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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忆后我宠冠六宫
作者：锦亦乐
内容简介
 世人皆传皇上皇后相看两厌，六宫上下就等着那一道废后入冷宫的圣旨呢，可临到皇上拟旨那一天，皇后却意外失忆了。 众人心想失忆也好，失了忆的皇后不废也会变成个没实权的摆设。可他们等啊等啊，眼瞧着这日子一天天过去，怎么这皇后非但没有被拿走凤印，皇上还开始天天摆驾皇后宫中了呢？？？ 沈凌渊以为自己是能放下了的，但却在听说她落水的那一刹那心尖上还是狠狠疼了一把。 所以当失了忆的皇后怯生生地拉住他衣袖的那一刻，他就在想，这次无论如何他也绝不会再放她走了。 *相看两厌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食用指南】 1.HE 其实是个互宠的故事。 2.宫斗文，男主是皇帝，会有后宫，但没宠幸过别人。 3.背景古代架空，制度官职等为各朝代杂糅。慢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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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盛元二年，惊蛰将至。空气里弥漫着寒冷与潮湿，千荷池里的湖水黑漆漆的望不见底。
乍暖还寒的时节，晚来风急。树枝尖上的寒意还未来得及褪尽便再度被这厚重的阴云覆压下来。几朵不知名的花被雨水打透了无声地盘旋而下，一时之间地面上也氤氲了些水汽。
偌大的正殿之上，是与屋外截然不同的寂静。
整个宫里的人都知道，皇上皇后相看两厌。新帝继位已有半年，可这算起来入后宫的次数用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世人皆道当今圣上是励精图治忙于国政，可六宫间都明白，这是中宫之位上的那个人不受待见。
这场雨下得急。闪电划破云层，雷鸣声在乌云深处缓缓涌动，雨滴打在檐牙高啄的屋檐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水珠沿着雕花镂刻的云窗缓缓下滑，最终随着雨声一起被厚重的宫墙悉数隔绝。
燃着凝神香的御书房内鸦雀无声，宫人低着头静立于大殿两侧，连呼吸都放得轻缓。
雕漆楠木的宽大书案后，身着赤黑色金丝龙纹锦袍的男人轻捻着手指，漆黑的凤眸幽暗而深邃，视线落在手中那枚玉扳指上时微微停顿了一下，薄唇间陡然生了几分自嘲出来。
从始至终，他究竟在期望些什么呢？
“研墨吧。”
沈凌渊淡淡地开口，深黑色的眸子顷刻间恢复了往日一贯的冷静自持，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压，愣是让本就沉寂的大殿又寒了寒。
四周的宫人忍不住屏息，总领太监王康禄垂着头走到书案边，任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多言。
宫里的人都心知肚明，帝后不和并非这一日两日的事情了，早先在王府的时候便是礼数之外再无交谈。
事情发展到今日这一步是六宫众人所预料到的事，前两日皇后虽解了禁足，但一切只怕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而如今皇上显然已经有了决断。
宽大的书案上平铺着道由锦缎制成的空白圣旨，王康禄研好了墨便再度退至一边。谁都知道这将是一道废后的圣旨，只消盖上了刻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的传国玉玺，一切便成了定局。
倦了，便罢了。
沈凌渊敛了敛神色，而后提笔写下了开头的字句：兹皇后温氏……
狼毫浸着墨汁落于纸上，宽大的手掌执笔间徒留凤翥龙腾的字迹再没有半点犹豫。一道响雷划过，门外瓢泼的大雨间隐约夹杂了些细碎的声音。没过多久，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沈凌渊眸也未抬，随手蘸了蘸旁边的浓墨，“出了何事？”
小太监一脸惶恐惊惧，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皇、皇上恕罪，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她，落水了！”
将将触在纸上的笔锋一顿，沈凌渊手指骤然收紧，瞳孔蓦地收缩了一下瞬间抬眸望向了跪在下面的人，“皇后在哪儿？”
小太监闻声抖了抖，连声音都是颤颤巍巍的：“禀皇上，人已经送回德坤宫了，只、只是娘娘她一直昏迷不醒……”
他话未说完便听见了身前的动静，再抬头时面前却已无人。
沈凌渊薄唇紧抿，快步朝御书房外走去。
……
德坤宫内，宫女和太监稀稀拉拉地跪了一地，两个年纪小的止不住地抽噎却因内殿里的人不敢发出更大的声音。
床榻上的少女双眸轻阖，未干的额发轻贴在鬓角上滑落的水珠透着潮湿与寒气，原本就纤细的身量在这样的状态下更显瘦削，不堪盈握。
白皙的肌肤沁过冰冷的湖水此时显得尤为苍白，纤长微弯的睫毛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颤抖着，愣是生出了几分病态的美感。
即便已经换了一身干的衣裳，沈凌渊也能看出她仍是冷的。原本的朱唇失了血色，额头隐隐有些发烫，半晌也不见一点醒来的迹象。
他这位皇后，人如其名。温中映寒，礼数间向来让人挑不出一点错漏，一双好看的桃花眸轻眨间便好似含情，可偏偏那潋滟的眸光之下时时刻刻透着的是无法忽视的疏离，让人即刻便能清醒地认识到一切都是一场虚幻罢了。
沈凌渊起身走向外殿，漆黑的凤眸扫过从前跟在皇后身边近身伺候的宫女，缓缓坐在了主位之上。他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温度：“皇后为何会落水？好端端的去千荷池做什么？”
跪在最前面的宫女手指一攥紧紧低着头，语气间隐隐带了些哭腔：“皇后娘娘许久未出宫了，今日忽然说想出去走走，谁知走到千荷池的时候忽然下了雨，当时雨势急，娘娘去了凉亭避雨，让奴婢回去拿伞，可未等奴婢回来便传出了娘娘落水的消息。”
沈凌渊眉心微不可见地轻蹙了一下，薄唇轻启：“荒谬，皇后出行，身边只有一个人伺候？”
小宫女忙叩了叩首，“皇后娘娘不叫别人跟着，只带了奴婢一人，原说着不远去的，可走着走着便到了千荷池。”
千荷池低处偏僻，此时更不是赏荷花的时节，往常便是少有人去，今日若不是恰巧有巡守的侍卫路过，只怕出了不可挽回的事也不会有人发觉。
他向来看不透她究竟在想些什么。这个季节，湖里的冰刚刚化去，乍暖还寒，湖水仍带着寒彻骨的冷意，若是再晚发现一会儿，那便是要人性命的事。
御医默默地从内殿里退了出来，沈凌渊抬眸看了他一眼，开口道：“皇后如何了？”
御医俯了俯身，“禀皇上，皇后娘娘的脉象已经逐渐平稳，湖水冰冷，寒气沁入了五脏六腑，须得日后逐渐调理，微臣已经开好了退热的药方，稍后煎好了服下去便无大碍了。”
“她何时能醒？”
“微臣已施针，稍后便可苏醒了。”
沈凌渊微微颔首。
王德禄见皇上面色有所缓和，稍稍松了一口气，他轻搭了拂尘上前，“皇上，各宫的娘娘们都在殿外候着呢，您看……”外面的雨虽停但仍透着阴冷，即便可能会惹了皇上不悦，他也是不得不通传这一声的，屋里和屋外都是主子，他谁也得罪不得。
沈凌渊眉心微蹙，漆黑的凤眸透着深邃，声音平缓喜怒难辨：“叫她们都回去吧，皇后需静养不必进来请安了。”
王德禄应了声“是”忙朝门外走去。
沈凌渊淡淡收了视线，“德坤宫值守宫人护主不力，着杖责二十，罚俸半年。”
屋内跪着的众人一颤，知道自己的性命算是保住了，即刻叩首，“多谢皇上圣恩。”
内殿隐约传来了些交谈的声响，很快雕花的木门便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小宫女匆匆从屋内走了出来，“禀皇上，皇后娘娘醒了！”
屋内一片寂静，唯有窗外风声萧瑟。
沈凌渊轻轻捻了捻手指，半晌未语。
“去替皇后诊治吧。”
他敛了神色起身走向殿外。
“既无大碍，往后不必再来回禀朕了。”

第2章
老话里说，未过惊蛰先打雷，四十九天云不开。
骤雨初歇，天空中的浓云迟迟散不去。暮霭沉沉间隐匿了夜幕之上的繁星，唯有廊间的宫灯在云雾间若隐。
意识比身体率先清醒，周围嘈嘈杂杂的伴随着嗡嗡的耳鸣，记忆里的逼仄感尤为强烈。温映寒努力地想睁开眼睛却最终只能微微眯开一道缝隙。许久的黑暗之后，光线显得有些刺眼。
头莫名痛得厉害，四肢皆是冷的，温映寒本能地蹙眉，纤长微弯的睫毛随之轻轻颤了两下，脑海中的画面闪了又闪混乱不清。
“皇后娘娘醒了！皇后娘娘醒了！”
皇后？
温映寒看不见说话的人，但却在听见“皇后”二字之时思维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下，还未从昏睡中彻底脱离的身体到底是跟不上思绪地跳动，头很快便抵抗似的再度疼痛了起来，逼得她不得不暂时放弃思索周围人的言语。
她费力地睁开眼睛，一双生得极为好看的桃花眸微微眨了眨，眸光间透着如隔了层云雾般的迷离。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黄花梨镂雕的木架床，秋香色的帷幔自然地垂在两侧，身下的暖缎极软。温映寒迷蒙地望着身着宫装的小丫鬟，怎么看，这里也不是她在家中宿着的房间。
温映寒吃痛地揉了揉眉心，手微微撑在软塌上，想坐起来了解眼下的状况。
宫女们发觉她醒了，即刻围了过来，其中一个上前搀扶着她起身，见她始终不语试探性地又开口轻声唤了一遍：“皇后娘娘？”
温映寒这才发觉她们方才唤的是自己，嗓子因发烧干涸得厉害，她微微动了动唇，声音极低：“为何……”为何唤我皇后？
后面的话还未说完她便忍不住咳了起来，喉咙里难受得发紧，泛着红的眼角生生咳出了几分泪意。
身边的小宫女急忙唤人端来了一杯温水，温映寒接过轻抿了一口，抬眸再度审视起这屋中的陈设来。
屋子里的陈设精简，都是些必备的东西，但单看那些家具的木纹与光泽就知这一切皆是上好的材料与工艺。
她是镇北侯府唯一的嫡女，姨母在世时更是贵为嫔妃，温映寒自幼便有机会常常出入宫廷，自然一眼就能识出这些是出自宫里的东西。她很快联想起刚刚宫人们唤她“皇后”。
“……”
她……竟成了皇后？
眼下的状况顿时变得复杂了起来，记忆里一片空白，她扶着额努力想回忆起什么，却很快便被一阵剧烈的头痛打断。隐约间似是能回想起来些年幼时候的事，但很快脑海里的画面便归于了一片混乱，甚至有些理不清时间。
她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甚至无需再同他人确认，她几乎可以断定，她的记忆一定是出现了问题。
身旁的小宫女瞧着她脸色不好，半跪在她身侧关切地询问道：“娘娘可是哪里不舒服？奴婢这就去请御医！”她说罢便要起身。
温映寒抬手握了她的胳膊，拦了她一下。
“今年是何年了？”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小宫女一愣，呆了呆如实回禀道：“是盛元二年了。”
温映寒缓缓松开了手指，再度抚上自己紧蹙的眉心。果然，盛元二年，这年号根本不是她所听过的。
小宫女看着她这副样子也着急，见温映寒半晌未语，只以为娘娘是身子不适。她回身语速极快地吩咐道：“快去告诉皇上皇后娘娘醒了，再去将御医请进来。”身后的一个宫人忙起身往屋外走。
温映寒闻言眼眸微动，似是也意识到了什么，“……皇上？”
小宫女这会子怎么也瞧出些异样了，她跪在她身侧，“娘娘您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娘娘别急，皇上和御医就在外殿。”
温映寒缓缓摇了摇头，眼瞧着这个小宫女身上的宫装是与其他那几个略有不同的，看着她刚才一直服侍在自己身侧的样子，想来应该是之前每日跟在她身边近身伺候的宫女。
