的眼睛好了之后，也没有嫌弃王爷疯，而是每天不厌其烦，有时候一件很小的事情能教上几十上百遍，她们自认无人能做到。
而两个人偶然也有像这样吵起来的时候，大多时候是王爷实在不听话，王妃捏着个小竹板打他的手背，那轻得呦，莲花看了都像是在挠痒痒，但是每次轻轻拍上去，王爷叫得呦，惨到像是被上了大刑，伤心欲绝得整个王府都能听见。
当然了这些都不是最狠的，最狠的就是刚才马车里传出来的这一句“晚上不和你睡了。”
每次这招百试百灵，就有一次不灵，然后王爷真的在门口蹲了一夜……当然那之后更灵了。
杜书瑶说出这句话，莲花和翠翠就知道肯定成了，于是没过一会，杜书瑶就掀开了车帘，和泰平王一起下来了。
好歹是参加宫宴，杜书瑶今天装扮也十分的华丽，珠翠满头总算是没有让串串弄乱，月白色的长裙上绣了华美纹饰，沉沉叠叠，飘逸如云，还格外的凉爽。
而杜书瑶除了妆容和服饰精挑细选之外，还有一处不同，那便是她眼睛上覆盖着同她的衣服颜色纹绣相同的白纱，杜书瑶现在极其地爱护眼睛，这样烈的太阳，她总是要遮挡一层。
其实翠翠不太想让她这样，这皇城中谁人不知尚书之女嫁与失心疯王爷之后以泪洗面，活活哭瞎了眼睛，而提起杜书瑶隆冬时节当着王爷船只落水，名节尽失。
在这个时代，无论如何失了名节便为人不齿。
杜书瑶既然已经大好，便是盛装出席，再同泰平王秀个恩爱，将那些人的脸狠狠打烂才是正经。
可是杜书瑶执意不肯穿她与莲花准备的那套浮云彩缎，偏偏挑了这么件普通的衣服，并且执意将眼睛蒙上，说是这样能少去很多麻烦。
翠翠怒其不争，但也无奈，只好由着杜书瑶。
而实际上，杜书瑶却是经过多番思索才做此决定，皇后无论宴请她是何用意，都必然是经过皇帝的应允。
杜书瑶可不认为，这种宴会上要她这有妇之夫来，是想要给他儿子亲手戴绿帽，那结合这朝代现状，很可能是皇帝想要给泰平王择选侧妃，至于为何要她来？
杜书瑶猜测怕是要测她是否心性善妒？当然了除此之外，也可能是其它的目的，但是按照这个朝代女子地位来说绝无可能是要她出风头的，皇帝是她的人参供应商，杜书瑶只管鹌鹑就是，毕竟泰平王可是她的串串，从前她不知道的时候还会惶恐下，知道了之后她怕谁？
便是皇帝为他娶了三妻四妾，那又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只管做好她的正妃，吃香喝辣，待到身体彻底大好，查出要戕害她的是何人，到时候真的想要找个对象的时候，她和串串要一封休书连吹灰之力都不费。
不过往后的事情杜书瑶也没有想那么远，杜书瑶揣摩人心倒也不难，毕竟从小生在重男轻女的家庭中，一句话一个举动，都容易引来一顿揍，她很小就学会察言观色说来也是悲催。
虽然她未见天颜，却无意像任何穿越者一样挑衅皇权，她确实不太有真情实感，对于皇帝也没什么真心敬畏，但她从小就明白一个道理，所有不能承担后果的挑衅都是作死。
于是她只管今日能多低调便多低调，下了马车之后，由着婢女整理好了自己的衣服之后，就放开了泰平王的手。
“和莲花去，乖乖的，等会宴会开始了，带你吃好吃的。”杜书瑶轻声细语地哄着泰平王，虽然听过很多次了，可是莲花还是忍不住想要哆嗦。
而泰平王又有些拉拉扯扯的，还啊啊了两声，刚巧这时候身后似乎又有马车到，杜书瑶循声回头的功夫，泰平王便抱住了她，在她细嫩的脸上连拱了好几下，看上去像是亲吻一般。
而马车后面还有一人纵马而来，在车边拉下缰绳后，看向杜书瑶这边，愕在原地，本是要伸手接车内的人下来，却忘了伸手。
大庭广众之下，这番过于亲昵偏向狎昵的亲热，但凡要点脸面的都不会做，只有那青楼妓子与恩客，才敢如此放纵，引人不齿。
也不怪那下马的男子震惊，还好翠翠和莲花眼疾手快，连忙将泰平王拉开了，但是回头一瞥，发现那惊愕在原地之人时，翠翠连忙看了一眼自家无知无觉，还在哄劝泰平王的小姐，不仅一阵为小姐心酸，甚至还为她羞耻得红了脸颊。
那在车边愣怔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先前与小姐有婚约，因着小姐身体弱，生生等了三年的工部侍郎三公子——祝良平。
翠翠不由得抓着杜书瑶的手就捏紧了一些，小姐从前很喜欢三公子的，可现在……
此刻泰平王已被莲花拉走，杜书瑶让翠翠捏得疼了，哎呦一声，转头笑道，“你怎的这么重的手，莫不是看到了哪家好看的公子愣神了？”
她说着，眼纱后眉眼弯弯，还作势四外看，“哪个？指与我瞧瞧。”
翠翠生怕杜书瑶看到祝三公子，连忙拉着她朝里面进，但是此时此刻，车子里面的那个等手臂扶着下车的主，没等到手臂，自然是掀开车帘看。
然后便见了她家里才属意为她定下的夫君，竟瞧着其他的女子愣神。
而她定睛一看，这女子还不是别人，正是她这窝囊夫君先前的未婚妻。
这主可是皇城中出名的娇纵跋扈，兵部侍郎家二小姐，订了两次婚都被退婚，这才同这年岁已经大了却被退亲的祝三公子凑成一对，如此性子，见了此等事情自然不干，一巴掌拍开了祝良平来扶她的手，甩了甩衣袍，这就朝着杜书瑶走去——
出口就是阴阳怪气，“哟，这不是名满皇城的杜二小姐吗？”

第14章 装昏
兵部侍郎家二小姐，名叫于安青，从小她母亲早死，父亲并没有再娶，她是跟着哥哥皇城中的护城军中长大的，骑射干架什么的都会，刺绣书画一窍不通。
如今芳龄十八，正和杜书瑶这具身体的年龄一模一样，早该是成婚配的年纪，杜书瑶这身体先前是被身子不好耽搁的，但是这于安青却是被她自己耽搁的。
她曾经两门亲事告吹，皆是因为发现对方有妾室。
她曾经放出狂言，若娶她的男子必然不能够有侧室妾室，连通房都不成，在这个朝代这种要求简直是奇谈，但凡是稍微条件好些的人家，若男主人不曾三妻四妾，不是情种就是不行，于是就生生耽搁到了现在。
当然了，她如此张狂，必然也是有依仗的，她父亲官职不高，但是哥哥远在边塞，乃是镇边将军用兵如神，皇上对其器重非常，而她哥哥自小带于安青长大，简直犹如半个父亲，对其溺爱非常，大战连胜陛下金口许下的封赏，他远在边关修书到皇城，不要军衔不要封赏，只求陛下对他小妹多多照拂。
所以这于安青狂也算是有狂的资本。
但从各个方面来讲，兵部侍郎家的二小姐，是万万不敢惹王妃的。
可又从各个方面来讲，整个皇城中，没人会把患上了失心疯的泰平王的王妃当成是个正儿八经的王妃。
毕竟她如何嫁入泰平王府，嫁进去之后又是因为什么险些死了，皇城中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于安青本就对家里安排她与祝良平的婚事不满，又听闻他曾经有个订婚多年的未婚妻，苦等多年也算痴心不已，生生顶着家中压力，拖到几乎弱冠，却最后因为落水失了名节嫁与泰平王，未曾能够成就佳偶，而泰平王妃嫁给泰平王之后，亦是伤心欲绝，险些直接郁郁而终。
今日竟然这么巧地让她碰上了，她的未婚夫竟然盯着前任未婚妻痴痴地看，这如何能忍得？！
于是于安青抚开祝良平的手，大步流星地朝着杜书瑶走过来，她是通过车驾认出的泰平王妃，于安青今日倒是要看看，这传说中的泰平王妃杜二小姐，到底是何等模样。
杜书瑶其实料到今日可能会有人找茬，但是她没想到这连秋华宴的大门还没进呢，找茬的就这般迫不及待了。
翠翠比杜书瑶的反应更大，小馒头一个倒是牙尖嘴利的，“哪家没规矩的！见了泰平王妃还如此大呼小叫！”
杜书瑶本来是想装聋作瞎地含混过去，但是翠翠这一嗓子喊出来，周围的人，包括院子里面的人都看过来了，杜书瑶只好无奈地站定，转头看向来人，并且根据翠翠小声的提示，迅速思考怎么应对。
不能真的用泰平王妃的身份压人，杜书瑶就是再不懂形势，也知道她这身份没有一丁点的威严可言，要是压了却压不住，只会更丢人。
她脑子飞速转动的时候，于安青已经走到她的面前，不恭不敬地朝着她见了个礼，“哦，我倒是忘了杜二小姐现在已经是泰平王妃了，见过王妃。”
杜书瑶眼睛上蒙着白纱，唇色浅淡，特地让翠翠今天不要为她画唇红，连珠钗配饰都是最平常的就是想要泯然众人，但是她见于安青走过来，气势十足，身量比她高了好多，明显就是来者不善。
于安青的眼神更是像刀子一样地刮在杜书瑶的身上，杜书瑶看了看她的衣着配饰，她过来时又听了翠翠说了些她的家世背景，心里有了算计。
先是没有出声，像一截死木头一样站在那里，等到周围的人都以为她要憋大招耍威风的时候，杜书瑶却抓了抓翠翠，对着一个和于安青相反的方向问道，“翠翠，方才是不是有人叫我”
翠翠被杜书瑶弄得一愣，于安青却嗤笑一声，“听闻泰平王妃眼睛不好，没曾想耳朵也不好么？”
杜书瑶动了动头，又抓着翠翠问，“翠翠！快，快扶我进屋，我听到了有狗在叫！”
她慌慌张张的真的还挺像那么回事的，说完周围的人全都忍不住笑起来，只有于安青被骂了脸上腾的红起来。
杜书瑶还在抓着也忍不住笑了的翠翠说，“翠翠，你不说这是到了行宫别院么？这秋华宴还没开，怎的这里人养狗都不拴好啊。”
翠翠以为自家小姐又要忍，却没成想小姐不开口则已，一开口骂人这么狠，反正谁人都知泰平王是个疯的，乱咬人，她既然做了泰平王妃借不到他王爷威势，借他的疯也是好的。
翠翠也配和地提高了声音，“小姐，我这便扶你进去吧！”
于是装聋作瞎的主仆两个人，竟然就这么转过身，真的不理于安青，就朝着门里迈。
于安青性格向来烈，说话直，还从来没有受过这种气，不可能就这样让杜书瑶走了，伸手正要去拉，祝良平却在这时候也走到了于安青的身后，抓住了于安青去拉杜书瑶的手，压低声音，温声说道，“安青，走吧。”
于安青一把甩开祝良平，眼珠一转，就想顺势借着这件事闹大了好和祝良平退婚，于是甩开祝良平之后，叉着腰喊道，“好啊，你现在与我定亲，却还敢这样明目张胆地护着别的女人，我知道了，你定是因为泰平王妃先前是你的未婚妻，所以对她余情未了是也不是？！”
于安青先前两门婚事都是这么闹开了取消的，她就不想嫁人，不想受委屈伺候别人，满脑子都是金戈铁马奈何东淳国向来不许女人上战场，于安青也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她那么猖狂的理由，这祝良平都答应下来，况且无论她怎么查，祝良平除了曾经痴心泰平王妃之外，真的连个通房都没有。
于安青自小被家里娇惯坏了，觉着她自己反正也不是真的要欺负泰平王妃的，闹一闹没有关系。
但是她这话说出来，若是面皮儿薄的，上吊跳楼的也不是不可能，成婚后的女子还和其他男人有牵扯的话，哪怕是谣言也不成。
翠翠抓紧了杜书瑶的手，她家小姐先前为祝三公子生生哭坏了眼睛，翠翠生怕杜书瑶犯糊涂，甚至暗自想着，若是这会儿王爷在就好了，王爷在至少这侍郎家的小姐不敢太过火，再急了还真的能咬人呢。
杜书瑶被翠翠捏得都疼了，她倒是听着身后两个人说话了，但是说说也不掉块肉，她真的不介意，谁爱笑话谁笑话，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她美着呢。
但是翠翠身为王妃身边的婢女，自然不能看着杜书瑶被人这样污蔑，于是站定厉声道，“大胆！竟然出言污蔑泰平王妃！”
杜书瑶心想着躲也是躲不过了，这才转过头，还是装着看不见，捏着翠翠，示意她可别说了，不过于安青不依不饶，“我哪句话污蔑泰平王妃？我只不过是在说我自己的未婚夫痴心妄想而已！”
翠翠被气得跺脚，这种事情还用说，无论今日是个什么样的说法，来日传出去，都会难听得要死，泰平王妃不守本分云云，有了自家小姐先前的那些事，还不是任人怎么泼脏水！
杜书瑶穿越过来就闷在王府里面，不知道这朝代人言多么可畏，翠翠若是不维护，不出言，真的扶着杜书瑶走了，来日怕是会被人传成默认！
但是还未等翠翠辩解，于安青先急了，她就是要逼杜书瑶说话，否则觉得自己简直像是在跳猴戏，这小婢女牙尖嘴利得讨人厌，她平日教训自家下人习惯了，抬手便要打。
“你又算个什么东西，哪有你接话的份！”
杜书瑶一见今天这件事怕是不能善了了，那便彻底不善了吧——
杜书瑶眼见着于安青大巴掌朝着翠翠挥下来的时候，装着看不到伸着手臂，朝着翠翠那边倾身，“怎么站住了，走啊……啊！”
这巴掌接得十分圆满，于安青啊了一声比杜书瑶的还大，她到底是习了些武的，见到杜书瑶凑上来，这力道就几乎全收了。
只是轻轻地拍在了杜书瑶的脸上。
但是杜书瑶却叫了一声后，弱柳扶风般地踉跄了一步，而后精准地躲开了翠翠来扶她的手，如同一只翩翩飞落的蝴蝶一般，“跌倒”在地上。
狠了狠心，把嘴里腮肉咬破了，可怜兮兮地在地上摸索了几下，勉强撑着身体，但是嘴角鲜血便流了下来，然后剧烈地咳了起来。
是被嘴里的血腥味呛的。
但是这效果极好，周围阵阵抽气，于安青完全傻了，她看了看自己的巴掌，简直怀疑自己练会了什么绝世神功!
杜书瑶的表演却还没完，翠翠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王妃”来扶她的时候，她便终于支撑不住似的，“昏死”过去了。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才是真的闹大了，杜书瑶“昏死”后还悄悄地掐了翠翠的胳膊，她知道翠翠机灵，她又是为了护着翠翠，所以翠翠哭得特别的真情实感，嚎得撕心裂肺，活像是杜书瑶已经死了。
于安青猖狂了这么久，终于在今天遇到了对手，杜书瑶好歹是泰平王妃，在王公贵族中或许耍不起威风，但是这样欺辱她，甚至动手打她，这可是在打皇帝的脸。
于安青吓得脸色也有些白，但是她磕磕巴巴地说“我没没……没用力”之后，想要上前扶杜书瑶，却被翠翠声嘶力竭地给制止了，“你这歹人还想如何！来人啊！保护王妃！”
正巧这时候，跟着莲花护送泰平王去别院的护卫全都回来，齐齐地将于安青包括祝良平都给围住了。
剩下的事情，哪怕她不想追究，也必然有人帮着她追究。
杜书瑶在心里比了个v，索性瘫在被太阳晒得有些温热的石阶上，思考起了今日宴会上会有什么菜式。

第15章 眼见着是要咬他！
这种宫宴上有人被打到昏死，还是王妃，就算平时旁人都不将她看在眼中，那也必然鸡飞狗跳轰动异常。
而杜书瑶就只需要白眼一翻小腿一蹬，连走路都不用，就直接被抬到了休整的别院中，太医一股脑地来了三个，承办这场宴会的皇后都被惊动，亲自来看，那宫中皇帝虽然知道得稍微迟了那么一些些，但是总归也是知道了。
只不过皇帝知道的那个版本，当然不是杜书瑶演出来的那个版本，杜书瑶身边有杨娄派去的暗卫跟着，自然能够看出杜书瑶是装的，暗卫都如数地报给杨娄。
杨娄听闻之后，先是沉默了一会，看了一眼旁边的喜乐公公，喜乐公公便命暗卫退下了。
而杨娄端起茶杯才喝到一半，终于忍不住喷出来，而后啧啧道，“那于安青在皇城中声名在外，这些年，没少同各家小姐起冲突吧。”
喜乐点头，肥肥的双下巴颤了颤，“正是，前些日子，就连太尉家小姐都在于家二小姐那里吃了闷亏，这两年细细数来，这还是于家二小姐头一回吃亏。”
“只以为这小丫头是个没脑子的，没成想还有点小弯弯绕。”杨娄对喜乐说道，“泰平王今日看上去如何？”
喜乐微微欠身，“回陛下，泰平王今日看上去十分的好，陛下若是心中挂念得紧，不若就叫那二人进宫来一趟？”
杨娄沉默片刻，点头道，“那便叫进来见见吧。”
他提起泰平王面色平和，但是再开口的时候，表情却微微地变化，带上的淡淡冷意，“于家那丫头这两年闹得厉害，也该收收性子了，既然如今栽了跟头，便要她好好地长长记性，至于皇后那里……”
杨娄面色寡淡地提笔继续批阅奏章，对喜乐说，“你亲自走一趟，带经纶进宫来，就说朕听闻此事之后十分不悦，如此小小宫宴承办不力，想必是后宫诸事繁杂令她无法兼顾，传朕旨意，即日起，令娴妃协力皇后。”
喜乐眉梢一挑，压下眼中惊骇，连声应是之后，又问道，“那陛下，秋华宴那边的准备……”
“就撤了吧，”杨娄说，“既然泰平王妃自己便弄出如此大的乱子，心性如何不是一目了然么？”
喜乐又应了一声是，躬身向后退出的时候，杨娄又说，“命人再去查查当初泰平王妃隆冬落水一事。”
喜乐这边领命出门，那边杜书瑶也终于在合适的时间“悠悠转醒”，她本来还想再装一会的，可是她听太医说要给她施针，杜书瑶就是嘴里破一块，实在是不想再遭那个罪，于是虚弱地醒来，三个被赶驴一样弄来忙活了半天的太医，这才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把脉还真的把不出来，因为杜书瑶的身体本身就不太好，脉象本身就弱，况且她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这可是泰平王妃，太医们可不像这些世家小姐们一样只以为泰平王失心疯，哪怕皇帝视他为心头宝，他却自己也不会逞威风，更不会护着什么妻子，才敢这般造次。
太医院但凡去过泰平王府的谁不知泰平王简直为王妃马首是瞻，疯病得了那么多年，到了王妃的身边就见好转，且日益好转，简直堪称奇迹，陛下龙心大悦，把自己私库里的药材都朝着泰平王府里面送去了，泰平王妃是何等重要，这些太医们心中还能没数么。
所以见到杜书瑶醒来，太医们松出一口气，再细细诊断一番，连带着将治口中破碎的药方都开好了，这才陆续回宫。
而这边太医刚走，皇后才准备派人来接杜书瑶，想要敲打她，让她别乱说话，息事宁人，因为于安青虽然不是皇后直系母家的，但也沾着亲，况且于安青哥哥和父亲暗地里皆与太子交好，作为太子生母，皇后必然是想要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让杜书瑶吃了这个哑巴亏，不再追究。
毕竟在她眼里，一个疯王的妃子，只需旁敲侧击几句，但凡是有些头脑的，都不至于真的不管不顾。
可惜，皇后这边派人来接杜书瑶的时候，皇帝身边的喜乐公公就已经到了。
喜乐此人，在宫中多年，尤其是在皇帝身边的时日最久，在外也是积威已久，那张大胖脸，在皇帝面前有多么讨喜，在旁人面前就有多么阴鸷。
是的，阴鸷，他那张脸也肃穆不起来，层层叠叠的，一点笑都不肯露，亦或者皮笑肉不笑的时候，给人的感觉都是阴鸷。
他先是见过杜书瑶，和守在她身边抱着她试图把舌头伸进她嘴里的伤口处舔的泰平王，而后命人仔细搀扶着这两位上他在宫中带出来的马车，而后径直去了皇后在行宫的歇脚处。
他进去的时候皇后还懒洋洋地躺在软榻上，漫不经心地想着待会怎么敲打泰平王妃，她边上不远处坐的就是于安青，很显然是待会准备大发神威，让于安青看看她怎么让泰平王妃息事宁人的。
但是传话的进来说喜乐公公到了，皇后便猛的从软榻上坐起来，保养良好画着精细妆容的脸上有一闪而逝的慌乱，她有些怕这喜乐公公，或者说，整个后宫前朝，鲜少有人不怕笑面虎，他可以算是皇帝手中最利的一把刀。
而喜乐走进来后恭恭敬敬地见礼，接着传达皇帝的话。
皇后那张雍容的脸上越发地沉重，最后整个嘴角全都塌下来，终于嘴角也显露出了上了年纪的两道沟壑。
简短几句话，待到喜乐出去之后，皇后面色阴沉，不远处的于安青也意识到了，自己这一次是真的要遭。
而此时此刻，还不知连皇后都遭了挂落的众人，看着杜书瑶被搀扶着上了宫中来的马车，很显然是圣上召见，一个个心里震惊，极小声地议论着。
杜书瑶上车之后，还没来得及感叹这宫中车驾果然豪华，便又被泰平王堵在一角，朝着她的唇上贴上来。
也不知道他鼻子怎么就那么好使，这点血腥味也能嗅得到，狗子受伤总是要舔的，这是天性，这杜书瑶是理解的，心意她也领了，但是她受伤的地方实在是不适合舔啊，而且都不流血了。
她把随身携带的肉干儿都喂了泰平王之后，他还是老来嗅她的嘴，杜书瑶怕得狂犬病，捂着嘴凶他，但是泰平王退了没一会，又凑上来，杜书瑶伸手敲他脑袋，正在这时候，马车车壁被敲响。
就在杜书瑶坐着的这面，杜书瑶听到了，从马车小车窗的缝隙看出去，而后低低地咦了一声。
翠翠和莲花这会都守在车外，莲花走过来，直接说道，“祝公子，王妃现在不便说话，况且祝公子这般实在于理不合。”
杜书瑶不知道祝良平怎么会来敲车壁，这实在是有些突兀，成婚后的女眷怎能私下同男子说话，更何况杜书瑶这原身和这祝良平曾经还有婚约，刚才也是因曾经的婚约而起的争执，他这会儿不规不矩地来敲车壁，还在泰平王也在的情况下如此做，就实在是有些怪异。
杜书瑶从车厢的缝隙，看着祝良平被莲花一说，羞臊得满脸通红，他生得眉清目秀，书卷气十分浓重，是个典型的如玉君子，但是身量却不瘦弱，整整高了莲花一个头。
他垂头有些无措，朝着车壁这边神情隐忍地看了一眼，之后抬手在袖口中拿出了一个小瓶子，说道，“是在下冒昧了，在下只是想要将这伤药给泰平王妃。”
翠翠就站在莲花的身后，神情不忍，看那样子是有意要伸手去接，但是莲花却很快说道，“太医已经诊治过，也开过药了，祝公子赠药倒是不必，这也实在于理不合……”
祝良平神情难堪，但是被莲花这样的丫鬟说了，却也没有恼，动了动嘴唇，慢吞吞地将药收了起来，而后又朝着车壁这边看过来。
杜书瑶不是原身，虽然也知道了原身曾经和祝良平定亲多年的事情，但她又没有原身的感情，被祝良平这两眼，隔着马车车壁都给看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那眼神实在是太凄凉哀婉，杜书瑶除了电视剧里面，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男人有这种眼神。
杜书瑶当然不可能开窗说话，一切交给莲花就好，实际上杜书瑶总觉得这祝良平哪里透着违和感，正皱眉思索着，泰平王突然间推开了小窗子，整个脑袋伸出去，把站在车边上的祝良平吓得朝后趔趄了一下，一声惊呼。
而泰平王则是对着他叫了起来，“汪汪汪！”甚至还趁其不备伸手揪住了祝良平的衣领子，眼见着是要咬他！
周围人听到了声音，都瞬间看过来，说真的大部分都是整天吃撑了没事还想找事的贵子贵女，今日没看到传说中的泰平王发疯，还有些觉得遗憾，此刻见到他真的对着祝良平狗叫起来，一个个的眼中有掩盖不住的兴味。
虽然杜书瑶第一时间就把泰平王给从小窗户拉进来了，外面莲花和翠翠也拉开了祝良平。
但是泰平王似乎很激动，还是叫得很凶，杜书瑶养他的年头也不少了，知道他只有在感觉到恶意的时候才会叫得这么凶。
比如有次遇到商场上男女打架，还有她被抢劫致死那一次。
杜书瑶去捂他的嘴，把他搂在怀里安抚，但是把人朝着怀里一揽，泰平王的袖口咕噜掉出了一个小瓶子。
泰平王的衣服里面，如果真的掉，也只会掉出骨头和肉干，这小瓶子明显不是他的——是刚才祝良平拿的那一个！

第16章 王妃是个真勇士
杜书瑶捡起小瓶子看了看，从马车小窗户的缝隙看出去，祝良平已经走远了，这不可能是泰平王抢的，那就是祝良平趁机塞在泰平王袖口里面的！
杜书瑶倒是不认为这大庭广众的这么多人看着，祝良平敢搞什么投毒害人这类事情，不过她还是慎重地用手帕裹着小瓶子拧开，离了一些距离看了一眼，发现根本不是什么药膏。
杜书瑶拍掉泰平王凑过去闻的脑袋，伸手控了一下，倒出了一张小纸条。
将纸条展开，杜书瑶看了眼，上面只有几个字，端端正正地排列着。
——三日后，未时，凭栏阁盼一见。
这字是很端正，杜书瑶却忍不住咧了下嘴，字端正可惜内容不太端正，给一个已经婚配的女子送小纸条要她出去偷偷私会，这能是什么正经人干的事儿？
祝良平这个人杜书瑶听翠翠说了很多次，当然了只是私下里和杜书瑶说的，她每次都沉默不语，不过大概能够从翠翠的嘴里听出来，那就是原身似乎很喜欢他，两个人是真的两情相悦，奈何原身被黑心的姨娘害得落水失了名节，这才不得已嫁给了泰平王。
可杜书瑶并不是原身杜瑶，她对于祝良平没有情郎的滤镜，所以对于他这番缠缠绵绵勾勾连连的做法并不理解，若是她真的拿了这纸条出去见祝良平，被人给知道了，名声毁不毁是次要的，主要是小命不保啊。
所以说古代怎么都是女子吃亏啊，无论是痴情还是和情郎私奔，最后被指责的总是女子。
杜书瑶想要把小瓶子扔了，但是想想还是将小纸条塞回去，又把泰平王凑过来的大脸给推走，将小瓶子贴身收起来。
外面莲花和翠翠见祝良平走了，就各站回了车边，而围观的一些公子小姐见没有热闹看了，也都各自散了，进了别院准备等着秋华宴开始。
杜书瑶脑子里思考着事情，搂过泰平王挠了挠他的下巴，让他枕在自己的腿上，随意搔着他肚皮，泰平王躺着很窝得慌，可是十分的乐在其中，眯着眼时不时地还从嗓子里发出细细的呜呜声。
正在这时候，刺激完皇后的喜乐公公也回来了，先是朝着轿内问了一声杜书瑶和泰平王的安，这才叫了启程。
于是秋华宴没有掺和上，杜书瑶第二次进宫面圣，上一次连皇帝毛都没见到，主要是那时候自己眼睛也瞎着呢，见着也看不见，但是杜书瑶还是有些好奇的，毕竟皇帝啊，活的啊，不是电视剧里面那种明星装扮的。
一路行至皇宫，路上很快也很平静，和上一次一样，喜乐一直领着马车到了上次的宫中别院，只不过这次没有什么教引规矩的嬷嬷，杜书瑶和泰平王手拉着手一同下车，在别院稍稍休整过后，就被喜乐公公带着去了上次的御书房偏殿。
杜书瑶和泰平王都站在殿中，不过和上次一个被捆着，一个枯瘦如柴不同，这一次两个人亲亲密密地并肩站着，泰平王这些日子被养得简直油光水滑，当然这话用来形容人是不太对，因为要是用形容人来说的话，那应当能够堪称龙章凤姿了。
异瞳不仅不会给人诡异感，甚至让泰平王有种带着异国血统的味道，他只要不舔杜书瑶的时候，就真真是个又冷又酷的王爷，因为他不会笑，倒是会咧嘴，可惜一咧嘴更凶。
反观杜书瑶，虽然还是瘦弱，但她脸上的肉看着不少了，模样没什么倾国倾城花容月貌的苗子，但是很清秀，是个典型的温婉型小美人。
杜书瑶眼睛上还带着遮光的纱布，想了想还是取下，她眼睛不好，就算是不取，想来也没有人怪罪，但毕竟见活的皇帝，她想看得清楚点。
这一次也没有等很久，两个人站了一小会儿，喜乐公公就再次来了偏殿，他笑呵呵地进门，正看到泰平王侧身亲吻杜书瑶的脸蛋，顿时“哎呦呦”地捂住老脸，做非礼勿视的样子。
杜书瑶赶紧把泰平王的脸推走，拍了下他的脑袋瞪了他一眼作为警告，其实泰平王不是亲她，就是没事儿还闻闻拱拱的，杜书瑶习惯自家的狗子人形，平时纵着他，虽然家里的婢女们早就被洗眼睛洗习惯了，但是在外面可不太好。
杜书瑶难得有些羞涩拘谨，面色薄薄一红，毕竟泰平王在她眼里是个人形的狗子，在其他人眼里确确实实是个人形，她整了整衣服，温声道，“烦请公公带路。”
两个人被喜乐公公引着，到了御书房正殿，杜书瑶还是懂规矩的，站在距离皇帝不远处，没有偷偷地抬头看，只是恭恭敬敬地见了大礼。
而泰平王跟着杜书瑶根本不认皇帝是哪块小骨头，见杜书瑶跪下，还以为她这是要休息了，顿时也跟着矮下身，却不是跪着，而是直接趴下了，头就朝着杜书瑶的腿边上蹭，老大的身量蹬着腿撒娇，活活把杨娄看得一愣。
但是随即杨娄的眼神就冷下来了，这分明是兽对其主人的样子，他又想起那些暗卫来报，泰平王妃将泰平王当兽训的事情，任凭哪个父母看到了这个，也都绝对愉快不起来。
杜书瑶不知道自己即将大难临头，但也知道这样被皇帝看了总归不好，于是快速伸手撩了下泰平王的脖子，然后在他的后颈捏了一下，眼神示意让他起身。
泰平王很听话地照做，可是起来之后就半跪着抱住了杜书瑶，将她扑倒在了大殿上，他以为杜书瑶这是在和他玩呢。
杨娄几欲拍桌而起，但是他眼见着被泰平王扑倒的杜书瑶露出一闪而逝的笑意，哪怕很快就抿唇压住了，也是确确实实被杨娄捕捉到了。
杨娄身为帝王，阅人无数，练就了一身见人便知其心的本事，这一笑，他看得真切，分明是宠溺和纵容。
听死士们冰冷冷地口述，总是不抵亲眼所见，他臆想中的那些自家皇儿被人不当人对待的场面，都在这一笑中有些维持不住。
她竟是真心地喜欢皇儿？
喜乐紧张地看着皇帝，其实他老早就看出这泰平王妃，确实不是死士们说的那样对待泰平王，泰平王病情好转，却也是泰平王妃的作用，喜乐生怕皇帝一个不愉，要处置了泰平王妃。
但见皇帝面色几变，终究是松开了攥着的手，喜乐常年伴皇帝左右，猜到他这便是泄了怒气，不欲发作了。
杜书瑶却不知自己的小脑袋又在皇帝的一念之间保下了，要她一个生活在新时代的人才来这里没多久，就马上谨小慎微地和这里的人一模一样，也确实有些强人所难。
毕竟智者千虑还有一失，她想得也不复杂，就让皇帝亲眼看看她同泰平王平日是如何相处的，反正他在王府中的人肯定也早就汇报过了，她只要表现得正常就好。
泰平王滚了几圈，终于被杜书瑶袍袖之下抓着手心稳住了，也和她一样跪在皇帝面前，杜书瑶这才稍稍地松口气，拜见的话早就说了，杜书瑶对这古代的礼仪没有太深厚的了解，说多错多，索性就等着一直没有吭声的皇帝说话。
杨娄看着跪在一处并蒂花一样难舍难分的两个人，用鼻子出了口气，那点对于杜书瑶的不满，倒是去了一大半，毕竟他的皇儿看上去，不知道要比上一次见到的时候好了多少倍。
大殿中又寂静了许久，皇帝这才开口问道，“朕听闻你在秋华宴与于侍郎家的小姐起了冲突？”
这话明显是问杜书瑶的，虽然有点没头没尾，但是杜书瑶一直支着耳朵听着呢，立刻答道，“回父皇，是于家小姐欺负污蔑臣女，还当众扇臣女的耳光。”
不就是告黑状么，谁不会呢。
这要是但凡换个人，都不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可能也就说说无事，无冲突什么的，毕竟秋华宴可是皇后承办，杜书瑶这样嘴一歪，把皇后都一并圈进去了。
皇帝当然知道她在秋华宴耍的小心机，也确实是正好因此发难皇后，却是因为此事敲打她，要她收敛着不要妄图同朝臣交往过密。
但是杨娄是真没想到，这小丫头到了他的面前，黑状告得还这般的理直气壮。
听闻被打得都呕出血来了，此刻面容却无一丝痕迹，这说法如何立得住？
但是杨娄看着她理所当然的样子，不仅不生气，还有些想要发笑。
本就是想要借由这秋华宴，一面试探这丫头的本性，一面敲打皇后，却没等他动手，这丫头就制造出了这样的事端，听闻太医说她还装昏来着。
这般贼滑的性情，真的会不知他在王府中有安排人？对皇儿如此地不收敛，到了大殿上也是如此，是该说她胆大，还是小小女子竟然如此狂妄？
杨娄看着杜书瑶，眼底露出了笑意，他想起了经纶的母妃，虽然辞世多年，他依旧记得她灵动的眉眼狡黠的笑意。
于是他沉声问道，“那既如此，你想要如何处置这于侍郎之女？”
杜书瑶告状是告状，当然不可能真的说怎么去处置，同长辈告状还叫着父皇，这总是带着撒娇的意味，但是要真的说出如何处置，无论轻重，就都变成了心思歹毒啊。
于是杜书瑶又恭敬下叩，说道，“全凭父皇做主。”
这一口一个父皇，叫得真是极其地亲近，杨娄身为皇帝，其实就亲生子女，也鲜少在他面前这般，不是他不想享受天伦之乐，而是身为帝王，偏爱某个孩子，便是害了那个孩子，喜爱哪个妃子，即是无声地将那个妃子推向死路。
这是他痛失所爱，又吓疯了皇儿之后得到的深刻教训，自那开始，便再不曾亲近过哪个皇子皇女了。
杨娄又沉默了片刻，便说道，“都起身吧，既然来了宫中，便留下用个晚膳，朕已命膳房备下了药膳。”
杜书瑶拉着泰平王起身，闻言又连忙说，“谢父皇!”
药膳肯定要用药材，人参会少吗？
杜书瑶在起身的时候飞快看了一眼皇帝，倒是没看出什么小说电视剧里面说的威严赫赫，但是这个大叔年纪的皇帝不得不说长得挺好，玄色龙袍黄金冠，脊背笔挺得像棵老白杨。
泰平王这副皮囊，杜书瑶一直就觉得挺好的，一见皇帝才发现，他是长得像他爹。
不过她也没敢打量得太过肆意，看了一眼就赶紧低下头，谢过皇帝，就告辞跟着喜乐公公出门去了。
杨娄在人走后，这才从桌案边上起身，到门口处朝外看了一眼，见喜乐公公身后，杜书瑶带着泰平王蹦台阶，一直抓着他的手未曾放开过，侧脸看上去比在殿中放松得多，笑意盎然宠溺十足。
真心喜爱不做伪。
若是真心喜爱，便是对待他多像驯兽，杨娄也只是有点别扭地叹口气，方才在殿中，他一直看着皇儿，皇儿却始终在看着那丫头，可见也是喜爱得紧，他虽说好转，可到底还是疯癫，比起先前屡屡发疯总被绳索束缚，杨娄又如何不明白，有人可如此陪着他不嫌他，已经是难得。
杜书瑶和泰平王又被带回了那个别院，翠翠和莲花连忙上来伺候，喜乐公公走后，时辰还早着，杜书瑶就和泰平王两个人在院子里面乱转。
在外人眼里看着是相携同游，实则对于杜书瑶来说就是到个新鲜的地方遛狗。
她现在主凭狗贵，对串串更胜从前的好，致力于把他养得更加的油光水滑，最好能多壮实就多壮实，还希望他能因为穿成了人，就摆脱作为狗子只能活十几年的命运，她想让串串陪伴她一生呢。
两个人的玩，真的不是随便在院子里面走走就算了的玩，是真的上树掏窝，假山下面挖蚂蚁洞的那种玩。
杜书瑶任凭泰平王掏得满手都是泥，自己则是迎着下午的阳光，把眼睛上的白纱又系上了，坐在水池边上光着脚丫撩水。
泰平王掏着白白的蚂蚁卵就要朝嘴里搁，杜书瑶余光见着，压着声音喊了声“串串，你又吃什么呢？”
他就连忙缩了下肩膀，把白卵扔了，又跳到杜书瑶脚边上浅浅的水池来玩水。
这院子里面还好没有别人，要是有，怕是真的要被吓到。
当然了，真不是没有，死士一直跟着两人，这会儿去向皇帝报告，皇帝听了之后，出神了片刻，无奈地笑了，只道一声，“随他们去吧。”
便捏了捏眉心，继续提笔处理奏章。
两个人玩得身上半湿，泰平王在水池里扑来扑去的，竟然抓到了一尾傻兮兮的不知道躲人的鲤鱼，泰平王瞧着杜书瑶不注意，照着鱼头就是一口下去，滑腻腻的，没真的咬到，只是啃下了一片鱼鳞。
杜书瑶发现之后，气壮山河地喊了声，“串串！”
泰平王顿时把鱼扔出老远，噗通一下掉回水里，而泰平王则是又翻着眼仁儿看向杜书瑶，双手抱着头晃着屁股过来讨好，那样子要多搞笑有多搞笑。
杜书瑶被他逗笑，伸手拍了拍他的屁股，湿哒哒地啪啪响，无奈地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别晃屁股，你现在又没有尾巴，很奇怪啊，我不是告诉你了？”
她拍了几下，泰平王才停下，杜书瑶说，“也别抱着头，不打你。”
泰平王对于杜书瑶说的话，真是一天比一天明白，有时候杜书瑶都很震惊，果然她说完之后，泰平王就把手放下了，但是眼睛还是那样装着可怜，结合这样一副长相，真的一点不可怜，像是在发狠。
杜书瑶搂过他的脖子在他鼻尖上亲昵地蹭了蹭，也不嫌弃他脸上有泥水，蹭完了还笑道，“你咬到鱼肉了吗？腥腥的。”
泰平王则是坐在杜书瑶的身边，和她一样把腿泡在水里，勾着杜书瑶的脚，头则是弯着身子硬是靠在她的肩膀上，鼻子搁在她的脖子上，贱兮兮地蹭。
夕阳西下，晃得池中水一片粼粼暖光，杜书瑶纤瘦的胳膊搂着泰平王的宽厚肩膀，给人一种错位的违和感，但是画面却不知道为什么和谐得让人觉不出别扭。
站在不远处的翠翠和莲花其实已经见惯了两个人黏糊，但是此刻真的有点过于美好了，她们眼中不由得生出类似羡慕的情愫。
这时候的女子，一生所求不过一个称心如意的郎君，衣食无忧的生活，哪怕并不衣食无忧，其实也不碍什么，她们要求向来不高，只要郎君称心，情投意合便好，甚至都不求一生一世一双人。
若真是像王妃和王爷这般感情，哪怕一人癫疯又有何关系？
不过如此美好的画面，在泰平王又试图抓着个小青虫塞嘴里的时候被打破了，杜书瑶哭笑不得，扒着泰平王的嘴给掏出来，虫子已经破了，瘪瘪的，他嘴里都是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绿绿的，她掐着泰平王的嘴不让他闭上，赶紧回头冲翠翠和莲花喊，“快拿水！王爷吃虫子了！”
翠翠和莲花听了之后撒丫子就朝着屋里跑，弄了温度适宜的茶水过来，杜书瑶按着泰平王让他偏头，然后用茶水给他冲口，“不许咽下去！”
冲了好一会，差不多了的时候她才把茶杯递给翠翠，“快点去催催晚膳吧，王爷应当是饿了。”
眼见着从泰平王嘴里冲出虫子汁液的翠翠和莲花，刚才那点岁月静好一人疯癫也可的想法全都没了，她们不行她们不可，她们怕虫子连伸手掏出来的勇气也没有。
还是王妃厉害，王妃是个真勇士。
不过泰平王知道自己又做了错事，就一直很听话，莲花去催晚膳了，翠翠备了浴汤，伺候着泰平王和杜书瑶洗漱好，换上干净干爽的衣服，梳好了头发，饭菜也就上来了。
确实都是药膳，而且杜书瑶如愿以偿地看到了人参汤，虽说不知道是几百年的参，好歹这白来的喝着也很美。
泰平王就是专攻肉，吃得又快又多，几乎看不到怎么咀嚼，他已经能够娴熟地用筷子了，偶尔吃到特别喜欢的，会将肉夹给杜书瑶一些，甚至有时候送到她的嘴边。
杜书瑶也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泰平王送到她嘴边的东西，她就自然地张嘴接下。
两人相处完全不像寻常夫妻，因为寻常夫妻也不至于感情深厚到要相互喂食。
晚膳用完，杜书瑶其实有些犯懒想要睡觉，今日她吃药膳真的吃得很欢乐，可惜到时间了得出宫，因为皇帝没留他们俩过夜，杜书瑶还颇为可惜。
毕竟吃宫里的人参，和吃自己王府里的味道不一样，宫里的总是有种便宜味。
不过回程的时候，杜书瑶又美了，喜乐公公亲自来送不说，皇帝又赏了很多东西，里面又有人参，虽然就二百年的，可是有十根！
杜书瑶嘴都要笑到耳根，谢恩之后嘴上抹了蜜一样地又夸了一通父皇如何英武如何英明如何俊逸出尘等等。
她自己没觉得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混进去了，喜乐却听得一阵嘴角抽搐。
怕是这世上还没人用这种方式这种身份夸过当朝皇帝俊逸出尘吧。
喜乐回去一学话，皇帝把茶都喝喷了，老脸都有些挂不住，但是恼又恼不出，最后只是挥手叫喜乐可闭嘴吧。
而杜书瑶抱着人参反反复复地摩挲几遍，美滋滋地坐着马车回程，泰平王见她抱人参就不干了，一个劲儿地摇头晃脑，讨好地凑近杜书瑶。
马车在夜色中缓缓而行，侍卫们和婢女们无比淡定地听着车里传出两个人的对话。
“你别想用你那张吃了虫子的嘴亲我！”

第17章 哦……哦。
关于串串吃虫子这个问题，其实还好，杜书瑶嫌弃也像是闹着玩一样，毕竟有那个底线在，他只要是不吃屎，就还是她的小可爱。
不过串串虽然是她捡来的流浪狗，但是杜书瑶其实从来也没见他对屎感兴趣过，这点倒是不需要操心，而且最近串串越来越聪明，没人能够理解杜书瑶的快乐，让萌宠变成人陪伴在自己身边的臆想真的实现了，那其中的快乐常人想象不到。
回到王府时间已经不早了，由于先前在宫里洗漱过，所以两个人回到王府就径直去了杜书瑶的屋子，杜书瑶这屋子虽然没有泰平王那屋子华丽，不过胜在温馨，杜书瑶和泰平王将多余的配饰去了，就上床躺着。
笼着一层灯罩的蜡烛，就点在床头的小案上，这是杜书瑶专门让翠翠给她找的花灯的灯罩，和平日屋子里用的那种过于刺眼和红刺啦吓人的都不一样。
灯罩是个小鸭子，好吧翠翠说是鸳鸯，杜书瑶这些日子临睡前，总要翻一翻白天买来的画册子，虽然比不上现代世界那些条漫看起来好玩，这上面一些故事也都是很隐晦的，类似于看图猜故事，但这也聊胜于无，纯粹看画本子言语太艰涩，而且杜书瑶眼睛也不太好，夜里看太小的字要眼睛疼，只是用这画册子打发打发无聊的睡前时间，用以代替现代睡前玩的手机。
画风其实很简陋，人物的表情服装什么的都不够细腻，寥寥几笔，谈不上什么神韵可言，杜书瑶看着看着就走神，感觉到床里面一直就没消停过的串串，不由得侧头看他在干什么。
他在扑鸭子，灯光映在床里墙壁上的鸭子影子，看上去是想要啃鸭头，但是被灯光照出来的鸭头太高了，他够不到。
杜书瑶看着好笑，伸脚踹了踹他，说道，“串儿，还记得咱们家楼下卖的鸭脖子吗？”
杜书瑶舔了舔嘴唇感慨，“真是又辣又好吃啊……可惜再也吃不到了。”
其实杜书瑶何止是想手机鸭脖子，她还想麻辣烫烤串奶茶冰淇淋汉堡包……
这朝代的食物怎么说呢，有些真的一言难尽，有些好吃是好吃，多以清淡为主，但是没有现代那些重口给人的感觉爽。
不过她也就只是想想，吧唧吧唧嘴，没有去创造，去表现得和这个世界所有人不一样的想法，因为这真的是一个事出反常定为妖的封建社会，杜书瑶幸亏是穿越的身份对于一个女子的生存来说还算优越，并且更幸运的是她的串串穿成了她府中的男主人，这样一来，她就真的除了皇帝那边需要战战兢兢之外，其他暂时不用操心。
不需要嫁给自己不喜欢的男人，不需要殚精竭力地讨好什么夫君，好歹身为泰平王妃，也不需要为衣食担心。
杜书瑶趴在床上晃着脚，一下一下地撞着串串的腿，这么一看，其实老天爷对她也没太差，虽然她活得憋屈死得凄惨，但是到了异世界，好歹没让她低贱如泥苦苦挣扎，还没忘了把她相依为命的狗子给她。
杜书瑶手里抓着小册子放在自己胸前，晃着腿看着泰平王还在墙上乱抓，眯着眼还算惬意地哼哼着不知名的歌。
夜色静谧，颇有那么点岁月安好的意思，虽然这么多天皇帝也没有查出她到底怎么日积月累地中了那么深的毒，也没听到尚书府那边的风声，但是杜书瑶也并不心焦，慢慢来，总会查出来的，至少现在在这泰平王府中的饮食起居都是安全的，毕竟这可是皇帝的眼皮子底下，谁敢动手脚？
昏昏沉沉就要睡着的时候，突然间泰平王玩够了灯影子，朝着她砸了过来，不过不重，大半身子砸在床上，杜书瑶眼睛也没睁，收拢臂弯就正好将大串串的头搂在自己的脸边上。
“好串串……”杜书瑶手里的小册子掉在地上，脸亲昵地蹭了蹭泰平王的侧脸，翻身把他当个大抱枕一样地搂在怀里，循着脑门亲了口，喃喃道，“可惜了……没毛摸了。”
说了后还有些不甘心地划拉了一把泰平王有些过硬的头发。
泰平王则是老老实实做个人形狗抱枕，杜书瑶呼吸声渐渐平稳，他还睁着眼睛，侧头近距离地盯着她看。
一直一直地看着，看到灯罩中的蜡烛燃尽了，翠翠进来换蜡烛的时候，他才闭上眼睛。
不过翠翠哪怕轻手轻脚，也还是吵醒了本身睡眠质量就不太高的杜书瑶，她挠了挠脖子，一翻身背对着泰平王，不过还没等安稳下来，泰平王又抓着她的身子把她转过去了。
还把她的手像先前一样搭在他的脖子上。
杜书瑶哭笑不得，“身子麻了半边儿……”
她无奈，“你要是非要抱抱，咱们就换位置。”
于是两个人调换了位置。
但是抱着还是不舒服，不知道哪里不舒服，杜书瑶伸手在泰平王的中衣上摸了几下，然后闭着眼睛开始给他扒中衣。
“你怎么又穿这僵僵的里衣……快脱了，”杜书瑶手上倒是利索得很，几下搞定上衣，又把泰平王的中裤顺着床尾蹬掉，这次呼了一口气，说道，“这回还好，溜溜滑，别穿了。”
杜书瑶扯着被子将两个人裹住，然后毫无心理障碍地贴上泰平王的后背，再度睡过去。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翠翠进来伺候的时候，看到泰平王不像往常一样好歹穿了条裙子什么的，竟然是打着赤膊的，再看自家小姐紧贴着人不放，顿时一阵心惊肉跳。
整个王府无人不知两人形影不离，但却没有夫妻之实，翠翠乍一看泰平王这样，平日这时辰先醒的小姐也未曾醒过来，还以为昨夜两个人是成事了，一时间对上泰平王冷脸和异色的双瞳，不知如何是好。
片刻后退出屋子。
主子没起，婢女通常不可能进去，实在有急事也顶多是在外间叫几声。
但是翠翠是杜书瑶专门吩咐过的，每日到了时间就来叫，无需讲究什么规矩，她这才敢每日准时进去。
但是今天……她出门后正碰到同样等在门口准备伺候泰平王的莲花，她一看翠翠出来，两个人眼神交流了一番，纷纷露出了难以言喻的神情。
不过等到杜书瑶起身之后，进去伺候的人看到干干净净的被褥，莲花将早就写好准备命人呈给圣上的小册子又朝着袖子里面推了推。
赤身相拥都没成事，这两人还能再愚笨一点吗？若不是陛下态度不明，莲花真想亲自教教了！
不过无论是否有夫妻之实，两人感情一日胜过一日地好，却是切切实实的，当然看在其他人眼中是他们夫妻情深，在杜书瑶这里就是主宠情深。
这两天，杜书瑶正在反复教泰平王发声。
是的，从前段时间她听到泰平王会啊啊之后，就动了心思要教他说话。
反正都已经穿成人了，身为泰平王，势必要像人一样生活，如果还能够学会说话，那该多好。
杜书瑶一辈子所有的耐心都用在了串串的身上，当初捡他回来的时候，教他和自己和谐共处在一个家中，就耗费了巨大的精力，因为当时串串像个疯狗一样，似乎什么都不会，送到训犬中心好多次，甚至尾巴都不会摇。
杜书瑶手把尾巴地教，把他教成一条暖心的大狗子，没想到现在还要教他怎么做个人，虽然过程可能会比教他做狗还艰难，但是杜书瑶索性也没有其它的事情可做，整整两天从啊之外，又教会了一个哦。
“哦哦。”杜书瑶第三天早上起来，手里抓着泰平王最喜欢的肉干，“叫一个哦哦，肉干给你吃，今天还带你出去玩。”
她一大早地就吩咐莲花和翠翠了，因为听闻了皇城中今日有戏班子搭台免费为百姓唱戏，据说也是隔空庆贺边关再胜，杜书瑶也想去凑个热闹，她现在身体好了，也想去看看这个不存在于历史上的朝代，到底是一番什么样的面貌。
至于莲花他们担心的泰平王发疯是不可能的，杜书瑶准备将她和泰平王手捆在一处，和现代世界牵绳带狗上街没有分别。
况且串串真的越来越聪明。
“哦哦？”杜书瑶把肉干在他嘴边绕了一圈，又重复道，“一夜过去，你又忘了？”
泰平王用嘴去够肉干够不到，突然间抓住了杜书瑶的手。
杜书瑶“咦”了一声，手上攥着的肉干就被泰平王给叼走了。
“哎？！”杜书瑶笑起来，伸手要去敲泰平王的脑壳，“哦哦没学会，倒是学会抢吃的了!”
泰平王缩着脖子和肩膀绕着桌子躲杜书瑶，嘴里快速地咀嚼，没几下就咽了，杜书瑶笑着吼，“你给我站住!抢吃的还敢躲！看我不把你狗腿打断！”
泰平王被一喊果然不敢跑了，反倒是杜书瑶追太猛了，一下撞在了突然停下的泰平王身上。
杜书瑶揪着他的耳朵正要发难，泰平王疼得一转头，又抓住了她的手腕，呜呜两声从嗓子发出讨饶，然后对着杜书瑶可怜巴巴地开口，“哦……哦。”

第18章 画风清奇二人组
杜书瑶听着他其实有些生涩，但是发音却还算有力的声音，慢慢露出了笑意，放下了拧着泰平王耳朵的手。
“串串乖，串串最棒。”杜书瑶从捏着泰平王的耳朵改为摩挲他的头发，他高高的个子，朝着杜书瑶低下头，由着她的小手在自己的头上胡乱地摩挲。
杜书瑶其实也不会专业地训练发声，很显然串串这种状态也不能单纯归于哑巴的行列，但是没关系的，杜书瑶当时在现代陪伴着串串摆脱疯狗成为好狗，这一世只是尝试着训练串串说话，并不指望他智商和正常人一样，但是按照现在他和不断令人惊讶的聪明程度，有个七八岁小孩子的智商应当是没有问题的。
日子长着，反正带着狗，在哪里都是过。
杜书瑶又从袖口里面摸出一条肉干，递给泰平王，“走吧，说好了今天带你去玩。”
泰平王伸手接了肉干，杜书瑶边拉着他走，边和莲花翠翠说，“马车都备好了吧？今日街上人应当不少，多带些侍卫，不过也不用跟得太近。”
莲花和翠翠应下，晨起的时候她们就已经按照杜书瑶的吩咐准备好了，马车已经在门口等了许久了。
杜书瑶在王府中的小路上慢腾腾地走，泰平王这会不饿，肉干吃得并不快，就是磨牙，咬得烂乎乎的，还递到杜书瑶的嘴边，分享他的“狗粮”。
杜书瑶以前是真的有两次实在不爱做饭也不买任何东西，左右家里就只有一人一狗，就和串串你一颗我一颗地吃过狗粮。
其实还挺好的，杜书瑶想着从前她偶尔也抓一把当零食在看电视的时候吃，所以串串每次吃什么东西，几乎都会分享的。
不过杜书瑶看着让泰平王啃得不像样子的肉干，抿了抿嘴唇下不去口，嫌弃之情溢于言表，冲他摆了摆手，然后从袖口里面掏出了一个肉干，塞进自己嘴里，说道，“我还是吃这个吧。”
泰平王见她有，就专心致志地嗦自己那一个去了，两人没什么形象地嗦着肉干到了王府门口，上了马车之后，杜书瑶手里吃了一半，咬得破破烂烂的肉干就被泰平王给盯上了。
关键是她兜里没有了，就只好说，“没了。”
但是很快，她手里的就被泰平王给抢走了。
杜书瑶在晃悠悠的马车里面看着泰平王津津有味地吃着她嗦了一半的肉干，神情复杂抿着嘴唇，还是有点嫌弃。
是替泰平王嫌弃，还是有些不一样了。
杜书瑶看着人形串串，虽然亲昵感还和从前一模一样，甚至因为串串更懂事一些了，所以比从前更加地亲昵了，但是人形到底和狗的形态在她的心里有了不同。
她从前会把自己吃剩的东西给串串，很自然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但是现在他是人形了，哪怕那肉干是他抢去的，杜书瑶还是看着他送嘴里一阵咧嘴。
不过她也没咧多久，因为很快那肉干就没了，泰平王一直在旁边舔嘴唇，舔手，被杜书瑶打了两下手背之后，还试图凑上来舔她的手。
杜书瑶伸出一根指头按住了他的眉心，“我说了，吃完东西不能舔，用绢布擦擦，嘴也是。”
泰平王盯着她眨眼，杜书瑶相同的话重复了三次，五次，第八次的时候，他接住了杜书瑶递给他擦手的绢布，垂头有些笨拙地擦他自己的手。
擦完之后，又来擦杜书瑶的手。
外面车轮滚动的声音把两人说话的声音碾得有些凌乱，但是贴着车壁走的翠翠和莲花还是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对视一眼相互撇嘴。
王妃算是她们见过最温柔最耐心的人了，面对着王爷这样在她们看来根本听不太懂人话的人，她有时候，一句话，一个意思，能说上十几上百遍，甚至是一整个上午或者晚上。
不厌其烦地去重复一件事，一句话，听上去是不费什么力气，但是在旁观者听着都腻的时候，那真是一种太难办到的坚持。
莲花其实在王妃嫁进王府的时候，心里还诸多的嘀咕，对于这个未来主母的猜测，再根据刚嫁过来的时候哭得肝肠寸断，莲花虽然理解，却还是心中偏向自家主子，觉着她不想嫁，要自寻死路，他们王爷也就是无处选择，否则还真的未必想娶。
但现在不同，莲花是从内心深处觉着，王妃幸好嫁过来了，毫不夸张地说这世界上也只有她才能这样和泰平王相处，这样让几乎药石枉然的泰平王一天天地好起来，作为奴婢跟着主子，求的就是个安稳，泰平王若是过得不好，他们这些奴婢又真的好得了吗？
所以莲花的心里甚至是感激杜书瑶的，府中其他的婢女和下人们但凡是留下来的，心思都和莲花差不多，杜书瑶算是在这个朝代唯一一个不需要收买，不需要震慑就能够让整个王府的下人唯命是从真心维护的女主人。
因为她手里牵着不让泰平王发疯的绳子，而这绳子和下人们能不能过得好直接挂钩。
莲花甚至已经上报宫中，要主动交出王府的账，杜书瑶哪怕是眼睛好了也不曾像其他王公贵族的夫人一样铺张浪费，购置任何的衣物用品，现下用的全都是宫中命人送来的，并且也还算大方，时不时赏赐下人，到现在也未曾问过任何关于王府账册的事儿。
她没有其他穿越者要利用钱财大干一番的野心，心中小九九拨得噼里啪啦响，皇帝如此爱重泰平王，按规矩成年后的王爷，尤其是娶妻后按理说要去封地的，现在竟然能在皇城之中常住，即便是疯癫特例，可也是不能忽视的舐犊之情，有皇帝老子罩着，吃穿用度还需她瞎折腾么？
这么大一张牌在手里抓着，杜书瑶何必主动找死，她只想泯然这朝代的众人，安然度日，所以才从不问什么账册。
马车朝着皇城正街行驶一段时间，就逐渐热闹起来，速度也缓慢下来，此次出来杜书瑶是带着泰平王来玩，穿着打扮虽然依旧富贵逼人，可却不是那种正式的，带的特殊花纹样式，能够代表身份的衣服，侍卫和婢女们也是穿得平常的样式。
一进入正街，侍卫们纷纷散开，不远不近地跟在人群中，听到远处敲锣的声音，杜书瑶推开马车朝外看了一眼之后，脸上露出喜色，“还挺热闹的。”
翠翠就在车边，连忙说道，“是啊夫人，近日边关连连告捷，城中店铺全都在张灯结彩，连米糕和包子同样的价钱都比平时多上一两个，百姓们上街的更多了呢，尤其是今日还有戏班子免费开台，街上人更多了，前面怕是过不去，马车要从巷子里面绕一下。”
杜书瑶看着街道上果然热闹非凡，大街上男女都有，女子虽然身着保守，有些还会带着围巾，但很显然允许和离再嫁的朝代，不至于太过封闭。
不过这样看，杜书瑶又有些疑惑，既然不至于很闭塞，那原身就仅仅因为落个水，便要解除婚约嫁与旁人？
杜书瑶真的觉得得空她得好好地问问翠翠当时到底是怎样的情形。
杜书瑶很快暂时把疑惑收敛，继续朝着外面看，街上摊位一个接着一个，店铺的门口红绸迎风飘荡确实也很喜庆，乍一看简直像是哪家高门大户出嫁的十里铺红，街道的尽头就能够看到了已经搭好的高台，那台子的旁边已经围了不少人。
杜书瑶看着街上来往热闹的人群，对翠翠说，“不用绕了，将马车靠边停下，我与夫君在这里下去走一段。”
翠翠还有些犹豫，毕竟街上人太多了，但是莲花听了却应声，“那也好，这条街上很多珠宝首饰和布庄，夫人可以好好选些喜欢的带回去。”
翠翠担忧的是杜书瑶和泰平王的安全问题，但是莲花之所以敢这样让杜书瑶下来，是因为不仅仅是他们带来的侍卫乃是皇帝亲卫，个个都是高手，而除了这些高手之外，莲花知道跟着的还有暗卫，那都是堪比鬼魅修罗的角色，安危问题当真不用担忧。
于是杜书瑶和泰平王便在街边下车，她在下车之前戴了面纱，泰平王倒是没有，不过因为他眼睛颜色有异，怕引来旁人异样眼光，杜书瑶给他的眼睛上蒙了一层十分浅薄的白纱，不影响视力，还瞬间弱化了他过冷的轮廓，看着像一个温润君子，可惜“眼盲”，况且这样一来，杜书瑶哪怕亲亲密密地挎着他的胳膊也无人会觉得不知羞耻。
而她手上和泰平王手上捆的丝巾，也因为泰平王眼盲的装扮显得理所当然。
于是这画风清奇二人组下车后，杜书瑶便兴高采烈地拉着泰平王逛起了这古代的集市。
当然了她看的也不是什么珠钗环佩胭脂水粉绫罗绸缎，杜书瑶对于这些玩意无所谓，她有穿的就好，宫里赏的还有好多都在库房，杜书瑶看着都一样，没有品牌可挑选，无甚区别。
至于胭脂水粉，她是能不涂就不涂，不防水爱脱妆，脱了就像个淋了卸妆水的画皮，真真是无甚趣味。
她主要带着泰平王看的都是些小吃，好玩的，她甚至还给泰平王买了小孩子的草蚂蚱，拨浪鼓，弄得身后跟着的婢女一脸无语凝噎。
杜书瑶抓着草编的蚂蚱，因为两人手腕捆在一块，所以不用特意拉着泰平王，她把草蚂蚱在泰平王的眼睛瞎晃了晃，“你要是实在想吃，就吃这个假虫子，要是以后再吃真的，我就不给你吃肉干了。”
她一直絮絮叨叨，泰平王听懂之后顿时急了，不能吃肉干是一件大事，于是她拿过杜书瑶手里的蚂蚱咬了一口。
杜书瑶笑起来，泰平王咬了一嘴的草味儿，吧唧下嘴，呸地吐了，她笑得更欢。
身后的婢女们也笑了，王妃又在捉弄王爷了。
两个人沿街走得不快，但是也马上到了街尾，戏台子那里没开始就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泰平王在一家肉包子的铺子前迈不动步了，味道实在是香，肉味浓，杜书瑶闻着都香，寻思着给他买两个，回手指了指，莲花正上前掏钱的时候，旁边的门里面迎出了一个十分热情的小二。
“贵客里面请！”小二看上去是个十几岁的小男孩，在现代社会顶多是个初中生，但是在这里很显然要是结婚早都是有孩子的年纪，一脸的和年纪不相符的油滑和讨好。
杜书瑶不饿，泰平王其实也不饿，但是肉包子对于狗的吸引力不源于饿还是不饿。
他们本来想要买两个包子就走，小二却像是看出了几个人的意图，躬身又向前一些，笑着说，“贵客莫不是想要前去看戏？那人挤人的，包子落了土灰也没法吃，再者没有看台站着待会什么也瞧不见的，还有小偷小摸的要来回窜，像几位贵客这般的衣着打扮，钱袋子和值钱物件很难保住啊。”
他说的不无道理，几人一时迟疑，虽说带着侍卫和死士不太可能有危险，但是莲花瞧着不远处已经开始人挤人的看台边上，确实有些担忧有人冲撞了王爷。
“戏班子没有搭看台？”莲花张望着瞧向那边。
小二哎呦呦一声说，“姐姐哎，这戏是免费的，何来的看台，没有贵人来凑热闹的，待会开了，指不定怎么乱。”
这小二三言两语的，把杜书瑶凑热闹的兴致给打没了，莲花也是微微皱眉，不过这小二立马又道，“不如几位客官随我上楼，西边厢房正临街啊，虽说远了点，但是待会开着窗子，还是能看得真真切切的，又能边吃着喝着，您看呢？”
小二眼睛也算是毒，这话是冲着杜书瑶问的，杜书瑶穿的也不比莲花他们好哪去，亏他能瞧出她是说了算的。
杜书瑶一想，远点看其实也好，左右就是出来玩，而且泰平王眼睛若不是有纱布兜着，现在怕是都粘在肉包子上了，杜书瑶有些好笑地点头，“带路吧。”
于是几人就跟着小二进了酒楼中，因为这边不是酒楼正门，杜书瑶心思也不在酒楼上，所以根本也没看侧面不远处酒楼正面端端正正的三个大字——凭栏阁。
几人进去，一路上了二楼，还真的如小二说的那样，他们被引进一个临窗的包房，这窗子一推开，正对着远处戏台，倒也是个风景极佳又不吵闹的地方。
杜书瑶心思还算敏感，方才进来她就看了，这大厅中人不在少数，可见这酒楼生意还算红火，怎么这么好的位置的包房，竟然无人坐？
小二带着菜牌过来，手中还端着方才门口大蒸屉里面摆的肉包子，热腾腾的冒着气，专门摆在了杜书瑶的面前，笑着说，“本店今日赠送肉包子。”
杜书瑶眉头微微一动，看着翠翠忙活着烫洗碗筷杯碟，而莲花在垂头看菜牌，似乎她们都没察觉出什么不对劲，但是杜书瑶看着热腾腾赠送的大白包子，未免觉得太过巧合。
想看戏，赶巧有临窗的包房无人坐，想买包子，正好就赠送了，这么大的包子，店家要是真的搞这种赠送的活动，饭量小些的进来两个就饱了啊，谁还点菜吃？
或是这小二见人下菜碟？
他小小年纪，眼力好些还能说得过去，但若真的如此聪慧，怕不该是个跑堂的。
杜书瑶不动声色，抓住了泰平王准备去抓包子的手，低声道，“先别急着吃，我带你去洗洗，脏了。”
翠翠连忙过来，“夫人且等着，奴婢去拧个布巾来擦手。”
这时候莲花点好了几个招牌菜，小二端着菜牌出去了，杜书瑶叫住了翠翠，略微思索了下说道，“我手脏得厉害，还是去洗洗，你引我去。”
说着她解下了和泰平王手上捆着的布巾，吩咐莲花，“看着老爷先别叫他吃。”
泰平王要跟着，杜书瑶对他做了个坐下的手势，说道，“等着。”
泰平王最会看她脸色，竟真的坐着了。
杜书瑶这才和翠翠出去，她心中猜测这应当是个局，这一行人总不会是引泰平王入局的，如此周折更不可能是害人，若不然还没直接刺杀来得干脆，杜书瑶出门口看了一眼门口着小厮服装的两个护卫，再看能够看到的净手处。
这距离有危险也不怕，杜书瑶跟在无所觉的翠翠身后，寻思着要么支走翠翠试试？
她脑中还有些没理清楚，但才转过一个包房，便被一人抓住了猛地抓住了手腕。
翠翠转头，看到抓着杜书瑶的人瞪大了眼睛。

第19章 私奔未遂？
翠翠看清了那人之后，下意识地想要叫，但是下一刻就死死地把嘴捂上了。
三个人在门口站着的护卫朝这边看之前，全部都进到了隔壁的包房中。
一进屋，包房的门关上，杜书瑶还没等说什么，翠翠率先开口道，“三公子为什么会在这里？！”
祝良平眉目温润，放开了杜书瑶的手腕，看了她一眼，这才说道，“刚巧而已。”
他看着翠翠，低声带着点哄劝意味地说道，“我与瑶儿有些话要说，小翠翠，能否烦请帮个忙？”
杜书瑶还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接触祝良平，那天隔着马车确实看不怎么真切，况且车缝里面看人，颜值确实被大打折扣，祝良平比那天看着要俊逸出尘得多，语调不紧不慢，却三言两语的竟然哄得翠翠出去给两人望风了。
因为先前已经猜测这里是个局，所以杜书瑶没有大惊小怪，她比较心惊的是翠翠向来只认她的，却竟然这么轻易地就听了这祝三公子的话。
翠翠那丫头为了她，是连莲花王府掌事大丫鬟的权威也敢挑战的，会这么容易听祝良平的话……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原身杜瑶，也对这祝良平言听计从！
杜书瑶不动声色，观察着祝良平，他松开她之后也没有拉开合适的距离，还挨着她站着，杜书瑶微微仰着头，看着祝良平双眼温柔地看了她一会儿，竟然还上了手……
杜书瑶在他即将摸上自己头的时候，才缩了下脖子，抬手挡了下，略微思索了一下才说道，“我现在已经是有夫之妇，三公子如此，不合适吧。”
祝良平温润双眼有一闪而逝的嘲讽，既然如此准时来赴约，便是对他余情未了，现下这般的生疏躲避，想来还是在气。
杜书瑶只是试探着说，没想到祝良平却突然间神色黯然下来，放下手拉开了合适的距离，低声道，“我以为瑶儿既来赴约，便是原谅了我，却没想你还是在怪我……”
杜书瑶脑子有点不够用，赴约从何说起——啊！那个小瓶子？!
那约定的地点不会好死不死的就是这儿吧？！
杜书瑶满心的操蛋，这人以为她是来这里和他私会的，那么方才在楼上这个包房中，不难看到她带着泰平王在楼下包子摊的地方缠绵不去，怕不是以为她脱不开身进来，小二才会这样精准地邀请门口站着的他们上来的。
还有赠送包子什么的，就都得到了解释。
杜书瑶稍微正色，想解释下这只是巧合，这一个已经婚配，一个即将婚配，私下里见面，给人知道了长八张嘴也说不清。
只不过没等杜书瑶开口解释，祝良平却用黯然神色说出令杜书瑶震惊的话。
“我知瑶儿怪我当日不肯带你走，”祝良平神色凄楚，“可瑶儿也知，我生母已逝，幼弟年纪尚小，若是让他留在府中姨娘身边，该是何等的难过，瑶儿最能切身体会对不对？”
杜书瑶张了张嘴，瞳孔地震，但是好歹崩住了。
祝良平却还在说，“况且当时赐婚已下，你我若是不顾一切私奔而去，两家要承受天子之怒事小，瑶儿你身体向来不好，我怎能让你跟着我四处飘零，一辈子要在追捕中惶惶不可终日。”
祝良平走近一步，杜书瑶连忙就后退一步。
谁能来告诉她这是个什么发展，这怎么还弄出个私奔未遂的事情来？！
这锅她可不背啊！
杜书瑶甩开祝良平连连摆手，“你误会了祝公子，对于你说的那些，其实我大病一场之后，早已经忘没了。”
祝良平表情悲伤，杜书瑶不得不说，他这样的眼神，确实让人见了便会心软，但是要论装可怜，他表情还明显不到位，毕竟串串要是装起来，那才是真的可怜。
所以杜书瑶根本不吃他这套，说着就要朝门口退，“所以祝公子你误会了，我其实都不太记得你是哪根……不太记得你是谁，今日之事当真是误会，是我偶然间经过，想要带着我家王爷去看戏，这才误打误撞地进来，确实不知这里就是你那小瓶子里面写的约定地点。”【公/众/号：xnttaa】
祝良平倒是不上前了，微微垂头，心中眼中皆鄙夷不已，明明都看了他的字条，也来了这里，却还要说什么已经忘了？
若是真的忘了，不曾悲伤难过，何至于在成婚后终日以泪洗面，险些抑郁而终？
祝良平心中嗤笑，但是抬头却还是那一副悲伤样，“瑶儿定是气我不曾舍弃一切带你走……”
祝良平一副自责不已的样子，再次向前，靠近杜书瑶说道，“我又何曾不是悲痛欲绝，听闻瑶儿成婚过后终日以泪洗面，我又何尝不时时刻刻牵肠挂肚？”
杜书瑶可不想听他胡言乱语，手都按上了门，使力度正要推开，肩膀却被人死死地箍紧，她正要开口喊救命啊，却听到身后人贴着她耳边说的话，把到嗓子的叫喊声又咽下去了。
“你已经身为王妃，我本不应该再痴心妄想，但前日闹到陛下面前，我的订婚已经告吹。”祝良平说话离得太近，有种有些熟悉的香味从他身上传过来，杜书瑶眉头皱起，又听他说，“我知道，你也不愿见我同人婚配，我不怪你，我也不想，我……”
“我还爱慕着瑶儿，我忘不了你，”祝良平说，“我有个办法，不需要私奔，你我亦能在一起，瑶儿……你只要应我，我必不再同任何人谈婚论嫁，便是被我父亲打死，也等着你。”
杜书瑶已经闻出了他身上的味道，这时候外面传来了要开戏的锣鼓声，人群的喧闹翻了一倍，顺着窗外传进来，祝良平身上十分细微，只有在相贴这样近的距离才能够闻到的气味——竟然和泰平王穿的杜书瑶一直觉得浆洗得有些硬的里衣味道一模一样。
祝良平不过是个侍郎之子，用度难道能和当今王爷一般？
还是这朝代所有里衣的洗涤方式如出一辙……不对，她的衣服分明就没有那种僵僵的。
杜书瑶感觉自己一头撞进了什么，心惊肉跳，虽说还看不清楚，但她直觉她抓到了什么关键。
于是她没动，僵着肩膀真的让祝良平抱了片刻，才转头尽量让自己表情露出悲伤难过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虚假地抽噎了一声，问道，“我已嫁做人妇，你还有何办法？泰平王那样，我若是提出和离，陛下必然震怒……我……”
“瑶儿，”祝良平伸手摸了下杜书瑶的头发，杜书瑶绷紧了牙槽没有躲，只仰头神情急迫，“那还能有什么办法!”
祝良平刚刚开口，杜书瑶在窗外越来越密集的鼓点中心跳如雷，见他从袖口掏出了一个小纸包，那熟悉的气味便在这间屋子里面弥漫开来。
这情节太熟悉了，这不是恶毒男女配迫害男女主的经典剧情吗!
杜书瑶呼吸窒了片刻。
勉强崩住表情，眼神闪烁倒也附和现下她同男子“私会”的状况，伴着开戏的第一嗓子，曲曲折折的音调中，杜书瑶嗓子发紧地问道，“这是什么？”

第20章 遭了报应而亡？！
“是……”祝良平才来得及说了一个字。
“汪汪汪！”门外传来不太像狗叫的狗叫，这种声音只有泰平王能够发得出来，很显然是泰平王等不及，已经找来了，门外可不止有翠翠，还有莲花和一众侍卫，那些可都是皇帝的人！
杜书瑶心道要遭，猛的抬头看向祝良平，见他快速地把纸包收回去，下意识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一把把纸包抢了回来!
紧张得掌心全都是腻腻的汗水。
祝良平愣了下，杜书瑶装作着急地看向门口，错开他的视线，将纸包又朝着衣服里面塞了塞。
她现在猜想还很模糊，但是她觉得自己绝对抓到了些了不得的事情，要是现下当场将这人抓获……杜书瑶快速地想着后果。
在她脑子飞速转动的时候，祝良平已经打开了窗户，准备从这二楼朝下跳，杜书瑶抓着他不放，脑子里咕嘟嘟成了一锅粥，翠翠很显然已经要拦不住了，现在只要她不放手，冲外面喊一声，外面的人进来一定能抓住他！
可是抓住又如何，抓贼抓脏，她刚才捏了一下没有捏出纸包里面是什么东西，若只是两块糕点，或者普通用品，哪怕是她想的，是毒，那么他若是反咬一口，她又要如何辩解？！
祝良平已经蹬上窗台，杜书瑶双手抓着他的腰封，门被推了一下，祝良平面色极差，显然是她如果再不放手，便要毫不怜惜地一脚蹬下来。
千钧一发的关头上，杜书瑶灵机一动，压低声音急切问道，“你给我的是什么，是要做什么用？要如何用？”
此次人和脏不太齐全，她也有些弄不清状况，抓不得，否则很容易把自己坑进去，毕竟原身到底做了什么事情，她还不甚清楚，她得问清楚!
但是现在哪里还来得及说，祝良平只快速道，“你且先留着，待日后我再告知你！”说着再度要跳。
杜书瑶却不依不饶，死死抓着他的腰封，这样让祝良平跑了也不成，好歹留个接头暗号啊！
“良平，”杜书瑶面露急切，故意将意思含糊不清地说，“我都不怪你，一切都不怪你，但你这般走了，我又无法找你……”
门已经被推开一个缝隙，祝良平扯开杜书瑶的手，跃下楼时低沉声音传来——五日后，子时王府后门。
翠翠实在拦不住泰平王，让人冲进来的时候，祝良平正好从窗户飞出去。
泰平王冲进屋子直奔窗户，杜书瑶正在窗口处站着，神情看上去十分的淡然，对面好戏开了，咿咿呀呀的其实听不太懂，也不是杜书瑶听过的那些戏码，她心乱如麻，拦住要对着窗口朝下汪汪叫的泰平王。
转身对上莲花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有些怪异的视线，一点也不虚气地吩咐道，“去让小二把包房换成这间，这里的视野更好。”
莲花侧头看了翠翠一眼，翠翠圆溜溜的眼睛也在屋子里乱转，到底还是年纪小，表情上的慌乱藏不住，杜书瑶手里抓着泰平王，表面上很淡然，实则心脏快要从嗓子跳出来了，这甚至不是因为她“私会”了祝良平怕给谁知道，她怕的是别的。
莲花很快去找小二，一切看似这样含混过去了，但是杜书瑶却越想越是心惊，越想越是害怕，她一直都以为自己只是个单纯地穿成给失心疯冲喜的倒霉蛋，但是现在她有些不确定了，私奔未遂的事情暂且不提，就刚才给纸包的那个戏码，再联想到泰平王衣服上惯常带的气味，还有他的疯病……
难不成，他一直都是如她一般的被人所害？！
虽说现在泰平王已经变成了她的串串，那必是人已经被害死了，否则串串又是如何穿越进来？
原身在这里面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她到底是真的因为情郎不肯舍弃一切带她走，只能含泪嫁给失心疯郁郁而终，还是害人终害己多行不义必自毙，遭了报应而亡？！
在这世界活着也太艰难了吧，杜书瑶缓缓吸了口气，在翠翠欲言又止的视线里面抱住了泰平王，将头搁在他的肩膀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幸好她的串串在，杜书瑶抱紧泰平王的腰身，将她崩了半天有些僵硬的表情埋在了泰平王的肩膀上蹭了蹭，缓缓吁出一口气。
莲花很快回来，杜书瑶连半瞎半死都不曾心慌，难得这般依恋地抱着泰平王不放，她甚至想着，若不然她也私奔吧，带着她的小串串，不去管那些乱七八糟的，找个偏远的山林隐居起来，一人一狗，和以前的肥宅生活也无甚区别。
但是菜上来的时候，看着泰平王一个人没一会干光了一盘子肉，杜书瑶打消了带狗跑路的念头，串儿太能吃了，养不起。
当然狗子跟着主人当然是有什么吃什么，但是杜书瑶舍不得啊，串串作为狗的时候，她看一些灾难片的时候会想，至少她有狗，等走投无路，就把狗吃了。
可是她那都是纯粹的玩笑，自己和自己开的玩笑，她从来也不吃狗肉，说吃狗，都是吓唬串串的。
要是她带着串串跑了，到时候吃得不好，串串当然也是能啃面饼子的，但是狗这东西就是吃肉的，他要是吃不好，会短命的。
杜书瑶从来无亲无故，就这么和个傻狗相依为命，舍不得它啃面饼，看不得它瘦得像最开始捡到的那样骨瘦如柴。
于是一顿饭，杜书瑶看似是在看着外面热闹的戏，手始终在泰平王散落肩背的发上摩挲，心里想的却是如果真的原身有参与害人，那她要如何为自己脱罪？
泰平王玩得很开心，吃得好，吃完了杜书瑶又带他在市集上转了好久才回王府。
夜深露重，杜书瑶在床上垂死病中惊坐起，想到了个胆大包天的办法，这办法不算聪明，但是如果真的成了，有串串对她的维护，她就算不能完全脱罪，也能够甩掉这口扣死人的大锅。
她爬起来自己去隔间打了一盆水，把泰平王脱在地上的衣物泡在水盆里面，狠狠地搓洗，搓到她手都红了，又把盆端到床边上放着，这才叫了翠翠进来。
杜书瑶把没穿衣服的泰平王在被子里裹得严严实实，指着地上的水盆对着翠翠说，“这盆子不能动，不能拿走，知道吗”
翠翠还在紧张白天的事情，莲花找她套了好几次的话了，她真的怕，杜书瑶看着她有些泛白的脸色说道，“嘴严些，别胡思乱想，出去吧。”
翠翠出门，杜书瑶一夜睡得不□□稳，第二天，正是太医来例行请平安脉的时候，杜书瑶清早上就把盆中泡了一夜衣服的水装进了一个小瓶子里，待到太医为她和泰平王诊脉结束的时候，杜书瑶摸出了小瓶子，递给了太医。
说道，“前日王府中有马匹无故腹泻死亡，有一匹是王爷最喜欢的小马，我命人查了许久，草料都无异样，只有这水颜色不太对劲。”
杜书瑶做为难样子，“我知道这种事劳烦太医太过荒唐，但是王府中水源皆来自一处，乃是陛下命人在山中引来的山泉，平日里我同王爷吃用皆是这水，马匹事小，事关王爷，恳请太医可否帮我瞧瞧，这到底是污染……”
杜书瑶见太医接过小瓶子，才又说，“还是有人蓄意毒害。”
太医年岁不小了，苍老干瘪的手捏住小瓶子，听了杜书瑶最后一句话，手猛的一哆嗦。