可她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一时间额头上布了些细汗，温映寒深吸了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脑海里的画面本就乱，越急便越理不清头绪，她须得慢慢捋出来。
她顿了顿，“我记忆有些乱，许多事情有些想不起来了。无事，容我缓一缓。”
小宫女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奴婢芸夏，娘娘还记得奴婢吗？”
温映寒的沉默是最好的回应，内殿外隐约传来了些说话的声音，只是隔着一道门什么也听不清。温映寒似有所觉地朝门外的方向望了望，可还未等开口便是一阵晕眩。
“娘娘！”
耳鸣声再度袭了上来，芸夏好像又说了些什么，可她却听不清了。温映寒扶上了自己的额头，那里是与冰冷的指尖截然不同的高热。
这个季节的屋子里仍烧着炭火不会太冷，可即便她身上盖着锦缎刺绣而成的棉被，仍宛如身着薄衣站在三九的雪天里。
“扶我躺一会儿。”
眼前有些发黑，芸夏即刻扶了她躺下又替她掖好了锦被。温映寒头昏昏沉沉的，意识不受控制地拉扯着她下坠，隐约听见有人推门进来的声音，可最终只能任由自己堕入更深的黑暗里。
迎接她的是漫长的睡意。
……
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院子里不知名的鸟啼声叽叽喳喳地响起，脑子里的思绪仍是乱的，好在她还记得昏睡前的事情。
“芸夏，什么时辰了？”
身边的宫人听见动静忙靠了过来，芸夏半跪在她身侧扶了她起身，“回娘娘，快到午时了。”
温映寒顿了顿，打量着身侧人，“我竟睡了这么久？”
芸夏从旁边的小宫女手中接过一件披风，“娘娘睡了一天一夜。”
温映寒桃花状的眸子里微微闪过一丝讶异，原以为自己只睡了一晚，没想到已经是另外一天了。难怪身上没一点力气。
芸夏娴熟地替她将披风披好，又端了杯温水服侍她喝下，“娘娘稍等，奴婢这就去请御医过来。”
温映寒抬手抚了抚自己的额头，烧似是已经退了。她确实有些事得问御医的，便微微点了点头，“嗯，你先去吧。”
芸夏起身往屋外走，只是身子还未来得及转过来，便听门口传来了开门的声响。
“娘娘醒了？”
一身秋香色的宫装在素色衣衫的宫女们间显得有些显眼，那人脚步有些不稳，但仍是一点一点走到了温映寒床边，跪下的那一刻，她眼睛里已经含了些泪意。
“都是奴婢不好，奴婢不该留娘娘一个人在亭子里的。”她攥上了温映寒锦被的边缘，再抬眸时已经带了些抽噎，“娘娘是不是不记得奴婢了，奴婢是明夏啊。”
温映寒眼眸微微动了动，她自然是记得她的，明夏是自幼便跟在她身边的丫鬟，现在会出现在宫中想必是她嫁人时带了她做陪嫁。眼下自己既然可以认得出她，便证明她是记得起从前在家中的事的。
温映寒尝试着稍稍回忆了一下，然而到具体的事件时，又是一阵头痛。思绪有些乱，有些人的面孔还在，有些事也能想得起来，就是纷杂在一起再整理出来，恐怕还需要些时间。
如今唯一可以确认的是，她不是一点记忆也没有了。
“明夏，你先起来。我还记得你的。”
小丫鬟的眸子眨了眨，愣了一会儿，又涌出了些眼泪，“奴婢不起，娘娘罚奴婢吧。都是奴婢的错。”
温映寒瞧着她刚刚走进来的样子便知有人已经罚过她了，事已至此，更重要的是弄清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想要知道一切，问这个自幼跟着自己的人肯定能比问旁人了解得多些，温映寒不习惯叫那么多人围着，便开口朝后面的宫女们吩咐道：“你们先下去吧。”
她顿了顿，“明夏，你先起来，我有些事要问你。”
明夏擦了擦泪，“娘娘您说，奴婢定知无不言。”
温映寒等着下人们都出去了，缓缓开口道：“想必你应该听说了我忘了些旧事，你都知道什么，一并说与我听。”
“娘娘还记得多少？”
温映寒揉了揉眉心，沉下心来细想，过去的一桩桩一件件事逐渐浮现，头又有些微微发疼了，好在还是可以忍受的。
许久，她轻轻开口道：“我记得哥哥即将出征。”
那时候她哥哥温承修刚刚拜了官职，镇北侯世代为武将镇守一方疆土，恰逢那时战事刚起，她哥哥便接了圣旨准备领兵征战。
明夏动了动唇，“娘娘，那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大公子领兵后不久便初战告捷，再往后又晋升了好几回官职。后来先帝下旨将您赐婚给了当时还是七皇子的圣上，先帝驾崩前留有遗诏，将皇位传给了七皇子，如今新帝继位后已有半年的时间了。”
温映寒眸间微微闪过一丝讶异，手指不经意间轻轻攥了攥，很快便意识到自己心脏刚刚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她竟嫁给七皇子了……？

第3章
温映寒垂下视线，指尖在手中的茶盏边沿转了转，倒是想起了些小时候的事情来。从前姨母在时，她常有机会入宫，又因跟姨母膝下的文茵公主要好，宫中的皇子们她也都认得。
七皇子他……
门外传来一阵轻敲，“娘娘，御医张大人到了。”
温映寒停下了思绪，将手中的温水递到明夏手中，缓缓开口道：“传进来吧。”
明夏捧着杯子退至一边，芸夏领了御医往内殿里面走。
张大人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皇后娘娘万安。”
温映寒着实有些不习惯被其他人这样叫着。别人习以为常的三年，对失了忆的她而言就仿佛是一夜之间的转变。但她也知出了问题的是自己，对旁人来说向她行这样的礼数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忽然失忆，她需要适应的东西还有很多。归根结底还是得尽快恢复记忆才行。
温映寒敛了敛神色，纤长微弯的睫毛轻眨间便将眸间所有的情绪悉数遮掩，她压下心底的不习惯，最终只是微微颔首，抬了抬胳膊免了所有人的礼数。
御医走上了前，瞧了瞧她的气色。望闻问切，这是第一步。
“娘娘可觉着身上还有哪里不适？”随行的小太监即刻将诊箱递了过去，御医搭了块帕子在温映寒的手腕上，边诊脉边开口。
温映寒轻轻抿了抿唇，相比那日刚醒来时的头痛难忍今日已经算是好上了许多，时隐时现地疼着，倒也不碍事。她缓缓开口道：“还有些头痛，不过不打紧，只是身上没什么力气，总有些昏沉。”
御医静心诊脉，另一只手捋了捋胡须，“娘娘脉象基本平稳，但略有些发虚发浮，按之不足，触之无力，是外邪侵袭肌表气血不足所致，这段时间需按时服药静心调理。”
温映寒微微颔首，自己的身子，她大致也清楚，只是她这次见御医想问的是另外一件事。
她沉了沉，开口道：“想必大人已经听芸夏说了有关我记忆的事，大人可知这究竟是因何而起，又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即刻治愈？”
张大人收了她手腕上的方帕，拱了拱手，“娘娘，先前您昏睡时微臣已经为您诊治，您头部附近无明显伤口，但不排除有暗伤，水中逼仄，呼吸不畅可致失忆，落水之时碰撞到也是有可能的，但无论是哪种皆需静养等经脉顺通，无特效的法子。微臣无能，还请娘娘恕罪。”
温映寒轻轻攥了攥手指，这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更何况事关记忆内里，想来也是她太过心急了。
头又开始隐隐作痛，她抬手揉捏着眉心试图舒缓，声音有些恹恹：“大人只需告诉我，我的记忆还有无恢复的可能？”
御医沉了片刻，“娘娘切勿心急，微臣必当尽心竭力，娘娘暂先养好身子，多接触些过去的人和事是有助于恢复记忆的，娘娘可叫身边人多说些从前的事给娘娘听，微臣也会再拟一张药方。”
温映寒微微点了点头，“有劳大人了。”
殿外，小宫女端了碗刚煎好的药走了进来。浅碧色的兰纹瓷碗里深色的药汁如墨，黑漆漆的一团，单是闻着便已生了苦意。
温映寒默默将汤药接过，白皙纤长的手指轻轻转了转里面的汤匙。
张大人拱了拱手，道：“娘娘，药还是趁热喝了吧，凉透了影响药性。”
温映寒顿了顿，没再多说什么，将药汁一口饮下。苦涩的味道瞬间袭满口腔，逼得她不禁蹙眉。芸夏适时递了帕子过来，又送上了一碗温水。御医见她已经将药饮了，便起身告退。
温映寒轻掩了双唇，缓了缓，让其余的下人一并禀退，身边只留了明夏一个人。
明夏来到她身侧，“娘娘最怕苦了，待会子奴婢去寻些蜜饯。”
“罢了，苦味已经过了。”温映寒敛了敛神色，一双桃花状的眼睛里眸色带着淡淡的深棕，宛如琥珀。
“还有些事得问你。”她淡淡地开口，沉了片刻缓缓道：“我失忆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又为何会落水？”
她先前听周围人说了许多，隐约也知道自己是落入了湖水里，只是那日她为何要去那里？
明夏福了福身，“娘娘前阵子在屋里待得久了，那日忽然说想出去走走，谁知走到一半竟下起了暴雨，娘娘让奴婢回去取伞……”她话至此处眼睛里又蓄了些泪意，“奴婢有罪，奴婢不该留娘娘一个人在凉亭的。”
温映寒头又有些发沉，许是起来得太久了，应付众人又有些费神。她抬手揉着额角，语气间带了几分漫不经心：“湖边有个凉亭？”
明夏应道：“是呢，那边是千荷池，凉亭紧临着湖水，是为供夏天嫔妃们赏荷花修葺的。”
温映寒轻轻颔首，声音微沉像是在自言：“凉亭边理应有围栏……”
明夏眼眸微微动了动，“亭边是有的，事后有小太监去那边查看，围栏无损，只是池边的青石上生了些青苔，千荷池偏僻少有人去，值守的下人也是疏忽大意了。娘娘许是见外面雨势变小，出了凉亭离池边太近了。”
御医的药方里有些安眠的成分，喝下后这会子药效已经上来了，困倦感拉扯了温映寒的意识，身体隐隐开始不适，叫嚣着想要沉沉地睡去。
“我乏了，你先下去吧。”
苔藓湿滑，再加上暴雨天光线不好，跌入池中也不是并无可能。但温映寒心里明白，依照她平常的性格是断不会让明夏在那样的暴雨天里冒着雷雨回去取伞的。
她是失忆，不是失智。
落水这件事可能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她当时支走明夏，应是有什么理由的。
温映寒放下了太阳穴上的手指，淡淡开口：“你身上有伤，这几日叫芸夏过来伺候便是了，暂且不必走动了。”
明夏福了福身，“多谢娘娘恩典。”
……
往后的两日，温映寒大多时间都是在昏睡，许是那日耗费了太多精神，当天傍晚的时候她便又发起了低烧，好在张御医开的药方甚是管用，按时服了两次后，烧热便退了下去，缓了两天，气色也恢复了些许，偶尔也能下地走动了。
这些天她人虽病着，但却从往来宫人们的闲谈中听到了不少有关她与皇上的事情。相传她与皇上相看两厌，早在王府的时候便已经了无情分了。
皇上登基后更是忙于前朝政务，甚少入后宫，再加上太后从城中权贵之中挑了些贵女入宫，位份有高有低，皇后之位名存实亡，也难怪自她醒来之后从未见过皇上一面。
外面的天依旧阴沉着，冷风呜呜地吹着窗子，明明是清晨却犹如黄昏一般。
温映寒坐在黄花梨镂雕而成的梳妆台前由芸夏为她挽发，皇后的发髻和服制同寻常嫔妃不同，现在的她还对这些少有了解，一切都交由芸夏来办。
乌黑柔顺的长发被梳理通顺后挽了个淡雅的发髻简单插了几只步摇金钗，温映寒看着镜中的自己到底是和从前不同了。她究竟为何会跟皇上走到今天这般呢？
“皇后娘娘，祺祥宫的淑妃娘娘来请安了。”
温映寒一怔，回眸看了看身侧进来禀报的小宫女。原以为不会有人这个时候过来，她病了这些日子六宫中也一直没有什么动静，想必是她失忆的事情已经被众人知晓了。
“芸夏，替我更衣，外面风大将人先请进外殿吧。”
“是。”小宫女福了福身，缓缓退出去了。
芸夏手中的动作顿了顿，似有些话要说却又犹豫着该不该开口。温映寒从镜中望见了她的神色，她回眸望着她，“是不是淑妃有什么不妥？你但说无妨。”
芸夏咬了咬唇，低声开口道：“娘娘，淑妃是柳将军家的女儿，娘娘可还记得柳家？”
芸夏的提醒令温映寒一怔，柳家，她怎会不知，那是一贯同她父亲交好的，早些年征战柳家立了战功，拜了官职府邸也离镇北侯府不远，柳将军膝下唯一的女儿柳茹馨自幼便同她相识，两人在闺阁中时常常结伴，偶有赏花灯宴也是一同前往的。
她竟也入了宫？
一时之间，从前的些许往事从温映寒的记忆里浮现了出来，其他的事也许温映寒会模糊，但是三年前两人在闺中说的那些女儿家的话，她是不会忘记的。她明明记得那时的柳茹馨已有心悦之人，为何转眼之间会入宫成了妃嫔呢？
芸夏有些为难，“娘娘若不想见的话，奴婢找个理由应对了便是了。”
温映寒抿了抿唇，身处六宫，迟早是要相见的，更何况或许见了她，能多想起些往事。
“罢了，更衣吧。”
……
太医院之中，张大人望着手中的案卷犯了难。
今日的值守御医本是没有张大人的，可他这几日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有些不安。
皇上那日说，皇后既无大碍，往后不必再来回禀了。张御医不是没听过那些宫中的流传，自那日之后皇上也真的不再过问皇后的事情了。
只是这失忆……究竟还算不算是无大碍了呢？

第4章
偌大的正殿之上，雕着祥云瑞兽的赤金香炉正在静静地燃烧着。
凝神香的味道带着些许清冽萦绕在梁柱间，宽大的雕漆金丝楠木书案后，沈凌渊垂眸执笔在奏折上写下凤翥龙腾的字迹，四周宫人静默无言，任凭时间流转。
这些日子天就未曾放晴，云窗隔绝了些许光线，映在上面的树影随风晃动着显得有些晦暗。
宫人提早点亮了烛灯，书案上堆积着厚厚的奏折，大盈朝地处中原，疆域广袤，周围几国皆对大盈的领土虎视眈眈，自先帝在位时朝中的内忧外患就一刻未曾停歇，如今新帝继位，需要处理的朝政依旧很多。
在摞放整齐的奏折边上放着的，是一道搁置在这里多日的圣旨。那日废后的场景谁都记得，若不是忽然传来皇后娘娘落水的消息打断了皇上拟旨，恐怕现在这道圣旨早已晓谕六宫了。
任谁都知道圣上已经动了废后的心思，如今这道圣旨未下多半是念及皇后的病情暂缓，过不了多少时日便会被重新翻出来。
于是皇上不提，那道未写完的圣旨便被放在那里，谁也不敢靠近。
王德禄从外面走进来，拂尘点地，低声道：“皇上，张御医求见。”
沈凌渊闻言眉心轻蹙了一下，声音微沉：“可是皇后那边出了什么事？”
他分明吩咐过，往后皇后的事不必同他回禀了。今早他已听闻皇后已经可以下地行走，如今御医骤然求见，不得不叫他多想。
沈凌渊顿了顿，眸色微深，“传。”
张大人光是在外面站着额头就已经冒了些汗，他着实拿捏不准皇上的心思，身为医者每日琢磨病症就已经够他费心的了，如今还要揣度圣意，只怕稍有行错踏错，这往后的官便是做到头了。
今早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来这一趟，与其日后冒着被皇上治一个延误不报之罪的风险，还不如现在去了把这皇后的失忆之症说与皇上听，左不过最多被打发出来不是？再不济便是被斥责几句，但总归能落个安心。
沈凌渊眸光深邃，修长的手指似是漫不经心地轻叩在书案之上，声音辨不出一点喜怒的波澜：“皇后如何了？”
张御医下意识地一颤，低头行了大礼，“启禀皇上，皇后娘娘高烧已退，病情暂稳。落水时受惊受寒身子发虚，休养一段时间，静心服药调理，便无大碍了。只是……”
他不安地咽了口唾沫，琢磨着该如何措辞。
沈凌渊狭长的凤眸微眯，指尖摩挲着手里的玉扳指，语气间似是透着不悦：“只是何如？”
张御医赶紧俯身，“禀皇上，皇后娘娘落水时，许是碰撞到了头部，虽无明显外伤，但这三年来的记忆却是失去了。”
沈凌渊骨节分明的手指蓦地一紧，幽深的眸色里带了几分凌厉，“皇后失忆了？”
张御医的额角的汗珠险些滴到地上，“正是。娘娘如今只记得从前的事。”
宽广的大殿之上静默无声，四周的宫人在听到这一结果的同时都忍不住屏息。
站在皇上身侧的王德禄也是心惊，这皇后娘娘原本就不受皇上所喜，如今病病殃殃也就罢了，还失了忆，往后就算不被废也会彻底失了执掌六宫之权。恐怕这次皇后是真的再难转圜了。
沈凌渊眸光深邃得犹如漆黑的寒夜，声音低沉透着不容忽视的威压感：“失忆之症，可有法子治愈？”
御医敛了敛衣袖，“禀皇上，此症无特效的法子可解，唯有静等脉络疏通，多接触些旧事旧物，兴许能唤醒一二。”
感受到周遭的气氛冷了两分，张御医忙俯下身子，“微臣必当尽心竭力为皇后娘娘诊治。”
沈凌渊若有所思地轻叩着书案，视线微垂，落在眼前的素纸上，让人辨不清他此时的思绪。
“王德禄。”
旁边站着的人一惊，忙垂首回应：“奴才在。”
沈凌渊轻轻捻了捻手指，声音沉缓：“传，晚膳摆驾德坤宫。”
话一出口，四下的宫人皆是一愣。
王德禄张了张口，“……是！”
……
此时的德坤宫内，还无人知晓晚上皇上要过来的消息。
这几日温映寒病着，还未曾出过寝殿，今日恢复了些精神也未有心思打扮，在芸夏的服侍下换了身牙白底刺绣藤纹的常服，倒也不失淡雅庄重。
柳茹馨坐在侧面的扶手椅上已经静候多时了，见温映寒走出来忙起身行礼，“皇后娘娘。”
她这一声，音调婉转多娇，一身浅粉色的衣裳更衬得人如上面绣着的百花一般娇美，微翘的眼尾比温映寒记忆中更添了几分从前没有的韵味。
温映寒瞧着她，不知怎的，生出了种恍若隔世的错觉出来。从前在闺阁里她便常爱淡粉，只是如今这样的颜色穿在她身上到底是与以前不一样了。周围诸多下人也不好多想，温映寒只当是三年未见，年纪渐长，与未出阁时不同也是常理之中的事。
柳茹馨似是想上前去拉温映寒的手，但轻抬地胳膊颤了颤看见温映寒眼眸中淡淡的疏离，到底是收了回去。她手中绞着帕子，低低地开口：“娘娘可还记得我？”
温映寒将柳茹馨的反应尽收眼底，一时间也觉出是自己表现得太过疏离了。失了记忆后，自己总是不自觉地比从前多了几分慎微，可能周围人瞧着她这般疏远多少是有些不适应的吧。
温映寒敛了敛神色，“记得的，从前的事情，都记得。”
柳茹馨微松了一口气，声音轻缓：“娘娘还记得我就好。”
她像是脸色不太好，今日在妆容上多有掩盖，离得近了还是被温映寒瞧出来了。
柳茹馨身旁的宫女觉察到温映寒神色的变化，上前福了福身，开口道：“皇后娘娘有所不知，前两日淑妃娘娘听闻您落水又失忆的消息一直寝食难安，总想来探望，可是顾及着娘娘身体未愈需多休息调养，便未敢来打扰。昨日更是惊梦连绵只睡了一个时辰，早上听闻娘娘身子好些了，便一刻不敢耽搁地过来了。”
柳茹馨斜睨了她一眼，斥道：“多嘴。”
宫女福了福身，退至一旁不敢说话了。
她抬眸望向温映寒，眼尾微视湿，“娘娘别多心，都是这丫头口无遮拦。”
温映寒抿了抿唇，却从这宫女的话中听出些许来。
“为什么会梦魇？”她轻声问道。
柳茹馨绞了绞手中的丝帕，似是欲言又止，她沉了沉，“不是梦魇，听闻娘娘落水失忆不能探望便总是难安，梦里竟是些咱们过去的事，可紧接着画面一转便是娘娘忘了我的场景，醒来便再睡不着了。”
她说罢福了福身，“娘娘恕罪，我总担心咱们姐妹情谊多年，就此就要生分了。”
温映寒望着她这般，不知为何心里隐隐生出了些刺痛，但又明白这不是因为柳茹馨说的这番话，而好像是身体本能地反应。
“过去的事情我都记得的。”她端起刚刚宫女奉上来的热茶，轻抿了一口，压下心底的思绪。
从前在闺阁里两人关系极近，温映寒时常入宫去见五公主的时候也都是带着她一起的，赏花宴、逛灯会，两人总是作伴，即便对方说出来的话仍饱含深情，可眼前的人到底是和记忆中不大一样了，只是具体是哪里她又说不出。
宫人给柳茹馨也端上茶后便纷纷退去，温映寒挥退了四周几个站着的，一时之间殿内就只剩下那个跟在柳茹馨身边的和芸夏这两个宫女。
温映寒摩挲着茶盏的边缘，思索着刚刚她们两人所说的话。她失忆这事被后宫中人知晓了也不稀奇，毕竟自事情发生已经过去了好几天，身边御医宫女又往来频繁，但今日她能下地起身这事不过是刚刚发生的，这事竟也这么快传了出去？
柳茹馨见温映寒始终没再说话，暗自攥了攥手指，她瞧着四下无人，动了动唇，终究开口道：“娘娘可是在怪我也嫁入了宫中？”
温映寒微怔，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入宫这件事，眼下的状况说怪也谈不上，只是她不明白，当年柳茹馨明明是已经有了心悦之人的。
“为什么会嫁入宫里？”
柳茹馨垂了视线，“婚事本就是父母之命，皇上初登基无暇后宫之事，本是免了今年的选秀，可太后觉着后宫不能无人便挑了城中贵女入宫。太后择中了柳家，父亲本就想让我入宫。妹妹也是无可奈何啊。”
她这一声“妹妹”的自称让温映寒有些恍惚，从前在闺阁里时她们确实是以姐妹相称的，因着温映寒比她大上半月，她便一直唤她“姐姐”。只是如今身份地位有别，她这一声也不能随意唤了。
“原是这样，妹妹别见怪，我记忆有失，忆不起太多的事。”
柳茹馨摇了摇头，唇边带了点浅笑，“娘娘莫要这么说，病症总会好起来的。我就知道娘娘不会怪我的。”

第5章
温映寒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最终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捧了一边的茶过来轻饮了一口。
她病了这些天唯有柳茹馨一个人前来探望，这后宫众人都是什么心思便皆以知晓了。她自幼生长在王侯将相家，虽不比宫廷中人心叵测风云诡谲，但也是听得多见得多了，眼下的状况不得不事事格外小心着，以防行差踏错，言多必失。
柳茹馨垂了垂首，“娘娘大难无碍必有后福。过两日天气暖了身子好的便更快了。”她唇边微微带了点笑，连带着眼尾都跟着轻挑着，与温映寒似醉非醉的桃花眸大不相同。
“那便借妹妹吉言了。”
两人说了这会子话，茶水也饮了不少。温映寒瞧着她轻合了茶盏，偏了偏头望向一旁的芸夏低声吩咐：“再去沏盏茶来。”
柳茹馨将手中的空杯递给了身旁的下人，“姐姐莫要嫌我太过叨扰才好，各宫嫔妃都不是好相与的，我也是许久没有个能说话的人了，宫中无依，皇上也从不来后宫……”
她蓦地轻掩了双唇，“瞧我这张嘴，总是无遮无拦的，总念着咱们从前在宫外的日子，顺口唤姐姐了。原是宫里是不同的。”
温映寒敛了敛神色，声音温沉：“无妨，这儿也无旁人，就像你所说，拘着这些礼也显得生分。”
柳茹馨眼眸里立刻露了笑意出来，语气间尽是亲近：“那往后我便时常来看姐姐。”
温映寒将茶盏一并交给了芸夏去添些热茶，虽轻勾了唇角只字未提，却留意到柳茹馨刚刚话语中不经意间说出来的意思。
柳茹馨那番话无非是想提示温映寒后宫嫔妃分庭抗礼各据势力，可温映寒却注意到了她后面无心说出的那半句。
许久没有个能说话的人……
也就是说她们从前并不是常常见面了。
芸夏端了朱漆描纹的暗色托盘往外走，开门迈出去的那一刻蓦地一惊，“朱婕妤？”她看清了门边站着的人，慌忙俯下身行礼，“婕妤怎么站在外面？”
温映寒听见了门口的动静，循着声音望去，“出什么事了？”
芸夏将小托盘交给门外值守的宫女，忙进来回禀道：“娘娘，是朱婕妤在殿外，像是静候多时了。”
温映寒眉心微不可见地轻蹙了一下，“门口的宫人是怎么当的差，竟也不进来通传？”
门边值守的宫人垂着头，蹲下身来请罪。门扉外的厚帘被风吹开了一角，隐隐能看见一个娇小的女子站在外面。近日天冷，多云雨温差大，也不知这人是在门外站了多久了，若是芸夏不出去，她还要一直站着了？
温映寒抿了抿唇，吩咐道：“快将人请进来。”
“是。”芸夏回身撩开门外挂着的垂帘，轻声跟门外的人说着什么，很快便领了朱婕妤进来。
她看着像是个年岁不大的，身材娇小，巴掌大的脸上五官精致，一身素色的淡栀纹衣衫穿在身上更显瘦削，像一阵风就能将她吹了去似的。
也不知是因为刚刚那一下受了惊还是在凛风里站了太久的缘故，温映寒瞧着她，总觉得她的脸色有些过白。
朱兰依垂着视线进来便向坐在主位上的她行了屈膝蹲身礼，声音细而轻缓：“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她自始至终不敢抬头瞧温映寒，一副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越矩了的样子，谨小慎微得很。
“平身吧。”温映寒打量着她的模样，寻着记忆细细思索，隐约对朱家有些印象，但朱婕妤却好似第一次见。
朱兰依起身又向侧面位子上坐着的柳茹馨行了一礼，“淑妃娘娘安。”
柳茹馨微微颔首算作是回应，神色间倒也有些意外朱婕妤回过来，“妹妹快请起吧。”
温映寒示意身旁的宫人赐座，待到茶盏一并端上来，轻轻开口道：“门口的下人不懂规矩，也不知道通传。”
朱兰依脸色白了白，“皇后娘娘莫要怪他们了，是我听见馨姐姐在和娘娘叙旧，便自作主张在外面等一等的，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温映寒总觉着自己若是再说些什么便要将人吓坏了，她颇为无奈地开口道：“无妨，早晚天寒，先饮盏热茶吧。”
朱兰依这才小心翼翼地端了茶杯坐好，低头小口小口地轻抿着。旁边的柳茹馨斜着眸子打量她，“今日倒是巧了，若是提前知道妹妹今日也要过来请安，我便约着妹妹一起了。”