第21章 平平，是你吗？
杜书瑶昨天已经确认过了，她拿的那个纸包打开是面粉一样的东西，味道的的确确和泰平王经常穿的里衣一模一样。
冲进水里只有淡淡的气味，和衣料本身的气味很相近，如果嗅觉不敏感，没有直接抱着或者离得极近，是很难分辨出来的，杜书瑶还用她的里衣试了一个角，用那药粉洗过，确实材质会稍稍硬一些，看来这就是她抱着穿着中衣睡觉的泰平王总觉得不舒服的原因。
杜书瑶印证过之后简直后颈的汗毛都炸起来，思细恐极，贴身的衣物啊，泰平王先前是个失心疯啊，若他不是串串，杜书瑶打死也不会搂着一个疯子睡觉，即便是有人真的和疯子一起睡了，但凡是换个人，没人会像她这么矫情非嫌弃衣料硬。
一个失心疯的贴身里衣出了问题，谁会在意？他身上轻不可闻的味道，谁会特别上心？
杜书瑶看着太医打开小瓶子的盖子，将瓶子凑近鼻子处，心中往最坏了想，若真的是毒，那先前那个泰平王死了，就变成必然了。
这下毒的方式太过隐秘，那么多的太医专门为泰平王开方，都未曾发现，莫不是同她中的毒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极其隐晦的□□？
杜书瑶心思百转，太医拧开小盖子不过嗅了下，便微微皱眉，看了一眼杜书瑶之后，便又嗅了下。
“可是水的问题？”杜书瑶紧张地问。
太医对于杜书瑶说的事情不敢怠慢，但是确实未曾闻出水中异样，于是他又从药箱中拿出银针，在水中试了试仍旧未见银针变色。
太医看着杜书瑶摇头，“回王妃，这水初看初验确实看不出有何异样……”
杜书瑶眉头皱起，太医又道，“不如待我将这水拿到太医院，于同僚一道查验。”
杜书瑶点头，“如此便劳烦太医。”
她没有将药粉拿出来，是怕若一旦真有问题，怕是消息第一时间就会传到皇上那里，拿出药粉的她就失了先机，说不定还会被皇帝不由分说地降罪。
杜书瑶送走太医之后，深深吸口气，走到里间正在玩小拨浪鼓的泰平王面前，又伸手抱住了他，脸贴着他的脸说，“串串啊，我的好串串……”
被主人主动抱的狗子，大概是这天下最最幸福的狗子，杜书瑶一抱泰平王，他立刻就把玩具给扔了，抱着杜书瑶在她脖子一顿乱蹭，还张嘴咬她的头发。
太医检验的结果是第二天另一个来请脉的太医带回来告知杜书瑶的，“禀王妃，这水中并无毒性之物，只有很微量的一种叫紫润的植物汁液粉末，并不会对人有任何不适的影响，猜测大约是山泉自山上引下来之时，恰好有风吹亦或是动物弄倒了植株，混进来了些。”
杜书瑶沉默片刻，心里却还是觉得不对，问道，“紫润？这种植物很多吗？不是毒……那是药材？”
“很常见，”太医恭恭敬敬地回答，“并非是毒亦并非是药，动物食用起来也无碍，反倒是边关的军队，常常会在上战场的最后一顿草料中添上一些，能令马匹兴奋起来，却并不会造成马匹的死亡。”
“王府中死去的马匹，并非因为这种植物，王妃大可放心，王府山泉乃是活水，留存不住这些粉末和汁液，王妃若是不安心，可派人去山上，将沿途的紫润砍倒拔出便是。”
太医是尽量的在宽慰杜书瑶，免得她风声鹤唳，紫润确实是很常见的蒿草，有些地方甚至比草还要普遍。
但是杜书瑶却只听到了那其中一句，“常常会在上战场的最后一顿草料中添上一些，能令马匹兴奋起来。”
变相兴奋剂？
杜书瑶换了个姿势，看了一眼泰平王之后，又问道，“既很常见，又有令牲畜兴奋的作用，那若是长期大量地食用呢？”
太医还算年轻，至少还没有蓄起胡须，也不像很老的太医一样，能够将表情隐藏得十分好，听到杜书瑶这样说，忍不住露出了一点笑意，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躬身道，“王妃多虑了，紫润生长虽繁茂，但植株苦涩坚硬，动物并不喜食用，通常不会主动食用，除非添加在草料中……”
“我只问你，若是长期，大量地食用会如何？”杜书瑶打断他的话，加重语气，“若是长期大量地食用，甚至粉末沾染全身，会出现什么样的症状，又能够通过皮肤起效？”
太医脸上很隐晦的戏谑瞬间收得干干净净，他看了杜书瑶一眼，稍微思索之后躬身道，“此类作用的植物，若是长期大量食用……按照医理，会出现精神亢奋，性情暴躁，神志……”
太医刹那间脸上血色也退得一干二净，对上杜书瑶同样有些不对劲的脸色，咽了口口水，继续艰难道，“神志错乱，至于能够被皮肤吸入……所有药物都能通过汗液传播，想来也是，”
太医卡顿了一下，才眼皮直跳地说，“也是可以的。”
杜书瑶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再开口却是对着外面喊，“莲花，进来。”
“辛苦太医，退下吧。”杜书瑶对着太医说。
太医抱着药箱惶惶地出门，脑子里嗡嗡直响，总感觉事情要遭，但是他的猜测又不敢真的出口，连忙慌慌张张地回皇宫去了。
杜书瑶将莲花招进来，直接说道，“我知道你是陛下派给泰平王的人，我要见陛下，你找人去通报，越快越好。”
莲花愕然，但她没有马上应下，皇帝还真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更何况她不可能承认自己是皇帝的人。
但是杜书瑶的下一句话，却让莲花猛抬头。
杜书瑶说，“事关泰平王失心疯真相，若是耽搁得久了，你我都担待不起。”
杜书瑶知道必须先说通莲花，于是继续说，“那日在凭栏阁，你猜想得没错，我是偷偷见了一个人，至于是谁不能同你说，你只管帮我通报陛下，更无须顾虑良多，你知道的，无人敢用泰平王的事情开玩笑。”
莲花手指搅着，对上杜书瑶慎重的视线，半晌才说，“我亦不能直接同陛下传话，只能通过喜乐公公。”
杜书瑶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去吧。”
莲花出门，就按照杜书瑶说的，写了小字条，差人送进宫中。
杜书瑶是当天夜里进宫，她和泰平王一起，被喜乐引着走的隐秘的皇宫偏门。
当夜待到临近子时，杜书瑶从皇宫出来之后，后背上全都汗湿了，是吓的，天子一怒，果然不是寻常人能够承受得起。
还好串串维护得紧，甚至还为了她朝着皇帝叫，杜书瑶在这件事情中，并不能完全地摘干净，只咬死了自己自大病醒来之后便什么都不记得，甚至忘记了自己家在何处，皇帝不是三岁小孩，听她如此荒谬言论，没当场劈了她已经是万幸。
这件事到底能不能彻底地摘干净，还要看她的计划能不能成功。
回程的时候，杜书瑶有些虚脱地靠在泰平王的身上，外面跟着的护卫很多，不是她带来的，是皇帝为她的计划派来的。
他们很显然不是普通护卫，明明那么多人，却像是隐匿在了夜色当中，听不到脚步声。
杜书瑶回去之后，又战战兢兢了整整三日，终于，到了第五天子时，同祝良平约定的时间。
杜书瑶命人用药将泰平王迷晕，披着斗篷站在夜色之中的王府后巷，面色苍白，这两天又瘦了一点点，她手中提着一盏灯笼，紧张得手心微微湿。
子时还未到，她在这里已经站了半个时辰，今夜这场戏必须演好，否则她往后怕是都没有安生日子了。
她其实不太说脏话，但是此时此刻却有些想骂娘。
她只是个死肥宅罢辽，为何要在这里演出年度大戏，她毕业的不是表演专业啊啊啊！
内心抓狂，但是不远处拐角有人踩断了第一根树枝的时候，杜书瑶一抬头，面上便已经哀婉深情，像极了一个苦等情郎的痴心女子——
声音更是急切中带着雀跃和期盼，“平平，是你吗？”

第22章 吭吭唧唧3合1
杜书瑶将灯笼提起一些，对着声音传过来的方向这样叫了一声，成功把对面的人给叫得脚底一滑。
夜色沉静，沁凉，连风都十分的微弱。
祝良平身上是会一些功夫的，在距离杜书瑶不远处放缓了脚步，看清了她提着灯，满脸期盼的样子。
他那天马车上扔的那纸条，不过是一个试探，祝良平没想到，这个喝了迷药掉水中都没死的小丫头，居然还对自己这般的痴情。
不过想想也是，她虽已嫁人，可那泰平王是个失心疯，她怕是比独守空房过得还要艰辛，上次一见，当真是比从前还要纤弱，必然是过得极其辛苦的。
这种状况下，确实最好动摇。
祝良平站在不远处，稍稍收敛轻蔑的神色，一步步走到杜书瑶提着的灯笼能够映照的光亮之下，一把抓住了杜书瑶的手，表情也十分到位。
“书瑶……”祝良平伸手摸她的脸，杜书瑶强忍住没躲，祝良平摸到了一脸的冰凉，心中得意更甚。
“你脸怎么这么凉，是不是穿得太少了？”祝良平故作关切，“是我来晚了。”
说着就要解开披风，给杜书瑶披上，该配合他演出的杜书瑶立刻按住了他解披风的手，声音带着羞涩说，“我出来得有些早，但是穿得多，不冷的，良平你穿着吧，夜里风凉。”
两个人如此缠缠绵绵了片刻，终于在杜书瑶快要压抑不住的反胃中，祝良平进入了正题。
“那天跟你说的话，字字句句出自肺腑，”祝良平说，“瑶儿，你只要按照我说的做，我保证用不了多久，你我便能真正地在一起。”
“我必然不会薄待你，”祝良平说，“你我订婚多年，你身子那么弱，我父亲一直多有不满，怕你日后身体过于孱弱无法生养，但我却不在意，我一直都想，若娶了你，必然一生一世，尽心爱护你。”
杜书瑶听着这话说得味儿不太对，说爱就说爱，非说他父亲不满意，是要让人觉得他是承受了多么大的压力，让人对他感恩戴德。
杜书瑶没有谈过什么恋爱，但没吃过猪肉，好歹见过猪跑，经历过现代社会那种各种信息爆炸的时代，一耳朵就能听出这是个语言陷阱，这朝代的女子听了会觉得自己真的得了痴情的郎君，但是在现代怕是初中生都能听出这是个渣渣。
杜书瑶越过灯光仔细端详他的眉眼，可惜了，白瞎一副好相貌。
祝良平还在那里畅想未来，杜书瑶却没了那心思再和他瞎扯，今夜的任务是尽可能地套话，洗清自己，皇帝那边包票打下来了，她必须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像从黄河里面才捞出来那样。
于是杜书瑶开口道，“对了，良平，你那日给我的东西，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祝良平也早就装够了，但是杜书瑶说话的声音可没有压低，这四外虽然没人，但到底是王府后巷，怕是隔墙有耳，他连忙压低声音说，“瑶儿，小声些，此事事关重大，你且等我细细给你说。”
杜书瑶蠢兮兮地连忙点头，其实压低不压低声音有什么用呢，这首尾四面八方都是皇帝的人，个个是祝良平身上那点武功感知不到的高手，他俩就是贴着脸咬耳朵，也能被听见啊。
但是杜书瑶还是很配合地压低声音，把一个为爱昏头的蠢女人，演绎得淋漓尽致。
祝良平说之前还四外看了看，而后说道，“那天给你的东西，你只管放心用，你现在是这王府的女主人，浆洗衣物的时候安插一个人，想来不难吧？”
还真难，整个王府都是皇帝的人呢，你说难不难大兄弟？
但是杜书瑶面上却连连点头，“这不难……那包东西，是浆洗衣物时候用的？”
杜书瑶故作惊讶，抽气一声捂住了嘴，“你是要我毒害泰平王？！”
她声音不自觉地提高，生怕暗中埋伏的大哥们听不清楚，祝良平眉头一拧，灯光下俊秀的眉眼有些走形。
“你喊什么！”祝良平低吼，“并非是毒，亦不是药，我怎会让你做那种害人的事情！”
杜书瑶心中冷笑，确实不是毒，也不是药，这她也找太医确认过了，但是那东西便是不吃，若是长期地贴身，通过汗液皮肤浸透，甚至再闻闻熏香什么的，却会让人从兴奋过头，脾气暴躁，到逐渐发疯！
杜书瑶声音不由得冷了些，但戏还是做足，“不是毒……那是做什么的？”
到这一步，祝良平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他自认多年情谊，这蠢女人亦痴情于他，这世上没有比痴情还好利用的东西，于是他沉声又凑近一些，说道，“是经过特殊处理的紫润，一种漫山遍野都有的蒿草，并不含毒……”
杜书瑶知道重头戏来了，期盼四面八方的大哥们能听得真切，抓着祝良平做一副天真信任的样子。
祝良平这才说，“但只要经年累月地用来浆洗衣物，便能够令身着衣物的人神志异常，逐渐发疯。”
杜书瑶适时地后退一步，祝良平抓住她不让她退缩，舌尖裹蜜蜜里藏毒地趁热打铁，“你怕什么，那泰平王早已经患上了失心疯，无人能够察觉出异常，亦无人能够想到这上面，你只要照做，我们很快就能在一起了……”
“瑶儿，”祝良平深谙软硬兼施的道理，突然间又放缓语气，说道，“我真的好想同你在一起，解除婚约之时，你可知我是如何痛彻心扉！”
“但老天不公，它竟要你我这样的有情人分离，”祝良平说话让杜书瑶有些反胃，主要是酸得反胃，连带着看这张长得还算好的脸也觉得恶心，但是这重头戏才开始，她可没忘了今天主要的任务是洗自己!
于是杜书瑶适时地在“不能承受”中挣扎片刻，而后无法忍受祝良平伤心一样，主动拉住他的手，说道，“良平哥哥，我知道的，我当时也是痛不欲生。”
杜书瑶说的当然是原身，想来她当时一定是痛不欲生的，她虽然还没完全弄清当日是个什么状况，但被迫和心上人退婚，心上人又拒绝了她的私奔请求，要知道，这朝代的女孩子下定决定要同一个人私奔，那需要下多么大的决心。
那便是家，名节，甚至连命都不要了，却惨遭拒绝，如何不痛不欲生呢？
祝良平被杜书瑶有些黯然的神色，弄得心里有片刻的愧意，但也仅仅只是片刻而已，这天下从不缺痴情的女子，他是要做大事的人，怎能困于儿女私情？
于是祝良平伸手拥住杜书瑶，安慰她道，“泰平王已经疯癫，虽然近日稍加好转，但只要加些量，他必然很快再度严重，到时候你我便能够无所顾忌地在一起。”
杜书瑶感觉自己贴着的是一条毒蛇，她生在现代，哪怕家中重男轻女多有不平的事，可也没有真的接触过这样谋害人还如此心安理得的狂徒。
这种和杀人犯共舞的滋味，谁经历谁知道。
杜书瑶捏紧衣摆袖口，头徐徐地抵在祝良平肩上，轻声问，“那泰平王……会死吗？”
祝良平料到了杜书瑶一定会问的，他话说了一半留一半，再往下的后果一定是疯癫致死啊。
但他不能说，否则再傻的女人，也不会拿自己的命去玩火。
于是他理所当然地说，“当然不会！”
“他只会更疯而已，你想什么呢，那又不是毒药，我怎会陷你于危险之中？”
祝良平好像很生气，这个人渣的套路好深啊，杜书瑶如果真的是原身，有爱情强大的滤镜搞不好真的要被他混淆概念。
日哦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泰平王不死，他们怎么在一起？偷情！？
若是死了，她被查出来可还能活？！
真是好一个偷换概念，不过杜书瑶唇动了动却没揭穿，装作松口气，按了按自己心口，然后状似不经意地说道，“良平，我真的好怕，我第一次做这种事……”
把自己撇清最重要，虽说从祝良平的哄劝态度来看，原身确实没有参与过谋害泰平王，甚至自己都可能是被害的，但必须要让埋伏的大哥们听得真切，她才好在皇帝那里保住小命。
祝良平按着她的肩膀安慰，“瑶儿不怕，一切有我。”
杜书瑶恩了一声，夜风湿润，她抽了抽鼻子，看着祝良平，假装猜测着问，“良平，泰平王他，失心疯会不会是……”
“唔”杜书瑶被祝良平给捂住了嘴，祝良平眉眼凌厉，没了一贯的温润样子，声音压得很低，“切莫胡说，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你只管照我说的做就好!”
到这会已经是用上了命令的语气，他觉得自己完全掌控了面前这个蠢女人，柔情蜜意也不屑装了，这就是渣男的本质啊。
杜书瑶套话不成，但是见祝良平的反应，猜也不难猜出泰平王失心疯一事，与他是脱不了干系了，这是何等惊天的阴谋？
杜书瑶手里提着的灯，在夜色中晃动了一下，蓦地熄灭了，黑暗中两个对着演了半天戏的人都恢复了本来面目，月华浅淡，照不亮这一方树丛浓密的小天地。
祝良平在夜色中开口，“瑶儿，我今日说的话，你千万莫要同任何人提起。”
杜书瑶应了一声，模糊地看到祝良平抓住了她的手，手上触碰到了一个什么东西，接着腕上一凉。
祝良平声音温润，“镯子，其实我早该送你，乃是你我未曾取消婚约之时，专门为你打造。”
上面淬好了毒，日久天长地戴下去，等到泰平王疯癫致死，她也无药可救，到时死无对证一举两得。
祝良平声音听着比刚才更温柔，“先前我送你的镯子，你不是说不小心磕碎了，瑶儿，我一直都记挂着，找了好久，才找到了这个同那个一模一样的……”
杜书瑶听这声音起了鸡皮疙瘩，感觉到这一步也差不多了，于是又问道，“那若药粉用完了，我要怎么同你取？”
祝良平似乎是轻笑了一声，嘴上说道，“我自然有办法找你啊，傻瑶儿。”
上面已经听闻了泰平王恢复，急了，先前被安排进王府负责浆洗的那个女人已经信不过了，若不然祝良平也不会找到杜书瑶的头上。
这包药可和先前的那些又不同，同他刚才给蠢女人戴上的镯子一样，不用用完，恐怕这两人便去黄泉搭伴了。
杜书瑶沉默片刻，在祝良平安下心时，她却突然间开口问道，“你是为谁办事的？谋害泰平王是什么样的罪你可知道？”
那可不是一人驾鹤西去的问题，按照皇帝昨天的态度，怕是祝良平一家要整整齐齐。
祝良平被杜书瑶问得一愣，接着汗毛竖立，他的面前虽然只站着一个杜书瑶，消瘦纤弱，毫无攻击力。
但是她的态度太淡定了，语气也太淡然，祝良平情急之下，随身的佩剑出鞘，雪亮的剑锋毫无犹豫地抵向杜书瑶的脖颈。
杜书瑶本来是想要装个逼，但是话说出去，蛰伏的大哥们明显和她没有默契还不出来，她怕祝良平狗急跳墙，要杀人灭口。
再也淡定不下去，抬手将手中提着的灯直接朝着祝良平砸过去，而后抱着脖子转身就跑，边跑边喊，“来人啊来人呐！”
祝良平眉色一厉，还以为杜书瑶在喊王府中的人，他挥剑追击，王府中跑出人的这时间，足够他杀人灭口了！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他剑尖就要戳入杜书瑶后心的时候，四面八方不知道从哪里翩然落下了一堆人，个个手持乌沉的弯刀，在夜色中毫无亮度，和这些人的身形一般融入夜色。
祝良平剑尖被弯刀架住，杜书瑶正在这时候跑得一个趔趄，朝前冲了好几步才站住，这时候祝良平和身后的一些黑衣死士已经打起来了。
杜书瑶按着心口喘得厉害，看向战局，看不清什么东西，但是好虎架不住一群狼，何况是一个狼对上一群虎？
祝良平确实也是才交上手就落了下风，他怎么可能是这些人的对手？
而且他简直神魂俱裂，因为他已然认出了这些都是皇帝身边的死士，那个蠢女人怎么可能受到皇帝的庇佑？！
祝良平察觉到自己中计，却难以置信，这片刻的心里迟疑，就导致他不仅在死士的刀下没有走过几招便被打掉了佩剑，他回过神来想要自尽，却也晚了，脖子被冰冷的手卡住，下巴被捏住，一个小药丸顺着他的嘴扔进去，祝良平额角的青筋便暴起，嗓子里发出赫赫的声音，却因为被卡住脖子，叫也叫不出！硬是被迫咽了下去，而后为了防止他自尽，下巴被直接卸了。
杜书瑶离得远，光线不太明亮，没看清这一幕，等到死士中领头的野猫一样悄无声息地走到她的身边躬身，祝良平已经被敲晕带走了。
“奴送王妃。”他说。
杜书瑶点了点头，看到夜色中带着祝良平像夹着枕头那么轻松，几个跳跃就消失在树丛的死士，心里啧啧会武功可真牛啊！
她不由得摸了摸自己小鸡崽一样的体格，思索着她现在年纪也不算大，才十八，不知道练武还来不来得及……
转身从小门进了王府，那死士一直跟在杜书瑶的身后，鬼一样，走路完全无声息，只有一双野狼一样的眼睛露着，没得任何感情的样子。
杜书瑶也看过很多小说，见着了活的死士，难免多看了两眼，这人身上气息收敛得太好了，杜书瑶不光听不到他走路的声音，连喘气声都听不到。
她走在无人的小路上，今晚的事情甚至连翠翠都不知道，都被她一碗药粥分两份给迷昏过去，莲花正好又不太舒服没当班，她深夜从窗子出来，走的都是僻静小路，无人知道她同一群死士配合着捉住了谋害泰平王的人，毕竟这王府中今日之后也要肃清，泰平王贴身的那个里衣，是出自这府中人之手，不能打草惊蛇。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个，杜书瑶在前面走，死士在后面跟着，杜书瑶不知道他叫个啥，不好开口，几次犹犹豫豫，终于走到她房间的窗口的时候，这才不得不开口。
“那个，”杜书瑶说，“刚才那祝良平说的话，你们可都听清楚了？”
死士像一棵已经定格的树，丝毫未动，片刻后话音从蒙面的布巾中传出，“回王妃，是。”
杜书瑶松口气，说道，“大人，我知道你是头目，此次事关重大，还望大人为我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不胜感激，不知大人如何称呼？”
杜书瑶穿越过来这么久，除了皇帝老子，还真的没对谁如此低声下气过，方才自证清白，除了祝良平说的话，她还同他拉扯来着，这种事情在这朝代要是皇帝想要追究，她一样是个死，就看这些哥哥们怎么汇报了。
不过若是不亲自自证，祝良平因她被抓，到了皇帝那里难保不瞎说话拉她垫背，她死得会更惨，所以杜书瑶觉着自己真是太难了。
待此事了了，她必须好好地啃两根人参补一下！
不过她的拜托很显然没有用，这些死士直接隶属皇帝，连正常人的感情都在训练中被剥离，怎么可能帮她说话？
杜书瑶见他不说话，知道是不成，叹口气挥手，“你且去吧。”说着打开了窗子。
说完一转身，人已经没影了，杜书瑶拉开窗子准备跳窗进屋，谁成想一开窗子，泰平王竟然站在窗口。
杜书瑶吓得妈呀一声摔在窗子底下，没爬起来泰平王就趴在窗台上，头皮和脸一起朝着她垂下来，跟女鬼似的，眼神空洞，嗓子里吭吭唧唧。
杜书瑶崴着脚了，龇牙咧嘴地扒着窗扇爬起来，泰平王跟着她的身影起身，头发盖在脸上，眼神直勾勾的，跟鬼片男主角似的。
杜书瑶疼得龇牙咧嘴骂骂咧咧，推开泰平王的脑袋，爬进去把窗户关上，然后扯下披风叹口气，“那么大的药量还没药昏你，你不睡硬撑啥呢？”
她手指点了点泰平王的脑袋，拉着晃悠悠的他到床边上，伸手点着他的脑袋朝着床上一推，他就倒了。
但是很快他又扯着床幔爬起来了，眼睛明显没有什么聚焦，可是循着杜书瑶的味道，哼哼唧唧地凑过来，连抱着杜书瑶的手臂都没有平时的力度了，软绵绵的，直往下坠。
杜书瑶想起她在现代，和串串生活在一起，其实也是这样，她偶尔出去买个东西，或者有事在外面耽搁得晚了，无论什么时候回来，多么的轻手轻脚，都能在一开门就看到等着她的串串。
甚至从来都不会是睡着抬起头，而是坐在门口，从来也没有躺下的样子。
杜书瑶刚刚经历过一场惊心动魄，带着一身夜色的沁凉，被泰平王这样一抱，感觉从那种慌张，那种忐忑和害怕中回到了人间。
她就是个很普通的人，真的做不到像任何小说的主角一样，大杀四方，她这种人，就不应该发现这种阴谋，卷进这种刺激当中，这一晚上估计死了好几个脑细胞。
她低头，对上泰平王因为药物发直的眼睛，伸手在他的喉咙勾了勾，不带一丁点暧昧和旖旎，纯粹是想要打断他嗓子哼哼唧唧的声音。
在王府后巷的那些杀机在这一刻都被驱散，屋子里的暖意也让杜书瑶全身放松下来，她伸手一下一下地摸着泰平王的头发，抱着他的脑袋揉搓他的脸蛋，最后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亲，露出点笑意，蹲下说道，“还好你也来了，不然这世界实在是太可怕了。”
屋子里因为两人的亲近温馨弥漫，杜书瑶劝不睡泰平王，他因为药物的作用，连分辨杜书瑶说什么的能力都丧失了，只是近乎执拗地不肯睡。
主人还没回来，不能睡。
杜书瑶无奈，她起身要去洗漱，他就背后灵一样扒在她的肩膀上，杜书瑶就这样拖着他简单洗漱了一下，这才躺回了床上。
泰平王终于跟着她上床，杜书瑶身心俱疲，连蜡烛都懒得吹一盏，就这么眯着眼搂着泰平王睡了。
今夜她特别吩咐了婢女无需伺候，偏殿一个翠翠又被她迷晕了。
所以没婢女进来换蜡烛，灯罩中蜡烛渐渐燃尽，融化下去，最后熄灭。
天还未亮，屋子里只于两个人清浅的呼吸，但是相比王府后巷的那时熄灭灯光的慌乱，惊醒的杜书瑶翻了个身，抱住了泰平王，又沉沉地睡去。
第二日，日上三竿，杜书瑶和泰平王没起就算了，连翠翠也没起，最后还是莲花害怕两人是病了，在外面敲门吵醒了杜书瑶。
泰平王昨晚撑得太辛苦了，到现在还睡得格外沉，杜书瑶坐起来出声要婢女进来伺候，回手捏了捏泰平王脸蛋，心里塞满了绒毛一样的柔软，虽然串串没有毛了，但这样也很好啊。
杜书瑶打了个哈欠，由着婢女伺候洗漱，交代道，“王爷睡得还沉，让他睡吧，早饭备好了就端到我屋里，我就在这里吃。”
她怕串串早上醒了像昨晚似的没看到她，要闹。
翠翠是被莲花弄醒的，昏昏沉沉地和杜书瑶请罪，杜书瑶只是又赏了她一碗粥，当然这次是没有加料的。
杜书瑶用早饭的时候，泰平王大概是闻到了香味醒过来，不过他醒来之后赤脚下地，看了眼饭桌，竟然战胜了天性，没急着抓东西吃，而是先去抱杜书瑶。
杜书瑶被他勒得喝不下去粥，眼睛都笑得眯起来，身子直歪也只是拍他哄他，看得一众婢女忍不住心里羡慕，这两人之间感情未免太好了，这世上，怕是除此两人再无其他。
最后还是杜书瑶陪着泰平王洗漱，粥菜都重新热过，吃东西的时候，杜书瑶时不时逼着专门吃肉的泰平王吃青菜，看他嫌弃得不肯张嘴，乐此不疲地捏开他的下巴直接塞。
“多吃蔬菜，对身体好。”杜书瑶说。
泰平王如同嚼蜡，但又不敢吐的样子让杜书瑶的心情呈直线上扬。
不过这样的好心情，没能维持太久，用过早饭之后请脉的太医便来了，只不过这一次不光是平日里请脉的几个太医，好像整个太医院的太医全都来了。
泰平王被围在中间不干了，杜书瑶只好安抚着他，她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皇帝昨晚听了死士们的报告肯定震怒，今日便派太医们来给泰平王好好诊治也是寻常。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皇帝居然亲临，虽然是微服，可杜书瑶现在怕死了见他啊，她总觉得皇帝是想要杀她的，只是碍于泰平王对她多有依赖，这才暂时留着她。
泰平王被太医们围着，就在隔壁，皇帝坐在桌边，杜书瑶则是跪在他不远处垂着头，回答他的问话。
“你当日，是在马车中接到他的私约？”杨娄声音伴着泰平王似乎被捂住嘴的唔唔声，听得杜书瑶一阵心惊肉跳。
“是。”她老老实实地回话。
“为何当时不报？你可知成婚后的女子若是同旁人私会，是要下罪的，你是泰平王妃，按律――可绞死，以正风气。”
杜书瑶吓得脑细胞快死没了，但是这事情更加地不能说谎，杨娄明显不是个能随便糊弄的昏君，杜书瑶也能听出他是在发威，却没打算真的处死她，否则不可能这般语气好地同她废话。
杜书瑶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皇权至上，微微吸口气，说道，“父皇，臣女不敢，臣女曾与那祝良平有过婚约，当日于家小姐又因此闹开，实在难看至极，臣女不知他是如何将字条塞到王爷衣袖，但是看过之后，绝无赴约的打算，臣女曾经眼瞎，可既嫁给了王爷，便早已经同那祝良平两不相干。”
“你确实眼瞎，”杨娄说，“你昨夜交上来的那镯子，是祝良平送你的，你可知道，那其中淬了毒，你先前险些丧命的那种毒。”
杜书瑶虽然有些惊讶，但是她并不是原身，不曾爱祝良平爱得死去活来，因此对于这种不光利用竟然还要毒害的恶事，唏嘘却不心通，只是呼吸微微停顿，便说道，“他当真好算计。”
一石二鸟全都死了一了百了。
“朕已经查清，你先前所中之毒，亦不是因为饮食，而是你曾经戴的那个碎去的镯子所致。”
杜书瑶这次是真的有点窒息，听闻翠翠无意间提起过，原身碎掉的那镯子，可是整整带了两三年，订婚而已不喜大可退婚，到底有何冤仇，竟要置于死地这般狠毒！
杨娄见她表情终于变了，轻哼一声说道，“不仅如此，你庶母同祝良平狼狈为奸，你冬日湖中落水一事，亦是他们策划，为的不仅仅只是要你落水，是想你拖当时在船上的泰平王落水。”
杜书瑶愕然抬头看向杨娄，这确实是有些难以理解，但是杨娄昨晚听到的时候也是又惊又怒。
那日泰平王偷偷疯跑出去，身边护卫追赶不及时，上了那游船之后，泰平王便被人盯上，他再是疯魔也知冷热，湖中当时虽未完全结冰，但依然冰冷彻骨，原身落水之时并非自己失足，而是当时船无故晃动所致，她当日也是赴祝良平的约，却没成想，她的情郎是要害她性命。
不仅害她性命，还要用她的性命去害泰平王。
当时她落水，确实也扒住了泰平王，确实也把他拖下了水，若不是护卫赶来及时，也确确实实是两人抱团呛死在那冰湖中。
皇帝一直以为那只是意外，直到昨晚上从那被抓的人嘴里抠出了真相才算知道，原来他的孩儿，一直以来，竟是遭人所害！
他震怒不已，连命三司彻查的圣旨都拟好了，但是彻夜未眠，天亮之时，却又改变了主意。
身为帝王，很多事情都不能毫不顾忌，谁会害泰平王，他的心中也不是没有猜想。
如此隐秘的手段，若是真的按照太医所说，促使泰平王发疯的年岁，这毒便已经下了几年，又岂是那般轻易便能查到，他昨夜命最善逼供的死士头目已然将祝良平弄得没个人样，也未曾在他口中挖出一丁点幕后之人的消息，那祝良平，必然还有比命更重要的东西拿捏在幕后人的手中，让他他竟是连家人也不顾。
杨娄现下已经派人去将王府中所有下人都带到一处，他亲手安排的人竟然也有差池，宁肯错杀亦不能放过。
杜书瑶不知道皇帝发了怎样的狠心，日后又打算如何，只是对于原身遭遇的事情震惊之余，战战兢兢地看着皇帝面色阴晴不定，不敢吱声。
“你不恨？”皇帝突然间问杜书瑶，“你庶母如此残害你，你父亲若是细究起来，未必完全不知。”杨娄看她气息平和，知了如此诛心之事，竟是不见她崩溃哭泣，心中顿时又疑窦丛生。
杜书瑶却只是淡淡叹气，看向皇帝又行一礼，“陛下，实不相瞒，臣女没有王爷如此好命，得父亲宠爱。”
杜书瑶根据翠翠时常提起原身在家时候的状态，现场直编，“自从母亲去世，庶母上位，父亲也就变成了其他人的父亲，女子本就身如浮萍，依水而居，随水而流，家中不容，自然便会寄希望于未来夫君，盼望自己能够有个好归宿。”
“然归宿险些变为黄泉路，臣女早已经心死一回，又忘却了很多事情，对于家中，早已没了期盼。”杜书瑶说，“父亲不曾爱臣女，臣女亦不再爱他，无爱，便无恨。”
杨娄本以为这贼丫头又要诡辩，却没想到她竟说出了这番话。
他略微沉吟，也听出了杜书瑶话中的隐藏意思，她已无父辈怜爱，盼他这个父皇怜惜。
又贼又聪明，杨娄想笑，他确实不曾怜惜过这丫头，几次没有杀她，只因为经纶离不开她，他甚至连自己生的公主都不曾好好地怜惜，但却因她说的话动容，低低重复，“好一个无爱，便无恨。”
“那你对经纶，又是如何？”身为父辈，其实不该问这种问题，但是杨娄好奇，这贼丫头要怎么说。
杜书瑶感觉这是个送命题，说爱？爱个疯子？谁信？他们又不知泰平王是串串。
说不爱？身为王妃岂敢不爱王爷？！
杜书瑶脑中急转，最后在杨娄的逼视下，咬牙道，“王爷是臣女的根系。”
用浮萍自比，却又将泰平王比作赖以生存的根系，这答案有些耐人寻味。
但是却让杨娄有些满意，情情爱爱，于他来说大多都宛如笑话，在杨娄看来，只有依附关系，牵涉到身家性命，才算是最为可靠。
她现在无母家，无退路，又因泰平王中毒一事立下大功，从今往后，确实除了泰平王，除了这个王妃的身份无处可依，有一人毫无选择地跟在泰平王的身边，是皇帝乐于见到的。
于是他说道，“你明白就好。”
“既如此，此次经纶一事，你功不可没，说罢，”杨娄手撑着桌子，问杜书瑶，“你想要什么奖赏？”
杜书瑶听了这句话，便知道她的小命算是彻底保住了，整个人放松下来，险些跌坐到地上，勉强撑住，抬手抹了一把冷汗。
杨娄很轻地哼笑一声。
“说罢，这天下，没有朕办不到的事情。”他说得狂妄，也有这份狂妄的资本。
不过杜书瑶清瘦的脊背微微颤栗，手心和后背都是湿腻腻的。
脑中在把皇帝人参储备掏空和外间泰平王一直传来的低低唔唔声中抵死纠结。
最后实在是听不得，对着皇帝苦着脸低叫，“父皇，太医们到底在如何诊治啊，王爷在哭呢，臣女什么也不要，快把王爷放开吧！”

第23章 急哭了2合1
皇帝当然也听到了里间传来的声音，但是泰平王最开始失心疯的时候，每日每夜都这样束缚着，否则便会出来伤人，伤害自己，无论多少个奴婢，都看不住一个疯子，所以很漫长的时间内，哪怕杨娄真的很心疼，却也只能忍痛让人把他捆起来。
否则谁又知道，会是哪个不慎，他的皇儿便会悄无声息地死去，到那时候，他便是将整个宫中的奴婢都杀了，又能如何
最开始泰平王并未曾封王，只是居住在后宫之中，离帝王寝殿最近的那个别院里面，所以对于这种哭泣一样的哀嚎声，杨娄真的听了好多年，自然不是不心疼，只是已经趋于习惯。
只可惜随着泰平王长大，在后宫之中几次冲撞嫔妃，杨娄这才不得不放他出宫，封王却不让他离开皇城，只是精挑细选了一些奴婢照看他。
一直到泰平王出宫在外足足有两个多月的时间，杨娄还时不时地能够听到他这样哀嚎的声音，却只是恍然的错觉。
今日这声音听在他的耳朵里习以为常，杨娄却未曾想，竟还有人会听不得。
他没有马上说话，只是面色有些沉地看着杜书瑶神色焦急，一个劲儿地朝着声音来源的里间看，阴暗地猜想她是否在做戏。
杜书瑶在他的心中已经变成了一个贼丫头，可是她不知道皇帝的想法，见皇帝只是看着她不说话，杜书瑶快速地搜索着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但是她想不出，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她只是个普普通通，连这朝代的礼仪都不太了解的现代人，能做到如此地步已经是绞尽脑汁，再想得多她的头都要炸了。
正在这时候，里间又传来了一声被闷在嘴里，但是颇为撕心裂肺的嚎叫，杜书瑶肩膀都跟着哆嗦了下，又是着急又是害怕又是心疼地交织在一起，眼泪直接飙出来，顾不得什么礼仪不礼仪的，向前膝行两步，抓住了皇帝的衣袍，抬眼几乎是祈求，“父皇，快，快让他们放了王爷吧，他胆子特别小，再吓吓就要夜里惊醒了……”
杜书瑶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急哭了，还纳闷眼睛怎么模糊不清，伸手胡乱地摸了一把，接着说，“王爷很听我的话，我说的他都会听的，怎么治疗他都会配合的，他已经不发疯了，真的没必要捆着啊！”
杨娄本来在揣测杜书瑶到底是否在做戏，见她急得直接哭了，心中惊愕不已，甚至连一直站在杨娄身后的喜乐公公也是眉梢一跳。
痴情戏码这两个老家伙都见得太多了，这世间一切的纠葛，无非利益银钱，爱恨而已。
他们不可能看不出何为真心何为假意，只是他们不理解杜书瑶的这份真心罢了，毕竟就在成婚不久，她才曾为了一个要杀她的祝良平险些哭瞎了眼睛。
难不成她是真的天生如此多情？
杨娄看她大颗的眼泪，眉头微拧，抬手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喜乐，喜乐便即刻转身进去，杜书瑶听着里面喜乐公公说了句“快将王爷放开……”
放松了一瞬，又浑身绷紧，松开杨娄的衣角爬起来，朝着后面退，杨娄却偏生在这时候倾身同她说话，“你当真想好了，什么也不要？”
杨娄说，“错过了今日，日后便……”
“陛下！”杜书瑶听到里面传来太医哎呦的声音，连忙打断杨娄，迅速行了个礼之后顾不得礼仪爬起来，赶紧跑到柱子的旁边站着去了。
杨娄活到这么大，被人打断说话的次数用一根手指就数得过来，被杜书瑶这样的小辈打断简直绝无仅有，立刻面上就沉下来，但是很快他这还没成形的愤怒就开裂了，因为他余光中只看到一个人影从屋子里飞快地窜出来，直奔着杜书瑶砸过去了。
杜书瑶被砸得有些五脏移位，咳了一声，却是忍不住笑了，串串好久都没这样砸她了，今天是吓坏了。
泰平王确实吓坏了，浑身都带着颤，脑袋埋在杜书瑶的脖子里面一个劲儿地拱，嗓子里呜呜呜的，搂她的劲儿大得简直要把她给挤进柱子里去了。
杜书瑶顾不得去看皇帝到底是个什么脸色，连忙伸手抱住串串的脑袋，在他后颈轻捏，侧头用鼻子亲昵地蹭他的脸，轻声细语地哄，“没事了，没事了，他们坏坏，等我一会打他们……”
杨娄裂开的表情把喜乐都逗笑了，他也是好多年没有这样尴尬过了，杜书瑶平日是怎么和泰平王相处，其实皇帝早就听说了，但真的见到了，却还是谁尴尬谁知道，这哪是他们想的那种夫妻情深？这简直像是在哄孩子……
等杜书瑶安抚好了串串，哄着他放手了，再抬头去看，哪里还有皇帝的影子？
“哎？”杜书瑶拉着还有点委屈巴巴不开心的泰平王在屋子里转了两圈，轻声叫道，“陛下，父皇？”
而这时候，杨娄已经坐着马车回宫了。
马车是经过特制的，莫说是箭.矢，便是刀斧也劈不进，只要不是按中了隐秘的机关，亦或者里面的人从里面开，这算是古代版的防弹车级别了。
皇帝坐在里面闭目沉思状，片刻后对着角落里面堆成一团的喜乐说，“你觉得，那杜氏对经纶可是真心实意？”
老太监喜乐其实比杨娄见到的腌H事还多，是哪种人基本上是一打眼就能看透，他接皇帝的话总是很痛快，但是出口竟然也有点迟疑。
“这……真心却是真心，”喜乐看向皇帝，和他一样眉宇间有着疑惑，“却看起来不像男女之情。”
那哄劝纵容的样子，倒是有几分后妃和小皇子公主相处的味道。
他们当然不知道现代世界，把狗子猫儿当亲闺女亲儿子养的比比皆是。
所以喜乐和杨娄各自不解地对视了一会，最后杨娄说，“但愿她这份真心，能时间久一些。”
皇儿不正常，自然也不能用正常的男女之情去衡量那两人的相处，相反的，若是杜书瑶真的表现出的是男女之情，杨娄反而会更难理解。
“再观察一阵子，”杨娄说，“待到皇儿痊愈。”一切无论是怎样，就都能够定论了。
喜乐应下，“那陛下，此次王妃立下如此大功，当真不赏？”
杨娄伸手抓着自己腰间玉佩的穗子，甩了下，说道，“那丫头冒失至极，往后且有的乱子，便先给她留着，只要不是犯下不可饶恕的大错，便可饶她一次。”
“陛下仁厚，定是十分喜爱王妃的性情，”喜乐说，“说起来这些年，像王妃这样真性情的却又讨喜的小辈不多了。”
杨娄见喜乐笑，还说真性情，就知道他怎么回事，带着些调侃的意味，“怎么，她使唤了你好几次，却没给过孝敬？”
喜乐哎呦一声两手抱一起搓了搓，胆大包天的也就他敢同皇帝接这样的话，说道，“是呢，老奴好歹是陛下身边的人，在王妃那里讨不到好处呢。”
两人说笑归说笑，杨娄最终叹了口气，收敛起笑意，“经纶此次若是真的能够大好，他母妃地下有知，也能够闭上眼睛了。”
喜乐也叹了口气，“那陛下，要追查下去吗？”
皇帝闭上眼睛，面色沉肃，“自然，全力追查，你跟了朕这么多年，还不知道朕的眼中揉不得沙子吗？”
喜乐垂头称是，其实这种事，谁不是心知肚明，谁会同泰平王有仇怨，谁有会这般处心积虑，用这种悄无声息的办法暗害一个人十几年？
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情，若是真的查出来……喜乐想想便觉得后脊发寒，这宫中的私狱，怕是又要被血洗过。
而此次露出马脚，全赖泰平王妃胆大心细，皇帝不表露，喜乐也知道，从今往后，那泰平王妃在皇帝这里，会变成比后宫那些不得脸的皇子皇女还要有分量的存在。
“陛下，”喜乐又想到什么，打断了皇帝的沉思。“那于家小姐，已然在府中禁足多日，侍郎大人也教训过了，想必这次定然懂得了收敛，边关连连告捷，于将军不日便在中秋宴回皇城，那于家小姐是大将军心头肉，是否……”
皇帝睁眼，看了眼喜乐说道，“禁足可解，至于别的，她自己惹下的祸，还要看泰平王妃是否肯原谅了。”
喜乐脸上一闪而逝幸灾乐祸的表情，这便是要让于家二小姐去泰平王府道歉，但是那泰平王妃看似娇柔绵软，却连他都讨不到好，那于家二小姐，有的亏吃了。
喜乐自然也和于家二小姐没什么仇怨，只是她这些年仗着于大将军，实在是在皇城中张扬过火，吃点教训，倒也能安分些。
马车到了皇宫，杜书瑶在王府中没有找到皇帝，这才发现他竟然不声不响地就走了，心情复杂地边安抚泰平王，边安抚自己，午间吃了好多东西压惊。
太医们研究了一阵子，回去了几个，剩下几个索性就在王府中住下了。杜书瑶也认不出哪个是哪个，因为上了年纪的都留着胡子，没上年纪的也就一个，一群人一样的衣服和帽子，打眼看去就像是在玩一起来找茬。
留下的几个就住在泰平王那院子的偏房，不知道在研究什么新的药方，总之药材拉了两小车，看上去真的很大架势。
而莲花也在忙里忙外的一下午都没见影子，杜书瑶下午没事的时候在树下看画本子撸泰平王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她一墙之隔是怎样一番血腥的场景。
肃清府中奴婢，参与谋害泰平王的婢女总共有三个，全被当众行刑以儆效尤，当然了，行刑之前一碗药灌下去弄坏嗓子，再用布堵上，叫也叫不出，真真是粘板上的鱼，除了打挺什么也做不了。
莲花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面无表情地看着一众婢女花容失色，看着血肉模糊的现场，有点反胃。
她本来该走的是妖媚惑主的路子，进了王府之后生生被逼成老妈子加上手段狠辣的大丫鬟，关键是她想要交权，账本子送到王妃面前，落灰了都不带翻一下的，莲花心里苦，她晚点要去一趟暗巷，找她的小相好亲热下，缓解这血腥给她带来的冲击。
杜书瑶浑然不觉一道墙隔住的是血腥，加上太医那边似乎煮药的味道顺着风飘过来，一点腥味也闻不到，都是苦药味儿。
泰平王倒是能闻出异常，有些躁动，不过被杜书瑶用腿架着按在软榻上撸，他不舍得动，有药味夹杂着血腥味飘过来，他就吸鼻子乱嗅，杜书瑶还以为他是早上被几个太医吓得还没缓过来，摩挲他的后背安抚，“别怕，他们不再把你捆上了，吃药也不怕，不苦的。”
其实杜书瑶不太在意治不治的问题，关键是在她看来真的泰平王已经挂了，现在这个是她的串串，治不治都是串串，他难不成还能治成个正常人的样子来？
但是不治，杜书瑶又怕这身体有什么毒素的残留，她还希望她的串串穿成人了，就有和人一样的寿命，长长久久地陪着她活下去。
所以她会好好地说服串串配合治疗，他不喜欢喝药，她就亲自喂。
杜书瑶手里的小画册翻了一页，又有清风裹着药味飘过来，泰平王不好好躺了，本来脸架着杜书瑶的手方便她看书，又开始胡乱动，胡乱闻。
杜书瑶架着他腰的腿晃了晃，抓着书的手从他脑袋上抬起来，搬过他脑袋照着脑门亲了一口，拍了拍他的脸蛋。“别乱动，我看书呢……”
然后把泰平王的脑袋摁下去，继续用他俊脸当撑手的架子。
一整个下午，就是在这种惬意和颓废中度过，晚上的时候，两个人更是吃了晚饭，就早早地躺上床，杜书瑶摸着自己吃得饱饱的小肚子，又摸了摸泰平王的平坦腹部，有些忧愁地说，“我开始长肉了，完蛋了，这样下去，可能会变得和从前一样……”
她其实还是很苗条的，但是这种每天养膘的生活，继续下去真的堪忧，前两天因为紧张焦虑还瘦了点，怎么感觉一顿就吃回来了。
杜书瑶羡慕地拍了拍泰平王紧实的肚子，感叹，“活动量大就是好啊。”
泰平王不会说话，但无论是从前作为狗，还是现在作为人，每次杜书瑶说话的时候，他都会很认真地听，全都能听懂一样。
两个人晚上睡着的时候，莲花安排侍卫守着杜书瑶的屋子，自己则是趁夜去了暗巷，找她的小相好去快活了。
一夜安然，第二天早上醒来，杜书瑶照常被翠翠叫醒，早饭还未等吃完，就听闻门口来报，说是于家的二小姐于安青，来给她赔礼了。
杜书瑶正和翠翠在谈论祝良平因何获罪的事情，罪名不是谋害王爷，被挖出了一些其他的害人罪，这其中甚至还有他府内的小丫鬟，工部侍郎被连累直接贬出皇城，去往地方修建水坝了。
听到于安青还愣了会，一时半会儿根本没想起来于家二小姐是哪块小饼干。
不过经由翠翠提醒，杜书瑶才算想起来，要翠翠请人进来，先带到会客厅，她吃完了早饭再去见。
杜书瑶心里想着今天要少吃，但是泰平王吃得太香了，她陪着陪着，就吃了好多，撑得肚子突出很小的弧度，扶着肚子打泰平王肩膀，“都怪你，吃起来没完害我跟着吃了这么多。”
泰平王嘴里还塞着吃的，闭着口咀嚼得两腮鼓鼓，是杜书瑶教的，做狗子吧唧嘴可爱，做人了总要顾忌一些形象的。
他被杜书瑶蛮不讲理地责怪，眼白向上翻，做出弱小无助又可怜的样子，惹得杜书瑶发笑。
捏着他耳朵又骂，“就你会装可怜!”
养宠物都知道，小东西总是在你忧伤的时候治愈，在你快乐的时候比你欢实，在你无聊的时候被你欺负。
从前串串有毛毛，杜书瑶就喜欢徒手给他梳毛，揪掉的毛，有时候疼了急了，他也会咬上来，不过咬住也是轻轻的，又委屈又不舍得用力，因为喜爱总是双方的，你爱着你的宠物，他当然更是十倍地爱着你的。
但是穿成了人，没有毛毛了，一头顺滑的长发发质偏硬，摸起来不好玩，杜书瑶还真的别扭了几天。
不过现在她找到了新的欺负方法，揪耳朵，挖锁骨的窝窝，晚上的时候摁着，硬给他后背上擀皮，每次惹得泰平王嗓子里呜呜，杜书瑶就有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奇妙愉悦，道理和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差不多。
吃饱了，又和泰平王追逐打闹了一会，消化得不撑了，杜书瑶正准备和泰平王找个地方窝一会，就被翠翠提醒了。
“王妃，于家二小姐还在会客厅里等着呢。”
杜书瑶这才想起来，但也没有怠慢了什么客人的心理，毕竟她不是说了，来道歉了么。
杜书瑶不想见她，反正上一次的事情，皇帝帮她处理了，听说她在家被关了不少天数，现在又被按着头来道歉，那么心高气傲的，怕是现在想吐血吧。
她不打算和这于家二小姐一笑泯恩仇，更不打算计较，对于杜书瑶来说，她就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她往后也不会和她有任何的交集。
不过既然都来了，直接打发走好像也太过分，杜书瑶还是带着泰平王去了会客厅。
一进门，就见于家二小姐正站在大厅的正中，她今天本来来道歉就是被按头，她不服气，她分明知道那天泰平王妃是装的，是她陷害她！
于安青转头看到泰平王妃进来了，还一副悠悠闲闲的样子，顿时怒火中烧，她在这里足足等了快要一个半时辰了，说是用早膳让她稍等，怎么不吃完了晚膳才来？！
这分明就是故意刁难，这个小心眼的阴险女人！
于安青长这么大，几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况且因为这女人，连带着皇后也开始不待见她了，前些日子送去的东西被原封不动地退回来了，这分明是还在生气。
心里早把杜书瑶骂得四脚朝天，但是面上于安青好歹还得装，她父亲说，若是得不到王妃的原谅，她就还要继续禁足。
所以她压着怒火，捏着嗓子还是恭敬道，“见过王妃……”
于安青见到杜书瑶身后的泰平王，卡了片刻，这才又道，“见过王爷。”
她是第一次见到泰平王，和传闻中说的疯疯癫癫简直天差地别，虽然眸色异样，可这泰平王分明比她哥哥还要俊逸。
杜书瑶没有察觉也没有心思去察觉于安青任何小心思，她只是随意地说“起来”然后径自坐到了首位。
于安青抬眼看去，眉梢跳了下，那个位置，在家中从来都是父亲的，即便是父亲不在，也没有姨娘敢上去坐。
可这泰平王妃，泰平王还在身侧，就敢这般明目张胆地坐在首位？
即便他是个失心疯，这王府中难不成没有规矩……
她的惊疑惹得杜书瑶皱眉，“我也不跟你绕弯子，那件事情就这么过去，我原谅你了。”
杜书瑶直接说，“你往后再见到我，最好绕着走，你我不要再有任何的交集，你就此回去吧。”
这就是连表面上的脸面都不要，于安青惊讶地张了张嘴，她本来以为杜书瑶要她等了这么久，一定是要为难她，可是谁想到她上来便是这般干脆直白的一棒子要把她抽出王府去。
还以后绕着走不要有交集？
她于安青还未曾绕着谁走过！
“王妃这话是何意？”于安青说，“家父要我来给王妃道歉，但那天之事，王妃与我都心知肚明，王妃难道不因为将我的婚事就此搅黄而心生愧意吗？”
于安青本来就是个火爆性子，被杜书瑶给弄火了不顾及什么直接开始还嘴，说完之后一阵神清气爽，她甚至有些快意地想要看着杜书瑶被气得撕下面具和她对着吵一场，这样倒也比她阴人来得痛快。
杜书瑶却是皱眉沉默，半晌才开口，说话倒也没有提高什么音调，但是却也不再客气。
“你哪来的脸说这种话？”杜书瑶说“你本就想同祝良平取消婚约，不过是拿我做个幌子，你若是真心喜欢他，现在他落难了，你怎么不去为他送行？再舍不得你可以和他办冥婚，还觉得难过你可以生死相随啊。”
于安青确实惹得杜书瑶撕破脸了，但她是万万没想到杜书瑶战斗力这么强，张口就这一串，说得她哑口无言。
她憋了半晌，憋得脸通红，最后说道，“即便是我想要退婚，可当时我有说错什么吗？王妃确实同祝良平有过婚约，成婚后险些因为他抑郁而终，这是整个皇城都知道的事情!”
“是又如何？”杜书瑶说，“再说你又知道我为何抑郁？你那日说得没错。”
于安青还以为杜书瑶承认了，表情正要得意。
杜书瑶又说，“可你为了一己之私，当众说出那样的话，可知道什么叫人言可畏？！”
“人言又怎么，反正……”
“你无所谓不代表别人无所谓，”杜书瑶说，“你可知一旦出了任何的谣言，不利的一面都会倾向女子那一方，你那般言辞引人误会我同祝良平勾缠不清，若非我当日装昏，谣言四起，你又待如何？”
“当然，你成功退婚，你说这和你没有关系，反正难听话不是从你口中说出，”杜书瑶说，“可若我夫君不是个失心疯，而是个正常人听信了谣言，我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你可想过？或许一生便被你毁去，夫妻情分自此烟消云散。”
于安青张嘴还要辩驳，杜书瑶又说，“再比如，我若不是泰平王妃，只是个普通女子，你那番作为和言辞，我自然毫无化解的能力，最终的结果会是被谣言活活逼死。”
杜书瑶站起身，朝着于安青走，“你真的以为，你肆意妄为是真性情，你口不择言间接害了人，你的手上就不沾血吗？！”
于安青被杜书瑶吼得后退了一步，咽了口口水，连说什么都想不起了。
杜书瑶又说，“念你生母早逝读书还少，这番便就此作罢，翠翠，送于小姐出王府。”
于安青又开口，“可我……”
杜书瑶彻底没耐心，“我与你无亲无故，没有替你母亲教你做人的义务。”
“滚。”杜书瑶抬手指着门口。

第24章 不平凡的夜
谁也不是天生的包子，要不是到了这个世界须得步步小心谨慎，杜书瑶对付这种只长了脑袋没长脑子的锤子，有数不清的方法让她栽跟头。
一般从小不受家里面重视，在成长过程中心理造成各种创伤的孩子，通常会变为两种性格，大部分自卑，少部分尖锐，社会群体代入感差，更容易受伤，甚至行为上出现偏差。
但是有很少的部分，她们一样的自卑，容易受伤，但是他们自愈能力强悍，所有伤疤都在经年累月中变成了铠甲，一样的社会群体带入感差，却不会有彷徨，孤独，寂寞等等心理现象，因为他们甚至不需要什么朋友。
这种其实是存在一定的创伤反应，但无疑这种更能够摆脱旁人的影响去享受生活，杜书瑶恰好就是后面一种。
别人以为她很寂寞，其实她很快乐。
杜书瑶生活在现代社会的时候，只要有吃喝，有狗，她能长达一两个月不和任何人有超过三句话的交流。
而捡到串串之后，串串成了她天然的保护伞，因为它杂毛，又长得大，还凶，牵着出去没有人会想要靠近的。
所以杜书瑶并不是借机会教训于安青，她是真的烦，想要一劳永逸，让她从今往后都离自己远远的。
于安青也确实生平没有这样被狠狠地下过脸面，她和杜书瑶正好相反，从小千娇百宠长大，头回被这样指着鼻子教做人，整个人磕磕巴巴，你你我我，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可要她这么走，她却又不甘心，面红耳赤地站在原地，嘴唇直哆嗦，眼见着又是没憋好屁，杜书瑶不想和她再牵扯，当机立断命令，“不走？”
“翠翠，叫人给我把她叉出去！”
然后于安青是真的被两个膀大腰圆，先前用来制服泰平王的那种壮丫鬟，脚不沾地面地架出王府的。
人走了清净了，杜书瑶知道这于家小姐但凡是要点脸，往后绝对会绕着她三丈远。
顺了气，她又拉着泰平王在院中的软榻上躺着休息，看画本子，十分悠闲，不过到了下午，太医们据说是准备好了药，要泰平王配合治疗的时候，杜书瑶这才发现，今天似乎翠翠形单影只，连嗑瓜子都是自己。
“莲花呢？”杜书瑶起身，整理泰平王的衣服头发，准备送他去他自己的院子，据说太医们弄的药汤，就在泰平王寝殿的浴池，杜书瑶那里只有浴桶，不方便，无法加热。
翠翠上前回道，“正想和王妃说，莲花昨夜就走了，据说是去王府在皇城中的产业查账，命我暂时替她，可是今日到此时也未曾回来。”
杜书瑶蹲下抓着泰平王修长的小腿，半蹲着放在自己的膝盖上，隔着步袜捏住，抬头有些奇怪，“查账查了一夜未归，今日还未回来？”
杜书瑶拿过旁边的鞋子，给泰平王套上一只，泰平王老老实实地垂头，手按在杜书瑶的肩膀上，伸脚配合。
“派人去找找，知道的还成，不知道的查账查了这么久，别人还以为整个皇城都是王府产业。”
翠翠领命去了，杜书瑶套了几下鞋子没有套上，抬手就照着泰平王的脑袋抽了一巴掌，“伸伸伸！让你伸！你勾什么勾，鱼钩吗？!”
泰平王被抽，又露出委屈的神情，杜书瑶暴躁得像个教小朋友写作业的家长，龇牙咧嘴骂骂咧咧，也不知道谁更像个狗子。
好容易两只脚穿完了，泰平王头发她又给抽乱了，她过了手瘾，又笑着起身哄人，“哎呦呦，这委屈的，谁让你穿个鞋都不会!”
杜书瑶捧着泰平王的脸，把他的俊脸挤得变形，“一会就去泡浴汤了，你要乖乖的，我听说还得加热呢，你要是不听话，我就撒点盐，把你直接炖成狗肉汤。”
泰平王顿时吓得把头朝着杜书瑶的怀里钻，杜书瑶欺负自己狗子毫不手软，从前也老是用这办法吓唬他，但泰平王一钻她怀里，她就抱着他的脑袋笑起来，摸着他的头改口可快，“串串不怕，串串不怕啊，我哪儿舍得吃你，我稀罕都还来不及……”
说着捧着泰平王的头，在他光洁的额头上狠狠木嘛了一下，刚巧这时候翠翠也派好了人去找莲花，回来正撞见杜书瑶亲泰平王，即便是她一天得撞着个十回八回的，却也还是觉得眼睛烧得慌。
杜书瑶陪着泰平王去泡药汤，要针灸，还要吃药，又要浴池煮人，一套下来，泰平王被折腾得像个落水狗，杜书瑶坐在边上看着都累得够呛。
太医们一开始个个都有些害怕，别的倒还好说，施针这种事情，深浅都是很致命的，若是泰平王一个不慎撞在哪里，将银针撞断或者撞得太深，他们这一群人全都吃不了兜着走。
其实他们心里是想要稳妥起见，有人弱弱地出声建议，把泰平王捆上，施针结束再将人放开。
然后他差点让泰平王给咬了不说，杜书瑶还十分坚决地拒绝了他的提议。
“王爷并不会乱动，我在这里看着，出了什么意外我担着。”杜书瑶话说得很负责，可是太医下手还是战战兢兢的。
不过泰平王果然听话，他虽然被折腾得一身湿漉漉的，想抖，但是杜书瑶一直温柔软语地和他说话，就坐在药池的边上抓着他的手，他则是老老实实地趴伏在池边，任由太医在他精瘦的后背上扎满了针。
药汤黑乎乎的，还真的有点像炖汤的底料，只是药味十分的浓郁，杜书瑶时不时掏出个肉干给泰平王，看着他头发都湿贴在后背，侧躺在她的掌心，皮相真是十足十的好。
整个治疗的过程一直持续了足足两个半时辰，结束的时候别说泰平王要按不住了，连杜书瑶都在池边上坐得快要腰间盘突出了。
她忍不住问，“每日都要这些步骤这些时间吗？”
太医比泰平王也没好哪去，两个人轮流呢，还是汗流浃背的，一方面是药浴蒸腾，一方面是真的害怕。
听闻杜书瑶这样问，他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额头，腰身有些佝偻，“回王妃，初始几天耗费的时间长些，只要过了十日，便能够将药浴的时间缩短一些。”
杜书瑶听得脑子嗡嗡的，她刚看了可怜的串儿脚指头都泡抽抽了，十天这么折腾，谁都受不了的，她晚上回去还得好好哄哄狗子。
“劳烦太医了，”杜书瑶看着两个太医都是一脸的菜色，真心实意地施礼，又命翠翠好生地备下些酒菜，又拨了两个婢女过去烫酒布菜，这才带着洗漱好的泰平王回了她的屋子。
晚上他们俩也没吃东西，饭菜端上来，杜书瑶和泰平王都吃了不少，杜书瑶吃完了，就坐在桌边给泰平王挑鱼肉，一点点地把所有的刺都剃掉，再把白肉送到泰平王的嘴边。
两个人吃饭的时候几乎不用婢女伺候，翠翠在外间瞧着两人吃个饭也黏糊成这样，心里羡慕又欣喜的同时，啧啧地觉得眼烧得慌，嘴里嚼着小零食，这才多久的功夫，杜书瑶没长几两肉，反倒是她脸越来越圆，仓鼠似的嘴总也不闲着。
一顿饭吃完，桌子上大部分的肉菜都被一扫而光，其中有两盘子是皇上傍晚的时候命人送来的鹿肉，乃是猎场饲养，此刻正是肥美膘圆的时候，泰平王很喜欢，吃得一点不剩。
桌子撤下去，两个人又简单洗漱了下，翠翠就来报说莲花回来了。
莲花在外面隔着屏风报告自己的行踪，说得挑不出毛病，杜书瑶不可能责怪她出府野了就不知道回来的事情，是单纯地担心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在外面有什么危险，毕竟平时作风再强悍，她也不过是个模样标致的小美人。
见她安然回来，也不问她为何耽搁了，只说道，“你若再出府要过夜，多带上些人，好了，那庄子什么的明日再报，我与王爷要睡了，下去吧。”
里外间地站着，杜书瑶只听到了莲花镇定如常的语调声音，并没有看到她手指紧紧绞住衣袖，面色凄惶，几次欲言又止，生生把自己的唇咬出了血来。
杜书瑶要她下去，她就只好下去，出了屋子，带上了门，翠翠同她说话她都没听见似的，径直朝着黑暗中的下人院走去。
而杜书瑶和泰平王则是上床睡觉，两个人照例玩闹了一会，翠翠进来熄灭了蜡烛只留了一根，烛光微弱，最适合入睡，杜书瑶抱着心爱的大狗子，很快沉入黑甜。
不过这注定不是个平静的夜，杜书瑶没有一夜睡到大天亮，半夜三更地被喷在脸上热到不正常的呼吸，和晃动给弄醒了。
睁开眼的时候她还有些迷茫，屋子里光线也不明亮，泰平王没有睡觉，正抱着她的腰，抵着她呼哧呼哧地忙活着。
杜书瑶有那么十来秒的空白不知道正发生着什么，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巴掌抽过去，打得泰平王嗷嗷叫了两声，缩到床里面不敢过来了。
杜书瑶暴躁地坐起来，伸手在自己侧腰上摸了一把，湿哒哒的一片，还他妈的热乎着。
“操！”她几乎不说脏话的人，没忍住骂出了声。

第25章 夜闯暗巷3合1
屋子里的光线真的不算明亮，杜书瑶抬手看了一眼手上的晶晶亮，一股子腥味直朝着鼻子里冲，她头皮都炸起来，简直要疯。
抓过桌边小案上的布巾，把手胡乱地擦了下，就直接拉着软枕朝着躲在角落的泰平王砸过去。
“摩擦！摩擦！”杜书瑶满心的日了狗，半跪着软枕不停地朝着泰平王砸过去。
“老娘就应该把你一刀切了!”杜书瑶抽得满脸通红，是气的，她侧腰上还湿漉漉的，刺激着她的天灵盖险些翻开。
泰平王鸵鸟一样地把脑袋蒙在被子里，撅着屁股在角落窝着，跑也不敢跑，又不敢伸出头，知道自己做错事了，呜呜呜一个劲儿装可怜地从嗓子弄出那种小声音。
杜书瑶每回听了他这声音都会心软的，可是今天却是越听越脑壳疼，越听越热血上头，养狗的或多或少都被自家的狗东西摩擦过，这不是第一次，串串是个大狗的时候，发情也因为这个挨打过。
可是那次挨打也不过就两下，串串就不敢挨她边儿了，但是这回是摩擦了不算还弄一身，杜书瑶连头皮都起了鸡皮疙瘩，用软枕砸都不解气，寻摸了一圈扯过两人的腰封缠在一起，照着泰平王撅着的屁股，狠狠抽。
“叫！叫！你还敢不敢了，狗东西！”杜书瑶生生抽了一脑门汗这才停下来，气呼呼地换掉了衣服，坐在床边上看着抱着被子只露出俩红红眼圈看她的泰平王，哆哆嗦嗦地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
难言的羞耻感涌上来，杜书瑶总觉着串串无论变成什么样子，其实影响都不大，但是这一刻她意识到，之所以会气成这样子，是因为串串现在是人的样子，发情了不可能就让他找母狗，可他也不能真的算个人，女人肯定也不行，对着她来劲就更无法接受。
她手指冰凉，刚才在水里搓洗了好几遍，杜书瑶琢磨着这泰平王府里面根本也不可能有母狗影响到他，那他是怎么发情的？
泰平王头发被杜书瑶用软枕抽得乱七八糟的，像个小疯子捧着被子眼白又翻出可怜的样子，但是杜书瑶这次真的不太可怜他。
床上乱七八糟的，被子上还有零星的脏东西，杜书瑶嫌弃得不行，瞪了泰平王一眼，直接去了隔间，把翠翠叫起来，却没让她收拾里屋的床铺，而是找了一床新被子，自己到外间的贵妃榻上裹了睡了。
泰平王捧着被子在里屋坐了好一阵子，这才蹑手蹑脚地下地，弯着腰偷偷地溜到屏风的地方朝外看，杜书瑶只剩个小脑袋，裹在被子里已经睡熟了，他这才敢过去，贵妃榻不大，他不敢上去，更不敢把杜书瑶弄醒，只是靠着贵妃榻的边上，坐下，从乱发里看着杜书瑶熟睡的脸，伸手想要戳一下，却在她呓语一样地翻身时触电一般地迅速缩回手。
他最后窝在了贵妃榻旁边的地上，自己缩成了一团，正要睡，突然间外间传来了哭声，接着就有人敲门。
“王妃，王妃救命啊，”声音很熟悉，泰平王撑起上身朝着外间看的时候，杜书瑶也被这声音吵醒了。
“王妃，奴婢斗胆请王妃救命……”这声音说不出的凄惶，杜书瑶皱眉坐起来，还是很快听出了这是莲花的声音。
她从被窝钻出来下地，没注意她软榻下面还有个人，一脚就踩在了泰平王的身上，把他给踩得啊了一声，然后一个重心不稳，朝着地上跌倒。
她最后没有真的以头抢地，因为泰平王在底下给她当了软垫子，把她给接住，然后密密实实地抱住了。
杜书瑶还在生气，撑着胳膊要起身，却被泰平王搂得很紧，他小声地贴着杜书瑶的耳朵，发出可怜的声音，杜书瑶心其实已经软了，但还是皱眉，扯着他的耳朵，把他拽离自己，撑着手臂起身，整理了下衣服，这才朝着外间门口的方向走去。
偏殿的翠翠本来就刚才折腾了下没有睡实，听到这声音也起身过来，给杜书瑶披上了一件外衫，又看到泰平王那狼狈不堪的样子，连忙去伺候他换衣服整理头发。
杜书瑶自己走到外间，听着莲花在哭，皱眉道，“进来。”
莲花这才敢进屋，到了屋子里，一见到杜书瑶，就直接噗通地跪下了，膝行几步，到了杜书瑶的脚边上，而后泪流满面地抱着杜书瑶的小腿说道，“王妃救命，王妃求求你，帮帮我。”
“到底何事？”杜书瑶伸手去扶莲花，莲花却没有起身而是先哐哐地扣头，磕得额头都青了，这才抬头，决绝地说出了实情。
杜书瑶越听越复杂，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最后看了一眼莲花哭肿的眼睛，总结道，“所以你相好的是个卖身的公子，现在他被一个喜好虐杀的人给包下，怕是活不过今晚，所以你要我去暗巷里救人？”
莲花知道她这样是强人所难，但她身份低微，能够调动府中侍卫保护王爷和王妃，却无法真的驱使他们出王府去外面救人，况且还是暗巷那种风月地，救的又是那么低贱的男妓。
她之所以会冒险求到杜书瑶头上，是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她断定泰平王妃的心性纯善，加上现在除了她真的无人能解救她的相好，因为包下他的人在皇城中是商贾富贵家，就连官员也要给些面子的，只有敢把于安青那个霸道小姐直接叉出去扔了，根本无所顾忌的泰平王妃才可能会为了那样一个贱奴得罪商家。
而莲花不知道，其实杜书瑶并不是无所顾忌，她最讨厌麻烦，况且自己还在人的监视之下活狗命，才死里逃生几天？属于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如何能够管得了这天下其他人的疾苦。
于是杜书瑶果断地拒绝，“你玩忽职守眠花宿柳就算了，这种腌H事竟还敢求到我的头上？！”
杜书瑶很少发威，但是手朝着桌上一拍，桌上摆放的茶杯跟着颤动作响，她声色俱厉，莲花瞬间面若死灰……
连在里间的翠翠都被杜书瑶这样子给吓到了，泰平王更是直接吓得蹲在地上，莲花浑身颤栗，杜书瑶也气得有些哆嗦。
一个两个，全然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
不过大约一刻钟之后，杜书瑶带着重新梳洗好和她一样裹在披风里面的泰平王，亲自点了侍卫出府，街上寂静无声，只有更夫还在游荡，马车悄无声息地挑拣着后巷走，弯弯绕绕的绕得杜书瑶都昏昏欲睡了，这才停在一处看似寻常，却门上挂着红绸的人家门口。
这个点了，按理说所有人都该睡了，但是他们的马车一停下，就有人从里面将门推开了一个缝隙，看到他们这阵仗，顿时将门打开，老旧的木门吱嘎声音在夜里格外的清晰，杜书瑶把泰平王和她自己的脸都蒙上，两个人被翠翠和莲花搀扶着下车。
门口那男人便躬身道，“贵客里面请。”
杜书瑶侧头看莲花，莲花脸上一贯稳重的表情都维持不住了，侍卫并没有全部跟进去，一些守在外围。
杜书瑶两辈子了，这是第一次光明正大地踏入这种风月场，门外看着就像个普通人家，但一进门便是别有洞天，回廊下一长串的红灯笼在夜色下散发着暧昧的幽光，而且这宅子里面是连通的，从角门朝着两边看去，能够看到一长串的红灯笼一直绵延到看不见的远处，似乎这一整条街全都是一家。
领路的引着杜书瑶和泰平王到了一个敞开的大厅门口，厅中一些人在喝酒，身边都有穿着打扮或艳丽或俊俏的男女陪着。
杜书瑶来的时候就已经琢磨好了要怎么办，所以进门之后刚坐下，一个中年女子迎上来，问有没有“熟人”的时候，杜书瑶想起莲花说的，沉吟了片刻道，“我听闻这里来了一批新人，给我挑个性子最烈的。”
她说着，手指轻轻摸索着酒杯，有些急不可耐的模样，那中年女人并不是似电视剧里面演的花楼里面老鸨一样的艳俗，反倒是像个富贵良家的夫人，举手投足还有些贵气，说话也是轻声细语。
听闻了杜书瑶这样说，面上八风不动，丝毫也不意外的模样，毕竟来这里的客人，多得是有见不得人的爱好的。
于是她只是温声说道，“请贵客稍待，奴家这就命人准备。”
说完她转身朝外走，莲花追了上去，塞给了她一小包铜珠子，仔细说了一番自家小姐的“爱好”，偏好那种打不服，死不低头的类型。
这种倔强类型的这院子里面很多，但是大多轮番上些手段也就低头了，只是有一个人，是个纯野驴性子，牵着不走打着倒退，进来两个月有余，被各种折腾愣是死活不肯低头，若不是因为模样长得实在是好，怕是早就被弄死了。
这人叫罗柳，就在莲花相好的小春隔壁院子里面，莲花来了几次，都能听到他的痛苦哼声，有时候是被打得太狠了，有时候是被灌了乱七八糟的药撑不住了。
而莲花刚才就是要那管事的女人，给杜书瑶分配到那屋子里去。
这样才好窥知隔壁的状况，杜书瑶是决计不肯为了莲花或者她的小相好对上任何人徒惹麻烦，但是不正面刚着抢人，他们其实可以猥琐发育。
至于什么君子风骨，她反正也是个女人，不讲究那些。
管事的女人说的准备时间其实还挺长的，长得杜书瑶忍不住要打哈欠，莲花心焦得指甲都要把掌心戳破了，那女人才来，恭敬地对着杜书瑶行礼，而后说道，“请贵客随我来。”
杜书瑶这才拉着泰平王，又带着一众婢女，跟着女人的身后，穿过了足足三排红灯笼，几人这才在廊下停住，中年女人边开门，边说，“贵客切勿过分靠近笼中之人，奴家已经为贵客准备了一些尽兴的器具，贵客请。”
这女人转身的时候，看向了杜书瑶以及她身边的婢女和泰平王，杜书瑶装着轻佻地拍了拍泰平王的脸，眼带威胁，“小宝贝，你在这里等着我，哪也不许去，知道吗？”
泰平王今晚上干了坏事，现在听话得简直不像个狗，老老实实地点头后和莲花他们一同站在门口。
杜书瑶一个人走进去，来的路上莲花已经说过了，这相邻的房间隔音都很差的，为的便是寻求刺激，所以她一进屋，便听到了隔壁传来痛苦的声音，听着很轻，很隐忍，但确实是属于男人。
杜书瑶脚步略微顿了下，他们对好了暗号，只等着杜书瑶一开窗下令，便立刻动手，但也不能冒失，毕竟干这种缺德事，还得找个合适的时机。
杜书瑶进屋之后，根本就没有朝着里屋走，而是将耳朵贴在墙壁上，听着隔壁的声音，又按照莲花说的那隐秘的，专门用来窥视隔壁的一处小孔走过去，推开了挂画，将眼睛贴在了小孔上。
杜书瑶只知道这是窥视的，知道这是这种院子里面专门用来提供给喜好这口人准备的，视角肯定是差不了的。
可是她真的没想到，这小孔竟然直接对着的就是床榻，冷不防的活.春.宫入眼，杜书瑶后颈皮一紧，忙扔下了挂画，一连朝后退了好几步。
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倒也不是没有接触过小片片，可那哪能和这种古代扮相的活人演的来得刺激。
她有点血压飙升，退了这几步，正好就退到了里屋门的位置，无意间回头一看，又被屋子里笼子里面的场景吓得一蹦。
太，太刺激了。
杜书瑶是真的来救人的，没有任何的心思搞其他的，可是这人……真的太扎人眼球了，哪怕他满脸的血，身上被水泼得湿漉漉的，头发还被揪起来吊在了笼子的上方，狼狈不堪，手腕脚腕都有冲洗不干净的血渍，但他眉眼口鼻，消瘦的轮廓，还有他抬眼看过来刀一样样凌厉的眼神，都艳烈得太带劲儿了。
这应该就是莲花说的罗柳。
杜书瑶愣了片刻，毕竟这画面实在是太具冲击力，不过她也是见过现代社会明星包装的人，虽然惊艳，也不至于失了神魂，短暂地愣怔后，很快发现这罗柳不光头发被吊着，连头下也被一根细细的线勒着，似乎是强迫他朝着笼子外看，下颚处已经出现了一条血痕。
杜书瑶看了一眼挂画的方向，朝着那边迈了一步，短暂地犹豫后，又折回来，拖了个凳子蹬着，到笼子的上方，将系着罗柳的头发和勒着他脖子的线都解开。
她今次来，包括她在内的所有人，甚至连侍卫和婢女，全都蒙着脸的，好在这里来玩的也都是要脸的，蒙脸也不显得稀奇，但是杜书瑶上了凳子，解开了吊着罗柳的绳子，通过笼子上方和罗柳对视了一眼，才惊觉自己蒙脸的纱巾正好因为低头不贴脸了，让罗柳自下而上的角度看到了她的模样。
她赶紧下来，糟心地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就一眼，不至于看得很清楚吧……
杜书瑶眼见着罗柳果然是体力耗尽，把他脖子下致命的绳子一解开，他顿时就不受控制地软倒下去，稍稍放心下来，应当看不清楚。
罗柳确实没看清，他趴在地上，眼神没有丝毫的软化，反倒是更加的戒备锋利，因为先前有人告诉他，今晚来的人专门找他这种硬骨头，就是要尽兴折辱的。
一堆的比刑具规格不够，却比玩乐的物件更锋利过火的东西，就放在笼子上方，罗柳看着杜书瑶料想她是想要把自己解开，好方便行事。
但是杜书瑶也仅仅只是给他解开，过后，连看都没有多看他一眼，就赶快又趴到墙边上窥视起了隔壁。
罗柳简直恶心得想吐，会来这种地方的人一个比一个人模狗样，却一个比一个更加的恶心，若他不是不慎在比武中被断了筋骨，绝无可能被抓到这种地方折辱！
只待给他个机会回到山庄，他必然要将这里的所有人全部挫骨扬灰。
杜书瑶忍着辣眼睛，撅在墙边上看着隔壁，她在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她已经看到了莲花说的小春儿，白色的纱衣被血尽浸透，但看不出是什么伤，却还在强颜欢笑，而床榻上，是那油头男人和一个娇柔的女子，女子身上倒是没有伤，婉转媚笑，还帮着油头男人出主意，要小春喝下刚刚倒好的茶水。
这不行啊，本来要等这油头男人集中精力搞事，再突然闯入救人的，但是这不行啊，这水杜书瑶眼见着还冒着热气呢，要是就这么喝了，那嗓子食道可还能要了？!
日他！莲花说的果然不错，这人不是人，怕是个畜生。
眼见着小春苦笑着将热水朝着嘴边凑，杜书瑶此刻现到窗边打招呼也来不及了，只好灵机一动，啊啊地叫起来。
就是闹.猫叫.床那么叫。
她学着那些片片里面刮宫一样的叫法，两嗓子嚎出去，那边顿时就没了声音。
然后杜书瑶眼见着小春也算机灵，假装吓了一跳，将杯子里的水撒了大半，面色苍白地看向隔壁的方向。
杜书瑶声音还没有停，自己听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将挂画挡回去，边哎哎地叫，边沉着脸走到后窗边，从衣袖里面拽出帕子，朝着外面挥了挥。
黑夜里看不到护卫的身影，但是杜书瑶相信，这些都是皇帝身边的人，训练有素是必然的，她动手信号发出去后，又从头顶上抓下了一只发簪，声音越发哎哎得欢实，然后将挂画挪开，凑着眼睛看上去，果然对上了一只外突的死鱼眼。
那边人显然吓了一跳，杜书瑶连忙躲开，声音还在继续，听得在笼子里面的罗柳都是一阵的恶寒，而就在隔壁的那男人，再次控制不住好奇，嘴里叫着小娘子让爷看看凑上来看的时候，杜书瑶直接将发簪对着那窥视的小口狠狠戳了进去。
男人“嗷嗷”的嚎叫声撕心裂肺，与此同时，隔壁的窗子突然被破开，几个蒙面的黑衣人进去，径直敲晕了嚎叫的男人和床上捂着脸尖叫的女人，以及地上捧着杯子愣愣的小春。
几秒钟解决战斗，而这尖叫声在杜书瑶点的是个“烈马”的掩盖下，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听到声音的还忍不住意味不明地笑，或者更觉得刺激了。
而外面冲进来的侍卫和婢女就更好说了，挂心自家小姐的安危。
杜书瑶提高些声音，喊着，“我没事，这小子带劲儿！”
而后对莲花说，“快去隔壁，已经得手，迅速带着人离开!”
莲花简直想要对杜书瑶五体投地，但现在很显然不是时候，杜书瑶拉着泰平王，对着翠翠说，“咱们也赶快走，就从后面……”
不过就在几人要跨过窗台的时候，杜书瑶又想起什么，侧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罗柳，脚步一顿折回来走到笼子边上说，“我救你，你不许叫。”
罗柳那本来充满了戒备和狠厉的视线微微闪了闪，但没说话，翠翠轻轻地叫了声小姐，是在催促她，杜书瑶当然也不是突然发善心，只是她怕罗柳看见了她的模样，被人逼问要说出来。
于是她吩咐侍卫，“把他弄出来，打昏带走。”
一行人趁着夜色从后窗出了屋子，裹带了三个昏死过去的人，悄无声息地到了后院的墙边上，由能够飞檐的侍卫一个个带上去，先前来时候的马车就停在这后院的小路上，一众人都上了车，车轮后面甚至还要专门的人清扫车辙印。
此刻才刚到寅时万籁俱寂，连狗都还没醒，他们迅速离开了暗巷，七拐八转的，从王府的后门回到了王府。
除了莲花的相好小春之外，还带回了罗柳，以及一个不知姓名的妓子，折腾了一夜，天都快亮了，杜书瑶命莲花分配他们三个暂时都安置在哪里，而后浑身疲惫地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简单洗漱了下，让翠翠换了一床被子，就爬上去准备睡觉。
泰平王也洗漱好了，翠翠退出去后，精神得两个眼睛锃亮，一点困意都没有，今夜太刺激了，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小姐，从来也没想过小姐竟然真的会因为莲花的哀求这样兴师动众地去解救一个贱奴。
甚至还因为怕牵连其中一个昏死的女子殒命，一并都带了回来，翠翠一直都知道自家小姐心善，却在今日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小姐是如何的心慈如菩萨。
她出了屋子，急匆匆地奔着莲花那屋子去了，帮着她一同安置，又警告跟着去的婢女嘴巴严实点。
屋子里就剩下闭着眼也不知道睡没睡着的杜书瑶，还有站在床边上根本不敢上前的泰平王。
因为快亮天了，杜书瑶索性要翠翠把蜡烛都吹了，窝在被子里背对着床外面，她其实已经不生气了，这惊心动魄的一晚上，哪还顾得上和狗子生气。
但就是想起来别扭，说不上哪里别扭，尤其是看了活.春宫之后，就更是别扭得手脚蜷缩，狗子到底还是狗子的形态才对，突然间成了人，杜书瑶到现在才发现自己有些接受不能。
她脑子里都是今晚的事情，乱糟糟的，没一会就昏昏入睡，泰平王在她呼吸彻底平稳下来，才敢靠近，他没有上床睡觉，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上，异色的眼一直盯着杜书瑶看，这时候若是进来个人，怕是会被他这样子吓到。
但是没有人看到，他就这样堪称直勾勾地看着杜书瑶睡觉，眼中看不出情绪，面上看不出表情，心里更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者什么都没想，静静地，长长久久地，和缓缓升起的太阳，如约而至的天明一起守着她。
守着他的主人。
杜书瑶这一觉睡醒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她一侧头，揉了揉眼睛，就对上了泰平王的视线，他坐在脚蹬上，对着她眨了眨眼睛，杜书瑶心里一软，搂过了他的脖子。
“你以后再敢瞎磨蹭，我给你切了。”杜书瑶嘟囔着，亲了亲泰平王的脸蛋。
泰平王抱住了杜书瑶，鼻子在她的脸上拱了拱，他最知道她的情绪，能感觉到杜书瑶已经不生气了，顿时急窜到床上，抱着她亲近。
杜书瑶带着笑意，那点别扭的劲儿，大概是因为睡饱了，都过去了，她琢磨来琢磨去的，也大致地琢磨出来是怎么回事了，他昨天一个人吃了两盘子鹿肉，狗吃了当然没事，但现在他是个人身，可能就因为这个原因。
泰平王钻进被子里面，浑身冰凉，杜书瑶被冰得一激灵，捏了捏他的脸蛋，“这么冷啊，昨晚上都没偷偷地跑上来睡？”
她当然知道他不敢，但是泰平王真的摇了摇头，杜书瑶还真愣了下，稍稍松开他一些看着他的眼睛，泰平王平时并不会这样摇头的，这太“人”了。
他顶多只会撒欢舔人，被夸了就晃屁股，骂了就翻眼睛，点头和摇头都从来没有过。
杜书瑶这么盯着泰平王看，发现他的眼睛里面似乎有眼白上面变色了，她凑近了细看，有点淡淡的暗红，像是磕到了一样。
她扒着泰平王的眼睛，正要再细看的时候，外面这时候突然间响起翠翠的声音，“王妃，已经午时了，起身用些饭吧，太医那边也在催王爷过去泡药汤了。”
杜书瑶这才应了一声，放开了泰平王，要翠翠和婢女进来伺候两个人洗漱穿衣。
午饭杜书瑶又见了鹿肉，这东西是皇上御赐的，当然不能扔了，但是她看着泰平王，只要他夹上一下，她就用筷子朝着泰平王的手背上抽一下。
吃痛了几次，他不敢再碰鹿肉，杜书瑶自己夹了两块吃，瞪着泰平王看他眼睛直眨，杜书瑶又忍不住笑，他要是有像狗子一样的耳朵，现在肯定是朝后背起来的，她竟然又怀念他狗子的形态了。
吃过午饭，杜书瑶就带着泰平王去泡药汤，做针灸，弄完了一套下来，已经是傍晚，两个人从泰平王那院子里面出来，才坐到树下的石凳上，从起身就不见影儿的莲花这才出现，到了杜书瑶面前话没说先跪下了，杜书瑶要是刚刚穿越肯定不适应别人给她下跪，但这时候差不多已经习以为常。
只是略微皱眉，又问，“怎么了？小春伤得严重？不是清早就要太医看过了么？”
杜书瑶这是起身之后听翠翠说的，莲花不能调动王府内的侍卫出去救人，但只要是在这王府内，她几乎是一手遮天的，杜书瑶根本不跟她争什么女主人的权威，莲花使唤太医给她的小情人瞧病，根本都不需要跟太医解释。
她毕竟是皇帝亲自挑选出来伺候泰平王的人。
莲花躬身朝着杜书瑶深深叩首，许久没有起身，杜书瑶眉头皱得更紧，忍不住道，“你这又是为何，难不成救了人还是不成？”救人真的是杜书瑶的极限，她这还不知道要是传到的皇帝耳朵里，她半夜三更地带着泰平王去那种风月之地，会不会被降罪。
她再提出什么要求，她是真的不会答应了。
不过莲花立刻否认，“自然不是！”
“王妃，是小春……”莲花抿了下嘴唇，提起小春，脸上平日的冷淡都少了些，不自觉地笼上暖意，“是小春醒过来，好了一些，想要当面谢谢王妃的救命之恩。”
杜书瑶本来想说大可不必，她昨晚看他赤.身，今日见面实在尴尬，但是见莲花还专门来这一趟，表情更是充满祈求，杜书瑶沉默了一瞬，说道，“那你便带他过来吧。”
莲花领命退下，没一会儿就带着一个穿着一袭素白长衫的男子过来，杜书瑶心里暗叹，莲花看上去应当是动了真情，昨夜那么匆忙地将人救出，她竟也早早地为小春备好了衣物。
穿着衣服见面和不穿就是完全两种样子，他昨夜那穿了跟没穿一样的透血纱衣，如今换上这样的长衫，果然给人的是两种感觉。
他走到杜书瑶的面前，垂眼，行大礼，说了句，“叩谢王妃救命之恩。”就一直匍匐在地上。
杜书瑶念着他身上还伤着，便命他起身说话。
“你便先在这府中待着，无人会知道，”杜书瑶说，“至于你的卖身契，日后再想办法弄出来。”
她虽然有成人之美的意思，不过这件事还需再等些时日，她们昨夜是把人偷出来的，那暗巷一整条街都是，可见幕后老板并非等闲，先过了这风头再提别的。
小春点头，再度躬身对杜书瑶道谢，杜书瑶端起茶盏，随意说道，“那你便下去休息吧。”
小春缓慢地抬头，正对上杜书瑶无意间转过来的眼睛，杜书瑶被他眼中含着的水雾在阳光下折射的亮光晃了下，他便再度开口，看着杜书瑶一字一句说，“小春贱命一条，幸得王妃相救，从今往后，这条命便是王妃的，赴汤蹈火绝无退缩。”
突然间搞这么一出，杜书瑶愣了下，小春模样确实长得好，杨柳青苗的那种好，明明在那种地方待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却哪怕沉着脸悲伤的样子，也像是勃勃生机的绿秧苗只是暂时缺了水，只要稍稍滋润，便立刻又能生机勃勃。
不过这话说得太过，杜书瑶也不需要谁为她赴汤蹈火，她又不搞什么阴谋诡计，只想咸咸地度日而已。
于是杜书瑶看了一眼垂头站在旁边的莲花，总觉得小春这一番誓言对错了人，只挥手道，“下去吧。”
两个走了之后，杜书瑶这才侧头看了眼翠翠，“剩下那两人安顿在何处？”
翠翠立刻回道，“在下人房中，其中男子已经恢复神智，主动说会养马，现在人已经去马棚帮忙了。”
“那女子……”翠翠犹豫了一瞬说，“那女子吵着要回暗巷。”
翠翠说到这里，有些气，“王妃就不该怕牵累把她救回来，她半分不领情，反倒闹着要回去，若是真的放她回去了，昨夜的事情必然瞒不住!”
杜书瑶听了也有些头疼，可若是昨夜不带这个女人回来，她扎瞎了那个油头男人，她必然会受牵连，说不定一怒之下被弄死了。
可带她回来，她又闹，不是所有人都想摆脱风月地，昨夜见她婉转魅惑，未尝不是乐在其中。
这就不好办了。
杜书瑶捏了捏额头，说道，“先将人关着吧。”等她慢慢想想要如何处理。
翠翠应声，去给杜书瑶添热茶，杜书瑶却说，“不用了，我与王爷逛一逛，不坐着了。”
她牵着泰平王在府内按照平日的特定路线转圈圈，夕阳洒在身上，总算有些消除了烦躁，她和泰平王相牵的手心潮乎乎的，她挣脱了下甩了甩，笑眯眯地正欲转头，就突然间听闻一声马匹的嘶鸣。
紧接着便是横冲直撞的马蹄声，杜书瑶转头看去，就见一批疯马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正拖着缰绳朝着她的方向狂奔而来――