朱兰依垂了垂视线，“是兰依办事不妥，合该跟淑妃娘娘知会一声的。”
“也是咱们想到一块去了，有缘。”柳茹馨浅浅一笑，回眸朝温映寒介绍道：“娘娘可能忘记了，是玉清宫的朱婕妤。”
朱兰依站起来又福了福身，“听说皇后娘娘出事，原想着第二日一早就来探望的，只是听闻皇后娘娘在静养，总怕来了叨扰娘娘休息，便一直拖到了现在，还请娘娘恕罪。”
她这话与先前柳茹馨所说得那番如出一辙，其实温映寒听说了在她落水那日各宫的嫔妃都曾过来，只不过皇上嫌人多纷扰便让她们都回去了。
温映寒不是天真之人，自然不会以为那些宫嫔是好心过来探望她的，眼下瞧着这情形，那些人当时会过来不过是为了寻个见皇上的机会，顺便演给皇上看的。
这两人倒有些许不同。
“坐吧。”温映寒淡淡地开口。
朱兰依这才抬头望上温映寒的面容，关切道：“皇后娘娘身子可好些了？数日不见娘娘瞧着娘娘又清减了。”
“已无大碍。许是御医开的药还在喝着苦味太重便少了些胃口，也不打紧的。”
朱兰依微微松了口气，“娘娘放宽心就好，切勿多思了。皇上心里还是惦记着娘娘的，忙完前朝政务总归会来探望。”
提及皇上，温映寒神色微微顿了顿。苏醒的这段日子她未见过他一面，唯一的一段印象还是在从前的记忆里。
柳茹馨随着朱兰依的话附和道：“是啊，皇后娘娘莫要多想，想来之前禁足不过是皇上正在气头上，话说开了便好了……”她说道一半戛然而止，像是忽而反应过来自己的失言，忙拿帕子轻掩了嘴唇不再说了。
她抬头暗自打量着温映寒，谁知对方只是睫毛轻轻掩了掩，仿若未闻，神色间看不出一点情绪上的变换，“劳你们忧心了。”
柳茹馨略显僵硬地笑了笑，和身侧的朱兰依又说了几句寒暄的话，朱兰依默默地抿着茶应着，不知不觉闲谈了许久算起来竟也有了半个多时辰。
雕花镂刻的云窗外又起了阵风，柳茹馨瞧了瞧外面的天色，起身行礼道：“就不叨扰娘娘用午膳了，改日再来向娘娘请安。”
朱兰依闻言也一并站了起来，她福了福身子，“看见娘娘无碍便好，那嫔妾也告退了。”
温映寒微微颔首，偏头向身侧吩咐道：“芸夏，送淑妃和朱婕妤出去。”
两人行了礼默默退出正殿。偌大的殿内只留温映寒一个人坐在扶手椅上若有所思，许久她轻轻抬了手揉捏在眉心上。
正殿的门开了又关，一个宫人拿了件浅碧色的披肩轻披在了温映寒身上，“娘娘，您身子刚好些，别再着了风寒。”
温映寒抬眸望向身侧的人，“明夏，你来了。身上的伤可都好了？”
明夏点点头，俯下身子替她将披肩的领口系好，“多谢娘娘关怀，奴婢身上的伤不打紧的。这段时间没能侍奉实在于心不安。”
到底是自幼便跟着她的丫鬟，温映寒神色松了松，“正好，有些事想问你。”她换了个姿势望向身边的明夏，“我失忆前的禁足，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当时不提，不代表不在意，只不过不想当着朱兰依和柳茹馨问清罢了。她总有种预感，这次禁足很有可能导致了这次的状态。
明夏动了动唇，脸色有些发白。
温映寒将她的为难尽收眼底，“你但说无妨，反正也是过去的事情了，但我总得知晓我跟皇上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禁足究竟因何而起？”
明夏垂了视线，直接跪了下来，“娘娘恕罪，前些日子您病得厉害，御医嘱咐了不能让您忧思过重，奴婢便自作主张没告诉您这件事。”
“说吧，无妨。”
“起因是老爷被牵连进朝中的一桩案件，具体的奴婢也不知，只知道老爷在朝中遭人弹劾了，还被罗列了不少罪名。”
温映寒眉心微蹙，“父亲出事了？”
明夏点了点头，“是，具体的奴婢也不知，是老爷亲自给娘娘写的家书，奴婢只知道那桩案子牵连甚广似是很严重，皇上已命人彻查。”
“后来呢？”
“后来、后来许是娘娘您得知了这件事，四处奔走，想为老爷求情。禁足前那晚皇上难得来了德坤宫，当时面色便不大好，后来在内殿不知怎的您与皇上似是起了争执，内殿所有宫人都退了下去，奴婢实在不知缘由，只知道皇上发了好大的火气，下令禁足后便离开了。”
温映寒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扶椅上精致的雕纹，四处奔走，这着实不像是她会做出来的事，后宫不得干政，她就是再忧心家中也断不会失了这样的分寸，更别提是同皇上直接为这件事争吵了。那日在内殿一定发生了别的事。
她眸色微深，“父亲现在如何？”
明夏如实道：“案子还在查，老爷暂时被停了职。事情不过是您落水前，前几天的事。”
温映寒听出了些话中的问题，她眉心微微蹙了蹙，“我既被禁足，为何还能去千荷池？”
“娘娘有所不知，禁足的命令下了没两日，皇上便忽然改了主意解了禁足之事，但也没恢复您掌管六宫的权力，外面人都说、都说……”
“都说皇上是打算直接废后？”
明夏慌忙开口：“娘娘别听外面那些流言胡说。皇上和娘娘这不是好好的。那些都是他们胡乱编造出来的。”
温映寒微微摇了摇头，纤长的指尖轻触在额角上，“只怕若不是我意外落水，这道圣旨已经下了。”
这段时间她虽病着，但并不代表外面的事她便一概不知了。暗中观察着她的人不少，动了别的心思的人更是不必说了。就像她们会轻而易举地了解到她最新的动向，觊觎她现在这个位置的人又会有多少呢？
怕都是盼着她被废了。
从前的自己可能是未曾理会这些事，又或是远不如她现在这样草木皆兵。失了忆后，她总觉得自己比过去要想得多些，忍不住事事揣摩。旁人的话可以信，但也不能尽信。凡事皆需多存一分心思，细细斟酌。
她自幼便常常入宫伴在姨母身侧，怎会不明白这后宫中的明争暗斗。一切像一张晦暗的织网般朝她覆压下来，偏偏她却已经置身其中，无可奈何。
温映寒轻轻开口：“禁足之前，我与皇上关系如何？”
明夏抿了抿唇，“娘娘与皇上……相敬如宾。”
温映寒知道她在拿捏着措辞，相敬如宾？只怕是甚寒吧。
她起身踱步到窗前，“当年我是如何嫁入皇子府的？”
明夏望着她的背影，眸光有一丝闪烁，“娘娘当年是被赐婚给还是七皇子的皇上的，老爷明明已经认同了您与八皇子的婚事，却不料圣旨一下一切成了另一般模样。娘娘虽不想嫁但也无可奈何。”她抽噎了一声，“当年皇位之争甚是激烈，皇上是为了得到镇北侯府的助力，娘娘自嫁过去便是一人独居王府的。”
窗外晦暗的光线透过窗柔柔地洒在温映寒身上，原本便瘦削的身量在这样的映衬下更显不堪盈握，一双动人心魄的眼眸遥望着窗外的场景，屋子里是说不出的沉静。
自明夏提起八皇子时，她便已经轻轻蹙了眉心。听着明夏的描述，就好像她与八皇子两情相悦一样。可她即便失了记忆也清楚地明白，她喜欢的人根本不可能是八皇子。
因着幼年与文茵公主要好，温映寒与宫中诸位皇子也都相识。倒不是说八皇子为人不好，沈宸卿性子温和儒雅，常常一身淡色的衣衫一把折扇，玉树临风，广受城中贵女们的青睐，就连对待宫人他也是一贯的温润，宫女们也不曾惧怕于他。
可温映寒偏偏不喜欢这样的，说不上为什么，就是出于本能地想要疏远，平常在宫中望见也是点到为止地行了个礼，最多同文茵在一起的时候同他浅谈几句。父亲原想将她嫁给八皇子的事，让她实在有些琢磨不明。
明夏到底也只是个丫鬟，跟在她身边只能看到些结果却未必能知道这其中的缘由，许是理解差了也未可知。
只是皇上他……当真是为了权势娶她的吗？
温映寒抬眸望向远处厚厚的云层，即便失了这样多的记忆，她也仍记得她第一次见沈凌渊的场景。
隆冬的天里，飞着鹅毛大雪。她去赴宴却找不到文茵，一时也不想挤在那些贵女们之中，便独自溜了出来。
白雪皑皑的湖心亭，不知是谁摆了一把古琴在里面。一曲白雪，她再抬眸时，亭外已不知何时站了一人。
他深色的披风上已落了些浮雪，墨色的长发半束而微垂，一身藏青色锦缎而制的衣衫上绣有繁杂的暗纹，凤眸狭长而深邃。
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漫天飘雪之下一切仿若出自上古绝美的画卷。温映寒一怔，指尖轻搭在琴弦上最终只能微微颔首算作了回应。
也是事后她才从文茵口中得知，那日的男子正是七皇子沈凌渊。
芸夏从门外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温映寒孑然而立地正站在窗前沉思的样子，她轻轻走到她身侧福了福身子，“娘娘，淑妃和朱婕妤已经都送回去了。”
温映寒敛了敛神色，轻轻点了点头，“送回去就好，我没什么胃口，扶我回寝殿吧。”
芸夏垂了视线，“娘娘，还有一事。”
“何事？”
“皇上那边派了人，说晚膳的时候会过来。”
藏在袖子里手指在不经意间轻轻攥了攥，温映寒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这可能是她失去记忆后与他的第一次相见。
皇上登基已经过去了半年，她却嫁与他已有一年半的时间。无论是从前在王府，还是在这深宫里的日子，对她而言都是一片空白。一时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同他相处了，况且现在，他应该是深深地厌恶着她的吧？
“去准备吧。我有些乏了。”
……
然而沈凌渊并没能如约而至，晚膳前王德禄曾过来回过一回话，说皇上临时有要紧的前朝政务要处理，晚膳就暂且不用了。
温映寒估摸着这是他今晚不会过来了的意思，便命明夏替她卸去了金钗，换了件在寝殿中穿着的常服。
屋外起了风，靠近窗边的烛影微微晃动了两下，沉静地燃烧着。芸夏替她将门窗关好，又熄了两盏灯，“娘娘今日累了，还是喝了药早些休息吧。”
盛着墨色药汁的瓷碗在小桌上放了多时了。温映寒手中轻捻着家中先前给她递进来的信件，“嗯，过会子就睡了，你们先下去吧。”
这是她下午回寝殿后叫明夏帮她翻出来的，信上的内容无疑是叫她在宫中想想办法，在皇上面前替家里求情。
纤长的指尖扫过上面的字迹，最终沉了沉，将信纸随意折了放回到面前的信封里，温映寒望着桌角上热气氤氲的药汁，还未饮下舌间便已泛起了苦意。
少喝一次，应该也不打紧。
她端了药起身往窗边的盆景旁走，一点药汁将将要斟下去。就听身后蓦地传来一道男声。
“在做什么？”
那声音低沉醇厚，隐隐带着些磁性，在这清冷的寒夜里显得格外好听。
温映寒手指一颤险些未拿住手中的瓷碗，她忙回头望去，只见那人身着一身赤黑色的金龙盘纹紧袖衫，下着黑色金丝团云靴，凤眸狭长，五官立体，腰间系着的质地上好的如意佩愈发衬托出他浑然天成的贵气，只消一望她便认出了这人是沈凌渊了。
即便换了衣着，那人却始终未变。
温映寒将瓷碗放到一边，忙蹲下身行礼，纤长微弯的睫毛轻掩住她的视线，她不敢再去望他的眼睛。
猛烈跳动着的心脏仍未平复下来，温映寒不由得暗中抱怨，他怎的走路都没有声音的？
沈凌渊薄唇轻抿，眸间的神色深不见底。她这副毕恭毕敬行礼的样子，他已经在无数个白天和夜晚里司空见惯了，那双好似含情的眸子里永远透着淡淡的疏离，仿佛什么对她而言不过是云淡风轻。
若不是从御医口中确认了她失忆的事，他几乎都要怀疑面前这个人是不是真的把过往的事情全都忘记了。
果然，人的性子是不会变的。
焐不热。
三年的空白，足够她将他从印象中彻底抹去，从前冷着却好歹还认得，如今怕是连最后的念想也忘记了。
温映寒未敢抬头，却知道对方仍在望着自己，她低低地开口：“皇上……”
“皇后还认得朕？”话一出口沈凌渊便有些自嘲，只瞧着自己身上这身金龙纹的锦袍，整个大盈朝也不会有第二个人敢如此穿着了。
罢了，他还在期望些什么呢？
温映寒不知他为何会这样发问，虽然失了这些年与他相处的记忆，但也不至于连沈凌渊这个人她都认不出了。
温映寒朱唇轻抿了两下，轻声开口：“臣妾还认得的。”
沈凌渊一怔，下一刻便见她重新蹲身行礼。
“皇上万福金安。”
紧握的手指缓缓在身侧松开，沈凌渊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不着痕迹地将视线移向一边，最终将落在了她刚刚放在角落里的汤药上。
“起来吧。”他声音间带了些克制地低缓，宛如不见她便不会让自己重新深陷。
温映寒垂着头未注意到他神色间的变幻，心底悄悄松了一口气，好在自己刚才想将药倒进盆栽里的动作未被人发现。
雕着祥云瑞兽的赤金香炉里静静燃着些安神的香料，云雾轻飘飘地萦绕在屋子里，两人各自想着旁的事，一时之间，静默无言。
“先将药喝了吧。”沈凌渊蓦地开口。
温映寒点点头应了，自知是躲不过了，只好将药重新端了起来。苦涩的药汁席卷着味蕾，她习惯性地直蹙眉。
沈凌渊甚少见到她这般将情绪表达出来的模样，视线不经意间又重新回到了她身上。