第26章 太吓人了！3合1
杜书瑶反应还算快，急急地拉着泰平王朝着旁边的假山旁边躲过去，但这批疯马就好像有意识一般，偏生撵着杜书瑶和泰平王，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非要置他们于死地不可，千钧一发，杜书瑶下意识地转身抱住泰平王，把他护在怀里，泰平王也确实吓坏了，脑袋都埋在了杜书瑶的脖子里，串串一直都是胆子不大的，甚至杜书瑶刚刚收养他的时候，他都能因为有人放礼花，从客厅一路飞起来跳到杜书瑶的身上。
只是这样胆小的他又在最后关头抱着杜书瑶转了个身，然后后心就被高扬的马蹄狠狠蹬了一脚，当场就昏死过去了。
杜书瑶吓得吱哇乱叫，但是第二次扬起的马蹄却没有真的砸在她的身上，马的缰绳被急奔过来的人拉住了，嘶鸣一声之后，马蹄在地上狠狠刨了几下，就安静了下来。
杜书瑶跌坐在假山边上，瞪着眼睛吓得眼泪都顺着眼眶涌出来了，拉住缰绳的人朝着她伸出了手，她抬起头，看向逆着夕阳的翩翩少年郎，依旧和昨晚看到的一样，眉眼艳烈鲜明，鲜活得像是一张浓墨重彩的画，他只穿着一身很朴素的灰色麻布衣服，可就是让人觉得，他手中牵着缰绳，逆光朝着人伸出手的时候，像战场上身披铠甲头戴红缨战无不胜的少年将军。
杜书瑶有片刻的愣怔，英雄救美的戏码是小说电视剧里面永恒的精彩戏码，杜书瑶第一次身临其境，只觉得心跳如雷，只可惜，她的英雄却不是飒爽出场的人。
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修长手掌，她慢慢地抬起手……按在了昏死在她身边的泰平王身上，使劲摇晃了两下，接着不似人声地喊，“来人啊！快来人啊！王爷受伤了！”
面前伸出来的手一僵，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昨夜杜书瑶冒险救人顺带着救回来的罗柳，他垂下眼，眼中有片刻的晦暗，但很快牵着马匹稍稍走远，看着一群人从不远处跑过来，手忙脚乱地围着泰平王转。
兵荒马乱的，狗子受了伤，杜书瑶吓得一直在哭，养了那么久，她太知道串串是个多么胆小的狗东西，甚至有次她遛狗去公园赶上下冰雹，回家她被砸回去，伞一直冲着狗打着，因为串串被砸了就嗷嗷叫，像掉在身上的不是小冰块，是刀一样的，特别娇气。
那么娇气的狗东西，刚才竟然还反过来保护她，杜书瑶一半是吓哭的，一半是感动到哭啊，养了这么多年了，终于有良心了，想想那些下雨出门要趟河背狗回家的日子，这是怎样一种介于老母亲和铁终于成钢的心酸，普天之下，真的没有任何人能够理解。
太医都围着泰平王忙活了足足半个时辰，仔仔细细地检查过了，他也被银针刺激得苏醒过来，杜书瑶都哭红了眼睛，两个人简直像是生离死别地抱在一起。
“万幸的是王爷无碍，只是被踢伤的地方需要每日用药膏按揉，”其中一个年纪稍微大一些太医开口，“针灸要暂缓些时日了。”
杜书瑶转头带着鼻音道，“烦劳各位，翠翠，送送太医们。”
其实送也就是从她的屋子送到泰平王先前住的那个院子，杜书瑶说送的意思，就是要赏的。
翠翠将人送出去，莲花这才上前报告，“禀王妃，已经查清了，这马匹已经买入府中一年有余，出处乃是城外一个蓄养马匹的山庄，今日马匹突然发疯，是因为受了蜂蜇，多亏昨夜王妃带回的那个罗柳，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莲花说完之后，杜书瑶却没有说话，她从来也不愿意把任何的事情想得复杂化，但是经历过各种信息爆炸的社会，在社交软件上看过了各种各样猎奇和冲破人性下限的新闻，她真的很难像个普普通通的古代后宅女人一样，只是去感激幸运，不会去思考事情的因由。
马蜂哪来的，被蜇的马为什么要撵着攻击人，还有那个什么罗柳的那么巧出现救人的事情也有待商榷。
杜书瑶这样一怀疑，顺着一推测更深层的，甚至有些细思恐极，装着庆幸的样子，按着心口对莲花说，“赏，赏那个罗柳。”
杜书瑶说，“你先下去吧，我和王爷要休息了。”
莲花连忙应是，退出去后，杜书瑶又抱住了泰平王，让他侧身靠着自己，捋顺他散落的长发。
此刻天色已经黑了，翠翠很快回来，将灯点上，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去，杜书瑶闭上了眼睛，边安抚狗子，边将昨晚的事情，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想过。
她最讨厌麻烦了，但上次却偏偏让她撞见了有人毒害泰平王的事情，按理说抓住了祝良平，麻烦事就算是了。
可杜书瑶现在却不确定了，从昨晚上莲花哭着来找她救老相好的事情开始，事情似乎又开始不对了，昨晚上她不是没有说过，派人助莲花一臂之力，甚至可以做主出钱，让她把人赎回来。
但是莲花只说，她相好的等不到明天早上，杜书瑶当时就有一闪而过的疑惑，若是真心喜爱，按照莲花管着整个王府账册的能力，随随便便从那里也能把赎身的钱弄出来了，难不成她的性子真的比包青天还两袖清风？
杜书瑶睁开眼，她昨晚上就应该想到的，只是那时候莲花哭得太惨，哀求得太情真意切，她能够理解人在某种时候，真的会因为着急犯蠢，所以听信了她说的光是派人没用，若是被对方识破，需得一个能够压得住的身份令对方闭嘴，这才会亲自去了这一趟。
至于尽量不要冲突，只是悄无声息地把人偷出来是杜书瑶的主意，她是为了避免麻烦，她和泰平王的名声已经够臭了，若是暗巷里面对上什么商贾只是为了抢个人，那不定得传得多么难听。
至于为何会答应莲花，一是杜书瑶确实怜她，怜她一个小姑娘，先前照顾身为泰平王的串串不知多久，因为杜书瑶无法确定串串是什么时候穿过来的，她缠绵病榻的那三个月，他又是在哪里。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莲花乃是皇帝的人，府内一应事物都经由她手，自古以来贸然夺权的后果都是艰难的，杜书瑶自然也没有那个经营的本事不想操那闲心，她是给莲花这个大管家的面子，为的不过是她和串串能过得更好点。
但现在看来，昨晚上事出突然，她对着王府内的人欠缺警惕，考量太少，简直像个听信小人谗言的昏君了。
小说里和电视剧里面穿越之后做咸鱼躺赢的事情看来都是假的，她只不过想要守住一亩三分地，养狗过日子，现在看来竟也那么艰难。
现在伤到了她的狗子，杜书瑶不可能就这样算了，要不然以后任谁都能踩一脚，这日子难不成不过了么？
不过要处理这件事，她得借把刀……
杜书瑶正想得闹心，泰平王却开始在她的侧脸拱来拱去的，痒得慌，她忍不住又笑了，睁开眼看他，他也正看她，杜书瑶想起白天的事情，捏了捏他的鼻子，“你现在是救命的功臣了，说吧，要什么奖励？”
杜书瑶笑得温柔，泰平王被夸得不知道东南西北，就差爬起来在床上乱窜了，杜书瑶按着他不让动，“你小心后心的伤，这样吧，我要人将那踢人的马杀了，给你做个马肉宴。”
泰平王听了咽了咽口水，然后又是一阵鼻子乱拱。
杜书瑶到这个世界之后，被险恶的世界弄得身心俱疲，只有和串串在一起的时间，才是最轻松快乐的。
两个人亲昵了一阵子，又要翠翠送了些吃的进来，吃饱饱，又洗漱好，这才上床准备睡觉。
杜书瑶手里拿着太医给的活血化瘀的药膏，让泰平王打着赤膊，趴在床上，她则是骑着他腰，手心搓热之后涂着药膏给他按揉。
然后英勇救主的串串变成了待宰的肥猪，叫声响彻了整个王府。
“啊啊啊啊嗷嗷嗷呜呜呜哦哦汪汪！”
杜书瑶按上去没怎么用力，他就开始把他所有会的声音都叫了一遍，杜书瑶骑着他屁股按着他肩膀不让他动，笑得脸通红，肚子都没劲儿了。
“我都没用劲儿了，你的能耐呢？！”
杜书瑶又是心酸又是温暖，要是串串不帮她挡的话，现在趴在这里的就是她了，就她那嫩骨头，怕是一下子就得被踢断了骨头，没他这样好运只是青一片了。
“你别叫了。”杜书瑶把被角塞在泰平王的手里，无奈亲了亲他的侧脸，已经娇气得流出眼泪了。
“我都笑没劲儿了哈哈哈……”她轻轻趴在泰平王的身上，胳膊撑着床面，手上托着药膏，亲亲他哭得湿漉漉的侧脸，“我轻点，不疼的，太医说淤青是要用点力来的，不揉开了不好。”
泰平王咬着被角，有一缕头发都湿贴在脸上，看上去可怜极了，杜书瑶真的放轻了力度，给他按揉了好一阵子，手都酸了，这才净手后甩着酸痛的胳膊，爬上床准备睡觉。
迷迷糊糊的，泰平王似乎凑过来抱她，本来快要睡着的杜书瑶突然间睁开眼睛，瞪着他说道，“你要睡就老老实实地睡，要是再瞎磨蹭，我亲自动手给你切了。”
泰平王翻着眼睛看了杜书瑶一眼，将头抵在她的侧颈不动了，呼吸热乎乎地喷在她的脖颈上，她伸手挠了挠，却没有躲开。
很快，杜书瑶睡着了，她的呼吸平缓下来，泰平王却睁开了眼睛，盯着杜书瑶的侧脸，鼻尖逡巡在她的脸上，还伸舌尖圈了几下，然后重新爬回了枕边，长长久久地盯着她，直到外面的月亮被一块飘来的乌云遮盖，浓郁的夜色侵染了天地，才也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杜书瑶照例是被翠翠叫醒，早上洗漱好吃东西的时候，杜书瑶吩咐道，“昨日那匹惊马，别留着了，王爷最近想吃马肉。”
翠翠应了声是，表情习以为常，她就是个典型的心思单纯的小丫头，杜书瑶总觉得，她就是出去杀人放火，翠翠也会说小姐做得对，小姐是有苦衷的。
这大概是生活环境造就了一个人如此根深蒂固的从属心理，但是无疑的，这样的婢女在身边，才是最安心的。
杜书瑶视线从翠翠脸上轻轻地飘过，无意间看向莲花，仔细观察了一下她的表情，没发现什么异样，不动声色地又收回视线，继续吃东西。
她脑洞大开的猜测如果是对的，那先前那个泰平王，就是爱子心切的皇帝识人不清，一手将其推入深渊。
哎，还是和谐社会好，哪怕是变态杀人犯也没有这么多的弯弯绕，太费脑细胞了。
杜书瑶吃过东西，就和泰平王一道去泡药汤，今天不用扎针，泰平王还有心情玩水了，一场浴汤泡下来，杜书瑶都跟着湿透了。
掌握火候和帮推拿经脉的太医们也没好到哪里去，泡完之后，太医们和杜书瑶湿漉漉地面面相觑一眼，杜书瑶笑起来，他们虽然不敢明着笑，嘴角也露出了一点笑意。
杜书瑶突然想到了一个借刀的办法，旁敲侧击道，“这些时日，真的万分劳烦诸位大人，我代王爷谢过。”
说着，深施一礼，在场的三个太医都被折煞得不轻，连声称不敢。
杜书瑶知道来陪泰平王，必然要淋湿，料想到先前湿水就是坏名节，她穿得十分厚重，就算用x光照都费劲的那种。
所以她没急着去换衣服，而是和整理汤池的太医搭话，“敢问，平日为父皇诊脉的太医，是哪位？”
整理药池，再定下明日草药用量的太医也是个上了年纪的，闻言一顿，停下手中的活恭敬道，“回王妃，为陛下请脉并没有固定人选，每日两位，是由太医院当值的两位。”
杜书瑶其实都没指望他能正面回答，毕竟是事关皇帝的御用太医，怎可能为外人道，不过听他这样说，杜书瑶倒是觉得这样似乎更好。
自古以来，帝王身体抱恙，常用的太医不敢托大，必然要用最保守的治疗办法，但若是□□值请脉，再设赏罚，心急上位且当真医术超群的人，必然会全力以赴，这样一来，太医院就变成了一滩一直翻搅的水，永远不缺想要上位的人，相互监督只会令病情无所遁藏。
而且这样一来，对于杜书瑶来说，是再好不过的。
她没有急着说什么，只是装作关心皇帝身体，在莲花伺候好泰平王换了衣服出来的时候，又问太医，“父皇身体向来康泰，乃是东淳之福啊。”
这官腔打得突然，但能看出太医亦是老手，几乎没什么缝隙地接话，“陛下福泽绵长，东淳盛世永安。”
杜书瑶差点崩了表情，不过还好绷住了，带着洗漱好的泰平王照例在府内转圈的时候，身后浩浩荡荡地远远坠着一堆人，为了安全起见，倒是没有影响杜书瑶的闲情逸致。
不过路过下人房的偏院，她照例拉着泰平王去看那里野生的两棵桃树果子是否成熟的时候，听到了更有闲情逸致的人，似乎在弹琴。
讲真的，杜书瑶没什么音乐细胞，而且听过现代的歌曲，真的很难能够分辨出这单一的曲调到底好不好。
这条路她和泰平王每天都要溜达好几遍，毕竟大型犬的活动量不够就要拆家，但是下人房传出弹琴声音这种事情，还确实是第一次遇见。
杜书瑶连琴的种类都分不清，更别提欣赏了，也没觉得有什么心旷神怡的感觉，大夏天的扰民得很。
她本来想要干脆忽视，但是无意间侧头看到莲花不太好的脸色，脚步一顿，突然间改变了主意。
“这是谁在弹琴？”杜书瑶装着会品，轻轻笑了笑，“真好听，那便是下人房，我怎不知府上还有人有这般才艺？”
莲花面色都白了，咬了咬嘴唇上前了一步，垂首说道，“回王妃，是小春在弹琴。”
杜书瑶心道果然，这次带回来的人，都抱着什么样的目的，她还真的有些稀奇，又是玩英雄救美，又是玩这琴音吸引人的……
杜书瑶轻轻吁了一口气，配合出演，“小春……”
她侧头，带着点笑意，“他不是还病着，怎么不好好休息？”
“多谢王妃关切，”不远处院子拐角果然适时地出来一位翩翩白衣的小公子，说真的，这副模样不带一丁点的脂粉气，也丝毫不做作，真的不像是靠卖自己度日的，比这皇城中的富家公子也当真差不离。
果然越看越可疑。
他在莲花难看的脸色中，缓步走过来，风吹过长袍，他体态修长，面容更是温润秀美，加上因为受伤，唇色有些浅淡，同昨天玩英雄救美的罗柳简直是两个极端，杜书瑶瞧着直想笑，这是专门挑过送进来的吧。
“叨扰王妃游园雅兴，奴只是一时手痒……万请王妃恕罪。”他说着，朝着杜书瑶微微倾身，眉眼有些缠绵地撞入杜书瑶的眼中，而后慌忙地错开，耳根弥漫上一些红。
杜书瑶心说真的要卖笑卖身的恨不能出了那地方这辈子都不碰风月场的东西，你看无意间夹带回来的那个女人，先前闹着要回去，自从杜书瑶要翠翠去说她卖身契已经到了王府之后，她真真是一声不吭得像个鹌鹑，也没有积极主动地干活，更没有到处勾搭人，每天好吃懒做这才正常啊。
小春这一时手痒的理由当真可笑，而且看年岁也不大，像个没有长开的孩子，对于杜书瑶真的没有一丁点的吸引力，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但绝不是这种小菜芽。
杜书瑶没有表现出多么受吸引，更没表现出毫无兴致，她需要稍等些时间，真正同宫中搭上话之后，再作打算。
于是她的态度不热切也不冷淡，瞧着小春几眼，笑着说，“你喜欢乐器……也要等到身体恢复。”
小春受宠若惊的样子做得十足，躬身道，“奴知道，奴会好好养病的。”
他说完眼睛亮亮地看向杜书瑶，似乎还想说什么，杜书瑶却错开了视线，看向正在咬生桃子的泰平王，他被酸得皱眉，还呸呸地吐桃毛，杜书瑶还纳闷他向来不爱吃青菜水果的，这怎么还吃上桃了？
随即她想到了什么，也顾不得形象风一样地跑上前，把桃子抢下来一看，果然咬开的桃肉缺口，爬出一条肥肥胖胖的虫子，正在转着身体，似乎是不明白自家房子怎么突然塌了。
杜书瑶把虫子扔了，照着泰平王脑袋上就抽了下，但是竟然没有打到!
他竟然躲开了！
杜书瑶哎了一声，挽袖子抬手又打，还是被躲过去了，她有些愣地看着泰平王，他从前做错事可是从来不会躲的。
这一愣，又发现他白眼仁上的那个黑点似乎大了点，杜书瑶上前去捧他脸想要仔细看看，却又被躲过去了。
然后泰平王还跑了。
杜书瑶眼见着他朝着树丛里面钻进去，抬手僵在半空顿了顿，气不打一处地提着裙子就追进去了。
“你给我站着！”杜书瑶边追边喊，“还敢躲，躲！”
她随手折了一根树枝，身后呼啦啦跟着跑过来一群人，话说一半就被晾在原地的小春收起了脸上的春意，看着杜书瑶跑走的方向，莲花没有跟进去，她脸色特别的难堪，忍不住道，“你是疯了吗？”
小春视线转到她脸上，面色淡淡，没有说话。
莲花走近，抓着他的衣领，仰头说道，“你别以为我没看出你在打什么主意！我能让王妃救你，也能想办法让她把你撵出王府!你这是在找死！”
小春领子被抓着，却突然间笑起来，他一笑起来，确实有些春花灿烂的意味，这会儿所有人都去追杜书瑶和泰平王了，他微微躬身，有些肆无忌惮地凑近莲花侧耳，用清越的声音调笑，“莲花姐姐吃味了？”
“小春哪会打什么主意，”小春从莲花的手里拉回了衣领，整理了下说道，“小春只是感激王妃，才专程在此为她奏上一曲。”
莲花并没有抗拒他的凑近，面色已经有些动容，小春继续说，“我当然知道，最应该感谢的是莲花姐姐，只是身上伤处丑陋。”
他声音突然放低，有些暧昧地说，“若是莲花姐姐不嫌弃，今夜来帮小春擦擦药吧，有些地方，我抹不到……”
莲花的脸色还绷着，但是眼神已经动摇，小春转身朝下人房那边走，她还站在原地，许久听到杜书瑶和下人们的声音再度由远及近，才终于回神，捏了捏袖口，嘴唇被她咬得泛白。
她已经感觉到有些事情不对，有什么失控了，但是不同于杜书瑶的一眼通透，她此刻的心上眼中都蒙着一种名为情爱的障，这障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她不知道，只是她还无法停住下滑的脚步。
人群声音更近了，莲花收敛思绪迎上去，杜书瑶手里拎着软软的小树枝，泰平王走一步，她在后面抽上一下，“躲！还躲！吃虫子！没记性！”
婢女和护院都在身后和他们拉开一些距离，泰平王被抽一下其实不疼不痒，枝条是软的，抽在身上能有多疼？
但他就是叫得可大声，简直像是杜书瑶给他上了大刑。
杜书瑶抽着抽着就想笑，到后来她把枝条折了，就留一个巴掌那么长，然后虚虚地抽一下，泰平王竟然也一蹦，还嗷嗷两声。
所有看到的人都忍不住笑起来，杜书瑶摇头，捧过泰平王的脸，仔仔细细看了下他的眼睛，确实他中心一点黑眼仁的地方突兀多了一块黑，不大，但看着像是平白的地方掉漆了。
杜书瑶有些担心，专门带着泰平王去问过太医，没让任何婢女跟着，顺便又打听了一下哪位太医这两天要回宫。
太医说泰平王眼睛没有什么问题，测试了眼睛也是没有视力问题，杜书瑶带着他从太医那边出来，回来正好吃晚饭，今晚很丰盛，上面多了两盘子马肉。
泰平王吃得很尽兴，但是因为晚饭吃得多，他撑得打嗝，杜书瑶只好又拉着他溜圈，夜幕降临，王府中小路上都点了灯，但是不甚明亮，杜书瑶提着一盏灯，拉着泰平王在小路上走，不去偏僻的地方，就在院子前面，所以不需要任何的仆从跟着。
有小飞虫时不时地萦绕上来，杜书瑶驱赶的同时，还不忘警告泰平王，“我告诉你，小飞虫撞到你脸上也不许吃，知道吗？你要是敢吃，我就饿着你不让你吃肉了。”
泰平王真的没吃，他安安静静地跟在杜书瑶的身后走，却根本不看路，只是盯着杜书瑶，他腿长，一大步顶杜书瑶两步，所以走起来显得不紧不慢。
杜书瑶小腿紧着倒腾，拉着他催促，“快点走，走慢了也不消化。”
小石子路有些窄，杜书瑶说话转头，正对上泰平王的盯视，啧了一声，“你看我干啥？走啊！”
“我记着你以前一出门就疯跑，拉都拉不住，”杜书瑶嘟嘟囔囔地拽着泰平王走在前面，“现在可倒好，成人了都不爱撒欢了。”
要不是泰平王吃得太多了，她是真的不想遭这个罪，趴一会不好吗？
不过又这样走了一段，杜书瑶突然间站住转身，她好像没听到泰平王打嗝了？
结果光顾着看泰平王，忘了脚下的事儿，她转身又急，脚底下正好有块突出来的砖头，杜书瑶脚一扭，眼见着就要朝着草丛里面摔去。
杜书瑶哎了一声张开双臂保持平衡，灯笼飞起来，她朝后倾身的弧度却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揽住了。
半空中倾斜的蜡烛呼的一下将纸灯笼烧着了，杜书瑶连忙扔在不远处，但是燃烧的灯笼很亮，正好照亮了这一方小天地，杜书瑶看到有一只蛾子，义无反顾地扑向火堆，而后感觉到腰上一紧，整个人被揽进了一个高大结实的怀中，草药的苦涩香气弥漫在鼻翼，烧着的灯笼映照下，她侧耳靠着泰平王的胸膛，甚至能够听到他的心跳声。
杜书瑶按着绣金边的衣领慢慢抬头，正对上泰平王居高临下的专注视线。
他不会说话，但眼中这一刻的询问和担忧直直地撞入杜书瑶的眼里，她的心没来由得也是一跳。
杜书瑶早就知道，泰平王这副眉眼，是真的龙章凤姿，尤其他几乎不怎么做表情，若是不知道他的人，打眼看上一眼，绝对会认为他是哪家说一不二的家主，高冷莫测。
杜书瑶知道他是串串，所以经常性地屏蔽他的模样，自动在脑内把他的人头替换成狗头，很少被他晃到。
但这会不知道是不是火光在他侧脸上跳跃得太欢快了，还是他的心跳声太大，让他显得太鲜活，鲜活得真的像个正常的人。
杜书瑶看着他朝着自己凑近的俊逸眉眼，有些不着边际地想，若是这身体的原本主人没有死的话，该是怎样一个名动天下的尊贵皇子？
必然是很多姑娘春闺梦里人，或许将来会贵不可言御极天下，黄袍加身金龙相称，又该是怎样的女子才能够与之相配？
随着杜书瑶的晃神，这俊逸逼人的眉眼，一点点地凑近，两人呼吸交缠的时候，杜书瑶回过了神，眼睛飞快地眨动，瞪着他越加凑近的嘴唇，在他触及自己脸蛋的时候，啪的一巴掌抽到泰平王的脸上。
“蚊子。”杜书瑶说。
泰平王被打了，下意识地缩脖子，手也松开了，杜书瑶刚才躲避他凑近，腰身向后弯得太过，又是不稳，要向旁边花丛里面倒去。
“哎呀！”杜书瑶抓住泰平王的领子，扯着他一起向前踉跄，刚好绊在花池的边上，两个人一起跌了进去。
纸灯笼在这时候彻底燃尽，火光一跳燃尽的纸片带着最后一点红消散在风里，杜书瑶砸在花池里面，感觉后脖子被什么东西给戳了，火辣辣地疼，泰平王正好砸在她身上，虽然手臂撑了下，但是砸得也很结实。
杜书瑶吭哧一声，按着他的肩膀感觉自己上不来气，于是咳了一声敲了敲他后背淤青的地方想让他起身，他倒是翻身了，只不过搂着杜书瑶一起翻的。
黑漆漆的花丛里面天地颠倒，杜书瑶被花朵抽脸上，整个人趴在泰平王的身上，手按在他的前胸上。
接下来一切就失控了。
据当事人杜书瑶回忆，串串大概是好久没有在草丛里面打滚了，开心得不得了，这边滚完了那边滚，那边滚完了这边滚，他自己滚还不算，还要抱着杜书瑶一块滚。
这花丛是真的大啊，大得让杜书瑶心慌。
等她扶着花丛边上爬起来的时候，头发乱糟糟地散落着，束发的钗环不知所踪，一头的枯草叶子，衣服上是各色花粉和被压碎根茎的青汁，她气喘吁吁地指着还在花丛躺着，整个人开心得不得了的泰平王，哆嗦着手，到嘴边骂人的话太多了，一时间不知道该用哪句才能让泰平王意识到她很生气。
她最后也只劈着嗓子喊，“你是不是疯了，疯狗病吗？！”
泰平王还在滚，滚到杜书瑶的脚边上，还从花丛里面伸手来抓她脚。
头发老长地散乱在肩膀上，这是鬼片现场吗！
杜书瑶抬脚就想踩，到底还是没舍得，只是气呼呼地转身就朝屋里走，也不管他了，咆哮道，“你今晚休想上床睡！”
泰平王不知道是被杜书瑶威胁到了，还是见她真的走了，总之从草地上嗖地蹿起来，然后直接朝着杜书瑶跑过去。
杜书瑶听到声音惊恐地转头，见泰平王朝着她弹射过来，顿时吓挥手，“不行！遭不住！”
串串还是狗的时候，在草地上滚完之后，时常会这么玩一下，整只都跳到杜书瑶的身上，让她抱住，杜书瑶虽然是个女孩子，但是一下也还是能撑住的。
但是现在不行，是真的不行，泰平王这体格子跳上来，得把她当场砸死！
杜书瑶情急之下四外看了下，翠翠倒是听到声音过来了，但是见到泰平王朝她跑，这小丫头机智地急刹车了。
四周无所依傍，杜书瑶觉得自己的命今晚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但是就在泰平王跑到她身边，杜书瑶全身绷紧张开怀抱准备迎接疾风的时候――她突然被拥入一个含着青草香的怀抱，虽然也被撞得往后两步，但不是熊扑，是拥抱，她被闷在泰平王的怀里面，大难不死，两只腿儿有点虚脱，抱着泰平王的腰，要不然搞不好要顺着他出溜到地上去。
太吓人了！
不过她发软的双腿还没等缓过来，泰平王突然间矮身，抱孩子一样地把杜书瑶抱起来，杜书瑶嗓子发出惊恐含混的“啊！”
接着就被抱着转起了圈圈，衣裙和头发一起飞起来，杜书瑶觉得她成了一个人形风筝。
唯一的旁观者翠翠，瞪大眼睛捂住了嘴，她不会浪漫这个词，但是看着两人的眼里直冒星星――王爷和王妃太相爱了。

第27章 万一……3合1
翠翠心里想的什么杜书瑶不知道，反正等到泰平王真的疯完了，把杜书瑶甩下去的时候，杜书瑶回屋就寻了个趁手的东西，将泰平王撵得上蹿下跳，一顿好抽。
而刚才“见死不救”的翠翠也被杜书瑶迁怒罚了站，杜书瑶被其她婢女伺候着洗漱好了，盘膝坐在床上，手里还拿着叠好的腰封，是泰平王的腰带扣是玉石的，抽起人真是一打一咧嘴。
“好玩吗？”杜书瑶盯着泰平王乱糟糟的头发下面那副噤若寒蝉的模样，伸手揉了揉自己被摔得有些半身不遂的屁股，她刚才是气狠了，上蹿下跳撵他抽才没有觉着疼，现在半边身子火辣辣的，胯骨那块疼得有点撑不住，越想越气。
被摁在草丛里面翻滚也就算了，被当成风筝也就算了，这个狗东西，自己多大能耐心里没有个逼数，抓不住直接把她甩飞出去了，杜书瑶自由落体在墙边上，车祸现场一样，当时看着没事爬起来还跑了二里地，但是现在疼得想吐血。
她真的连打泰平王的力气都没有了，扶着自己腰慢慢地把腿放平了躺下，将腰带扔到一边去，扭头对着泰平王说，“我看你就来气，滚外面站着去！”
泰平王磨磨蹭蹭的，不往外面走，倒是想要往床边上凑，杜书瑶眼珠子一蹬，里面还软软地含着水雾，本身长得就小模小样，细胳膊细腿是个可爱的类型，这样子发狠真的一丁点威慑力都没有。
可还真的将泰平王这傻大个给吓着了，不敢再上前，只敢站在不远处委屈巴巴地翻着眼睛看杜书瑶，说话又不会说，无法道歉，想夹尾巴又没有尾巴，简直委屈得要哭出来了。
但是杜书瑶是真的生气，不看他这可怜相，闭上眼睛头冲着床里面，咬牙切齿地说，“滚蛋！这几天都不许跟我睡！回你自己院子去!”
杜书瑶说完之后扯过被子把自己裹住，她身上疼得厉害，只敢侧着睡，一动就要散架一样，是真的想哭，咬牙切齿的那种哭。
泰平王见杜书瑶真的生气了，磨磨蹭蹭地出屋，披头散发，衣衫凌乱，前襟大敞，脚上的鞋子还少了一只，真真是狼狈至极，但是即便是这样，看着也还是赏心悦目，这就要全赖这幅身体的底子真是好到没话说。
其实皇室子女很少容貌不佳，只因为后宫美人花团锦簇，皇子皇女自然也是个个水灵灵的。
泰平王走到廊下站着，灯笼就在他头上不远处，夜风吹来，映着他的样子颇有些像个怨念深重的男鬼，自己也不知道拢一拢衣襟，站在他不远处被罚站的翠翠侧头看过来，正见到泰平王一低头，一滴眼泪就顺着脸滑下来，难言得凄凉，顿时心头一紧，替她小姐心疼了。
她家小姐平时有多宠泰平王，翠翠可是都看在眼里的，她家小姐生性淡薄，和泰平王成婚虽是意外，但两人间的感情真是翠翠生平仅见，想来她会这般狠心，打了泰平王，又将他撵出来，是因为先前确实被吓到了，摔得挺狠的，就在她脚边上，翠翠当时也吓坏了。
但是小姐被摔了却不让她找太医，说是嫌丢人，翠翠思来想去还是担心，于是凑到泰平王的身边，小声地和他说话，“王爷，莫要哭了，王妃定然不是真的同你生气的。”
泰平王根本看都不看翠翠，他平日里除了杜书瑶基本从不与其他人有任何交流，听也只听杜书瑶一个人的话。
翠翠自己都泥菩萨过河了，但是还非要操心泰平王，说了几句，见他没有反应，转头朝着屋子里看了一眼，又说道，“王爷，你想进屋吗？我可以教你个办法，保准王妃不生气了……”
她都没指望泰平王给她什么反应，却没想到她话音一落，泰平王还真的侧头看向她。
翠翠指了指他的前襟，“我先帮王爷把这个拢上，夜里风太凉了。”
见泰平王没有抗拒的意思，翠翠不挨到他快速把他衣襟拢上了，没有腰带束缚，她索性扯着系在一起，然后才说，“王妃是疼了，才会发火，摔得太厉害了。”
翠翠说，“王爷后心先前受伤不是有膏药吗？等会你偷偷地进去……”
门口一起被罚站的两个脑袋凑近，叽叽咕咕了一会，泰平王转身悄悄地推开了门。
杜书瑶只要不动就不怎么感觉到疼，保持着一个姿势正昏昏沉沉地要睡着，突然间就听到屋子里有动静。
她心里哼哼，知道肯定是泰平王偷偷进来，但是眼睛没睁开，连动也没动一下，就装着不知道，只是耳朵竖起来，听着屋子里的动静。
先是在地上走了几圈，隔间有撩动水的声音，没一会走到了床边上，杜书瑶还是没有动，泰平王要是敢爬上来，她今天绝对再揍他一顿，不打他就不知道什么叫长记性。
但是泰平王似乎在床边站了好一会，一动没有动，杜书瑶要不是偷偷睁眼看到床边投射他的影子，还以为他已经出去了。
杜书瑶躺得有点酸，想要翻身了，但是泰平王还站着，她就装着睡着了，没有动，呼吸都故意放缓，就是要逮着这狗东西好再揍他解气。
不过等啊等，等得快要睡着了，床头上的小柜子突然打开了，接着他好像从里面拿出了什么东西。
！
杜书瑶气得要炸了，那里面有肉干，这个没心肺的狗东西，竟然半夜三更地进屋偷肉干吃！
她呼吸粗了一瞬，满脑给爷爬，抓住了被角要掀被子暴起吓他个满地乱爬，但是还没等她掀开被子，泰平王先她一步把被子掀开了，杜书瑶身上一凉，腰间的中衣就把她自己脸盖上了……
杜书瑶：“……你干！”
她话音顿了下，连脸上的衣服都来不及掀开，连忙伸手按住自己的裤腰，但是依旧并没有来得及，已经到了膝盖弯，杜书瑶头皮都炸起来，心想着这狗东西又开始了？！
今日也没吃鹿肉，难不成马肉也催情？！
还敢冲着她来，杜书瑶撩起脸上衣服，抓着身边腰封，回手就照着泰平王的脑袋上狠狠抽过去。
泰平王挨了一下，惨叫了一声，但是同时已经搓热并且涂抹上了药膏的手也按在了杜书瑶的侧腰和胯骨上。
“你还敢！”杜书瑶半坐起，正要再来第二下，但是突然间身上被热乎乎的大手盖住，药膏的气味弥散开来，她愣了一下，泰平王被打得委屈得要死，但是开始笨拙地学着杜书瑶给他按揉的样子，轻轻地按揉起来。
杜书瑶愣了片刻，把手里腰封扔了，抓着他手腕问他，“谁教你的？”
他自己绝对不可能知道这个，他的行为根本不能用一个正常人来理解，杜书瑶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进屋偷偷拿肉干才正常，这样的体贴讨好行为，根本就不是他能够想得出的，这太“人”了。
泰平王对杜书瑶也没有隐瞒，侧头朝着外面看了看，杜书瑶顿时就明白了，肯定是翠翠那个死丫头。
杜书瑶看着泰平王好一会，才松开手躺下了，无声地接受他的按揉，侧腰实在是有些疼，胯骨也是。
泰平王掌心很热，附着的药膏滑腻湿润，他很认真，很专心，只要杜书瑶不说可以了，他双臂酸痛也不会停下。
杜书瑶真的感觉被揉得感动了一些，这才拉好了衣裤，坐起来又看他半跪在床边上，讨好地用头蹭她的膝盖。
她心里奇奇怪怪的，总觉得哪里不太自然，狗就应该有狗的样子，太人性化，又长着人的模样，杜书瑶总是有些抗拒。
也不能说是抗拒，变成人当然是好的，可是一旦接受这个设定，杜书瑶就会有一种分离感。
可是此刻看着泰平王尽心讨好，一如往常开始嗦她手指的时候，她又把这种奇奇怪怪的感觉挥开，捏了捏他的脸，郑重说道，“你要是再敢随便发疯，我可就真的把你撵回到你自己的院子里去。”
泰平王嗓子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是在讨好，杜书瑶本来平时会纠正他，但是她动了动嘴唇，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没有纠正他，而是摸了摸他的头，“你的后背伤还没好呢，上来我给你揉一下。”
得到上床的指令，泰平王顿时一窜老高，但是还没等上来又被杜书瑶抬手给制止住了，“等等，你太脏了，你先洗漱一下吧……”
然后被罚站的翠翠被她叫了进来，夜已经深了，杜书瑶也不是什么铁石心肠，不可能真的让一个小姑娘在外面站上一夜，于是说道，“叫人备热水，伺候王爷洗漱。”
翠翠眼里亮晶晶的，好像是把外面的星星给揉进去了，她刚才贴着窗户听到了里面两个人的声音，没有吵起来那就肯定是和好了。
杜书瑶一看到她那个鬼精鬼精的样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杜书瑶并没有去责怪翠翠自作主张教泰平王怎么讨好她，只是瞪了她一眼就叫她下去了。
和自己最亲近的人闹脾气，是最愚蠢的行为，但是很多人都是喜欢明知故犯，在一个“知道他不会离开我”的前提下，肆意妄为。
杜书瑶其实有一点不太一样，那是因为她命不太好，从小到大就没有这样一个人，打着一个“不会离开”的前提，让她肆意妄为。
所以她更懂得珍惜 ，哪怕严格意义上来说泰平王只是她的狗，对于狗来说是绝对不会离开主人的，可杜书瑶还是不忍心，她心肠软得很，稍稍被哄一下就好了。
翠翠是真心为她好的，所以杜书瑶是责怪不起来的，就算泰平王没有偷偷地跑进来，杜书瑶也不太可能真的睡着，让两个人在廊下吹冷风。
泰平王洗漱过后已经折腾到很晚，他头上包裹着干的布巾，趴在床上，杜书瑶一只手扶着自己还有一些酸疼的腰，另一只手给泰平王按揉着背后的淤青。
折腾完之后已经很晚很晚了，翠翠将灯罩里的蜡烛重新换过，足够点上一宿，就被杜书瑶打发着回到自己房间睡觉去了。
夜色浓重地压下来，泰平王躺到了她身边，两个人身上都是药膏的味道，杜书瑶这一次没有再辗转，心里的气也都散了，终于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早上，后劲儿都找上来了，真的有些像车祸后，她从高空被甩出去老远，浑身的骨头都疼。
杜书瑶哼哼唧唧地醒过来，一睁眼就看到近在咫尺的泰平王正盯着她看，吓得她朝后闪了一下，清晰地听到自己的腰发出了嘎嘣一声。
杜书瑶怀疑自己把自己给折断了，她捂着腰吼道，“你干什么呢！”
泰平王这才缩回到自己的枕头上，意识到自己又把杜书瑶给惹毛了，不敢对视她的眼睛，眼珠子乱转，最后索性把头埋在枕头上，用垂下来的长发挡住了视线……
杜书瑶感觉今天是真的必须看太医，昨天她没觉得怎么样，不就是摔一下，她这么大个人了，但是今天真的是胸腔里都跟着疼了。
这身体还是太弱了，杜书瑶被翠翠伺候着起来，看也没看身后的泰平王一眼，身上一疼她就生气，一生气就恨不得回头咬泰平王一口。
简单地吃过了早饭后，杜书瑶就让太医帮着查看了一下，开了两副药，熬完之后特别的苦，她喝过药之后连吃了好几个梅子，这才缓过来。
屋子里这一会儿翠翠被打发出去了，就只剩下杜书瑶和泰平王，还有正在收拾箱子的老太医。
杜书瑶即便是昨天被摔得五迷三道，也没有忘记办正事，见太医整理好了东西，开始叮嘱今日泰平王泡药汤可以缩减一些时辰，适时地开口打断，“太医令今日不为王爷施针吗？”
太医令闻言动作顿了一下回道，“回王妃，王爷后背上淤青未愈，施针之事要稍缓一些，下官今日宫中当值，由另外两位太医侍候王爷泡药汤便可。”
杜书瑶早就已经打听到他今日当值要回宫，闻言点了点头，片刻之后将早就抽空写好的一张小纸条装在一个小瓶子里面，递给了太医令。
“能否劳烦今日入宫之时，将此药转赠陛下，”杜书瑶随口扯了个幌子，“这是前些日子进宫之时，陛下要的。”
她说得很自然，这一招还是跟祝良平学的，为皇帝寻东西并不是小事，通常找到之后都会亲自递上去，就算不为讨赏，也至少要让皇帝知道是尽了心的。
不过太医令也只是稍微愣了一下，王妃开口，即便是他心中有疑虑也不好推脱。
况且因为杜书瑶的身份并不适合入宫觐见，泰平王又是这个半疯半癫的样子，太医令在王府和宫中频繁来往，已然发现这王府之中堪称毫无秩序，太医令本身已然成婚，后宅之中的事他也有些许了解，压下心中疑虑，伸手接过了小瓶子。
“王妃放心，既是陛下所要之物，下官必然完好送到。”
杜书瑶早知道他会答应，毕竟在这群太医的眼中，她这个王妃的身份还是有一些力度的，况且她说这东西是皇帝要的，谁敢撒这个谎，更没人敢真的打开瓶子去看是什么，这样最为稳妥，又能够跳过莲花那边直接同宫中接触。
她把一些猜想，还有王府中近来的一些事情全都写在其中，是真的懒得自己去调查，杜书瑶知道这王府之中少不了皇上的人，皇上怕是早对王府之中了如指掌，看了纸条之后两相对比自有定夺。
虽然这样也有些冒险，她搞不好会受责罚，不过根据上一次杜书瑶在殿前试探看来，皇帝虽然威严深重，脾气也不好，但至少是明事理的，而且只要将事情原本叙述，丝毫不隐瞒的话，对于杜书瑶这种小辈，皇帝是根本不会真的怪罪的。
况且杜书瑶这不是还有一个泰平王保命吗，即便帝王雷霆一怒，这也算个免死金牌。
她把那晚稀里糊涂跟着莲花去救人的事情，模糊了美化了，说是察觉了不对劲才会将计就计，又顺带夸了一下皇帝安置在府中的那些侍卫，说是仗着侍卫武功高强才敢夜闯暗巷。
这种小心思当然也瞒不过皇帝，只是这样说，显得她睿智一点。
太医令从王府之中走后，杜书瑶心基本就放下来了，如果泰平王是个平常王爷，这种事情要是闹到皇帝面前就是真的丢人现眼。
可泰平王如今这样子，皇帝自己就操心得要死，杜书瑶只是顺杆儿爬，把这些糟心的事都扔给他处理，自己只管咸鱼就好，哪怕让他认为无能也无所谓，毕竟这样才符合这个朝代女子的定位。
杜书瑶真的没有任何想要异军突起的心思，更没有想要改变时代的想法，她就只想把她这一亩三分地儿弄得舒舒服服的，该养狗养狗，该赏花赏花，安然便好。
只不过在宫中皇帝收到这小瓶子，看了里边的内容之后却是被杜书瑶给气笑了。
杨娄把小瓶子扔给喜乐，“你看看，像话吗？朕什么时候变成了……”
他说话都哽了一下，大概是生平头一次遇见这种事，难以置信中还掺杂点无可奈何，“朕什么时候同人这样掖掖藏藏地用这种方式来往过？！”
喜乐看了之后也忍不住笑了，一张胖脸笑得下巴好几层。
杨娄拍了一下桌子，糟心地命喜乐赶快将那小瓶子和纸条给处理掉，“这要是让人知道，指不定要传出什么来！”
杨娄想一想，呲牙啧了一声，这种小瓶子小纸条传递消息，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路子。
搞不好要让人说，他父占子妻。
可那小纸条上面写的字，表述的内容却真正只是一个小辈在困苦之中寻求帮助的，杨娄知道她这是上一次丝毫没有被责罚，这一次被这贼丫头踩着底线连家事都推给他了。
不过对于王府之中的事情，他确实早早就已经知道了，本来是想要看这贼丫头会如何处置，至于莲花是绝无可能背叛的，因为皇帝不仅捏着她家族的命，还捏着她的命，否则不可能放心将她安排到泰平王的身边。
只是权力放得大了，莲花竟然也会徇私，还捏着那贼丫头心地好的软肋，荒唐至极地从暗巷弄个什么男倌进府里，这便是负他所托，藐视皇权。
皇帝转动手上扳指，他从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这么多年，也就这贼丫头敢仗着皇儿离不开她，便竟连这种事情都推到他这里……
杨娄想着想着又叹了口气，最终对喜乐说道，“既然王妃分析得有理有据，就按照她分析的去查一下那男倌的底细。”
“命红轮去王府……由王妃亲自差遣吧。”皇帝提笔翻开一本奏折，他看了几句便在上面画了一个鲜红的&#215;。
喜乐应了声是，退身出去，脸上笑意收敛一些，心里越发地觉得这泰平王妃是着实聪明。
上次在大殿，面对帝王雷霆之怒，不光没有被吓破胆，竟还捏住了陛下不算软肋的软肋，陛下虽然难以亲近，但他向来喜欢赤诚之人，最是厌恶表阳暗阴的小人。
泰平王妃虽说用这方式确实是有一些……上不得台面，却字里行间将泰平王放在首位，将皇权视为天，无意间令龙心大悦，竟是分了一个死士小队给她差用。
于是，杜书瑶当夜才要睡下的时候，就听翠翠来报，说外面有一群黑衣人，拿着令牌要见她，已经引去了会客厅。
莲花刚巧不在府中，她此次外出是真的去巡视产业，已经同杜书瑶报备过了，当然顺便也是给下人房里住着的小春置办一些东西，这个杜书瑶就管不着了。
所以在这个时间宫中来的黑衣人，就有一些耐人寻味，杜书瑶接了令牌看了看，命翠翠给她整理了仪表，带着泰平王去了会客厅。
杜书瑶这是第一次看到死士，至于为什么她知道这是死士，是因为对面一个黑衣领头的自我介绍，说他名叫红轮，是皇上命他驻守王府，今后只听杜书瑶一人差遣。
他当然没有自己说自己是死士，只是杜书瑶闲来无事看了很多的画本子，那其中就有一个名为红轮的，说是隶属皇帝死士营中的一名小队长，是比较不神秘的那一组，经常在民间行走，为圣上收集消息，也负责监管护城卫。
当然了画本子是只能捂在被窝里看的那种，杜书瑶稳住自己的表情，仔细打量了一眼红轮，他没有带遮脸的面巾，一身黑色利落的短袍，肩头上一小片乌黑的链甲，眉眼十分的出尘，但因为全无表情，眼中也看不出神采，这么站着，便像含着煞气的雕像，让人一眼注意不到他有多好看。
这是杜书瑶第一次，在这个世界看到能和串串这泰平王身体相比较的长相，怨不得那些画本子里面写写画画得那么香艳，多是他和什么罪臣之女，花楼名妓的香艳事，杜书瑶磕得很来劲，冷不防这人站在面前，杜书瑶竟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翠翠自然也知道自家小姐平日里都看的什么东西，这红轮同其他暗卫不同，不是夜中行走来去无声，他在皇城中颇有名气，经常跟着护城卫巡夜。
这就导致翠翠看了自家小姐有些无处安放的眼神，顿时警惕心十足地在泰平王的身后推了下他后腰，本来布景板一样的泰平王朝前了一步，撞在杜书瑶的身上，杜书瑶回头看了一眼，然后马上把脑中那些话本子内容挥出去，也没说什么，只隔空感谢了皇帝，然后命翠翠给他们安排了住处，才拉着泰平王回去。
皇帝派人来是好也不好，好处是这些人都听她的，不好的是这几双眼睛都是皇帝的眼睛。
不过杜书瑶也不是很在意，她又不搞乱七八糟的，事无不可被人知，皇帝都肯庇护她，还要什么自行车啊。
杜书瑶拉着泰平王回去，今日药汤泡的时间短，也没有针灸，倒是喝的药加了一碗。
泰平王本来就不爱喝药，杜书瑶哄着劝着地喝了一碗之后，他就说什么都不喝了，杜书瑶真的是撵得腿疼，摔得腰也疼，气得把碗一摔，“你喝不喝？不喝我可喂其他的狗了!”
泰平王就站在杜书瑶的对面，闻言顾着桌子愣了下，然后脸色肉眼可见地耷拉下来，乖乖地走到这边捏着鼻子喝了，苦得伸舌头，坐在凳子上搂着杜书瑶的腰讨好。
杜书瑶这才得逞地拍着他的脑袋瓜，说道，“傻串串，我没有别的狗。”
皇帝的回信是在十天之后送来的，送信的是宫中的一个小太监，光明正大地赐下了一些东西，顺便给的，比杜书瑶拿药瓶夹带是上台面多了。
一同送来的还有那晚她带回来的三个人的卖身契，以及三个人的背景，这十天里面，杜书瑶又在遛弯的时候，偶遇了小春跳舞，还有那个罗柳主动求见了。
杜书瑶看过小太监送来的东西，才见的罗柳，罗柳这几天在马厩，大概是真的被摧残得不像样，整个人看上去有些颓废，明艳的劲儿都淡了好多，杜书瑶捡着正午，在外面树荫下见他，他很显然也不欲再作妖了，直接说道，“草民乃上州山庄少主，与人比武之时，不慎重伤，这才阴差阳错被贼人卖到暗巷，若是王妃肯释放草民，草民必当重谢。”
他这番话，自然也和暗巷里面的人说了，但是他说了，也没人肯信，上州山庄乃是皇城周围最出名的庄子，皇家猎场的马匹都是那里饲养的，上州山庄的公子还能沦落风尘？
罗柳本来也不欲说，旁人信不信是其次，他其实不是什么名正言顺的上州山庄大公子，他是鲜为人知的三公子，是他爹同下人私通生的孩子，虽然在山庄人人都叫他三公子，但是背地里鄙夷，外面也没人知道的。
若是让他大哥知道他不光比武输了，还被卖入暗巷，他得羞耻地一头撞死在祖宗祠堂里，可经过这些天，他是真的被折磨得受不了了，在暗巷单纯的虐打他还能咬牙扛得住，也是吊着一口气不肯松，可是在王府每天睡马厩，铲马粪，他见过庄子里面的人做，但他好歹是个三少爷，训马接触了一点，却真的没有和马粪为伍过。
自从上次利用训马的一些技巧，企图英雄救美邀功回家之事后，他就再没找到一点机会，他要疯了，他觉得自己现在从里到外都散发着马粪味。
所以说，人性是很奇怪的，有时候痛苦能受，侮辱能忍，却遭不住最最普通的低贱生活。
就像很多爱侣，父母反对的时候轰轰烈烈至死不渝，可真的走上柴米油盐，如水一样的岁月和磨难，能够让大部分曾经愿意为彼此死的人，恶语相向恨不得捅死彼此。
当然杜书瑶没有处理罗柳，就只是在等皇帝的信。
罗柳说完他的身份，忍不住又说了一句，“草民说的都是真的，王妃若是不信，可派人去上州山庄查。”
杜书瑶指尖捻着一块切得整整齐齐的萝卜，塞进一脸不情愿的泰平王嘴里，终于说话道，“信啊，怎么不信，只是你卖身契现在在王府，这可是官府盖了印章，你亲手按了手印的，我冒那么大的风险把你救回来，总不能白白放你走。”
罗柳咬了咬牙，那卖身契是他在昏死的情况下暗巷那帮人弄的，至于冒那么大的风险救他，他不是个顺带的吗？！
但是罗柳咬着牙根，也不敢说什么，只是又说道，“王妃将草民放了，上州山庄必有重谢。”
杜书瑶哦了一声，“具体说说？”
最后用一百匹上好良驹敲定，杜书瑶为防止他反悔，给他看了卖身契，却没有给他，然后叫他最后把马粪铲完才能走。
罗柳从王府走的时候，天已经要擦黑，杜书瑶倒是给了他两个铜珠子，让他不至于走回去，毕竟上州山庄在城外五里。
罗柳躺在马车上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终于得救了，但很快，马车在他精疲力竭迷迷糊糊中停下，接着有人上车，把他头套住了，一顿暴揍，这荒郊野岭的他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生生被打得几乎昏死，这群人这才走了。
罗柳撑着马车车壁起来，驾车的人若无其事地继续行车，他摘掉蒙着脸的布，啐了一口唾沫，咬牙切齿，却根本无可奈何。
而此时，泰平王府中。
杜书瑶用过晚饭，红轮就来回话了。
“禀王妃，事情已经办好了。”红轮声音机械，不带任何的感□□彩，杜书瑶甚至怀疑他是不是个机器。
杜书瑶说，“他继续走了？”
红轮低头，“是，按照王妃要求，只是打到浑身淤青，并不至死。”
杜书瑶这才点头，第一次用皇帝借她的刀，小小开了下刃，还是比较满意的。
“自然不能叫他死了，否则一百匹良驹去哪弄？”杜书瑶挥手，“下去吧。”
红轮这才悄无声息地退出去了。
杜书瑶转过头捧着泰平王的脸挤了挤，“给你报仇了，他让马在你身上踢青了一块，现在他全身都青了！”
泰平王眨巴眼，他眼中那块黑又大了一些，和他本身异样的那点黑挨着，看上去有一只眼像是重瞳。
杜书瑶仔细看了看，准备明天再好好地问问太医，然后拉着泰平王，两个人互相按揉了之后，就早早地睡了。
第二日，杜书瑶吃过早饭照例带着泰平王去泡药汤，十几天了，他后心上基本好了，今日可以施针了，杜书瑶在旁边泰平王都很乖，她询问了太医关于泰平王眼睛的事情，太医也郑重地检查过。
最后说道，“下官猜测，是毒素减退所致，王爷身体恢复得很快，今日也许还会有其它的异常，要劳烦王妃细心观察，但王妃不必恐慌。”
杜书瑶其实觉得串串这样的眼睛才是正常的，但是这身体毕竟是人的，或许残存的毒清除，他身体会更好一点。
于是也就没有太在意，只是她最近无意识地不教泰平王学人类说话什么的，偶然间想起来，也被她压下，她……不是不想让他更好，只是很别扭。
因为这些日子，泰平王的各种行为，无意识地“人”化，他甚至有六七天没有弹射了，抱着杜书瑶也是轻轻的，像是怕碰碎什么东西似的，时常看着她发呆，眼神……是杜书瑶没有见过的。
这一切的改变，都让杜书瑶有些不安，她害怕，胡思乱想，满脑子都是不科学的各种想法。
万一……万一真的泰平王其实没死，只是真的因为药物疯了，那串串偶然间跟着她穿过来，泰平王苏醒的话，会不会把他挤走？
狗的灵魂能强过人吗？
要是串串没了……杜书瑶想起就是一阵糟心，甚至会想，要是没有串串，在这个世界上无亲无故的，又有什么趣味？还要重新接触恢复神志的泰平王，那对于一个社恐来说是致命的。
再比如……
这个比如没有想出来，正是饭桌上，杜书瑶本来叼着筷子神游，泰平王在吃肉，吃着吃着却咳起来了。
越咳越严重，直到――一口血劈头盖脸地喷了杜书瑶一脸，把她所有比如都喷没了。

第28章 你别跑啦！3合1
杜书瑶有那么一会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她这是被狗血淋了头，直到看到泰平王的嘴唇鲜红一片，他还在咳，并且血还在随着他的指缝朝外流的时候，她这才意识到，泰平王咳血了。
那一瞬间她汗毛倒竖，不似人声地叫唤了一声，和翠翠发出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地响彻整个屋子，接着便是一阵兵荒马乱鸡飞狗跳，杜书瑶手软脚软几乎浑身虚脱地命人叫来太医，哆哆嗦嗦地看着太医先是一脸凝重地号脉，接着听他大喘气地一捋胡子，说道，“王爷无碍，只是淤血咳出，是好事。”
杜书瑶这才想起，太医先前说了，泰平王会有些异样的，要她多留意。
但是这“异样”未免太吓人，杜书瑶被吓得一身白毛汗，等到太医走了，泰平王洗漱好，没事人一样坐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还满鼻子都是血腥味，脸上黏糊糊的感觉似乎还没清除。
不过到底是好现象，她的惊魂很快也就定住，坐在桌边上伸手摸了摸泰平王的脸，说道，“你把你妈吓死了知道吗？”
泰平王微微侧头，把脸埋在杜书瑶的小手里面轻蹭，然后又抓住了杜书瑶的手腕，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头上，让她摸自己头发。
杜书瑶嘴里嫌弃着“不好摸”，但是手上不含糊地顺毛摸得很过瘾。
接下来的很多天，泰平王简直像个没得感情的吐血机器，噗呲噗呲随时吐出来一口，杜书瑶从被吓得汗毛倒竖，到现在随身带着好几个锦帕，随时一张糊上去，给他擦嘴。
除了吐血之外，两个人的生活其实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夏末初秋的一场雨开始转凉的日子里，莲花突然被皇帝召回了宫中，取代她位置的是个看上去十分严谨刻板的老嬷嬷。
跟着这老嬷嬷一起来的，还有好几个男男女女，说是教导泰平王的人，杜书瑶对于这件事很不安，也想办法向宫中递话，询问过皇帝莲花什么时候回来，但是皇帝并没有明确地给回音，只是说要她不要急着处置小春，还有些事情没能够查清，还有就是不要总是给泰平王戴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杜书瑶最近闲来无事，和翠翠学着绣花，绣得狗屎一坨，然后绣了个花的狗脖套，给泰平王戴了两次，可也就仅仅两次，还没戴多久，因为太丑了，但这皇帝是怎么知道的！
这样一来，就证实了一件事，一件她一直有猜测，却到现在才有些后怕的事实。
她知道这王府中绝对是有很多皇帝的人，但是如今看来，怕是她一举一动眨一下眼睛，都有人朝着皇帝报告。
这就有些吓人了，杜书瑶仔细回想了一下，她这脑袋能在脖子上待这么长时间，还真是狗屎运逆天，因为她每天的乐趣就是“虐待皇子”，皇帝几次三番对她露出杀意她总算是找到了源头。
杜书瑶战战兢兢了几天，每天疑神疑鬼，想起红轮来去无踪的诡异身法，她随时怀疑自己四面八方全都埋伏着死士，经常性地突然看向某个地方，却一次也没看到人影，简直要魔怔了。
不过这样几天后，她又变得佛了，左不过也打了很多次了，要是死也早就凉透了，她以后在外面收敛着点就是了，关起门揍自己的狗子在她的卧房里面，皇帝但凡不是变态，又能知道了？
再说她这几天也不舍得折腾泰平王，他老是吐血，虽然没有一开始那么大口，但是时不时地也要呕一小口的，杜书瑶甚至都有些慌了，这又不是女人每月流血还不会死，他这样呕血真的没事？
她拉着泰平王让太医检查了好几次，太医都说没事，加上他精神状态和食欲都很好，这才稍稍放心下来。
不过泰平王最近好忙，比杜书瑶忙多了，他每天泡完了药汤，还要被皇帝派过来教导他的人在一起呆好久，一开始泰平王很抗拒，杜书瑶要是不陪着，他就要威胁人要咬，但是对方太鸡贼了，弄了各式各样的肉干，杜书瑶眼见着自己的狗快成了别人的狗，跟着去了两天不去了，气呼呼地带着翠翠出府玩去了。
秋风落叶，湖上泛舟还是很有意境的，但是翠翠从上船就开始时不时地提起王爷，“也不知道王爷离了王妃，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发疯啊……”
杜书瑶本来就有赌气的成分，这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就好像你每天祖宗一样伺候的狗子，出外面人家给根火腿肠就跟人跑了，是一样一样的，根本无人理解她现在的心情，无人理解！
翠翠老是这样提起，杜书瑶把茶杯一摔，哼道，“你整天王爷王爷的挂嘴边，从前私下里都叫我小姐，如今小姐变成了王妃，怎么，现在谁是你主子？！”
翠翠根本也不怕杜书瑶，尤其是这段时间，杜书瑶比从前更加地平易近人，相处起来真的就像是家中长姐，全无主子的架子，谁家主子还让奴婢没事儿就吃零嘴呢？
所以翠翠只是说道，“自然小姐是奴婢的主子，只是奴婢见小姐那么喜欢王爷，王爷也这样离不开小姐，是为小姐高兴，现在王爷正在清毒的重要阶段，小姐当真应该陪在其身边，这样待王爷病愈，才会更加地感动，对小姐十倍百倍的好啊。”
杜书瑶知道翠翠也是为她着想，若泰平王当真只是泰平王，这种关键的时刻陪伴在身边自然是对的，可不是啊，杜书瑶知道泰平王只是她的狗子，他就算被训练得再像个人，这个事实也不会改变。
况且杜书瑶有个很别扭的心里，那就是她不太希望串串太过人性化了，这些日子他甚至已经学会给她倒水，蹲下给她穿鞋这种事情，而且好几天没胡乱舔她脸了，杜书瑶甚至有时候会恍然觉得，她在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同床共枕。
所以她也没说什么，只是从桌边站起来，拢了拢披风，走到船头，迎着秋风看着纷纷扬扬的落叶翩然飞舞，听着耳畔其它船只中传来的悠悠小调，却觉得很陌生。
她鲜少出来，还有串串陪在身边，所以来到异世界之后，对于这个世界的陌生感不是很强烈，但是这次一个人带着仆从出来，她才深刻地意识到，这不是她熟悉的世界，一草一木十分的陌生，就连串串也逐渐让她感觉到陌生，他已经有一只眼睛快要变成正常人的样子，杜书瑶害怕。
她怕串串穿的这具身体的主人，真的要回来，那她到时候该何去何从？
她怕串串争不过，又不能真的去干涉，她不能真的为了让串串占据这身体，去自私地干涉，她看着泰平王很快速地就能接受一切偏向“人”的行为，心里很焦灼。
这种焦灼让一向没心没肺的她竟然生出点怅然。
河面随着行舟荡开了圈圈的涟漪，水面上落叶随着涟漪旋转翻滚，两岸还有未曾来得及在秋雨中落尽的繁花，掩映在还未曾枯黄的叶片中，顽强地摇曳生姿。
翠翠跟出来，不知道自家小姐这是和泰平王在赌哪门子气，在她看来两个人如胶似漆地难舍难离……难不成因为最近莲花不在了，她带进府中那个花样百出的狐媚子真的勾动了自家小姐的心？！
翠翠顿时觉着她把握住了关键，那个男倌极其的不检点，扒着莲花还想攀上她家小姐，每日不是弹琴就是跳舞，要么便是假装落水，折腾得太过火，看着她家小姐的眼神也是毫无遮掩，翠翠几次三番地提议也像驱逐罗柳那样，将小春驱逐出去，但是小姐都说再等等不急。
翠翠这么一想，就开始盘算，她可是瞧着他们家小姐和王爷才是最般配的，旁的阿猫阿狗算什么东西？！
待她回去，必定要找机会将什么狗屁的小春赶出府去！
杜书瑶不知道这小丫头在想什么，主仆两个人站在船头，却是没有一个看风景，甚至没有发现岸边上什么时候同这游船同步的多了辆马车，车夫正是泰平王府上皇帝新派进来的教导泰平王的人。
“王爷，您别急，马上游船再过一段就靠岸了，到时候王妃自然就下来了。”
马车上面的人一边赶车跟着游船，一边用胳膊肘挡着马车的车帘，不让车里的人冲出来。
而不光他挡着，车里还有两个拽着的，泰平王刚才好好地在学习发声，这一回头看不见王妃，顿时就不干了，从屋子里跑出来转一圈没有找到人，更是彻底发疯，若不是他们几个身上功夫都不浅，怕是还真的制不住。
打听了之后，才知道泰平王妃出府游湖，他们几个见泰平王整个人都不对了，只好也带着他出来，好容易找到了，就驾着车撵船，心里复杂难以言喻。
不过车里泰平王发现泰平王妃之后，更是整个人躁动不安，他们只能是制住，谁敢真的动手，所以很快里面就有人被咬了，嗷嗷叫着下意识松开手，泰平王直接从车子里面冲出来，把车沿上坐着赶车的直接给撞车底下去了。
马车还在高速地行驶着，要不是这人及时翻身，险些就被车轱辘拦腰碾过，爬起来之后脸上还磕肿了一块，两片树叶插在脑袋上，狼狈极了。
而泰平王灵活无比，跳下车踉跄了几步，就开始沿着河岸跟着杜书瑶的船跑起来。
还“啊啊啊”地发出一些声音。
杜书瑶当然也听到了，只是她和翠翠侧头看的时候，刚好被她们并行的船只给挡住了。
“好像是王爷的声音。”翠翠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嘟囔道。
杜书瑶笑了一下，有些不开心，“怎么可能呢？他估计吃肉干吃得正开心……”没良心的狗子，有奶就是娘！
不过船只很快超过杜书瑶的船，泰平王还在岸边上跑着，蒿草很高，他跑得有些艰难，摔倒了，再爬起来，发冠都颠儿歪了，上气不接下气地喊不出了，急得呜呜呜在嗓子里面直叫唤。
杜书瑶听着有什么奇怪的声音顺着秋风飘过去，还有人似乎在喊，岸边上有人在跑。
但是好死不死的，她一转头，泰平王正好又摔了个跟头，整个人淹没在蒿草繁花里面，只看到草动，如同风拂过而已。
杜书瑶觉得自己魔怔了，竟然会觉得是串串来找她了。
但是失望地转过头后心里又酸溜溜的，一只狗而已，不是那种纯种的狗子，只是个串，亲人是亲人，但是谁都亲，根本也不可能跑出来。
她决定回去就不那么喜欢他了，罚他两天不许和自己睡！
但是就在这时，岸边上再度喊了一声，这次喊的是，“哎！”
杜书瑶再度循声转过去，就看到了一身华服，但是披头散发，正在岸边追着顺水而下的船只跑的泰平王。
那一瞬间怎么形容呢，反正杜书瑶欣喜的滋味和刚捡着串串的时候是一样一样的。
她连忙叫船只朝着岸边靠，但是这里不是停船的地方，很多船只上面都出来了人，朝着岸边看，议论纷纷的，大抵是没见过这样的疯子。
杜书瑶却笑起来，笑得特别的春花灿烂，甚至还小幅度地在船上蹦了下，对着岸边挥手，喊道，“你别跑啦！我马上就靠岸了！”
确实马上靠岸，前面不远就是岸边，但是泰平王是个一根筋，本来杜书瑶扔下他突然走了，他就害怕得要死，现在总算找到了人，又跟他挥手了，他激动得确实不跑了。
他脚步一停，直接纵身从岸边跳到湖里。
身后跟上来的驾车三人组，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躲藏在暗处的死士们也是反应迅速，于是初秋寒凉的湖水中，下饺子一样噼里噗通地一个接着一个跳下来，全都是奔着泰平王方向游的。
甚至有两个船只近的，也跟着跳了两个人下来，杜书瑶的船只正好这时候也被船撑杆别住，停住了，然后她紧张地蹲在船边上，看着跳进水中的泰平王短暂地消失了一瞬间，很快浮上来，一骑绝尘地朝着她的方向游过来。
所有人惊慌失措，只有杜书瑶嘴角笑意越发扩大，她知道串串会水，更知道他游得很快，眼见着他游到了船边上，她朝着串串伸出了手，看了一眼后面跟着的众人，有种自家狗子游泳比赛得了第一的骄傲感。
两个人的手在湖中抓紧，别着船只的撑杆撑不住，船只又开始缓缓行驶，杜书瑶拉着泰平王，在翠翠和船夫帮助下将他从水上拉进船里。
后面跟着的人松了口气，死士直接越出水面几下跳跃便消失了，那三个人却不敢掉以轻心，又不好上船，只能忍着冰凉的湖水，跟着船只的后面游，剩下两个好心的人也回到了各自船只上。
杜书瑶没心情去关心别人，她将泰平王拉进船篷中，循着个毯子把他包起来，他还是哆嗦得厉害，湖水太凉，今日还有风，这船篷四面漏风，若是穿着得当自然是凉爽舒适，可若是浑身上下过了一遍水，这船篷的作用就真是微乎其微。
泰平王瑟瑟发抖，朝着杜书瑶身边紧着凑，一双眼睛盯着杜书瑶一错不错，像个被遗弃过的狗子一样小心翼翼的。
杜书瑶此刻心绵软得不像样，也不顾泰平王通身湿漉漉的，把他抱进怀里，虽然这样想很自私，但是她的心里真的舒坦了，这才是她的狗子，谁也别想用肉干勾引走她的狗子。
泰平王哆哆嗦嗦。被抱住抖得更厉害了，更多的是开心，狗这个东西，是不会去怪罪主人的，无论主人打骂，遗忘，甚至是抛弃，永远都不会。
狗子只会在惹了主人不开心之后，哪怕根本不知道为什么，却依旧小心翼翼地讨好，无数次，从不会腻。
因为亲近主人的本身，就是狗子看来最快乐的事情。
泰平王循着杜书瑶的侧脸，试探着将鼻尖凑上去，伸出浑身上下唯一滚烫的舌尖，轻轻地舔掉杜书瑶侧脸上因为他沾染上的水渍。
而杜书瑶一动不动，甚至还把脸侧过去了一些，串串终于舔她了，他还是她的串串！
于是两只完美和好，瑟瑟发抖地抱在湖中心的小船里面，翠翠喜闻乐见地把船篷的帘子盖上，小小年纪，满脸老母亲的欣慰。
船只很快靠岸，靠岸便是一个水上山庄，吃喝玩乐于一体，正是这时节游湖落脚的好去处，翠翠说，这水上山庄，和湖另外一头的游湖场是一家，杜书瑶不由得觉得幕后老板还挺有商业头脑，这不就是低配版的水上乐园吗？
杜书瑶带着泰平王进到山庄，一身湿漉漉的，马上有人迎上来，引两人去了一间上房，一直跟着船只后面游的三个人也上岸，被引着各自安置下来。
很快有人送了浴汤进来，杜书瑶亲手把泰平王扒干净，塞进了浴桶，他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杜书瑶这才趴在桶边上，扒拉着他的脑袋说，“你怎么来啦？我就是出来玩一玩……”
口是心非说的就是她了，杜书瑶边说边笑，泰平王把泡得热乎乎的胳膊搂过来，杜书瑶嘿嘿嘿笑起来，翠翠端着洗漱用品进来，还以为撞到了什么好事，差点把手上东西扔了。
等到两人都重新洗漱好，换上了山庄提供的衣物，杜书瑶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带着泰平王索性在这里玩起来。
他们去了饭厅吃饭，看了赌博的地方，又听了小曲，杜书瑶还教泰平王赏了唱曲儿的小娘子，那小娘子发现砸她裙摆上的是银珠子之后，朝着泰平王媚态十足地飞了个眼，引得杜书瑶一阵发笑。
这怕是比媚眼抛给瞎子看还要没有意义，杜书瑶不由得想，除非这唱小曲的姑娘长着一个狗头。
但是想想又不行的样子，毕竟泰平王现在是个人了，而且他的行为也越来越像“人”，和狗子绝对不合适，可他也更不可能和人。
她不由得神色怪异地看了一眼泰平王，然后迅速把这个思想给压下去了。
算了吧，就先不惦记狗子的事儿了，她自己的对象都连个着落没有，况且现在的身份，怕是很难找吧，而且这古代的男的，三妻四妾的，她也不敢嫁啊，还有生孩子，没有剖宫产万一胎位不正……
越想越乱，杜书瑶甩了甩脑袋，捏起一块小糕点，递到泰平王的嘴边，他嘴巴闭得严严实实的，不吃这东西。
杜书瑶就很奇怪，人家的狗明明除了肉什么都吃的，但是串串不一样，青菜和肉类以外的所有东西，都要硬塞才行。
“吃！”杜书瑶又朝着他嘴边怼了下。
泰平王此刻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袍，长发因为没有干透，就只束了一半在头顶，剩下的披散在肩上，这张本就好看的脸，被衬得简直像个修道的仙君。
相反把杜书瑶还算不错的相貌给衬托得没了颜色，她心情微妙，这种狗都比你好看的心情，世界上没人能够理解，没人！
于是她偏偏就要看到泰平王不情不愿的样子，杜书瑶呲了呲牙，威胁道，“吃了！不然晚饭就是菜，各种菜，大萝卜，你最讨厌的苏子叶……”
泰平王听到了苏子叶，就老老实实地张开嘴，杜书瑶得逞地把小甜点塞进去，手动合上了他的下巴，然后手拄着桌子，看着他垂下眼，不情不愿地吃了。
她又捏起了一块递过去，泰平王翻了下眼睛，委屈巴巴地又用装可怜的眼神看了眼杜书瑶，但到底还是凑过来叼走了。
杜书瑶邪恶的小心思狠狠被满足了，拍了拍手，自己也吃了一块，然后撑着手臂继续看着大厅咿咿呀呀着她听不太真切的小曲儿，别提多惬意了。
然而她却不知道这一幕，正好落在了另一个人的视线中，那人气鼓鼓的两腮，到嘴边的糕点都不甜了，看着她和泰平王恩恩爱爱的样子，想起前些日子的羞辱，险些咬碎了一口银牙。
她不是别人，正是先前那个被杜书瑶命人叉出王府的于安青，丢人丢大发了不说，她被她父亲禁足了好久，这才出来没多久，约着几个小姐妹散散心，却没想到居然还能碰到泰平王妃！
而且她刚才听人说，有个游湖的女子夫君追来，还为她跳了湖，传言得十分引人羡慕，毕竟世间大多女子痴心，男子却鲜少为女子做出什么牺牲，她循着和她说的那对恩爱夫妻的方向看过去，就正好见着这一幕！
她道是谁，原来是失心疯泰平王做出来的事！
可是他这般瞧着，真真的玉树临风，坊间都传闻他已经大好了，确实看上去比上次在王府中见到要好得多，而且他竟是那般地纵容泰平王妃，连她隔着这么远，都能够看出他是不想吃的。
凭什么！
于安青手里的糕点捏得稀巴烂，旁边跟着她出来的小姐妹知道她性子不好，都不敢吭声，有女客的座位都垂着帘子，只有独属于这里没有帘子，泰平王竟也丝毫不在意自家王妃被众人窥视。
这世间当真有如此好的男子吗？
可是这般好的男子，若是失心疯治愈了，又是陛下心尖上的皇子，该是何等尊贵？
于安青有些痴痴地看着，杜书瑶还没发现自家的狗子被人给觊觎了，一直玩到了天色黑下来，才准备和泰平王回府。
不过在山庄门口小路上，她和于安青狭路相逢，杜书瑶见着她就糟心，于安青当下是不敢同杜书瑶造次了，可是害她丢了那么大的人，她始终咽不下这口气，她被婢女扶着从马车上下来，给站在马车门口的杜书瑶和泰平王请安，规规矩矩，“民女见过泰平王，泰平王妃。”
她说着抬起头，平日里明明是一身利落的衣裙，首饰也不怎么爱戴，但是此刻她一身在秋风中翩然如叶的轻纱裙，妆容更是柔美，和杜书瑶先前那几次见到的完全天差地别了。
她不禁多看了一眼，同时一阵风吹过，杜书瑶拢了拢自己的衣袖，有点冷……这人穿着纱衣，不冷吗？
于安青请完安之后还不走，慢慢地抬头，看向了泰平王。
杜书瑶正看着她呢，当然也看到了她的眼神直勾勾地奔着泰平王去了，心里狐疑了片刻，再看她矫揉造作的样子，顿时被雷得不轻。
妈呀。
杜书瑶强忍着没有当场爆笑出声，憋得脸都红得不像样，抿着嘴唇的样子像是强忍着什么，于安青看到之后会错了意，还以为杜书瑶真的中了她的计，敢怒不敢言！
一种报复的快感慢慢攀升，杜书瑶憋笑憋得肩膀都哆嗦了，于安青不能明目张胆地对上她，但是这样气气她也畅快极了。
何况泰平王要是自己被撩得动心，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反正她有哥哥撑腰，即便泰平王真的看上她，她哥哥也不会让她做侧室的！
于是于安青声音柔弱地说， “那日惹得王妃不高兴，是民女有罪，家中父亲已经再三训斥过民女，改日民女必定再次登门道歉，万望王妃海涵……”
她说罢，端端正正地见礼，杜书瑶此刻开了震动模式，还没忘抬手让她起身。
然后名场面来了，她起身之后，整个人“哎呀”一声，装着腿软，朝着泰平王的方向倾倒。
这是她小姐妹给她出的主意，于安青是真的就想气气泰平王妃，她生平第一次栽跟头，身份又没有她高，除了这种卑鄙的法子让她吃味，她实在是想不出别的了，其实本身对于泰平王并没有什么想法。
杜书瑶用看狗血电视剧一样的眼神看着她娇柔地倾倒，但是泰平王却没有像电视剧里面的男主角一样接住美人的投怀送抱，他直接抬手，还是拳头，一拳头怼在于安青的肩膀上，直接把装柔软来不及反应的于安青给怼得四仰八叉，翻壳的王八一样仰在地上了。
她是真的傻了，杜书瑶是真的没忍住笑出了鸡叫声。
憋了半天，一旦开始笑就真的忍不住了，她笑得弯了腰，好歹顾及点形象捂住了嘴，却噗噗噗地从手心传出喷笑声。
她还以为上次好歹浪费口水给于安青上一课，她能有点长进，没想到孤儿就是孤儿，肆意妄为习惯的人，没可能因为谁的几句话，吃了个闷亏就突然幡然悔悟了。
但是她应当是有史以来勾引人最最最失败，最惨的一个，不光勾搭的不是个人，还被怼了，是真怼，用拳头怼哈哈哈哈――
杜书瑶丝毫不同情她，在她的笑声中于安青像个变色龙似的，面色红了白白了青青了紫的，关键是装柔弱碰瓷这件事，要是敢这样对她的，是任何一个人，只要不是泰平王，她就有的闹了。
但是偏偏这人是泰平王，一个失心疯多年，举国皆知，虽然传言最近大好，可哪个男子会用拳头去揍投怀送抱的美人？
她在地上表情都狰狞了，刚才的矫揉造作一扫而空，瞪着笑得直不起腰的杜书瑶，把所有的怨恨和恶意都算到她头上。
她这边一动坏心思，泰平王敏锐地察觉到，他已经学了，不能汪汪叫，所以能动手的事情尽量不叫唤，他一脚就照着于安青过去了。
这次杜书瑶看到了，连忙喊住泰平王，“不行!”
泰平王停下，收回了脚，但是于安青却满眼惊恐，连忙朝着后面爬了点，她要是真的被泰平王揍了，不光不能还手，还没处说理，只能丢人现眼得更厉害！
于安青是专门给了钱让这条小路上没人的，她无论做什么，手下的婢女也从来不敢插话，此刻这简直像是她自己给自己挖的坑，若是那泰平王妃怀恨在心，泰平王那么听她的话，她便是要他揍自己，于安青也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但是杜书瑶却没孤儿于安青那么阴暗的想法，她只是觉得好笑，讽刺至极，原来不光现代有这种女人，因为一点点恩怨，就非要想方设法地去毁掉别人的安宁。
杜书瑶只觉得她可悲，因为在现代人们会谴责这样的女人，却不会真的怎么样，可是于安青这种性子，在这个朝代，很难有什么好的下场。
杜书瑶收了笑意，淡淡对她道，“还不起身，地上很舒服？”
她说着，转头上马车，再不肯施舍给她一个眼神，泰平王托着她的腰，等她上去之后，他也蹦了上去，翠翠一直在旁围观，心里唾沫都要把于安青淹死了，还想撬她家小姐的墙角，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杜书瑶上马车走后，于安青对着自己马车后面一直木桩子一样站着的婢女吼道，“还不滚过来扶我！”
那婢女赶紧过来扶她，却被她推得一个踉跄。
杜书瑶则是在车上，和泰平王面对面地坐着，捏了捏他的脸蛋说，“你这张脸实在是太有迷惑性了。”
于安青是和她结仇，为了气她企图勾引串串，可是串串要是哪天真的能完全像个正常人了，那么凭借他的身份和这相貌，绝对会有人想要争抢着嫁入王府。
杜书瑶觉得不行，不可，别说和她抢狗这件事，她……怎么看着一个人和串串凑一对？
先前她刚穿越的时候，自身难保，就算皇帝要给他娶侧妃，她也不敢管，但是现在她可以在背后搞小动作。
最简单就是要串串拒绝娶任何人。
串串最听她的话了，杜书瑶这么想就不担心了。
养宠还是要绝育的，上一世是因为串串从来不往母狗跟前凑，也没有到处尿尿，她才没有考虑，这一世……她怕是考虑也不能够了，皇帝要是知道会把她五马分尸的。
杜书瑶呼噜了下串串的脑袋，说道，“你以后给我安分点！不许出去勾搭小姑娘。”
泰平王这会儿特别地黏杜书瑶，因为先前她把他扔王府独自出来他怕了，所以马车没走一会，他就凑近杜书瑶身边，把她抱住了，从先的时候，他形态是狗，总喜欢把尖尖的下巴搁在杜书瑶的肩膀上。
但现在他这个形态，低头搭肩很别扭，杜书瑶在他面前有些小只，他们两个完全调换了大小。
所以他从身后抱着杜书瑶，将下巴搭在她的头顶上。
杜书瑶乐得有靠椅，就惬意地向后靠着，马车的小窗子被她推开，这会正是路过正街，这个时辰街上商贩没有收摊，点起了灯笼，酒楼和商铺更是廊下一排排的灯笼，虽然没有城市中的霓虹灯好看，但是这样从小车窗看出去，也是别有一番繁华盛景。
杜书瑶不由得想，穿越到异世，到了这样一个世界，她到底会经历一个怎样的人生？
此时的她只求着串串能够像人一样，一辈子陪在她身边，别叫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异世就好。
但她此刻，是真的想不到，在未来的某一天，她的串串，真的会像人一样地陪在她的身边，只是并不是她所能够想象到的方式。