她穿得单薄，身上只着了一件睡觉时穿的寝衣，人像是又瘦削了很多，原本就纤细的腰肢显得更加不堪盈握。
想起之前御医说她不能再受寒的话，沈凌渊薄唇轻轻抿了抿，“地上凉，回榻上去。”
柔软的床榻之上早已铺好了锦被，看着温映寒老老实实地坐回去了，沈凌渊随手般地将被子拉到了她身上，难得见她如此乖巧。
少女面容姣好，肤若凝脂，从这个方向刚好能看到她纤长微弯的睫毛随着呼吸轻颤，所有的情绪也都被隐藏在那双动人心魄的眼眸间。
这样的认知无比使人清醒。
沈凌渊觉得自己永远看不透她所想的是什么，从前是这样，现在亦然。
与其陷入新的轮回，倒不如这样罢了。
自讨没趣的事做得多了，便不想再继续了。
薄唇间泛起淡淡的自嘲，沈凌渊将凤眸间的情绪悉数收敛，漆黑的眼眸深邃而幽暗，顷刻间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自持，更添了几分克制。
“既无大碍了，朕便回去了。”
温映寒微微一怔，感受到了周遭氛围的变化，心底没来由地发慌。
他原也没指望她能有所回应。最多不过是句“恭送皇上”，清冷又毫无意义。同样的话他从她口中听过千万遍。
窗外的风呼啸得越发厉害，乌云翻滚卷积着涌动，似是有一场风雨要来。
沈凌渊深深地望了她一眼。
过了今晚，他便再没有需见她的理由了吧？
闪电划破夜空，惊雷声接踵而至。
沈凌渊转身欲走，却在下一刻被人蓦地从身后紧紧攥住了衣袖。
他听见她声音极小地轻轻开口：
“……沈凌渊。”

第6章
雷声轰鸣，闪电似是将乌云撕开了一道裂缝，豆大的雨滴随风噼里啪啦地打落在地面上，很快便汇聚成深深浅浅的水洼，最终连成一片缓缓流去。
雷霆霹雳声响彻云霄，她那一声小小的，很快便被吞没在了那样震颤的余韵里。
沈凌渊身子一僵，绣着金丝祥瑞团云纹的袖口被身后的人微微拉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纤长白皙的手指紧攥着他宽大的袖口边，指尖却因着迟来的理智一点点滑落，最终怯生生地收了回去。
温映寒也不知自己究竟是怎么了，身体在止不住地发抖，心跳得极快。雷声震颤的那一刻她的心脏像是被人紧紧揪了一把，连带着头也跟着疼了起来。脑海中转瞬即逝的是纷杂的画面，有电闪雷鸣，也有那黑漆漆的湖水。
冰冷的逼仄感与深不见底的池水由四面八方包裹而来，声音会被吞没在漆黑的波澜中，淹没进呼啸的风声里，唯有眼前那一抹一闪而过的色彩成了最后的稻草。
直到攥到那人的衣袖，温映寒才发觉自己做了些什么。她深吸了两口气平复着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不敢抬眸去望那人的眼睛，便迫使自己冷静将手默默地抽离，然而在下一声雷鸣响起的时候，身体像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她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纤细的手腕下一刻便被人握起，沈凌渊宽大的手掌紧攥在她白皙的胳膊上，带有薄茧的手指轻搭着她的脉搏，顺势将人笼在了自己的身影里。
温映寒纤长微弯的睫毛轻轻颤抖着，周围尽是那人身上凝神香清冽的味道，淡淡的，并不浓郁，却格外使人安心。
沈凌渊知道她从前是并不惧怕这样的雷雨的，漆黑的凤眸微垂望着身下的人煞白的脸色，她身体仍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好看的眸子带着如迷雾般迷蒙的水汽，隐隐透露着不安与慌乱。
窗外的闪电再次划过夜空将屋中照得大亮，温映寒忍不住反握了沈凌渊攥着自己的手。
白皙的手指冰冷而纤细，带着微凉地触感，将身前的那人攥得紧紧。
沈凌渊瞬间呼吸一滞，紧握的手臂上顿时露了几根青筋。
她那日落水时，也是在这样的一个雷雨天里。潜在的意识像是牢牢记住了那样濒死的恐惧，即便记忆已经被遗忘，可身体却还是做出了本能地反应。
沈凌渊眸色微深，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在目光触及她微红的眼眶时还是顺着她的力道缓缓坐了下来。
宽大的手掌试探性地轻抚在她单薄的后背上，沈凌渊声音低沉平缓，却带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觉察到的哄劝：“好了，没事了。”
“没事了。”
要怎么才能丢下她不管呢？
明明已经不止一次下定了决心了。
……
夜深微凉，屋中泛着雨后的潮气。水珠从屋檐上滴答滴答地落在地面上的水洼里，没有虫鸣和鸟啼，仿佛是一种雨后独有的静谧。
床榻上的少女已经睡熟了，呼吸轻缓逐渐变得绵长。纤长微弯的睫毛偶尔会因着梦境的缘故轻轻颤动两下，但是很快便会随着凝神香的气息堕入更深的睡梦里。
屋中的烛灯又被熄了两盏。沈凌渊垂眸望着她的睡颜，薄唇紧抿。漆黑的凤眸间隐隐透着什么情绪，最终却随着一声无奈地轻叹被悉数收敛。
罢了，还是等她身子养好了些吧。
失了忆的是她，没心的也是她。只怕她明日一早醒来后又要恢复从前那般的清冷与疏离。
可又能怎么办呢？
沈凌渊垂下视线轻轻摩挲了一下手指，漆黑的眼眸里透着自嘲还有些道不明的情绪。
定是他上辈子欠了她的了。
内殿之外，王德禄手里的拂尘紧了又紧，眼看着御医已经到了，不得不上前通传。
他几步走到门边儿，轻着声音开口：“皇上，皇上？张御医到了。”
沈凌渊望了一眼熟睡中的人，缓步走了出去。
偌大的德坤宫正殿，灯火通明。
沈凌渊正襟危坐于主位之上，赤黑色的金龙盘纹袍气势万钧。
他声音低沉：“如朕刚刚所述，此症可有医治的办法？”
御医忙垂首应道：“启禀皇上，惊惧之症，多为心结，皇后娘娘会出现这样的反应也是与那次落水有关，但好在此症不会长久，距离落水的日子越远，症状也会逐渐所有缓和，微臣也会拟出药方，不多时便会逐渐痊愈了。”
沈凌渊微微颔首，“嗯，着手去办的。”
张御医拱了拱手，“微臣遵旨。”
他攥了攥掌心间的汗，愈发觉得宫廷间的那些传闻都是假的，皇上哪里是不在意皇后娘娘，分明是不说罢了。
他想起了最近请脉时的状况，觉得此时还是一并禀报了为好，“皇上，还有一事。”
“讲。”
“皇后娘娘进来脉象不佳，少有胃口，此乃忧思过多思虑太重所致。单靠药医，只怕收效甚微。还得娘娘自己宽心些才行。”
沈凌渊闻言薄唇轻抿。忧思忧虑？她如今连从前的事情都记不得了，还能忧思些什么呢？
他琢磨着刚刚与她相处时的细节，漆黑的眸色微深，修长的手指轻捻间恍惚想起刚刚在她床边的小桌上似是看见了一封好像是家书的信件。
约是为了这件事了吧。
质地上好的玉扳指在他手中转了转，“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微臣告退。”
王德禄将张御医送出正殿，轻搭了拂尘重新走上前，他试探性地开口：“皇上，今儿晚上……”
“回御书房，将未批完的奏折一并呈上来。”
“……是。”
……
翌日温映寒醒来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已经许久没有像昨日那般睡得安稳了。一双好看的桃花眸轻轻眨了眨，透着些未清醒般的迷茫，微微顿了一下才想起昨晚的事情来。原本沉静的心脏紧跟着咯噔一声，漏跳了一拍。
芸夏听见了屋中的动静，轻轻推了门进来，她端着早已备好的温水，“娘娘醒了。”
温映寒藏在袖间的手指微微攥了攥，“皇上，昨晚……”
芸夏拿了外衫，“娘娘睡下后，皇上便回御书房批折子了。”
温映寒眼眸轻轻阖了阖，昨晚晚膳王德禄过来回禀的时候，好像是说皇上临时有前朝要务要处理的，想来他只是顺路来看看她，不料却出了那样的意外。
昨日的事情她记不太清了，原本一切都好好的，可是惊雷声响起的时候，脑子里便浮现了些从前未见过的画面。思绪变得混乱不堪，她隐约记得自己越矩地拉了皇上的衣角，后来……后来……
温映寒蓦地绯红了侧脸。
“娘娘怎么了？怎么脸上这样红？”芸夏担忧地望着她，生怕她是身子不适了，“娘娘是不是又发烧了？一定是昨夜雷雨的缘故，奴婢这就去请御医！”
温映寒忙拦了她一下，无奈揉了揉额角，胡乱扯了个理由遮掩，“我无事，是被子太厚的缘故，夜里睡着有些热。不必担忧。”
芸夏这才松了一口气，“娘娘无事就好，昨晚张御医开了新的药方，可以治疗娘娘的心悸之症，奴婢稍后就亲自盯了人煎了去。”
温映寒揉着额角的手指一顿，“又开了药方？”
芸夏福了福身，“是呢。昨儿个夜里张御医连夜拟好的药方，今天早上刚刚命人送过来。”
温映寒只觉得口中发苦，也不知是不是心里作用，这张御医开的药虽管用，但她总觉得比其他人开的要苦。
她心里存了一分侥幸，“那是不是先前那副不用喝了？”
芸夏想了想微微摇头，“奴婢记得张御医说两副药方是治疗不同的病症的，上一副一日三次，这一副是一日两次，若是心悸难解还可临时再加一次。”
温映寒听得心尖一颤，长这么大她也没喝过这么多的苦汤药。
她可真是要被他们泡在药罐子里了。
芸夏不明所以，不知道皇后娘娘的脸色怎么一会工夫又发白了，急忙将手里的衣裳先披在温映寒肩膀上。
她想起王公公传话里的嘱咐，福了福身子开口道：“娘娘，还有一事。”
温映寒轻叹了口气，“说吧。”
“皇上吩咐，让娘娘放宽心，无需多思，好好养病，前朝的事情不会牵连于娘娘，镇北侯府的事皇上也会明察的。”
温映寒下意识地望向昨晚那封她未来得及收起来的信件，牛皮纸制的信封仍静静躺在桌面上。
家里要她求情的事，定是被皇上给看见了。
后宫不得干政，这是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能求的情她会求，可是明察之外家里要她做事，她是断断不能说出口的。一入宫门深似海，时刻警醒着尚且会有欲加之罪平白而至，身处后宫最怕的便是越矩而不自知。
她轻轻叹了口气，“服侍我更衣吧。”
……
御书房内，王德禄拿拂尘轻敲了小徒弟的脑袋，“怎么收拾的？这废了的圣旨你还不拿下去，留在这里等着挨罚吗？”
小徒弟颇为冤枉地揉着额头，“师父，前两日不是你叫我们先不要动的吗？”宽大的书案边上卷着的那道废后的圣旨，前两日根本没有宫人敢接近。
王德禄轻敛了拂尘，拂袖而去，“等你能自己琢磨明白了，为师也就放心了。”

第7章
皇上昨晚去了皇后宫中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六宫。只是因着皇上身边的人一向嘴严，当天在场的人都问不出什么。消息传出去的时候便拐了个弯儿，变得虚虚实实起来。
有消息灵通的，打听到了皇上夜召御医入宫，众人随即就明白过来这肯定是这皇后娘娘的身子又出问题了。
原本是皇上主动去了德坤宫，谁知传到最后听进各宫人们的耳朵里就变成了皇后突发不适请了皇上和御医。
雕梁画栋的芙湘宫内，熏香的气味袅袅云绕。绣着秋香底白芙蓉暗纹的贵妃榻上侧坐着一人，斜倚在锦缎制成的软垫上。榻边的小桌上摆着的是时兴的瓜果，宝蓝花鸟的瓷杯里沏着今年刚进贡上来的霍山黄芽。
一个小宫女小心翼翼地为榻上的女子揉捏着肩膀，内殿之中值守的宫人都紧紧低着头侍立着。
薛慕娴半阖着眼轻闻着这屋中飘渺的香气，这香料是她进宫第二日特命了宫人仿制出来的，虽不及皇上殿里的凝神香好闻，但香味上已经有了九成多的相近，除非是对气味极其敏感的人，否则都嗅不出这其中的差别。
做这些事不为别的，只因皇上喜欢她便得投其所好。
现在皇上是忙于朝政不入后宫，但以后未必不肯入，朝政总有闲下来的时候，逢年过节的日子也皆有阖宫家宴，谁都会对熟悉的气息多留意几分，到时候第一个被注意到的肯定不是那个多年无宠遭皇上厌弃的皇后，而是她这个知冷知热的贵妃了。
薛慕娴这么想着，仿佛屋里的熏香也变得好闻了许多。其实她可没多喜欢这凝神香的清冽，从前在家里她日日叫人点着的是宫外最时兴的玫藤香，那等香料入了宫便算不得上乘了，不用也罢，只是她还是喜欢那些香味浓郁的。
不过如今为着皇上，忍了便忍了。
一个身着淡粉色浅衣的小宫女匆匆从殿外走了进来。她快步走到了薛慕娴跟前跪下，俯在耳畔低声道：“娘娘，小全子递话回来说，皇上昨儿晚上去了皇后那儿。”
薛慕娴半眯着的眼睛顿时一睁，身后服侍着她的小宫女没注意到她的变化，一时没反应过来，手意外地碰到了薛慕娴的发髻上。
头上的簪子一别，薛慕娴顿时“嘶”了一声。
小宫女瞬间煞白了整张脸，忙跪下来叩首谢罪：“贵妃娘娘饶命！贵妃娘娘饶命！奴婢没注意到娘娘起身，奴婢不是故意的！”