第29章 他笑了3合1
回到王府已经很晚了，两个人在床上躺着闹了会，就很快睡着了。
杜书瑶半夜是被泰平王过热的体温，还有哆哆嗦嗦的凑近给弄醒的，他似乎很冷，整个人埋进被子里，抱着杜书瑶的腰还在抖。
杜书瑶醒后迷迷糊糊的，还以为他又不好好地睡觉，半夜三更地起来蹦迪，正要责怪他，拉开被子伸手摸了一把，顿时惊坐起来。
“你怎么这么烫！”杜书瑶摸着泰平王的脑袋，看他不正常潮红的脸色，拨了一下他的头发，又摸了摸他的脖子。
他身上脸上滚烫，但却没有一丁点汗，杜书瑶手指摸他脸蛋，他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然后追着她的手贴着，嗓子里也发出低低的呜呜，很显然难受得紧。
“你发烧了，”杜书瑶说，“肯定是跳湖的原因，到底天也凉下来，还吹了冷风……”
她赶紧将泰平王用被子裹起来，起身要去隔间叫翠翠，夜里虽然很麻烦，可也必须叫太医来看看。
但是杜书瑶一动，泰平王就吭吭唧唧地拉住了他，他也爬坐起来，抱住了杜书瑶，她腿都站到地上了，被泰平王从背后抱着，裹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两只腿耷拉在床沿，还有个脑袋做出无奈的表情。
“翠翠!”杜书瑶被搂着走不了，只能对着隔间提高了声音喊，“翠翠啊！”
翠翠睡得像个死狗，杜书瑶喊了两嗓子，没有招来翠翠，倒是招来了其她的婢女，还有……红轮。
红轮先婢女一步，在窗外问杜书瑶“王妃可有事要吩咐”的时候，杜书瑶抿了抿唇，吩咐道，“去把隔间那个睡死的丫头给我叫出来！”
有其她守夜的婢女进来，杜书瑶吩咐她们准备冷水布巾，又命其中两人去请太医。
而红轮很快去而复返，在外轻轻敲了窗子，说道，“禀王妃，那婢女并不在卧房。”
杜书瑶第一反应是她或许正好赶上方便？可是随即一想又不对，真的方便，也没有她招呼不回答的道理。
红轮很快为她解惑，“那小婢女不在房中，我的人刚刚回报，她在下人房。”
大半夜的跑下人房去了？
杜书瑶有点恼，却没有真心地责怪，翠翠的年岁小，虽然杜书瑶这身体年龄和翠翠差不多，可她心里年龄比较大，一直将翠翠当个讨喜的小妹妹看待。
杜书瑶只当是她和哪个小婢女处得好，去她那里睡了一晚而已，平日里她晚上基本上不会叫翠翠，小孩子睡不好不长个的，起夜还是想要喝水，她和泰平王都不会去使唤别人。
谁知道今夜泰平王就发了高热呢，杜书瑶只说道，“她是去找小姐妹了吧？你告诉让她快些回来。”
等杜书瑶话音一落，红轮在床边的影子旁边，又多了一个人影，那人影凑近红轮说了两句什么，便立刻飞掠而去，红轮则是再度对着屋子里杜书瑶躬身说道，“那小婢女怕是自己回不来了，也不宜搬动，奴已经命人去照看，王妃，您也做些心里准备。”
红轮突然这样说，杜书瑶心中就是猛烈一跳，这时候婢女正在伺候她穿衣服，太医要来，总不能不顾形象，可是红轮这样一句话，杜书瑶立刻僵住，脑子里瞬间闪过很多想法，两息过后，颤声问，“翠翠……为何自己走不回来？”
红轮是个行走在生死线的死士，从来不存在心慈手软这种说法，作为杨娄的刀，他几乎不会倾注任何的情绪在任务中，因为情绪，对于死士来说就是致命的。
他风刀血雨了半生，领命进了王府之后，却突然间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没有勾心斗角暗潮汹涌，从管事到奴仆各司其职，明面上主人不是泰平王妃，可红轮眼睛何等的毒，他何尝看不出，这府中的一切，都受着泰平王妃的影响。
她对待每一个下人都很宽厚，并不是像其他高门主母那样居高临下怜惜蝼蚁的宽厚，而是真真的将下人们都当做一起生活的家人一样，从无苛待，所有人各司其职都是真心实意，无论谁提出要走，卖身契从来不会被扣压，甚至还会给上一些安家费。
就连前些时日，从暗巷中夹带回来的那个妓子，品行恶劣生性好吃懒做，这段时间，却也已经开始收心，主动帮着做活，想要在王府中留下来。
她又是真心的爱护泰平王，虽然红轮早就看出，那其中并非男女之情。
这样一个生性纯真的人，红轮此生从未遇见过，以至于他和属下们进入府中这段时间，收到的全都是善意，多到让他们手足无措。
如果可以，红轮真的想要和所有王府中的人一样，竭尽全力地保留这简直世外桃源一样的净土。
可惜。
千万思绪，只在瞬息。
红轮片刻的心软迟疑，再开口，不自觉地放柔了声音说道，“小婢女身中数刀仅存一息。”
红轮说，“若王妃速度快些，或许还能见她一面。”
杜书瑶猛的一转头，婢女刚刚在她头上别了一半的珠翠，被她突然的动作给甩落在地，啪的一声，发出虽然很细小，却清脆极致的玉碎声。
杜书瑶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下人房，她身上并未能完全系好的衣袍太碍事了，半路中就被她扯下扔掉了。
而当她气喘吁吁地跑到下人房，见到一棵只被秋风轻轻一吹，就早早落秃的矮树下灯火通明地围了一群人的时候，杜书瑶脚步踉跄了一下，被一直紧随她身侧的红轮扶住，眼泪模糊了不远处的灯光，她甚至没有勇气再朝那里迈出一步。
红轮只伸出手臂让杜书瑶搭着，感觉到她整个身体都在颤栗之后，忍不住出声道，“王妃若是见不得……便不要勉强。”
杜书瑶却咬着牙朝前走了一步。
眼泪顺着脸上滑落，她只看了一眼，也猜出了到底是谁害了翠翠，这里是小春的房间前院。
杜书瑶拨开红轮的手，命令道，“回去看护泰平王。”
红轮迟疑一瞬，想说泰平王那里有比他还要厉害的高手看护，反倒是她这里，若是歹徒隐匿未走，才是最危险。
但是他对上杜书瑶泛红的视线，却没有迟疑，听从地放开她的手，假装朝着泰平王的方向飞掠而去，实则隐在暗中继续保护她。
杜书瑶这才咬牙快步朝着翠翠的方向走去。
人群在她到来后并没有马上散开，几乎是所有人都不想让杜书瑶看地上躺着的人。
王妃平日有多么地宠溺这个小婢女，他们都看在眼里，骤然间发生这种事，对于在他们心中一直纤弱温柔的王妃来说，太残忍了。
但是杜书瑶一步步靠近，拨开人群扑过去的时候，现场却没有她想象中那般惨烈，翠翠整个人被布巾裹着，深色的，像盖着被子躺在地上，看不到她身上的伤处，只是她身下四周的土地，在灯光下呈现比旁边土地暗一些的颜色，湿漉漉的土腥味在这一小片的空气中弥漫，呛得人无法呼吸。
她还吊着一口气，死活没有咽下去，是有人用内力护着，也是为了等杜书瑶。
她平日总是粉嫩的小脸惨白惨白的，杜书瑶这是第一次直面死亡，眼前几乎模糊不清，哽咽到只能发出一些细小的声音。
翠翠勉力睁着眼睛，眼中一直一团亮光，逐渐微弱，根本什么也看不清，但她就是知道来的人是谁，因为没人会这样温柔地摸她额头，待她比亲生的娘亲还要好了。
“翠翠，没事的，”杜书瑶轻声说着，手掌按在翠翠的额头上，“马上就好，我已经传了太医过来了。”
翠翠则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似乎想要从这布料包裹中伸出手，但是最终只是鼓起来一下就垂下去了，杜书瑶隔着布料抓住了她的手，翠翠眼睛转了转，没有什么聚焦，片刻后动了动嘴唇。
吐出气声，杜书瑶唔的一声握住了自己的嘴，凑近翠翠的唇边想要听她说什么，她真的很努力辨认了，但还是没能从微弱的气声中分辨出什么连贯的内容。
只听到了一个太。
太什么？
太疼了吗？
翠翠眼睛闭上，杜书瑶这才敢搬动她，抱住她的头放声哭了出来。
她们相处的时间不多，可杜书瑶是真心的喜欢这个小姑娘。
那么鲜活的一个小家伙，现在身上冷得像是一块冰。
杜书瑶无法形容她现在的感觉，她只是个普通人，到了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的金手指，甚至不熟悉这世界生存的规则，一步一步，战战兢兢的，甚至连活着都是侥幸。
可她还是忍不住恨起来，恨自己到底太心慈手软，没有在抓到证据前干脆利落地处置了小春，甚至恨没能迅速查出小春不对劲的让她暂且稍待的皇帝，甚至恨起了这个人命如青枝一样一折便断的世界。
她夜路被勒死，穿越到异世，甚至于穿成个半瞎子，夫君是个失心疯，等等所有事情，都不曾让她情绪崩溃，可此时此刻，她是真的撑不住，耳畔嗡的一声，便在被拉着起身的时候昏死了过去。
这一夜，整个王府兵荒马乱，先前那种平和安宁彻底被打乱，杜书瑶昏迷得很短暂，再醒过来的时候，情绪似乎被压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地方，开始堪称平静地指挥众人在府内追踪消失的小春。
命人将府中发生的一切传到宫中，自己则是陪在泰平王的身边，他的高热一直不退，施针也施了，药也喂了，但就是一直持续，太医们个个愁眉不展，彻夜开始尝试编写新方子。
翠翠尸身没有第一时间挪动，待到天快亮了，刑部主事带人亲自来到了府中，杜书瑶才将那现场交于他们，而黎明前最后未散的黑暗中，红轮来报，在泰平王屋内发现了小春的尸体。
他将手腕割开，血全都放进了泰平王平时泡药汤的汤池中，池水血红的一片，看着尤为渗人。
而刑部刚好仔细检查了翠翠身体，在她掌心发现了碎裂的玉佩一角，再检查了小春那边，一直折腾到中午，杜书瑶才得到了一个初步的结论。
“你说小春是个死士？”杜书瑶难以置信，看着红轮，“可是死士不是个个武功高强，他若是身怀绝顶武艺，又怎可能没人发现？”
红轮躬身道，“回王妃，死士分很多种，其中一种便看着像是寻常人，隐匿在各种人群中，有些甚至会隐匿几十年，发难之前很难被察觉。”
杜书瑶张了张嘴，红轮将一个小木盒拿出来，隔着一层布巾，递给杜书瑶看。
“奴属下有人善毒，说这口脂含剧毒，沾染上一点点，哪怕是在皮肤上，也能致死。”
“这是……在小春屋内发现的？”杜书瑶确实是见过小春涂口脂，但杜书瑶只以为那是他想要胡乱勾搭，才会这般，却没想到……
“难道他是想要害我？”杜书瑶想想确实，每每和泰平王在小路上碰见小春，他都各种花样百出地吸引她的注意力，她还一度为莲花不值，谁又能想到，小春竟然是不是男倌，而是个死士。
红轮继续说，“不然。”
“奴认为，他想谋害的是泰平王。”红轮说，“这种身上没有武功的死士，通常都是用毒，除了外物涂毒之外，常常整个人都是毒。”
杜书瑶看向红轮，红轮解释道，“已经命太医探查他的血，他死得有些奇怪。”
很显然，他是自杀，但死也要把血放满泰平王的浴池，这便是疑点。
很快太医查验的结果出来，他的血液中确实含毒，这种毒素很难用单一的药材效用去界定，因为这种血液中带毒，还能够好好活着的人，通常从小便是被当做药人养大的。
太医满脸的忧虑，“下官们正在对比毒性和药汤之间的作用，所料不错，王爷并未是因为染了风寒所致，怕是药汤中被掺杂了这种血毒。”
杜书瑶有些撑不住地支了下桌面，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王爷他可严重吗？！”
太医倒是立刻就道，“这点王妃无需太过忧心，血毒过重，人必死无疑，若是毒素真的十分霸道，那带毒人本身也活不成的。”
“只是若真的同药汤相互起反应，怕是要重新调配，重头再来了。”
杜书瑶并没有因为这种说法松一口气，她命人将这些发现书面编写迅速呈入宫中。
刑部的人全部检查过后，翠翠被挪换了地方，重新换好了衣服梳洗好，甚至上妆，就停在了王府无人住的别院。
她还有个母亲在世，正是杜书瑶这具身体的娘家，上次她这件事皇帝做主，发落了她的姨娘后，杜书瑶未曾再打听过，今次派人直接去尚书府中传信给那奶娘，也就是翠翠生母。
做完了这一切，杜书瑶身心俱疲，但是整个人却处在一种随时要昏死过去，却莫名亢奋到手都有些抖的状态。
她回到了房间，泰平王烧了一整夜，依旧高热不退，整个人都有些昏沉的样子，杜书瑶拧了个毛巾，坐在床边上，将泰平王的头扳到自己腿上，将凉毛巾搭在他头上。
对于发烧的人来说，冰凉的东西都会引起战栗，泰平王挣开眼睛，哆嗦了一下，睁开眼发现是杜书瑶之后，委屈得当场就眼泪就淌下来了，无比依恋地在她腿上蹭了蹭，那样子不用说，杜书瑶也明白，他在难受，在委屈她没有陪他。
杜书瑶从昨晚上开始，就根本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府中没有掌事，新来的那个多有不熟悉，太多的事情等着她定夺，杜书瑶根本连悲伤都无暇，整个人被架在一个很诡异的状态里面，脚都落不到地似的。
但是泰平王这样一蹭她，一委屈，她顿时感觉到了自己嘴里，包括舌根都泛着一股子苦味，嘴里还有难言的腥味，身体简直像是超负荷运动过，连骨头缝都疼着，手腕也不知道在哪里扭到了。
似乎这一瞬间，她所有的感官都在泰平王的依赖中回来了，她一脚踏实这人间，那些被架起来的悲痛和惶恐，全都回到身体里。
她终于忍不住，眼泪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泰平王的脸上。
泰平王被她砸得愣了片刻，忍着昏沉的头疼爬起来，下意识地想去舔杜书瑶的脸，却想起有人教他，那很脏，所以他抬手抹掉了杜书瑶的眼泪。
杜书瑶此刻脆弱得不堪一击，扑到泰平王的怀中，将头抵在他滚烫的肩膀上，双手抓着他的衣服，如同溺水之人抓着救命的稻草。
“翠翠死了……她还那么小，”杜书瑶哽咽的声音含糊不清，“你也中了毒，我没用，是我没用呜呜呜……”
“我谁也保护不了，”杜书瑶哭得额角青筋都抽搐起来，一夜之间，先前长得那些肉似乎都没影了，额头上薄薄的皮肤下，跳动的脉络，是一个女孩无能为力的自责。
“对不起……”杜书瑶说得很含糊，她并不需要泰平王能够听懂，她只是需要有人给她抱一抱，她的伤口也不需要谁来舔.舐，她只需要稍微靠一靠。
泰平王被抱着，他坐着床边上，烧红的脸上是茫然，却又像是懂了什么，他伸手像杜书瑶摩挲他那样，摩挲杜书瑶的头发，最后还是低下头，用眼泪舔掉她的眼泪。
咸的，和血的味道一样。
杜书瑶情绪没有崩溃多久，这是白天，她现在是王府里面的主心骨，她连哭都不能大声。
很快，她擦干了眼泪，用给泰平王冰脑袋的布巾沾水擦了把脸，将泰平王重新按躺下，又拧了毛巾冰在他脑袋上，她则是坐在床边上，除了眼圈和鼻尖有点红，看不出刚才那脆弱无助的样子。
泰平王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一错不错地看着杜书瑶，杜书瑶这才注意到，他有一只眼睛已经完全恢复成了人的模样，幽黑幽黑的，和她想象中的一样好看。
杜书瑶给他换布巾，露出额头，围在他脖子上，这地方动脉多，更利于降温。
接着挤出一个微笑，摸着泰平王的头说道，“别怕，太医跟我打了包票，你绝对没事，今晚，最迟今晚烧就退下去了。”
泰平王点了点头，还是直直地看着杜书瑶，杜书瑶手指在他的额头上慢慢地扫来扫去，这时候外面有婢女的声音，杜书瑶猛的一激灵，这声音……是莲花的。
“王妃，一整日了，您和王爷都该吃些东西了。”
杜书瑶豁然站起来，一股子无名火顺着她天灵盖朝上窜，她又忍不住怨恨，要不是她，要不是她被那个小春迷住，翠翠不会死，串串也不会中毒，一切都还好好的！
杜书瑶几乎是跑到外间拉开了门，但是在开门的一瞬间，她的怨恨就几乎散掉了，莲花又哪里知道小春是个死士，在府中那么久，她不是也没看出来。
她也是个被骗的傻丫头，也还很小，而且杜书瑶一见她的样子，发狠的话没说出来，出口却是，“你这是怎么搞的？！”
莲花消瘦得不像样子，但凡是露出来的皮肤全都是伤，指甲都没了几片，已经完全从个水灵灵小美女的样子毁掉了。
她甚至有一只眼睛，淤血严重，还有些睁不开。
她见到杜书瑶出来，直接“噗通”跪在门口石阶上，膝盖和地面撞击的声音，听得杜书瑶一阵牙酸。
她垂下头，开口道，“王妃莫要看了，免得污了王妃的眼睛。”
“是奴婢眼……”莲花哽了一下，说道，“是奴婢看错了人，是奴婢利用王妃心善，酿成大错，奴婢罪该万死，奴婢害死了小翠翠……”
莲花哽咽一声，“奴婢是来领死的。”
她说着，从袖口中掏出一把匕首，直接就奔着自己脖子上扎去。
幸好杜书瑶一直在盯着她，眼疾手快按住了她手腕，刀尖就只是戳破她脖子上的皮肉，血流下来，她抬起头，眼底受伤的红上积蓄了眼泪，晃动几下，杜书瑶几乎以为她要流下血泪来。
她死死蹙着眉，看着莲花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想必皇帝真的已经让她长了教训，况且这时候要她回来，必然是知道她定然会饶过她，杜书瑶看着莲花，最后轻叹一口气，说道，“王府中不能再死人了，孝布和棺木都已经不够了。”
莲花手一松，匕首掉落在地上，膝行两步，抱住杜书瑶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莲花回来，短暂跪在杜书瑶脚边崩溃过后，就比杜书瑶还像个机器一样，着手处理王府中的事情，她模样太吓人，就戴着面纱，好在先前积威尤在，府内下人们依旧听人差遣。
莲花一回来，杜书瑶肩头的担子就少了一大半，她总算是有时间坐下陪陪烧得糊里糊涂的串串，也抽空灌下了一碗粥。
不过泰平王和她一样没吃什么，却是不肯吃粥，杜书瑶好哄好劝的都不行，就连专门命人做的肉粥他也不吃。
好容易哄着劝着喝了两口，噗的一口粥中带血，又吓得杜书瑶魂飞魄散，好在太医来了，检查一番说是没事，粥还是要吃，吃些东西，才能够好得快，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快要天黑的时候，杜书瑶听着莲花报告府中一应事物，定下了一些必须由她敲定的关于葬礼的事情，还听了刑部那边差人递来的进展，翠翠身上的刀伤，看似凌乱不堪，像是被一个没有武功的人激怒之下胡乱捅的，但他们仵作刚好有武艺，看出了伤口虽乱，但内里太过利落，切口直上直下，甚至不用手扒根本看不出扎了那么深，很显然是无意识地灌注了内力。
这案情进展一传过来，杜书瑶顿时就懵了，原本翠翠那么晚因何去找小春，杜书瑶就根本想不通，现在又确定小春根本没有武艺的情况下，翠翠却是被有武艺的人杀死，很显然，杀死翠翠的凶手便不是小春。
莲花在旁，听了之后默默地垂下了头，一滴泪砸在她的绣鞋上，她其实就始终不肯相信，小春会杀人，还是用那种凶残的方式杀人，所以就连她向杜书瑶请罪的时候，也不肯说是自己眼瞎。
那些温情相伴过的日子，怎么可能是她瞎了呢。
他那么娇气，手上有个口子都要找她诉苦，在暗巷的时候，那么多次，莲花说要将他赎出来，他都只是笑笑拒绝，说不行，莲花姐姐，我会害了你。
莲花一直以为他说的是暗巷中赎人根本天价，况且没有权势根本不成的事情，现在却知道，他说的害，是这个意思。
莲花又想起，曾经问他为何会沦为奴，还被卖，小春只说是天生命不好，又说他其实曾经差一点就能跑了，但是救他的人是个屠夫，要他跟着他杀猪，他不敢。
莲花当时只当笑话听的，现在想想，一个死士却不敢杀生，拿着剧毒的脂膏却只敢用不痛不痒的血毒，死后还被人栽赃陷害，如何不是个笑话呢？
他们这些身不由己，生而为奴的人，谁又不是个笑话？
刑部的人走了，莲花也退出，杜书瑶愣神了好一阵子，觉着眼前的一切像是被一团雾气遮盖住了一样，她猜测翠翠是撞破了小春和人接头被害，刑部那边给的方向也是这个，但杜书瑶是万万想不到，她到底为什么半夜三更的不睡觉，偏要去那里？
她深深吸口气，又缓缓地呼出，到如今，掌握的证据只有这么一点点，似乎能够调查的方向又断了。
但唯一的一点很明确，那就是所有的目标都是泰平王，结合这段时间泰平王好转的传言，怕是有人不想看着他好。
杜书瑶在厅内又稍稍逗留了一会，这才迈着疲惫的脚步回到了里间，泰平王本来闭着眼睛的，看到她顿时又睁开了，眼中有因为高烧积蓄的生理性水雾，雾蒙蒙地这么看过来，加上那病恹恹的模样，很是可怜。
狗东西就会装可怜了。
杜书瑶只有在面对泰平王的时候，才会心中温暖，她做到床边上，外面天色黑下来，他换了药，杜书瑶伸手摸了摸，温度似乎降下了一些。
不像早上和中午那时候，要烧起来似的。
杜书瑶安慰了他一小会，莲花就在外面敲门，说道，“王妃，再进些食物吧，王爷也需要补充。”
杜书瑶应声之后，她便开门进来，将一直温着的米粥端来，放在床边的小案上，她朝外走的时候，杜书瑶也对她的背影说道，“你也吃些吧，府内这几日大部分事情都要依仗你了。”
莲花脚步一顿，稳了稳心神说话还是忍不住带颤，“谢王妃……”
杜书瑶听不得这调子，好像能够波动她也心酸的那根弦，低声道，“下去吧。”
莲花出去后，杜书瑶继续哄着泰平王吃东西，只不过泰平王很努力地配合了，小口小口的，咽得也很艰难。
他真的平时一点也不碰米，可他现在是人类的身体，生病了，就是要吃米粥才爱好，杜书瑶之后哄着，劝着，两个人分食一碗。
泰平王还是不怎么吃，杜书瑶是真的很累了，想要洗漱睡觉，根本不想哄他，但又舍不得在他病着的时候凶他，脑子里不知怎么抽搐，一闪而逝电视剧里面喂药喂粥的场景，自己吸溜喝了一大口，然后勾过泰平王的脖子堵住他的嘴。
泰平王大抵是被吓着了，粥渡得很顺利，她手指又在泰平王的喉结上勾了勾，他就咕咚，咽了一大口。
喂了两大口，足足有小半碗，杜书瑶擦擦嘴，看着泰平王瞪得提溜圆的眼睛，有些想笑，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尖，“行了，你不怎么烫了，起来漱漱口，我没嫌你脏不错了……”
两人简单洗漱后，杜书瑶就和泰平王一同睡下，不过杜书瑶一晚上睡得不怎么安稳，因为几次感觉到呼吸不畅。
她不知道的是，她睡着了之后，精神一些的泰平王却没睡，他在枕头上看着杜书瑶的侧脸，好久好久，撑着上身起来，用手指去戳杜书瑶的嘴唇。
软软的，像肥肉。
他歪着头，长发因为趴着披散了满肩头，乌黑顺滑，倒是和他从前总是油光水滑的狗毛一样，都很茂盛。
他近距离地看着杜书瑶，每天最喜欢的就是看着她，他想起杜书瑶喂他米粥的时候，似乎这像肥肉一样的软乎乎很好吃。
于是他倾身凑过去，贴了贴，舔了舔，又吸了吸。
一遍又一遍，好像什么味道都没有，没有掺着米粥好吃了，于是他吸了一阵子，就趴下了，继续看着杜书瑶。
杜书瑶白天的时候太累了，感觉到窒息，感觉到像是被苍蝇骚扰了，她也昏昏沉沉，睁眼看到串串，根本不觉得是他捣鬼，搂过来搓搓，就又再度睡去。
后半夜又沉入了梦中，梦到的都是她在上辈子的事情。
很混乱的，拼凑不出连贯的剧情，她不想念的人都纷纷出现。
一夜睡得可谓是十分的疲惫，杜书瑶第二天早上起来，都感觉自己这一夜白睡了，浑身骨头疼，肉也疼，脸色也很差。
好在好消息是泰平王好了，烧退了，清晨请脉的太医和杜书瑶都狠狠松了一口气。
今日是第二日，按照这里风俗，去世的人要停上三日，但是横死的不能等太久，杜书瑶派去找翠翠母亲的人传话回来，翠翠母亲在宴姨娘倒了之后便远走他乡，根本未曾告知翠翠一声。
于是杜书瑶便按照寻常规制，给翠翠寻了个还算好的地方下葬，通常下人死了，有亲人的亲人打薄薄棺木，没亲人的，一块席子卷了，直接寻了坑扔了，没有主子会管的。
但是翠翠出殡，是杜书瑶亲自送到了门口，莲花一直捧着牌位，一路送到了山上下葬。
至于小春，杜书瑶知道是莲花从刑部领了尸身，具体埋在哪里她没有过问，她不可能毫无芥蒂地也帮着小春下葬，毕竟就算是没能成功，他也已经用血毒害了串串一把，让他先前泡的浴汤，还有遭的罪都白费了。
将翠翠送走，杜书瑶命人封了下人房那边，将他们都迁到了王府其他的客院，一早上忙活完了，杜书瑶吃不下东西，席间就只动了几口，泰平王倒是恢复了食欲，吃得不少，看状态，再休整个一两天，就能重新开始治疗了。
午间的时候，宫中喜乐公公亲自来了一趟，安抚了杜书瑶，赐下了很多东西，又带了几个得力的奴仆过来，帮着收拾王府。
“王妃辛苦，”喜乐公公说话温软，调子就更尖锐，但是他真的鲜少和人这般温和地说话，此番事了，莫说是他，皇城中再无人敢看轻泰平王妃，昨夜事发之后杜书瑶种种处理手段，令皇帝十分满意。
“陛下国事缠身，无法亲自来，命老奴来宽王妃的心，陛下已经命人为王妃和王爷重新寻了府邸，待这两天休整过后，便可以搬过去。”
杜书瑶对于这种事情没所谓，但是王府中毕竟横死两人，皇上这样做也是维护，她不可能不领这好，便遥遥隔空谢恩。
送走喜乐公公，已经过了午时，莲花回来了，简单地向杜书瑶交代了下葬的事情，而后便去洗漱，交代其她婢女为杜书瑶送来了参汤，是她晨起时就叫人炖上的。
若是放在从前，杜书瑶肯定很欣喜，但是现在她当真没有胃口，汤放在面前，她则是手拄着桌面，闭眼捏着眉心。
听到面前的声音，她知道是泰平王，所以没有睁眼，但是片刻后，她下巴被抬起来，睁开眼正看到泰平王腮鼓鼓地朝着她的唇压下来。
这做法有点突然，杜书瑶没来得及躲，就被灌了满口苦涩但是香滑的参汤，泰平王还学着她的样子，修长的指尖轻轻勾着她的脖子，她没有突出的喉结，但是被勾了很痒，还是下意识地咽了。
嘴角流出了一点点，她连忙伸手用手背抹了下，正想问你这是干什么。
就见泰平王对她微微勾了勾唇。
他笑了。

第30章 不对呀
杜书瑶一时间有点被这个笑容煞到，很浅，很短暂，弧度也很僵硬，但是确确实实是笑了。
杜书瑶甚至也很快理解了这笑容中的含义，他高兴的仅仅只是她喝了一口参汤，他在担心她不吃东西，就像曾经她无数次哄他吃东西一样。
杜书瑶舔了舔嘴唇，接着也笑起来，对着泰平王说道，“你会笑了。”
泰平王的表情却很迷惑的样子，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尝试着再次勾起嘴唇，杜书瑶朝着他张开手臂，他就走到她的面前，任由她抱住自己的腰，靠在他的怀中。
杜书瑶这时候甚至觉得，她其实一辈子有串串就足够了，他暖心，一心一意都是自己，这样的家人，再多一个都是多余。
这凉薄的世道，比前世还要让她觉得人生艰难，这里的男人们三妻四妾习以为常的观念，也不是杜书瑶能够接受的，她就这样一人，一狗，过这一辈子，没什么不好……
杜书瑶头埋在泰平王的腰上，心中依恋的感情，其实比起前世相依为命更甚，串串现在是人形，她其实对于串串认知，哪怕无意识，也在逐渐改变，她现在对于他，更倾向于亲人，而不是宠物。
泰平王低头看了杜书瑶一会，手掌抬起来，放在杜书瑶头顶，像杜书瑶摩挲他那样，轻轻地摩挲。
这动作很轻柔，却给杜书瑶带来了极大的心理安慰。
她手臂搂得更紧，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嘴角也露出一点笑意，虽然带着些苦涩，但更多的是庆幸。
幸好啊，幸好她还有串串，她不是一个人。
王府在处理好了翠翠的后事之后，又因为莲花的回归，似乎重新恢复了平静，泰平王重新开始治疗，这一次简直乖得让杜书瑶难以置信，他不再像上一次那样挣扎，不会乱扑水，甚至在枯燥地和皇帝派来的人学习什么东西的时候，也不会动不动就要咬人。
杜书瑶一直陪着他，甚至连每日的例行转圈都不转了，杜书瑶根本不敢踏足下人房的小路，这王府中的景致，她也没法再心无芥蒂地观赏。
不过泰平王最近真的是越来越乖，大概是因为活动量不够，他就经常在院子里转圈，但是不会拉着杜书瑶出去。
他真的比以前聪明了不知道多少倍，好像他能够理解杜书瑶不想出院子的原因一样。
杜书瑶时常看着他会想，搞不好未来某天，他真的会完完全全地像个人一样生活。
不过这样的日子也没有持续多久，不出半月，宫中喜乐公公再度来了王府，并且带来了好消息，那就是陛下为两人寻的院子已经找好，就在临近皇宫的西街，房子已经收拾好了，这两日就可以收拾搬过去。
喜乐公公说，“那处是前朝一位解甲归田的老将军的住所，老将军一生征战，自带镇邪体质，那房中还存着许多老将军兵器与铠甲，王妃与王爷只管安心住进去便是。”
古代都讲究个辟邪，王府中其实若单单只是死了个下人，真的不必如此兴师动众地搬家，但翠翠和小春都是横死，杜书瑶是心伤，但皇帝宠爱泰平王，便是觉得不吉利，这也是寻常。
况且先前王府后巷是一条小路，路后便是树林，那地方算偏了些，主要是泰平王先前失心疯严重，经常会伤人，所以才会住得稍微偏僻些。
但现在不同了，在所有人的眼中，泰平王逐渐大好，虽然还是有些异于常人，却已经好久没有发疯过了，喜乐公公走后，莲花又仔仔细细地介绍了新府邸，据这府邸乃是历朝历代的大臣住所，四外皆是官员府邸，按律每个官员的府中都是可养固定数量的护院，这种地方，可以说是皇城中除了皇宫外最安全的地方。
杜书瑶经此一事，也对安全极其重视，府中哪怕有死士，但下人房那边如何也是顾及不到的，谁会平白无故地对下人下手？
若是搬进这里，也能安心一些。
他们第二日就开始收拾东西搬家了，有莲花操持，杜书瑶基本上只做主一些重要物件便可，剩下的时间都陪着泰平王。
搬家也很快，新府邸那边皇帝其实已经派人收拾好了，府内的下人先行去收拾妥当之后，杜书瑶陪着泰平王治疗过后，乘着马车在街上晃悠了很久，热闹街道嘈杂的人声，从没让杜书瑶感觉这么适时过，她真的就是很普通，甚至是连普通人的心理承受能力也比不上的平凡人。
淹没在这样的人间烟火中，她寒凉的四肢才能够得到温暖，杜书瑶拉着泰平王，在拥挤的街道上缓慢行走，泰平王无论在哪个摊位面前站定，表示出好奇的样子，杜书瑶就命身边跟着的侍女给他买下来。
一直到太阳偏西，身后跟着的侍女手中已经长长地拎了两串，杜书瑶这才和泰平王上车，一同朝着新府邸去了。
马车上，泰平王咬着包子，将包子馅挤出来吃了，包子皮啃下来扔在手中拿着的油纸包上，要是从前杜书瑶肯定要逼着他非得吃下去不可，但是今日却只是看了一眼，就纵容了他挑食。
泰平王一直用眼睛溜着杜书瑶，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干这事儿是不对的，他等着杜书瑶说他，杜书瑶却一直没有开口，甚至还宠溺地摸了他的头。
泰平王没有尾巴，他晃了晃腰，又想到晃腰也是不被允许的，就对着杜书瑶提了提嘴角，还把包子送到她的嘴边，肉馅最多的那边。
杜书瑶咬了一小片口，说道，“莲花说了，今日搬家，府内准备了很多好吃的，你少吃些，若不然晚上吃不下了。”
泰平王眼睛一只正常，一只还是狗眼，看上去很奇怪，但是他长得实在是俊，这眼睛也影响不到什么，听了杜书瑶的话，他点了点头，真的吃完了手中的包子，就不再吃了。
啃得乱七八糟的包子皮被杜书瑶接下来用油纸包裹了裹，然后搁在了马车里面的小桌子上，杜书瑶掏出锦帕，给泰平王擦嘴，又擦手上沾染到的油。
他手指格外的修长好看，骨节匀称，没有一丁点的茧子，虽然有些陈年旧伤，但放在现代一定是能够惹得女孩子尖叫的手，杜书瑶擦得仔细，没察觉泰平王什么时候凑近，等抬头准备再给他擦擦嘴的时候，泰平王的呼吸凑到她脸边上，慢慢地用鼻尖逡巡她的脸蛋。
杜书瑶痒，缩了缩脖子笑了下，但是泰平王却一偏头，含住了她的嘴唇。
杜书瑶瞪大眼睛，泰平王近在咫尺，也瞪着眼睛，吸溜一下，还吸出个响。
杜书瑶推他肩膀，将他推开之后，他还要凑上来，一脸的探究，他在奇怪，为什么这次吃了东西，这嘴唇上还是没有味道。
杜书瑶抬手按住了他的脸，阻止了他的动作，呸了一声，用布巾擦嘴后，无语道，“不许再这样，我这里没有好吃的。”
泰平王没有对这种事情执着，他就老老实实地点头，然后规规矩矩地坐着，片刻后又凑到杜书瑶的身边，将下巴搭在杜书瑶的脑袋上。
马车一晃一晃的，他闭上眼睛，惬意地含着杜书瑶一缕不平顺的发，用牙齿轻轻地咬，杜书瑶忍了一会，朝上拱了一下，把他脑袋拱起来，“你别咬了，断了好多啊，头油用了好多都梳不顺，老是有毛茬冲天，每天给我梳头的婢女都要哭了似的。”
泰平王一脸委屈，他没事儿就爱啃个东西，但是吃饭有定时，玩具也没有，咬个头发嘛，又被说了。
他又眼白翻着看人，然后竟然不黏着杜书瑶了，而是跑到旁边的软垫上趴着去了。
杜书瑶无语，伸手摸了一把自己脑袋上，湿了一块，好像又有头发被咬断了，她看着泰平王正要说他，他突然间又坐起来，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开始在杜书瑶脑袋上鼓捣，试图把被咬断的头发接回去。
杜书瑶簪子都被扯掉了，骂骂咧咧地捶了泰平王一下，但是由着他鼓捣，反正他的手很轻，不疼。
于是到了王府门口，杜书瑶已经被搞得披头散发，脑袋上被咬得小毛茬失去了头油的束缚，全都支起来，若是现在给杜书瑶一面镜子，她一定会发现，自己此刻就像个……直立的马桶刷子。
泰平王大概是怎么努力也没有能够接回去，伸手按其它的也按不下去，急得嗓子都开始呜呜起来，杜书瑶自己伸手摸了一把，然后莫名被戳中了笑点。
想起她曾经在夏天，有次串串得了皮肤病，她带他去剃毛，最后留了脑袋和四个爪子，生生把狗剃成了驴样，串串一开始大概还觉得挺凉快的，在路上也没见什么异常，但是走过一片水洼的时候，看见了自己的样子之后就疯了，自己对着自己咬。
杜书瑶当时一个人在马路上牵着一头驴……不对，是一条成了驴后发了疯的狗，遭受了惨无人道的围观，最后废了好大劲儿才把他从水洼扯回家里。
不过杜书瑶笑着笑着，笑容就突然消失了。
哎不对啊，怎么好像角色调换，她现在成了那个驴？

第31章 轰！二合一
杜书瑶意识到两个人现在似乎位置调换了，顿时就不干了，将泰平王推到一边去，然后气哼哼地渗水整理自己的头发。
泰平王手里还拿着杜书瑶被他咬断的几根头发，被杜书瑶凶了也不在意，朝后挪了一点，长腿还是从杜书瑶的身体两侧伸过，将杜书瑶用腿整个盘在身前的样子，这其实有点不太雅观，但两个人哪怕是现在闹着小别扭，也对这样的亲密无间习以为常。
杜书瑶整理自己的头发，试图把一些撅起来的按下去，但是最后失败了，生气地回头又揍了泰平王两下。
泰平王索性耍赖躺在软垫上，但嘴里还是叼着杜书瑶的头发嚼，好像那是什么人间美味似的，吃得可来劲。
最后在到达新府邸的前面，杜书瑶下车之前，要婢女进入马车，帮她整理了下仪表，这才带着泰平王一起下去。
门口的石阶看上去有些年头，边边角角都已经十分圆润，但是青砖被刷洗过，呈现出鲜亮的艳色，新漆好的大门浓黑如墨，门上牌匾也是崭新制作，只是杜书瑶不认识皇上的笔迹，看不出这泰平王府四个字，乃是出自当今陛下之手。
杜书瑶和泰平王到时，院子里几乎所有的下人护院都出来迎，众人脸上的表情都还算轻松，很显然这个新家，对他们来说也是满意的。
杜书瑶被莲花扶着，另一只手拉着泰平王，一步步上了台阶，在门口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股窥视，循着那感觉侧过头，就见隔壁原本开了一点缝隙的大门迅速关上了，动静还不小。
莲花及时地出声解释，“忘了跟王妃说，隔壁住的就是兵部侍郎。”
杜书瑶随意地嗯了一声，住的是谁她也无所谓，莲花见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才说道，“兵部侍郎家的二小姐，就是于安青。”
杜书瑶脚步这才顿了下，再度侧头朝着隔壁的大门方向看去，心里总觉得那门虽然关上了，但是门后仍旧有人在窥视。
这可真是孽缘啊。
杜书瑶只是稍稍停顿了片刻，就继续朝着新府邸里面走去。
这院中的格局，其实没有先前住的那处大，院中花草也甚为稀少，进门院子正中是一棵老柳树，足有两人合抱粗，但是不算太高，上面树叶也快要秃了，大抵是为了迎接新主人，系了彩绸，还在横生的枝杈上绑了秋千。
除此之外，几棵这时节正开得盛的花树，根系底下铺着新土，一看便是从别处移栽过来的。
除此之外，当真能够看出这曾是一位征战沙场一生未娶的老将军的府邸，再无一处春花秋月的精致，处处利落寂寥，就连回廊也无甚曲折，直直地镀着沉闷的暗色。
杜书瑶带着泰平王在新府邸转了一圈，比较让人开心的是在西面有个很大的演武场，地面平坦是青砖铺就，泰平王在上面跑了两圈，很显然是喜欢得紧。
杜书瑶见他喜欢，自己对于花草也无特殊的执念，便也对于新府邸一并满意起来，她倒是看上了这正房前面有一个细窄蜿蜒的小水池，用来养游鱼最最合适不过。
两个人在府内逛得要到天黑了，就一起用晚饭，晚饭刚刚端上来，就听闻下人来报，说是有人送了乔迁礼来。
杜书瑶还挺稀奇，毕竟她先前住的那个地方，可真的是从无人登门，唯一去的也就是于安青，没想到到了这里，居然还有人送了礼物来？
杜书瑶只问道，“可贵重么？”
莲花命人拿上来，当场拆开，倒不是什么很贵重的东西，是很精致的点心，杜书瑶这才点头，“这可以收下，至于回礼些什么，莲花便看着回。”
莲花领命下去，杜书瑶和泰平王继续吃晚饭，今天是搬新家，也算是冲散了这两天一直笼在心头的阴霾，杜书瑶确实怜惜翠翠，但是她转念一想，死亡或许并不是终结，她因为死亡来到这里，说不定翠翠也会因为死亡，去往另一个世界。
她那么好，也一定会投生在很好的人家，不必为奴为婢，肯定会过得很好。
这么想，杜书瑶便没有那么悲伤，她看着泰平王大口大口地吃肉，却一根青菜也不碰，打起精神来，又开始逼着他吃青菜。
她用饭的时候，是不用婢女伺候的，这会屋子里就两个人，杜书瑶给泰平王嘴里塞青菜，边塞还边说，“乖乖地吃啊，好乖乖，你现在是人的身体，光吃肉对身体不好的……”
泰平王倒也听话，主要是青菜和一嘴的肉一起咀嚼，倒也吃不出太大的味道。
两个人吃过晚饭，就早早地洗漱准备歇下，还别说，隔着一个回廊，就是老将军的兵器房，还有上过无数次战场的铠甲，真的挺有镇定作用，杜书瑶还以为自己换床肯定会睡不着，但没想到她头一沾枕头，就很快地睡着了。
但是泰平王却一直都没睡，他不睡觉的时候，就一直一直地盯着杜书瑶看，盯到睡着为止。
一夜无话，第二天杜书瑶起来，看着陌生的屋子，有片刻的迷糊，但很快想起来他们已经搬家了。
泰平王今早竟然是比她还先起来的，人已经没影了，杜书瑶起身之后。洗漱好了，在王府里面转来转去，最后在练武场找到了正在疯跑打滚的泰平王，地上兵器被扔得到处都是，虽说大部分尖端的都被包起来了，可到底也是铁器。
杜书瑶把他揪着回去吃早饭，但是在两个人早饭吃了一半之后，就陆陆续续地有人送来乔迁礼，都是当朝大臣，莲花忙活得脚不沾地，有些东西看上去贵重，就来询问杜书瑶是否要留下。
“但凡贵重的全部挡回去，”杜书瑶说，“想来是昨天搬家的时候，他们亲眼看到泰平王真的大好，这才回去送来礼物。”
杜书瑶对于这种人情，不想欠下，要她拿同等的东西去回礼，杜书瑶能做主，却不想做这个主，因为她在莲花离开的那段时间，上手接触账目的时候才知道，王府没有库房。
或者说，王府中的东西，并没有固定的，杜书瑶最开始想不通的时候，还以为王府亏空，颇为害怕，但是后来她观察过，她查阅过的账册，时不时地会消失，至于库房，东西更是几日一换，时常有马车自后门出入，她看过裹在黑袍里面的藏蓝色太监服，这才回过味，她们王府库房通国库。
杜书瑶当时心惊，但过后想想又很心喜，这就厉害了不是么，她花的每一分都是天王老子的钱，只要国不倒，她永远也不用担心什么庄田不收，店铺赔钱的事情。
杜书瑶闷声发大财，从来没表现出来过，她琢磨了，只要她不肆意挥霍，保持正常花销，皇帝就会一直保持这种状态。
所以她不收大臣贵重东西，也不做主动库房中贵重的东西，但既然搬到这里，也不好全部都挡回去，于是只捡着一些无关紧要的吃用收着，礼尚往来。
这番作为，很快传到宫中杨娄的耳朵里，杨娄听闻喜乐说了之后，顿时笑了，“这贼丫头，没人能鬼过她。”
他确实这两日盘算着为泰平王划封地，就算不急着出皇城，至少让王府中的进项自立，还有便是他一直利用泰平王府中转一些不太能见人的进项，毕竟他国库也不能只靠明账。
他还以为杜书瑶暂时没有发现异样，却没成想她不光发现了，还十分地配合装着不知道。
皇帝犹豫了一下，终究说道，“罢了，经纶到底还没有彻底痊愈，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我也能够多照看些。”趁着他还年轻，趁着他还是万民之主。
喜乐公公笑嘻嘻地说，“陛下说的是，老奴瞧着，王爷同王妃伉俪情深，即便是往后去了封地，亦能够相守相扶。”
杨娄看向喜乐，哼了一声，“你整日在宫中，又是在何处看的他们伉俪情深？到如今都未曾做过真正的夫妻，何来伉俪情深？”
喜乐脸上肉顿时一抖，“这这”了半晌，却说道，“两个小孩子，怕是都不会……”
杨娄也颇为忧愁，他这把年纪了，说来真的是第一次因为皇子这种事情忧心，通常他该忧心的是还未能够自行立门户的皇儿不要太胡闹，早早地弄出孩子，可是这泰平王因为身体的缘由，已然弱冠，还未曾学会做男人……
可这种事，他又不能过多插手，已经询问了太医，泰平王身体虽然毒素未曾彻底清除，却是完全正常的，鹿肉都送过了，难不成还要自宫中拨个教引宫女先行同泰平王行事？
皇帝尤记得自己年岁尚浅，不曾和宫女胡混，就被老皇帝派人教引了一番，到如今那还是噩梦一样的存在，他现如今看到那个已经成了嬷嬷的女人，还是腿肚子发软。
杨娄伸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这怕是也行不通，因为泰平王虽然确实是在好转，也已经找到了症结，可他据说除了泰平王妃，不让其他人近身。
算了算了，且等泰平王完全大好，再行考虑吧。
杨娄思索了片刻之后，又说道，“王府中的动向，若无特殊事宜，今日之后便无需传信回宫了。”
喜乐闻言瞪大了眼睛，连三下巴都抖出了震惊的浪，他料到那位泰平王妃，终有一天，是能够得陛下信任的，但是他陪在皇帝身边多年，见证他一步一步爬到天子之位，知他如何的多疑谨慎，却未曾想，皇帝竟会这么快就完全信任了泰平王妃。
不过再是惊讶，喜乐也只是垂头应是，而现如今在王府中的杜书瑶却不知道，她到此刻才算是真真正正地得到了皇帝的信任，等同于在这个时代拿到了无坚不摧的免死金牌，从今往后，她的一举一动，再也不会传到皇宫那位的耳朵里，而这天下午，喜乐还亲自来了趟府中，将一枚黑色令牌送到她手上。
杜书瑶也是第一次见到了，这王府中一直存在，却从没见过的其他死士，一共五个人，大白天也一身夜行衣，捂得只露两个眼睛，他们见了杜书瑶手中令牌，纷纷跪在地上。
为首的那个拱手道，“拜见主人，奴名曰，日蚀。”
接着他把蒙在脸上的布巾摘下来，杜书瑶扫了一眼，暗暗心惊，心说这死士难不成个个都是这般俊逸出尘？择选的时候难不成不论功夫，还要求品貌端正？
这叫日蚀的，长得剑眉鹰目，整个人像把开刃的利剑，横冲直撞进人眼里，这要是放在现代绝对能够当个明星没问题，不过杜书瑶看到其他死士全都将面巾摘下来，她这才心里哦了一声，心说原来不是看品貌的，她就在队伍中找到了个小方，脸方方正正的，像是用刀切出来的一样。
她心思短暂活络，很快叫这些人起身，红轮和他的人也都出现了，一同站在这王府中的练武场上，喜乐一直笑得十分平易近人，但是杜书瑶却很快收起了一些小心思，小心翼翼地应对这位爷，这可是皇帝身边的老人了，胖得两个人站一块似的，这样的体型伺候人肯定多有不便，皇帝还时时带在身边，显而易见，他有多么的得脸。
喜乐给了杜书瑶真正能够让这些死士赴汤蹈火的令牌，又说了一些场面话，这就准备告辞，不过这次他没有空手走，杜书瑶给他送了东西，喜乐走的时候，是眉开眼笑的。
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借花献佛罢了，是最近乔迁礼中的几种糕点，杜书瑶一个人吃不完，分给下人又不够，喜乐胖成这样子，不用说肯定是个吃货，在宫中虽说不可能吃不到好东西，但杜书瑶听说这糕点不是出自本国，见喜乐那样子，他应当是吃过，却不常能吃到的。
将人打发走，杜书瑶摩挲着令牌，令死士们都退下了，这才带着泰平王到廊下，两人坐在水边，小池子中已经买了鱼，时不时地有红色身影游过，微风吹来，这一刻是难得的宁静与安然。
不过这样安然的日子，第二日便被打破，第二日正午，杜书瑶派人去刑部打听了翠翠一事的进展，但遗憾的是先前的府邸反复勘察过，在这个没有监控，无法验证指纹，缺少所有先进手段的朝代，要找一个杀人凶手，且还不知道这凶手是不是个黑户的情况下，当真是难上加难。
杜书瑶心情正不好呢，就听莲花来报，说是隔壁侍郎家的二小姐，亲自带了乔迁礼来拜见了。
按道理说，是要提前递上拜帖的，但她没有递，杜书瑶也懒得应付她，就让她在外面站着，足足站了半个多时辰之后，莲花又来报，于家二小姐把礼物扔在大门上，哭着回家了。
杜书瑶躺在软榻上，枕着自家狗子的腿，听了这话，都懒得抬一抬眼皮，挥挥手，“由她去，若是她不曾礼数周全地先递拜帖，礼物也不够精细，只管扔出去。”
她现在有皇帝撑腰，隔了一天她才反过味来，那些死士现在不叫她王妃，叫她主人呢，这就说明皇帝已经把人给她了!
不过莲花却是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可是王妃，奴婢听闻，于大将军连胜数仗，就在这几日便要回朝受赏，这于家二小姐是大将军的心肝肉，实在得罪得狠了，奴婢怕……”
杜书瑶稳如老狗，淡笑着挥手，“他一个大将军，难不成还要与我一个后宅女人计较？”
再者说了，他若真的敢，杜书瑶怎么坑于安青的，就敢怎么坑死他，到时候扣他一个仗着功高震主肆意妄为的帽子，坑到他吐血。
再说了，他若是当真敢替于安青出头，杜书瑶就让串串咬他，见一次咬一次，他敢动半点，都算他出手伤人！
所以她心里稳得一逼，吩咐莲花无需留情面下去，便继续和泰平王享受悠闲下午。
不过未曾想的是，于安青似乎和杜书瑶杠上了，她第二次真的规规矩矩地递了拜帖，她带的礼物也算周到，杜书瑶无奈，这次真的找不到理由把她扔出去，只好懒洋洋地打起精神接这明显来者不善的客。
不过杜书瑶也不可能像应对其他人一样规规矩矩地在会客厅等她，只是随意地坐在廊下，正午这会气温回暖得厉害，她热得很，和泰平王两个人并肩坐在廊下，脚一起泡进水中，惬意地撩着水，时不时地还有不怕人的傻鱼撞上来。
于安青心里含着怒气进来，看到的就是这番场景，她在杜书瑶的面前就没一次占上风，她就是气不过，想要找回点面子，本来她哥哥要回来了，她府中堆积了的礼物成山，她今天是专门过来刺激杜书瑶的，她哥哥威名赫赫，连皇帝都多次夸赞她哥哥乃国之栋梁，她就不信，泰平王妃这次还不对她低头。
只是一进门，看到杜书瑶竟然赤脚在踩水，衣衫不整，神情懒散，丝毫不注重形象，简直……简直如那青楼妓子一般放荡，她咬了咬嘴唇，直直地站在不远处，请安的话在嘴边上，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每次见到这泰平王妃，永远都是这样子，她不守规矩，不像所有人一样围着她转，不像那些闺中女子和后宅妇人一样地怕她，还屡次让她这出了名肆意妄为的人吃亏，于安青心中不服。
她一个嫁给失心疯的后宅女人，虚顶着个王妃的头衔，凭什么比她还能过得肆意？
杜书瑶懒懒地用手挡了下太阳，侧头靠在泰平王的肩膀上看着于安青像个直立的蛤.蟆，两腮鼓鼓的就要能练蛤.蟆功了，不明白她为什么每次偏要来自己面前找罪受。
“你来啦，”杜书瑶对着身后莲花漫不经心地说，“给于小姐拿个凳子来。”
于安青气得真的脸都要青了，这便是连屋子都不打算让她进了，她冷笑一声，也不甘示弱，“王妃便是如此待客的吗？”
杜书瑶看着她身后奴婢手里提着的礼物，这算是很合她规矩的，不太贵重，便才会收。
但是此刻她笑眯眯地看着于安青，哟了一声说，“客人？难道于二小姐与我不是老熟人了？”
于安青甚至觉得杜书瑶每说出一句话，都能让她胸口更憋闷一分，凳子搬来了她也没有坐下，看着杜书瑶白得有些晃眼的脚，就当着她的面和泰平王的脚在小池里面勾来勾去了，她哪怕是向来肆意也被羞得红了脸。
“你……”不知羞耻四个字噎死在了泰平王越过杜书瑶看向她的眼神里。
于安青想招惹杜书瑶却自从上次，是真的怕了泰平王，她眼神闪烁，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一步，心中骂道两个疯子！
脑子一热，急得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我哥哥就要回来了！”
杜书瑶知道她翘着小尾巴，今天就是来炫耀她那个据说威慑边境的大将军哥哥，可是哥哥是哥哥，哥哥怎样跟妹妹有什么关系？又和她有什么相干？
杜书瑶都没有回应她，只是轻轻靠着泰平王，两个人一起用各异的眼神看向于安青，这院中的婢女和侍卫，也是一般地盯着她，于安青霎时间脸色更红，她觉得自己被当成了猴戏，当成了炫耀自己有糖的几岁小孩子。
顿时恼羞成怒，一跺脚，也顾不得礼仪，转身就跑了，莲花送她回来，说她又被气哭了。
杜书瑶颇为无语，这姑娘怕是脑子被他们家人给惯得退化了，她切了一声，对莲花说，“要府上众人都小心着，无事不要出府，买东西也捡在早晚，不要和他们有任何的接触。”
莲花心里一热，知道杜书瑶这是怕下人们被那跋扈的二小姐拿了把柄发难，于是立刻应下，又忍不住提醒，“可是王妃，那于将军是真的很护着妹妹的，甚至为她曾经被人说了一句不好听的，险些将一位世家子打残。”
杜书瑶无所谓地耸肩，“只管放心，他就算是长了三头六臂，也不敢帮他妹妹撑腰，撑到王府的后宅来。”
然后杜书瑶就发现自己真的天真了，因为几日后，府内上下倒是风平浪静，据说大将军回朝城中百姓挤满街道，他们则是谁也没有去凑那个热闹。
但是风和日丽，在隔壁那大将军回来第五天，杜书瑶和刚刚泡好药浴的泰平王在练武场玩没有尖头的射箭时，他们身侧的和隔壁相隔不远的一处院墙，突然刹那间“轰！”的一声。
塌了。
杜书瑶下意识地和怕声音的泰平王抱在一起，朝着坍塌了一地的墙面看去，就见一个身着软甲的男人，手上刚刚收势，然后在一片未尽的烟尘中，低低开口。
“抱歉，惊扰了王爷王妃，下官练武一时没能收住。”
杜书瑶：……

第32章 瑶瑶2合1
杜书瑶被泰平王搂进怀里，从他手臂的缝隙，看向站在坍塌一地砖石中，用不太恭敬的姿势行礼问安的男人。
她知道这世界很多人是有武功的，但是大多都是飞檐走壁，能出这样抓钩机一样效果的确实不太多。
那人没什么诚意地道完歉之后，烟尘散去，杜书瑶看清他的模样，他生得倒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好看，眉宇间纹路深刻，哪怕手里什么武器也没有拿，就那么站在那里，也给人一种随时要抽刀策马砍过来的样子。
据说这是东淳国百姓敬重的将军，每个女孩都有一个将军梦，但是杜书瑶却觉得，真的见了煞气四溢的大将军，倒是没有什么梦想成真的感觉，只是因为他眉宇间深刻的纹路，和他难掩狂妄的表情觉得不适。
杜书瑶没有开口说话，泰平王更不可能说，只是他抱着杜书瑶浑身紧绷，嗓子发出很细小的呜呜声，若不是这段时日，他已经逐渐人化，杜书瑶觉得他一定会汪汪叫出声的。
串串对人的情绪最为敏感，杜书瑶被搂得紧紧的，她知道这肯定是他在这于大将军的身上感觉到了恶意，她任由串串护着他，同时抚摸着他的后背，众所周知，无论主人多么的瘦小柔弱，对于狗子来说，都是它们最坚强的后盾。
这于将军的恶意也不难察觉，杜书瑶打量着他，阳光正烈，杜书瑶却瞧见于将军身后不远处的假山后面有人影鬼鬼祟祟，杜书瑶就料到是于安青搞的鬼，前些日子她专门来说，她将军哥哥要回来了。
杜书瑶只想着闭门不出，麻烦就很难找上门，这于将军再是护犊子，总不至于堂堂将军，要飞檐走壁地来行刺吧。
杜书瑶是真没想到，这于将军是个人形推土机，直接用内力把他们王府的院墙给轰开了。
她算是知道于安青的性子到底是怎么才会变成这个有娘生没娘养的鬼样子。
于将军站在那里，不咸不淡地说了那两句话之后，就站在那里满色不善地盯着杜书瑶和泰平王看。
然后在杜书瑶琢磨着怎么应对的时候，莲花带着人跑过来，直接提高了音量，对着杜书瑶说，“王爷王妃，陛下方才派人来问，在新府邸是否适应。”
杜书瑶知道她是扯淡，皇帝早就派了喜乐来了两次，没道理还要问适应不适应。
不过杜书瑶看如今这场面，倒是十分配合地从泰平王的怀中钻出来，整理了一下头饰，低头酝酿了一下，接着竭力忽视于将军久经沙场带给人的不适，轻蔑无比地看了一眼立在满地碎石块中的于将军，说道，“差人去回陛下，新府邸哪里都好，王爷也很喜欢，只是有些不长眼的蚊虫，偏爱拉帮结伙地来眼前晃悠。”
话说到这里，杜书瑶余光已经看见了于安青在假山后面藏不住，气哼哼地出来了，而于将军的脸色简直如同地狱修罗一般，叫人看了害怕。
但是她梗着小脖子，这时候气质必须拿捏得死死的，于是她继续道，“不过倒也不打紧，已然是初秋时节，天色就要转凉了，这些蚊虫不过也就是秋后草地里横行的蚂蚱，跳得越高，死得也就越快罢了。”
她说完之后，对上莲花都有些惊讶的视线，因为杜书瑶鲜少有这样尖锐的时候，就算那于安青再挑衅，她也都是能算则算了，今天也是彻底被惹毛了，主要这于将军把她的串串给吓到了。
这就算是触了杜书瑶的逆鳞，泰平王一直都有些僵硬，无比戒备地盯着于将军看。
杜书瑶伸手拉了一下泰平王，他踉跄了一下，好像还在害怕，又要伸手护着杜书瑶，杜书瑶见泰平王这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直接指着于将军那边倒塌的墙面尖声喊道，“来人啊，赶紧把这墙给我砌好了，结实些垒起来，可别让什么阿猫阿狗的钻进来了!”
这话说完杜书瑶一阵畅快，她又朝着那很显然要被气死的兄妹两人看去，阳光下被于将军腰上的一块玉佩晃了下眼睛，她又看了一眼，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面蠢蠢欲动。
但是仔细去捕捉，却又捕捉不到，索性看着这对兄妹堵心，转身就拉着泰平王进屋了。
于安青被气哭了，她从小到大，真的没有被一个人这么多次羞辱过，这次连她哥哥都不能给她做主了，于安青趴在自己房间的桌子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只要想到她要和泰平王妃一直住在隔壁，每天都能听到她和泰平王嬉笑玩闹，总是用那种散漫放荡的行为过得说不出多么惬意，她就气得心口疼。
凭什么！凭什么！
尤其是于安青哭完了，一出门，于将军满脸严肃地对她道，“以后莫要招惹那个泰平王妃，我近日才归，对皇城许多事情并不了解，需得谨言慎行，今日陪你胡闹，你可知我在那泰平王妃身边看到了什么？”
于安青哭得眼泪汪汪，“什么？”
“是死士红轮，”于将军说， “你可知那红轮是当今陛下亲信，皇城中或许还声名不显，但在外省，在边关，提起红轮无人会不知道。”
“这泰平王与泰平王妃，并非如你看到的那般不受重视，小妹，你切莫要信了谁的挑拨。”
“我听信了谁的挑拨！我屡次被那泰平王妃欺辱！哥哥你不帮我出气，竟反过来教训我！我不要理你了！”
说着将房门重新关上，“砰”的一声，把于将军关在了门外。
于将军名叫于兴怀，自小带着妹妹长大，他是个大老粗，对于娇娇软软的小妹妹，是真的不知道要如何才能照顾好，母亲死后，父亲多年忧思难解，不曾婚配，于兴怀把于安青交给奶娘，她却偏生爱跟着他这个哥哥。
于兴怀除了宠着，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小时候宠着，随她整日吃糖，生生将她牙给吃坏了，整夜疼得掉泪，于兴怀自己还是个半大小子，在护城卫中滚了一天，晚上还要抱着妹妹哄，真真是当成自己的孩子哄大的。
长大了，她骄纵任性，得罪了许多的权贵，于兴怀只能憋着一口气在边关挣军功，这许多年，他什么也不求，每每将小纸条夹在捷报当中，只求陛下庇佑他年纪尚幼的妹妹。
但是如今看来他的娇纵，到底还是让这丫头越发的过火，而且于兴怀想到方才那泰平王妃，便觉得一阵头疼。
他是被妹妹央求得不行，才看准了机会，只是想用这种办法吓吓那两人，听说一个失心疯，一个只是后宅贵妇人，吓吓想来便好了。
谁知他这一身血气，刻意地绷着脸，看上去连那泰平王都吓到了，竟也有吓不到的女人……
想到方才她尖锐的声音，和指桑骂槐的劲儿，于兴怀看了看自家小妹的房间，总是皱着的眉头竟然有松懈的趋势，嘴角露出从未有过的弧度。
自家小妹纵横皇城这许多年，看来如今是遇上了对手了……罢了，这次便不再让她骄纵下去，年岁耽搁到现在，他此次回皇城，便是要亲自为他小妹寻一户好人家托付。
边关刀剑无眼，于兴怀如今已经年近而立，这副身子骨常年征战已经落下了不少旧伤，还不知能够再拼多少年，父亲向来不曾操心这些，但于兴华却想要为于安青往后的人生好好打算。
只是这般性子，到底何种男子才能压得住啊。
于兴华陪着于安青胡闹了一通，被个后宅女人骂成了蚊虫，骂成了阿猫阿狗也不介怀，只是命人好生看着小姐，继而卸甲换上一身常服，去赴太子之约了。
杜书瑶以为这一对蠢到极致的兄妹还会找茬，但那墙头都垒上了许多天了，也没见推土机再给推倒了。
于安青也没再来找茬，杜书瑶又恢复了每天陪着串串治病训练，不过其他时间就在王府中无所事事的日子。
当然了，除此之外，她一直也没有放弃打听刑部那边关于翠翠那件事的进展，只可惜刑部悬案无数，除了那一夜得到的线索之外，再也没有查到什么新鲜的，就连小春的身份都没再查出什么。
杜书瑶有时忍不住心想，这若是在现代，肯定早早地便能抓住凶手。
但是日子总是要过，生活总是要继续，有串串陪在身边，杜书瑶至少没陷在难过的情绪中无法自拔。
而随着串串进入新的治疗期，他的行为也越来越人化，他们甚至开始教他提笔，教他行走坐卧的正确姿势，教他一些浅显易懂的书籍。
对于这些杜书瑶一开始觉得有点扯，毕竟真的能把一只狗教得口吐人言，和正常人完全一样？
但是这样的质疑，在某天，她正在秋末寒凉的水边站着喂鱼的时候，突然间屋子里泰平王拿着一张纸出来，那上面的字迹不再是鬼画符一样，虽然依旧丑得天怒人怨，依旧比杜书瑶写这朝代的字迹还丑，可好歹能够看清是一个字了，而且是不缺胳膊不少腿的字。
杜书瑶被泰平王从身后抱着，他双臂越过她的脖子将那张纸举到她的身前，这已经是第无数次了，每次他无论画了什么鬼东西，都是要第一时间拿给杜书瑶看的。
但是这一次杜书瑶勉力辨认了一会，还竟然真的认出了这个硕大奇丑的字――瑶。
杜书瑶这一刻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总之应该是开心的，但是却觉得心里酸酸涩涩的，这世界上，不，两个世界中，唯一会这样全心全意地惦记着她的，就只有串串了。
她嘴上露出点笑意，指着字迹正要夸奖两句，就听到身后泰平王，在她的耳边，发出了一声十分嘶哑，十分难听，甚至音都不准还九曲十八弯的，“药~~”
很多天了，泰平王都会反复地练习发音，但是杜书瑶从来都没有听到他发出什么真正能代表一个东西，甚至一个意思的音节。
她也不在意，毕竟串串的秘密，就只有她一个人知道，杜书瑶也不可能跟那些每日教他的那些人说。
但是此时此刻，杜书瑶却是如遭雷击，因为泰平王发出的第一个曲折的音节，若还能说是凑巧，那第二天听着更哑，更难听，却音准终于对了的，“瑶……”
却让杜书瑶全身跟过电一样，剧烈地哆嗦了一下，下一刻她直接把泰平王的胳膊从她身上甩开，猛的转身看向他，一连后退了好几步，好悬没掉进小水池中，勉强稳住身形，泰平王还要过来，杜书瑶满脸惊恐，立刻抬手制止了他过来！
她心脏砰砰跳得厉害，就算经历了穿越这样虚幻的事情，相伴自己多年狗子和自己一起穿越了，还穿成了人，这都还在能够接受的范围内。
但自己的狗子越来越像人不说，现在还口吐人言了，这就有点惊悚了！
其实杜书瑶对于串串越来越像人这件事，心里是有些抵抗的，只有一点点，却也切切实实是存在的，那么多年的人狗相伴，突然间变成人人，杜书瑶必须不断地去寻找曾经的熟悉感，才不至于把泰平王当成一个陌生的人来看待。
而此时此刻，她的表情甚至是惊恐的，串串会说话这件事……在他还是一只狗的时候，杜书瑶是设想过的，可那是小姑娘心里的童话，真的变成了现实是很惊悚的好吧！
杜书瑶抬手，制止泰平王朝前走，泰平王手上拿着那张纸，纸上是他心心念念主人的名字，但是杜书瑶这种突然间转变让他无所适从，他抿住了唇角上翘的弧度，动了动嘴唇，却终究死死闭紧，没有再发出任何的声音。
这样隔着一段距离，痴痴地看着杜书瑶，不敢向前一步，不知道她为什么不让自己过去。
他不知道，他此刻的眼神无比的哀伤，那是用来表达心里感觉的窗户，可那绝对不应该是出现在一个狗眼中的情绪。
他太“人”了。
杜书瑶惊恐地想着，会不会有一天，他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把泰平王完全地治好了，他行走坐卧再也不会像一只狗，他能够口吐人言和人交流，那他……还是她的串串吗？
会不会是串串的灵魂已经逐渐被侵蚀，会不会……
杜书瑶想到一半，泰平王突兀地松开了那张纸，跪在了地上，他仰着头，用那双一样的眼睛看着杜书瑶，眼中含着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水雾，而这水雾的由来，是他内心逐渐人性的情绪，这情绪的根源仅仅是杜书瑶拒绝他靠近。
这对杜书瑶来说只是一会，一个念头，对于泰平王来说，主人不让他靠近了，就是天塌了。
杜书瑶被泰平王的动作吓了一跳，正要开口，就见他弯下腰，手脚并用地朝着几步之外的杜书瑶爬过去，爬到她的身边，翻身，在她的脚下，露出柔软的腹部，用脸撑着她的鞋。
杜书瑶僵立得一动不动，泰平王已经聪明到了这种程度，甚至知道她为什么不让他靠近，所有又学着好容易改掉的狗的习性，躺在地上，嗓子里发出呜呜呜的讨好声，好让她能够再度接受她，只是眼角悄无声息没入头发的眼泪，在明晃晃地告诉杜书瑶，他不可能再做个狗了，他已经不一样了。
杜书瑶心如刀绞，她也不知道在悲伤难受什么，相处的姿势，相依为命的姿势，是没有那么轻易能够改变的，因为靠在一起久了的那块，就会失去御寒的能力，改变姿势，就是将那块脆弱的皮肉露出来，任凭冷风冷雨的吹打。
而接受自己的狗子变成一个人，也并不像电视剧里面演的那样容易，陌生感和别扭的五脏六腑都搅合在一起的感受，除了杜书瑶无人能够理解。
但她还是迅速地蹲下，伸手再度抱住了泰平王的脖子，将他搂紧怀里，不断地哄着，“不是凶你，是被你吓到了，也不是吓到，就是惊讶，惊讶你懂吗？学到了吗……”
她温柔软语起来，几句话而已，泰平王就回抱住她，轻颤着身体后怕地将头埋在她的怀里。
杜书瑶对着有些阴沉的天色，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把他拉起来，拍掉他身上粘上的土，他一直弓着身子靠在她的脖子上，杜书瑶拍着他的背，把他搂进自己披风里面，小幅度地左右晃悠着安慰他。
好一会，他似乎才好了，开始不老实地在杜书瑶身上乱蹭，又暗搓搓地在咬她头发迷恋她身上的味道。
杜书瑶沉默了好久，自我劝导，自我开解，最后开口说道，“你写得很好看，什么时候学会说的？”
泰平王将杜书瑶更抱紧了一些，嘴里叼着她的头发，在她看不到的脑后眼珠乱转，他知道杜书瑶因为他说话才不让靠近，这时候就装着没听见，把嘴巴都埋起来。
但是这个傻东西，再是长了人类的样子和心眼，本质上也是一只傻狗，杜书瑶好声好气地哄了一阵，他就抬头开始观察杜书瑶的神色，在杜书瑶再次温声要求他“再说一遍我听听”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晃了晃腰，没有尾巴实在是无法表达他想要邀功请赏的心情。
于是他再度当着杜书瑶的面，开口做个夸张的嘴型，然后说道，“瑶……”
杜书瑶还是忍不住浑身一颤，但是这一次她没有推开泰平王，而是张开手臂抱住了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飘地说，“天啊，感觉像是在做梦……”
她紧紧地抱着他，防止自己因为那点点抵触情绪，再伤到泰平王，也是不给自己退路，她必须得让自己接受这种转变，可想而知，他只要能说出一个有意义的音节，彻底会说话只是早晚的事情。
泰平王感觉她抱得那么紧，开心得不得了，不断地在她耳边低声叫，“瑶……瑶……瑶……”
杜书瑶彻底冷静地接受这件事，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长时间，第三天，她就能加入那些教泰平王说话的人队伍中，用绝对的主导能力，强迫本来有些艰难和抵抗的泰平王，一遍遍地练习，这倒是让教得人轻松了不少。
杜书瑶也很快在泰平王能够很平地发出两个连着声调“瑶瑶”的时候，把这个惊人喜讯送进了皇宫，只可惜皇帝激动地问传话的人泰平王会说的第一句话是不是父皇的时候，一颗老父亲的心被搓得稀碎。
他第一个字会说的，就是瑶，现在也只会说瑶瑶。
因为一开始将一些人的名字摊开在纸上，有人告诉他，瑶，就是杜书瑶，是他的王妃。
其实最初是要接触一些简单的，可惜他都不感兴趣的样子，教他的人这才尝试了下人名，而知道了杜书瑶之后，他就暂时不肯再看别的了。
皇帝心里咕嘟嘟地冒酸水，和喜乐冷嘲热讽了好久，到底还是命人赏了一大堆的好东西。
这已经是搬家以来说不清宫中第几次来人，左邻右舍的可都有眼线看着，一传十十传百，皇帝阵仗弄得不小，没有掖着藏着的意思，很坦然地昭告天下，这府内的是他的心尖肉。
很多人都想扒着，只可惜泰平王妃不参加皇城中官妇的聚会，据说大好的泰平王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于是一些人活络了心思，也只是送些不打紧的小东西，因为贵重了会被退回来。
杜书瑶一直就这样和泰平王窝到了飘起初冬的第一场雪，夜里寝殿里面已经烧上了地龙，杜书瑶和泰平王穿得很单薄，裹着一个狐裘，前后相拥着开了点窗子，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
杜书瑶整个人都被裹在狐裘之中，身后是一直将狐裘抓拢得严严实实的泰平王，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身后是温暖的屋室，怀中是彼此的温度，眼前则是洋洋洒洒的雪花，悄无声息地盖住廊下的灯笼，再被悄无声息地融化。
这时候还未彻底地冷下来，这场雪注定是存不下的，才刚刚落地，便已经开始融化，空气中传来的是湿润的凉气。
杜书瑶伸手要去窗外接一片雪花，却手才伸到一半，就被泰平王抓着重新按进了狐裘。
然后伴着这湿漉漉的空气，在她耳边轻声地叫了一声，“瑶瑶。”
带着一点点令杜书瑶有些心惊的嗔怪意味。

第33章 他们说
泰平王现在不仅仅已经能够说很多的音节，还能够像这样将一些情绪融进音节当中。
杜书瑶每每听了都在心底还是有一些别扭，但没有例外的，泰平王这样学会说话，学会沟通之后，两个人的交流更加地方便了。
泰平王的学习能力也让杜书瑶很吃惊，不仅是他不会再跑到练武场去疯跑，而是几乎大半天都埋在书房中去学习教导他的几个先生给他留下的作业，更多的是他随着身上的毒素清除，开始有意识地去学习身边的所有事情，甚至包括婢女每天做的事情，而且每每都学习得很快，现在他甚至能够给杜书瑶梳头了，就是那种在杜书瑶看来都很繁复的发髻。
他正在随着时间的推移，整个的气质都在改变，杜书瑶只能心惊胆战地看着，感觉着他越来越像个温柔至极的男人，就连笑起来都眼中含着水雾和春风一样。
杜书瑶不知道串串变成人是不是就是这样，但她每次无法适应，去尝试着试探的时候，得到的反馈都是只要她不愿意，他随时都能放弃他现在所知道的所有关于人的尊严，变回她想要的任何样子。
杜书瑶却开始有些无法忍受，因为一旦开始接受串串是个人，她就像是被割裂一样，无法再看着他为了讨好自己，做出狗的那种样子。
她也在不断地说服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去适应，但她也在不断地用一些过往的事情去试探着，以此来确定他现在这样，到底是因为穿进了人的身体，导致习性和智力发生了改变，还是串串正在被这身体原本的灵魂悄无声息地侵蚀。
想想都觉得有些可怕，杜书瑶看着外面的飞雪，第三次问泰平王，“你当时，是怎么跟着我穿过来的？”
这问题她已经问过了两次，第一次泰平王还没有会很多的词汇，没有办法回答她的问题，第二次，他的表情有些躲避，眼神闪烁，很显然是在回避那些记忆。
杜书瑶又问起，她太想要知道了，而且这也是测试泰平王的方式。
问完之后，杜书瑶就伸手将门给关上了，她转头，对上泰平王低垂的视线，太医说他的毒素已经完全地清除了，可是他的眼睛却没有恢复成正常人的样子。
相反那唯一一只看起来正常的，最近黑似乎又开始缩小，开始逐渐变得和那只狗眼的眼仁儿越来越像。
两个人拥在一个狐裘大氅中，身体紧贴着，对视了片刻之后，泰平王慢慢地勾起了嘴唇，冲着杜书瑶满含温柔和依恋地笑了一下。
杜书瑶呼吸短暂地滞了片刻，确实是她见着这样的串串，再也没办法把他和狗联系在一起，感觉到杜书瑶身上的僵硬，泰平王将拢着大氅的手搂在杜书瑶的腰上，将她紧紧拥在怀中。
“好。”他说。
杜书瑶僵硬的脊背在他温柔的摩挲下渐渐软下来，她知道他这话的意思，就是不再回避这个问题，要告诉她。
两人拥抱了片刻，就回到床边，面对面地坐在床上，泰平王这才开口，“我……咬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想怎么去形容，杜书瑶等着，其实差不多能猜测到，于是就接话，“你咬了当时攻击我的那个抢劫犯？”
泰平王连连点头，杜书瑶却心里有点难受，那条路其实每天晚上她都会带着串串去的，通常无论过了车，雨天打个雷，甚至有谁家动静大了一些，串串都会吓一跳，不是朝着杜书瑶身上蹦，就是紧紧贴着她，串串是真胆小得要死。
可那天晚上，它真的没跑，竟然咬了那个人吗？
两个人用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杜书瑶才终于在泰平王磕磕绊绊的，词不达意的表述下，知道了那天晚上，她被勒死之后的所有事情。
串串咬了那个人，咬死了不松口，但也被那个歹徒直接用刀捅了，犬类咬人都是咬脖子的，那人脖子生生被豁开之后，也没能活得了，一样地死在了她和串串的身边。
据说后来下了雨，雨很大，串串说他在天亮的时候才失去意识，也就是说，它在肚子被豁开之后，艰难地爬到杜书瑶的身边，一直在守着她，在大雨和失血中煎熬了一整夜，才最终死去。
杜书瑶总算是知道，它到底是凭借怎样的意志力，才能够隔着一个世界，追着她到了这里。
她将额头抵在泰平王的肩膀上，眼泪啪嗒啪嗒砸在他中裤上，他又开始慌乱，手忙脚乱抹她的眼泪，最后捧着杜书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脸，吸吮着她落下的眼泪，眼中满是悲伤的情绪，浓烈到杜书瑶看上一眼，就心脏剧烈地抽搐。
她紧搂住泰平王的脖子，肆意地哭了一场，把这些天来无法接受的别扭，还有各种猜疑和惧怕都发泄出来。
什么都不需要再去印证，他就是串串，除了串串，没有人能够形容出当时出事的地方，还有她那晚失去声息之后串串的恐惧和绝望。
任何的生物，对于死亡都是有感知的。
杜书瑶最后是哭得累了，窝在泰平王的怀里睡着的，他半靠着床边，眼睛和鼻尖都泛着红，杜书瑶像个婴儿一样地撅着屁股趴在他肩膀上缩在他怀里，他腿已经被压得酸麻，却舍不得把她放躺下，只是搂着她的腰背，低头看着她睡熟的小脸。
他不会形容心里这一刻的感觉，他只是特别特别地喜欢这样。
他要像那些人说的一样，变成他们说的正常起来，因为他们说，那样，就再也没人能够欺负他的王妃。
他甚至还不太懂王妃是什么意思，实际上过多过快的学习，让他无法适应，让他想要嚎叫，要跑出去，要吃很多很多的东西才能好受点。
可他知道他的王妃，就是怀里的这个人。
他们……他们说，他彻底“好”了，就没人能够再欺负她。
他混乱地想着，把手臂搂紧一些，他好害怕，害怕再回到那个大雨一直一直不肯停下的夜，无论怎么努力，她都不再睁眼的那个夜。
杜书瑶不知道一直快要天亮了，泰平王才把她放下，总之第二天早上起来，她眼睛是肿的，身上酸疼到不行，皱眉爬起来，就看到泰平王一瘸一拐地在拒绝婢女给他系腰带。
哦对了，还有个让杜书瑶忍不住啧啧的事情，那就是泰平王这几天开始十分排斥婢女的伺候，无论是洗澡还是穿衣服，杜书瑶甚至有一次看到他冲着一个小婢女龇牙，把那个小婢女直接吓哭了。
发疯的时候他不至于这样，没想到现在越来越人性化了，他反倒是开始不让摸不让碰了，杜书瑶忍不住又想起上辈子，串串看上去很温顺，又因为串得还算猎奇，所以白天的时候带出去，就很多想要摸的。
串串胆子小，又不喜欢让人摸，总是龇牙咧嘴，呜呜吓唬人，即便是不咬，也很让人畏惧，所以杜书瑶只好晚上的时候，才出去溜他……
“王爷……您系得不对……”那婢女也很无奈，泰平王不让她上前，自己警惕地盯着人家小姑娘，手上越忙越乱，系得乱七八糟的，朝后退还一瘸一拐的。
杜书瑶经过昨晚上，算是彻底放下了那点小别扭，只要串串还是串串，不是被别的什么人代替侵蚀，就算变成人有点陌生，她也还是能够适应的。
按揉着自己酸疼的地方，她歪头看了会热闹，终于开口道，“三红，下去吧，我来帮王爷穿衣。”
被叫做三红的就是被莲花新分过来伺候她和泰平王起居的小婢女，她很显然是个老人了，据说是宫中退下来但是不想嫁人的，先前在宫中伺候的是娘娘们，很得脸，这才托着莲花进了王府。
现在泰平王府可是个抢手的地方。
可惜三红这一身伺候人的本事有些无用武之地，泰平王像个刺猬，不让摸不让碰，泰平王妃伺候没两天，大部分活让泰平王给抢了。
三红感觉到自己的地位摇摇欲坠，她来王府几天而已，实在是太喜欢这里的氛围，一点也不想被赶走，还相中了一个王府中的护卫，但是主子不让伺候，这可怎么好啊！
她应声之后，有些忧心忡忡地出去，不过将烦恼同莲花说了之后，莲花却淡淡笑了下，她现在整日带着面纱，容貌已经毁了，一双眼中也时常积蓄着难散的忧伤，听了三红这担忧，摇头道，“你不了解王妃，既然许你进了王府，你便是王府中人，不存在撵出去的说法，只要你不生外心，便永远能够待在王爷和王妃身边。”
三红还是有些不放心，莲花看了眼屋内的方向，问道，“你在宫中都做到了庆妃娘娘的贴身大丫鬟，怎么不做姑姑，或者让庆妃给你寻个出路，偏生要出宫？”
三红提起这件事，有些讳莫如深，放在从前她是绝对不会说的，但是进了这泰平王府，简直像是进了安乐窝，她无意识地就放松警惕，最后还是很小声地和莲花说，“你且看如今后宫雨露均沾，但庆妃本性傲慢，留在她身边，怕是……”
她没将话说全，但是剩下的莲花也懂，毕竟曾经她也是在宫中伺候的，皇帝看似雨露均沾，对哪个嫔妃都格外地怜惜，但雨露均沾这件事的本身，看似有情却无情，这后宫多少年，包括皇后都算在内，泰平王生母去世之后，便再无人能多留一刻帝王心。
后妃们连斗都不知道斗哪个，无论何人承宠却无人再能成孕，皇帝进后宫的时间，甚至没有他和喜乐大太监在一起的零头多，已经有了皇子公主，亦无人偏受宠爱，连太子都不得脸，可见帝王何其凉薄。
这普天之下，怕是只有泰平王能够得一丝皇帝舐犊之情，若能进泰平王府，谁要留在妃嫔的身边战战兢兢？
三红年岁比莲花还大些，为人处世更加地稳重自持，模样美则美，却无甚特色，还惯爱低头，收敛自己的气息更是一绝，这也是在后宫保命的根本，因为但凡不是被猪油蒙心，都能知道，承宠并不是什么好出路。
莲花和她说了片刻的话，突然间道，“若不然，你同我学习着如何打理王府吧……”
三红眉梢一跳，她也不敢肖想这泰平王府的大管家位置，连连推辞，“不不不，莲花你误会了，我只是想要留在府内，做什么并没差别。”
两个婢女在外面聊天的时候，杜书瑶给泰平王系好了衣带，又环抱过他的腰身，给他系腰封。
但是杜书瑶给他整理衣领的时候，泰平王却突然间低下头来。
两个人的呼吸近得交缠，唇相隔不足一指，杜书瑶心里剧烈地跳了一下，忍着一巴掌抽开他的想法，问道，“你干什么？”
她已经明确地告诉过他，不可以再亲她嘴唇。
但是泰平王眼中神色很茫然，眨了眨眼，咽了口口水，然后有些笨拙地开口，“不……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第34章 瑶瑶~2合1
杜书瑶眼神不善地瞪他，他很快错开了视线，后退一点，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杜书瑶，一脸的无辜。
穿越了的这段时间，杜书瑶过习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舒服日子，现在泰平王突然麻烦起来，不让婢女伺候他自己，也不喜欢婢女伺候她，时常就要自己上手，但是他手脚大多时候是笨的，伺候得杜书瑶不舒坦了，杜书瑶就要拿他撒火。
泰平王却因此乐此不疲，无论杜书瑶是稀罕地摩挲他的头发，还是恼怒地冲着他皱眉，只要是对着他的情绪，他都很开心。
容易满足的人是最快乐的，泰平王虽然逐渐有了人智，但他的思想是很单一的，他的眼中也就只有杜书瑶一个，所以可以说他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讨杜书瑶的开心，简单到只要杜书瑶看着他，他就会快乐的地步。
经过那夜的沟通之后，两个人之间的亲密关系似乎更上了一个台阶，杜书瑶也更加地对他包容，日子在逐渐转凉的天气中，却变得越发温暖。
某天早上，天气回暖，本来都已经穿了绵的杜书瑶，在猛烈的太阳下又偷偷地脱掉了夹袄，和泰平王在练武场里面放风筝。
泰平王如今行走坐卧，经过这段时间的精心教导，已经彻彻底底地摆脱了狗子的毛躁，即便是极其开心的时候，就像现在，也只是一双湿润明亮的眼睛含着笑意，提着风筝的线兴奋地竭力压着上翘的尾音，一句句热烈又眷恋地喊着瑶瑶。
“瑶瑶……”
“瑶瑶看。”
“瑶瑶！”
杜书瑶被他喊得后颈皮一紧一紧的，主要是她从来也没想过，自己这在现代社会甚至有些乡土气息的名字，从一个人嘴里出来，竟然会有这么缠绵悱恻的滋味，好像泰平王他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不光是尾音，就连舌尖都是卷着的。
“别叫了我的王爷。”杜书瑶搓了搓胳膊，无语地看着他高兴得小幅度在地上蹦，因为是在家里，所以并没有穿得很正式，一身紧身的淡青色袍子，墨一般的长发用发带束在头顶，又从头顶散落满肩头，他一动，那头发和发带就跟着刷拉拉地在肩头缠绵，说不出的青春洋溢，翩翩俊俏。
尤其是对上他总是含着秋水一样的异瞳，杜书瑶发誓一辈子没有见过这么好看顺眼的皮囊，只可惜每次她被晃得有些心神摇曳的时候，都会垂死病中惊跳起，想到这美丽的皮囊下面是一直傻狗的灵魂。
“瑶瑶……”泰平王见她神色奇怪，不蹦了，而是慢慢地凑近她看，杜书瑶就弯腰朝后躲，“你别闹，听见没，要不然我……哎！风筝！”
杜书瑶指着因为线不好好拉正在急速朝下坠的风筝，对着泰平王吼，“掉了掉了！”
泰平王这才也急起来，不过他手里抓着线，越是撵着风筝走，风筝失去了束缚力，就下坠得越快。
两个人哎哎啊啊地一顿乱叫，然后风筝成功地落到了隔壁家院子里面的一棵树上。
而隔壁正是杜书瑶一直避而远之的于安青家，她索性劝泰平王，“别要了，我再给你画一个。”
这风筝上画的是个狗子，就是上个世界的串串，杜书瑶画了一早上了，泰平王高兴得不得了，但是这会眼见着在别人家的树上头，杜书瑶不想惹麻烦，就哄他说再画。
可是泰平王没吭声，嘴唇抿得紧紧的，走到墙边上，就隔着墙看着那挂在树梢的风筝。
杜书瑶当然不可能自己登高取下来，更不可能让泰平王取，见他着急又不舍的样子，只好随便对着一个方向喊道，“日蚀，去把那个风筝给王爷取来。”
杜书瑶知道有人整日跟着她和泰平王，只是看不到，也并不知道究竟在哪个位置，平时她根本也不会招呼使唤，很多时候，这些死士就像是透明人一样的存在。
不过杜书瑶话音刚落，眼前一闪，日蚀已经出现，躬身对着杜书瑶行礼，说了声，“是，主人。”
就立刻朝着风筝的方向飞掠而去，只是在杜书瑶眼见着他就要取到的时候，只见日蚀突然受到攻击，杜书瑶就见阳光下晃眼的长.枪一挑，日蚀一手拿着风筝，身子猛的像一片落叶一样一偏，朝着下面坠落下去。
接着便传来打斗的声音，由于上次这墙被推倒之后，杜书瑶就防贼一样，垒得特别的高，此刻隔着高墙，看不到那头打斗的情况，杜书瑶急得直跺脚，泰平王也踮着脚朝着那边看，但是很快，他似乎嗅到了什么可怕的气息，朝后退了两步，嗓子呜呜地发出威胁的声音。
杜书瑶听着刀兵相接的声音大得很，一着急只喊道，“日蚀，快回来！”
那边缠斗的声音却更加地紧密了，杜书瑶不用猜，也知道能够将日蚀缠住的，那院子里面除了那尊杀神于兴怀之外，别无他人。
而且能够惹得泰平王如此畏惧，也只有于兴怀。
都说狗子能够看到和人不太一样的东西，杜书瑶见着于兴怀，尚觉得他一身的血气，想来对于他，泰平王的感受更加地直白，所以才会如此的畏惧。
听闻他在沙场征战十几年，那定是杀敌无数，勇猛非常的。
可是事情到底是如何演变成这样的！
杜书瑶可不认为，训练再出类拔萃的杀手，能够战得胜沙场滚过来的将军。
她心里一急，也顾不得什么礼仪，只隔着墙喊道，“于兴怀，切莫误会，我只是命人去拾那落下的风筝！并无他意！”
但是她喊了两声，那边打斗的声音还是很猛，杜书瑶回头冲着在练武场外的莲花喊道，“莲花，去搬个梯子来!”
很快梯子搬过来，杜书瑶在一众婢女的搀扶下上墙，正见到那于兴怀一身煞气全开，枪尖指着已经被打趴在地的日蚀脖颈处，那脚也正踩在日蚀的腰腹之上，日蚀的嘴角已经溢出了一点血迹。
这野蛮的牛！
杜书瑶立刻尖声呵斥，“住手！”
那两人一同朝着这边看，日蚀便是伤了，却也竟将那风筝护得完好，见于兴怀一分神，立刻运起内力，抬手将风筝一甩，朝着墙这面甩过来。
只是这风筝飞到半路，于兴怀突然间一抬手中长.枪刚好擦着那风筝划过，纸张顿时传来撕裂声，日蚀眼神一暗，杜书瑶则是直接“哎！”了一声。
风筝飘飘然地落回这面，泰平王立刻捡起来，见到上面狗子已经一分两半，顿时嗷呜一声抱在怀里，满脸的心疼，本来就水汪汪的眼睛，更是像被水泡了一样。
他抬头看了杜书瑶一眼，简直像是在杜书瑶的心上扎了一管鸡血。
“你！你！”杜书瑶手扒着墙面，指着于兴怀气得面红耳赤，骂道，“你也算个男人！”
“我不过命人过去捡个风筝，你便下如此重手，还割伤了我的风筝，这世上怎会有你这般心思歹毒的男人，心眼可有针尖大吗？！”
于兴怀一辈子没有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过，上次还算含蓄的指桑骂槐，这次便是直白的骂人，他面色一冷，说道，“泰平王妃，你可知派私卫入别府探视，是何罪名？我便是将他斩杀在此，你又能如何？”
他说着，还直接将手上□□又向前一寸，顿时日蚀的脖子就被戳破了，血线顺着他的脖子流到衣领之中，本来就生气的杜书瑶顿时怒火升腾。
她手上在墙上扒了这一会，正好抓着了砌墙留下的碎石，直接徒手抠起来，径直朝着于兴怀的脸上砸去。
杜书瑶心里是有底的，于兴怀真的斩杀了日蚀或许没事，但他若敢动她这个王妃，这事儿就大了。
她这算是狐假虎威，但谁让这于兴怀太气人了，反正她也无需顾忌什么淑女形象，被人当做泼妇也没所谓，力道用得很足，打得也准，开玩笑，她从前训练串串，也是没少扔球的。
于兴怀这辈子所知道的最蛮横不讲理的，就是他的妹妹于安青，他绝想不到，还敢有人这样用小石子丢他，他一点防备都没有，反应过来后躲了下，还是被砸在了额角。
他错愕地看向杜书瑶，杜书瑶则是赶紧对着日蚀打手势――快回来！
日蚀也足够机灵，腰间弯刀狠狠在于兴怀的枪上一挑，接着身法迅疾地就朝着墙边掠上来。
于兴怀□□紧随而上，杜书瑶一把沙子下去，把他扬了个劈头盖脸，枪失了准头，戳进了墙里，可见若是戳在日蚀的后心，不死也是重伤。
如此歹毒！
她回头看了一眼，莲花和三红都在胆战心惊地抬手护着她，日蚀抹去嘴角的血迹，按了下心口，看样子是受了伤，泰平王则是抱着风筝，小嘴撅得老高，就差落泪了。
自家人被欺负成这样，不能忍！
杜书瑶顿时抓起墙上的土，一顿朝着于兴怀扬，扬得他连连后退了几步，皱眉看着她，似乎在呵斥她怎的如此泼妇。
杜书瑶却是瞪着他，说道，“我不过命人去你府上取个风筝，你便说我命私卫窥探你府邸，我想请问，大将军，你府上到底有何可探查？是探你那八百年不升官的老父亲，还是探你那一把年纪嫁不出去的妹妹？”
杜书瑶哼了一声，“你还是觉得，我命人探的是你于大将军？你多么英俊潇洒惹得满城掷果盈车，还是你有什么事情不能为外人道？！”
于兴怀呸呸吐了嘴里的沙子，又拨了拨自己头发，“王妃，你这是强词夺理，你府上私卫过界，我在自己院中，竟还处置不得？”
“我都说了，不过取个风筝，你便如此不依不饶，左邻右舍，几乎公用一墙，你前几日将我院墙推倒，我没将你斩杀在这边，看来是我不对了。”
杜书瑶说，“我府上私卫过界你要斩杀，你这堂堂大将军破墙而入，怕是斩杀都不够，按律是否当五马分尸？！”
于兴怀张了张嘴，杜书瑶又说，“你跟我谈规矩，谈礼制，可以啊，你可知你那个蠢妹妹人前人后冲撞了我多少次，当初来我府中撒野，将垃圾扔在我王府大门，我没按律让她下大狱，是否让将军失望了啊！”
杜书瑶抻着脖子，喊得声音尖利，于兴怀抿紧了嘴唇，眉头皱得死紧，他确实是听说过安青得罪泰平王妃的事情。
见他似乎哑口无言，杜书瑶又说，“你不过就是想要替你那蠢妹妹徇私，心思歹毒至此枉为男儿一场！还将我绘制了一整个上午的风筝撕裂，你且等着！把你那蠢妹妹看好了，待我再抓着她的把柄，定然按律严办！”
于兴怀张了张嘴，杜书瑶却呸了一声，已经下了梯子。
他灰头土脸站在自己院中，竟然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私卫越界，是可斩杀的……而且他不过一时手痒，见那私卫身法卓绝，想要切磋几下，并未下重手。
但很神奇的，一通歪理邪说，他莫名地就觉得那泰平王妃骂得句句都对……她牙尖嘴利得很，连个插话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杜书瑶下了梯子之后，脸色还不好，尤其是见到被撕裂的风筝，想到先前忍让多回于安青撒野，就一阵的意难平。
日蚀跪地谢罪，“是奴无用，主人责罚。”
“不关你的事，是我要你取风筝的，”杜书瑶说，“一力降十会，那牛一样的体格你打不过也正常。”
杀手身法再诡异，也抵不过沙场十几年。
“别伤心了，待我回去再给你按照这个，画个一模一样的……”杜书瑶拉着泰平走，还没忘了回头对莲花说，“给日蚀弄些伤药，我记得库房有那什么化瘀丹的，给他吃两个。”
莲花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神色奇怪地看了眼日蚀，小声道，“王妃仁慈，你真好运气……”
那化瘀丹，名字虽然平平无奇，却乃是太医院用了百多味药材，繁杂的工序淬炼而成，乃是给前线将领危机时刻保命用的，先前当成糖豆给泰平王嗑就算了，现在连个低贱的死士，也能因为一点小伤吃上这等金贵的药。
日蚀当然知道那药多珍贵，本该是一辈子也轮不上他这等低等人吃的。
却没成想，他的主子不仅亲自救他，还要赏赐给他这么珍贵的药。
他看着杜书瑶的背影，心绪翻涌，红轮当时在他进府的时候说，这泰平王府是个消磨人意志的地方，他还不信，可他现在就觉得一阵手软脚软，曾经训练，被野狼撕咬到几乎开肠破肚都没觉得疼过，现在却忍不住去捂心口这点小伤了。
杜书瑶带着泰平王走了，下人们自然就散了，不过他们没人知道，一直没走的，并且把一切都听到耳朵里的，还有隔着墙壁的于兴怀。
杜书瑶骂他是牛，还有因为和他交手，就赐那死士两粒化瘀丹的事情，也被他听进耳朵，许久站着都没有动，眼中神色晦暗不明，那东西，在边关万金难求，一个失心疯的王妃，却能随手赏人，怕是这皇城中一些传言，并不如他了解的那样。
当夜，他便趁夜出去了一趟，天亮才归。
而杜书瑶不知道这所有人的风起云涌，只是帮着泰平王重新画了一个，更精细，更大的狗子风筝。
那个撕裂的也粘上了，被泰平王珍而重之地挂在了墙上，杜书瑶看了几眼，丑得要死，直想捂脸，她又不是美术生，画出来的东西顶多是能看出是个狗，带着一些串串很明显的特征而已，泰平王却当个宝，喜欢得恨不得时时抱着。
杜书瑶见他这么好糊弄，哭笑不得地摸了摸他的长发，还捏了下他脸蛋，“你其实也不必再好到哪里去，便是一直这样，我也很喜欢了。”
泰平王听到喜欢，就笑起来，他自从学会了笑，各种各样的笑，从来也不会对杜书瑶吝啬，面对旁人还是一样的冷脸，但对着杜书瑶，几乎只要对视，他就是笑的。
杜书瑶捏他脸蛋，“这么开心啊，那晚上少吃点肉多吃点菜吧。”
泰平王的笑容逐渐僵硬，杜书瑶又哈哈笑起来。
这件事看似这样过去了，但其实没有，有句话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句话是讽刺女性的，杜书瑶一直嗤之以鼻，但这回被惹毛，她真的不介意把这话发挥得淋漓尽致，毕竟别的好说，欺负她的狗不行，泰平王怕于兴怀，杜书瑶就单方面认为，于兴怀吓唬她的狗，也不行。
于是，在三日后，这天是微风徐徐，正好朝着隔壁吹，斜方向吹，杜书瑶命下人在练武场拢了火堆，用湿柴盖上，上面装模作样地放了一只鸡，而后开始让下人们顺风用大扇子扇。
隔壁于安青被呛得泪汪汪，连于兴怀也有点吃不消，但是于安青要来算账，于兴怀莫名就想起泰平王妃先前威胁他的话，“看住你的蠢妹妹。”
他是真的被威胁到了，因为妹妹是个什么德行，他再清楚不过。
好容易把于安青拦下了，心想着忍忍就过了，却等到第二天，风向还是这个风向，烟笼罩整个侍郎府，里面的人苦不堪言，于侍郎是个包子性情，索性找理由去老朋友家里住了，还劝慰自家两个小的，“别招惹泰平王。”
他虽然不求上进，但为官多年，伴君左右，最是了解当今陛下，帝王看似薄情，却独独对泰平王生母念念不忘，死人是永垂不朽的，若不是当初泰平王年幼患上失心疯，只有一些老臣才知道，当初拟下的圣旨就差宣读了，太子人选可不是如今的太子。
而这许多年，当今太子不受皇帝宠信，太子之位看似稳稳当当，可泰平王一日胜过一日的恢复，偏得帝王心，这之后的事情有谁能够料得到？
这皇城之中，精明人多得是，于兴怀哪怕不善揣测帝心，回来这许多时日，也不是没有听到一点风声的。
所以哪怕于侍郎不说，他也准备忍了。
只是他真的低估了杜书瑶被惹毛之后的下场，而且偏生的天公不作美，一连几日，都是那个风向，于安青气得咬牙切齿，有次都冲到了泰平王府门口，生生被于兴怀拉扯回去了。
而杜书瑶这日正在放烟，于安青忍无可忍，便隔着墙喊道，“王妃，你日日如此，就不怕改日转了风向？！”
杜书瑶和泰平王在放风筝，闻言嗤笑，“转了又如何呢？你若也敢学我，我便带着王爷去宫中面圣，同陛下说府中乌烟瘴气，王爷身体虚弱，承受不住，陛下对王爷疼爱入骨，怎会不同意我与王爷在宫中小住几日？”
言下之意，就是你敢学我，我就去给你告黑状！
于安青气得当场大哭，杜书瑶却靠在泰平王的肩膀上，感觉自己这是人仗狗势了。
不过没关系，她仗得很开心，就要一举让隔壁那两兄妹，再也不敢招惹他们才好，杜书瑶不怕于兴怀，因为他是将军，早晚要回边关的，至于于安青，她早晚也是要嫁人的，到时候婆媳关系相夫教子就够她焦头烂额，她还有什么心情惹她？
再者说了，她好歹是个泰平王妃，只要于安青不是嫁给皇帝老子，以后见她都得矮一截！
所谓有恃无恐，大抵就是如此了。
只是杜书瑶这般野蛮了几天了，消了气就算了，风向转了之后，于家两兄妹到底也不敢学她放烟，杜书瑶这口气出了，神清气爽，继续在泰平王府窝着。
只是她没想到，没两日，皇帝便要单独召见泰平王。
这本来是必然的，现在泰平王已经可以和人基本沟通，只要不说太艰涩难懂的，他都能接上。
他进宫那日，杜书瑶再三叮嘱，要他见了皇帝，必然要表现得亲近，又不可过火，说得嘴都酸了，才心惊胆战地把他送上了进宫的马车。
杜书瑶只祈祷皇帝就算被泰平王惹到不高兴，也别怀疑他不是自己儿子就好，毕竟从前的泰平王照现在看来，是真的消失了，杜书瑶没什么信心能瞒过皇帝。
不过战战兢兢的一整日，待到晚上泰平王回来的时候，杜书瑶见他身后跟着的一堆奴仆和整整一马车的赏赐，就知道这事情成了。
她欢喜得很，叫人收了东西，晚上仔仔细细地询问了他在宫中的事情，串串却说，他几乎没有和皇帝说上两句话，因为他只是叫了一声父皇，杨娄就哭了，匆匆地进了里间，接着吃了一顿饭，之后就是要其他人陪着他玩了。
杜书瑶听后心放在肚子里，当夜睡了到这异世以来最安稳的一觉，简直觉得两人前途一片光明。
不过第二天清早上起来，杜书瑶听闻莲花说，于兴怀携于安青来赔罪的时候，疑惑地眨了眨眼，他们赔罪？可这几日算欺负人的话，是她啊。
不过很快她看向泰平王，发现他的笑容意外地不太一样，这才意识到，可能是他昨天和皇帝说了什么。
物肖其主，泰平王昨天也不知道用他那词不达意的话是怎么和皇帝告的状，总之清早上于兴怀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被皇帝当面呵斥，羞耻到差点自刎殿前。
这不大清早的，拿着一堆东西，带着他的妹妹这便来低头求和了。
不过杜书瑶洗漱好和泰平王出来，一见着两人，还没等说话，就被于兴怀腰上的玉佩抢去了视线。

第35章 赶紧的！
杜书瑶视线凝在于兴怀的腰间，她不知道为什么，就觉着这玉佩色泽让她脑子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逐渐成形，可是还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她就能想出，可是就在她濒临一个很微妙的状态的时候，于安青的一句话打断了她的思维。
“泰平王妃真是好手段好心机，恶人先告状真是玩得高明！”于安青即便是到了现在，也还是没有意识到杜书瑶是她不能惹的女人。
杜书瑶抬眼看向她，甚至有些羡慕她，因为于兴怀立刻就躬身替他这蠢妹妹道歉，说道，“舍妹无状，王妃切莫怪罪。”
“哥哥！”于安青气不过，胸脯剧烈起伏，伸手要指杜书瑶，却被于兴怀一下点在痛麻的穴位上，抬不起手臂，瞪着眼睛像个直立的癞蛤.蟆。
杜书瑶冷哼了一声，“于将军可见到了吧？不怕告诉你，这还是令妹在我面前最有礼貌的一次呢。”
于兴怀索性没有起身，一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他今日来的时候也仔仔细细地交代过安青，今时不同往日，就在最近，局势怕是要有大变动。
但他再三交代过后，她到这里还如此的骄纵跋扈，可见从前如何的过分，于兴怀本觉得泰平王妃泼辣至极，如今看来，她倒真真是个宽厚心慈的好人，若不然依照当今陛下对于泰平王府的重视程度，怕是他自边关回来，不止大牢见妹妹，若是再歹毒一些，多次冒犯处死也不过分的。
于兴怀越想越心惊，他今日被陛下叫进宫中训斥是其一，便是不曾被叫进宫中，他也必然要来这一趟。
他在确认一件事，也在谋划着一件事，局势看似平稳，实则风雨飘零，一脚行差踏错，便是满盘皆输，甚至要牵连全族。
而他战功赫赫，身为镇边将军，即便是见了泰平王妃，也不至于如此卑微，但此刻，他这道歉确实真心实意。
见他许久不曾起身，杜书瑶也不由得挑了挑眉，而于安青本来将今日的话全都当成耳旁风的，可是此刻见她哥哥如此，小声地叫了声“哥哥……”脸也寸寸白下来。
于兴怀的态度超乎寻常的认真，又说了一遍，“舍妹骄纵，但心性单纯，以往是被家里宠坏，冲撞了王妃，忘王妃大人有大量，下官近日亦多有冒犯，王妃若意难平，可派出私卫对下官出招，下官保证，三招之内，绝不还手。”
这话一说出来，于安青小脸顿时白得不像样，她从来也未曾见过自家哥哥对谁如此卑微过，就连在陛下的面前怕是也没有如此完全低头，毕竟君臣之间，不太可能闹到太僵。
于安青终于意识到，这泰平王妃，当真是她惹不得的人物，于是她肉眼可见地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对着杜书瑶躬身规规矩矩行礼，眼泪汪汪的，替她哥哥委屈得快哭了，堂堂东淳大将军，竟然对这个后宅女子如此卑微……
“王妃……恕……恕民女过往冲撞之罪。”于安青总算是低下头，强忍着眼泪疙瘩没掉地上，那算是她最后的倔强了。
杜书瑶这次是真的惊讶不已，这对兄妹，一直在她的印象中就是骄纵跋扈和无脑护短八个字就能形容。
本以为此次道歉，也同上次一样，不过是做做样子，却没成想竟还是诚意十足的。
杜书瑶看着满脸委屈求全的于安青，是真的羡慕她，在这种朝代的背景下，还能这般的肆意而活，她的家人对她如何的宠溺可见一斑。
生在好的家庭，又有这么多人护着，换成是她，她也会小尾巴翘到天上，无知愚昧不能成为保护伞，可是一个好哥哥，却能。
杜书瑶一直不与她计较，甚至御赐府邸的墙被砸，这样能做大文章的事情，也被她压下，不过是她还抱着得过且过的妄想，不想和这个世界的任何人有任何形式上的过多瓜葛。
但如今看来，得过且过，并不适用在这个世界。
她心中感叹，不过对方既然诚意如此，她也不必咄咄逼人。
只是由衷地叹息了一声，说道，“于将军果然是个好哥哥，不枉你回朝之前，令妹专程来我府上炫耀一次。”
于兴怀心里猜测如今这算是积怨已久，怕是轻易无法善终了，他正欲再说什么，就听杜书瑶又说。
“既然将军诚意如此，这份心意我便领下了，”兄妹俩还未曾松口气，杜书瑶就又说，“但心意领了，谅解便大可不必，我深居王府，几乎从无外出，若不是成心找茬，日后，我与于二小姐怕是也无甚交集的机会。”
杜书瑶说，“同于大将军更是如此，王爷如今病症未曾痊愈，府内不便留客，我就不留二位，请吧。”
这话说得算是尖酸，通常哪怕是对方杀了你全家，若无法报仇，也要咬牙虚与委蛇，这便是官场，是这朝代的生存方式，但杜书瑶并不想入乡随俗，她亦不打算和任何大臣后宅搅合在一起，不上香，不制衣，更不必交流什么御夫心得，她一个死肥宅，社恐那么多年，真真不想费力去应付任何人。
好在她身份还算方便，不必咬牙应付，背靠皇帝，花的钱都是国库出来的，天王老子给了她这底气，她不用不是太可惜。
她这番说辞，便是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告诉兄妹二人，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但是以后莫挨老子。
于兴怀大抵也没想到杜书瑶竟然说做一样绝，略微僵硬地看了她一眼，便绷着面皮再度拱手，“那便不叨扰王爷王妃，下官与舍妹就此告辞。”
杜书瑶笑着目送他们离开，这一次没用人把于安青叉出去，可是她依旧走得双腿发飘，目中无神，羞耻得不知如何是好。
她败了，是真的败了，往后见着这泰平王妃，是当真要像个老鼠一样绕着走了。
但是兄妹两人被莲花好好地送出泰平王府之后，比生平第一次斗败了一个人的打击还要猛烈的，是于兴怀告诉她，他要向皇上请旨，用此次军功，为她谋亲事。
“哥哥！我不嫁，不嫁也过得很好，我真的……”
“安青，”于兴怀这次却是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但是面上的表情，却满是这两日奔波的疲惫和无奈，他无意间撞破了惊天的内幕，却只能压抑着慢慢筹谋，无人可倾诉心中惊涛骇浪，而且他的时间不多了，武将是不能过久地留在皇城的，在他走之前，他必须要为他的家人寻一条活路，哪怕用他十几年征战的军功来换。
于安青又闹起来，但是这一次，于兴怀像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不光要她嫁人，还要她尽快准备，因为必须要赶在年节之前完婚。
莫说是嫁人要先议亲，再定亲，接着三书六礼一步一步繁杂无比，岂是年节前这还剩不到两月能够完婚的？
于安青闹了两天，闹得心如死灰，咬牙问他哥哥是哪家郎君之后，便直接昏死了过去。
而相比于于安青生生被气昏，杜书瑶这两日就过得颇为滋润了，实则她一直都很滋润，但这两日格外的滋润，因为泰平王进宫这一趟，带回来的赏赐里面有好几根上了五百年的人参，这是把皇帝的养老本都给她抠出来了！
杜书瑶到现在还记得她问泰平王，怎么和皇帝抠人参这件事，泰平王直接说他当着皇帝面，喝了两碗参汤。
杜书瑶对于泰平王现在直线上升的智商没有什么抵触的心理了，因为每天，每时，每刻她都能感觉到，他是他的串串，因为他的寸步不离，夜里的依靠，依恋无比的眼神，还有许许多多的小细节，都在告诉她，串串在她身边。
于是杜书瑶这两天，整日参汤药膳的，滋润得小脸红扑扑的，入冬最适合吃人参，整个人都暖暖的有没有？
只是泰平王不像杜书瑶，他……不太受补，杜书瑶本着有福同享的革命情谊，让他和自己吃了几顿，然后就补出事了。
大半夜的泰平王被她从屋子里赶出来，还是那样长发披散衣衫不整地站在廊下，寒风瑟瑟，他和守夜的婢女对眼一瞬，低下了头。
面对杜书瑶恼火的时候，他没有什么办法，不过这一次，不会再有个叽叽喳喳的小丫头给他出谋划策了。
当时泰平王还懵懂，人智没有像现在这样高，但是他也记得那个叽叽喳喳，比狗还能吃嘴永远也不闲着的小丫头。
这世界上，还是有人记着她，并且不止一个，甚至还在一直为她这看似卑贱无比的命，从未曾放弃过追查，红轮就被杜书瑶派出去好几日了。
泰平王抱着枕头站在廊下，悄无声息的，外面飘起了小雪，很细微的雪沫，细细碎碎的，和着凉风卷进廊下的时候，泰平王后面的门就开了，杜书瑶站在他身后，面色阴沉地瞪着他后脑勺，骂骂咧咧地让他进来。
泰平王就又抱着枕头进来，一身寒凉，激得杜书瑶哆嗦了下。
她拉着泰平王到床边上，坐在那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因为接下来这件事，确实有点挑战极限。
但是她又看了眼在外面站了这半天，竟然还用枕头遮着的泰平王，顿时一阵头疼。
她纠结了足足有半个钟头，这期间对着泰平王各种发脾气，因为她作为一个主人，确实不应该操心自己的狗子这种事情，通常这种事情发生在现代，她只需要付出几百块，就能得到一个永久的清净。
但在这个世界当然不行，狗子是她的没错，可现在也是皇帝的好皇儿，她要是敢将他阉了，皇帝必然要把她凌迟。
而且泰平王现在是个人，没有什么固定的季节，两个人整天睡在一起，完全无法避免，他稍稍白天刺激了一点，吃了点什么东西，就要冲着她来。
这他妈的谁顶着住！
杜书瑶真的想骂娘。
于是她命婢女准备了热的洗澡水，半夜三更四下无人，别别扭扭让刚刚洗完澡不久的泰平王又进了浴盆。
而她则是背对着泰平王，站在浴桶边上，生硬地说， “你自己抓着，那。”
“我可告诉你，我就教你这一次，你以后再敢冲着我，我冒着五马分尸的风险也要阉了你！”
泰平王没有吭声，他坐在浴桶里面，一脸的茫然，湿漉漉的长发弥漫在浴桶当中，他眉眼俊逸至极，人智也日益攀升，现在除了杜书瑶，无人觉得他不对劲，连皇帝都觉得他的皇儿终于大愈。
但是他对于这种事情，却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应对，而杜书瑶勉强偷偷看过些片片，却也是个操作上的小学鸡，两个人为了长远的和谐发展考虑，今天要一起干一件大事。
那就是教会泰平王如何自我纾解。
这是个当务之急的问题，而杜书瑶见过八百次他的所有，无论是作为人还是狗，可此时此刻，却咬死了嘴唇不肯回头。
“抓哪？”泰平王抓着浴桶边缘，微微躬身，他感觉到杜书瑶是在生气，可是她为什么生气，在说什么，他却完全不懂。
“就……那啊！你哪里难受，你刚才还跟我说的!”杜书瑶咬牙切齿，“赶紧的！”
“哦。”泰平王手没入水中。
杜书瑶接下来的话，就有些不堪入耳，但磕磕绊绊地算是让泰平王知道了怎么回事。
她自己红得像煮熟的大虾，羞耻怪异的感觉让她有些生无可恋。
但更生无可恋的是，从来也没和右手做过好朋友的泰平王，把自己要弄哭了，也没成事。
于是杜书瑶是在一个时辰之后，命人重新添了热水，心如死灰地进去，面如死人地用衣服把泰平王的脑袋系死，然后才朝水中哆哆嗦嗦地伸手。
就当采蘑菇吧，杜书瑶强迫自己这么想。

第36章 ……你过来
好在这个蘑菇采的时间不算长，毕竟泰平王是坐在温水中，杜书瑶曾经看过的一些奇奇怪怪的书上面写了，热水有助于放松身体，还能模拟那什么环境……
各方面原因都有吧，也可能是泰平王根本完全没有接触过这方面，所以一碰就交代，总之在杜书瑶别扭的五官扭曲之前，她圆满完成任务，看也不看一副被欺负得恨不得缩进水里的泰平王，净手之后逃也似的出了隔间。
杜书瑶出来之后，先是坐在床边上，但是屁股底下像是有针，很快起来了，又跑到了桌子边上坐着，而泰平王一直没有动静，杜书瑶坐立难安，感觉这屋子里全都是水汽，弥漫着刚才隔间那股湿漉漉的味道，耳边似乎还环绕着泰平王在她开始后惊慌失措的声音，和带着点祈求希望她停手的“瑶瑶……”
杜书瑶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名字能够这么淫.邪，深吸几口气，清了清嗓子还是觉得手心开始一直到内脏都火烧火燎的，把桌子上茶壶里面大半壶温水都喝了，还是觉得嗓子里面长了毛似的压不住。
她终于忍不住对着外面喊道，“三红，进来倒壶茶。”
三红和另外两个婢女很快进来，拿着茶壶准备出去的时候，杜书瑶又开口快速说道，“让人重新给泰平王换热水，另外茶要冷的。”
三红命那两个婢女下去准备，善意提醒，“王妃，初冬不宜再饮凉茶了。”
杜书瑶又清了清嗓子，挥手，“无碍的，我有些热，再命人将炭火熄一些。”
三红没觉着屋子里有多热，她惯常在宫中伺候嫔妃，她曾经的主子可比泰平王妃不知道娇气了多少倍，什么时节什么温度，屋子里干燥不干燥，三红把握得十分好，伺候人这方面，她还是有自信能让人满意的，毕竟这一辈子，她唯一做的一件事，便是这个。
但是三红迟疑了很短暂的时间，只是低头应了声是，没有再说什么，每个人不同，兴许这泰平王妃就是不同于女子体寒，格外的火力旺呢，看来她往后还是要仔细地摸索一番这泰平王妃的习惯。
三红下去之后，杜书瑶又在屋子里折腾了一会，等着两个换水的婢女进去，侧耳仔细地听着，还以为她们会被赶出来，毕竟串串人智渐长之后，就不喜欢任何人贴身伺候。
但是那两个婢女很快出来，却不是被赶出来的，泰平王一丁点动静都没有。
杜书瑶没来由地心慌，有心想叫住那两个婢女问问，却开不了那个口，她此刻真的是又担心，又别扭得要死了。
但是一直到那两个婢女出门，她也没能张开这个嘴，反倒是三红将凉茶端进来，她咕嘟嘟地连喝了两杯，被冰得有些发木的胃袋这才压抑住了那股子邪火，杜书瑶对三红说，“去给我拿条新棉被，这屋子太热了，我要去偏殿睡。”
三红诧异地看了杜书瑶一眼，炭火已经熄了一些，这屋子现在真的不热啊……
难不成王妃是发了高热？三红担忧地询问，杜书瑶只是摇头，她到底不是经常伺候在杜书瑶身边的，不知道她这是怎么回事，也不敢过多的劝阻，只能按照杜书瑶的吩咐，拿了崭新的棉被，在炭火上烤热，为杜书瑶在偏殿又支起了火盆，这才来正屋对杜书瑶说，“回王妃，已经准备好了。”
杜书瑶一直心不在焉的，这会儿的功夫，又灌下两杯水，脑子和肚子里感觉都是水，一晃就哗啦啦响……
不对！
水声不是她身体里的，杜书瑶意识到这水声是隔壁传来的，她简直是飞身从椅子上起来，越过三红，直接朝着偏殿方向跑。
她一鼓作气，进了偏殿后甩掉鞋子，把自己埋进热气未散的被子里，连脸都没进去，这才深深吁出一口气。
三红跟着进来，询问杜书瑶还有什么吩咐，杜书瑶隔着被子说，“无需守夜，自行去睡。”
说完听着三红出屋，她在被子里面把自己卷成小小的一个，那种怪异的后颈皮发紧的感觉才像是被这被子给阻隔了，从她身上缓缓地散去。
这没什么，这只能算她帮忙教自家狗子怎么自我解决，她又不是强迫他了？
杜书瑶回想了下他叫得那么大声，简直像是谁拿刀砍他了，杜书瑶就又缩了缩，她错了，她不该管的，管这种事情干什么，分开睡不就没有这种烦恼了？
对啊，分开睡，串串也逐渐人化，再睡一起不合适，她接受不了他冲她来，自然就应该回避，对，是这道理……
杜书瑶想着想着，再被被子里暖烘烘的热气熏着，没一会就睡着了，毕竟现在已经很晚了。
不过这水喝多了，膀胱也不允许她一觉睡到天亮，杜书瑶模模糊糊地起身准备尿尿，但是从被子里眯着眼睛拱出来，手按在床沿什么东西上顿时吓得“妈呀”一声。
睁开眼一看，是人手，顺着这手一看，就见到趴在她床沿上抬起头的泰平王。
偏殿因为不常住人，所以三红怕杜书瑶害怕，格外多点了些蜡烛，这会儿是真的灯火通明，她一眼就看到泰平王脸色有些泛青。
再一看他穿着薄薄的中衣，头发甚至还湿漉漉的，不知道在这里趴了多久，杜书瑶围着被子，伸出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臂，他凉得跟个死人似的。
杜书瑶顿时睡意全无，几乎是呵斥，“你半夜三更不睡觉，趴这里干什么？回里屋睡去!”
泰平王坐直，用一种很迷茫又惶恐的眼神看向杜书瑶，动了动有些泛青的嘴唇，开口道，“瑶瑶……我做错了什么吗？”
杜书瑶愣了下，泰平王立刻又道，“对不起……我，想跟你在一起。”
杜书瑶被在一起三个字激得头发差点炸起来，但是很快意识到泰平王说的是一起睡，他们确实除了不可抗力之外都是一起睡的。
而泰平王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就道歉，他永远也不会认为杜书瑶是错的，他声音带着祈求，“瑶瑶……”
杜书瑶立刻道，“你别叫我！”
她张了张嘴，又心疼，可是也无措，狗能够不懂，但人不能，她想得太单纯了，好像无论串串变成什么样，只要是她的串串就没有问题。
可是真的没有问题吗？他变成了人，会有正常的反应，当他能够用满含情绪的语调叫出她的名字，她就从心底里再没法把他强硬地当成一条狗。
可他如果是个人，两个人之后要怎么样自然地相处？
等他什么都懂了，难道还能像从前一样时刻不分离？
杜书瑶看着泰平王眼中的迷茫，她也开始迷茫起来，那不能用从前的相处方式，两个人从今往后，又要用什么方式相处？
以亲人？可他们的身份是夫妻。
以夫妻？不！不不不不!这绝对不可能！
杜书瑶想到这里心中的情绪只能用惊恐来形容，她这一次没有怜惜地把泰平王搂进被子里，而是命令他，“去里屋睡，从今往后，你在里面，我在外面。”
泰平王正要拉杜书瑶的动作一顿，瞬间脸色似乎又白了三分，但是他没有动，而是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下来，划过他哪怕是死人脸色，也十分好看的脸，无声无息，就这么直直地盯着杜书瑶。
杜书瑶：……又玩这招？不好使！
杜书瑶：……那两壶水是他喝了吗？！眼泪这么大颗！
杜书瑶：……呵，她就应该去阻止他清毒，拥有人智就是让他学会拿捏主人的？！
杜书瑶：“……你过来。”
她话音一落，还没等掀开被子，泰平王就爬了上来，并且十分麻利地钻进了被子里，冰冰凉的身体紧密地拥上来，激得她一哆嗦，憋到要爆炸的膀胱，差点让她尿被窝里。
杜书瑶紧紧被搂着，泰平王呜呜呜地趴在她肩膀上，眼泪还朝着她肩膀上砸，十分可怜，像是被负心汉抛弃的小媳妇，虽然这个形容一冒出来，就被杜书瑶甩出了十万八千里。
他还低声地说着对不起，哪怕不知到哪里错了，对于他来说，惹了杜书瑶，就肯定是他错了。
杜书瑶抿着嘴唇，微微侧身，手指摸到他半湿的头发，夜里很凉的，这个狗东西就这么披着湿漉漉的头发穿着一层薄薄的中衣，刚洗完澡就在外晾着，也不知道晾了多久……
迟来的心疼还是淹没了她，她憋着尿，也抱紧了泰平王，手指摩挲他头发，“不是你的错。”
不是他的错，也不是她的错，是他妈的这操蛋的世界的错！
杜书瑶心里骂娘，但还是好好地安抚了泰平王，不再提以后分床睡的事情，并且拖着泰平王这个背后灵去尿了尿，又和他从偏殿到了正屋大床，一起卷在被子里，热乎乎地搂着睡了。
哎，脑子再清醒，身体总是引人堕落，改变和一个人舒适的相处方式，这比改头发分在哪边的走向还让人别扭。
第二天一早上，杜书瑶睡得格外久了点，她是热醒的，然后清醒过来才发现，这热度的来源就在她身边，像个火炭一样。
昨晚那一通折腾，泰平王理所当然地发烧了。

第37章 您快看看！2合1
大概是先前串串这副身体毒素淤积的原因，即便是现在清除得差不多了，也还是不太好，像昨夜那样折腾之后，病得来势汹汹，高热不爱退，杜书瑶一直在他身边陪着他，看他这么难受，心情复杂的同时又有些后悔。
动手也是她先动的，她昨晚上不应该动完手就跑的，她也不应该那么早就睡着，要不然泰平王也就不会冻着了。
“瑶瑶……”泰平王拉着她手，直朝自己的额头上贴，杜书瑶拧着毛巾给他擦脸擦身子物理降温，药也喝了两遍了，就是不见好，这都大半天了，也不退烧，虽说这朝代不至于偶感风寒就送命，却也不能和现代社会几瓶抗生素下去保准好那时候比。
至少看着太医们的脸色，对于泰平王这样的身体，很显然还是有些棘手的。
杜书瑶手背贴着他滚烫的额头，片刻后叹口气，又把手抽出来，拧布巾给他擦额头，擦脸，擦身。
原本是可以用酒散热的，杜书瑶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她病了，妈妈就会说没事，然后用酒将她全身擦个遍，接着捂在被子里，倒也确实会发汗，最后不知道凭借酒精还是她顽强的抵抗力，感冒总也会好的。
只是杜书瑶到现在都记得，她每次被擦了酒，身上都会留下红疹子，哪怕是感冒好了，也要痒上好久才会好。
后来长大，她才知道，那是因为她酒精过敏，她连夏天的时候喝上一杯啤酒都会浑身发痒，医生说她根本不能碰酒，严重会造成生命危险的。
杜书瑶后来就再也没有碰过酒，甚至有些后怕，要不是命大一些，怕是她就会死在小时候，某个浑身擦满酒捂在被子里的日子。
不过现在她想起这些事，早已经不会难过，在漫长的冷漠和偏心的过程中，杜书瑶没有积蓄出什么恨意，反倒是将对家人的爱意消磨得干干净净，爱才会去恨，不爱哪来的恨。
自从捡到串串，她的生命中缺失的陪伴就被填得满满的，或许有人会无法理解一个人，为什么会对一只狗寄托这么多，但杜书瑶确实是将串串当成亲人的。
所以哪怕别扭得要死了，她还是没忘了酒擦身子散热这种方法，并不适用任何人，泰平王这身体没有喝过酒，一旦要是对酒精过敏，这朝代怕是不太好消除过敏症状。
所以她只是很勤快地用打湿的布巾给泰平王擦身子，毛巾不是冷的，是温温的，杜书瑶怕他冷，也不掀开被子，只是手抓着布巾，伸被子里去擦他的前胸和后背。
泰平王眯着眼，很配合，只是除了转身外，他的一双眼，都锁在杜书瑶的身上，眼睛因为高烧，眼圈泛着点红，里面水雾和依恋弥漫着，杜书瑶每每对上，心里都柔软得能掐出水来。
其实无论对于强大还是柔弱的人来说，很多时候，去依恋一个人和被一个人依恋，往往后者给人带来的满足更多一些。
“瑶瑶……”泰平王散落满枕头的长发如同铺陈开在水中的墨，有些被布巾的水沾湿，贴在脖颈和露出的一小块肩膀上，他每隔一会，都是极其轻地叫杜书瑶一声，也没有什么话要说，就只是单纯地要叫她名字。
杜书瑶一辈子得到的温情很有限，习惯和串串相依为命，也只是无声无息，从来没有尝试过被这样黏糊不已的依恋所淹没，只要泰平王一叫她名字，杜书瑶就觉得自己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要出口的“你别叫了”在嗓子转了好几个圈也出不来，最终被她又咽回去。
叫吧叫吧，爱叫就叫，还能掉块肉么，看在他难受的份上。
泰平王到了傍晚三碗药下去，这才终于见好了，烧退下一些，胃口也有了些，只是病中不适合大鱼大肉，杜书瑶晚饭的时候，逼着他喝了两碗粥。
今夜繁星满月，已经是十月十五，还有一个半月，就是除夕，这里的计算和现代很像，只是不算现代阳历，只算阴历。
杜书瑶和泰平王都躺在床上，她拍孩子似的，哄泰平王睡觉，因为昨晚上她跑到偏殿的事情，似乎是给泰平王留下了阴影，他不肯睡觉，这会儿时辰都不早了，他还是眼睛瞪得溜圆，抓着杜书瑶袖子，眼睛看着她，一刻也不移开。
杜书瑶无奈，由着他去，撑着手臂眯着眼，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烛火时不时地传来滋啦啦的响声，夜安宁得让人舒心。
只是在杜书瑶昏昏欲睡的时候，突然间听到窗被什么撞击的声音。
第一遍的时候，她只当是风卷着什么东西撞上了窗子，但是接下来，“叩叩叩，叩叩叩”间隔和频率十分均衡，杜书瑶这才意识到，是有人在叩窗子。
这里是泰平王府，陛下钦赐府邸，还有两波据说能抵寻常府内护卫几百人的死士在守着，所以杜书瑶根本不觉得能有什么危险，直接披了衣服下床，让泰平王留在床上，“你看着，别跟来了，夜里风凉，你病还没好……”
泰平王也还算听话，坐起来老老实实地看着杜书瑶走到窗边，推开了窗子。
杜书瑶是想到或许是死士有什么事情要禀报，但稍微细想了下又不对，即便是再急的事情报告，也可以命人通报，何至于要趁夜敲窗子，这时候可不早了。
窗子打开，杜书瑶看着面前捂得黑漆漆的，几乎融入在夜色中，只露出一双眼的死士，意料之中又情理之外，“什么事？”
她拢了下披着的大氅，微微拧了下眉。
窗外太暗了，她没等看清这人唯一可以作为辨识的眼睛，手上就突然间一凉，一枚玉簪便被放到了她的手心，接着面前人影如同一只翩然的黑蝶，一跃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杜书瑶垂头一看……是上好的白玉，触手生温，雕刻着简洁的花纹，不华丽繁杂，样式却算独特。
她虽然不怎么喜欢戴首饰，可身为泰平王妃，首饰盒里面也是满满当当的，戴上几回，再被婢女科普一下，现在也能认出手里这一根玉簪是个好玩意。
不是顶好的，却也是普通人家的女子根本带不起的。
可是……这夜半三更，来人敲窗赠玉，怎么想也不太正常。
杜书瑶还没看清赠玉之人，这可如何是好？
她在窗口站得时间太长，泰平王听话地没有下床，却在床边轻声唤她，“瑶瑶。”
杜书瑶这才朝着窗外又搜寻了一番，没有看到人影，收起玉簪关了窗户，吸取了原身因为把祝良平的玉镯贴身佩带导致中毒事情的教训，将这玉簪单独放在梳妆盒的旁边，又仔仔细细地净了手，这才回到床上。
“是谁？”泰平王在杜书瑶一躺下，就拥住了她的腰身，“什么事？”
杜书瑶侧头看了他一眼，也不隐瞒，说道，“是咱们府上的死士，不知哪个，给我塞了一枚玉簪。”
泰平王眨眼，动了动唇却最终只是将头埋在杜书瑶的肩窝，这种事情他还想不清楚，也不在意。
杜书瑶也没有把事情想歪，直到第二天早上，太医照例为泰平王和她请脉的时候，杜书瑶这才拿出了玉簪，“劳烦太医检验一番，这玉簪可有异样？”
太医仔细查看，闻嗅触摸，又用一种药水测试，最终递还给杜书瑶，“这玉簪并无异样，王妃安心佩带便是。”
太医走后，杜书瑶拿着簪子愣住，虽然想到这簪子不会有异样，毕竟昨夜那死士，即便未曾露脸，但那身衣裳，还有消失的身法，杜书瑶却不是第一次见到了，哪怕她一个武功外行，都能看出是她府上的。
可……她府上死士，夜半敲窗送玉簪是为何？
杜书瑶转了转玉簪，猜到什么，却有点难以置信。
她的桃花要开了？
不过她这边捏着簪子还未等想清楚，就听闻三红来报，说是圣旨到。
杜书瑶来这之后，还是第一次听到圣旨，并不像电视剧里面演的那种，大太监拿个什么明黄的布帛，上绣金龙，如画卷一般从两边展开，而就是……一张纸。
来传旨的是喜乐，满脸笑眯眯的，不知道是不是杜书瑶的错觉，喜乐似乎盯着她看。
杜书瑶带着泰平王和一众仆从全部跪地接旨，喜乐展开纸张两三句话就念完，也没什么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只说圣上有旨意，除去什么于家安青恭谨谦和……佳偶天成等字眼杜书瑶觉得扯淡，杨经纶这个名字觉得陌生之外，倒是都听明白了，听明白后她却跪地上愣住了。
这是赐婚圣旨，赐婚人不是别人，正是泰平王杨经纶，而另一个对象也不是别人，正是杜书瑶的好邻居，于家二小姐于安青，圣旨还限定了婚期，要在十一月中完婚，杜书瑶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
且不是恭谨谦和这词用来形容于家二小姐纯粹是驴带马套，那于安青和泰平王佳偶天成是什么鬼，他们俩唯一一次交集，是泰平王用拳头怼的……
而且泰平王……他不好娶姑娘吧。
圣旨直递到杜书瑶面前，喜乐公公体型肥硕，遮住了杜书瑶面前所有阳光，他一张总是慈眉善目的面相，这样逆着光看，竟然让人有些后脊发凉。
杜书瑶下意识想要说的话，都在喜乐这有些意味不明的眼神中卡住，最后只是伸手代替泰平王接下了圣旨。
“王妃且宽心，圣上说了，若是往后于家二小姐再敢骄纵，您只管下手磋磨便是。”喜乐见杜书瑶接旨，又笑眯眯地伸手去扶她，“陛下还命老奴专门带来一些王妃最喜欢的物件，老奴已经命人交给王妃下人了。”
这算是打一棒子给个甜枣？
虽然除了杜书瑶没人知道，这棒子就算天那么大，也打不到她头上，但是喜乐这一番替天子恩威并施，倒是成功让杜书瑶把要违逆的话给咽回去了，她不过也只是个仰仗皇帝的人，又有什么资格质疑这真?金主爸爸的决定？
而且喜乐亲自躬身扶她，话说到这份上事情做到这份上已经给足了她面子，杜书瑶要是不就坡下驴，搞不好就要被卸磨杀驴了。
于是她借着喜乐虚虚的搀扶起身，和他虚与委蛇了几句，总算把这尊大佛送走了。
泰平王还没有能够到一听便就理解这圣旨的地步，喜乐走后，杜书瑶侧头对上泰平王疑惑的视线，拉着他的手走到屋里，神情和心里一样的复杂，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说才好。
他虽然有人智，可他也真真还达不到一个正常人的水准，现在给他娶媳妇，杜书瑶有点不能接受，不对，是十分的难以接受，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不过她还是拉着泰平王坐在桌边上，认真地跟他说，“皇帝要给你娶侧妃，就是于家二小姐，你见过几次了，那次你还用拳头把她撞倒了。”
泰平王还是看着杜书瑶，好半晌都没反应，杜书瑶还以为他根本没听懂的时候，他突然间站起来，说道，“我讨厌她，她总是凶你。”
杜书瑶也站起来，“你还知道什么是讨厌啊？”杜书瑶稀奇，“讨不讨厌也没用，我早跟你说了，皇帝就是天王老子，他说的，我们都要听，既然要你娶，你我也都阻止不了。”
杜书瑶又拉着泰平王坐下，嘴唇动了好几次，这才说道，“但是有件事我要跟你说清楚。”
她又出现了那种表情扭曲，哪哪都不对的神情，最后把婢女都挥退，压低声音说道，“无论她怎么跟你示好，你都不许对着她来劲知道吗？”
她说的语气近乎严厉，泰平王却是一脸的单纯，“我不咬她。”
杜书瑶啧了一声，有些焦头烂额，“不是咬不咬的事儿，你不许……”
杜书瑶咬牙，“你不许像对着我一样，胡乱蹭人家知道吗？！”
“我不蹭，”泰平王说着起身，走到杜书瑶的身边，用额头蹭了蹭她的脸，“我只蹭瑶瑶。”
杜书瑶脑仁疼，咬得牙根发酸，循着他腰下，手腕轻撞，泰平王反应有些大，朝后跳了一点点，看着杜书瑶眼中露出害怕的情绪，他没忘了那天晚上。
杜书瑶则是黑着脸告诉他，“我是说，让你不用这对着人来劲，懂了吗？”
泰平王点头如捣蒜，他不光不可能来劲，他还怕，很显然那天晚上杜书瑶启蒙没做好，他把那怪异的感觉和杜书瑶不理他联系在一起，可不就只剩下怕。
杜书瑶见他听话，这才略微地松了口气，别的都行，不得已把那糟心于安青娶进来也成，但唯独想到泰平王真的和她有了什么，杜书瑶就觉得要疯。
她阻止不了皇帝，这也是她能做的唯一一件事，那就是看住泰平王。
总之就是不行，或许……再过上个几年，他彻彻底底像个人了，杜书瑶大概能接受自家狗子有了媳妇，在他自己也知道媳妇意味着什么的时候。
但绝不能是现在，他还只是有了一些人智的时候，这太……去他妈的。
杜书瑶在心里骂人，这个操蛋的封建社会，非搞个锤子的三妻四妾。
婚事定在一个月后，没到时候，她也就不必太过担心，到时候再好好地看住泰平王，让他离于安青远点就是了，大不了这样过个一两年，给她一纸休书，让她自行去寻个好人家。
杜书瑶暂且就把这件事放下，其实还是期待能有什么转机，不知道皇帝为什么抽风这般赐婚，但于大将军军功在身，又疼于安青入骨，着急的应该是他们，毕竟泰平王疯名在外，于安青肯定要死要活地不肯嫁进来。
虽说这是赐婚，真吹有点难度，可若于家执意抗旨，皇帝也并非凶残暴虐的君王，顶多于大将军做不成将军，也就到头了。
杜书瑶甚至在阴谋论，这会不会是皇帝的计谋，忌惮于兴怀，所以捏着他的软肋，找个机会让触犯皇权，借此褫夺军功和兵权？
这世界太危险了，杜书瑶越想越觉得是真的。
只是她这次是想岔了，于安青确确实实是在要死要活不肯嫁，因为这婚事，并非是陛下主动赐下，而是于兴怀进宫两次，好容易求来的。
于安青哭闹，一向疼妹妹的于兴怀怎么能不心疼？只是他这次却任由她哭闹，冷着脸等她闹完了，这才开口，“你可知若是局势变动，唯一能够护你周全的，便是泰平王府。”
“如何变动？哥哥你只说局势变动，却不肯与我细说，明知道我与那泰平王妃水火不容，那泰平王更是失心疯，却偏偏向皇帝请求赐婚，要我进泰平王府做侧妃，这叫我如何能接受？！叫我日后如何能够在人前抬得起头！”
于安青带着哭腔，一股脑将这话说出，又趴在床上呜呜呜哭起来，于兴怀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没有解释，转身出屋，交代道，“婚期紧迫，爹爹与我都是男子，对女子婚嫁不甚熟悉，你且自己快速准备起来，免得到了时日更加丢脸。”
于安青听完哭得更是撕心裂肺，狠狠捶床。
不同于于安青的凄风苦雨，杜书瑶在和泰平王说通了之后，倒是佛了起来，很来宫里派来了很多人，关于王府布置，别院修葺，还有大婚的采买，这些人都一手包了，虽然于安青只是个侧妃，但她却出身不低，况且还是于兴怀唯一的妹妹，这婚事怕是要比杜书瑶这个正派王妃还要气派。
幸好杜书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对于这种东西也根本不在意，其实在泰平王已经痊愈的消息皇城人尽皆知的时候，尚书府中是派人来找过杜书瑶的，晏姨娘获罪，她儿子年幼可幸免，但老尚书也吃了挂落，这时候不知道怎么想起她这个被害得差点香消玉殒的女儿，希望她回家看看。
杜书瑶不是原身，却正因为如此，比原身看得更加通透，那么多年，那个蛇蝎心肠的晏姨娘伙同祝良平害原身，杜书瑶不相信尚书身在自家，竟一点也未曾发现。
况且当时原身冬湖落水，若不是尚书一力求皇帝赐婚，她也不用嫁给失心疯，情郎背叛，亲人绝情，最后小小年纪抑郁而终。
不过是不喜，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是听信了枕边风，不过是。
可这不过是，却真的害死了如花少女，否则她这惨死的异世亡魂，又是如何能够鸠占鹊巢。
所以杜书瑶当时给来人的回话很明确，断绝关系，老死不相往来。
杜书瑶不贪恋亲情，身边只有一个相伴的位置，自始至终，都是串串。
但是对于串串要娶亲，杜书瑶带着一众仆从，时常也去看看为新侧妃布置的别院，拢着大氅和手炉，心情复杂地转一圈，只当别人家的事来看。
因为这个婚，无论对象是谁，最终结果都是一样的，争宠献媚不存在，她的狗不可能去舔别人，杜书瑶稳如老狗地看着府内逐渐喜庆起来，表现出的淡然却再次让皇帝无比满意。
“赏。”杨娄说完之后，见躬身听着的喜乐，却不知道还赏什么好。
“朕的小库房中人参还充足吗？”皇帝竟然有天也为不知道赏旁人什么而头疼。
但这泰平王妃，竟是不喜珠钗环佩，不喜金银珠叶，偏偏爱的是人参，可惜杨娄如今正值壮年，身体十分安泰，并不曾刻意去囤积这种药材。
“回陛下，算上上次宣旨带去的，没了。”喜乐脖子上的肉跟着他耸肩的动作抖了抖。
皇帝抿了抿唇，便说道，“那便算了，先记着吧。”
喜乐应是，却忍不住调侃批了一上午奏折，看上去有些疲累的皇帝，“陛下可还记得，欠了多少回了？”
杨娄当真噗嗤笑了，他这一生，怕是还没有欠人这么多回过，他放下笔，起身活动筋骨，对着喜乐笑道，“她如此爱慕皇儿，两人情真意切形影不离，朕本以为她此次会闹的。”
喜乐公公连忙应是，“泰平王妃当真知情懂礼，宽厚过人。”
皇帝只是哼了一声，喜乐却知道，这便是皇帝满意的表现。
而此刻，被宫中两人夸赞宽厚过人的泰平王妃，正和泰平王一起拥着狐裘捧着手炉，正因为小水池里面死的一条鱼吵架。
杜书瑶咬牙切齿，“你咬的吧？你看看你脖子处掉的鱼鳞，你别想瞒我，我都跟你说了很多次了，不能吃生鱼，况且这鱼是我养来玩的，你偏生要给我咬死了，你怎么这样！”
泰平王不吭声，垂头站在水边上，盯着死鱼不停地道歉，“对不起……瑶瑶……对不起……”他表现得很害怕，一开始还不承认，真是气煞杜书瑶。
这鱼是她最喜欢的一条，泰平王知道，可她每日都要来看，每日都要来喂，还给它取了名字叫红牛，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昨天蹲下见它游来，就只想抓出来咬死。
杜书瑶真想一手炉把他脑袋砸开看看，这还是有了人智？!
但她正骂骂咧咧，突然间听到身后脚步急促而来，杜书瑶转过头，就看到莲花疾步而来，径直跪在她的脚边，面巾都掉了，丑陋的布满伤疤的脸露出来，那双眼，却是时隔这么多天，第一次弥漫上了活气，泪盈盈的，让杜书瑶想起她曾经又美又飒带着人到处抓泰平王的时候。
“王妃，”莲花把一个手绢塞进了杜书瑶的手中，声音带着哭腔说道，“小春他……他托人给我的东西，您快看看！”