薛慕娴一双细眉轻皱，抬手触着刚才簪子戳到的地方。她似笑非笑地勾了一下唇，声音沉缓却带着幽幽地阴冷：“不是你的错，难道还能是本宫的吗？”
她眸色淡淡地从她身上瞥过，如同望着一只蝼蚁，“来人，带下去掌嘴，扔到尚刑司去。”
小宫女顿时抽噎了起来，她胡乱用头磕着坚实的地面，“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薛慕娴没再瞧她一眼。静立在两侧的宫人深知自家娘娘的脾气，越是听着用这样平缓的语调说话，反而越让人感到心惊。
两个小太监丝毫不敢怠慢忙上前将那个犯了错的宫女拖了出去，深宫之中侍奉宛如在刀刃上行走，谁也没工夫同情谁，保住自己的性命都实属不易。
大门无情关闭的那一刻屋子里再度恢复了安静。
薛慕娴面色冷冷望着仍跪在自己腿边的贴身宫女碧心，眸子像是萃了寒冰，“说吧，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皇上昨儿个不是在忙前朝的事，不来后宫的吗？”
碧心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抖，“原说是不来的，可谁知德坤宫那位忽然发了急症，连夜又是折腾，又是叫御医入宫。估摸着就是这样惊动的皇上，皇上也恰巧路过德坤宫就进去了。”
薛慕娴的手紧攥在放置在一旁的软垫上，眼眸中的阴霾让人即便没有与她对视也会觉得胆寒，“捡了命回来倒学会这些招数了，真是低估了她。”
碧心忙垂了垂头，“娘娘息怒，娘娘息怒。”
薛慕娴揪了一旁软垫上的金穗在手中绕拽着，她深吸了一口气，“小全子还说什么了？昨儿晚上皇上可是留宿在她那里了？”
碧心跟着一颤，“小全子说皇上看过她后便直接回御书房批折子了，并未留宿。娘娘宽心，皇上许是、许是例行看看她罢了。一切交由御医处理，皇上后来也再没过问。”
薛慕娴的神色这才稍稍缓和了些。
从门外低着头进来了一个小宫女，她微微福了福身子，“娘娘，宜嫔来了。”
跪着的碧心抬头望了薛慕娴一眼，“娘娘，想必她也是听说了昨晚的事。”
薛慕娴绕着指尖的穗子，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传进来吧。”
……
德坤宫内，温映寒正看着明夏刚刚拿回来的家书。因着明夏是她的陪嫁丫鬟，家里的事情她比其他人要熟悉，所以历来跟家里的联系都是交由明夏去做的。
黄色牛皮纸的信封里装着的是厚厚的信件，不用多想也知定是家里又来劝她为父亲求情了。
这桩案子现在还在调查着，由于牵连甚广，又干系到了镇北侯府，不少人都对此事闭口不提，生怕沾染上什么麻烦。这个风口浪尖上，即便你说得是对的，也会让有心之人断章取义地裁截出来。
倘若她失忆前真的是因为这件事险些入了冷宫，那么这个档口再提这样的话，只怕只会加深皇上对她的厌恶了。更何况皇上已经说了那样告诫的话，就是叫她不要再插手这件事的意思。
纤细修长的手指攥了又攥，最终轻轻放缓落在花梨木雕的小案上。明夏觉察出自家主子的烦扰，适时将一盏茶递了上来。
“娘娘先喝口茶吧。”
温映寒抿了抿唇，望着手边山水淡纹的青花瓷杯，“近来可有哥哥的消息了？”
明夏摇了摇头，“还不曾。”
镇北侯府这一辈的人里，也就只有她嫡亲的哥哥温承修自幼同她亲近些。只是他常年在外征战，近来更是有战事而不得归。他远在千万里之外的边疆战场上，只怕连消息都是滞后的。
如今此局想解，唯有靠她一人了。家中前朝的事她本不便参与，可是近来她总隐隐觉得此事绝不只是朝堂之上的波谲云诡那么简单。
温映寒轻轻揉了揉眉心，“明夏。”
“奴婢在。”
“将我醒来后还未见过的嫔妃们，一并说与我听。”

第8章
富丽堂皇的芙湘宫内，一个婀娜娉婷的女子在宫女的随侍下走了进来。她身着一身桃绯色绣百花戏蝶的衣衫，身段高挑，下颌微尖，遥遥望起来甚至瘦削。
薛慕娴眸子轻眨，坐在贵妃榻上注视着朝自己走过来的人，视线对上的那一刻微微颔首示意。
“贵妃娘娘万安。”刘嘉宜柔着身子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
薛慕娴唇边带了点微微的浅笑，“妹妹快些起来吧，今儿个也没旁的人过来，不用拘着这些礼数的。”
她转而望向一旁的碧心，“来人，赐座，去给宜嫔沏前两天内务府新送的茶来。”
她话虽这么说着，但是若这茶现在才有宫人去沏，待会子必要有人受罚。远处站着的宫女早已应对习惯了这样的场面，提早就将茶备好，待到她说出这句话时一刻不敢怠慢地端了上来。
刘嘉宜坐在一旁的宽椅上，结果宫女递上来的宝蓝花鸟瓷杯打开盖子轻嗅了一下，立刻露了笑意，“多谢娘娘。这新年的好茶不多，除了供给太后那边，也就是娘娘这儿才有了，连德坤宫那位都喝不得这些，内务府的人有心了。”
站在一旁的碧心福了福身子，“娘娘说笑了，这生病之人哪里喝得了茶，喝些温水便足矣了。”
她们只字不提温映寒的名字，却处处透着嘲讽。这后宫之中谁人不知，当今的皇后是空有着正宫的名头，可这实际上执掌六宫之权的人已经是薛贵妃了。
当日皇后被下令禁足之时，皇上便一并收了她掌管六宫的权力。太后前段日子去了佛寺祈福还不曾回宫，六宫不能一日无人主持，这协理六宫的大权便落在了除皇后外位份最高的薛慕娴这儿。说是协理，其实就是将这后宫全权交由她掌管了。
皇上刚登基半年，却一早便免了今年的选秀。太后念及后宫不能无人，便从皇城中各个世家大族里挑选了几位贵女，人数虽不多，但好歹各个位份都齐。
这薛家便是那些名门中官位最高的一个，因此薛慕娴自一入宫便封为了贵妃。太后独赐了这东西六宫中距离皇上寝殿最近的芙湘宫让她独居，这里面的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
人人都知道若是有朝一日现在的皇后被废了，那么下一任的继后必是出自这里的。那些做下人的向来明白该如何趋炎附势、拜高踩低，能在深宫里待得长久得都是人精，惯会讨好未来将成为主子的人。
皇后被禁足的第二天，芙湘宫的门槛都快被人踏破了，明面上是贺喜贵妃获得协理六宫之权，实际上已经将她看做了是未来皇后的人选。
众人皆等着那一道废后入冷宫的圣旨，可是他们等了半天，好不容易有了些消息了，最终却只听到了皇后落水的结局。
薛慕娴倚在贵妃榻上，提起温映寒心中便有几分不悦，任谁也没法很快接受这本就要到手的事情突然化为了泡影。不过好在自皇上落水后总共没去看过皇后几回，听闻当天传召完御医的时候，皇上还说以后皇后的事不用回禀他了，连看都没再去看皇后一眼。可见皇上对她有多厌弃。
入宫前她便对这位皇后有所耳闻，为着以后的事她还特地命人多加打听，没成这想里面还真是有不少的事。
当年的婚事不过是一场拒绝不了的赐婚，若没那道圣旨恐怕她嫁的都是旁人。说起来这都怪先帝多此一举。
人登上了后位，再不得宠也压了她半分。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六宫的大权都到了她手里，原本就不足为惧，只要皇上对皇后的厌弃不减，她就依旧有机会。
薛慕娴掩去眸中的不悦之色，望着手中茶杯袅袅飘升的水汽，眸子微微眨了眨，“内务府的人办事得力。”
刘嘉宜也跟着笑了起来，丝毫没觉察到薛慕娴眼底的变化。
这宜嫔向来是个藏不住心思的，好在入宫的第一日便深受了家里人的教诲，教给她攀附在了贵妃身侧。
后宫之中同何人交好，一贯是门学问。那些久经朝堂的老狐狸们对这里面的事一向看得清。
宜嫔看见薛慕娴似是心情不错的样子，也不避讳地提起了她今早听说的闲言碎语：“娘娘可听说了昨儿个晚上的事？”
薛慕娴垂着睫毛轻轻抿了口茶，不置可否。许久才淡淡开口道：“嗯，本宫略有耳闻。”
宜嫔自顾自地笑了笑，“啧，德坤宫弄得那样大的阵仗，咱们想不知道都难。娘娘可别怪嫔妾乐意打听事，您说她能是多严重的病症至于连夜请御医？听说今儿早上人就好好的了，我看分明就是没什么事，故意装病呢吧。”
薛慕娴将描着宝蓝花鸟的茶杯随意放到了一旁的小桌上，“装不装病的，咱们也不懂药理，反正有御医给她瞧着。”
宜嫔笑了笑，讨好了起来，“要我说啊，她这番也是白折腾，您看她这又请御医又请皇上的，闹了一晚上，皇上该走不还是走了吗？说到底圣上待她也就那么回事，走走过场罢了。从前失忆前就不受人待见，这病病殃殃起来还能转了圜不成？从这次皇上将协理六宫之权交给您咱们就能看出来，皇上还是器重您的。这往后后宫里还得是娘娘您做主。”
薛慕娴知道她惯会说这样的话奉承她，这样的话她不知听多少人说了多少遍了。纤细的胳膊微撑在一旁的软垫上，声音带了几分慵懒：“妹妹说笑了，本宫也只是协理，到底不是中宫，那拿着皇后凤印的人才是真正的六宫之主。”
刘嘉宜摆了摆手，“此番要不是她忽然落了水，皇上废后的圣旨只怕现在早已晓谕六宫了，说起来也真是巧，早不去千荷池晚不去千荷池，偏偏那个时候去，真是便宜她了。”
薛慕娴眸中带了几分冷意，她还记得那样一个暴雨天，手底下的宫人回来禀报，说皇上已经开始写圣旨了。她明明只差一步了。
“是皇后福大命大。”字面上听不出什么错漏的话，从她平缓阴沉的语调中说出，便添了几分嘲讽的意思。周围的宫人皆垂着头，只可惜宜嫔是个性子直没什么心思的，听不出她语气间的变化。
她头也不抬地便接话道：“若真是福大命大便也罢了，只怕是皇后自己往池子里面跳呢。她这一跳倒好，直接保住了后位。”
宜嫔这话说得极为直白，连一旁站着的碧心都倒吸了一口气忍不住拿帕子掩了掩唇。好在这芙湘宫的宫人没一个敢往外面传闲言碎语的，这说皇后自戕的话，整个宫里也就宜嫔敢这样不避讳地说出来。
外面的天阴沉着，淡淡的熏香萦绕在雕梁之间，连殿内都添了些许雨后的冷意。
薛慕娴轻蹙了一双细眉，隐隐也带了几分思索，“妹妹这话怎讲？”
宜嫔轻叹了口气，“娘娘您性子好，不爱多想。可嫔妾最近细细回想着近来发生的事，总觉得这一切也太过巧合了吧？她怎的就偏偏那个时候掉进水里了？”
宜嫔高佻偏瘦，连带着脸型也是尖长的，说起这事来连带着手也跟着锤在了腿上，一副带着怨气的样子。
薛慕娴敛了眸子轻笑一声，“嫔妃自戕可是重罪，不但是她自己的事，来带着她家里也得跟着受牵连，她有那个胆子？”
“娘娘，她就算不跳，照那个形势下去家里也保不住了，到时候她幽禁冷宫一生，外头跟着抄家，她还不如直接跳进去，兴许还能暂缓了皇上的打算，您没听德坤宫的人说吗，那天就是皇后特意只待了从前陪嫁的丫头出去，根本没带旁人，临到事发前还专门将她丫头支走了。”
关于温映寒出门只待了近身宫女一人这件事，薛慕娴也是略有所耳闻的，原想着以她清清冷冷目中无人的性子，低调点出去是怕别人看了她的笑话，可这么一想，这刘嘉宜说得还有理。
宜嫔一看薛慕娴也在深思了，越发觉得自己分析得在理，又跟了一句：“娘娘再往细想想，这千荷池地处那么偏远，这个季节根本没人往那边去，一切甚至很可能她就是一早设计好的，安排了侍卫在旁边等着，只等她一跳下去便救了她上来，就为这做个样子而已。说不定连失忆都是装的，她根本就是想博取皇上的同情！”
薛慕娴眼睛一眯，随即想起了些细枝末节的事，要说她这番失忆后的行为确实反常。她当真是被她那副身居宫中，病病殃殃的样子给蒙蔽了，还以为她跟从前一样成不了什么气候。现在想来，她是不是因着家里出事而生出些什么别的心思也未可知。
事情有定论之前，还是不要打草惊蛇了为好。前朝那些事可万不能功亏一篑了。
“妹妹这话可别再往外说了。”
“无事的娘娘，她个快要被废了的皇后，自顾自都来不及呢。还能管到嫔妾这里来？”
薛慕娴只觉这人蠢顿，不过这样也好，这样的人用着方便，“跟本宫说了不打紧，但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去，跑到皇上和太后那里说了妹妹些什么可就不好了。本宫听听也就过了，那位到底还是中宫呢。”
刘嘉宜一听顿时拿帕子轻掩了嘴唇一阵心悸，原是她嘴快了，竟没想到这一层呢。她满心感激，忙站起来福了福身，“多谢娘娘提点。嫔妾定谨记于心！”
薛慕娴淡淡地勾了勾唇，抬手让她坐了回去。细长的眼睛轻敛，捧过碧心重新沏好的茶打开杯盖轻轻吹了吹。她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
“碧心，去将本宫柜子里那个锦盒拿出来。”
碧心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自家娘娘的意思，“是，奴婢这就去。”