第38章 她真是傻！2合1
人总是会规避伤痛，杜书瑶再听莲花说出小春这个名字，这个刻意在她记忆中被屏蔽的名字，甚至有些陌生。
杜书瑶对上莲花许久不见的惊慌视线，低头拿过她手上的小布袋，从里面翻出了一块碎玉。
冰凉的碎玉落在手心，杜书瑶脸色寸寸褪去红润，变得煞白，她想起来了。
她真是傻！
一切好像回到了那天晚上，刑部的人把翠翠手心攥着的碎玉呈上来给她看的时候，她因为眼睛肿得厉害，酸涩疼痛，又因为是晚上，心神还有些恍惚，所以只是看了一眼，记忆却不太深刻。
翠翠抓着的那块碎玉太小了，根本不足以分辨出任何的花纹，可杜书瑶是记住了那玉佩的颜色的，而现在手中这一大块，正是和那天晚上，翠翠手中的碎片一样的质地颜色！
甚至……可能是来自同一块玉佩，杜书瑶闭上眼，她见过，她肯定见过，到底是在哪里见过！
她抱着自己的头，努力地想，却是一时半会儿想不出!
杜书瑶死死盯着手里的碎玉，急到嘴里都被她咬得泛上了血腥，她身形踉跄了一下，泰平王在她旁边顿时扶住了她。
杜书瑶问翠翠，“这是小春给你的？！”
“是。”莲花泪如雨下，翠翠出事那晚她并不在，但是出于内疚心理，她曾经托人去刑部打听过，虽然没有亲眼见过那碎玉，却因为这布包里面先前有一张字条，判断出了这碎玉，怕是和王妃一直追查的关于翠翠的死因有关。
“是暗巷中一个男倌交给奴婢的，说小春曾，”莲花哽咽，“说他在王府出事那夜，曾经去过暗巷，托他将这布包交到奴婢手上，但因为那男倌遇见了一个下手十分狠的客人，最近才能爬起来，这才来找了奴婢，将这东西交给了奴婢。”
“王妃，那布包中还有一张字条。”莲花提醒因为抓得太紧将布包抓扁的杜书瑶。
杜书瑶这才翻找，果然发现了一张极小的字条，因为太小纸也太薄了，是以先前没能够倒出来，贴在布包的内壁。
那字条展开，只有很丑很丑的一句话，比杜书瑶写的还要丑，能看出写这字条的，也根本不识得几个字――莲花姐姐，这碎玉能保你一命，你不该真的爱了我。
杜书瑶死死盯着这几个字，小春说这能救莲花的命，他是个死士，却不知道效忠于谁，想起她手上操纵死士的令牌，她猛的抬头，会不会这半块碎玉，正是幕后之人给他的属下定制的身份象征，就像是红轮和日蚀他们身上的死士令牌一样！
杜书瑶立刻喊道，“日蚀可在！”
“在！”日蚀几乎是瞬间便从不远处的树梢上掠下来，杜书瑶将这碎玉呈现在他眼前，“可见过这玉？！”
日蚀看了一眼之后皱眉，正要说什么，外面立刻有婢女来报，“于大将军在门口，说有要事要与王爷相商。”
便是这一刻，如同醍醐灌顶当头棒喝，杜书瑶瞬间便记起是在哪里见过这玉，她挥手让日蚀退下，眉头微拧，对着婢女说，“将于将军请进会客厅，王爷这便到。”
说是找泰平王，实则就是找她，杜书瑶想通了关于这碎玉的事，思绪就顺着这“藤蔓”四处游走，将于兴怀带入府中这短暂的时间，她甚至想通了为何一直和她与泰平王不对付的于安青，突然被皇帝赐婚，要嫁入府中做侧妃。
她一直以为这是皇帝专横的结果，前朝的事情她到底不懂，但是现在看来，这桩看似荒唐的婚事，怕是军功赫赫的大将军，亲自进宫为他的心肝妹妹求来的。
至于为何他那么疼妹妹，这个档口上，会如此费力甚至仓促地要他妹妹嫁给一个失心疯？
杜书瑶把碎玉和字条都收起来，拉着泰平王的手走向会客厅，路上刚刚还阳光满庭院，突然间这阳光就被天上的一块乌云遮住了，杜书瑶攥紧泰平王的手，闻到一股风雨飘摇的味道。
否则到底是什么才能让一位威名赫赫的将军如此慌乱，颇有些潦草地安排后事的架势。
杜书瑶进屋的时候，于兴怀就站在客厅的正中，旁边桌上摆着还冒着袅袅热气的茶，可看样子他未曾动过。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眉眼紧锁地朝着杜书瑶走来，气势无意识全开，颇有些让人腿软的悍然。
杜书瑶抓着泰平王脚步略微迟疑，她虽然有猜测，却怕他是来者不善，未曾想于兴怀走到杜书瑶与泰平王的面前，竟然一撩衣摆，单膝“咚”地跪在杜书瑶的面前。
他上跪天子下跪父母，除此之外，生平从未跪过任何人，如今哪怕是见到陛下，也未必需要行此大礼，此刻却对着一个看上去娇弱无比的女人下跪，若是让于安青看到，怕是会惊得昏死过去。
杜书瑶也被惊得后退了一步，实在是于兴怀膝盖咚的那一声，让人听着都牙酸，“将军这是为何？”
于兴怀抬眼看了杜书瑶一眼，又看了一眼泰平王，这才说道，“舍妹与泰平王的婚事，乃是下官进宫与陛下求来的，王妃恕罪。”
杜书瑶已经猜到，所以并无惊讶，但单单只是因为此事，大可不必这般。
“于将军起身说话，这大礼我可承受不起。”杜书瑶说完，于兴怀却并未起身，继续道，“下官并无意毁王妃大好姻缘，也知王爷与王妃伉俪情深，无人能介入其中。”
杜书瑶微微皱眉，于兴怀继续说，“舍妹虽然以侧妃名义嫁入府中，王妃却无需在意，只管当成奴婢使唤便是。”
这话说得杜书瑶眉梢一跳，于兴怀拱手向前，躬身又施大礼，“舍妹先前多有冒犯，已然诚心知错，只盼，”
于兴怀抬头看向杜书瑶，诚恳道，“只盼王妃宽仁，予下官小妹一处容身之所，下官必然感激不尽，竭力协助王妃达成心中所想。”
于兴怀说完，这会客厅中，半晌都再没声响，杜书瑶没有开口说话，表面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心中骇然。
事情似乎比她想象得还要严重，能令于兴怀如此托孤架势折腰至此的，怕得是撼动天下的大事。
于兴怀等着杜书瑶应允，一直未曾起身，又过了好久，杜书瑶才说，“将军说要协助我达成心中所想，将军又是如何知道我所想为何？”
于兴怀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拿出玉佩，正是他先前佩带在身上的那一枚玉佩，双手向上，送到杜书瑶的面前。
“下官知道，王妃想要查明是谁毒害泰平王一事。”于兴怀说。
杜书瑶几乎是有些颤抖着手接过玉佩，冰冰凉地躺在手心，和先前翠翠死后抓着的，还有小春托人送来的那玉佩一般花纹和样式，色泽也一模一样，她感觉到有一双手在扼着她的脖子，她甚至无需于兴怀说出这背后之人，便已经猜出了。
她当时在翠翠嘴边，听到了一个“太”，杜书瑶只想着翠翠平时便怕疼，以为她说的是太疼了。
她也不是没有朝着其他地方去想，太医，她已经命红轮早把每个太医查了底掉，甚至朝中带太的官员都已经查过，唯独没敢想东宫深居简出的那位――太子殿下！
他是顺位第一的人选，是当今皇后的唯一一个儿子，身居太子之位十几年，是整个东淳国百姓，满朝文武公认并且拥戴的太子殿下。
杜书瑶虽然未曾见过，可搬离先前那个府邸的时候，太子还曾派人送来乔迁礼物，不出彩，但也没有无视。
却没成想，岂止没有无视，简直是时时刻刻都在重视，甚至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
“你是……太子门下。”杜书瑶掌心抓着玉佩，一路凉到心里，话出口却是肯定句。
她早该想到了，当初秋华宴行宫门口她被于安青叫住为难，正是皇后叫人想要她息事宁人，她因为当时并不知道泰平王便是串串，在这世上无牵无挂，并不惧怕，这才胆敢将事情闹大，那件事让皇后一并都跟着吃了挂落。
现在想想，如何不是合情合理，当时翠翠还跟她说，这于家虽然远，却也算皇后一族，因此皇后才会护着，现在想来，皇后家族那么大，又怎会因为区区一个侍郎之女，专门施压想要她息事宁人。
却原来，皇后并未护着族人，于安青借的还是她哥哥于兴怀这个受皇帝赏识的大将军之势，皇后真正回护于安青的原因，只是因为于兴怀是太子的人!
杜书瑶伸手按了下自己额头，她真的是太单纯了，太单纯了，在这样一个朝代，还在妄想着置身事外，妄想着和串串平平淡淡过活就好，却没成想，即便是她恪守本分，不曾有一丝一毫的异心，所做的所有事情，本质上都是在“息事宁人”却早已经身处旋涡的最深处，不能破风而出，便是被风撕碎。
她攥着玉佩的手指颤抖，强压下颤栗的心绪，并不真的相信于兴怀，而是试探道，“你若真是太子门下……又为何要找我寻求庇护？背叛太子，太子与皇后又岂会放过你？我一个区区失心疯王爷的王妃，如何能够护得住你妹妹？”
于兴怀到这时才起身，视线自上而下对上杜书瑶，“因为王妃与王爷的身后，是陛下。”
太子若是不曾犯下糊涂事，或是不曾因为泰平王好转就狗急跳墙屡次想要对泰平王下杀手，或许他现在还是未来储君，即便是皇帝不喜，也无人可替代。
可他不仅对泰平王屡次下杀手，还蠢到留下了把柄，甚至将心思动到了皇帝的头上，于兴怀又如何还能继续做他门下？
当今皇帝可并非当年的顺位太子，他乃是斗败了整整三十几个皇子做到如今的位置，是用曾经亲手足的骸骨，铺就的帝王之路，他能够容忍太子手段毒辣，残害手足，却不能容忍太子将心思动到他的头上，更不能容忍的是太子既然动手，竟然还留下诸多把柄。
于兴怀虽然远在边关，当年陛下登基之时尚且年幼，可陛下的心性朝中老臣谁人不知，看似情谊深重实则凉薄入骨，却没人能够否认，这才是帝王之道。
泰平王他已逝的母妃，是当今陛下唯一的柔软，于兴怀相信，到如今，皇帝已然掌握了所有的证据，动太子，只是迟早的事情，这天下要翻了，他也必将被连坐，风雨飘摇大厦将倾，唯一能够庇佑他妹妹的办法，便是将她送到陛下唯一保留柔软的这片净土。
“所以你前两次戴这玉佩，”杜书瑶将玉佩举到于兴怀面前，“都是故意的。”
于兴怀没有说话，杜书瑶简直头疼欲裂，她就只是个普通人，还是有些社恐和自闭的现代死肥宅，这种复杂到让人头皮发麻的明争暗斗，让她大脑都要转脱了。
她自认确实不聪明，却在于兴怀眼中聪明至极，连于兴怀都拿不准杜书瑶的城府，因为能在皇帝眼皮下混得风生水起，这世间于兴怀只见过喜乐一人，喜乐还是因为曾经几次为陛下舍命，有少年相伴的情意在。
而这个泰平王妃，如果表现得太聪明，或者不聪明，她或许都活不到如今。
杜书瑶攥着玉佩，思索片刻之后，并没有给于兴怀任何的承诺，也没有和他商量任何的事情，只是说道，“于将军可否将这玉佩，借我仔细观摩一日？”
于兴怀迟疑，无论叛不叛太子，这都是极其重要的物件，于兴怀攥紧拳头，咽了口口水，但是想到于安青，他竟然真的咬牙答应了。
他甚至不挂念他的老父亲和他自己的死活，只盼他自小当成女儿一样养大的小安青，能够好好的。
他虽然求来了这婚事，可是只要泰平王妃不想让他妹妹进门，甚至无需做什么，只管让只听她话的泰平王装个病，婚期一推迟，待到他必须回边疆的时候，无人护着，于安青必死。
所以于兴怀投鼠忌器，莫说是下跪，便是现在杜书瑶要他学狗叫，只要肯顺利让他妹妹进门，到时女子出嫁，便算不得娘家人，即便整个侍郎府被夷为平地，九族之中，也再无于安青。
杜书瑶却到最后都没让于兴怀的心安放回肚子，将他打发走之后，转头就将碎玉和这完整的玉佩，加上小春的字条，结合着刑部那边掌握的证据，全部整合到一处，命日蚀送进了宫中，请皇帝定夺。
杜书瑶能想通很多事，能猜测到很多事，却不敢真的正面杠上太子和皇后，他们多年累积，既然心思都敢动到皇帝头上，必然朝中势力盘根错节，已经强悍到足以和皇帝一搏，杜书瑶对自己有较强的自我认知，小聪明有，但是开局一条狗装备全靠**oss送，她靠什么对上当今太子和皇后？
前面那些麻烦，也都是甩在皇帝脑袋上，杜书瑶这次也不例外，大胆发言，积极搜集证据，但是决策权全部交给皇帝，毕竟她府上，没有一处不是陛下钦赐。
等到日蚀从宫里回来回话的时候，杜书瑶正在点灯给泰平王抠耳朵。
她都在心里盘算好了，还亲自去了库房一趟，瞄上了一些没有印记的细软，她虽然把所有的决策权都交给了皇帝，但是帝心难测，事关太子，牵一发都是动摇国本的事情，于兴怀都这么明目张胆地朝她府内塞人，很显然也是走投无路，杜书瑶完全不信，她这种脑子都误打误撞地把事情弄清楚了，皇帝那么多死士，那么多眼线，会查不到真相。
查到了为什么没有动？
杜书瑶想想就心惊，无论为什么，她只等十日，在于安青嫁入王府之前，就十日，皇帝要是还不动太子，她就带着细软将死士都借口支开，带着泰平王跑路。
她不敢拿她和泰平王两个人的小命去赌皇帝到底更重视太子还是失心疯的泰平王。
一旦帝心稍有偏差，天平倾斜到太子那边。
无论从任何的角度来讲，她和泰平王被当成污点抹去，对于未来储君的干净过往都至关重要。
杜书瑶更心虚的，是泰平王根本就不是真的泰平王，即便皇帝真的为了太子痛下杀手，杜书瑶甚至都没有立场去责怪皇帝不仁，因为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和泰平王，才是鸠占鹊巢的外来者，她叫皇帝几声父皇，却从没有一刻真的把他当成父亲。
十日后，皇帝不动手，她必然要带着泰平王跑路，天下之大，没有监控的朝代，即便有追踪能手，她也只能贸然一试，如果真的逃了，到时候随随便便找个深山老林和泰平王躲起来，两人相依为命一声，哪怕只是最平凡的生活，也和上一世没有区别，足够了。
打定主意，她就不再头疼心慌，而泰平王肯不肯和她走，杜书瑶只是边掏耳朵，边随意地问道，“如果我要去一个比较远的地方玩，你跟我走吗？”
泰平王本来闭着眼睛在享受，闻言顿时睁开眼，抓住了杜书瑶的手，他枕在杜书瑶的腿上，将头侧过来直视她，湿润又晶亮的异瞳，一错不错地看着她，“你去哪，我在哪。”
杜书瑶笑起来，其实她根本不必问，因为泰平王连她上厕所都要跟着，两个人现在是真正意义上的寸步不离。
但是泰平王说，杜书瑶又忍不住凑近一些，低头和他近得呼吸可闻，用只有两个人能够听到的声音问道，“那可能就不回来了，很苦的，没有狗粮，没有肉，只能顿顿吃青菜。”
泰平王松开杜书瑶的手，紧盯着她，抓住了她下垂的头发，说道，“别扔下我，瑶瑶。”
杜书瑶完全低头，抱住了泰平王，泰平王也回抱住了她，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是这样无声地拥抱，相依为命这句话，无论是用来形容从前的两人，还是此刻的两人，都无比地贴切，他们之间，只要视线看着彼此，拥抱着彼此，就是固若金汤的城墙，无人能够插入，能够撼动，那是在曾经漫长的岁月中寸寸打磨出来的，最契合对方的姿势。
甚至这种姿势，到现在还不特定地代表任何一种感情，就只是两个灵魂的相互依赖和信任而已。
正在两个人抱着的时候，外面传来三红的声音。
“王妃，日蚀回来了。”
杜书瑶松开泰平王，拉着他起身，穿鞋下地，整理了下衣服，这才叫日蚀进来。
日蚀进来，恭顺地垂头站在外间，杜书瑶牵着泰平王的手从里间出来的时候，他快速抬头看了一眼，嘴唇抿了下，垂头腰又弯了一个度。
杜书瑶出来直接问道，“东西和话都带到了？”
日蚀拱手，“回王妃，是。”
杜书瑶又问，“陛下……可有话要你传回来？”
日蚀回道，“未曾。”
杜书瑶顿时心凉了一半，缓缓地呼出吊着的那口气，对日蚀说，“下去休息吧。”
日蚀退出，临出门，又忍不住朝着杜书瑶的方向看了一眼，只是这一次，他对上了泰平王朝着他看过来的视线。
日蚀浑身一震。

第39章 你不高兴……
泰平王的视线盯着谁看的时候，是非常能唬人的，你根本就难以想象，他冷酷的外表，凌厉的眼神之下，或许大脑是一片空白。
又或者只是单纯地感觉到了你的情绪不一样，但日蚀是不知道的，他被泰平王的视线吓得一抖，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险些撞在门柱上。
他……他也没什么非分之想，只是单纯地十分敬重泰平王妃，感激她救他性命，甚至为了他和于将军起冲突。
可若单纯只是敬重与感激，又为何要让人打造那样的簪子，还在收到的时候，忍不住冒夜前来鬼鬼祟祟地敲窗子，日蚀连自己都骗不过去，心慌意乱地出门了。
杜书瑶却没有注意到泰平王和日蚀之间的暗潮汹涌，拉着泰平王回到里间的时候，眉头皱得更紧，皇帝竟然一句话也没有让日蚀带回来，这一次事情真的要严重了。
她有些愁眉不展，泰平王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两个人上床之后，他就抱住了杜书瑶，一直摩挲着她的头发安抚她。
人撸狗那种手法，用来撸人肯定是不太舒服的，杜书瑶头发被揉得乱七八糟，又被扯到疼得呲牙咧嘴，但是那股子短暂的心烦意乱，还真的被泰平王给揉没了。
“行了行了，”杜书瑶抓住泰平王的手，从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上拉下来，她又被圈在泰平王的怀里，仰头就对上他下垂的眼睫中湿润又温柔的情绪，杜书瑶的心也跟着柔软起来，索性就靠在他的肩膀上，搂住了他的腰。
“算了，不管了，十日之后，若是这事没有个好结果，我们就去浪迹天涯。”
两个人一起没心没肺地睡着了，第二天早上起来，杜书瑶神清气爽地和泰平王吃了早饭，就听闻三红来报，说莲花昨夜声称自己不舒服早早睡下，今早去她房中一找，人根本不在，被子整整齐齐，很显然没有睡过，向昨夜守大门的侍卫打听了才知道，莲花一夜未归。
莲花在府内这么长时间，几乎很少出现什么差错，仅有的一次，就是关于小春，像这样不曾报告就消失的事情，杜书瑶听了之后，心就咯噔一下。
等到中午，莲花还没有回来的迹象，杜书瑶派人去找，却在王府的几个店铺和庄子上都没有找到人。
杜书瑶让红轮利用他在皇城中的关系网找了下，竟然也没有人看到莲花的踪迹。
杜书瑶在王府中等着，得知红轮竟也没有找到踪迹的时候，心渐渐沉了下去。
此刻夕阳西下，红日浸染了半边天空，杜书瑶迎着并不刺眼的太阳，开口道，“我曾经听过这么一句话，人只要活在世间，就一定会有痕迹存在。”
红轮也忍不住顺着杜书瑶的视线看向漫天晚霞，这样的晚霞，其实不该出现在这隆冬时节，今年冬天，同往年相比格外的暖，也格外异常。
“小春葬在哪里，府内有人知道吗？”杜书瑶问。
三红立刻回答道，“奴婢知道，莲花姐姐曾经同奴婢说过，是在西郊的荒山。”
杜书瑶说，“派人去那找吧。”
红轮领命正要去，杜书瑶又叫住了他，“等等。”
红轮站定，转身躬身继续听着，杜书瑶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面露哀伤，“带着家伙去，若是找到，无需带回来了，到街上买了棺材纸钱，就地埋在小春的坟墓旁边。”
红轮眉梢一跳，将这话理解错了，但他领命而去，真的带着仆从找到了趴在西郊荒坟上早已经失去了生息的人才真的理解杜书瑶的话。
她不是要他杀人，就地掩埋。
而是她已经料到了莲花已死，要他带着家伙送她入土为安。
天还没黑呢，杜书瑶就感觉疲惫不已，走到屋内惨笑了下，觉得特别的疲惫，一时间竟然有些双膝发软，头晕目眩。
幸好有人及时进屋，从身后撑住了杜书瑶的身体，杜书瑶只以为是向来寸步不离的泰平王，安心向后靠去，靠在一个宽厚结实的胸膛上。
还下意识地用头蹭了蹭，声音难掩伤心地说，“莲花终究还是死了，其实从她那天面目全非地回来，却还是不肯说一句小春的不好，我就知道，她活不成的。”
“太痴心一人，并不是什么好事，这朝代的女子啊，就是总爱钻牛角尖，”杜书瑶叹道，“也幸好，她一片痴心终究是没有算错付，至少最后小春给出的那半块玉佩，就证明了他也是爱着莲花的。”
那夜一定是被翠翠撞到了什么，翠翠被杀之后，小春便也知道自己活不成了，他在赴死之前，也没忘了想方设法地为莲花脱罪，因为是她不管不顾地带他回府，他是死士，无法违抗主人的命令，至死不能背叛，是死士必须遵守的信条。
但他还是钻了个空子，要人在他死后将那半块玉佩送与莲花助她脱罪，那是他唯一能够生死两全的办法了。
杜书瑶心里难受，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上辈子还总……”
她话音猛的一顿，察觉到她依靠的胸膛心跳如雷，喷在她头顶的气息也越来越重，侧头一看，吓得捂住了自己的嘴，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而那本来僵硬站着的人，也立刻跪在地上，佩剑摘下托在手上，头磕在地上不敢抬起半分，这是领死的姿势。
“怎么是你！”杜书瑶后退几步靠在桌边，看着跪趴在地上的日蚀，感觉自己脑子像个盛着开水的茶壶，但凡是能出气的地方都在喷着热气。
脸也臊得红了半边，指着地上人，呵斥，“你怎么不出声！我……”
“请王妃赐奴死罪！”日蚀手指都细微地颤抖着，他刚才见杜书瑶按着头脚步绵软，是要昏倒，这屋内又正好没有婢女跟进来，是先前杜书瑶心情不佳，故意挥退的。
他悄无声息地掠下扶住了杜书瑶，正想说话，她却轻轻靠近了他的怀中。
日蚀顿时就僵立成了一根傻柱子，鬼迷心窍鬼使神差地没有吭声，他知道王妃是将他当成了王爷，也知道泰平王与王妃之间相处十分怪异，说是情深，却根本无男女情爱的痕迹……
日蚀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恨不得拔出佩剑，切腹谢罪。
杜书瑶见日蚀这般，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泰平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喊道，“瑶瑶……”
他双手捧着一个木盆进来，欢欢喜喜地迈过门槛，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人，毫不在意，径直朝着杜书瑶走来，将他怀里木盆中装着的东西展示给杜书瑶看。
“瑶瑶，是鱼！”泰平王笑起来，满眼的讨好简直要化为实质，杜书瑶瞬间就被转移了注意力，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木盆里面。
是一条鲤鱼，黑红相间的，花纹很漂亮，正在颠簸的木盆里面甩尾，“送你。”
泰平王将木盆朝着杜书瑶的方向推，很显然，这是想要用这个，补偿他先前咬死的那只。
杜书瑶啧了一声，她不至于为了一条鱼怎么样，但是泰平王现在真的和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了，竟还会这样哄人了。
“是你叫人买来的？”
泰平王点头如捣蒜，杜书瑶撇嘴，“我不要，要了你也要再咬死，何必折腾。”
她说着，还伸手戳了下泰平王的脑门。
同时对着从地上抬头看向杜书瑶和泰平王的日蚀摆手，示意他赶紧走。
日蚀遮在面巾之下的脸看不出表情，但是眼神十分晦涩，在杜书瑶第二次挥手的时候，他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屋子里。
杜书瑶则是让泰平王将木盆放在桌子上，指着里面的鱼对着他教育道，“你真的不会再咬这只鱼了吗？”
泰平王立刻摇头。
杜书瑶又说，“为什么？”
泰平王凑近杜书瑶，十分讨好地来抱她，轻轻晃了晃，“你不高兴……”
杜书瑶拍着他后背，“这才对啊，我喜欢小鱼，和喜欢你不一样的，”见泰平王这么乖，杜书瑶也给他甜枣吃，“我无论喜欢什么，都不会超过喜欢你的，我家宝贝是最讨人喜欢的。”
她说着，还揉了揉泰平王的脸，两个人欢欢喜喜地把鱼放进水池里面去了。
这个时节，其实水池中应该上冰碴了，但这小池子虽小，却是活水，鱼从狭窄的木盆里面放进小池子，顿时就甩尾游走了。
杜书瑶和泰平王一同进屋，去处理莲花的人，是在入夜的时候才回来，彼时杜书瑶刚刚吃过晚饭，吃饱了肚子，又有泰平王闹腾，她的心情好多了，平静地听了安置莲花的事情。
她悄无声息地走了，就是想要一切都悄无声息，小春的事情杜书瑶一直都没有过问，莲花选择将他葬在北郊，那种人迹罕至的地方，想来那也是他们两个的愿望。
杜书瑶从前总会想，她上一辈子命不好，托生在重男轻女的家庭，没有体会过家人的温暖。
但是到了这辈子，她见过花季横死的翠翠，见过自小被毒害致死至疯至死的泰平王，见过她这身体的原身杜瑶，被心爱的未婚夫坑害，见过像小春那样身不由己，莲花那样无从选择的卑微的人，她现在觉得，她从前那样的人生，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
那些因为父母从小偏心弟弟，斑驳在心上的沉珂，在这样的寒冬夜里，和她心爱的狗子一起窝在床上的温暖惬意，全都被抚平，被治愈了。
不过今晚先睡着的不是杜书瑶，而是泰平王，杜书瑶强撑着眼皮，在泰平王彻底睡熟的时候，爬起来，看了看窗边。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非得等泰平王睡着，再办这件事。
但是裹上了大氅，站在窗边，手中拿着那枚玉簪，将窗子轻轻地推开，用更轻的声音喊道，“日蚀，你在吗？”的时候。
杜书瑶莫名地觉得自己这简直像是背着老公在偷情……

第40章 我心悦你
杜书瑶自己笑自己，摇头把这荒谬的念头给甩出去。日蚀很快出现，他悄无声息地从高处掠下，径直跪在地上，而后声音低低地透过面巾传来。
杜书瑶扒在窗边，也小声道，“你先起身，我有些话要问你。”
日蚀心惊肉跳，他以为无论如何，王妃不该半夜三更的推开窗子叫他，还是用这种鬼鬼祟祟的语气。
但他很快站起来，躬身朝前走了两步，等着杜书瑶吩咐。
“你把面巾摘了。”杜书瑶看着日蚀说，“抬起头来。”
日蚀迟疑片刻，然后照做。青年面容俊逸，哪怕头上还围着个丑丑的黑布巾，眉眼依旧很抢眼，并且还是那种大多数女孩子会觉得很酷的英俊凌厉的长相，笑起来肯定是坏坏的类型。
杜书瑶活两辈子，都没碰到这么品质优越的桃花，日蚀还会武功，拼杀起来还能短暂地抗住于兴怀那样在沙场征战十几年的将军，多好一个人啊……
杜书瑶借着屋内烛光看着他，心里生出无限的惋惜，可惜啊可惜。
她拢了拢自己的大氅，从袖子里摸出那枚簪子，“这个是你送我的吧。”
杜书瑶用的是肯定句。
日蚀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就立刻跪在地上，惶惶地解释，“只是……只是为了感谢王妃为奴与于将军结怨，并无他意……”
他自己说了自己都不信，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而且先前王妃错认了他，靠在他怀里的事情都还没过。杜书瑶没说话呢，他就立刻将佩剑摘下来，双膝跪地，躬身将佩剑奉上，“请王妃赐死。”
杜书瑶“哎”地叹了口气，隔着个窗子又看了他好几眼，这才说道，“若真是感谢之物，这簪子上却刻的鸳鸯，总说不过去。”
日蚀只是将佩剑举高，又说了一句，“请王妃赐死。”
杜书瑶却像没听到一样，继续说，“你抬头看着我，若是我没有理解错，你可是心悦于我？”
日蚀咽了口口水，抬头看向杜书瑶，杜书瑶眼神真挚，不带任何的轻蔑和嘲讽，哪怕他只是个死士，是一辈子在幽暗中上不得台面的卑微奴隶。
这就是泰平王妃，也是日蚀不受自己控制倾慕着的人，他一生从未遇见过这样的人，好像在她眼中，无论是奴婢还是高官，都是站在一个位置上。
就好像……人人都是平等的。
日蚀觉得自己哪怕是想起这句话，都会觉得荒谬，可是他却真的遇见了这样的人，现在这个人，又变成了他的主人。
没有人能够知道，日蚀在怎样的环境中长大，踩着同伴的尸体，一生被灌输的思想就是忠于主人，除此之外，不能有任何的个人感情，他们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只是杀戮的工具。
可这样的他，却也会被人直视，甚至珍视，甚至不惜为了他去开罪一个赫赫威名的将军，那代表的可是一个氏族，是皇后母族一脉。
日蚀心中涌起前所未有、无法诉说的惊涛骇浪，这让他意识到，自己并没有被剥夺所有，不是一个行尸走肉，他是活着的。
而现在，他全心倾慕，恨不能掏出心肺奉送的人，正在轻声地问他，“你是否心悦于我”。
便是万死，他怎能回避？
“是。”日蚀抬眼看着杜书瑶，一字一句地说道，“奴心悦王妃，大逆不道，请王妃赐死。”
杜书瑶轻轻地吁出一口气，又说道，“你快起来，先起来再说话，”
杜书瑶手中转着簪子，看着日蚀起身，却垂头不敢与她对视。杜书瑶轻咳了一下，斟酌着语句说道，“我知道你心悦于我，很……很欢喜。”
日蚀剧烈地哆嗦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着杜书瑶，仿佛她说出了这世界上最最最荒谬的话。怎么会，怎么可能的，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人因为他这等贱奴的喜欢而欢喜？
杜书瑶认真地看着他，不闪不避，但是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将日蚀的幻想打碎。
“我虽欢喜，却不能接受。”杜书瑶说，“簪子贵重，你月俸不多，这肯定花了不少钱，你且收回去，待来日遇见真正合适的姑娘，再送与她成就美事。”
杜书瑶说着，将那玉簪递出去，日蚀却面色煞白，没有马上收回，而是说道，“真的只是作为感谢……感谢而已。”
他从来也未曾痴心妄想过，即便是要人在簪子上刻了很简单，简单到难以辨认的鸳鸯，也只是抱着某种隐秘的心思，他甚至没曾想过杜书瑶竟然看了出来。
还这么认真地回应了他的心思。
“我们没可能。”杜书瑶说，“你知道的。”
她过几天感觉不好就要跑路的，可不能在这种时候昏头，沉溺什么儿女私情。她不是为爱伤痛致死的原身杜瑶，更不是为爱殉情的莲花，情爱在她心里只是很小很小的一部分，所以她不可能为此牵绊住。
再说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阴谋，谁又知道日蚀不是皇帝派来测试她，甚至引她犯下滔天大罪，最终名正言顺将她斩杀的诱饵呢。
杜书瑶原本是想要毁掉簪子视若无睹的，那是最稳妥的做法，就连这深夜召唤也是过火，可是她又有些不想做得太绝，如果日蚀真的只是心悦于她，她的无视和毁去簪子，对于他这种身份低微的人来说，是一辈子的打击。
所以她才这样直面他，好声好气地还回簪子。
“那我亦不能收下，”杜书瑶将簪子向前递过去，“拿回去吧，你这般容貌能力，会遇见更好的人。”
日蚀什么都听不进去了，杜书瑶这个好人卡发的一点作用都没有，他眼圈通红地接过簪子，甚至来不及行个礼，就直接掠入黑暗之中。
他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她那样温柔而郑重地拒绝，没有打杀更没有嘲讽他，他还有什么不满足？
可日蚀就是心痛到恨不得蜷缩起来，甚至生平第一次，开始自己厌弃，自我怨恨，为何他生来便是个卑贱的奴隶……
杜书瑶看着飞掠而去的人影，抿了抿唇，将窗子关上。她打了个哈欠准备回去睡觉，一转头就碰见站在他身后，看着已经合上的窗扇的泰平王。
“哎呦！”杜书瑶吓了一跳，“你不是睡了，什么时候醒的？像个幽灵一样！”
她有些没来由的心虚，自己都不知道心虚在哪里，看泰平王还是看着窗边，伸手扳过他的脸，“看什么看，睡觉了！”
她拉着泰平王来到床边上，把他按在床上。正要推到床里面，泰平王却突然抓住她的手臂，问道，“什么是……心悦？”
杜书瑶哈欠打了一半憋回去，难受得眼泪汪汪，“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她顿了顿又说，“你听到我们说话了。”
泰平王不置可否，只是专注地看着杜书瑶，等着她解答。
他的几位老师，从来没有间断地给他上课，现在他基本上已经和正常人差不多了，日常用词他都懂，但是在一些特定文字的理解上，他还是像个刚出生的婴儿。
杜书瑶不觉得他有懂这个的必要，就没有解释。她推开他的手，又打了个哈欠，把他按在床里面，用腿压住他的腿，手揽住他的手臂，含糊道，“你不需要知道，睡觉吧。”
她困得很，躺下却一时半会没有睡着，一睁眼，就见到泰平王正瞪着眼睛看着她。杜书瑶吓了一跳，拍了一下他的胳膊，无语道，“你干什么不睡觉，眼睛瞪得球儿似的！”
泰平王立刻闭上眼睛，甚至还翻了个身，背对着杜书瑶，屁股撅得老高，阻隔开了两个人的距离。
杜书瑶顿时有些不适应，因为每天他们都是贴一起睡的，就算是很热的时候，也会搭着一只脚，或者拉着点手。
泰平王这多年老夫老妻腻歪了一样的抗拒姿势，搞得杜书瑶怎么翻都觉得挤，于是恶狠狠地拍他屁股，“往里点，挤死了！”
泰平王就默默地贴墙边上去了，把自己贴在墙上，只占很小很小的地方，还是背对着杜书瑶。
杜书瑶松快了，但还是睡不着，泰平王贴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个王八，杜书瑶故意翻身，动静很大，但泰平王还是没有反应。
杜书瑶心里哎了一声，又故意碰到他脚，他竟然把脚缩走了！
她躺在床上呼哧呼哧了一会，怒瞪泰平王后脑勺，但是过了一会，却默默地贴过去，从身后抱住了泰平王，问他，“你生气啦。”
泰平王没动，眼睛却是睁着的，他在想问题。
他想得很专注，杜书瑶不肯告诉他，他就自己想，想不出也想。
杜书瑶大概知道他是怎么回事了，这个嫉妒心强得连鱼都要咬死的狗东西，肯定是嫉妒她半夜三更和别人说话，说话的意思他还不懂，自己又不告诉他。
杜书瑶晃了晃他的肩膀，说道，“好啦好啦，我告诉你，心悦，就是喜欢的意思。”
泰平王果然转了过来，看着杜书瑶，又问，“喜欢？”
“对，”杜书瑶耐心地伸手摸他脑袋，“就像你喜欢吃肉一样。”
“他想吃你！”泰平王却瞬间龇起牙，杜书瑶连忙按住他嘴，“他不是想要吃我那个意思！”
“就像你喜欢我那样。”杜书瑶无奈只好瞎说，她没法很确切地，深度地去给泰平王剖析男女情爱，她自己本来就一知半解。
泰平王却突然坐起来，眉头紧紧地拧着，龇牙道，“那不行！”
他不允许有人像他一样每天和杜书瑶在一起！
杜书瑶连忙按住他，又拽趴下了，哼哼道，“你嫉妒心还挺强的，是不是又想把他咬死啊？”
泰平王没吭声，杜书瑶搂着他，鼻子凑近他肩头，轻轻地碰了碰，有股药味，她一开始很嫌弃，现在居然适应了，还觉得好闻。
“睡觉。”她抱着泰平王，就又困了，含糊道。
泰平王没有再吭声，但是就在杜书瑶快要睡着的时候，和她交颈鸳鸯一样的人，突然间用低到有些缱绻的声音说，“我心悦你。”
杜书瑶心肝儿一颤。

第41章 跑了
杜书瑶呼吸窒了片刻，接着就觉得自己实在是病得不轻，难不成是反应太迟钝，日蚀都走了这么久了，她才开始上劲儿？
泰平王说完这句话之后，杜书瑶闭上眼睛放缓呼吸，假装自己没有听到，但是很显然泰平王不随她的意，又说了一遍，“瑶瑶……我心悦你。”
杜书瑶假装自己已经睡着，甚至还轻轻地打起鼾，又吧唧嘴转了个身，背对着泰平王，心里乱得像一团塞在下水道的头发。
但是泰平王明显不吃她这一套，扒着她肩膀硬是把她又搬回来。他新学了这个词，新鲜得很，不用烫嘴似的，扒杜书瑶的眼皮说，“瑶瑶……我心悦你！”
杜书瑶避无可避，只好暴躁道，“知道了！”
但心里却说，你知道个屁的心悦。
她一把搂住泰平王的狗脖子，将他按倒在床上，“快睡觉！一会亮天了！”
泰平王老老实实地躺了一会，眼珠子乱转，在杜书瑶总算吁一口气的时候，又开口说道，“那瑶瑶呢？”
杜书瑶没听懂他这没头没尾的话，疑惑地嗯了一声，是真的困了转身埋在了泰平王的脖颈处，“小祖宗，好串串，睡觉吧……”
泰平王却执着道，“那瑶瑶呢？”
杜书瑶不理他，他又说，“瑶瑶心悦谁？”
杜书瑶睁开眼，对上泰平王专注认真的眼睛，两个人离得极近，他的样子放大数倍地呈现在她眼中，杜书瑶不得不承认，泰平王这幅皮囊，要是真的比起来，没人能比得过，哪里都恰好，没有一处不相称，她每一次自己端详的时候，都会由衷地感叹。
日蚀相比他这样子，过于锋利，大抵是因为本身是个死士的原因，很难让人生出什么亲近之心。
可泰平王不一样，杜书瑶甚至想，如果她不知道这幅美好的皮囊里面是她相伴多年的狗子，这样朝夕相处同床共枕的日子，无论是谁，多么清醒，都很难不动春心。
都说皮下三寸是白骨，可谁不是沉迷于皮上三寸好颜色。
可一万个理由抵不过一个他不是人，杜书瑶因为他水般温柔的眼神短暂摇曳的心池，转瞬连个涟漪也不见。
“你睡觉不睡觉，”杜书瑶面无表情，“你要是不睡，就外边站着去。”
泰平王顿时闭上了眼睛，再不问乱七八糟的了，杜书瑶也转了个身闭上眼睛，不过就在两个人意识昏沉的时候，他们又像每一个相拥入睡的夜晚一样，在彼此的臂弯中找到舒适的姿势，安然入睡。
第二天早上，一如往常，王府里面分成两个十分泾渭分明的状态，一个是皇帝派来的人，正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给泰平王纳侧妃的事宜，另一个就是杜书瑶身边的人，正在仆随主样地淡定准备迎接年关的各种东西。
只有杜书瑶，她除了每天陪着泰平王去上课，去治疗，去学习，但其实私下里，他们关起门将所有的婢女全都遣出去，也在偷偷地准备。
他们准备的不是年节，不是婚礼，是私奔，是逃跑。
这些日子因为采买婚礼用品，府内的账目十分好动手脚，杜书瑶以前不插手账目，但莲花这个关口上死了，身边倒也不是无人可用，三红就很不错，因为莲花死前是有意培养她的。
但是杜书瑶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把账册拢到自己手中，没有急着交给三红，这样合情合理，也方便了她和泰平王准备跑路的东西。
两个人不打算带很多的东西，泰平王这时候的好处就能够看出了，是真的听话，无论杜书瑶要做什么，他从来不迟疑地照做，还不会问动问西。
人家逃跑都是带着包袱，那样太容易被察觉了，而且包袱还容易遗失，所以杜书瑶就只带钱，带银珠子，金珠子，都是这几日在王府的账册流水中抠出来的，缝在两个人的衣衫和腰带里面，这朝代流行的货币幸好不是银子，不是凹凸不平的金元宝金叶子，而是这一个个十分容易隐藏的小珠子。
也幸好杜书瑶曾经闲来无事，和翠翠动针线练过，现在做起这件事，还算得心应手。
她这娇小的身材，倒是能够扮成泰平王的仆从，只是泰平王太过俊逸，要伪装实在是不太容易，杜书瑶在房里训练了他几日，泰平王只要是杜书瑶陪着他，他就觉得什么都十分有趣，哪怕杜书瑶不让他将腰直起来走路，哪怕她弄了些头发，半夜三更的朝着他脸上粘了扯，扯了粘，很疼。
可杜书瑶的眼睛只要是看着他，他顶多就是哼哼两声，不会躲也不会闹。
杜书瑶其实做的是最坏的打算，在这漫长的十天等待中，她是真的希望皇帝那边能够像前几次一样，给她一些回应，甚至哪怕是一句安心也好，毕竟太子并非轻易能够搬动，她并不急在一时片刻，就算皇帝跟她说要从长计议，等上个三五年，杜书瑶其实都没有意见。
毕竟太子乃是国本，牵一发动全身，哪怕事情摆在那里，连她这个无知的后宅妇人都查出了是他谋害手足，妄图犯上。
容不容得下他，杜书瑶也没有私自行动，而是把所有的一切裁决都交给了皇帝，可以说是诚意十足。
但皇帝不回应，不动作，竟然连于兴怀也未曾来讨要过他的玉佩，一切看似风平浪静，杜书瑶却觉得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而这一次，以往维护她和泰平王的屋舍大门不曾为他们切切实实地敞开，杜书瑶看不清风雨来的方向，不可能等在原地坐以待毙。
毕竟泰平王不是真的泰平王，只是和她一同来自异世的狗子，毕竟她也不是那个生在这朝代，除了嫁人想不出别的出路的原身杜瑶，天下之大，只要和她的狗子在一起，哪里都能安身立命。
第九日，晨起，风平浪静，今日万里无云，前些天下的雪生生被这回暖的气温烘得殆尽。
杜书瑶依旧带着泰平王去泡药汤，喝太医开的那些药，整天寸步不离地陪着他学习各种东西。
只是这一次，她状似无意地问太医，“王爷这病，还需要这样泡上多久？体内残毒难道还未清除？”
太医正是一直为泰平王调换方子的太医令，他沉吟了片刻说，“王爷体内毒素已清，现在泡的，只是巩固加上调理，这药方，亦是补身养神。”
太医令和王府中所有下人一样，只当泰平王妃是对泰平王关切至深，对杜书瑶这么问并没有任何意外。
杜书瑶放心，露出一点笑意，诚恳道，“这些时日，当真烦劳太医令与太医院的众位太医了。”
这也是很普通的官话，太医令只道职责所在。
杜书瑶是真心感谢，若不是她现在自身难保，是想给这些太医厚厚赏赐的，但也只能作罢，她还觉得那两件衣服里面缝的钱不够，怕后半生和串串吃苦呢。
泰平王最后上的课是武课，这本应是早上，但早上泰平王常常赖床不起，杜书瑶不跟着，他也不跟着教他的人做，吃过饭又不宜练武，只好将时间改到晚上。
泰平王已经会一些很简单的格挡，动作也还算灵敏，但和这个世界动不动就飞檐走壁的武功高手比，连花拳绣腿都算不上。
练武结束是晚上，泰平王先洗漱过，才和杜书瑶一起吃晚饭。
晚饭很丰盛，两个人都吃得很多，明天是第十日，杜书瑶和泰平王这一夜早早的就睡了，实则是熄灯上床，细细密密地将明日她策划的种种，都和泰平王仔细重复，然后第二日一早上，声称在府内闷得慌，带着泰平王一起，乘着马车出去了。
通常私奔都是在夜里，杜书瑶却偏偏选了白日，白日城门好出，况且临近年关，来往城门的人增多，管制松懈，这是最好的时机。
她带着泰平王，随意地在街上逛了逛，最后找了一间酒楼，要了个包房，点了一大桌子的菜。
菜上齐，杜书瑶命三红去距离酒楼很远的第一个地方买糕点，又叫出了日蚀，命他去找红轮，红轮一直被杜书瑶派出看着暗巷那边的动向，毕竟暗巷里面出了小春一个死士，就可能有第二个，只不过还没等那边有进展，她已经阴差阳错地查出了幕后真凶。
日蚀领命而去，杜书瑶给泰平王使眼神，两个人昨夜早就商量好了，他开始犯病一样大闹起来，杜书瑶命婢女退下，然后赶快和泰平王换衣服。
装扮不是很精细，但是一个穿着粗布衣裳还有些驼背的中年男人，带着一个脸上蜡黄的小子下楼，在这因为年节将至，人流不断的酒楼里面，确实不显眼。
死士白天隐匿得更远一些，出去后日蚀离他们最近，剩下的都有些距离，杜书瑶是在装扮好之后，冲着屋外吩咐婢女，“快去打水来，王爷流血了！”
门外两个婢女慌慌张张，一个跑下楼去找小二，一个一开门就被杜书瑶砸晕了。
然后泰平王和杜书瑶从另一侧楼梯下楼，算是大摇大摆地从酒楼正门出来。
二人直接在门口雇了一辆马车，上车之后径直出城。
到底是深冬，马车寒凉，杜书瑶和泰平王穿的不多，因为狐裘直接放在包房里面了。
他们缩在马车里面抱着彼此，这时候来往的人很多，半路上竟还和两个走亲戚的大妈拼了个车，杜书瑶一直在看窗外，在经过一片密林的时候，花了一些钱，买下两个大妈的棉布衣裳，在最近的城镇下车，此时离他们上车才过去了不到两个时辰。
相比那边发现他们失踪，上报，追踪出来差不多就需要这些时间，毕竟皇城四通八达，没人知道她们选择了哪条路，而且没人会认为他们是主动跑了，毕竟谁会放着好好的泰平王泰平王妃不做，婢女晕在地上，就算弄醒她，她昏死之前看到的，也不是泰平王和泰平王妃。
所有人都会以为他们是被挟持，那么除皇城之外，边缘城市的戒严也很快就会到来。
杜书瑶没有在城中停留，而是买了一些东西，带着泰平王，直奔最近的山林。
她在王府中看了很多的画本子，这些画本子里面必定会讲这朝代人们的生活，所以她知道一个绝佳的躲避场所，不能是客栈，甚至不能是农家，而是这时节山上的一些供猎人休整的茅草屋附近，这些地方会有人工开凿的山洞，是为了给靠打猎为生的人在遭遇兽群的时候避难的地方，夏季时常有人居住，但是冬季是空置的，反倒是最佳的落脚地方。
杜书瑶买了很厚的棉衣兽皮，一些干粮，和泰平王吭哧吭哧地背着，两个球在天快黑之前上山，最后躲在了一间茅草屋不远处的山洞里面。
兽皮裹在一起成了个大型睡袋，洞口现成的木板和枯草，这时节没有蛇虫鼠蚁，他们拥抱在一起，不但不冷还很暖和，两个人的眼睛在黑暗里面亮晶晶的，很小声地咬着耳朵说话。
没有逃亡的慌乱，全都是小孩子第一次出去野餐的那种兴奋。

第42章 你说怎么都好
其实这一次他们之所以跑得这么容易，就是因为没有人能够想到，泰平王和太平王妃居然会在泰平王纳侧妃的当口，支开了侍卫甩掉了婢女，私奔了。
杜书瑶这一辈子没和谁私奔过，倒是挺新奇的，她知道只要两个人跑了，到底是主动跑的还是被动，皇上很快就能够查出来。
她甚至想到，或许皇上也会很快找到他们，但找不找到是一回事，跑不跑却是一种态度。
她必须让皇帝知道，就算把所有的裁决权都给了皇上，她也并不肯坐以待毙，既然皇上不肯给她一个明确的答复，那她就只好拐了他的儿子另寻生路了。
如果在皇城中，杜书瑶肯定是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去忤逆皇上，可她决定带着串串跑的时候，就把所有最差的结果都想到了。
这其中有两个极端的结果，一个是皇帝为了太子，为了国本，在这件事掩盖不住的时候痛下决心要将所有知道太子犯下这种乌糟事情的人全部铲除，如果是那样，杜书瑶和串串留在泰平王府里，就只有死路一条。
在这种前提之下，哪怕他们就只能跑出去几步，那也必然是要跑的，伸出脖子等死并不是杜书瑶的风格。
但皇帝若不是这样想，而是另一种极端，那就是他正在想方设法地铲除太子，要保的是泰平王。
如果是这样，那杜书瑶这一跑，就正好给了皇帝动太子的最佳理由，那么即便是两个人没多久就被抓回去，就算天子盛怒，杜书瑶也有信心保住一条小命，至于串串他身份是泰平王，又有先前失心疯作为遮挡，无论做出什么样的事情都没有任何人能够说出什么来。
这些事情，杜书瑶在带着泰平王逃跑之前，就已经想得清清楚楚，她唯一冒险的地方就是没有带上皇帝给她的死士，可这样如果当事情偏向于第一种结果，这也是最好的自保。
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杜书瑶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全身心信任的人，只有串串。
杜书瑶甚至还考虑过那些下人，仆人向来是随着主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皇帝没有心要杀害她与泰平王，那他在得知她与泰平王是主动跑了以后，就算是责罚府中下人，也不至于要了他们的性命。
相反若皇帝本身就是动了杀了她与泰平王的心，哪怕是府中的仆人，即便是杜书瑶想方设法送得远远的，也会被皇帝找到赶尽杀绝。
所以两个人这样不管不顾地跑出来，管它皇城中翻天覆地，他们只管顾好自己就是了。两个人选择在山洞中过夜，确实是没有错的，因为在当夜，离他们山洞最近的城镇，就已经悄无声息地被一群死士翻了个底朝天。
但暂时还没有人能够想到，那样娇滴滴的泰平王妃，和心智有一些不太正常的泰平王，竟然会躲到山中去，毕竟现在是寒冬腊月，山中一夜若没有措施与寻死无异。
而外面如何的翻天覆地，杜书瑶却再也不需要去操心，她抱着串串，在这山洞里面相拥而眠，不仅没有受冻，还因为两个人的一身兽皮，睡得薄汗满头。
一夜安然，山中安静得不像话，两个人睡到天光大亮，却并没急着从山洞里面爬出来，而是还裹在兽皮里面懒得动，也不讲究什么早起一定要梳洗打扮得多么整洁，而是掏出了路上买的那些干粮，你一口我一口，吃得十分快乐。
“这个肉干做的是不是有点咸呀？”杜书瑶嚼了一会儿，眉头皱紧，“好像肉也有味儿了，你觉不觉得有点奇怪？”
泰平王却摇了摇头，“不知道……好吃。”
两个人趴在那里把早饭解决，这才像两个虫子一样，从山洞里蠕动到洞口，把木板拉开一些，趴在洞口朝着外头观察。
风平浪静，只有风吹着干巴巴的树枝和荒草带起的细微响动。
两个人从山洞里面爬出来，并没有朝城里去，而是用树枝小心翼翼地探着路，照着昨天来时的那条小路又走到了不远处的一个茅草屋里转了一圈。
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四面漏风，有两个坏掉了的兽夹，很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用了，这里靠近城镇，野兽稀少，很显然狩猎并不能维持生计，所以这小屋已经久无人至。
他们没有在山里胡乱地转圈，在小屋里转了一圈就又回到了昨夜栖身的山洞，将昨天晚上睡的兽皮拿出来放在树枝上晒了晒敲了敲，两个人也不觉得无聊，有说有笑地低声交谈。
“等到这阵风头过了，如果我们没有被找到，”杜书瑶边用小树枝敲打着兽皮，边对着泰平王说道，“我们就往南走，就算朝代不一样，但最南方一定是四季如春的。”
泰平王从来不会对于杜书瑶的决定有什么异议，嘴里还嚼着咸得J人的肉干，点头道，“你说怎么都好。”
杜书瑶又问他，“你以后都没有药汤可以泡了，也没有药可以吃，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感觉自己不舒服？”
泰平王摇头，“没有，瑶瑶……你吃。”
杜书瑶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我也觉得泡药汤没什么用，余毒已经清除，他们一直让你泡，就是还觉得你的脑子不好，不能够像他们想象的那样快速地接受很多的事物。”
杜书瑶耸肩，“可他们不知道你本身是一条狗啊，就一直泡啊吃药啊也没有用，你能变成现在这样子，已经是佛祖睁眼了，难不成他们还想让你真的变成泰平王啊……”
杜书瑶换了一个方向，继续敲打着兽皮，泰平王把嘴里的肉干咽下去，重新拿了一根，却没有往嘴里送，而是看着杜书瑶，好一会儿才说，“他们说……我叫杨经纶。”
泰平王看着杜书瑶，杜书瑶闻言也抬起头，“对呀，原本的泰平王就叫杨经纶。”
“可我叫串串。”泰平王认真道。
杜书瑶又点头，“对呀，你是我的串串呀……”
泰平王又动了动嘴唇，但这一次没有说话而是把肉干塞在嘴里，确实是有一些太咸了，他皱着眉咳了一下，还是觉得很好吃。
他想起一些事……但这些事又很模糊，一些很零碎的片段，他不知道要怎么跟杜书瑶说。
毕竟他的词汇量很有限，还没有来得及学很多。
他只知道，比起那些零碎又模糊的画面，最最清晰的就是和杜书瑶相伴的那么多年，他现在还记得杜书瑶经常给他吃的那种一粒一粒的东西，还有一些罐子里装的，都很好吃。
杜书瑶听他咳了，上前把他手上的肉干给抢下来，“别吃这个了，太咸了，我们的水不太多，等一会儿我们去找一找，看看有没有山泉。”
泰平王被抢了吃的，吧唧了一下嘴，但他很听话，老老实实地把肉干塞回了袋子里。
“你可以吃糕点呀，”杜书瑶说，“甜的不好吃吗？肉干可很贵的，我们现在可没有一个国库能花了，要是你每天都吃肉干，那我可能会养不起你……”
她也只是开玩笑，但泰平王立马抓住了她的手臂，眼神有一些慌乱，“别扔我！”
杜书瑶笑眯眯地看着他，“你现在懂得可真多，还知道什么叫扔了吗？”
“别扔我，”他急切地抓着杜书瑶朝着自己的身边拉，“我听话……瑶瑶……我很听话。”
杜书瑶本来也是逗他玩的，把小棍子扔了伸手抱住穿得十分臃肿的泰平王，“不扔的，我就只有你了。”
两个穿得像球一样的人，从洞口拿着小棍子慢慢地朝着山里进，不过走出了一段距离他们又折了回来，没有找到山泉，如果走太远了，还容易遭遇野兽，所以他们回到了洞口边上，就先脏两天，安全为主。
晚上吃的也是干粮，喝掉了整整一个水囊，还剩下一个，明天必须想办法弄水了。
但两个人对于明天都没有什么忧愁，晚上早早地躺回了山洞里面，睡不着觉就有一搭无一搭地聊天。
“其实你有人智也挺好的，”杜书瑶在兽皮里面，拉着泰平王的手，朝自己的后背送，“给我挠一挠这，哎哟真的是娇贵了，一天不洗澡就感觉痒……”
泰平王做一个非常尽忠职守的痒痒挠，把杜书瑶整个后背都挠了一遍，然后杜书瑶也伸手给他挠肚子。
泰平王并不痒痒，但他非常喜欢杜书瑶给他挠肚子，他开心得乱滚，时不时用鼻尖碰杜书瑶的脸蛋。
“我想想你要是不会说话的话，其实还真的会无聊，”杜书瑶拍了拍泰平王的肚子，把手拿出来，“现在你会说话，我就觉得不是一个人。”
“不是。”泰平王抓着杜书瑶的手，又塞回他的肚子上，按着，“瑶瑶有我。”
泰平王滚了滚，凑近杜书瑶的耳边，用鼻尖在她脸上逡巡，不带任何的情?欲，只是发自内心的亲昵。
他就凑在杜书瑶的耳边说，“我有瑶瑶。”
杜书瑶挠着他肚子的手一顿，轻轻地笑出声。
瑶瑶有我，我有瑶瑶。
这异世之大，有彼此就够了，不是么。

第43章 我不会……
杜书瑶每一天，都会为自家的狗子感动，这天晚上也不例外，她抱着泰平王睡在这深山野岭的山洞里面，竟然感觉到久违的安心和幸福。
但是在两个人躲进来的第三天，水都喝完了，也没有洗漱，两个人抱在一起都要臭了，于是不得不下山进城镇。
不过杜书瑶在山上就想了很多，下去之后，不能投宿，不能去农家投宿，这都是重点搜查部分，她在第三天的晚上，趁着夜色带着泰平王下山，直接找了一间门口系着彩绸的二层楼进去。
她现在做男子装扮，泰平王亦是，这系着彩绸，夜里又这般热闹的，不是别的地方，正是花楼。
这种地方，有钱就是座上宾，而且杜书瑶觉得，至少是短时间内，搜查他们的人绝对想不到，她会带着泰平王逛窑子。
于是两个人进去，直接要了一间上房，他们洗漱好了换上正常的粗布衣裳，也是这花楼里面提供的，虽然粗陋，但胜在是崭新的，算干净。
然后弄了饭菜，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还别说，这里面的饭菜竟然还挺好吃的，杜书瑶倒是不怕被毒害**什么的，她随身带了银簪子，都已经试过了，再者他们真的不像是有钱的，银珠子和金珠子都被她缝制在贴身的衣物上，只扮成山上的猎户，背着兽皮，穿着棉袄，没人能看出她身上有钱。
老鸨子都没能看出杜书瑶是个女的，给钱的时候杜书瑶也抠抠搜搜的，没人会把心思动到两个穷鬼的头上。
不过来这种地方，光是吃东西不找姑娘就真的是可疑，所以杜书瑶吃过了之后，粗着嗓子叫了老鸨，跟他说，“我兄弟脑子不太好，不求长相好，给找个年纪大一点，稳当禁折腾一点的来。”
这种客人虽然很稀少，但也不是没有，通常□□做到最后，若是没能趁着年轻的时候攒下些钱财，年老色衰，就会沦落到接待这种特殊客人的境地。
杜书瑶也是在王府中翻画本子了解到的，这样年纪大一些的，通常都很好说话，只要留口气怎么折腾都行，自然是给点钱让她闭嘴在外间睡觉，她也不会说出去。
不过等到人进来了，杜书瑶看了一眼，竟然也还有几分姿色，只是年纪确实大一些，眼角爬上了一些细纹。
面对杜书瑶和泰平王一起好奇的盯视，她很显然僵了一下，但是面上却没有显，只有些麻木地问道，“两位……是要一起吗？”
像她们这样的，能够接到客人就不太容易，这种一个人付钱两个人一起的……也很是寻常。
只是今夜要受些罪了，女人想。
杜书瑶连忙摆手，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意识，顿时脸上泛起了红，不太好意思道，“先将门关上。”
女人关上了门，转身之后垂首站在门边，杜书瑶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对着她露出了一个笑，“我叫翠娥。”
杜书瑶心里颤了颤，想起了翠翠，虽然名字就只有一个字一样，可她还是无可避免地对翠娥生出了一丝怜悯。
“先随我们进来。”
翠娥柔顺地垂头，跟在杜书瑶和泰平王的身后进了里间。
一进屋，翠娥站在床边上，竟然开始主动地解衣裳，边解还边说道，“奴家身上有一些伤疤，望两位客官不要嫌弃……”
杜书瑶见她都开始脱衣裳了，赶紧上前阻止她，“你别误会，让你进里屋只是方便说话。”
杜书瑶随口编道，“我家兄弟脑子有问题，阿爹非让我带他来这，这里有他平时鬼混的朋友们，可我家兄弟根本不懂男女之事，身体又不太好，我给你两颗铜珠子，你就睡在外间，无需伺候，但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翠娥闻言愣了愣，没敢贸然接钱，杜书瑶又重复道，“你就睡在外边，老鸨若是问起来，你只管说伺候了就好，拿着呀。”
翠娥这才颤巍巍地把手从衣服上挪开，伸手接过了杜书瑶手里的两颗铜珠子。
“多谢……多谢客官……”她说着，竟是悬泪若泣，杜书瑶最怕这样，连忙摆手，“你去外间吧，我们要休息了，将门给拴严实了，别让任何人进来，别对任何人提起，这两日就只有你伺候，我们兄弟二人走的时候，若是你做得好，我给你两颗。”
翠娥从未遇见过这种事，喜极而泣，眼泪大颗大颗地朝下掉，她最近身子特别的不爽利，因为前阵子接的一个客人折腾得太狠了，但她除此之外又没有别的谋生办法，若不然就要被老鸨赶出去，只能露宿街头做个乞丐了。
四个铜珠子，能日夜让她伺候半个月了，翠娥点头如捣蒜，颠三倒四地说道，“我会的我会的，我一定会好好做的，我会看住不让别人进来……啊我还会，我还会做出一些动静让人以为你兄弟真的同我做过了！”
那就更好了，杜书瑶点了点头，“那你去外边吧，也不用整夜守着，只管睡觉便是。”
“不用我伺候客官吗？”翠娥慌忙解释，“不是那种伺候，是端茶倒水……”
“不需要。”杜书瑶说。
翠娥这才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杜书瑶放松下来，拉着泰平王坐在床边。
“可以好好睡个觉了，我们就在这里待两天，然后买一些东西，看看能不能去下个城镇。”杜书瑶说，“总是待在一个地方不□□全。”
泰平王点头，这时候也不早了，两个人躺在床上准备睡觉。
可不知道是不是这屋子里炭烧的足，太暖和了，杜书瑶躺在那里睡不好，就觉得一阵燥热，翻来覆去。
而泰平王很显然也没有睡着，但他没像杜书瑶一样翻来覆去，而是整个人面对着墙壁，一动不动，瞪着眼睛看着墙。
“你有没有觉得很热啊，”杜书瑶拉了拉领口，滚到床里面，拍了拍泰平王的肩膀。
泰平王含糊地嗯了一声，还是贴在墙上，因为墙上比较凉爽。
杜书瑶在床上滚了滚，下地喝了一点水，但是这水壶中的水是温的，顺着喉咙滚进去，没有压下这种热，反倒像是加了一把柴，彻底在心头点着了火。
她深呼吸了两口气，到这会儿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外间漆黑一片，杜书瑶抓着烛台走到外间，还没等说话，坐在门口凳子上的翠娥，就立刻站起来，问杜书瑶，“客官可是要方便，我这就去拿夜壶……”
“不是的，”杜书瑶拢着前襟，以免暴露自己是个女人的事实，压低声音粗声粗气地说话，“只是莫名地燥，想喝些冷水。”
翠娥愣了一下，接过了水壶却并没有出门，片刻之后说道，“客官，是否吃了这楼里的吃食，又没有特意交代要干净的？”
杜书瑶也愣了，“这楼里的吃食难道还不干净？！”
“非也，”翠娥看了杜书瑶一眼，表情有些复杂，“只是若没有特意交代，食物中都会放一些助兴的……”
杜书瑶这回总算明白了，气得够呛，在地上转了一圈，问翠娥，“那可有解药？”
翠娥摇了摇头，“不若……让翠娥伺候二位吧。”
杜书瑶表情一言难尽，翠娥又说，“客官其实不用担心，只是有很少量的助兴，对身体并无害处，只消消解了便好……”
“不用你伺候，”杜书瑶简直要疯，可闹出这种乌龙，也是无奈，毕竟她不是窑子的常客，不知道还有这种隐藏的规矩。
她重新拿过翠娥手里的水壶，“你睡觉吧。”
转身又回了里屋。
对身体没有影响，那也不用消解吧，杜书瑶又喝了两口温水，舔了舔嘴唇趴回了床上，这次没有盖被子，打算就这样晾一晾，看看能不能撑过去，反正确实也像翠娥说的那样，剂量应该不太大，她也没有觉得扛不住。
只是杜书瑶不知道，这少量的助兴，对于女子的作用确实不太大，可对于男子确实很大的，尤其是……像泰平王这种，根本不会自我疏解，长期禁欲的人来说，简直像是置身火中。
杜书瑶在床上趴着，侧头看了一眼泰平王，他还是在贴着墙，杜书瑶索性也没有叫他，闭上了眼睛静下心，准备硬睡。
可他迷迷糊糊的，感觉自己就要睡着的时候，泰平王却突然间翻了个身，将她给抱进了怀里。
他整个人都在抖，杜书瑶几乎是瞬间就被他给抖醒了，侧过头叫了他一声，“串串？”
他就倾身压住杜书瑶的半边身子，贴着她的耳边哀求，“瑶瑶……帮帮我，我好难受啊……”
杜书瑶心剧烈地跳动了两下，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脖子，滚烫滚烫的，简直像是在发烧。
她试图推开泰平王，可泰平王却把她抱得死紧，鼻尖一直在她脸上蹭来蹭去，“我要热死了……”
泰平王说，“瑶瑶身上好凉快。”
杜书瑶拍了一下他的头，脸色发黑，“你给我滚起来！”
泰平王又哆哆嗦嗦地把她放开，但这次没有滚到床里边，而是可怜巴巴地看着杜书瑶。
杜书瑶和他对瞪了一会儿，“我不是教过你吗，你自己解决呀！”
“我不会……”泰平王眼泪汪汪，“会疼。”
杜书瑶坐起来，他也跟着坐起来，侧身抱着杜书瑶，可又怕她生气，一动也不敢动，只是轻微地颤抖。
杜书瑶现在只要花一些银子，就能找来姑娘，可是杜书瑶心里是真的别扭，别扭得要死。
串串一直在抖，抖得眼泪也掉下来就砸在她的肩膀上，一颗一颗的滚烫又无助。
杜书瑶手指抠着床边，深呼吸两口气，把泰平王按倒，糟心地拉上了床幔。
“你老实一点……不要乱动，我帮你。”黑暗里传来杜书瑶咬牙切齿的声音。

第44章 你学什么？！
这种操蛋的事情，在第一次发生的时候，杜书瑶就发誓，再有一次，她就是把自己的手剁了，也绝对不再帮忙。
但是泰平王眼泪顺着他发红的俊脸滚下来，无助又可怜地看着她，杜书瑶知道他确实是不会，确实是扛不住了，这才求她，他嘴角都难受得咬破了，她能怎么办？
杜书瑶全程闭着眼睛，可是这一次同往常不一样，有药力的作用在，她手臂酸得不行，泰平王却只是带着哭腔地哼唧。
杜书瑶要疯。
不，她已经疯了。
可她又不能半路撂下，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不管。
可是她是真的两手酸得没办法，自暴自弃地躺平，咬牙启齿地抓着床边，抠得木头咯吱咯吱响，让他自己来。
泰平王眼神蒙着水雾，抓着杜书瑶的手腕，牙齿硌在她的肩上，散落的长发几乎将她包裹住，两个人的长发在枕头上难舍难分，纠缠得不分彼此。
等到杜书瑶拢着衣服，从里间，再度抓着水壶出来，要翠娥给她弄些水来的时候，翠娥神情惊愕地看着她，还有她脖颈上的牙印，手忙脚乱地接过，差点整个人绊倒在地。
她就是干这个的，不可能不知道刚才什么是怎么回事。
这楼里面的床，都是特制的，只要稍稍动作，发出的声音就很大，但又散不掉，只是为了满足客人的某种心理。
于是这特制床铺发出的声音，变成了杜书瑶的心理阴影，她清理了自己，灌了半壶已经冷了的水，看也不看泰平王一样，很想这就夺窗而逃。
她僵坐着，泰平王小心翼翼地叫她她也不应，翠娥送了水进来，泰平王洗漱好了，喝了点水，就走到杜书瑶的脚边蹲下，小心翼翼地抓着她的衣袖，眼泪噼里啪啦又无声无息，他感觉到杜书瑶生气了。
他不是故意的。
所以他一直在道歉，一直在道歉，生怕杜书瑶扔了他。
他不是对这种事情完全不知道，这是人类，也是动物的天性和本能，尤其是拥有人智之后，那些人教了他很多东西，但他从来也没动过这方面的心思，更不敢对着杜书瑶怎样，他就只是单纯地想要和她在一起。
可刚才他不是故意的，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实在是太可怜了，杜书瑶听不得他嗓子发出那种呜呜的声音，虽然不高，但是细细的，钻人耳朵扎人心肝一样。
她没办法，只好叹气，说道，“你要自己学会，否则我可能不会再带着你。”
这话自然是恼羞成怒下的失言，但是泰平王却吓到颤抖，枕着杜书瑶的膝盖，一个劲儿地重复，“我不敢了，我不敢了。”
这件事这样就算是翻篇了，但是杜书瑶还是整整两天，没怎么和泰平王说话，直到第三天，她一个人乔装出去，设法打听到城中没有什么异常，也没有官兵搜寻他们，这才买了一些东西，准备和泰平王第二天离开花楼，去下一个城镇。
但是谁想到杜书瑶一回去，就听闻翠娥说，泰平王去看小戏了。
杜书瑶还一脸纳闷，“什么是小戏？”
翠娥绞了绞手指，凑到杜书瑶的嘴边说了一句话，杜书瑶愣了下之后怒火飙升，气势汹汹地杀到了泰平王看小戏的屋子里面，一脚就蹬在了泰平王撅在墙壁边的屁股上，低吼道，“你干什么呢！”
泰平王被她蹬得摔到地上，一脸的无辜看着杜书瑶，“瑶瑶……”
“你！”杜书瑶指着他，气得不轻，这也是这花楼提供的特色了，就是专门窥视旁人的屋子，通过墙壁看，叫小戏。
当然了，屋子里的人也是知道的，大多是这楼里的客人，不在意，也有楼里的打杂专门和妓子演给客人看的。
杜书瑶气得脸都红透了，拎着泰平王的耳朵将他扯回了自己的屋子，但是还没等教训，就听泰平王说，“我只是想学一下……”
“你学什么？！”杜书瑶简直要抽死他。
但是很快在泰平王无措的眼神中，她明白了，是她昨晚上要他学了自己解决的。
还威胁他说学不会，就不带着他了，他肯定是这样才急了，主动要求学习。
杜书瑶感觉自己上不来下不去，恼怒地踢了他两脚，闷声闷气地坐在床上，心里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要她帮忙她接受不了，可要泰平王去看别人，去学习，她更接受不了。
他是连府内的婢女都没有多看过两眼的，根本没有这方面的意识，两次都是误打误撞，她觉得他就没有必要去专门在意这个。
但这种事情，杜书瑶是真的不知道再怎么说，咬牙切齿地问他，“你学习，要是别人手把手教你，你是不是也要学？要是别人邀你共度**，你是不是就跟人家去了！你还知道你是个……”
杜书瑶话音一卡，看着泰平王湿润温柔的双眼，俊逸非常的眉眼，即便是穿着这身粗布衣裳，也依旧好看得让人眼睛挪不动，若是不知道他本身灵魂是个什么，就这幅模样，怕是真的不需钱财，也有人愿意同他欢好。
而她面对泰平王不再是木然，已经拥有人类情绪的双眼，再也说不出他不是人，是一条狗这种话。
他分明就是个翩翩俊逸的公子，分明就是这般温柔多情的模样，任谁看了，能说他不是个人呢？
杜书瑶一时间有些恍惚，那种陌生的感觉再度浮上来，这还是她的串串吗？
泰平王敏锐地感觉到了杜书瑶的情绪，走到她的面前，跪在她的脚边，头贴上她的膝盖，“瑶瑶……别生气……”
他说，“我对着旁人，没有那种想法的……”
杜书瑶听他这样说，稍稍松了口气，他确实在府中不曾对任何人表现出特殊，她府内婢女漂亮的还是很多的……
但她却没有仔仔细细地去想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他只说对着旁人没有想法，那对着她呢？
自然是有的，不然昨夜也不至于那般过火，惹她恼怒。
但泰平王不敢说，甚至不敢想，他也不是很清楚这算什么，他真的就只是单纯的像杜书瑶说的那样，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其余什么都没有想。
杜书瑶也没再想什么，只是摸了摸泰平王的脑袋，说道，“我们明天去下个城镇，要是一直不被发现，我们就去南方，好不好？”
泰平王很快把这事情抛在脑后，两个人洗漱后早早的睡了，第二天一大早，乔装完毕，这便驾车上路。
不过这一次不是两个人，是四个人，杜书瑶把翠娥赎出来了，又找了个车夫，翠娥扮成伪装过的泰平王的夫人，而她则是扮成贴身伺候的小厮。
一行人平稳出城，一路向南，路上平静得难以思议。
到达下一个城镇，他们依旧没有投宿客栈，而是入住了一家医馆，假借翠娥身患疾病，多付了一些钱，一行人就都在医馆歇下了。
而翠娥确实有旧疾在身，几服药下去有所好转，这晚专程来找杜书瑶，对着她下跪叩头。
“从今往后，这条贱命，但凭小姐差遣。”
她已经知道杜书瑶是个女儿身，还以为杜书瑶和泰平王这般的躲躲藏藏，是哪家小姐和公子不被家里同意，私奔出逃的。
杜书瑶也没有解释，由着她误会，不过比较奇怪的是，她和泰平王失踪，竟然明里暗里都无人来找。
官府没有张贴告示，也没有可疑的人搜查，杜书瑶心中却因此不□□定，着急想要走得更远。
第二天，他们依旧向南，路途中都是借用翠娥的病症住医馆，倒也风平浪静。
在他们这样走了足足半个月后，车夫换了好几个，却依旧没有追兵更没杀手，杜书瑶特意打听，皇城中也没有其他动静，毕竟皇帝要是真的动了太子，不可能一点消息没有传出来。
看来皇帝选了第一条路，为了稳定朝堂，没有动摇国本。
杜书瑶甚至想，皇帝会不会是故意不找他们，看在泰平王是他亲儿子的份上，跑了就跑了，放了他们一条生路？
这猜测一直在杜书瑶和泰平王抵达东淳国最南边的一个名叫安临的小镇，也没有确切答案，不过这里距离皇城早已经过了千里之遥，年光也在他们赶路途中悄无声息地过去，这里虽然是不知名的朝代，但有一点杜书瑶猜测的没有错，这个烟雨不断，宁静安然的小镇，是四季如春的。
杜书瑶不打算再跑了，这一路她用了各种各样的能够想到的隐藏手法，从未松懈，竭尽所能地逃，要是到这里还被抓住，被追到，他们也就不必再逃了。
车夫是雇佣的，走一段就会换一个，到了这里，杜书瑶付钱将他打发回去，还好她跑出来的时候，带了足够的金珠子银珠子，跑了这么远出来，也没有花多少，他们还有很充足的钱，杜书瑶买了一处小宅子，和翠娥与泰平王，三个人安定了下来。
日子如水一般悄无声息地流动着，她们在街边弄了个小摊位，卖一些胭脂水粉，平日就翠娥在顾着，不为赚钱，只为了找个营生做，但是盈利倒也还不错，支撑三个人的吃用绰绰有余。
两个月后，他们换了一个大一些的宅子，杜书瑶又买了几个老弱病残的奴仆，也不指望他们干什么，养上了一阵子，院子里面倒热闹起来。
但是这样安然平稳的日子，到底还是没能持续很久，杜书瑶某日在院子中种花，刚刚下过雨，院子里积水很多，她一脚踩滑，仰面朝着地上跌下去，这要是真的摔到，估计是后脑着地，杜书瑶吓得尖叫，泰平王正在玩水，听到声音跑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千钧一发，杜书瑶被院中一个洒扫的老头子给接住了，他在比泰平王还远的地方，却以一种肉眼难以分辨的速度冲过来接住了她――

第45章 今晚又学？
杜书瑶平稳落地，一抬头对上接住她的老头的视线，那黑白分明的眼睛，带着些晦暗却并不浑浊，这绝对不该是一个老头的眼睛。
杜书瑶甚至心惊肉跳地察觉到这双眼无比的熟悉，就在他有些慌张地错开视线，躬身要走的时候，抓住了他肩膀脱口而出，“日蚀？！”
杜书瑶话音一落，面前“老者”也知道再无法隐藏，噗通跪地道，“见过王妃。”
泰平王这时候跑到了杜书瑶的身边，看着两人问道，“瑶瑶怎么了？”
杜书瑶却没有说话，而是皱眉瞪着日蚀，心惊不已却又在意料之中地问，“你是何时跟上来的？”
日蚀头更低了一寸，“奴一直都在。”
杜书瑶张了张嘴，想到了什么，叹气道，“车夫？”
日蚀点头，“是奴。”
看样子都是他。
感情费了这么大的劲儿，跑了这么远，都是在人家手掌中翻跟头撒尿的孙猴子。
不过这也并不让杜书瑶惊讶，毕竟皇帝若是真的没点手段，不可能斗败那么多兄弟上位，她那点伎俩，很显然在那老狐狸的眼中太不够看了。
但这样一来，莫不是说，皇帝知道他们要跑，让日蚀跟着，是暗中纵容？
“瑶瑶？”泰平王伸手拉住了杜书瑶的衣袖。
他看出杜书瑶面色太过沉重，担心地叫了一声。
她回手抓了抓泰平王的手，对他安抚一笑，“没事的，去玩吧，刚不是说饿了，让翠娥给你弄点好吃的。”
泰平王看了看日蚀，又看了看杜书瑶，最后凑近，在杜书瑶的脸颊上轻轻地碰了下，他大多数是用鼻子碰，但是这次柔软的唇也碰上来，还轻轻的地啵了下。
是一个实打实的吻。
杜书瑶没表现出任何的不适，反倒是面上自然地流露出笑意，他们这一路上，游山玩水更加相依，亲密更胜从前，换回女装之后，翠娥不止一次对两人流露出羡慕的表情。
女子一生，莫不是想要求一个情投意合的郎君，而感情这般好的小夫妻，翠娥也是第一次见。
就连杜书瑶都没曾发觉过，她和泰平王之间确实黏糊得有些过头，无论这种黏糊，是作为任何一种情感和相处方式，不可否认的是它在悄无声息地变味。
可当局者迷，她也从未曾朝这方面去想过，毕竟日日宿在一起，她现在甚至能够淡定地看着泰平王自我纾解，还在中途面不改色地指点。
所以她察觉到脸蛋上的柔软触感，笑了笑，回手拍了拍泰平王的脑袋，看着他走了。
而一转头，就对上日蚀晦涩的视线，杜书瑶看他迅速转开视线，轻轻咳了一下，问道，“陛下一共派了多少人跟着我与泰平王？”
日蚀无所隐瞒，“精锐二十人。”
二十个精锐的死士，能够抵得上一支小型的军队了，杜书瑶暗道她竟然丝毫没有察觉，若是皇帝当真想要取她和泰平王的命，怕是她连皇城的门的都走不出吧。
“剩下的人呢？”杜书瑶问。
“十人在城外阻截追兵，八人在宅子周围警戒，”日蚀顿了顿说，“两人在同杀手对战时身亡。”
杜书瑶深吸一口气，她还以为南下这一路上，她连个山贼都没有遇上，是因为他们夜间必然找地方落脚，只在白日的时候赶路，还是专门走人来人往的官道，才得以平安。
看来却不然，是有人一路上都在为他们的平安玩命，才得以保下了他们的平静。
杜书瑶对着日蚀道，“起来吧，身死的两人可有好好葬了？”
日蚀回到，“在路上买了薄棺，却没有立碑。”
杜书瑶点了点头，“你们死士无家人，无亲眷，无所牵挂。”
这样来去人世一遭，竟是连想要抚慰他在意的人一番也不能。
日蚀答话，却跪地未起，片刻后说道，“不是所有。”
杜书瑶看向他，他竟是大着胆子抬起头，直视杜书瑶，这里不是王府，距离皇城山高路远，他的胆子似乎大了许多，视线有些肆无忌惮，让杜书瑶惊讶，也有点脸热。
“什么不是所有？”杜书瑶抿了下唇，还是问道。
日蚀看着杜书瑶，又看了一眼泰平王消失的方向，直白道，“不是所有死士，都无所牵挂。”
杜书瑶意识到他要说的是什么，正想岔开话题，日蚀却道，“奴便有。”
杜书瑶不想自作多情，可是日蚀下句话却让她有点招架不住。
“不过奴的牵挂，奴拼尽全力去守住。”
杜书瑶轻轻地呼了一些气息，没有接他的话，而是对他说，“你起来吧，下去吧，无需做这幅装扮了。”
日蚀却还是跪着没动，杜书瑶不明所以地看他，他便直直地看着杜书瑶，说道，“奴的腿麻了。”
杜书瑶：“……”什么意思？
还得我扶你你才起来？不过是离皇城远了点，就这么肆无忌惮了？
杜书瑶站着没动，日蚀也跪着没动，两个人对视了片刻，杜书瑶看了看又开始积压的乌云，随便找了个借口说道，“要下雨了，我得去把花栽好！”
说完就走了，日蚀一直看着杜书瑶一头扎进屋里，这才起身，没有一丁点腿麻的迹象，足尖在地上一点，便飞掠而去，没多久，便换回了一身劲装，只是却并未遮面。
继续拿着扫帚在院子里面扫，杜书瑶从屋子里出来，就在他不远处栽花，两个人偶然视线相接，杜书瑶便随口问一些话，“杀手是太子派来的？”
日蚀点头，“是。”
这么明目张胆，想来是已经彻底撕下伪装，只是杜书瑶始终不理解，他已然稳坐东宫，何至于对一个失心疯痛下杀手，如此穷追不舍？
不过看来皇帝已经打算动太子了，既然动他，就不会对她和泰平王下杀手，杜书瑶反倒是彻底把心放下了，比逃亡的时候还要安定。
栽花过后，确实下雨了，省得再浇一次，杜书瑶晚上和泰平王都吃了不少，洗漱好了，早早地准备入睡，却在躺下之前，窗户被敲响。
她和泰平王同时看过去，屋外廊下挂着灯笼，正好在窗户上映下一个高大的人影，杜书瑶起身，那人又敲了两下，然后似乎将什么东西放在了窗沿上。
杜书瑶猜测到了怎么回事，起身去开窗，就见窗沿上放着一束花，是野花，用草叶缠起来的，娇嫩欲滴，还带着水珠。
刚才下雨来着，杜书瑶伸手拿花的时候，心情很复杂，这花应该是顶着雨采的。
她一时间竟有些无措，杜书瑶生平还是第一次这样被人追求，虽然这桃花被她拒绝过一次，而且他们之间的可能性很小，她已经是泰平王妃，除非和泰平王和离，否则……
杜书瑶站在窗边拿着花正出神，身后泰平王见她站在那里不动，就开始叫她，“瑶瑶，快来。”
杜书瑶转身要走，手腕突然被抓住。
她惊得抽了一口气，就见日蚀站在墙边，浑身湿漉漉的，头发都贴在脸上，很显然是刚才冒雨去给她摘花弄的。
杜书瑶瞪着眼睛，不敢置信他竟然这么大胆，毕竟泰平王是她名义上的丈夫，就在屋子里，他却敢拉着她的手腕，拇指还在她的腕内摩挲了一下，然后对她笑起来，眼睛亮得像是夜里的狼。
杜书瑶心头乱跳，却是很快挣开了他，日蚀也没有再伸手，只是贴着墙边站着，一直等杜书瑶关了窗子，这才，笑着离开。
他不怕泰平王，也敢大胆地对杜书瑶示好的原因，是因为这一次，他扮成车夫日夜跟在他们的身边发现了一个秘密。
泰平王与泰平王妃，只是表面夫妻，日蚀竟然不觉得惊讶，毕竟泰平王哪怕失心疯好转，也到底不完全正常。
而王妃对泰平王所有的好，都只是将他当成家人而已。
能对一个失心疯的人那般的耐心，又怜惜花楼里面的妓子，将其赎身，不嫌弃她伺候粗陋，带在身边帮她看病，甚至连到了这里，买来的奴婢也都是旁人不要的，无处可去的老弱病残。
日蚀从未见过如此心善的女人，她值得世间最好的对待，日蚀甚至从未曾想过要她同泰平王和离，他这般的卑贱，这般的朝不保夕，他只想让她知道他喜欢她。
想和她有所交集，哪怕只是……只是做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侍也好。
在皇城中，一些和离之后不再婚配的女子，私下里也会养小侍，虽然上不得台面，但确实也能为女主人纾解苦闷。
日蚀所求，不过杜书瑶看他一看，他愿拼死守护，也愿做她裙下之臣。
而杜书瑶短暂地被日蚀撩颤心花，在进屋之后，洗个手一转身的功夫，发现花被泰平王吃了都变成了哭笑不得。
“这可是我活了两辈子，第一次收到的花，你就给我吃了？”
杜书瑶宠溺地看着泰平王沾着花瓣的嘴角，一点也不见生气，上了床之后，伸手将他嘴角花瓣摘掉。
泰平王把秃秃的花梗扔掉，拉住杜书瑶的手，按在自己的脸上，蹭了蹭说道，“今晚教我吧。”
杜书瑶手指一抖，表情顿时有些一言难尽。看了一眼泰平王的那处，头皮发麻道，“昨夜不是才学过，今晚又学？”
“这不能太勤快，会伤身啊。”杜书瑶是真的担忧。
泰平王却抱着她躺下，尾音带着一点嗔意的撒娇，就在杜书瑶的耳边。“瑶瑶，我难受啊……”