刘嘉宜不明所以望着倚在贵妃榻上的薛慕娴轻笑，“娘娘这是又得了什么稀奇玩意儿？”
正说着，碧心便拿着东西回来了，薛慕娴接过锦盒，当着宜嫔的面将盒子打开，“前两日新得了一块美玉，看着形状大小皆合适便命人制成了宫绦，妹妹看着可还喜欢？”
那豆绿色的宫绦看起来精致漂亮，宜嫔眨了眨眼睛，“娘娘宫里的东西果真和外头的不一样。”
薛慕娴微微笑了笑，“妹妹喜欢，这条宫绦便赠与你了。”
宜嫔顿时欣喜，“多谢娘娘！”
两人又说了会子话，宜嫔便告退了。
碧心望着她的背影，低头朝薛慕娴福了福身，低着声音道：“这宜嫔当真是愚不可及。”
薛慕娴轻抿了一口泛着热气的茶水，“用着顺手就好。”
过两日就是十五了，她倒要看看那皇后的失忆之症究竟是真的还是装的。
……
这阵子温差大，白日暖，早晚凉。
午后的斜阳终是没能透过厚厚的云层照射在地面上，院子里的梧桐树枝带着点雨后仍未散去的潮意，在无风的日子里直凛凛地挺立着，不见一点树影晃动的飘摇。
云窗前的女子身着一身绣着白芙蓉滚边掐丝缠枝的浅碧色宫装，玲珑有致，孑然而立。一双琥珀色的桃花眸里掩着些让人看不透的神情，细细聆听着身后的宫女地禀报。
明夏缓缓开口道：“娘娘，如今宫中刨去最末位的才人和采女，一共有九位宫嫔。分别是贵妃薛氏，淑妃柳氏，还有三个嫔位的娘娘，四个婕妤。因着并没有正式大选，所以各个位分的人数并不齐。”
“薛氏……”温映寒听说过薛家，也算是朝中的老臣文臣中的股肱，从前就颇具势力，如今又将家中的嫡女送进了宫来，足可见薛家的野心。
明夏抿了抿唇，手里拿了个刚刚找出来的册子，“娘娘，具体的事都在这记档的册子里，历来这册子娘娘宫里有一份，内务府里也会存着一份。各宫详细的家势都在里面有记载。”
温映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缓缓走到明夏身前将她手中的册子接过，垂眸翻了翻，“嗯，我稍后会细细过目。”
明夏福了福身子，“娘娘，还有一事。过几日便是十五了，合该是宫嫔们到您这里请安的日子，从前您大多免了，这次可还要一并算了？”
觐见的日子将至，不问上一句，明夏也不敢擅自按照往常的惯例做主。
温映寒朱唇轻抿，纤长微弯的睫毛轻轻掩了掩，“见吧。”
直觉告诉她，如今所发生在她身上的这一切，同她身处的这个偌大后宫脱不了干系。与其等着他们一个一个地找上来，倒不如她主动去了解。
也是时候该见一见这些宫嫔了。
“命人安排下去吧。”
“是。”
……
一连几日，跟波起云涌的前朝不同，后宫之中没有一点动静。
皇上自那日去过德坤宫后便再没有踏入过后宫。沉寂了几天，朝堂上有关上奏镇北侯府的折子再度多了起来。
花梨牡丹雕叶式的铜镜前，少女容颜姣好，一双细如柳叶的淡眉，似是含情的桃花眸媚中生娇。温映寒向来不喜浓妆，便只让人淡淡涂了些脂粉，淡雅之下更衬端庄。
芸夏的发髻一向在宫女们中挽得最好，温映寒柔顺的长发被她细细地打理着，很快梳成了一个反绾式的发髻。
身侧侍奉着的宫女适时端上黑漆的木托盘，几只精致的发簪静静躺在上面。
温映寒垂眸微微看了看，“就拿那几只金钗吧。”
明夏从外面走了进来看见自家主子也是微微恍惚，隐隐想来似乎是真的很久未见她如此装扮了。
“娘娘，淑妃和朱婕妤已经到了。”
温映寒望了望镜中的自己，“嗯，传她们先进来吧。”
偌大的正殿富丽堂皇，两排花梨雕云扶手椅分列两侧，地上铺着花纹繁杂深底色的贡毯。正座之上，铺着明黄色软垫的宽椅秀丽华贵，整个大殿雕梁画栋是其他宫殿所没有的尊贵感。
温映寒走出来的时候，柳茹馨和其他几位嫔妃早已再次静候了。因着昨日有几个宫嫔偶染风寒告了假，今日所来的并不是所有的人。时辰差不多的时候，宜嫔才带着其余几个人姗姗来迟。没过多久，贵妃薛慕娴也在宫女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诸位都到了。”她细长的眼睛扫过在座众人的面容，而后浅浅一笑朝温映寒行了个常礼，“妹妹昨夜身子不适，还请皇后娘娘不要见怪。”
周围位份比她底的嫔妃纷纷站了起来朝她行礼。
温映寒抬眸微微打量了她一下。黄绿相间的锦绣华服，精致打造的步摇的玉簪，身上随便一件便价值连城，当真是贵妃气派。身子不适不过是个幌子，姗姗来迟是为了做给在场的嫔妃看。
温映寒也不恼，淡淡勾了勾唇，“身子不适，当请御医才是。就怕贵妃强忍着，耽误了医治的时机。”
薛慕娴眼尾一挑，“娘娘教诲得是，只不过是妹妹不好意思连夜惊动御医罢了，原不是什么大病的。”她声音带着些抑扬起伏的变化，却格外加重了“连夜”二字，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了。
温映寒垂眸轻轻捻了捻手指，“既不是大病，便不该来迟，本宫倒不是与贵妃计较这些，只是六宫觐见，其余诸位姐妹们皆是准时的，叫众人皆等着，着实坏了规矩。若往后逢年过节的大宴上，贵妃也姗姗来迟，那可就不太好了对吧？”
她不再看向薛慕娴，转而望着下面的众人，“贵妃如此，你们亦然。今日来迟的人，且记着些。”
琥珀色的眸子里透着些微冷的意思，众人皆下意识地避开了温映寒的视线，总觉得面前这个皇后跟从前不大一样了。
柳茹馨望了望紧攥着手指的薛慕娴，轻轻掩了掩唇道：“皇后娘娘教导得是，嫔妾等谨遵娘娘教诲。”
众人一见这形势，也跟着福了福身。薛慕娴望了眼周围的人，只好微微屈了一下膝盖。
她转而坐到了右侧最靠近后位的花梨雕云扶手椅上，众人与陆续坐了下来。
温映寒看了眼身侧的明夏，声音平缓：“赐茶吧。”
小宫女端着五彩花卉纹样的茶杯鱼贯而入，贵妃微微看了一眼身侧的茶盏，似是漫不经心地开口道：“妹妹今日来迟是有些不妥，不过皇后娘娘从前一贯是免了早晨六宫的觐见的，想来其他妹妹迟到多少是因为有些不习惯了，倒也不能全怪她们的。”
她这话无形中便是将其他嫔妃拢到她这边了。言外之意是温映寒忽然一反常态，唤了众人过来，这才有了现在的结果。
温映寒纤细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茶盏的边缘，眸光平静如水，“既入了后宫，守规矩是本分。本宫从前念及寒冬腊月里雪天难行便免了每月初一十五的觐见，如今惊蛰已过，天气也暖些了，出来走走也是好的。”
免了一阵的请安，不代表请安就该免。不论外界因素如何改变，皇后永远是皇后，只要她还在这凤位上，嫔妃就合该守着应尽的本分，这一点谁也无法改变。
众人齐齐地应了一声：“是。”
薛慕娴也没再说话捧起茶轻抿了一口，神色已不似刚进门时那般含着笑意了。
饮了茶，屋中的气氛稍稍有所缓和，平时在宫里相熟的几人随意聊了两句话，温映寒细细观察着在场众人的神色，又瞧着那日来看过自己的朱兰依还是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便微微地嘱咐了几句。
时辰一点点过去。
“今日天气不好，似是又要下雨。说了这会子话本宫也有些乏了，诸位便早些回吧，别赶上了雨。”
“多谢娘娘关怀。”各宫嫔妃起身行礼，而后陆续朝门外退去。贵妃不疾不徐地轻饮着半盏茶，没有着急要走的意思，待到大多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缓缓起身。随侍的小宫女立刻上前搀扶。
“诶，宜嫔今日佩着了这条宫绦。”薛慕娴刚走了两步，蓦地开口说了这么一句，听起来云淡风轻，不过是在唠两句家常似的。
刘嘉宜本就是要等着她一同走的，见她注意到了自己戴着这条宫绦便刻意回身朝她行了一礼，“嫔妾甚至喜欢，这样的日子自是要佩着的。”
豆绿色的宫绦一闪，温映寒也注意到了，乍一看倒是比寻常宫绦要精细得多，玉也是块通透的。
薛慕娴暗暗留意着她的神色，见温映寒眸间平静得如止水也不曾有一点在意的迹象，不由得微微敛了细眉。
她淡淡行了一礼，转身带着宜嫔而去。
……
“娘娘今日可是乏了？”
夜色微凉，明夏替她揉捏着肩膀，轻声开口询问。
温映寒捻了捻手中的书页，桌前烛影晃动，堪堪照亮了寝殿里的地方。桌边还摆着碗飘着热气的苦药汁。
“还好，身子已经比前些日子好些了，说了会子话而已，不打紧。”
她虽翻着书页，脑子里思索的确实白日里的事。
贵妃家势极好，又是个不服输的性格，入宫这么久了怎么肯一直屈居人下？她落水前恰好家里遭了弹劾，前朝的风浪未必同后宫无关。
她隐隐已有了些头绪。
“明夏，你明日叫人递消息回家里，就说从薛、刘两家入手，看看能不能发现些什么。”
在世人看来，她能一直坐在这个后位上不倒，可不就是因为她过人的家势吗？所以想要除掉她，必要在前朝动些手脚。找到源头，事情兴许便能有些转机了。
明夏一怔，低低地应道：“奴婢明日就去。”
温映寒微微颔首，放下手中的书卷，轻轻揉了揉眉心。
明夏福了福身，“娘娘，眼下时候不早了还是饮了药早些休息吧。今日天气不好，夜里恐有雷雨，张御医说让娘娘提前服了这药，可以抚神安眠，今晚只要睡着便不会出现上次的状况了。”
温映寒也明白御医的意思，上次经历雷雨的反应太过骇人，以至于她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不适还会心有余悸。那夜脑海中平白闪现出了不少她印象里没有的画面，以至于连当晚原本的记忆都有些模糊不清。事后她静静回想，只记得自己越矩地拉了沈凌渊的衣袖，再后来便回忆不起来了。
“嗯，歇息了。”
她端了药汁紧蹙着眉饮下。明夏将寝殿内的几盏灯熄了，扶着她趟到了床上这才慢慢退了出去。
张御医知道今晚的天气，所以在药中可以加大了剂量。安眠的成分很快发挥了效用，没过多久温映寒便困倦了起来陷入了深睡。
云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便是轰隆隆的雷声响起。
寝殿的大门被轻缓地退开。
沈凌渊望着床榻上熟睡的少女，薄唇轻轻抿了抿。
这段时间他有意避着她，仿佛自己只要不见她，便可以将上次隐隐浮现的冲动悉数克制。可是当惊雷响起的时候，他还是不由自主地过来了。
只是眼下瞧着少女呼吸绵长睫毛轻颤的样子，沈凌渊才发觉自己的担忧都是一场多余。
宽大的手掌在绣着金丝团云密纹的袖间紧紧攥了攥，最终缓缓放松了下来。温映寒睡着的样子，远比她醒着要离他更近些。
深夜里的一声轻叹淹没在漫天的大雨里悄无声息，沈凌渊轻敛了凤眸间的情绪，最终转身朝门外走去。
一道闪电划过，温映寒似有所觉地微微睁了睁眼睛，但终究抵不过药性，只看见一个人隐隐离去的背影。
门外似是有人在低沉着声音吩咐。
“……不准让任何人知道朕来过。”
这声音是……皇上？
终是抵不过强烈的睡意，温映寒似动未动地摇了摇头，轻轻阖上了眼睛。
应是场梦境。
寝殿内袅袅盘旋着的安神香中，徒留了一丝清冽存在过的痕迹。

第9章
从德坤宫出来后，宜嫔便直接跟着薛慕娴回到了芙湘宫。大殿之内，宫人已经提前点好了薛慕娴最好的香料，端茶的宫女低着头将两盏斗彩莲花纹的茶杯送进再缓缓退出，整个过程无一人敢发出半点声音。
先前随侍的宫女在她们返回的路上就早早地派人回宫传过话，说今日娘娘心情不佳，让所有人都提起十二分的精神仔细着。芙湘宫的人一贯明白自家娘娘的脾气，这节骨眼儿上稍有差错就是等着进尚刑司到死的结局。
值守的人皆静立在正殿两侧，连呼吸都变得紧绷。薛慕娴一身海棠红绣百蝶芍药纹的长衫拖曳在身后，坐在秋香色贵妃榻上的那一刻，连眸子里都散发着阴沉的冷意。
宜嫔被宫人搀扶着，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上一同走了进来。她丝毫没注意到薛慕娴此时的神情，自顾自地开口：“这个淑妃，真是找回倚仗了，敢同娘娘这么说话分明是没把娘娘您放在眼里，这才刚过去了几天，这么快就忘了她上个月的日子是怎么过的了！”
碧心听着一阵心惊，心道这宜嫔几日不见，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本事又渐长了，丝毫不会看人脸色。她默默垂下头望了望自家娘娘的眸光，果不其然又见那双细长的眼睛沉了两分。
碧心忙上前福了福身子，开口打断道：“宜嫔娘娘消消气，先用盏茶吧。”
刘嘉宜闻言望见了身边放着的茶盏，端起来轻轻抿了一口，却一点没能领会碧心的好意，“真是小看了那个淑妃了，先前教训了她几次，见她懂得做小伏低了，还以为往后能安分些，没想到竟还没有死心。”
众人皆知，温映寒同柳茹馨那是自幼相识，从前在闺阁的时候便常常一起出现在一些贵女们间的宴会上。