第46章 玩不起
杜书瑶现在对于泰平王，有些无限纵容的意思，主要是离皇城越远，哪怕现在她已经知道了他们始终没有逃脱过皇帝的手掌心，却也因为天高皇帝远，由内而外的放松下来。
性命无忧，衣食无忧，在这个无亲无故的世界里面，泰平王是唯一陪伴她填补她寂寞的存在。
哪怕有些时候，杜书瑶觉得有些事情确实过火，确实超出了正常的范围，却也因为她只有他这个意识，底线便不断地跟着松懈。
就比如此时此刻，泰平王抵着她的侧身，扣着她的腰肢，叼着她的侧耳，做一些过火的摇动，杜书瑶也只是皱着眉，手掐着他的手臂，但是却没舍得用力，只是言语威胁，“你说自己学，学来学去，又他妈的骗我，你给我滚外面去！”
泰平王正在紧要关头上，任她说什么只是抱得更紧，在最最巅峰的那刻，呼吸和畅快的哼声一起灌进杜书瑶的耳朵，杜书瑶的的心，她的手指和脚趾都因为这声音剧烈地蜷缩了下。
“操！”
她骂了脏话，推着泰平王起身，将沾染了脏污的衣裤气哼哼地换下来，然后穿着干净的里衣，从里间抓着腰带出来，一下下抽在泰平王的身上，直接把他给抽出了屋子。
“站着！”杜书瑶又抽了下他小腿，就这么让他在廊下站着，“自己反省一下！”
之后骂骂咧咧地进屋，洗漱过后自己又扯着被子换了床单，气得躺床上睡不着觉。
外面还下着细细密密的小雨，廊下虽然有遮挡，却也还是被吹进来一些雨水，迎面湿润的气息扑来，不觉得寒凉，倒是十分舒服。
此刻已经将近子时，泰平王依旧像每一次被撵出来那样，披着衣襟，散着长发，甚至赤着脚踩在湿漉漉的地上，虽然是男子，但他的皮肤白皙得过火，玉般的脚趾踩在灰黑色的地面，产生让人想要将他弄脏的强烈视觉冲击。
他站在夜里点着红灯笼的廊下，并没有因为被赶出来像先前那样焦灼，而是仰起头，盯着灯笼，长发因为他的动作从肩膀上向后散去，喉结轻轻地滚动了一下，侧脸是俊逸逼人的弧度，听着声音过来想要问问是否需要伺候的翠娥见了，都恍惚了一瞬。
翠娥见过许多人，但现在她的男主人，确实是她见过最出尘的男子，哪怕先前身着粗布衣衫，也难掩贵气，听到翠娥的声音，他微微偏过头，异色的瞳仁在红色的灯笼映照下带着一种妖异的美，可是定神一看，那其中却含着浅淡的水雾融化不开的温柔，眉眼俊逸得不似真人。
翠娥感觉自己的脚步都被他这注视给绊住，迈不出他眼中的柔情蜜意，可是她只是晃神了片刻，再看去，男主人却只是眉眼冷肃地站着，那眼中尽是高不可攀的冰冷，哪来半点春意？
翠娥恭恭敬敬地垂头，又走了两步，发现了男主人竟然赤着脚踩在寒凉的石板上，眉梢微动，隔着一段距离问道，“老爷，可是需要翠娥拿双鞋子来？”
泰平王视线越过她，看向她身后不远处的一个闪过的黑影，片刻后开口道，“不用。”
翠娥很快退下去，泰平王继续在廊下站着，他甚至还穿着刚才对着杜书瑶撒疯的那件衣服，上面还沾着点点污渍，而在翠娥退下的时候，他周身冷意再度退下去，有些散漫地拨了拨自己的头发，整个人透露出一种难言的满足感。
杜书瑶在屋里气得脑壳疼，泰平王在廊下伸手捉小飞虫玩。
杜书瑶辗转反侧睡不着，趴着床边看到泰平王没有穿鞋子在光脚，眉头皱起。
泰平王在挨着个的灯笼下面蹦来蹦去，追一只循着光飞来的水蜻蜓。
杜书瑶实在不忍心，皱着眉提着鞋子出来的时候，就见到泰平王正把抓到的水蜻蜓朝着嘴里送。
“吃吃吃！”杜书瑶情急之下，直接把鞋子顺着他砸过去，“我就纳闷了，我是饿着你了吗？！你逮着什么都吃！”
泰平王在杜书瑶鞋子飞过来的瞬间，就把水蜻蜓放了，并且迅速躲到离他最近的一个柱子后面，满脸做错事的心虚样子。
杜书瑶手是真的痒痒，但是看他脚上已经脏得不像样，中裤都踩脏了一块，身上貌似也湿了不少，连头发都有一些贴在脸上了，站在门口运了会气，吼道，“进来!”
泰平王垂头跟着她身后进屋，眼睛看哪里就是不看她，杜书瑶抓着他的鞋子指着他，问道，“偷吃过别的虫子吗？今天这不是第一次了吧！”
泰平王头摇得拨浪鼓一样，幅度太大了，湿漉漉的鬓发，有水滴甩落到杜书瑶的脸上，杜书瑶一鞋底子抽他肩膀上，嫌弃道，“洗漱去！脏死了！”
大半夜的又折腾一通，等到泰平王自己洗漱好了，爬上床的时候，杜书瑶已经昏昏欲睡，想要教训他的话都准备好了，耐不住睡意太浓，最后只是看了泰平王一眼，伸手想要抽他脑袋，却勾住了他的脖子，搂过来，然后很快睡着。
屋子里的蜡烛无人换，后半夜便熄灭了，床上两个人四肢和发丝纠缠，如鸳鸯交颈一般地熟睡，窗外，有人站在黑暗中的树上，视线被夜色沁得冰凉，盯着那扇为他只开了一时片刻的窗户，抿紧嘴唇。
这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公平，日蚀想不通泰平王妃为何对泰平王好到如此地步。
日蚀再怎么也想不到，泰平王早已经不是那个患上了失心疯的王爷，而悄悄地换了芯子，他甚至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在另一个世界，陪着杜书瑶走过了那些最寂寞孤单的岁月，那是无可替代的陪伴，无法言说的另一种长情。
情爱，会腐蚀人的神志，像高热一样烧坏人的脑子，日蚀早就知道，曾经也嗤之以鼻，却还是难以自持地在这个“天高黄帝远”的小镇上，忍不住想要放纵自己。
杜书瑶每一天清晨，都能在床沿上收到新鲜的花束，用草叶缠着，青涩，鲜活，带着青草和露水气息，让你能够一眼就想到采下它的人，是怎样小心翼翼地用那双拿剑的手，缠起比人的脖颈还脆弱的鲜花。
讲真的，杜书瑶有点不知如何是好。
当时她断然拒绝了日蚀，是因为她打算带着泰平王逃离，再者日蚀到底是皇帝的人，杜书瑶无法断定，这一切是不是皇帝精心布置的一场试探。
她的命就一条，玩不起。
况且哪怕不是，她也不会和泰平王和离，杜书瑶温柔，含着怜悯之心，对这世界竭力地在适应，尽量不让自己显得格格不入，被人视为异类。
但这并不代表她会选择和这世界的所有女子一样，放着好好的泰平王妃不做，真的找个男人嫁了，冒着生命危险给人生孩子，相夫教子，甚至还要在年老色衰的时候，费劲心思地给人塞小妾笼络夫君的心。
这些事情，无论开始的时候情爱显得多么的美好，都是稍微深想一下，就能让杜书瑶不寒而栗的事情。
她不会将自己陷入那种境地，那比面对死亡还要让她无法接受，毕竟她的芯子，装的并不是这世界的灵魂。
所以杜书瑶每日面对这颤巍巍带着露水的鲜花，也只是会心一笑，没有任何的表示，甚至不曾单独对着日蚀说过一句特别的话，也没有多看他哪怕一眼，每日的视线只追寻着泰平王，甚至还准备请教书先生来府内继续教他识文断字。
日蚀一直没有得到杜书瑶的回应，终于在某天，杜书瑶夜里跟着翠娥看府内来的一只野猫在墙角生产的小崽子之后，朝回走的时候，在半路从树上掠下，轻而易举地点晕了翠娥，站在了杜书瑶的面前。
“王妃。”日蚀没有带面巾，头发端端正正地用发带束在头顶，眉目俊朗刚硬，他走进杜书瑶一步，杜书瑶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并且挑了挑眉，“日蚀？”
“王妃。”日蚀又叫了一句，却没有下跪，也没有行礼，只是灼灼地盯着杜书瑶，问道，“王妃为何不多看看我。”
杜书瑶：……
古人不都很含蓄吗，这也太直球了。
杜书瑶招架不住，装傻道，“我为何要看你”
日蚀盯着她，视线如烧红的刀，一寸寸刮在她的皮肉上，他这样盯着杜书瑶，跪在她脚边，伸手拉住她袖口的一片衣角，痴痴道，“我以为，王妃喜欢我的花，便是喜欢我。”
杜书瑶呼吸乱了一拍，她看着日蚀，确实是很吸引人，可疯狂过后总是有代价的，她自认出不起那个代价。
“你叫我王妃，”杜书瑶说，“便知道，我什么也给不了你。”
日蚀却是慢慢地笑起来，似乎捕捉到杜书瑶眼中片刻的动摇，他慢慢地，松开那片袖角，胆大包天地从杜书瑶宽大的袖口中探入，抓住她温热又柔软的小手，捏在他带着薄茧的手心。
杜书瑶显而易见地抖了下，日蚀拉着她的手，送到自己的唇边，低下了头。

第47章 是奴放肆了
杜书瑶在日蚀就快要碰到她手背的时候，把手给抽了出来。
日蚀手心一空，低垂着头没有抬起来，而是有些低落地说道，“是奴放肆了，请王妃降罪。”
杜书瑶看着他下垂的眼睫，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绕过日蚀，在走之前轻声地说道，“起来吧，无端端的跪着干什么。”
她没有因为日蚀冒犯她责罚，但也并没有给日蚀任何的回应。
就连每天早上那一束鲜花的事情都没有提起，好像她根本不知道日蚀到底是什么意思。
倒不是杜书瑶真的一点都没有动摇，只是这动摇的代价未免有些太大，日蚀和她，包括泰平王，现在都是仰人鼻息，别人一句话决定生死，又有什么资格谈情说爱，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这件事情就这么淡下来，某天推开窗子，那束鲜花不见的时候，杜书瑶也只是稍微迟疑了一下，没有任何的表示，连表情都没有变化一分。
而当时正在不远处的树上，手里拿着那一束已经采好的鲜花，在看着杜书瑶反应的日蚀，看到她无动于衷之后，也悄悄地把手里的鲜花别在了树杈上。
日子似乎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这里四季如春景色秀丽，杜书瑶时常会带着泰平王出去玩一玩，游湖采花上山野餐，有时候还会帮着翠娥看着摊位，胡乱卖卖胭脂水粉。
皇城那边一直没有传来什么消息，想必动摇太子根基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即便是皇帝，需要顾及的事情也太多。
而杜书瑶在这边山高水远，根本也不知道皇城中是怎样天翻地覆，她和泰平王无故失踪，这件事情除了皇帝和暗中追杀的太子之外，根本没有任何人知道。
泰平王纳侧妃如期举行，扮作泰平王迎娶于安青的，是驻守皇城的红轮。
红轮有苦难言，他本来已经是杜书瑶手下的人，但他并不被新主人信任，所以被丢弃在皇城，手中事物繁杂，又不能像日蚀一样不管不顾地追去，只能把自己分成好几份儿，一边扮作泰平王，一边连太平王府内的杂事也一并揽到手中，做起了管账的大丫鬟。
而朝堂近日风起云涌，太子一党看似无人针对，但像一根绳上的蚂蚱，被人抓住了绳子掀起来，一抓就是一串，氏族说倒就倒，还不是普普通通的贬官员，但凡定罪皆是大罪，家人亲眷一并被诛连，带着那么点风雨欲来的肃杀意味。
而太子也并不是全无作为，既然已暗地里撕破了脸，皇帝的人也有折损，可到底天子的宝座在他的屁股底下，太子的亲娘也捏在他的后宫之中，东宫的幼龙翻身几回，却根本只是真龙眼中的撒泼打滚而已。
不过皇帝到底是给皇后留了颜面，打入冷宫中的理由有很多，到最后只给出了一个失德。
宫门才刚刚下钥，皇帝带着喜乐亲临冷宫，应皇后的要求见她最后一面。
皇后不如昔日荣华无双，此刻素簪白衣端坐草席，也不知是故意恶心皇帝，还是为自己披麻戴孝。
皇帝不在意，进了这萧条破败的院子当中，脚步稍顿，坐在了院中唯一一个还算完好的石墩上。
“皇后竭力要求要见朕一面，不知所为何事？”杨娄依旧十几年如一日，对待皇后永远是这种不咸不淡的态度。
皇后却今非昔比，她手中已然没有了权势，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丧家之犬，最心爱的孩儿现在也是摇摇欲坠，她不必再顾及什么凤仪，言行举止也不必再心惊胆战，生怕皇帝挑出个什么错处。
她看着皇帝嗤笑了一声，直接开口，“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那个失心疯儿子的生母，你心爱的女人，究竟是死在谁的手里吗？”
皇帝淡淡看过去，面上没有什么变化，但是手指轻轻地扣住了残破的石桌桌沿。
“谁跟你说我想知道？”杨娄竟然也没有自称朕，而是脸上带上了极其轻蔑的笑意，说道，“死了这么多年的女人，我早已经连她长成何种模样都忘了，我又为什么要知道是谁害死了她？”
“这后宫的女人年年都有新的，鲜嫩漂亮，燕瘦环肥，”杨娄换了一个姿势，用宽大的袖口遮住他微微颤抖的手，“你觉得，这世界上真的会有男人念旧？”
皇后似乎是没有想到杨娄会是这种态度，愣了愣之后竟是惨笑起来，“哈哈哈哈哈……是啊，这世界上哪有一心念着旧人的男人。”
皇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中弥漫着恨意，又斜眼看向皇帝，“可你既然都不惦记那个女人，又为什么要对那个失心疯这么上心，甚至不惜为了他动摇国本？”
皇帝坐姿其实有些僵硬，他今天会来就是为了套话，十几年了，他始终没有查出当年的真相。
可他又不能表现得多么急迫地想要知道，因为这个女人奸诈狡猾，杨娄不会给她任何能够威胁的把柄。
于是杨娄只是哂笑了一下，“谁又告诉你，我那么在意那个失心疯呢？”
“在意的难道不是你吗，”杨娄说，“如果不是你们一直对他赶尽杀绝，花样百出，我还真的注意不到他竟然同他母亲生得一般风姿卓绝。”
皇后似乎哽住了，杨娄站起来，背着手在地上慢慢地踱步，“我真的很好奇，为什么你们对他那样赶尽杀绝？竟是从十几年前就开始谋划着下毒，从未曾间断过。”
“你为什么不对六皇子下手呢？”杨娄说，“虽然我对六皇子的母妃并不宠爱，可六皇子天资聪颖，如今已经12岁了，除去太子之外，他才是最大的竞争人选，你为何不动他？”
杨娄站定在皇后的面前，看着皇后逐渐变化的脸色，笑眯眯地说道，“我知道，因为六皇子的母妃元妃，曾经是庆乐王府上的一个丫鬟。”
皇后脸色骤变，杨娄脸色也慢慢沉下来，“你还真是对他念念不忘，可惜他死的时候，抱着的却是别的女人，啧啧啧……”
杨娄说，“当初庆乐王，只差一点点就能弄死我，可惜呀……”
他笑得阴沉，“可惜他心性太过纯善，对那血淋淋的皇位根本没有任何的欲望，他只爱美人啊。”
杨娄说，“而你这个爱他的美人，最后却不得不嫁给我，你说是不是讽刺？”
“你闭嘴！”皇后抱着自己的头，“你闭嘴……是你求娶我，若不然……”
“若不然你以为，我父皇会允许你嫁给庆乐王？”
皇后嘴唇发颤，只是流着泪却没有说话。
因为他们心里都明白，当初那种情况，身后那么庞大的氏族，皇帝是不会允许这样的女子嫁给藩王的。
“可无论如何，元纬他是你的皇儿，他是当今太子！”皇后又激动起来，“我做这一切，都是我一个人主意，便是五马分尸，千刀万剐我也认了，你难道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放过？！”
“我的孩子……”杨娄笑了下，“没错呀，这确实是我的孩儿，否则就凭你曾与庆乐王私相授受一事，我早就将你们母子挫骨扬灰了。”
皇后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盯着杨娄，身体在草席上剧烈地颤抖，嘴唇动了几动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杨娄却轻飘飘地说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如果你聪明一点，你该知道要怎么做。”
他说完径直朝着门口走，皇后泪如雨下，到现在才总算是明白，为何她青春貌美明动皇城之时，嫁与杨娄，却从未得到他的宠爱。
这世上又有谁能够容忍自己的女人曾经与自己的兄弟……
可当初她也不过是一时鬼迷心窍，皇后断然没有想到，身为帝王竟然知道这件事，还能够容忍她这么多年。
她又惨笑起来，不，或许让他容忍这么多年的，根本也不是她的本身，而是她身后盘根错节的氏族。
“是陈妃！”皇后趴在草席上，在皇帝即将跨出冷宫大门的时候，喊道，“是陈妃害了泰平王生母，她母族中有巫族的血脉。”
皇帝紧紧攥住了手，大门关上之前，皇后的声音又从冷宫中飘出，“无论如何，求你放元纬一条生路！”
皇帝脚步片刻未停，喜乐连跑带颠地跟在身后，一身肥肉乱颤，皇帝走出了冷宫范围，在一处隐蔽处站定，转身看向了喜乐，已经是面目狰狞。
“杀了她，”皇帝闭了闭眼，“调查清楚之后，将她宫中所有人……绞死！”
喜乐已经不知道多少年在没有看到这般戾气重的杨娄，他连连称是，继续连跑带颠地跟在杨娄的身后。
皇城中的风向传到南方的边陲小城杜书瑶的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多月之后，举国轰动，皇后被打入冷宫，太子以谋逆之罪终生被关入罪人阁。
而除此之外，宫中陈妃，及母族牵涉其中，诛九族，除年幼的公主之外，连女眷都未曾放过，一律斩杀。
杜书瑶听闻这件事的时候，正和泰平王在院中拴的一处秋千下面消磨时光，她躺在泰平王的腿上，泰平王把剥好的葡萄一颗一颗的塞进她的嘴里，偶尔舔一下他手指上的汁水，十分的专注认真。
日蚀来报告的时候，正看到泰平王低下头，循着杜书瑶的嘴角，将溅出来的一点点葡萄汁吮进嘴里。
而他跪在地上，一抬头对上泰平王看不出一丝情绪的视线，觉得自己低贱卑劣得像个戏中丑角。

第48章 能的
日蚀很快将自己的情绪压制下来，仔仔细细地将皇城中的动向报告给杜书瑶。
杜书瑶坐了起来，听闻皇城中皇帝对于太子一党的处置，手指捏着一个葡萄，看似没有什么表情，其实在暗暗地心惊。
真的是干脆利落，真的是毫不留情。
杜书瑶一直都觉得皇帝对泰平王如此宽厚，对她犯下的那些错也都包容，就错觉他是一个宽厚仁义的帝君。
但那抄家灭族的名单一个一个从日蚀的口中吐出，杜书瑶的这一种错觉，像一个一个的泡沫砰砰破碎。
在这样的皇帝老子手下，她到底是靠什么活到今天的呢？
杜书瑶侧头看了一眼泰平王，不由得从心底里感叹，全靠她的狗啊。
她很快让日蚀退下，和泰平王坐在院中，慢慢地琢磨着皇城那边的事，泰平王给她剥着葡萄，杜书瑶吃在嘴里却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料理完了太子，估计接下来就该是她了，把人家的儿子给拐跑，无论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杜书瑶都感觉自己这一次怕是就算不死也要掉上一层皮了。
但她却并不后悔带着泰平王跑出来，毕竟她已经努力了，在这个她根本完全不熟悉，没有任何生存能力的社会里，她挣扎了一下，咸鱼翻了一下身，虽然还是咸鱼吧，但无论是什么结果她都不后悔了。
想通了这些，杜书瑶就不再胡乱琢磨，泰平王把剥好的葡萄送到她的嘴边，杜书瑶却摇了摇头，“你吃吧，我不吃了，有点酸。”
泰平王本来十分不喜欢任何的水果蔬菜，现在也在一点点地改变，把葡萄含进嘴里没有马上咬破，而是侧头一错不错地看着杜书瑶。
“你看着我干什么？”杜书瑶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今天不能出去玩儿了，以后估计也不能出去玩儿了……”
她如果没猜错的话，皇帝招他们回皇城的秘旨很快就会下来，这一段安逸闲适的生活，怕是再舍不得也要结束。
果然，就在皇城那边的消息传过来，被所有百姓熟知的时候，皇帝的秘旨也送到了杜书瑶的手中。
杜书瑶战战兢兢地接旨，战战兢兢地打开，上面却没有任何问责的话，只说他们在外面游玩已久，是时候该回去了。
收到皇帝秘旨的第二天，杜书瑶就开始处理她在这里的宅子，还有宅子当中的一些下人。
愿意跟她走的就带回去，不愿意跟她走的就把卖身契还给他们，由着他们自由来去，翠娥最终没有选择跟着杜书瑶回皇城，实际上她在知道杜书瑶和泰平王两个人的身份之后，就已经吓得完全不敢接近他们了。
杜书瑶也没有强人所难，这里的那一个卖胭脂水粉的小摊位给了翠娥，虽说收入微薄，但维持生活也够用。
将宅子中一切事物都处理完毕，他们是第三天动身，不像跑出来时候那样东躲西藏，而是光明正大地从官道朝着皇城进发，路上也是光明正大地住客栈。
随身的所有死士，全部换上常服，骑着马护卫在杜书瑶和泰平王坐着的马车前后，除此之外还有他们在当地带回来的奴仆，雇佣的一些护卫。
人数也不算少，走在官道上颇为惹眼。
不过一路上风平浪静，没有杜书瑶想象中电视剧里面演的一样，在主角以为风平浪静的时候，有反派的余孽冲出来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什么的。
很显然她并不是什么主角，这一路上跟泰平王行走在官道上，没有遇到任何的意外，行进速度也非常的快，快得杜书瑶心里不舒服，越是离皇城近越是不舒服。
毕竟回到皇城中，还有一场无声的审判等着她，而且据追上来的红轮说，他代替泰平王纳了侧妃，就是那个始终都不安生的于安青。
而此次于家被卷入太子一案，老侍郎直接辞官，于兴怀被连降数级，十几年的沙场征战，军功一夕之间毁于一旦，他回到战场，必须得重新从百夫长开始做起。
但诚如他所料，他唯一走对的一步棋就是将他的好妹妹于安青死皮赖脸地塞入了泰平王府，身为泰平王侧妃，于安青并未曾受到这一场风波的任何波及。
杜书瑶想到皇城中总是给她束缚感和紧迫感，就觉得浑身都不舒服，这些日子在南边实在是呆得通身舒畅，一想到回到皇城中又要战战兢兢地去应付皇上，杜书瑶躺在客栈里面辗转反侧。
照他们现在这个速度，只需再走上五日，就能够回到皇城，他们一来一去在外面好几个月，此刻距离皇城已经不远，太子一事解决，其实对于杜书瑶和泰平王来说，是解决了一个随时威胁他们性命的心腹大患。
现如今寒冬已经过去，迎接他们的只有春暖花开。
但杜书瑶不开心，她还没在外头野够呢。
泰平王很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搞清楚了她为什么不开心之后，他就病了。
泰平王病了，这对于随行的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件非常大的事。
于是他们的行程不得不暂时搁置下来，原地休息，请当地最有名的医师诊治。
消息传到皇城中，皇帝正因为太子一案所带来的连锁效应焦头烂额，听完之后直接派他的死士带着两位太医，出皇城去迎人。
杜书瑶到底也没能在外面多耽搁多久，太医都派出来了，他们总得有些分寸。
不过晚上的时候，杜书瑶躺在客栈的床上，泰平王就躺在她的旁边，侧身看着她许久，这才说道，“瑶瑶若是不想回去，我其实还有办法。”
杜书瑶最近越来越惊讶，因为泰平王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不断的学习和反复的去练习，无论是说话做事，已经完全看不出任何非人的影子。
只有在杜书瑶的面前，他才会偶尔露出那些异于常人的样子，杜书瑶竟然也没有觉得像最开始那样无法接受。
因为两个人整天都在一块儿，泰平王的改变是她一点点看在眼里，接受的也比最开始猛然间说话那个时候怪异的感觉，要容易的太多。
泰平王怎么说，杜书瑶一点也不惊讶，只是比较好奇，问他，“你也不想回皇城吗？你还有什么办法？装病是肯定行不通的，那些太医可不是吃素的。”
泰平王抓着杜书瑶的一缕头发，送到自己的嘴边，却并没有吃，而是轻轻地抿在自己的唇瓣上。
“无需装病，我可以真病，”泰平王说，“你去叫人准备一些洗澡水，待放凉了之后我进去泡上两个时辰，明日便启程不了了。”
杜书瑶惊讶地看着他，“你这是为何，那怎么能行呢，还是身体最重要！”
泰平王伸手摸了摸杜书瑶的脸，“可瑶瑶不想回去，我们就不回去。”
“你没有不想回去吗？”杜书瑶被摸得有些痒，侧了侧头，躲开了他的手，问他，“你不觉得在外面比在皇城要好玩得多吗？”
泰平王勾了勾嘴唇，“我都没关系，只要瑶瑶在，在哪里都很好玩。”
杜书瑶已经习惯了他总是这么说，翻了个身，把腿架在他的腰上，泰平王立刻就伸手把她的腿给扶住，方便她骑着自己。
“其实回去也还好，早晚都得回去的，”杜书瑶猜测着现在皇帝肯定焦头烂额，就算要收拾她的话应该也不会太狠。
而且现在泰平王和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如果皇帝真的对她下重手的话，杜书瑶相信泰平王一定想方设法为她求情。
“瑶瑶，别叹气，”泰平王将杜书瑶朝自己的怀里搂了搂，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回了皇城也好，你不是说有很多想吃的，除了王府之中哪里也吃不到吗。”
杜书瑶窝在泰平王的怀里，丝毫也没有觉得这个姿势亲密得过了头，听泰平王这么说，倒是点了点头，“那倒是，王府之中可是有好几个御厨呢。”
“不过你有侧妃了，”杜书瑶想起这个，从一开始对于于安青有些头疼，现在却有点想笑，她故意调侃泰平王，“这可是皇帝塞给你的，你不要也得要，哎呀现在你已经跟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
杜书瑶还是说，“可你也不要去招惹她，知道吗？”
泰平王近距离地看着杜书瑶，嘴唇从她的额头挪到她的鼻尖，声音低低的，“我知道，我不会理她的，讨厌她。”
杜书瑶其实对于这种事情，觉得自己现在不应该再这么横八竖挡的，毕竟泰平王有多么的正常，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几乎每天晚上都要磨磨蹭蹭……甚至比很多正常的男人还要厉害。
可杜书瑶还是过不去心里的那个坎，总觉得如果她放任不管，就哪哪都不舒服，好像她故意让自己的狗子祸害人似的。
“反正不管你喜不喜欢，哪怕你很喜欢府里的哪个婢女，你暂时也不能表现出来，”杜书瑶微微皱着眉，认真地措辞想把这件事给表达清楚。
“虽然你现在非常的正常了，但等再过一段时间吧，”杜书瑶说，“再过一些时间，你完全能知道男女情爱是怎么回事，而你喜欢的那个女孩子，又刚刚好很喜欢你，喜欢得根本不介意你曾经失心疯跟个狗一样，到那个时候我就不管了。”
“为什么不管？”泰平王鼻尖贴着杜书瑶的鼻尖，轻轻地蹭着，“我希望瑶瑶永远都管我。”
杜书瑶噗地笑出声，有一些痒，伸手挠了挠自己的鼻尖，“那我也不能一辈子都看着你。”
“能的。”泰平王眼中温柔如水，循着杜书瑶的唇角，落下一个吻。
翻身压住她的腿，将头埋在她的脖颈间，轻轻地咬了一下，“能的。”
【公/众/号：xnttaa】
他说。

第49章 把我阉了吧
讲真的杜书瑶越来越能够适应泰平王的亲近，等泰平王结束，抱着杜书瑶用鼻尖在她的脸上拱来拱去的时候，杜书瑶已经昏昏欲睡。
“你快去洗洗，”她有些含糊地翻了个身，因为泰平王穿了中裤，隔着裤子杜书瑶身上没有弄脏，她真的懒得爬起来，翻了个身滚到了床里面就睡觉了。
泰平王洗漱好之后，也爬回了床上，从杜书瑶的身后抱住她，鼻尖抵在她的后颈，轻轻地咬了一下。
杜书瑶在睡梦中哼哼了一声，很快就再度沉入甜美的梦境。
第二天他们还是如常启程，离皇城越近，杜书瑶的心里反倒又平静下来，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她倒是有心情开始跟泰平王打开车窗看看山水，或者到哪个城站就下车寻找一些好吃的。
第五天的傍晚，他们的马车从皇城正门进入，才一进去，就有王府中的奴仆，在城门口迎接杜书瑶他们。
一路回到了王府，一切还是他们走时候那个样子，不同的是王府之内一些树木，已经开始抽出嫩绿的枝芽，而他们不在的这一段时间，廊下小水池的鲤鱼，又肥了不少。
再度回到王府中，杜书瑶以为自己会感觉到很压抑，毕竟在外头玩了这么久，天高皇帝远无拘无束真的很快乐。
不过杜书瑶在王府之中和泰平王转了两圈之后，却并没有感觉到压抑，相反倒是有一点归属感，毕竟无论怎么说，这里都是她和串串真正安定下来的家。
唯一有一点让杜书瑶感觉到不适的，就是她刚回到王府不久，吃过了晚饭之后，泰平王的侧妃于安青，就跑来给他们两个请安。
杜书瑶对她真的是神烦，不情不愿地，还以为于安青又要闹腾一通，结果于安青全程都规规矩矩的，无论是行礼还是问安，都规矩得让杜书瑶有些差异。
不过她只要是不闹，杜书瑶倒也乐得很，随意让三红赏了一些东西，就把她打发了回偏院了。
当天晚上，两个人照常睡在一块儿，杜书瑶躺在床上，享受着泰平王给她按揉后背，指挥着左左右右，最后结束之后，浑身舒坦地侧躺着，问泰平王，“你有没有觉得于安青特别的老实啊？”
“她这么老实我总觉得有点不安稳，她不会在憋着什么大的吧，”杜书瑶说，“不过她现在不穿那些男不男女不女的装束，彻底做女子装扮还是挺漂亮的，如果她勾引你去圆房的话，你可千万要把持住啊。”
泰平王微微倾身向前，眉眼温柔，伸手把杜书瑶鬓边散落的一缕头发别到了杜书瑶的耳后，“嗯”地应了声，搂着杜书瑶的腰身凑近，“瑶瑶怎么说，我便怎么做，我今日都没有看她一眼。”
“可能是我多虑了吧，”杜书瑶伸手扶住了泰平王的后背，顺着他的力道躺在枕头上，自下而上地看着俯身在她身上的泰平王，“或许是她家中出了事，她自己也知道收敛了，以后没有于兴怀给她撑腰，只要她不在王府中作天作地，我也不会为难于她。”
泰平王“嗯”了一声，“瑶瑶最是心善。”
泰平王说着，凑近了杜书瑶的唇边，轻轻地碰了碰，而后躺在了杜书瑶的旁边，将头低在杜书瑶的脖颈处，轻声道，“我想。”
“你想个屁，”杜书瑶斜眼瞪他，“你现在是个人了，就算是个狗也不能这么消耗呀，你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太正常，哪有人天天这样的，不如明日请太医给你看一看吧。”
杜书瑶撑起一点手臂，疑惑地看着泰平王，还伸手在他头顶上按了按，“你怕别是又中了什么不好的毒吧。”
泰平王竟然也点了点头，“我也不知道，就是想。”
他眼中清透明亮一望到底，没有任何复杂的情绪，只是陈述事实，“我只要晚上一躺在瑶瑶的身边，就会想。”
杜书瑶微微皱了皱眉，泰平王歪了歪头又说道，“有的时候白天抱着瑶瑶，也会想。”
杜书瑶猛地坐了起来，泰平王本来搂着她的腰，也跟着她一块坐了起来，疑惑地看着她。
杜书瑶心头砰砰乱跳，瞪着泰平王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要说什么，抬手想打他，可面对泰平王这样清澈的眼睛，抬起的手却始终挥不出去。
“你是说……”杜书瑶表情都有一些扭曲，艰难地说，“你是说你在贴近我的时候，就会有欲望？”
泰平王看着她抬起手的时候有些害怕，稍微向后退了退，松开了杜书瑶的腰，却也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是。”
杜书瑶却是被他这坦荡直白的一个字，给砸得头脑发昏，“你有个屁！你对着我来什么劲？！”
杜书瑶甚至从床上蹿起来，站在床上指着泰平王，“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你整天搞七搞八的我帮着你就算了，搞半天你是……”
杜书瑶简直说不出口，这种感觉真的很难形容，她感觉自己狠狠地被冒犯了，在床上站了一会儿，手指着泰平王好几次，却再也没说出什么来。
泰平王感觉到她的情绪，有些怂地靠着床的另一边抱着腿，瞪着一双大眼睛露出惊慌的神色。
这样诡异地沉默了一阵，泰平王慢慢地朝着杜书瑶的方向挪，最后抱住她的腿，自下而上神色害怕得看起来像是要哭一样，“瑶瑶生气了吗？”
杜书瑶低头看向泰平王，片刻后朝后退了退，躲开了泰平王的手，然后说道，“咱们不能在一起睡了。”
泰平王立刻急道，“为什么？”
杜书瑶靠着床边站着，伸手指出泰平王说道，“你别过来！”
泰平王朝着她爬过去的动作顿时一顿，满眼无辜地看向杜书瑶，有好一会儿才想通怎么回事，急得差点哭出来。
“我不想了，我不想真的不想了，”泰平王爬到杜书瑶的脚边上抱住她，“我以后都不想了，瑶瑶，我想跟你一起睡……”
杜书瑶低头看着他，到此刻，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抱着她的，已经不能再定义成她的串串，这已经是一个男人……
而且是一个会对她有欲望的男人。
“我不想了，”泰平王还在说，“我以后都不……”
杜书瑶甚至没有蹲下，只是轻轻地抬脚，在泰平王腰下碰了碰，只几下而已，就明显感觉到泰平王哆嗦了一下，接着更加惶恐地抱住杜书瑶。
“瑶瑶……我错了瑶瑶！”泰平王说，“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不想这样的。”
杜书瑶却掰开了他的手站在了地上，和他拉开了距离，但是有好久都看着泰平王也不知道做什么反应。
泰平王哭了，他慌慌张张地又想下地，却被杜书瑶屡次阻止，最后杜书瑶还是决定道，“分开吧，这样不行，你不能对我这样，我是你主人你忘了吗？”
杜书瑶声音有些发飘地问泰平王，“你把咱们以前都忘了吗？”
“我没有，”泰平王说，“我没有瑶瑶，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可我一碰你，我就是控制不住……”
“我，我以后都不那样了，”泰平王跪在在床上张开手臂，那是一个拥抱杜书瑶的姿势，他哀求道，“别离开我，瑶瑶说什么我都听的……”
杜书瑶看着他这样，朝前走了两步却又停下，摇了摇头，伸手搓了搓自己的脸，“还是分开吧。”
她说着，刚准备到外间去叫三红，却被从床上跳下来的泰平王从身后抱住了。
眼泪大颗大颗地朝着杜书瑶的后颈砸，“瑶瑶别这样……我想和瑶瑶在一起。”
泰平王哽咽，“我不会再那样了，我再也不想，我不要跟瑶瑶分开。”
杜书瑶感觉到身后人的身体在颤抖，心里其实是很心疼的，可与此同时，她也感觉到了泰平王滚烫的体温和呼吸。
这是属于一个成年男人的感觉，这种感觉以前杜书瑶从来都没有过，她就从来没有把泰平王当成过一个男人。
可一旦这种刻意的忽视被打破，泰平王搂紧她腰的手臂，他蹭在杜书瑶脖颈上温热的鼻尖，都让杜书瑶有些难以呼吸。
不行，不能这样。
杜书瑶对着外头喊三红，同时掰掉泰平王抱着她的手，很严肃地跟他说到，“只是暂时的分开，我又不会离开王府，我只是去隔间，或者你去隔间，我们不能再太过亲密。”
杜书瑶皱着眉，说道，“这是不对的你知道吗？你不能对我那样！”
泰平王对于杜书瑶的情绪非常的敏感，他敏锐地感觉到杜书瑶这一次是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三红进来了，他抹了抹眼泪，十分无措地站在哪里，听着杜书瑶吩咐三红将隔间收拾出来。
杜书瑶夜里搬去了隔间，她走之前把泰平王按在了床上让他睡觉。
但是第二天早上杜书瑶醒过来的时候，泰平王就坐在她床边的脚踏上，红着眼睛看着她，很显然，他一夜都没有睡。
看到杜书瑶醒过来，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抱杜书瑶，却在半路想到什么停住，他抽了抽鼻子，把手放下，眼睛湿漉漉地看着杜书瑶。
说道，“瑶瑶，要不你把我阉了吧。”

第50章 不许说！
“你说什么？”杜书瑶才刚刚睡醒，神志还有一些不清楚，听了泰平王说这种话，还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有谁想自己把自己给阉了的？
“你把我阉了吧，”泰平王说，“我昨天问了王府当中教导我的那些人，我问他们为什么一个人在另一个人的身边，会总是想那种事。”
泰平王说，“他们告诉我，比较快的解决办法，就是阉割。”
泰平王没有说，他问的时候是问人家，“如果有人对着王妃那样，要怎么处置。”
那些人当然提议泰平王杀人，泰平王又问没有其他的解决办法吗，那些人就告诉他阉割最彻底。
杜书瑶这回听懂了，但她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地看着泰平王，片刻之后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没有发烧。
要收回来的时候却被泰平王按住，贴在自己的脸上。
“瑶瑶，把我阉了吧，这样我就不会再那样，就不会再想，”泰平王殷切地看着杜书瑶，“那样我就能和你一起睡。”
杜书瑶并不是没有想过，她不止一次想过，甚至如果日蚀他们一直都没有出现，再过一段时间杜书瑶可能真的会考虑这个问题。
可惜的是日蚀找上去了，他们根本没有摆脱皇帝的手心，在皇帝的眼皮底下，把皇帝心爱的儿子给阉割了……
杜书瑶只是想想就打了个哆嗦，苦笑着说，“我要是把你给阉了，皇上也会把我给阉了，从脖子开始阉你懂吗？”
泰平王有些没听懂，杜书瑶摇了摇头也没有再解释，“别闹了我要起来了，”
她把手收回来，穿上了衣服下地，对着泰平王说道，“你昨天晚上没睡去补个觉吧，或者是吃完早饭再睡。”
这一次她没有轻易地就被泰平王的眼泪给动摇，毕竟对于杜书瑶来说，泰平王对她有欲.望这件事情实在冲击太大。
她一时半会儿真的无法接受，她能够用一个主人的立场，帮着自己的狗子在某些特殊的情况下解决一些问题，但前提是这个必须得是她的狗子，必须得是在他变成人身，又不能祸害其他女孩子的情况下不得已而为之。
可如果要她和她的狗子……
杜书瑶打了一个激灵，虽然泰平王现在已经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可杜书瑶从来也没想过她和泰平王会有什么。
这变成了横亘在两个人之间一个十分重大的问题，杜书瑶从这一天开始就不肯跟泰平王同榻而卧，不肯在平日里跟他太过亲密，就连一起吃饭也要对坐。
泰平王几乎是日日都蹲在杜书瑶房间的脚踏上，彻夜不眠，杜书瑶偶尔夜里醒过来的时候，看到泰平王是会心疼的，但每一次她想掀开被子让他上来，想起泰平王无数次在她手中，甚至在她的身上疏解的那种感觉，杜书瑶就觉得浑身上下爬满了蚂蚁。
但是平日里杜书瑶对于泰平王又没有刻意地去疏远，这就导致每次泰平王觉得杜书瑶已经原谅他了，可到了晚上杜书瑶依然毫不留情地把他撵出去。
而皇宫当中，皇帝一直都没有召见杜书瑶，只是派了喜乐赏了一些东西过来。
有杜书瑶的也有于安青的，杜书瑶战战兢兢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总之皇帝既然赏了她就不至于真的要狠罚她，倒是于安青让杜书瑶有一些意外，她特别的规矩老实，规矩到每次见到杜书瑶甚至都绕着走。
她更没有试图在泰平王的面前刷过任何的存在感，杜书瑶一直对此不解，专门让三红派一个比较伶俐的丫头盯着他，生怕于安青又要憋着大的，搞一些乌七八糟的事情。
不过杜书瑶盯着盯着还真的发现了问题，有一次婢女偷偷来报，说于安青不安分，要杜书瑶带人去捉。
那是个中午，杜书瑶彼时正在和泰平王讲道理，说不能一起睡就是不能一起睡，泰平王怎么哀求，眼泪掉多大颗都不行。
那丫鬟来报的时候，说要王妃带着人去捉，杜书瑶确实带着人去了，但她却并没有真的杀气腾腾地去捉谁，而是在一个王府之中人迹罕至的偏院，看到了于安青羞涩地将一方手帕递给一个人，低声地说道，“我没有好好地学过刺绣，这是我……是我第一次动手绣的东西，送给你。”
杜书瑶睁大了眼睛，她就没有想到，于安青竟然也有这么小女人的一面，在杜书瑶的印象当中，于安青一直都是刁蛮泼辣，穿得不伦不类，横蛮不讲理的泼妇。
但此刻，她用纤细的指尖别着自己耳边的碎法，神情羞怯地看向面前的人，那一副欲语还休的样子，倒是有几分动人。
只不过杜书瑶看到了站在于安青面前的另一个人之后，眼睛险些从眼眶中瞪出来。
竟然是红轮！
怪不得！
杜书瑶心里像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地响成了一串，怪不得于安青一直这么老实，不去她面前挑事，竟然离泰平王这个她名义上的夫君，也是远远的从不靠近。
杜书瑶先前还以为，或许于安青心里还有阴影，毕竟泰平王曾经用拳头招呼过她。
但现在看来，这哪里是心中有阴影，这是心中有了别人！
怪不得那整日盯着于安青的婢女语气慎重至极，要杜书瑶多带着一些人去捉，搞半天是要她捉奸！
不过杜书瑶并没有让身后的人冲出去，而是在这隐秘的角落看着不远处的两人。
红轮视线朝这边看过来，他武艺颇高，当然是听到了这许多的人声，他没有接于安青的手帕，而是对着杜书瑶的方向跪了下来。
“请王妃赐奴死罪！”红轮掏出了一把匕首拿在手上。
于安青愣了一下，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她身上也是有一些武艺，只是她面对心上人五感不灵，心中慌乱，并未察觉到有人靠近。
反应过来之后于安青的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连唇色都淡了两分，她抓着手帕，整个人有些瑟缩，杜书瑶本来还想看场好戏，见这样子是藏不住了，只好从暗处出来。
她身后跟着一群人，那些人不知道杜书瑶心中所想，全都面色冷肃，甚至还有人将长剑出鞘。
于安青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片刻之后，侧头看了一眼红轮，而后眼泪簌簌下落，对着杜书瑶喊道，“与红轮没有关系，是我！是我胁迫他与我见面！是我心悦于他！是我……是我不守妇道，请王妃随意处置！”
于安青朝着杜书瑶的方向爬了两步，抓住杜书瑶的脚踝，“王妃，这一切都同红轮没有关系，是我胁迫，是我……”
“你先起来，”杜书瑶垂头看着于安青，先前于安青冒犯她的事情，在杜书瑶这里早就过去了，她根本没有任何想要落井下石，捏住人的把柄置人于死地的想法。
泰平王是不可能给一个女孩子幸福，因为在杜书瑶的眼里，泰平王现在还不算真正意义上的人。
于安青心悦红轮，甚至私下里与他见面，还赠他刺绣锦帕，这确实是不守妇道，确实是大罪。
可在这王府之中，泰平王不管事，唯一管事的就是杜书瑶，她根本没觉得于安青这是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罪。
这场成婚本来就是为了保命，想必于兴怀将于安青送到王府，也仔细叮嘱过她要如何在王府中保命。
她没有来她的眼前碍眼，没有去试图招惹泰平王，这就已经够了。
至于红轮……
她就全当没看到。
左右这场风波过去之后，若是于安青想要和离再嫁，杜书瑶就让泰平王给她一纸修书便是了。
“我让你先起来！”杜书瑶声音大了一些，又冲着红轮说道，“你把匕首收起来，也起来！”
红轮迟疑地看了杜书瑶一眼，慢慢地起身，他知道王妃心善，可这种事情……
虽然并非他本意，他其实可以不来的。
于安青也哭哭啼啼地站起来，她迫切地看着杜书瑶，揪着杜书瑶的衣袖，这一会儿倒是真的像一个小姑娘，祈求着杜书瑶的怜悯。
杜书瑶又对着身后的人说道，“你们都散了吧。”
为首的人，长剑已经出鞘，正是日蚀。
他听闻杜书瑶这话，猛地抬起了头，有些难以置信。
这显然是要放过红轮，与这位侧妃……日蚀向来知道王妃是这天下第一好人，可若是这种事情都能原谅，那他……
日蚀的心狂跳起来。
他几乎是热烈地看着杜书瑶的后脑，片刻之后又迅速收回了视线，将长剑归鞘，转身消失在原地。
杜书瑶看了看还在哭的于安青，又看了看红轮，“你们也都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红轮和于安青却站着没有动，不知道杜书瑶这是何意，难道真的不追究？
杜书瑶索性直白地说，“你与王爷为何成婚你心里也清楚，成婚当日也并不曾是王爷，这场婚约就是权宜之计。”
“你哥哥那般费尽心力地将你送进王府，是要保你的性命，我无意为难于你，”杜书瑶和于安青通红的眼对视，“若你心悦红轮，红轮也对你有意。”
红轮看过来，动了动嘴唇似乎要说什么，杜书瑶抬了抬手，阻止了她说话。
杜书瑶说，“等到这风波过了，我可以叫王爷给你一纸修书，到时候要如何抉择且看你们自己。”
于安青再次跪在地上，这一次是真心实意，因为她扑通一声，声音大得杜书瑶怀疑她膝盖都跪碎了。
“谢王妃！王妃大恩大德，于安青今生今世莫齿难忘！”
杜书瑶被她吓了一跳，看了红轮一眼，红轮……彻底红了。
杜书瑶先走了留给时间让他们两个说一下话，很显然红轮也是有意的，若不然他那一身武艺加之在皇城中的地位，一个落难的女人，靠着做人家的侧妃保命，如何能胁迫得了他呢？
像这种成人之美，杜书瑶倒是不吝啬，一边能够解决于安青这个麻烦，又能让红轮这个得心应手的大管家对她更忠心一些，何乐而不为？
不过等到杜书瑶带着泰平王又回到了他们院子的时候，泰平王站在杜书瑶的身后，突然间出声问道。
“他们是心悦彼此吗？”泰平王说，“这就是心悦对吧。”
愿为对方死，愿第一为对方开脱，愿与对方在一起。
这就是男女之间的心悦。
杜书瑶转头看向泰平王，对上他不用解释已经明晰的双眼，突然间有些心慌。
泰平王动了动嘴唇，杜书瑶意识到他要说什么立刻呵斥道，“不许说！”

第51章 我也是个人啊
杜书瑶打断泰平王的话，泰平王依旧用那一双异于常人，湿润又温柔的眼睛看着她，没有被打断的怨恨，甚至没有苦涩和憋闷，他对杜书瑶从来不会有任何不好的情绪。
她想听的，他都会说给她听，她不想听的，他一个字都不会说。
杜书瑶这心里慌乱极了，她知道逃避真的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可她又无法对着泰平王彻底狠下心。
但她又不能想象她若是真的将泰平王当成是自己男人，该是怎样的，难以想象，她只要是动了这个念头，就浑身难受。
杜书瑶满眼愧疚地看着泰平王，斩钉截铁地说，“你我之间，只能是亲人，你懂吗。”
泰平王轻轻点头，甚至还对着杜书瑶笑了下，“我愿意做瑶瑶的亲人。”
“你不能对我有任何男人对女人的想法，”这会儿整个院子只有两个人，杜书瑶索性干脆直白断了他所有想法，“待到彻底安稳下来，你便去求皇上，说你厌弃了王妃，与我和离。”
泰平王知道和离是什么，教导他的那些人有告诉过他，和离，就是两个人的分离，而男女和离之后，便能够再行嫁娶。
泰平王终于不再是无动于衷，他快步走到杜书瑶的面前，急切地看着她，“瑶瑶要弃我而去？！”
杜书瑶后退半步，说道，“你先冷静点，不是弃你而去，只是和离，和离之后，我便不再是你的妻子，我们依旧可以做彼此的亲人，这一辈子也不会变，但我们就不必再耽搁彼此，到那时，你也可寻你喜欢的女子，只要对方不介意你曾经失心疯，我不会再干涉，而我……”
杜书瑶其实并没有想要和任何人成婚，但泰平王看着她，她只好硬着头皮说，“而我也可以嫁与心悦之人，做真正夫妻。”
泰平王想要抬手去碰杜书瑶，却在半空生生停住，他想起杜书瑶不许他碰她的要求，并不敢违背她的意思。
只是眼中水雾更浓，瘪了下嘴，问道，“瑶瑶心悦谁？”
杜书瑶上哪去杜撰个心悦之人出来，只是抿住唇不说话。
她想起那天晚上，泰平王躺在她的枕边，贴近她的耳畔，说他心悦自己，杜书瑶现在还能够回忆起当时她的心悸，可他却偏偏是她的狗子。
她不能忘记在现代世界相伴的那些年，也无法毫无芥蒂，况且，她许多时候，并未曾想过要和哪个男人怎样，在得知泰平王竟然对她有欲望之前，她只想和自己的狗子孤独终老来着。
所以她只是抿住嘴唇，却并没有答话，泰平王却不依不饶，更近一步，继续问道，“瑶瑶心悦……谁？”
杜书瑶咽了口口水，看着他大颗滑下的眼泪，心里被烫伤一样的难受，可要她怎么办呢，她这些天也不是没有逼着自己想过，串串难受，她又何尝不难受。
无论怎么想，前提都得是她不知泰平王是她的狗，若是一开始便不知，到如今，杜书瑶相信这样日夜相伴，怕是早已经相许身心，杜书瑶从不介意对象是个失心疯，或是曾经患过失心疯。
偏偏他是她的狗子，那么多年，要她如何接受？！
“是日蚀吗？”泰平王眨了下眼，又一对眼泪滑到他的下巴，他微微仰头，便顺着他的下巴滑向喉结。
他偏过头，看向空无一物的旁边，脸上满是迷茫，和哀伤的神色。
杜书瑶看不了他这样子，转身要走，泰平王站着没有阻拦，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叫杜书瑶。
只是自言自语，极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若不是恰好被轻风送入耳畔，杜书瑶根本不可能听到。
他在问，却像是问自己，“我就不行吗……我也是个人啊……”
他也是个人啊，他……虽然做了那么多年的狗，可他真的是个人啊，他早就想起来了，虽然很零碎，很模糊，却不是通过别人说的话构建出来，而是真实存在他脑海中的记忆。
他是当今陛下曾经最宠爱的皇子，叫杨经纶，他还记得他母妃死时的样子，甚至恍恍惚惚地记得这些年，他神魂不清，如何浑浑噩噩度日的样子。
泰平王不知道他为何能活在这里，又去了另一个世界作为瑶瑶的狗，他有很多事情都想不通，一直在努力地去想，去适应，去找回做人的感觉，他想一直陪在瑶瑶的身边，他已经太多年没有做人，他甚至对于皇帝这样的亲人，没有了任何的亲近感。
他唯一的归属和亲近的人，只有瑶瑶，他是她的，专属于她，他也只有她。
但他再是想不清楚很多事，他却知道，在瑶瑶这里，他不能是杨经纶，否则她会伤心，会难过，会离他越来越远。
况且他无论是不是人，瑶瑶心悦的都不是他，她要离开他。
泰平王又想起，他作为狗，浑浑噩噩的流浪的日子，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记不住，每天都很饿，很渴，还会被打，被抓，甚至险些被杀。
他想到这里轻笑了下，是瑶瑶救了他，给他吃喝，帮他洗澡，给他家，教会他怎么去做一只狗。
可现在，她不愿再教他做人，她要休书，要离开他。
不能触碰不能拥抱的亲人，看她和人拥抱亲近的亲人，杜书瑶不知道，泰平王无法接受，这等同于抛弃。
“我也……想做个人啊，”泰平王垂头看着地面，轻声地呢喃。
杜书瑶在开门的瞬间恰巧听到，如遭雷击，眼圈霎时间也红了。
可她的手扶在门上，却没有回头，最终还是迈步进了里屋，并且关上了门。
这一道门，似乎将两个人最后的亲近给隔绝了，杜书瑶发现，每天早上起来，泰平王不会再蹲在她的床边，殷切地看着她。
白天见面，他依旧言听计从，依旧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依旧会用那样温柔湿润的异瞳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但就是哪里不一样了，他似乎不再寻找机会亲近她，永远在她规定的距离之外，变得很忙，倒也没有离开王府，只是每天都在和几个教导的人在一起，大部分时间杜书瑶找他的时候，他都在看书，在学习各种作为人的知识和技能。
皇帝始终没有召见过她，反倒是泰平王独自进宫了几次，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个月，外面已经开始热了，夏天来了，可是杜书瑶的心中却越来越空，漫长的寂寞像无孔不入的空气，钻进她的每一寸骨缝里面。
她觉得生命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逐渐地流失，无声无息，不疼不痒，却快要把她整个人都从内里掏空。
王府中的欢声笑语逐渐减少，八月盛夏，皇城中太子一事让朝野内外彻底平息下来，泰平王给了于安青一纸休书，于安青搬出王府的那一天，红轮也跟着出府了。
在后院的小门，红轮跪在杜书瑶的面前，将所有事情都如实相告，并且给了她一根通体乌黑的竹签，上画着特殊的符号。
“你是说，你迎娶于安青，是皇帝的意思，喜欢她也是？”杜书瑶问道。
红轮躬身，“是，王妃。”
红轮说，“今日一别，来日或无再见机会，王妃大德，红轮永记在心。”
“王妃今后必然贵不可言，”红轮深深叩首，“王妃若是日后有用着奴的地方，只管拿着这竹签，去沈元楼随意给一人，便可。”
杜书瑶接了，却有些心不在焉，也没有把什么贵不可言听进去，只说，“我记得陛下已经把你给我了，怎的现在又要要回去。”
红轮顿了下，表情有些变化，“是奴无福再伺候王妃。”
是他掌管整个皇城的消息网，除他之外，沈元楼无人能掌管。
不过他知道的秘辛太多了，皇帝确实不可能真的将他赐予谁。
相反他走了，对于王妃才是最好的。
“奴有一句话，”红轮最后到底是说了一句不该说的，“奴走后，王府之中，便才是真的掌控在王爷和王妃手中。”
皇帝已然彻底信任了泰平王与泰平王妃，从今往后，无论是留在皇城，亦或是去封地，甚至是那一步登天之路，再无人是王府的敌对。
杜书瑶却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有没有人监视着生活，对她来说，无甚区别。
不过在红轮朝外走的时候，杜书瑶问他，“你可喜欢于安青吗？”
红轮脚步微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再度躬身，俯身道，“这天下，奴从未曾见过如王妃王爷这般的夫妻，奴愿王妃与王爷，白首不离，一生平安喜乐。”
喜欢与不喜欢，又如何是他们这些奴能够选择的。
红轮和于安青的车架走后，杜书瑶还在小门处站了很久，最后手中折了一根枝条，边晃着，边朝回走。
泰平王今早又去了宫中，杜书瑶也没有询问他到底去干什么，在小路的转角，她面前的阳光突然被阴影挡住。
杜书瑶抬头，便看到日蚀。
“王妃可是有心事？”日蚀问。
杜书瑶摇头，绕开他要走，只是日蚀却突然抓住了杜书瑶，用堪称冒犯的动作，把杜书瑶揽住。
杜书瑶皱眉，正欲挣扎，日蚀却快速说道，“奴要被调走了，会有很多新鲜的面孔送进王府，都是才出死士营的新人，王妃与王爷，会成为他们唯一的主人。”
杜书瑶一愣，日蚀微微俯身，凑近她继续说道，“先前是奴鬼迷心窍，现在仍旧痴心不改，但奴却看王妃日日闷闷不乐，想要帮王妃重新开怀。”
那日，院中空无一人，日蚀却听到了杜书瑶和泰平王的对话。
他还曾窃喜，或许王妃真的喜欢他。
但她闷闷不乐，这么久不曾多看他一眼，日蚀又何尝不知道，一切不过是他痴心妄想罢了。
但他不悔，他爱恋上的是这世上最好的女人，从不曾因为他的身份看低他，甚至他诸多冒犯，她也不曾降罪，更不曾言辞激烈地让他羞耻退缩，只是要他日久天长地明白，她对他从来无意。
日蚀甚至没有因为这段无望的恋慕，生出几分怨恨，即便是有，也很快消散。
爱过一个温柔的人，才知这世间真情如何珍贵。
“你先放开我。”杜书瑶推日蚀的肩头。
日蚀却突然间倾身侧头，在远处看来像是在亲吻杜书瑶，实则只是虚假动作，同时说道，“王妃，人生苦短，切莫被眼前的迷障困住，早些看清才好。”
他说完之后，保持着这种姿势，制住杜书瑶的挣扎，在完全确定远处那身影消失，才松开了杜书瑶。
杜书瑶脸上依然出现怒意，日蚀却突然跪地，重重地向她叩了三个头。
拜别道，“奴愿王妃，岁岁安乐，青春不老。”
说完之后，他便释然一笑，足尖一点，很快消失在杜书瑶的面前。
今天是个离别的日子，杜书瑶看着日蚀消失的方向，本来对于这种事不甚在意的，却突然生出了一种难言的心慌。
这种心慌，在她在回廊中看到垂头在喂鲤鱼的泰平王的时候，突然间到达了巅峰。
会不会有一天，她与泰平王，也会永远不复相见？
杜书瑶心中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快步朝着他走过去。

第52章 轻浮急色
杜书瑶心中情绪翻涌，快步走到泰平王的身边，但是就在她想要朝着泰平王伸手的时候，他却察觉了脚步声，朝着杜书瑶这边转过来。
“瑶瑶。”泰平王对她笑了一下，他一身华服，玉冠高束，才从宫里出来，面圣自然是要衣着讲究，可是杜书瑶却不习惯这样无处不精细的他，陌生感让她将要抬起的手放下，对着泰平王奔去的脚步也停滞下来。
“瑶瑶可是有什么事？”泰平王看着杜书瑶焦急的神色，心中有种名为刺痛的感觉，逐渐在蔓延，他看到她与日蚀亲近，泰平王背在身后的手轻轻地颤抖着，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清风细雨的模样，他对杜书瑶从来都是如此。
他已经猜到了她是为何，杜书瑶不说话，泰平王便出声宽慰，“瑶瑶莫急，日蚀若是不调出王府，便无法提拔。”
瑶瑶既然喜欢，总要先脱了贱奴的身份，才能够正常地和女子婚配。
泰平王这些日子，学习了很多的东西，也彻彻底底地了解明晰了男女情爱，婚丧嫁娶，甚至女子如何才能在夫家盛宠不衰。
泰平王走到杜书瑶的身边，这么久了，第一次，难以自抑地离她这么近，带着浅笑，伸手轻轻地别了下她耳边碎发。
“一切交给我。”泰平王笑着说。
杜书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东西，她心乱如麻，泰平王现在给她的感觉很陌生，许久不亲近，便是真的至亲也会陌生。
但是泰平王伸手触碰她的脸颊，杜书瑶却有种想要把脸贴在他手上蹭一蹭的**。
她……真的太思念他了，哪怕他每天都会出现在杜书瑶的面前，可她却在思念他，思念和她无时不刻都在一起的狗子。
但是杜书瑶就只是僵着没动，泰平王眼中浓重的情愫，像一张大网，这许多天不曾细细地看清，冷不防地见到，让杜书瑶有些无所适从。
泰平王已经开始布置一切，以往每一次，都是瑶瑶救他，照顾他，为他涉险，这一次，他也想照顾瑶瑶，他想以一个人的身份，看她按照她所希望的那样去生活。
诚如她说的那样，他们之间曾经以那样的形式相处了许多年，泰平王自己其实都倾向于自己是狗，如果还在那个世界，他或许还能用那种形态，一直一直的陪在瑶瑶的身边。
但在这个世界不行，他给的，瑶瑶无法接受，瑶瑶想要的……他总要想办法帮她达成。
毕竟她是个人，而他……他自己很多时候，都分不清楚，到底他是什么。
泰平王察觉到杜书瑶身体僵硬，很快收回了手，说道，“我还有些课没上，这便去了。”
杜书瑶看着泰平王，轻轻地“嗯”了一声，泰平王便走了。
她一个人对着水池里面游来游去的鱼儿，许久都没有动，等到回过神，她的嘴唇已经被咬出了血腥味。
这样不是个办法，杜书瑶有些忍受不了，太难受了，她宁愿……宁愿像以前一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和泰平王在一起。
可她已然知道了，又如何还能再装？
她这样，不止在消耗自己，也在消耗泰平王，毕竟他已然明白了何为男女之情，与常人无异，生得那般龙章凤姿身份高贵，她这样占着泰平王妃的身份，不肯和他做真夫妻，又不许他找别人，真的不是人干的事。
杜书瑶心里打定主意和离，或许和离之后，他有了别的心悦之人，对她的心思就会淡了，到时候他们就能像从前一样，至少能够像寻常的亲人一样，坐在一起吃饭聊天。
可是杜书瑶心里想的很好，却不太敢实践，她怕。
她怕真的和离，他若有了其他的心悦之人，便会和那个人亲亲密密，从此忘了她这个旧主人，毕竟他现在已经人智健全，已经有府内新招进来的丫鬟，见他们夫妻出现了嫌隙，对着泰平王蠢蠢欲动，杜书瑶私下处理了两个，却有种前赴后继的意思。
也是啊，泰平王如今不仅痊愈，还是皇帝心尖上的人，再说的夸张一些，太子之位空悬，皇帝心之所向这般明显，虽说泰平王有失心疯在前，未来天子自然不可有这种隐疾，但皇帝却早在将太子关起来的那天，已经昭告天下，泰平王并未失心疯，只是中毒。
近一月，朝中大臣多有示好，杜书瑶应付这些有些头皮发麻，泰平王也每隔三五日，便被人请去宴饮。
所有人都在试探泰平王是否真的正常，都在试探皇帝的态度。
如此种种迹象，加上皇帝在这府内的人陆续撤走，杜书瑶身边只有三红一个帮手，新召进王府中的人总有别有居心的，毕竟女子在这世上生如浮萍，若是一朝攀附上泰平王，若他将来真的贵不可言，便是鸡犬升天。
几乎是所有人都想扒着泰平王，只有杜书瑶想要在这个关口上跟他和离，她真的不善打理王府，做不得一个真的内外兼顾的好王妃，她只是个普通人，只想过普通的生活，她现在最最怀念的，就是和泰平王在南边的那些日子，那才是真的无忧无虑。
这样的各忙各的日子，又过了一月，盛夏的夜总是比白日还要温度适宜，杜书瑶白日处理下面庄子上送来的账册，在书房闷了一整天，夜里便出来透气，循着小路上走了一段，放松下心情。
结果没想到，她便是连这放松片刻，也能撞到这种场面。
“小心。”泰平王的声音，依旧那样的低柔，扶着一个明显故意跌倒，大半夜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婢女站定。
也怨不得所有人都想朝他贴，他的性情越发的温柔儒雅，虽然读的书不多，可他真真的是面冷心软，从无处罚下人，无论对待女子和男子，再也不像从前身为狗子一样乱咬，他人智健全，已然不会谁靠近就冲着谁发疯了。
杜书瑶见着不远处廊下，缠着泰平王的女子，没来由的感觉自己心里憋闷的慌，眉头皱得死紧。
三红见状要上前去教训那个婢女，杜书瑶却拦住了她，“算了。”
杜书瑶哼笑一声，“这样的事情，以后都只当看不见吧。”
杜书瑶转身回了屋子里，继续处理账册，三红来了三次，提醒她休息，账册不是一日看完，王府虽然不大，但因为泰平王现在是整个皇城人人想咬的香饽饽，杜书瑶的事务也开始越发的繁重。
她心里憋着一股气，一直到快要子时，还在桌边不肯休息，门第四次被打开，杜书瑶手臂撑着自己的头，对外面说道，“等我把这些看完，莫要催了！”
她以为又是三红，却没成想进来的是泰平王，他站在不远处，叫了一声“瑶瑶。”
他手中端着一个托盘，神色讨好，“夜深了，你饿吗？”
杜书瑶心颤了下，他已经许久夜里没有来过了。
但是随即想到了廊下那一幕，她面色又冷下来，皱眉说道，“你来干什么。”
泰平王抿了抿嘴唇，慢慢地朝着杜书瑶走来，将托盘放在桌子上，对着杜书瑶笑了一下，温声说，“太晚了，喝点汤休息吧。”
杜书瑶看着他温柔笑意，却冷笑了一声，想到他现如今对任何人都是如此，不由得心中又开始憋闷。
这感觉，就像是你养的狗却对着随便谁都摇尾巴，随便谁都跟着走一模一样。
杜书瑶本来是想要找机会和他好好说说话，不想让两人的关系再这么僵持下去。
但泰平王主动来了，她却就是没法好好说话，开口便带刺，“请王爷回吧。”
杜书瑶站起身，绕过他径直朝着里边走，泰平王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拉住了她的手臂，却被杜书瑶一把甩开，“别碰我！”
泰平王吓得缩手，杜书瑶却像是达到临界点的爆米花筒，直接炸了。
“你何必如此！”杜书瑶说，“你若是想要纳妾，说一声便是，何必在我廊下与丫鬟拉拉扯扯，是给我看吗？！”
“你不觉得很掉价吗！”杜书瑶咬牙切齿，“你怎的如此轻浮急色，便是想要什么女子，也好歹等……”
泰平王急切地上前一步，“我没有。”
杜书瑶却说，“好歹等我们和离。”
泰平王僵住，杜书瑶终于说出来，自虐般的畅快，开了个头，剩下的就都好说，“你现如今在皇城炙手可热，正是春风得意的好时候，皇帝对你心存愧疚，你的话现在堪比圣旨。”
杜书瑶看着泰平王，“我从前自认对你不薄，救过你的命，你赐我一纸休书不为过吧。”
泰平王面色惨白，以为杜书瑶是为他扶那婢女大发雷霆，急切解释，“我并非故意和她拉扯，是她的头发挂在了我的玉带扣上……”
杜书瑶抬手，“我不想听你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和离，你尽快去陛下那里阐明因由，随便你怎么说我不够贤良淑德，总之我们必须和离。”
泰平王上前一步，但是在杜书瑶浑身冰冷的气息中不敢伸手，最后想到什么讨好道，“瑶瑶你别生气，我炖了鸡汤……”
鸡汤端到杜书瑶的面前，杜书瑶却扬手打翻。
瓷碗碎裂在地，溅湿两个人的衣角，那是他在皇上那里要来的五百年人参炖的，亲自看了两个时辰的火候，他想着最近瑶瑶瘦了，要给她补一下……
泰平王不知道什么叫心碎，他只知道，他现在在瑶瑶的面前，大抵就如这被厌弃的鸡汤。
心如被冰包裹，他哀伤地抬头看着杜书瑶。
杜书瑶对上他的视线，手指在袖中蜷缩，片刻后说道，“我警告你，你无论是喜欢哪个投怀送抱的丫鬟也好，是想尝尝女人滋味也罢，还是你想纳侧妃，想纳妾，都可以。”
杜书瑶说，“我不管你，但你若再敢在我廊下与人拉拉扯扯……”
杜书瑶气得呼吸快速起伏，“我便与你死不往来！”
她说完转身回屋，泰平王被她吓得腿软，一声死不往来，他便无法承受，一时间顾不得什么，追上了杜书瑶，从她身后紧紧地拥住了她。
杜书瑶呼吸一窒。

第53章 最后一眼
“瑶瑶，别生我的气。”泰平王贴着杜书瑶的脖颈，声音直直地钻入她的耳朵，两个人皆是浑身一颤。
他们已经有许久没有这样贴近，许久没有这样的紧紧相拥，杜书瑶甚至有种幻如隔世的感觉，心里揪着，没来由的烦躁，憋闷，想要发火想要打人。
但是她最终也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这些她自己都难以理解，难以理清的情绪，看了看地上摔碎的汤碗，难以名状地难过着。
他们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子的，杜书瑶心里像是压着沉重无比的大石头，早知道会是这样，她宁愿一辈子都不知道泰平王是她的串串，宁愿串串没有跟着她穿越到这里。
那样她在这孤独的异世当中，艰难险阻，能面对便去面对，无法面对，她至少可以选择彻底的退缩，逃跑，躲起来，甚至是死亡。
这世界上，最残忍的话，不过是渐行渐远，谁也没有停下，只是路不再相同。
杜书瑶心生悲伤，她知道只要她点头，一切就能恢复到从前那样，可她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就必然的和泰平王渐行渐远。
婢女投怀送抱，这只是个开始，从今往后，会有更多的人喜欢泰平王，扒着他，讨好他，他的身边会环绕很多很多的人，而她的位置，终究会被这些人所取代，甚至超越。
那前世的几年，在这一世，在泰平王变成人之后，全都变成了南柯一梦，杜书瑶怎能不心生悲哀，怎能不失控？
杜书瑶心中一时间悲凉无比，除了串串，她在哪个世界，都没有亲人，可做亲人，尺度到底在哪里，如果做亲人，却无法容忍他身边有其他的人呢？
这是病态，是占有欲，还是别的什么？
杜书瑶想不通，也不敢去深想。
不能这样，太狼狈太难看了，这简直像求而不得的妒妇，连她自己都看不下去自己。
泰平王手臂越搂越紧，杜书瑶却收敛了所有的情绪，将他箍在自己腰间的手拉下去，转头堪称平静地说道，“尽快将和离书给我，同皇上说清楚，之后你要纳谁都好，我们……”
杜书瑶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泰平王的眼神惶然，她说不下去了。
她打算拿到和离书之后离开这里，去他们曾经落脚南边的小镇，将那宅子赎回来，过平平静静的生活，再……重新养上一条狗。
打定了注意，她便像是释然一般，叹了口气，甚至还对泰平王勾了勾嘴角，“王爷早些回去吧，我要歇息了。”
泰平王拉着杜书瑶的衣角，杜书瑶最终挣开了他，回到了里间。
泰平王垂头在外面站了很久，站得脚都麻了，才黯然地离开。
这一天之后，两个人连表面的平静都维持不住，连饭食都不在一起，泰平王常常一整天都不回府，皇帝未曾召见过杜书瑶，也不知泰平王有没有好好的同皇帝说明，总之杜书瑶一直都没有收到休书。
她在一月之内，两次不耐地主动去找泰平王要休书，她已经想清楚，也能够平静地面对两个人这样生疏的关系，左不过就是重新回到她一个人的时候，这没什么。
但每一次去找泰平王，杜书瑶最终都没有能成功要来休书，泰平王不是顾左右言他，就是哭。
他也不说话，无论杜书瑶说什么，就只是哭，他消瘦了很多，中毒失心疯都没有下去多少的肉，现在双颊凹陷不少，整个人不笑不说话的时候，阴沉压抑，前些日子的随和和温柔似乎也一并消散了，显少会有不长眼的小婢女试图勾搭他，似乎连朝中大臣们的示好也逐渐减少，有传言说，他的失心疯再度发作。
杜书瑶处理王府事宜轻松了不少，闲下来的时间养养鱼看看话本子，种种花，日子倒是逐渐舒坦起来，那种焦躁到要随意发火的心情，也已经没有了。
她又回到了一个人时候的状态，有时候会在王府中碰到泰平王，对上他压抑痛苦的眼神，杜书瑶有些不适，但也仅仅只是有些不适，并不会有其他。
只是泰平王始终不肯给她休书，就在杜书瑶琢磨着再不给若不然她自己私逃算了，左右这一生，她也不打算嫁给任何人，王府现在彻底在她手上掌握，三红是可信之人，她若是真的豁出去跑路，这一切绝对有信心谁也找不到。
在她已经开始选择路线就和最终落脚的边陲小城的时候，泰平王有天主动来找她，对她说，“马上就要秋猎，瑶瑶，”
泰平王眼睛都有些凹陷，神情也有些萎靡，杜书瑶看着心里始终不舒服，可她现在，在泰平王的身上，找不到一丝一毫她狗子的影子了，她也不会再找。
杜书瑶竟然还对他微微施礼，“是，不知王爷有何事交代。”
杜书垂目，不与他对视，泰平王紧紧盯着杜书瑶，眼泪无声无息地爬过脸颊，砸落在地。
“瑶瑶，”泰平王深吸一口气，闭眼问最后一次，“我如今，已然取得了皇上的完全信任，朝中大臣亦有大半站在我这边，这些年缺失的一切我都在竭尽全力地去填补，现在……我已然确确实实的能算个人。”
杜书瑶看向他，确实和正常人没有任何的不同了，再也不是她的串串了。
泰平王轻声问道，“瑶瑶，我真的不行吗？”
“我真的，”泰平王走到杜书瑶的身边，鼓起勇气抓住她的手问她，“我真的不能和你做真的夫妻吗？若是你点头，你愿意，我……”我能为你捧来这天下做聘。
让你做操纵君王的真王。
但他话说了一半，杜书瑶就皱着眉，不适地把手抽出来。
愿与不愿，已经无需再说。
泰平王静静地看着杜书瑶，眼泪彻底干涸，他其实想要告诉她，他不是狗装成人，只是恰巧不知道为何去到了她生活的世界。
但他不能，因为这是他与她唯一的联系，有了这联系，至少她还愿意和他说句话，若是没了这联系，她知道他本就是泰平王，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抛下他。
泰平王心如刀割，她终究是要抛下他的，可女子在外身如浮萍，这里不是她曾经生活的那个世界，这里是个会吃人的世界，没有护卫守护，钱财是她的罪恶之源，若是没有钱财，他的瑶瑶又要如何能够一生安乐无忧。
泰平王早已经将一切都布置好了，今日是他最后一次抱着奢望询问。
终究是不成的，泰平王抿了抿嘴唇，竟然笑了起来。
他许久没有笑了，这样笑起来，真的十分惹眼。
杜书瑶不由得也朝他看过去，泰平王没有再去抓杜书瑶的手，而是说道，“瑶瑶想和离，休书我已经开始准备了，只是马上便是秋猎，陛下今次秋猎，说是也要亲临的，等到秋猎之后，我便给瑶瑶和离书，好吗？”
杜书瑶虽然不知道这秋猎和她有什么干系，但终究是松了一口气，这样纠缠下去，对谁都是伤害，她就算心态逐渐平和，却也当真架不住每每见到他，越发陌生得让她心凉。
所以她说道，“你说的可当真？”若是真的，她便再等上个十天半月，毕竟若是逃跑总要东躲西藏，若是堂堂正正的和离，便是另一番光景。
“当真。”泰平王又笑了笑，脸上却是无尽的苦涩。
杜书瑶这才点头，“好，我等。”
秋猎每年都没有什么固定的日子，大多是在中秋节之后，皇家猎场豢养了很多的野禽，不至于太凶猛，倒也种类颇为齐全。
两个人商量好了时候，杜书瑶又等了十来天，便听说定下了秋猎的日子，那一天，皇子们全都会去，听说也是一年中考验皇子们骑射的日子。
每年一次，皇帝偶尔会亲临，但是也每次都是最后到场，知道个结果鼓励他这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面的儿子们几句，便被人护着回宫。
这一次，场面尤其的大，据说是近十年来最盛大的一次，皇帝也是早早到场，甚至还有些朝中大臣，也来观看。
太子倒后，朝中本来蛰伏的小皇子，虽然年纪都还尚小，却开始逐渐冒头，竟也有许多优秀异常，可见平日里在太子未曾倒下之时，都在藏拙。
现如今太子倒了，东宫空置，人选却未定，这些个皇子们还有妃子们，开始蠢蠢欲动，明里暗里地较劲。
泰平王如今是皇帝最器重的皇子，虽然失心疯的前科很难抹去，可若皇帝当真有心立他为太子，任谁也是无法阻止的。
于是杜书瑶乘着车架到猎场的时候，狩猎马上就要开始，女眷有专门偏远一些的安置地方，但也能够看到众皇子大大小小，包括陪练，侍卫，还有许多世家子，已经纷纷上了马，背着弓，蓄势待发。
而这其中，泰平王自然是在最前面，他一身劲装，不同于平日的华服累赘，乌发高束，束带与长发纠缠，在风中缠绵在他俊逸逼人的侧脸上，他身高腿长坐于马上，似乎察觉到杜书瑶来了，微微侧头朝着这边看来。
杜书瑶和他相隔很远，视线在空中交接，泰平王一错不错，哪怕并不能看得很清楚，却也不舍得挪开视线。
相反杜书瑶只看了片刻，便觉得泰平王实在陌生，淡淡移开了视线。
最后一眼，他看到的是杜书瑶无甚留恋的转身。
泰平王微微笑了下，并不苦涩，竟然很甜蜜。
他安置好了一切，今日过后，他的瑶瑶就能自由自在富足无比地去过想过的任何一种人生。
只是这人生中不会再有他。
和离是不能和离的，和离之后，便是失去了泰平王妃身份的依仗，她的财富会变成催命符。
但却有一种万全的办法，也只有这一种万全的办法。
那就是如果泰平王死了，泰平王妃依旧是泰平王妃，不仅可以拥有泰平王所有的财富，甚至皇帝还会为了安抚遗孀，为她封下品阶。
这样一来，无论是她继续作为泰平王妃留在泰平王府，或是过了三年之后，要嫁于旁人，她都是富贵泼天，无人敢轻视错待的。
这是泰平王所能够想到的，最好的结局。
只可惜时间太短了，瑶瑶太心急，他还没能为她搜罗太多的财富……
鼓声响起，泰平王恋恋不舍地从杜书瑶的方向收回视线，调转马头，毅然决然地朝着林中奔去――

第54章 他若是死了
泰平王跟着一众皇子和世家子奔进树林，猎场中一直养着的猎物，此刻事先全都被人驱赶出了巢穴，以便于这些皇子和贵公子射杀。
泰平王在骑射上根本不算精通，他本来无需参加这样的狩猎，没来由的要因为成绩不好，被人比下去，况且他的身体虽然已经算痊愈，到底还是不太好，这些时日又消瘦了许多，皇帝本来是不赞成他参加的。
但是架不住泰平王两声父皇下去，又声称自己从小被束缚着，混沌着，对于这些事情新奇不已，实在想要玩玩。
这样一说，当然成功勾起了皇帝的恻隐之心，泰平王是他最喜爱的孩子，却是唯一一个没有像其他皇子一样，正常长大的孩子，在其他人每日跟着老师学习各种事物的时候，他失心疯整日狗一样的被人拴着。
于是皇帝心一软，就答应了泰平王让他玩玩，派了好几个护卫跟着他。
其实狩猎的时候，皇子和公子们，都是有护卫跟着的，护卫的马上都拴着彩旗，高高的杆子，用于相互辨认，免得射伤同伴，这种情况下，被护卫的人受伤的几率非常的低。
但是谁也想不到，有人会一心求死，不仅一个劲的不顾劝阻，朝着危险区行进，还故意拔掉彩旗，拿在手里乱晃一通，故意将其折断。
护卫们向来听闻泰平王看似面冷，但心慈仁善，从不曾为难过任何伺候的人，今天却不知为何，本性暴露一般的凶煞非常，加之原本便是异瞳，这种反常的情况，很难不让他们想到他是否是失心疯犯了。
可劝阻又劝阻不回去，彩旗折断这是很危险的，偏生他们不敢在这时候派人回去再取一面，距离树林边也很远了，泰平王的安危才是第一。
他们本身是有异常情况的联络哨子，可领头的却不知为何，一抹胸前，哨子不知所踪。
几人轮番劝阻泰平王先折返，泰平王却谁的都不听，继续朝着危险区深入，找死的人确实是谁也拦不住的，泰平王原本不想连累这些侍卫，可若想要达成目的，今日看来是必定要他身边所有人，都不得善终了。
他在一处山坡上长身玉立，发带在空中翻飞，再往前面，就是他精心布置的局，他半生浑浑噩噩，半生是人也是狗，到如今意识清醒也不过才一年多，一生从未蓄意害人，第一次动这种心思，却害的是自己的命。
后面侍卫紧跟着泰平王，泰平王纵马到了一处小溪，下马用手鞠了一些水喝，这山上泉水自然也是皇家看管，安全得很，所以侍卫们全都没有阻拦。
泰平王从一滩被石头截住的小水涡里面，看着他如今的模样，这个他自己都渐渐陌生，不讨瑶瑶喜欢的模样，抿了抿嘴唇，将水给搅乱，豁然站了起来。
而他一站起来，像是有人收到了他的信号一般，片刻之后，一声野兽的嘶吼，一只站立起来足有马背高的黑熊便从不远处的丛林窜出来，直直地奔着泰平王的方向跑来。
侍卫们全都慌了，这熊满目血红，简直不太正常，速度也惊人的快，眼见着就要到跟前，几人齐齐放箭，箭头扎在他过于厚的皮毛上，竟然一时间没有一人伤到其分毫。
这只是一些再普通不过的侍卫而已，皇帝派给泰平王的死士，早就让他留在了王府之中。
眼见黑熊已经到了近前，几人纷纷下马拔出佩剑，在泰平王的身后形成了包围圈，其中一人抓着佩剑，大声吼道，“护送王爷！”
泰平王被护送着上马，全程面无表情，本来除了留下对付黑熊的，还有两个侍卫跟着他，但是既然行进没多远，路旁又跳出了一匹毛色银灰，足有正常野狼两个大小的灰狼。
弓箭被躲过，马匹面对狼天生的恐惧致使泰平王“不慎”被摔下了马。
毫无疑问，这两个侍卫，也留下拼命，泰平王孤身一人跑了。
然而就在泰平王跑没了影子的时候，这边本以为今日要死在这里的侍卫们却发现，这野兽看上去十分吓人，咆哮嘶叫，去根本不曾扑上来，像他们想的一样，扑上来将他们撕扯粉碎。
而独自一人跑到无人处的泰平王，什么都丢了，身上却背着箭篓，在一处无人的山坡上停下来的时候，他将箭篓拿下来，抽出其中一支和他其他箭头标志完全不同的箭，气喘吁吁地跌坐在地上，将箭头调转，对准自己的心脏。
狩猎中为了区分猎物到底是谁射杀，每个人的箭头都有不同的标志，这个箭自然不是他自己的，是害他母妃死去的那个有巫族血脉妖妃的儿子，他的十一皇弟的。
泰平王想想两次碰面，他对着自己偷偷说的那些话，他说他是畜生的魂，说他的王妃乃是鸠占鹊巢。
泰平王不能让他活着，为除后患，他必然要以死栽赃，哪怕不能成事……也要他永世不得翻身！
手法粗陋没有关系，即便是被皇帝发现了也没关系，皇帝只会以为他是为了他母妃之死，才会这般，皇帝比他要在意他的母妃，这照样能够让拥有陈妃血统的十一被厌弃甚至是被放逐。
他对于母妃，对于她的死，已然模糊了，记不清楚，也没有多么痛彻心肺的感觉，但他不能任凭这样的妖人，威胁到他的瑶瑶。
想到这里，不远处已经传来了马蹄声，泰平王嘴角露出了一点笑意，他的时间不多，十一皇子必然会被带来这片山，而他，便是亲手被他射杀！
泰平王抓住箭，朝着心头狠狠刺下去的时候，嘴里默念着……瑶瑶。
但他力度到底不太够，并未曾刺进去多么深，而这马蹄声越来越近，他索性照着地上扑去，借用身体的力度，让箭身狠狠贯穿了自己。
疼。
好疼。
泰平王最最娇气了，平时被杜书瑶象征性地打两下，都要叫得活像是杀狗。
但是这一次他疼得身体蜷缩起来，却愣是没有叫一声。
翻身躺在地上，他嘴角流出了一点血迹，看着被风吹动的树叶，眼前一阵眩晕。
瑶瑶知道他死了，会不会伤心难过？
会吗……她已经不喜欢自己了，好久都没有摸过他的头，没有让他枕着腿，没有认真地看过他，更没有对着他笑过了。
他看到了她在规划的那些南下的路线，很周密，他知道她打算带走的金银珠宝，还有三红。
没有他。
他会被遗弃的，泰平王抓着胸口贯穿身体的箭，躺在草地上，看着已经扭曲变形的天空。
心口很疼，但这没有他想到会被遗弃的那种疼，他们回不到从前了，也无法真的相安无事做亲人，他被厌弃，被抛弃了在瑶瑶的未来之外。
他好恨啊。
为什么他是个人呢，他不该是个人的，他为什么不能一直是个狗，是她的狗，那样她就还会，温柔地抚摸他，睡觉搂着他，什么好吃的都分给他……
他想回到那个世界里面，哪怕是在哪里流浪也好，至少那个世界，他是一只狗。
不会被瑶瑶遗弃的狗。
做人……太疼了。
“泰平王中箭了！快来人！”马蹄声停在不远处，有人歇斯底里地叫起来。
泰平王听得还算清楚，但是眼前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他手上都是滑腻腻的血，扶着箭，想要再用些力气，扎得深一些。
可太滑了，他也没有力气了……
他好像真的回到了那个世界，他看到瑶瑶倒下了，没了气息，他用尖利的牙齿，把那个人撕碎了，他又爬回了瑶瑶的身边，和她躺在了一起。
失去意识之前，他用沾满血的舌头，舔了舔她青白的毫无生气的脸……
猎场乱了起来，杜书瑶本来听到声音，还疑惑地要三红出来看了，但是三红慌忙地掀开帐篷跑进来，跪在她脚边慌慌张张地说“王爷中箭危在旦夕”的时候，杜书瑶手中还捏着茶盏。
但很快，热茶洒在手指上，她却毫无知觉，站起身声音有些发飘地问道，“你说……什么？”
“王爷中箭了，正中胸口，危在旦夕!”
杜书瑶张了张嘴，却有些喘不上气，整个猎场里面，就只有一个王爷……
她在三红的搀扶下朝着猎场设的医师帐篷跑去的时候，那旁边围了很多的人，而她慌慌张张地撞开人群，准备进去的时候，却被拦下来，里面医师正在全力救治，而太医也正在朝着这边赶过来，人不能搬动，这里虽然简陋，却也只能暂时在这里了。
杜书瑶身形晃了晃，眼神空洞而茫然，正巧这时候，一阵微风掀起了一点帐篷的外帘，杜书瑶猝不及防看到了里面的一个台子上，上面一大片沾染着鲜红血迹的白布，还有一只毫无生气，从那台子上面垂下来的手。
杜书瑶双膝一软，连三红都没能扶住，直直地朝着地上跪去，她死死地盯着已经落下的帘子，意识像是被抽离一样的空茫，头晕目眩，但却又格外的清醒，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泰平王中箭垂危。
她的狗子……要死了吗？
杜书瑶被三红和另一个婢女扶起来，正巧旁边的喜乐看到，连忙过来带着杜书瑶朝着旁边皇帝的账内带，杜书瑶却猛地按住了心口，整个人痉挛一般地抽搐了片刻，喉间和嘴里一阵腥甜。
“他不能死……”杜书瑶咬破了嘴里的不知道哪处，进了皇帝的帐内看了杨娄一眼，便瘫软下来，喃喃了一声，“他不能死……”
便也昏死了过去。
意识陷入昏沉的一刻，杜书瑶嘴唇轻动，用谁也没有听到的声音说道――他死了我怎么办呢……
那样这异世便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那些愤懑赌气，那些自我欺骗的生疏和不肯低头，那明明细密的计划，在内心预演了无数次，却始终不肯迈出脚步的别离，那些在内心中无法接受却又无法放手的不甘，全都在这生死一刻，被猛地抽离。
他若是死了……她又要怎么活呢？

第55章 抱抱我
泰平王一出事，这整个猎场狩猎也进行不下去了，太医们全力抢救，总算是把血止住了，但是由于失血过多，泰平王一直昏迷不醒。
最后在取了箭，几服药下去了之后，才把人转移，但马车太过颠簸，泰平王伤势太重，这才由人用轿子朝着泰平王府中抬。
皇帝全程坐着车架陪同，一众皇子公子也都跟着，浩浩荡荡地从猎场出来，这么大的阵仗，便是刻意的宣传，也还是迅速传遍皇城，百姓纷纷出门观看，道路因此狭窄，专门调动了所有护城军开道，这才勉强维持住了秩序。
而皇帝确实是想要将泰平王弄到宫中去的，只是泰平王府内太医常驻，一些药材都很齐全，况且皇宫距离猎场实在有些远，相比之下，泰平王府更近一些，泰平王实在不宜长时间搬动颠簸。
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到了泰平王府门口，世家子全都表示关心之后各回各家，而几位小皇子碍于皇帝直接跟着轿子进了王府，只好也跟着进去，做样子。
杜书瑶是乘马车回来，原本昏迷着，半路上惊醒，猛地坐起来，三红连忙按住她，赶紧告知了她现状，“太医说泰平王并未伤到要命处，只是失血太多，人暂时昏迷着。”
杜书瑶闻言全身都软下来，倒回了马车上，没有惊恐的神色，也没有哭，只是随着摇摇晃晃的马车，看着马车的车顶上，眼神有些发飘。
她来到这异世之后，其实对于死人已经没有多么害怕了，亲自送走了翠翠，送走了莲花，她以为自己对于生死早已经看淡。
但是此时此刻，她才知道，这种想法多么的可笑，当她得知死亡降临在泰平王的身上，她才发现，她从来也没有淡定过，甚至像是一次性的将伤疤再度血淋淋地揭开，连带着送走翠翠时候的崩溃，和送走莲花时候的哀伤，都一并山呼海啸卷土重来。
她根本承受不住，翠翠和莲花死后，她冷静地安排，没有倒下，只是因为她还能有心理上的依靠，泰平王就在她身后，她还有她的串串。
而在泰平王也濒临死去的时候，杜书瑶才发现自己一脚踩空，是窒息的绝望，比她自己死去的时候还要可怕，她害怕从今往后，偌大的异世，只剩下她一人。
回到泰平王府，杜书瑶被三红扶着下地，直接到了泰平王的院中，看上去整个人已经恢复了正常，但是她无神的眼睛，让人看了忍不住心生怜惜。
就连皇帝看了也有些不忍，命人扶着她下去休息。
不过杨娄也不能在这里待太久，毕竟宫中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确认泰平王不会有生命危险之后，他便起驾回宫了。
杜书瑶将他送走，没有去休息，而是径直去了泰平王的屋子里，坐在了他的床边上。
他喝过了药，喝过了吊命的参汤，身上也都包扎好了，现在面色青白地躺在床上，散发散乱，连呼吸都极轻。
杜书瑶坐在床边上，一错不错地看着他，还是觉得十分的陌生，脸还是那张脸，但他消瘦了不少，下巴的弧度不同了，而且闭上了眼睛，那双异瞳看不到，杜书瑶完全无法把他和自己的串串联系起来。
她抬起手，想要抓他的手却又放下了，但她也没有走，就是这样，一坐便坐了整整大半夜。
后来是强行被三红劝说着去休息，但却并没有睡着，躺在自己的床上，明明是盛夏时节，手脚四肢却有种沁在凉水中的寒凉。
她想了很多，这些东西，都是平时她竭力地回避，不愿意去想的，最终得到的结果无疑都是一样的，她或许真的能够咬牙狠心离开，和泰平王从此两不相干地生活在两个地方，但他必不能死，他要好好地活着才行。
这是一种很难为外人道的牵绊，是没有人能够理解的无法割舍，不是万不得已，她真的不愿意这样做，可他们又怎么在一起，杜书瑶很明确自己心意，因此才无法继续装着不在意，她对于泰平王，怎么可能有男女情爱？
无论如何，出了这事，她只希望他快快好起来，至于泰平王因何中箭，是意外还是蓄意，无需她着急，皇帝必然会用最快的速度查清楚。
由于她睡下得很晚，这一夜很短，短得一闭眼一睁眼，就已经天亮了，杜书瑶有些头昏脑涨，但还是爬起来，洗漱之后第一时间去看泰平王。
他还睡着，脸色看上去不再青白，而是透着异常的红晕，杜书瑶伸手一摸，顿时心急如焚，他发烧了。
太医被她命人叫来给泰平王再诊脉，重新开了药方熬了药，喂下之后，说是再过两三个时辰便会醒，醒后需得再喂参汤，再喝药，只要熬过高热，人就算是彻底没事了。
这时代又没有抗生素，这么严重的伤势是非常危险的，杜书瑶一点也不敢马虎，一直看着他，几乎一整天寸步未离，只喝了三红端来的一碗莲子羹吃了两块点心，她几乎不知道饿。
终于，又是三碗汤药下去，泰平王高热终于退下去了一些，简悠悠拧毛巾给他擦脸，她手几乎沁在这冷水中一天，额头冒着汗，手指却冰得像是冬天才抓过雪。
泰平王的面色好了一些，杜书瑶又命人再去熬制参汤，自己撑着精神坐在床边上，使劲眨眼睛，却靠着床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勾着，一下一下。
杜书瑶睁开了眼睛，就看到自己的手指，被另一只手轻轻地抓着，她抬头看过去，就见泰平王已经醒了，正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你终于醒了，”杜书瑶心里狠狠地松了一口气，脸上浮现一点笑意，但又很快地压下了嘴角。
“你可算醒了……”她又低低地重复了一句，这种后怕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有一些虚脱。
太医说了，只要泰平王的烧退下去，人醒过来，剩下的养着就好，这一箭虽然是贯穿伤，却并没有伤到重要的脏器，简直不幸中的万幸。
泰平王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他已经这样看着杜书瑶很久了，已经好久没有这样近距离地看着杜书瑶，他甚至没有想到还能够再睁开眼睛，还能够再看到她，所以他一眼都不想错过。
可是杜书瑶一醒过来，泰平王一对上她的眼睛，就忍不住眼眶发热。
他其实不想死，这世界上没有人想死，可是为了瑶瑶，他愿意去死，愿意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留给她，让她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他从来不觉得委屈，哪怕此刻也没有，他也没有难过，没有怨恨，有的只是思念。
杜书瑶就坐在他的面前，就垂头看着他，可是泰平王还是觉得思念无处宣泄，堆积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
他不怕死，不怕疼，可他现在害怕极了，他害怕极了他再也看不到瑶瑶。
想着想着眼泪就落下来，杜书瑶也跟着鼻子一酸，连忙说道，“你快别哭，伤口不行，我知道你很疼，忍忍就好了，太医说你已经没事了！”
泰平王却还是哭，眼泪根本就控制不住，但是听到杜书瑶说的话，他却轻轻地摇头。
不是疼，不是疼才哭的。
但是他现在还没有什么力气，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只是气声。
他叫着瑶瑶，杜书瑶凑近了一些，伸手按住他的头，低声地劝说，“别乱动，也不要哭，已经没事了真的没事了，你很快就会好的。”
泰平王眼泪却顺着眼角大颗大颗地没入头发，一双眼睛盛满了水雾，和浓烈到几乎要跟着眼泪一块淌出来的眷恋，就这么直直地看着杜瑶离得这么近，将他所有情绪看个满眼，心猛烈地跳了一下。
他从嗓子里发出一些低低的呜呜声，是悲伤，是压抑，也是没有按照计划死去的庆幸，庆幸他还能够再见到瑶瑶。
杜书瑶一个劲地低声哄劝，“快别哭了，你伤在胸口，这样哭真的不好。”
泰平王已经记不清楚有多久没有听到杜书瑶这样对他温柔软语，他越是想忍住，眼泪越是汹涌，从嗓子发出一声嘶哑的哽咽，听得杜书瑶心疼不已。
“串串忍忍，没事的，”杜书瑶摸着泰平王的脸，擦他的眼泪，“等会儿我让太医给你加上一些止疼的草药，别怕……”
泰平王好容易忍住眼泪，杜书瑶要这样对他说话，这样关切他，就算让他马上去死，他也死而无憾。
但人总是贪心的，他不哭之后，杜书瑶缓缓起身，泰平王却抓住了她的袖口，开口说道，“抱抱我……”
他声音很低，但是杜书瑶却听清楚了，杜书瑶何尝不想抱抱他，但他伤在身上，现在根本就不能动。
她露出无奈的神情，“你身上有伤，等你好一些，乖。”
泰平王却没有松开她，他手指现在没有什么力度，手臂也不敢大幅度的动作，但他顺着杜书瑶的袖口，抓住了杜书瑶的手腕。
再度开口，“那亲亲我……”
杜书瑶愣了一下，接着抿了抿嘴唇，看他这可怜兮兮的样子，微微地俯身带着无奈的神情，在他的侧脸上亲了亲。
但是在她要起身的时候，泰平王却转过了头，两个人距离非常非常的近，泰平王有些滚烫的唇，从杜书瑶的脸上擦过，落在她的嘴角。

第56章 狗东西！
杜书瑶顿住，近距离地转动眼睛，看着泰平王，泰平王却在闭着眼睛，睫毛颤抖着，眼角又滑下了眼泪，表情透着股绝望的味道。
他确实是绝望的，因为即便是这样救过来了，他的死志也还是没有改变，他可以趁着没有人的时候自尽，一样能够按照原计划，让瑶瑶拥有这一切。
他甚至已经把日蚀的奴籍除了，却没有任何人知道，捏在自己的手中，安排在了护城军中做了个小首领，只要他死了，他就能名正言顺地进府内，就算按照规制要守孝三年，可人进了府中，其实不成婚，对瑶瑶更好。
这样日蚀就只能够依附，作为依附品，他自然不能有外心，更不可能伤害到瑶瑶了。
只是他做了这万全的准备，到头来没有死成，睁开眼见到瑶瑶，他又舍不得死得太快。
头脑晕乎乎，身上疼得厉害，他自己知道这样冒犯瑶瑶，她一定会生气，可是他死志已存，只想在死前满足自己一回。
他真的好喜欢她啊。
无论是作为人，还是作为狗，都好喜欢好喜欢，而这种感情从主人与宠物到男女之情的转变，也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他们日日相伴，夜夜同床，他生命中大部分全都是她，无论是做一只狗，还是逐渐地学会去做人，他的快乐，痛苦，情爱，全都系在她一个人的身上，从没有过任何的改变。
只是他知道，瑶瑶的情感并未曾系在他的心上，怪只怪他曾经用一只狗的样子同她相伴那么多年，她无法接受也是寻常。
可泰平王不后悔，若是没有那么多年的相伴，他如何能够遇见她，陪伴她，同她相依为命，与她生死与共，又这样离奇地在另一个世界相遇？
所以他绝不会去为难瑶瑶，只想让她快乐。
只是他太舍不得，舍不得看不到她，生怕再死一次，他依旧回不到那个世界中，就要永远的和她分别了。
所以他放纵，他大着胆子，顺着她的唇角慢慢挪到唇上，忍着疼痛举起手，勾住她的脖颈，不让她推开。
泰平王现在是重伤状态，他的力度可想而知，他能够限制住谁的行动？
他却如愿以偿了。
碰上那曾经碰过无数次的柔软的唇瓣，泰平王和杜书瑶俱是一抖，呼吸交错间，两个人都十分的清楚，这一次，不像之间的每一次，不是无意，不是懵懂。
杜书瑶想要起身，她不应该这样纵容泰平王，但贴在她唇上的人抖得太厉害了，那小心翼翼的姿态，如同献祭一般的吮吻，让杜书瑶心软成一滩烂泥，她何尝不是舍不得。
舍不得泰平王，才这样只是反复地计划，却非要什么一纸根本不能算是束缚的休书，迟迟没有迈出一步。
即便她舍不得的感情中，没有泰平王期待的那种情愫，杜书瑶却也是真的在这一刻抱着纵容的心思，没有退开。
有什么要紧，只要他不死……
瞬间的想法出现，杜书瑶都有些心惊，这样不该的，她对自己这么说，却在泰平的舌尖扫在她唇缝的时候，微微张开了嘴唇。
这是两个人真正意义上的接吻，泰平王轻而易举地就将舌尖抵进杜书瑶的唇，他也惊得睁开了眼。
湿漉漉的睫毛阻挡他的视线，眼中的水雾让他看不清杜书瑶的神情，他呼吸又重了一分，使劲眨了眨眼，眨落了两滴眼泪，才终于看清杜书瑶低垂眼睫，温柔宠溺的神情。
泰平王勾着杜书瑶后颈的手用了些力，他疼得额头细密的汗都落下来，却不肯也不敢放过此刻，终于不再试探，而是深深吻上去。
杜书瑶被他突然间大动作吓了一跳，但是手肘撑着床铺，却将自己的身体更加放低一些，方便他动作，泰平王嘴里还有先前喝药残留的苦涩，那药真的太苦了，即便是每次喝了仔细漱口清理，却还是残留在舌根久久不去。
杜书瑶尝了一嘴的苦涩，无奈地皱了皱眉，任由他放肆，心里却在风马牛不相及地想着，他这么重的伤，倒是挺有精神头的，可别把伤口再抻着……
一个缠绵许久的亲吻，一直到泰平王眼冒金星，呼吸不畅才放开，他躺在床上，唇间酥麻，有种十分不真实的感觉，但是此刻便是要立刻死去，他也毫不迟疑了。
杜书瑶慢慢起身，把他手放下，掏出帕子擦了擦自己湿漉漉的嘴，轻轻吁出一口气，查看了下泰平王的伤，好歹没有扯到。
泰平王眼中水雾一层接着一层就没有清晰过，杜书瑶又给他抹了抹眼泪，这才说道，“你休息下，好好睡一会，不哭哈，我这就去和太医商量着，给你用些止疼的草药。”
杜书瑶起身，泰平王却赶紧把手从被子里面伸出来，揪住她的衣角，生怕她走了，他就像是在做梦一般，梦就要醒了要碎了。
杜书瑶抿了抿唇，对上泰平王的视线，其实有种难以言说的尴尬从四肢蔓延出来，她有些如坐针毡，可垂头看到袖口的手指，到底没有狠心挣开，说道，“你睡吧，闭眼睛不许哭了！”
杜书瑶凶完，看着泰平王闭上了眼睛，又放柔声音说道，“我就在这里，不走，陪着你，你睡吧。”
泰平王不想睡，不舍得睡，可他身上伤得太重了，加上刚才那一个吻对他来说又消耗过大，他还是很快眼睛发沉，迷迷糊糊地睡了。
抓着杜书瑶衣服的指尖，也一点点的滑落。
杜书瑶再次把他手塞进被子里，这才悄悄地起身，朝着门口走去，出了门之后，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靠在门上闭上眼，神情复杂。
三红就在旁边，关切地问了一句，“王妃怎么了”
杜书瑶只是摇头，片刻后说道，“扶我回去，有些累了。”
确实累，这两天她整天守着，总算是把他守得醒过来了，还知道趁病耍流氓了，她确实需要好好的休息一下了。
杜书瑶回到房间，吃了点东西，洗漱过后就上床睡了。
一夜睡得特别沉，第二天早上，杜书瑶才爬起来，就听闻三红来报，说泰平王正在找她。
杜书瑶洗漱过后赶紧过去，就见他被两个太医按着，身上的伤处已经见了血，很显然是之前乱动了。
脸色也差得要命，杜书瑶生气沉着脸，走近低吼了声，“别乱动！”
泰平王这才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也不用人按着了，柔软地躺下，只是一双眼一错不错地看着杜书瑶。
杜书瑶看着太医给他换药，仔仔细细地询问了，没有什么大碍，这才放下心，等到太医走了，脸色还是不太好，“你闹什么？”
泰平王看着她，动了动嘴唇，没开口眼泪先掉下来了，他说，“我想你……”
杜书瑶心跟着他下落的眼泪一抖，抿住嘴唇，清秀的脸蛋上满是责怪，泰平王却继续低低哑哑地说，“瑶瑶，我想你，别离开我，我好想你……”
别离开他，至少这几天不要，在他……没有死之前，他真的想要这样好好地和瑶瑶在一起，天天看着她，把她深深的记住。
这样哪怕他不能再回到那个世界，他看的书上说过的，只要记住心爱人的样子，黄泉地府等上个一百年，总能再相遇。
杜书瑶轻轻吁一口气，“我只是回去睡觉了，哭什么，”杜书瑶凑近，无奈地伸手给他擦眼泪，“你还不让我休息下吗？”
对上泰平王的视线，杜书瑶顿了顿，又说道，“你身上伤这么好重，床也放不下我。”
泰平王愣住了，杜书瑶这才把想了很久的想法说出来。
“你快些好，等你好了，”杜书瑶笑了笑，说道，“我们还像以前那样，一起吃住，一起玩，好吗？”
泰平王先是漫上无限的惊喜，但是接着才意识到，她说的，是回到从前的样子，他顿时心里又开始发苦。
怎么可能回去呢，回不去了，他不再懵懂，更不能装着骗她，他见她就想亲，凑近就想抱，躺在一起想的那些更是难以启齿，比他曾经看小戏的时候还要过分。
可这些明显瑶瑶接受不了，她能够接受的，大抵就是和他像昨天那样唇齿纠缠。
可泰平王怕他控制不住，他真的控制不住。
于是他又哭了，杜书瑶简直要疯了，咬牙道，“不乐意？那算了！”
她气哼哼地想走，可走了一半又折回来，坐在床边也不说话，皱着眉瞪着泰平王，她都让他亲了，还说愿意像以前一样，可他明显不愿意。
杜书瑶心慌又乱，她一时半刻的，要她彻底接受他，那……
她又难以启齿，男人果然都是些个下边想事情的狗东西！
泰平王哭唧唧的悲伤想要自杀，杜书瑶坐在床边上纠结脑壳要开花。
两个人最后谁也没有说什么，这样坐到了中午，婢女端着吃食进来，杜书瑶先自己吃了一些，这才端着米粥，坐在床边喂泰平王。
他不好好喝！
弄得老是朝下流！
杜书瑶想把粥扣他脸上，泰平王却无辜地看着她，他躺着喝不下去那么大勺的……
杜书瑶就咬牙道，“你等你好了的。”
然后端着米粥喝了一口，俯身堵住泰平王的嘴。
这么喝不漏了吧！
不漏了。

第57章 我好喜欢你
这是太突然的惊喜，泰平王稀里糊涂地喝了一碗粥，除了知道杜书瑶的嘴唇是软的之外，都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杜书瑶喂完之后，擦了擦嘴和泰平王直勾勾的眼睛对上，也是有点头皮发麻，很快找了个借口就出屋了，她有些无所适从。
不过她内心倒是没有多么的排斥，毕竟先前两个人胡混在一起，除了真的行夫妻之礼，差不多男女间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
当时想法很单纯，没觉得怎么，可现在杜书瑶一回想起来，简直觉得自己是个傻子，串串真对她动了男女情，这样想来她也是有责任的。
他什么都不懂，所有的感觉和关于男女间的那点事，都是她教的，连纾解也是她帮着，或许就是这样的原因，才让他混淆了。
杜书瑶坐在院子里面的石凳上面叹气，这都什么事儿啊。
她也说不清楚自己想怎么样，也没办法很快的去接受泰平王的心意，只是闹了这么一遭，她唯一确定的，就是自己断然不可能再离开泰平王。
无论是以什么样的理由。
她没有在外面坐太久，很快三红又来说，泰平王找她。
杜书瑶又硬着头皮回到屋子里，心里想着他还伤着，由着他些，惯着他点，等他好了再理清楚那些乱七八糟的，离不得，总要找个能够好好相处的方式。
于是泰平王这些天，简直像是活在天堂之中，杜书瑶对他各种温柔，就连他得寸进尺地亲近时，也只是微微蹙眉，由着他。
可泰平王却没有真的就因为这样觉得杜书瑶已经接受了他，每每亲近的时候，她眼中的无奈和抗拒，总是不能被忽视的箭，反反复复地扎在泰平王的致命处，每一次的试探，就像在重温中箭的感觉。
而杜书瑶却在和泰平王一日复一日的相伴，相拥，亲吻中，开始缓慢地适应着这一切。
要说什么脸红心跳倒也没有，说美好的感觉也不见得，泰平王一直喝很苦很苦的药，他嘴里再是一日几遍的漱口洗涮，却还是弥漫着淡淡的苦药味。
杜书瑶被他搂着，颤栗着亲吻的时候，甚至有些不着边际地在想，亲来亲去的到底有什么趣味呢？
而泰平王却把每一天，都当成是最后一天的过，他恢复得还算快，到底还是年轻，加上先前祛毒的时候，补药简直当成饭吃了，没有白补。
他有种自虐般的快乐，明明杜书瑶每次皱眉都能让他的心被穿透，但他还是乐此不疲地亲近她，心中抱着那点卑微至极的想法，只要她稍稍地给一点点回应，哪怕是不经意，他就能够将满心的寒冰都融化得滴滴答答淌水，但只要他再看一眼杜书瑶的神情，就能够再度把这水冻成冰。
他才刚刚懂得喜欢是什么滋味，就已经饱尝了一厢情愿的苦涩和心酸，只是求而不得，常常会让许多人都心生怨恨，淡薄了感情，甚至是报复性地互相伤害。
但泰平王不会，他永远也不会对杜书瑶生出喜爱之外的其他情绪，哪怕她亲手将冰锥扎入他的肺腑，只要他生着一条尾巴，一样会在濒死的时候冲着她摇晃。
养病的日子，皇帝派喜乐公公来了两次，朝中大臣世家贵族，这段时日真的要把泰平王府门槛踏破了。
但杜书瑶除了必须处理一些王府中事情的时候，会离开一两个时辰，其余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和泰平王在一起。
就连晚上睡觉也在一处了，一开始泰平王身上有伤，就搬了一张贵妃榻凑合着，泰平王好了一些，这两日殷殷切切地看着杜瑶却还是睡在贵妃榻上，一是怕睡着了碰着他的伤处，二是她还是有些接受不能。
她能毫不顾忌地和自己的狗子滚在床上，却不能在知道泰平王对她的想法之后，还依旧装着不知道，不在意，和他滚在一起。
至少现在还不行。
杜书瑶连睡了几日贵妃榻，其实身上很不舒服，酸酸的，不过泰平王想要她睡在身边，看在他还病着的份上，她就纵着他，睡在了他床边。
夜里屋内的灯被熄得只剩下一盏，光线很暗，杜书瑶躺着没有睡着，能够感觉到泰平王的视线，一直一直没有从她身上离开过。
喜欢一个人，到底能够多深呢？
杜书瑶不知道，她几乎没有对任何人动过男女情，就连上辈子在现代，她这种模样不是很好，家境不是很好，成绩不是很好，性格又不是很好的人，很容易被忽略，也没有人会喜欢追求。
这一世，她倒是有了一朵小桃花，只可惜身份使然，加之事情太多了，她根本也无暇去谈情说爱，两世经历把她那点少女心都摧残得差不离了，纵使日蚀那么帅，却也没有什么怦然心动的感觉。
不过说起帅……杜书瑶睁开眼，朝着泰平王看过去。
最精致最符合她审美的，是泰平王，她的串串。
杜书瑶看着泰平王头冲着她这边，在床上躺了这么多天，无论多好看的人都会被滚得狼狈，颜值下降好几个度，但泰平王还是很好看，清瘦一些轮廓更加深刻，眼睛睁开便像是一汪秋水，清澈见底，映照出她的影子。
杜书瑶总是能够在他眼中看到自己，好像无论什么时候回头，他的眼中就只有自己。
这是很奇妙的感觉，其他的杜书瑶倒是没有去想，她只想着，若是她真的应了同他做真夫妻，她这一生，不必担心抛弃背叛，不必担心吵架，不必担心年老色衰之时会被嫌弃，这是多少女子毕生求也不得的，莫说是这个世界，便是在上辈子，也真的很少有人能够遇见一个这样爱自己的人。
胡思乱想的时候，本来睡着的泰平王突然睁开了眼睛，对上了杜书瑶的视线，眨了眨眼，轻声开口，“瑶瑶……”
杜书瑶看着他没有动，他长发散落满枕头，身子侧不过来，就只是侧过头，拉伸的颈部线条很养眼，他看上去有些苍白的脸，和因为侧头微微扬起的脖颈还有喉结，也非常的吸引人。
“瑶瑶……”泰平王又叫了她一声。
杜书瑶“嗯”了一声，片刻后问道，“怎么？要方便吗？我去叫人。”
她说着起身，长发也顺着肩头滑落到前面，和泰平王一般的乌黑柔顺，衬着她的小脸秀美非常，尤其是这朦胧的灯下，更美上三分。
泰平王一错不错地看着她，摇头，“不是。”
杜书瑶坐在贵妃榻上，一脸的疑问，泰平王短暂地沉默了一会，这才说道，“我想让你上我这里来。”
杜书瑶没动，还是看着他，两个人这样对视了很久，泰平王苦涩地笑了下，心都要被杜书瑶没有波动的眼神扎得千疮百孔了，杜书瑶才说，“不行，会压到你的伤处。”
泰平王没有吭声，只是无比失落地闭上了眼睛。
杜书瑶却轻轻叹了口气下床，走到泰平王的床边倾身，对上他又睁开并且爆发出惊喜的眼睛，停顿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说，“我亲你一下，你好好睡，行吗？”
泰平王睫毛闪烁得像是狂风中乱舞的蝶，喉结滚动片刻，点头。
杜书瑶亲了亲他的脸蛋，想要起身回去，却没能走成。
泰平王勾住了她的脖子，轻车熟路地循着她的唇压下来。
杜书瑶垂下眼睫看着他，最终认命地把手撑在他头两侧，闭上了眼睛。
但是无比缠绵的一个吻结束了，泰平王还是没有放开她的意思，那双异瞳盛满了渴求，一错不错地看着她，一句话也没有说，意思却非常的明显。
杜书瑶看着他因为刚才缠绵嫣红的嘴唇，莫名其妙鬼使神差的就点了头，然后一起睡在了床上。
杜书瑶心里反省了一下自己为什么会从贵妃榻爬到床上来，但是乱糟糟的想不清楚，因为她的脖颈和耳边，都是泰平王喷撒的呼吸，灼热，散乱，昭示着其主人心里多么的不平静。
她突然间就想起泰平王曾经说过的，“我每次一靠近你就会想要，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杜书瑶侧身看了看他，问道，“你在想什么？”
泰平王凑近她的侧脸亲吻，细细密密，呼吸也更加的热。
“我想……就死在此刻，也挺好的。”泰平王声音有些干涩，却字字句句说的都是实话。
他这些天能够自己喝药了，已经开始偷偷的将药给倒掉，他还是在按照计划进行着，箭穿胸而过都死不成，他还可以不治身亡。
所以病情反复，而这他偷来的，和瑶瑶在一起的每一天，随时死去，他都甘之如饴。
杜书瑶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在偷偷地做着什么，只是听到这样的话，心里狠狠地缩了下，瞪他一眼。
“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泰平王没再说，只是将头尽可能地埋在杜书瑶的脖颈，寻着她最娇嫩脆弱的颈项，印下一个个深深浅浅的吻，湿漉漉的，热乎乎的，柔柔软软的，像他这个人给人的感觉。
杜书瑶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泰平王却还嫌不够一样，情不自禁地将杜书瑶一直不许他说的那句话说出口，“瑶瑶，我心悦你。”
“我好喜欢你。”

第58章 我答应你了
讲真的杜书瑶有点顶不住，她把耳朵在软枕上压了压，呼吸乱了片刻之后，故作严肃地沉声说道，“睡觉！”
泰平王果然没有再说话，杜书瑶有些日子没有和他一起睡了，以为自己会不适应，但是躺下没多久，就沉沉睡去。
两个人算是重新又在一起睡了，第二天屋子里的贵妃榻都搬走了，杜书瑶每天除了处理事务就是陪着泰平王，希望他身体快些好起来。
可眼见着天气渐冷了，秋末时节，泰平王的伤却反反复复，竟然还有溃脓的趋势，连高热也是反反复复。
不仅愁煞了一干太医，连皇帝都亲自来了一趟，这一次在主院的会客厅，杨娄倒是召见了杜书瑶在，而且颇有些秋后算账的架势，让杜书瑶整整在大厅里面跪了一个半时辰，杜书瑶幸好这些时日之前虚空的底子补回来了，要不然她还真得像电视剧里面一样活活跪得昏过去。
可她跪得这么惨，杨娄却不说任何的话，只是用那种没什么温度的眼神看着杜书瑶，看得杜书瑶脊背发凉，感觉杨娄的眼神就要化为实质的铡刀，从她的脖子上落下来，随时让她人头落地。
他是真的动了杀心，杜书瑶后背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
不过最终杨娄也没有和杜书瑶说一句话，杜书瑶最后被三红和另一个婢女扶起来，腿已经不会走了，按揉带热敷了好久才好。
而泰平王则是又换了一副药，皇帝临走的时候，命喜乐将一个小册子送到杜书瑶的手上，等到他们走了之后，杜书瑶打开看了一眼，却整个人雷劈一样地僵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回神。
杨娄动了杀心，他想杀杜书瑶，她胆大妄为拐带王爷出逃，杨娄没有想杀她，而在前些天泰平王在秋猎的时候被箭贯穿，杨娄怒极之下，查出的真相却让他愕然。
这场事故不是蓄谋不是刺杀，而是……自杀。
这着实让杨娄心神俱震了一把，当他顺藤摸瓜，将最终真相找出的那一刻，杜书瑶在他心里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于情于理，无论从任何方面考量，她都必须死，若泰平王只是王，这女人留在身边，必然是狐媚祸患，若泰平王能够在皇子中脱颖而出，入主东宫，这女人必杀，否则将来便是祸国妖姬。
可退一万步来讲，现在泰平王执迷深重，甚至不惜为她铺路自戕，杨娄若是取她性命，便是亲手取了心爱皇儿的性命。
杨娄堂堂帝王，向来杀伐果断，到今日，却对一个小女子束手无策，他还动不得她。
但他却让喜乐将查到的真相送到她手，他倒要看看，她又当如何！
杜书瑶简直被这纸张上的内容给震惊了，泰平王竟然是一心求死？！
杜书瑶当即便揉了纸团，快步朝着泰平王的屋子走去，这时候正是晚上喝药的时候，送药的婢女才从屋子里出来，托盘上空空，见到杜书瑶忙低头低声道，“王……”
杜书瑶越过她，径直朝着里间走，气势汹汹，一副找泰平王算账的样子。
只是那张纸上的内容已然够让她震惊恼怒了，却没想到，她还能碰到更加让她无法接受的事情――
泰平王私自起来了，正按着自己胸口的伤处，端着药碗将那太医呕心沥血为他琢磨出来的方子才刚刚熬好的药，正在朝着窗边的花盆里面倒！
泰平王听到声音，以为还是刚才那个送药的婢女，正要出声呵斥，却没等彻底回过头来，就听到了一声爆呵。
“你在干什么？！”杜书瑶快步走到泰平王旁边，泰平王猛地转过了头，手里已经倒掉了一半的药碗，被他猛的一个哆嗦掉在了地上，啪的一声，摔了个粉碎。
他表情堪称惊恐，朝后连退了两步，看到杜书瑶气势汹汹地走到他的面前，泰平王按着胸口，靠在后面的窗台上，心里害怕极了。
但他现在已经不是做错事情，就只会背着耳朵挨揍的傻狗了，他脑中急转，马上堆出一个笑，虚弱地说道，“瑶瑶你来了……”
杜书瑶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瞪着他，泰平王继续磕磕巴巴地说道，“你别，别怪我，药实在是太苦了……又苦又酸，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
他说着，还伸手来搂杜书瑶的肩膀，却被杜书瑶一巴掌拍了下去。
“你可真是长本事了！”杜书瑶闭了闭眼，手里还抓着那个纸团，皇帝给她的东西做不得假，杜书瑶想到有人要害泰平王，想到可能他卷入了夺嫡之争，想到……各种各样的意外，他才会中那一箭。
却独独没有想到，竟是他自己给自己安排的死路！
杜书瑶之前为了保住两个人，每天战战兢兢，甚至不惜带着他从皇城中逃跑，可无论如何她也没有想到，泰平王竟然想死。
活着是有多么的难过，才会想死？
杜书瑶刚才热血上头，真的想进屋就劈头给他一巴掌，让他好好的地清醒一下，好容易在那个世界里面到了这个世界，能够重新活一次，甚至能够拥有人类的身体，为什么丝毫不知道珍惜？！
可真的见到泰平王竟然忍着疼痛也要爬起来将药给倒掉，杜书瑶就只是瞪着他，眼眶发红，张了几次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真的好生气，气泰平王不懂得珍惜生命。
她又真的好难以理解，杜书瑶不难想象，泰平王到底是为什么要这样做，因为皇帝给她的那张纸团里面，已经清清楚楚地列明了一切。
泰平王在给她铺路，在为她搜罗财产，甚至连皇帝的钱都动了一些，连日蚀都给她准备好了。
杜书瑶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她自己养的狗子这么贴心，她是不是应该在他死了之后，多给他上几炷香！
杜书瑶只知道情爱让人沉迷让人疯狂，她自己并没曾体会过，但她万万没有想到，泰平王居然会因为情爱，将事情做得这般绝，连自己都……
“你想死是吗？”杜书瑶瞪着泰平王，眼泪在眼圈上转，却没有掉下来，倔强地微微仰着头，“想死倒什么药呀，你应该捡起瓷片把脖子划漏了，这样死得快而且没人能够救你！”
泰平王面色一白，按着自己的胸口，他本来没有觉得多疼，可是杜书瑶的一句话，就让他前心连着后背，贯穿一样的疼痛。
“瑶瑶……”泰平王叫了一声。
杜书瑶立刻喊道，“别叫我！你有什么脸叫我？！”
“我每天昼夜不歇地在你身边照顾，陪着你，结果你一心想死，”杜书瑶恨恨地走上前，伸手想要去打泰平王，可抬起的手在他苍白的脸旁停住，迟迟也落不下去。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杜书瑶泪眼模糊，满心都是不理解和愤怒，就那么点事，不过就是她不肯跟他……他竟然就这样要死要活，还真的敢给她寻死！
杜书瑶咬得自己嘴唇都尝到了血腥，泰平王又不敢伸手碰她，知道她是真的生气了，可他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被抓了现行，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的。
其实他这些天……越来越不想死。
杜书瑶每天都跟他在一块儿，两个人几乎已经恢复到之前的样子，泰平王甚至想着，如果就这样一辈子，就这样一辈子他们谁都不要变，他就这样自私地霸占着瑶瑶。
可是这一切被杜书瑶给撞破，泰平王却不知道怎么办了，他不喝药但不至于马上会死掉，他想这样拖着时间久一些，和瑶瑶在一起的时间就会久一些，他舍不得。
杜书瑶把手放下，但是整个人气得头脑发昏，本身先前就跪得膝盖特别疼，朝后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在地上，被泰平王搂住了腰，扣进了怀里。
杜书瑶就是这样近距离看到了泰平王久久不愈的伤口流出了血水，顿时脑子嗡的一声，理智都被烧没了。
“这么长时间，这么多人陪着你照顾你，你把自己弄成这样，流脓淌水，要死你干脆一点，”杜书瑶推开泰平王，面色冰冷，弯腰在地上捡起一块瓷片，塞到泰平王的手上，恼怒道，“现在就死，你死给我看看，我看看你到底是怎么死的！”
这是杜书瑶和泰平王之间固有的相处模式，每次他偷偷吃了什么不能吃的东西，惹了什么祸之后，杜书瑶会反着来，将那东西拿到他的面前，再给他一些教训叫他记住什么是能碰的什么是不能碰的！
这种办法屡试不爽，可这是训狗的办法，泰平王是她的狗子不假，但现在他已经拥有了人智，完全不能再当一条狗来对待了。
他以为杜书瑶要是真的想要他死，拿着瓷片几乎毫不犹豫地朝自己脖子上划去，杜书瑶一直看着他，见到他的动作之后，先一步把手按在了他的脖子上。
瓷片划在了杜书瑶的手背，鲜红的血珠冒出来。
“瑶瑶！”泰平王死志坚定，却万万不想要伤害杜书瑶，他在意识到杜书瑶的手按住他的时候，就马上松了力道，但还是将杜书瑶的手给划破了。
他整个人不知道如何是好，捧着杜书瑶流血的手，脸色白得像个吊死鬼，第一反应就是低头去舔舐。
杜书瑶整个人轻微地颤抖着，被自己吓得腿软，朝着泰平王倒下去，泰平王搂住杜书瑶，撑住了她没让她滑下去，嘴唇还在她的手背上吮吸。
杜书瑶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几息之间泪流满面，她将头埋在泰平王的怀中，张口声音嘶哑，“你个狗东西赢了……”
杜书瑶声音艰涩道，“我答应你了。”

第59章 嗯
泰平王一时没有听明白杜书瑶是什么意思，还在担心她的手背，舌尖仔仔细细地舔过伤口，又不顾自己胸口的伤处撕裂一样的疼痛，对杜书瑶说道，“你快去叫三红命太医给你包扎下。”
泰平王实在没有力气朝着外面喊，只好催促杜书瑶。
杜书瑶手背上的伤本就不算严重，泰平王收手得很及时，她看着泰平王紧张的模样，有些恼怒地说，“你只管我受了伤，却不顾自己的伤，伤在我身你心疼，你可曾想过，伤在你身我又如何不心疼？”
泰平王还在催促杜书瑶，闻言却愣了下，接着眼泪便断线的珠子一般的落下来，连忙道歉道，“对不起瑶瑶……对不起。”
杜书瑶想打他，却见他伤得摇摇欲坠，还在关切她手背上那点伤，心里难言的心酸和柔软。
不会再有了。
上一辈子，这一辈子，甚至是下一辈子，她再也遇不见如此事事将她放在第一位的人，相伴数年，复又在异世相守，这样的缘分，也是世间绝无仅有。
杜书瑶深深吸气，又缓缓地吐出，她再不可能与任何人纠缠得如此深，便是这样，是人是狗，除她之外谁又知道，知道了谁又相信，相信了又能怎样？
她离不得他，舍不下他，除了爱他，又还能怎样？
泰平王垂头，面容因为久病不愈苍白，有些散乱的发随着他的动作滑落肩头，又随着他抽泣在轻颤，看上去非常的无措。
他不知道要怎样做，不知道要怎样才对，不知道他还能做什么，才能让瑶瑶开心起来。
杜书瑶只看一眼，便知道他在想什么，无声的叹息之后，抓着他的肩膀，扶着他说，“先去床上，我去命人重新熬药。”
泰平王默默地随着杜书瑶回到床边，躺在床上，杜书瑶正要起身，泰平王却索性抓住了杜书瑶的手，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十分的决绝。
“瑶瑶，我已经命人将日蚀安置好了，我不能许你和离书，因为和离之后，你得不到什么，名声也会很差，”泰平王满脸赤诚，不带一丝一毫私心地用自己的命在为她谋划未来，“但若非和离，只是丧夫，便不会有人议论，到时王府中的一切皆能……”
杜书瑶坐在床边上，在纸张上看这些，冲击尚且让她无法承受，泰平王这样一字一句地亲口说出，杜书瑶简直要心梗。
忍无可忍地打断道，“你为我安置日蚀，又是从何得知我喜欢日蚀？！”
泰平王顿了顿，强颜欢笑，却难掩失落地说，“日蚀离府那日，我看到你同他亲近，想必是万分不舍，还有之前，你日日收到的花，深夜也曾召见他……”
泰平王说，“日蚀确实很好，武艺卓绝容貌出众，瑶瑶心悦他也是寻常，”
不过他很不放心的样子，又说道，“但瑶瑶万万不可将奴契还于他，只将他作为小侍养在府上便是，这样日后他便是想飞，便也像风筝一般，逃不脱你手中丝线，方能长久令其臣服。”
泰平王唇色苍白，微微撑着身子，疼得厉害，也说得十分认真，杜书瑶却听着听着，不光是眼中模糊，心里更加有种奇异之感。
他是从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玲珑剔透，思虑筹谋得如此周密，想来是早就已经同正常人无疑，甚至比正常人还要高智。
可他在自己的面前，却除今日之外，从来没有表现过，就连那日日蚀的事情，他也没有问过……杜书瑶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只是想起从前因为他最初转变的时候排斥过他，想必是因此才惹得他根本不敢表现。
泰平王还在滔滔不绝事无巨细，甚至还在王府之外的地方为她置办了外宅，僻静安宁。
杜书瑶突然间轻声打断他，“我没有心悦日蚀，那日他临走之前，我也并非是在和他亲近。”
泰平王声音戛然而止，有些茫然地看着杜瑶却没有再说什么，将他按着彻底躺下，起身去命人重新熬药。
她也趁着这个机会出去，透气加上心理建设，等到端着婢女送来的药进屋的时候，泰平王瞪着眼睛看着床顶上，看到她进来竟然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身上的伤顿时疼得他眼前发黑。
不过现在他需要疼痛，需要疼痛令他清醒着，让他确认刚才捋顺清楚的事情不是做梦。
杜书瑶进屋，对上他从床上看来的眼神，脚步都跟着顿了下，}得慌。
泰平王看着她的眼神永远是温柔依赖，湿漉漉的像两汪荡漾的春水，而此刻，却冒着不太正常的光亮，杜书瑶站在不远处，咳了一声之后，舔了舔嘴唇，这才走进，把药碗放在床边小案上。
然后皱眉看他，“你快躺下，我叫了太医，把你伤口重新包扎下。”
泰平王却没有动，还是那样看着杜瑶装着没有看到，拿过小案边上的药碗，用汤勺搅了搅，又吹了吹，正要递到泰平王的唇边，泰平王却伸手按住了她的后脑，不管不顾地吻上来。
杜书瑶“哎！”了一声，连忙把药碗举起来，泰平王刚才在杜书瑶不在的时候，才终于把她说的话听明白，这会急于确认，根本连问都等不及了。
但是嘴唇真的落到了柔软之上，杜书瑶并没有躲开，只是把药碗用手抓着举着，免得他碰撒，泰平王懵了一下，然后呼吸猛的一重。
他几乎是用啃骨头的力度啃着杜书瑶，毛毛躁躁的除了嘴唇之外，还在脸和脖子上啃了好几下，不知道怎么好一样的连蹭带撒欢带咬人，杜书瑶微微蹙眉，泰平王没完没了，她端着碗的手抖了两次，撒了一些，连忙说，“你等下，先喝药……”
泰平王这才堪堪停下，接过药碗，不像这些天每每喝药比女人生产还难，一口咕嘟嘟直接见底，然后将碗朝着床边小案上一扔，再度揽住了杜书瑶，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嘴唇近得动动嘴唇就会贴上。
杜书瑶竟然有点想跑，泰平王声音急切地问道，“是真的吗？瑶瑶说的是真的吗？”
他一说话，唇就碰到杜瑶稍微躲了一下，他又追上来，浓重苦涩长驱直入，占据了杜书瑶所有的味觉，她哭笑不得地微张着双唇，担心太医要来了，又不敢大幅度地躲开，怕泰平王抻着伤口，实在是进退两难，将嘴里苦涩的滋味尝了个通透。
然后怕什么来什么，这时候真的有脚步声从外间传进来，杜书瑶方才吩咐三红，太医来了不必通报，直接带进来。
这可倒好，这种尴尬被撞了个正着。
三红看到吓得倒抽一口气，太医站定片刻，突然间转头，立刻退到了外间。
杜书瑶拉住泰平王的头发好容易把他扯开了，咳了一声摸了摸嘴唇，赶紧起来整理衣服请太医进来。
太医还算是见多识广，没有表现出什么一样，这让杜书瑶少了许多尴尬，不过换药的全程，泰平王眼睛都粘在杜书瑶的身上，直勾勾的，还是}得慌。
杜书瑶瞪了他两次，他总算是收敛，等太医一走，就立马开口道，“瑶瑶……”
杜书瑶鸡皮疙瘩起来，站在桌边别扭起来，含糊应了声却没有过去。
“瑶瑶……”泰平王不依不饶，“是真的吗，瑶瑶你来我这好不好，我想和你说说话。”
杜书瑶看他一眼，他大有她不去他又要下来的架势，杜书瑶磨磨蹭蹭地过去，泰平王这次没有激动的抓着她就啃了，只是还是直直地看着她，眼中水波荡漾的等着她回答。
“是真的吗，”泰平王躺着看杜书瑶，声音轻飘飘的，“我没有做梦吧……”
杜书瑶既然都答应了，也不想别扭，其实说真的，接受她一直觉得不太可能，但真的迈出了这一步，没有她想的那么难。
甚至她和泰平王亲近的时候，很自然，没有她想象中的排斥，毕竟他们先前和真夫妻也就差那么一点了。
“嗯。”杜书瑶简短地嗯了一声，给了泰平王一个痛快，泰平王却哭了。
出声的那种哭，哭得很惨，却不是伤心，一边哭一边笑，看得杜书瑶不知道怎么好，只能一个劲的给他擦眼泪，低声地劝他。
泰平王顺势搂住了弯腰俯身的杜瑶就撑在他的上方，怕压着他。
近距离地听着一个人哭，还是因为自己哭，是会被感染的，杜书瑶不由得也心酸起来，不过她深吸口气，压下了酸涩，忍不住说，“箭插进自己心口也没见你哭，这会反倒娇气起来了。”
泰平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他明明很高兴的，非常非常的高兴，修长的手指扣着杜书瑶的后背，重重的，要直接扣住她的骨骼一般。
杜书瑶听着他嗓子发出细细低低的呜呜声，特别像他还是狗子的时候做错事的样子，很多的时候，她都会刻意地去把拥有人智的泰平王和之间的那个傻乎乎的区分开。
但此时此刻，她却真切地意识到，他们是一体，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都是她再逃不开的孽债了。
杜书瑶抿了抿唇，低头将双唇印在泰平王的额头上。
轻声道，“别哭了串。”哭得她心疼了。

第60章 过来吧……
这点事情说通了之后，两个人之间彻底恢复到了之前的相处状态。
不过也不太相同，因为从前的亲密就只是单纯的亲密，或许像亲人之间，但跟现在却是完全不同的。
泰平王不作死之后，不再偷偷地把药倒掉，他身上久久不愈的伤口总算痊愈，精神也一天比一天更好起来，十几天的功夫，秋末初冬的时节，天才将将冷下来，他就已经能够下地自如地行走了。
两个人每天除了王府上面的那一点事，其余的时间都腻在一块，杜书瑶被他黏得太厉害了，但是稍稍露出一点抗拒，泰平王就会表现得特别的悲伤。
不过很多时候杜书瑶都觉得他是装的，奈何找不到什么证据，每次看着他的眼睛也都是一望到底，除了柔情和总是含着一汪水波一样，也看不出任何耍心眼的痕迹。
府中第一场雪的时候，泰平王的身体完全好了，皇帝召见了他一次，只不过那一次大发雷霆，不仅没有像往常一样赏来很多的东西，竟然还让泰平王在小雪中跪了半个时辰。
那大概是泰平王第一次触怒龙颜，杜书瑶在王府当中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泰平王许久都没有回来，她托人去打听的时候，正打听到泰平王跪在龙临殿前。
杜书瑶没有召见无法私自进皇宫，再是着急也只能等在皇宫外头，泰平王一直到日落才从里头出来，杜书瑶慌慌张张地从马车上跳下去，走到他近前给他披上了披风，摸了摸他的脸，并不像是在寒风中跪了很久，又查看了一下他身上没有什么伤，腿脚也很利落，这才微微松口气。
这个朝代就是这样，皇帝就是天，即便泰平王是他宠爱的皇儿，也抵不住天子一怒。
上马车之后，杜书瑶立刻询问，“怎么回事，我听闻你被皇帝罚跪了，你是否没大没小，对他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
泰平王摇了摇头，笑着安抚杜书瑶，“瑶瑶不用担心，没事的。”
他说，“我只是不小心把皇上最喜欢的一方砚台给弄碎了，”泰平王把杜书瑶搂进怀里，亲了亲她的额头，“今天这么冷，你怎么从府里跑出来，马车上也不知道放个汤婆子，你手脚都好凉啊。”
他将这件事情含糊过去，但是杜书瑶直觉不太对，皇帝那么喜欢泰平王，甚至为了他把太子都处置了，怎么可能为了一方砚台就罚他在雪中下跪？
泰平王听杜书瑶质疑，摇了摇头说，“不是普通的砚台，是他自小就用，据说是先皇留给他的。”
杜书瑶这才勉强压下了疑虑，如果是先皇留下的东西，被泰平王弄碎，那确实是有些过分。
杜书瑶嗔怪泰平王，“你怎么也不小心一些，怎么就能弄碎了呢！”
泰平王讨饶地笑道，“我也不是故意的，是不小心，不过皇上也就是让我跪了一会儿，我不疼的。”
他几乎除了在皇帝的面前，不会在私下里称皇上为父皇，杜书瑶倒是也习惯了，只是还是有些后怕，“他到底是皇上，伴君如伴虎，你往后进宫一定要多加小心，莫要再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泰平王点头，“让瑶瑶担心了，”他把杜书瑶整个搂进自己的怀里，用披风把她裹住，因为杜书瑶出来得实在太匆忙了，这马车里确实没有来得及放保暖的东西，现在天气已经很冷了，杜书瑶等得手脚冰凉，不过被泰平王抱住，贴着他火炉一样的身体，没多会儿就缓过来了。
两个人细细碎碎地低声说话，泰平王又说，“伴君如伴虎，年节过后，不若我上书一封自请去封地吧。”
杜书瑶靠在他怀里，闻言抬起头看着他，有一些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笑了笑点头，“好，如果能封去南方就好了……”
泰平王没再说话，抱着杜书瑶顺着行走的马车车帘缝隙朝着外面看，小雪无声地下落，天地间一片烟雾渺渺的白，他轻轻勾了勾唇，眉目英挺俊逸，侧头将下颚靠在了杜书瑶的头顶。
并非如他所说的那样，天子一怒又岂会是因为一方砚台，只不过是皇帝有心要封他为太子。
太子下台，皇子当中按照年龄和长幼排序，确实泰平王是最合适的人选。
但他又是最不合适的，因为他曾经患有失心疯，而身为帝王，绝不可能有这种旧疾隐患。
但这一切都比不过人心所向，若泰平王从未曾失心疯过，若他的母妃没有被人害死，那他现在必然是东宫太子，哪怕泰平王上面顺位皇子还安然无恙地活着，也无人能够阻止，无他，只因皇帝心向着他而已。
皇帝总能找到各种各样的理由让其他皇子失德，总能找到各种各样的办法，让泰平王名正言顺，就像他已经将皇城中所有的谣言，所有关于泰平王先前患有失心疯这件事情粉饰太平一样。
但这百般算计当中，皇帝唯一失算的，是泰平王根本无心东宫之位。
他只想做个闲散王爷，况且他前些日子无意间问过，瑶瑶根本也不想做什么国母，瑶瑶说，如果一生都只能生活在那高墙当中，与坐牢又有何分别。
而这当中最最重要的，是泰平王得知杜书瑶先前知道他安排的那一切，是从皇帝那里。
如此一来，若他成了东宫太子，皇帝绝无可能让他身边留一个能够左右他性命之人。
泰平王绝不可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绝不可能将瑶瑶置身于危险。
忤逆天子，当然要受罚，实际上在雪中跪上一个时辰，已经是泰平王以为最轻最轻的惩罚，他甚至不惜搬出了自己已经逝去的母妃，这才惹得天子震怒，随手用砚台丢他，只因他不想把一切缘由，都让皇帝归结于瑶瑶的身上。
而这一切一切，他也绝不可能告知杜书瑶，就像他不会把自己本就是这个世界的人告诉杜书瑶一样。
他的瑶瑶太苦了，他不能让瑶瑶觉得这世界就只有她自己没有归处，他宁愿让瑶瑶永远把他当成一只狗。
两个人坐马车回到了王府，接下来已经开始准备迎接年节了，去年这个时候，两个人正在逃亡，而今年这个时候，他们能够窝在温暖的屋子里头，不必战战兢兢，也不必担心什么时候被人给抓到。
王府当中的许多事物，杜书瑶已经能够完全不需要任何人的辅助处理好，这会儿她坐在软榻上，手里捧着账本，而泰平王就枕在她的腿上，嘴里吃着小零食，时不时还塞到她嘴里一个。
“我不吃。”杜书瑶躲了一下，“你以前不是只吃肉干吗，现在倒是什么都吃了。”
“瑶瑶说的，不能偏食。”泰平王坐了起来，凑近杜书瑶，看了一眼她皱着眉翻来翻去的账册，看出了问题却不开口，他从来不会刻意在多数人面前表现聪明，他恨不得装成个傻子。
于是杜书瑶正看得心烦，就被泰平王从双手手臂当中硬是钻进来，循着她的唇边轻轻地啃吻。
“你别闹，”杜书瑶无奈地后仰，这是这些天来她对泰平王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但是泰平王回手拿下了她的账册，扣在了软榻上，伸手抱住了杜书瑶，将她也压在了软榻之上。
两个人这些天，总是十分亲昵，也有很多过火的举动，只不过始终没有越过最后那一道线。
泰平王似乎知道她无法接受，非常的循序渐进，每次只过分一点点，只要她皱眉就马上收回过分举动。
正因为他这样太明显的温水煮青蛙，所以杜书瑶总是怀疑他平时表现出来的单纯是装的。
可还是那句话，没有证据。
泰平王实在是太温柔，杜书瑶有时候被他缠得实在是受不了，会想着只要他稍微强硬一些，就顺水推舟。
但泰平王从不会强硬，就像此刻，难受得眉头都微微皱起，嘴唇都咬破了，也只是隐忍着，轻轻地抓着杜书瑶的肩头，哄劝着她，“摸摸我……”
杜书瑶被他垂落的头发盖得脸上和脖子上非常的痒，微微侧了侧头，伸手在他背上掐了一把，“大白天的，你晚上就算了，白天还没完是吧……”
泰平王深深地吸了口气，在她的耳边逡巡了片刻，这才轻轻地亲她的耳垂，隐忍着起身，坐回了原先的位置，用宽厚的袍袖遮挡住自己，简直像在打坐练功一样深呼吸。
杜书瑶头发被弄乱了一点，衣襟也有点乱，伸手整理了一下，看着泰平王这副样子，忍不住噗地笑了。
“怎么你还挺辛苦是吧？”杜书瑶斜着眼睛看他，“你那些老师呢，怎么不教你了，我看就是整天让你闲得难受。”
泰平王睁开眼睛，有些无辜地看着杜书瑶，“就要年节，总要让人家回家的。”
杜书瑶又拿起账本，这一次却怎么看也看不进去了，泰平王就在她旁边坐着，还时不时地看着她，那眼神真的是又黏又委屈。
杜书瑶片刻之后啪地把账本拍在旁边，对泰平王说道，“你要么出去跑一圈，要么过来。”
“干什么……”泰平王还以为她生气，立刻就露出讨好的样子。
杜书瑶哭笑不得，伸手朝他勾了勾手指，“过来吧……我摸摸你。”
泰平王是滚过来的，原地在软榻上滚了一圈，落到杜书瑶的旁边，眼睛亮晶晶的，像看到了肉骨头的狗。

第61章 有我还不够？！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快乐而温馨的，裹了快乐和温馨的润滑，时间总会在不经意间从指缝流失，恍然回神，年关已至。
王府张灯结彩，喜庆的红色灯笼，在曲曲折折的回廊下挂了整整一排，杜书瑶拉着泰平王在底下走过，灯笼面的红色映在两个人的身和脸，杜书瑶回头看向泰平王，光影流转在他俊秀的眉目，无限的缱绻与浪漫。
像新婚一样。
每一个女孩，都憧憬过做新娘，杜书瑶从前亲缘寡淡，性格也因此冷淡，可没有人会天生凉薄，谁没有在青春正好的年岁，想过遇见一个完美的白马王子，从此一身风霜雪雨无从沾染，安然地做一世城堡的小公主呢？
只是世事多变迁，杜书瑶打死也没有想到，最后她没有遇见白马王子，却被自己养的狗子叼回了窝。
两个人脚步很慢，牵着手在这回廊下踱步，今夜不知是不是为了应年节，竟然不似前几日那般冷得缩手缩脚，连绵数日的小雪也停了，一轮孤月挂在天边，映着满天地的雪，亮得行走在小路都不需点灯。
宫宴马开始，来接的人已经催过了两次，杜书瑶和泰平王一道走到回廊的尽头，这才下了小路，跟着提灯的婢女，朝着王府门口走去。
那里车架已经备下多时，泰平王一直紧紧牵着杜书瑶的手，时不时的伸手，帮她将狐裘拢得更紧一些。
泰平王在心里盘旋了许久，到底还是忍不住叮嘱，“你近日有些咳嗽，待会到了宫宴之，切记不可饮酒，不可多食油腻咸甜，不可……”
“我干脆不要去了……咳咳。”杜书瑶近日应了古往今来太医们最喜欢说的一句话，“偶感风寒”了。
倒也不严重，只是有些咳，最开始自己不节制，总是反复，近日泰平王才终于忍无可忍，每天追着她屁股后面絮絮叨叨，这不行那不让，吃不得平日喜爱的东西，见不得一丝的凉风，快要成了个被捧在手心的瓷娃娃，不会走路了。
好容易今日宫宴，她被获许出来呼吸新鲜空气，还能没人看着吃些东西，按规矩，宫宴女眷是不和男子同席的，泰平王从出门开始不放心，盯着她喝了梨水不说，还一直这样咬耳朵。
杜书瑶不胜其烦，站定赌气一般地说，“不去了，不能吃不能喝，我是去那里看着世家小姐夫人们吃饭去的？”
泰平王对于杜书瑶突然耍了脾气，有些无措，刚才那副老妈子的架势立马没有了，一双眼又开始裹着无辜看过来，舌尖低低缠绵着，“瑶瑶……”
杜书瑶本来也不是真的生气，她当然知道要小心，这朝代的风寒或许没有那么吓人，但若是咳出肺炎来，照样还是个大问题。
之所以要这样假作闹一闹，是想要看着泰平王如今这样子。
忍着笑意，她绷着脸，“哼”了一声走在前面，泰平王连忙跟在身后，双手半圈着她，免得她走得太急了，这小路才除过雪，却还是有些滑的。
他像个护崽的大鹅，张着翅膀跟在杜书瑶的身后护持了一路，直到了马车，这才放下手臂，酸得甩了甩，才顺着脚踏车。
周围跟着的婢女们，忍不住窃笑，眉目鲜活地交换眼神，这般恩爱的夫妻，实属世间罕有，平日里杜书瑶待她们宽厚，泰平王更是提不什么威严，所以婢女们的性子，便不似旁人府邸一般压制着，平日吵吵笑笑，也不怕被罚。
不过平日里没有规矩，今日好歹是宫来人，人家都规规矩矩地站着呢，王府内的仆从也不好太没样子，于是三红瞪了那几个婢女两眼，在泰平王要爬去的时候，出声提醒，“王爷，您的车架在前面呢。”
泰平王车帘都掀开了，闻言顿了下，在马车门口两难了片刻，当做没听到，钻进了杜书瑶的马车。
三红也压下了嘴角一点笑意，但她到底还是在宫掌过事的，神色如常地走到前面的车架旁边，对着接引的太监说道，“起驾吧。”
小太监也只是微微对着三红躬身，抱起了脚踏，很快车架启程，车轱辘吱吱呀呀地碾过了路的积雪，朝着皇宫的方向行进。
泰平王钻进杜书瑶的马车，这本也不是为两个人备的，所以并不算大，他身高腿长的，一坐下，空间急剧被压缩，杜书瑶还装着生气，泰平王朝着她挪了挪，杜书瑶再度躲开，如此过了一会，两个人眼见着挤到角落去了。
杜书瑶瞪他，“你干什么？”
泰平王到这会儿也瞧出她是闹着玩，态度自然和刚才小心翼翼的样子不同了，把杜书瑶挤在角落，然后突然间趴在她的身边，呜呜呜地朝着她身挤，双手背在身后，做一副被绑着的样子。
杜书瑶愣了一下之后，笑起来，她知道泰平王这是什么意思，他们第一次在这个异世近距离接触的时候，他被捆着，而她是瞎的，他们两个在个马车摸索着相处，最后竟然还睡着了。
杜书瑶那时候并不知道泰平王是她的串串，是真的只将他当成一个失心疯，一个名义是她夫君的男人来对待。
没想到转来转去，他到底还是做了她的夫君。
杜书瑶配合地闭眼睛，在泰平王的身，摸索着，抱住了他之后，低声说道，“我给你解开，你不要叫好不好？”
然后泰平王回抱住了她，两个人在角落里面随着摇晃的马车接吻，一切的过往和两世纠葛，终于把他们紧密联系在一起，杜书瑶心脏砰砰地跳着，微微仰着头，双手搂在泰平王的脖子，张着唇任他予取予求。
嘴角来不及吞咽的口水，溢出了一点点在嘴角，杜书瑶拍了拍泰平王的肩头，唇分后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借着马车里面摇摇晃晃的小灯看清彼此，无声地笑了起来。
唇红蹭得到处都是，泰平王简直像是刚刚啃完了生肉一般，伸手摸了摸嘴角，眼满是溢出的温柔，还有暗色汹涌的欲望。
“瑶瑶……”泰平王圈着她的腰，任她给自己擦拭着嘴角，轻声地说，“瑶瑶你真美。”
杜书瑶笑着看他，眉眼口鼻，确实俊逸非常，也由衷地笑了笑，说道，“你也很帅，你知道什么是帅吗？”
泰平王点了点头，恢复记忆之后，那个世界很多他遗忘的记忆，都和这个世界一同清晰起来，他同时存在于两个世界，还能够活着，甚至能够将杜书瑶带到这个世界，这是天对他的恩泽，泰平王无时不刻不感激着。
“今日宫宴过后，我会向皇帝提起去封地的事情，”泰平王把杜书瑶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珠翠，贴在她的头顶，“年后我便带你走。”
杜书瑶想说不急，现在在哪都是一样的，可她终究也没有开口，无论如何，还是早些远离皇城为好，现如今泰平王之外的皇子，还幸存的大多年岁不高，况且皇帝身体硬朗，想必即便是封了太子，许久之内，也无需担心改朝换代。
倒是他们早日离开皇城去封地，能早日在封地扎根，等到新太子成长起来，他们必然也已经能够在封地形成势力，到时候即便是无人为他们保驾护航，也无人能够轻易撼动他们了。
所以杜书瑶默许了泰平王的说法，想到一次皇帝因为一方砚台大发雷霆的事情，终究还是提醒道，“别在冒冒失失的，若是私下说话，不要乱动东西。”
泰平王点头应是，“是，夫人说的谨记在心。”
杜书瑶掐了他腰一下，泰平王便又低头委屈，“哪里不对，瑶瑶现在确实是我夫人。”
杜书瑶耳根有些泛红，越过那一道心理障碍，她总是有些扛不住泰平王的黏人，无论是说话，还是在她身边时候的状态。杜书瑶根本连个恋爱都没有谈过，泰平王自然也是没有的。
但他似乎天赋异禀，无时无刻不坦诚他心所想，我想你，我爱你，我想亲你，想要抱你，想要你。
这些都成了让杜书瑶无法招架的情话，也让她像是突然间落入了蜜糖罐子，被胶住了手脚，再也站不起，逃不掉。
两个人到了皇宫之，在宫门口便分车而行，杜书瑶宫宴是同一群女眷在一处，她不善交际，但也还算愉悦，毕竟她现在可是泰平王妃，皇城全部都在风传泰平王或许很快便要成为那东宫之主，泰平王妃乃是泰平王唯一的正妃，将来会是什么地位可想而知。
所以这一次，也无需杜书瑶会交际，她只需坐在那里，便被各位夫人小姐，捧成了天的花。
不过杜书瑶倒是一点也没有飘，宫宴也老老实实地按照泰平王的叮嘱，不食任何对于身体不好的食物。
宫宴散去，她又在皇宫之外，足足等了泰平王一个时辰，待到他出来，已经是子时。
今夜宫门下钥很晚，泰平王出来之后，还陆陆续续的有大臣从宫出来。
杜书瑶在泰平王一车的时候，嗅到了他身的酒气，他笑眯眯地抱着杜书瑶，爬进来躺在她的脚边，毫无防备地露出自己的肚皮，邀功请赏道，“瑶瑶……封地，在沅南。”
杜书瑶闻言也是惊喜非常，她时常读一些话本，也读一些地理风水类的游记，尤其是她曾经想要一个人走，对于很多地方，都有研究，沅南可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虽然不算三省水路枢纽，却也在极其丰饶富庶的地方，皇帝若是真的将他们封到那里，可是天大的好事！
“当真！”杜书瑶摸着泰平王的肚子，愉悦地问道。
泰平王点头，呼吸深重，眼尾嫣红，迷蒙地看着杜书瑶，伸手摸她的脸蛋。
他知道她曾经要想一个人去那里，泰平王便跟皇帝讨了那。
只是这般好事，总是有代价的，便是要设法为皇帝在那边办事，具体是什么，皇帝并没有说，但是泰平王无所谓，只要瑶瑶开心……好。
杜书瑶确实开心，两个人回到王府之后，她嘴角还是带笑。
夜已经深了，洗漱好之后，杜书瑶还是兴奋得睡不着，她设想着两个人以后的生活，甚至院子，还有做什么营生，府内要召什么样的仆从等等等。
泰平王全都答应，她说什么，他都点头。
他抓着她的手盖在自己的脸，细细密密地亲吻着，昏昏欲睡。
但是在她说起要养一条狗的时候，泰平王却睁开了眼睛，灼灼地看着杜书瑶。
“做什么要养狗？”泰平王撑起身子，严肃地看着杜书瑶。
杜书瑶故意这么说的，见他这样忍不住想笑，“自然是撸啊。”
泰平王知道撸的意思，也知道另一种撸的意思，当即倾身按住杜书瑶的肩头，质问道，“有我还不够？！”
杜书瑶笑吟吟，“可你已经不是狗了。”
泰平王呲牙，“我是。”
杜书瑶摇头，“你自己说的，要做我夫君，做了夫君，还如何做狗？”
泰平王抓着杜书瑶的手腕，按在她身体旁边，“如何不能？”
他酒气已经消了，洗漱过后身都是和杜书瑶一般的草药香，但是眼尾还是嫣红一片，连眼眶都带着一点红，莫名像是在委屈。
杜书瑶浑不知危险，“当然不能，狗养来是玩的，夫君自然只能是夫君了。”
泰平王喉结滚动，慢慢地倾身凑近杜书瑶的耳边，“瑶瑶你错了，不光狗能玩。”
杜书瑶呼吸短暂地滞了片刻，泰平王又说，“我可以先做夫君，再做瑶瑶的狗。”
“你想怎么玩，便怎么玩……”这句话音落下，他便循着杜书瑶的唇压下来。
杜书瑶手指蜷缩了下，总觉得今晚似乎闹得过了，要失控。
泰平王下面的动作，也证实了杜书瑶的想法。
他将杜书瑶整个拢进身下，抵着她鼻尖说道，“那瑶瑶既然如此说，定是准备好了让我做夫君，对不对？”
杜书瑶想要反驳，她确实还没完全准备好，可泰平王已经压下来，堵住了她所有的话，还有想要反悔的想法。
月光清亮，屋内幽暗不明，床幔的边角被纤瘦的手臂带动，oo地轻摆，时而被揪住拉扯，时而被扣住紧攥，伴着低低浅浅的耳鬓厮磨，是冬夜里，炭火跳，灯花爆，更加热烈而温柔的音调。
这一生到此，才刚刚开始，前路夜还要漫长，但拥有彼此，牵着彼此，便无论路有多长，多黑，哪怕再一次横跨过前世今生，他们都再也不会迷路。
――end

第62章 番外一
这个年过的和以往的每一个年都不一样，因为整个年节足足五天，杜书瑶几乎没能下床。
她靠坐在床边，看着泰平王端着东西来喂她，很想把这还热腾腾的粥扣在他一双看去无辜温柔的眼睛。
她这辈子，辈子，从来也没有想过，纵欲过度这四个字，有一天能够应在自己的身。
她只是个很普通的人，可这几天印证下来，很显然泰平王不是，至少在房事他不普通，他不像个人……
想起这个，杜书瑶脸火辣辣的，羞耻从灵魂朝外溢出来，没有吃东西，气哼哼地把被子拉过脑袋，躺在床怀疑人生。
泰平王没有粗鲁，一丁点都没有，她下不来地不是因为受伤，每一次泰平王都很温柔，每一次。
妈的问题在每一次。
他哪来那么多的每一次？
杜书瑶纯粹是腿软下不来床，站在地步履虚浮，一看是纵欲过度，她怀疑自己很快要秃头，要大眼袋，要眼下青黑死于马风。
“瑶瑶，吃些东西，你昨晚吃的很少。”泰平王端着碗，边吹边温声说，“是用人参鸡汤熬制了一午的，你尝尝。”
杜书瑶气不过，一把扯开了被子，阴阳怪气地说，“你还知道我昨晚没有吃多少啊，那怎么不让我睡觉呢！”
“拿走！不吃！我要休息！”杜书瑶踹了泰平王一脚，泰平王身子晃了下，但是手端着的粥黏度很好，晃了一下，却没洒。
泰平王有些无奈，也知道自己做错了，只不过是一时春风得意，没有节制，加这年节当口，左右也没有什么事情，索性整日待在府内胡闹……
到底惹了瑶瑶生气，她生气他肯定错了，泰平王认错十分的利索，杜书瑶听着却冷笑一声，掀开被子瞪着他。
“五天自己睡。”杜书瑶说。
泰平王露出慌张的神色，“不要啊，我想和瑶瑶睡，保证很老实的。”
“你前天和昨天都是这么说的，”杜书瑶恨恨道。
泰平王说，“我没克制住，我以后一定克制住，瑶瑶你监督我。”
他不这么说还好，这么一说杜书瑶肝疼，她监督个屁，她……扛不住他磨人，要不也不至于弄得这么不节制。
泰平王一磨人，杜书瑶忍不住想答应他。
越过了心理和身体的两道坎，她很确认自己喜欢他，这不只是单纯的男女情，还有很多很复杂的，主人和宠物，亲人之间，甚至是相依为命的伴侣，这些感情叠加在一起，她很难不纵容泰平王。
纵容的后果是她自己糟心，可是泰平王坐在这里，她表面生气，踹他，骂他。
可看见他，心里还是不由得生出欢喜，柔软，还有亲昵。
这是不可控制的，杜书瑶当初得知泰平王为她去死的时候，杜书瑶还十分的不理解，这点小事而已，情情爱爱而已，至于要死要活吗？
可真的放任自己去感受，去喜欢，去表达之后，杜书瑶才震惊地发现，原来她也有那么浓厚的感情，两辈子各种情愫的叠加累积，井喷一样，杜书瑶在泰平王黏人的哀求下坚持最长几率是半个时辰。
没一会，她又好好地坐着，让泰平王喂她吃东西了，有些时候有些东西抓在手，因为心知太过珍贵，根本不舍得一点点的损耗，她和泰平王都一样，一分一秒，都不想和彼此闹别扭。
而这样的感情，随着更深入的结合，变得越发的浓重，浓重得有时候两个人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牵着手对视，身边的丫鬟都感觉像是在看什么难以入眼的东西，平白臊红了一张脸。
这会儿泰平王喂了一碗粥，给杜书瑶擦嘴的时候，又没忍住黏糊来，在杜书瑶的唇轻轻地厮磨。
杜书瑶靠着床头，手指穿梭在泰平王的发间，轻轻理顺，缓慢地回应，这亲昵并不激烈，却绵长而缱绻。
不过泰平王呼吸渐重的时候，杜书瑶还是按住了他肩膀，“早才喝了避子汤，这两日开始有大臣们送东西来了，我得看着回礼，不能再拖了。”
泰平王“嗯”了一声，抱着杜书瑶的腰，将头枕在她的肩膀，这些天第二次说道，“瑶瑶，我不想要孩子，我们一直不要好不好？”
他根本无法接受出现一个小生命，来分他的宠爱，哪怕是他自己的也不行。
况且他已经仔细地询问过不下十个医师，女子成孕，是十分危险的事情，他近日有意让人在城关注的孕妇，五人生产三个，有两个难产，死了一个，另一个胎位不正，虽然生出来了，可母亲消耗巨大，身体没有几年是养不回来的，医师说，老了还会落下很多的病。
这简直堪鬼门关的难，泰平王坚决不会让瑶瑶去遭，他绝不可能置她于危险之，若她像那孕妇一样因为生子殒命，他必然要咬死小崽子，再随她去了。
或许这样的感情，很多人难以理解，可泰平王决不能冒险。
所以他在询问杜书瑶的意见，而且是两次，他怕她想要孩子，所以问这话，十分的紧张。
杜书瑶没有感觉到他的紧张，只以为他搂自己搂得这么紧，又是想要胡闹，无奈道，“别闹了，我有你还不够吗？要什么孩子，不要。”
她真的也不想要，这朝代生孩子太危险，况且……她虽然接受了泰平王，却也无法想象两个人之间有了孩子会是什么样。
泰平王闻言总算放松下来，笑起来，对着她耳边说，“我这些天都会乖乖的，你休息一下吧。”
杜书瑶吃了东西，真的躺下睡下，泰平王去了正厅，命人传召他寻了多日的医师过来。
“那药给我吧，”泰平王说，“若我食用三月后，并未见影响其他，便封你厚赏。”
那人是个很清瘦的医师，不是朝的任何一个太医，闻言躬身点头，“汤药乃是家祖传，除了绝子之外，绝无其他影响，只是王爷……您为何要求这种药？”
他没说的是，这药是给女子的，他们家祖曾经是一位后宫妃嫔的家族，这药的用途自然不光彩，无病无痛的喝下去，没有任何的影响，却再也不能孕育子女。
他本来只是个普通的医师，在民间行医，根本也用不到这阴毒的手段，那妃子借着这方子害了不少人，但最后自食恶果，他们家的家族也败了，只剩他孤身一人，因为当时尚在襁褓，所以躲过一难。
他隐姓埋名，没想到还会被人找到，更没想到，正是当今炙手可热的泰平王找他，要他将药方改动成适合男子绝子孙的。
他最开始并不想承认答应，他行医多年，私心想要为家人赎罪，绝无心害人。
最后听闻泰平王是要自己食用，还许他能够开医馆的重金，他这才动了心思。
“你无需知道，若不放心，你便亲自煎了，再看着我喝下。”泰平说完，也不再解释，挥手命他下去煎药。
他必须要走这一步，因为他询问过，避子汤女子喝多了，也是极其不好的，那药性寒凉，和女子寒凉的体质正好算是雪加霜，常年饮用，损伤根本。
不若他一遭断绝根本来得好，况且他这般做，也是想要彻底断了皇帝的心思。
一个无法孕育子嗣的皇子，是做不得储君的。
他想和瑶瑶去沅南，必须彻底斩断皇帝的心思，让自己成为彻底的废棋，那么皇帝只会利用，不会真的想要挪动他做什么了。
泰平王事情做得十分干脆，杜书瑶还在睡觉的时候，泰平王已经将药喝下，不过再是对身体没有损害，到底也是伤根本的药，接下去一月之内，断然不能行房。
杜书瑶总算能够正常爬起来处理王府的事宜，这一次其实来往的人不太多，毕竟消息灵通的，都已经得知他们年后要去封地的事情，所以事情也不太多。
不过让杜书瑶较意外的，是泰平王夜里竟然真的很老实，一连十几天皆是如此，杜书瑶不免惊讶。
可她彻底好了，葵水也走得干干净净了，泰平王还是每夜规规矩矩的，杜书瑶这便有些疑惑了，忍不住夜里搂住了他腰，问道，“怎么了王爷，这对臣妾腻歪了？”
杜书瑶永远也不会怀疑泰平王腻歪她，他们之间的羁绊，不是男女情能够定义的，她哪怕老得和个干茄子一样，一样不会在他面前患得患失。
所以她问的自然，也只是单纯的好他竟然这么老实。
泰平王也笑了，转头看向杜书瑶，“你想了？”
杜书瑶啧了一声，“怎么，你是要晾着我，让我主动？”
泰平王摇头，“那我怎么舍得。”
他说着，朝着被子里缩，轻声道，“我可以用其他办法帮你，保证你一样喜欢，好不好？”
杜书瑶又不是什么色恶鬼，连忙抓住他的头发，“说正经的，别胡来。”
泰平王这才倾身伏在杜书瑶的身，坦白道，“瑶瑶，我得了一个方子，不影响身体，却能令男子无法成孕，只是喝了之后，要禁房事一个月。”
杜书瑶浑身巨震，到此刻，她还能不知道泰平王是怎么回事么。
她片刻后叹了一口气，随着这口气，有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在鬓发里。
“你啊，傻。”杜书瑶说着，亲吻泰平王的额角。
泰平笑了，特别的甜，眼神春水般碧透，笑容如刹那千万花开。
这个世界，很多疯狂的事情，在其他人看来难以理解，但其实背后的理由非常的简单。
无非是爱你的人，舍不得你受苦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