如今两人全都入了宫，宫里的人们自然听说过这段往事。先前宜嫔她们还刻意有意无意中挑拨过这两人的关系，只是没想到温映寒竟是个宽心的，虽平日里不怎么见人，但只要柳茹馨出了事她还是会出手相助。直到温映寒自己也被禁足了，柳茹馨这才没了倚仗狠狠被她们折辱了一番。
然而如今皇后没能按照她们的计划被废，柳茹馨又得了翻身的机会。宜嫔见不惯从前被她踩在底下的人，重新开始耀武扬威了，坐在花梨藤纹的宽椅上越琢磨越生气。
她继续开口道：“还有那个朱婕妤，我瞧着今日皇后谁都没问，就单单关心了她一句，听闻前两日她还特地跑到皇后宫里去了。这是眼瞧着皇后解了禁足要投奔皇后了，朱兰依那种人，上赶着登门跟在娘娘身后伺候都不配，如今也是皇后跟前的红人了。”
薛慕娴闻言眉心轻皱了一下。朱兰依去见皇后这件事先前有人跟她禀报过，但是区区婕妤位份低，又没什么家势，她根本没放在眼里，想不到她温映寒倒是将人拢到身侧了。她还真是来者不拒。
今日她用那宫绦去试探温映寒，没想到她神色间没一点变化，更无一点在意的迹象，由此可见她是真的失忆了。
那条宫绦看似简单其实大有来头，早在薛慕娴入宫前便对皇后之位多有打算，自然是将温映寒嫁入王府前的事调查了个一清二楚。她听闻温映寒先前是要被家里许给当年的八皇子的，只可惜先帝赐婚才免了当时的婚事。
八皇子对她有意，曾定了条宫绦打算赠给温映寒当做是定情，那条宫绦温映寒自然是见过的，只是估摸着后来被赐婚的时候无奈只好又还给了八皇子，有一日的宫宴上他还曾自己佩戴过。
如今薛慕娴赠给宜嫔的这一条，并不是八皇子的，只是模仿了颜色和样式，连玉佩的成色都如出一辙。这块玉她原本是打算留着挑拨皇上与温映寒之间关系用的，可如今看起来皇上对她也无意，倒不如用在此时试探一下温映寒的反应。
如此定情之物，她就不信，还记得这段往事的温映寒看见了能无动于衷。眼下倒是可以确信她真的是失忆了，而且现在的记忆恐怕停留在好久之前。
薛慕娴想着，失了忆也好，失了忆的皇后就是个没实权的摆设，总有一天那枚凤印会落在她手里。
薛慕娴打开手中的茶盏盖子轻轻抿了一口，再抬眸时眼睛里已经敛去了刚刚的冷意。她朝身旁的宫女使了个眼色，站在一旁的碧心立刻会意。
她上前了两步朝宜嫔福了福身，“娘娘的茶凉了，奴婢再去给您添些。”
宜嫔脑子里想着淑妃的事，也没在意，随手将茶杯递到了碧心手中，可也不知怎的，碧心伸出来的手忽然撞在了杯子上，一盏没喝完的茶就这么洒向了刘嘉宜的衣裙。
茶杯碎裂在地上发出“啪啦”一声脆响。碧心随即跪在了地上，“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奴婢不是有心的，奴婢不是有心的。”
宜嫔惊叫一声站了起来，好在杯子里的茶水已经不热了。褐色的浓茶在颜色鲜亮的衣裙上氤氲开好大一块痕迹。
薛慕娴淡淡地抬眸望了一眼，赶在宜嫔前开口道：“碧心，你怎么做事的？”她声音幽幽的，听得让人胆战心惊。
碧心忙换了个方向跪向她，磕头请罪，“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薛慕娴语声不改，唇边勾了起末似有似无地笑，“当真是愈发没规矩了，连这点事情也做不好。”她抬眸望向站在那里的刘嘉宜，“这手底下的丫鬟笨手笨脚的，让妹妹受惊了，来人，还不快带宜嫔去偏殿看看有没有烫伤。”
宜嫔本就无事，碍于人在芙湘宫，跪在地上的又是贵妃身边的大宫女，她也不好发作。薛慕娴又如此安抚她了，反正那宫女也不是故意的，她便觉得算了。
“贵妃娘娘莫气，丫鬟们一时疏忽也是有的，我待会子换件衣服便是了。只是可惜了娘娘送我的宫绦，竟全染上茶渍了。”她说着将腰间系着的宫绦捧了起来，上面透着湿意，隐隐还有水在往下滴，当真是要不得了。
薛慕娴起身，缓步走到她跟前查看，“是本宫的丫鬟有错在先，这样吧，我将这玉取了改日再为妹妹新制一个，妹妹看这样如何啊？”
宜嫔赶紧福了福身，“不劳娘娘如此麻烦的，嫔妾回去自己打理一下便是。”
“妹妹不必客气，本宫瞧着这豆绿色好像不如桃粉色衬着妹妹的气质，正好一并命人换了，改日叫碧心亲自送到你宫里。”
话至此处宜嫔也不好再推了，更何况她是真的挺喜欢这块美玉，她笑了笑，“那便多谢娘娘了。”她将宫绦解了，仿制在一旁的小桌上。
大殿两侧静立着的宫女会意立刻上前扶着宜嫔去偏殿换衣裳。刘嘉宜和她的婢女前脚刚一走出大殿，碧心便从地上站了起来。
“做得不错。”薛慕娴望了她一眼，目光又回到了小桌上那条豆绿色的宫绦上。
碧心心领神会，忙捧了走到薛慕娴跟前，“娘娘这宫绦要如何处理？”
“按我刚才说的做就是了，换个颜色换个款式，没人会留意到这小小玉环的相似。”
碧心福了福身，“是。”
毕竟相似于八皇子的定情物，若是被旁人瞧出来了容易惹祸上身，今日六宫觐见只有皇后一人注意到了这宫绦，只要现在将它处理了便留不下祸患了，反正宜嫔也只是带了这一次而已。
她转身回到贵妃榻上，碧心将手里的东西递给身旁的下人，净了手伏在贵妃跟前捶腿。
“娘娘切莫动了气，她不过是一个失了忆的人，还能翻了天去？从前就斗不过娘娘您，现在倒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薛慕娴半眯着眼，“是不该跟她动气。”昨日她父亲派人回了信说他又笼络了些朝臣，近来弹劾镇北侯的人更多了，只要温映寒家势一倒，就算身患顽疾该废也还是要被废的。
说起来先前还是那个倚仗着皇后的淑妃让她意识到了这一问题，那日她仗着有皇后庇护，连她都不放在眼里，宜嫔讥讽她皇后无宠，她却说只要镇北侯府在一日皇后就永远是皇后。
本是淑妃耀武扬威的一句话，却给薛慕娴提了个醒。她恍然间意识到要想拉下温映寒只在后宫下功夫是不成的，必要先从前朝开始。
当晚她便给家里去了信。这才有了眼下的情形。
碧心手下动作轻柔，“娘娘您也该给德坤宫那位点教训了。”
薛慕娴淡淡抬眸望了一眼偏殿的方向，里面的宜嫔想必此时正在更衣。
她轻舒了一口气，“倒不用我亲自动手。”
……
骤来的雷雨渐渐在后半夜里停了下来，清晨的雾霭逐渐散去，天空中只留了些薄云。这已经可以算是这些日子以来为数不多的好天气。
天刚蒙蒙亮，温映寒便醒了。自失忆以来，她夜里多梦魇，因着有张御医开得药倒不曾惊醒，只是那些梦也连带着一点都记不得了。
昨日倒是个例外，她隐隐记得自己梦见皇上来了，似乎还进了她的寝殿，临走时还吩咐下人不准将此事说出去。
温映寒边回忆着，边无奈摇头，好看的朱唇微微弯了弯勾了抹淡淡的浅笑出来。这种事情就连她自己想着都觉得荒谬。
皇上怎会来德坤宫呢？照最近的形势看分明是“避之不及”。
果然梦境和现实都是相反的。
“明夏。”她声音轻柔地朝门外唤了一句。
外面值守的人听见屋里的动静快步走了进来。
明夏微微福了福身，“娘娘您醒了。”
“嗯，服侍我更衣吧。”

第10章
前些日子，天时常阴沉着。一夜的大雨，数日不开的云层终于逐渐散去，只剩下薄薄的一层半遮掩着，光线透到屋子里来的时候温暖又静谧。
芸夏将一盆温热的水放在铜镜旁的花梨木红漆木架子上，趁着温映寒更衣又添了些花瓣进去。
温水沁了花香撩在肤若凝脂的皮肤上留下淡淡水痕，即便未施粉黛，铜镜中的少女面容姣好，明眸皓齿，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状若桃花，单单望上一眼便觉得含情。
芸夏不由得感叹这些年自家娘娘出落得愈发标致了。
整个后宫美人无数，薛贵妃美而偏媚，宜嫔瘦削高佻，淑妃娇艳动人……但无论如何相比，也不如温映寒那般倾国倾城的容貌。
她换了一身竹青底刻丝暗花蝶纹广袖衣，墨色的长发柔顺至极，三两个镂空雕凤的金玉簪衬得皮肤愈发白皙，举手投足间不失淡雅端庄又尽显贵气。
早膳过后，应是服药，芸夏沏了杯上等的碧螺春同那黑漆漆的药汁一并端上来，那茶叶香气沁人正好可以压了唇间的苦味。
温映寒放下描绘有葡萄藤纹的茶盏，细眉紧蹙在一起，微微缓了缓，这才开口道：“芸夏，我近日觉着身子好多了，感觉也无需服这汤药了。明日你去请张御医过来，看看这药是不是可以全部停了？”
芸夏笑着福了福身，“娘娘您忘了，张御医昨儿个刚来请过平安脉，说这个季节天气反复无常，娘娘还是得仔细着些，汤药也需再饮几日。”
她知道自家娘娘对苦味极为敏感，旁人尚且能接受的，对温映寒来说都已经是极苦了，这副汤药确实比寻常的要苦些，也真是难为她家娘娘了。
芸夏劝慰道：“娘娘，良药苦口利于病。明儿个奴婢给您换牛乳茶来。”
碧螺春香味袭人倒能冲淡些苦涩，牛乳茶香甜想必效果会更好些。
温映寒揉了揉眉心，“罢了罢了，我再饮几日便是了。”
正说着，明夏从门外缓缓走了进来。她微微福了福身子，声音轻快：“娘娘，朱婕妤来了。”
温映寒微微一怔，“她怎么今日会过来？”大盈朝的规矩，每逢初一十五，各宫的嫔妃必来皇后宫中觐见，眼下是十五刚过，原是今日不必过来请安的。
总不好叫人一大清早就站在外面等太久，温映寒将茶盏放置在小桌上，“我这就过去，先带她去外殿吧。”
雕梁画栋的大殿之中，一个身着一身素衣的娇小女子静立在花梨雕云的扶手椅旁。温映寒一走进正殿便看见了她的身影。
“婕妤今日怎么过来了？”她声音温和。
朱兰依闻声抬眸望去，见到是温映寒来了怯生生地行了蹲身礼，“皇后娘娘万福金安。”她声音小小的，一言一行极尽礼数，像是生怕自己有什么出差错的地方。
温映寒瞧着谨小慎微地样子，再度放缓了语气：“今日也没旁人，不必拘着礼数的，快起来吧。”她说着望了望身边的明夏，后者立刻会意，命端着木托盘的小宫女们即刻看茶。
“坐吧。”温映寒温着声音道。
朱兰依在身边婢女的搀扶下低着头坐在了扶手椅面三分之一的位置上，她轻轻接过了宫女手中递过来的杯子，“多谢娘娘。”
卷曲成螺的茶叶在斗彩团云纹的茶杯里上下起伏，随着热水升腾而起的白烟缓缓舒展，浓郁清香，沁人心脾。
温映寒望着她的样子，忽然觉得她像是只易受惊的小动物，这样的女子被家里送到了这深宫中，过得想必也是不如意的。
朱兰依端着茶杯小口小口地轻抿了两下，余光间也注意到了温映寒的视线。她随即放下了茶盏，开口解释：“那日瞧着娘娘气色不好……总想着再寻个机会来请安。”
她说着抬眸望向温映寒，“娘娘身子可好些了？”
温映寒微微颔首，“嗯，本也没什么大碍，无非是用药调理着，再过两日便可撤了。”
朱兰依抚了扶心口似是放下心来。大殿内一时有些安静，一块绣着睡莲的帕子在她手中绞了又绞，好像在犹豫着接下来该如何开口。
温映寒注意到了她手中的动作，也明白她今日前来应该不止是请安这么简单。她主动开口道：“婕妤有话但说无妨，私下里少些规矩也无碍的。”
朱兰依动了动唇，像是终于拿捏好了措辞，起身让贴身宫女将带着的东西呈了上去。
那是两个不大不小的锦盒，墨绿底的盒子上绘着着细细的纹路，离着远了倒也看不太清。两个盒子被一条红绳好好地系在了一起，宫女双手捧着，将她交到了温映寒身旁的明夏手中。
温映寒偏过头望了望，“这是……？”
朱兰依福了福身，“这是嫔妾家中那边特产的阿胶，最为补气补血，在宫里放着便想到了娘娘也许能用得上，便唐突着送来了。”
她始终低着头，有些诚惶诚恐，今日看着宫女收拾东西找出了两盒阿胶，她便想起了可以给皇后娘娘补身体，也未细思就送过来了，直到在这正殿里站着等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皇后娘娘这儿许是根本不缺这样的东西，生怕自己是办事不妥了。
温映寒怎会不明白她的一份好意，若是不收，只怕她又要胡思乱想了。
“正想着要找些东西替代汤药呢，”她微微笑了笑，眸光间是说不出的明艳，“是药三分毒，我原是一早便想停了，如今婕妤送来阿胶，往后且拿它补着便是了。”
朱兰依闻言蓦地抬头，愣愣地眨了眨眼睛，“娘娘不嫌弃就好。”
“怎会？”
温映寒叫明夏将那上好的阿胶先收了去，见朱兰依还站在原地便示意她赶紧坐下。
温映寒抿了口热茶，“婕妤如今住在哪个宫里？”
“回娘娘，是玉清宫。”
温映寒微微颔首，随即想起宜嫔也是住在这玉清宫的，宜嫔位份高，身居嫔位便可做一宫主位，婕妤确是只比才人好上一点，想来太后这样安排也正常。
宜嫔那性子，怕是没少给她苦头吃。
“若是没个能说话的人，来找本宫也无妨。”温映寒声音很轻，温下声来甚是好听。
朱兰依一怔，忙屈膝行礼，“多谢娘娘！”
两人又聊了些旁的，待到阳光高照彻底消散了薄云，朱兰依才起身行礼。
“叨扰娘娘了，嫔妾改日再来和娘娘请安。”
温映寒微微笑了笑，“无妨，想来时过来便是了。”
明夏送着朱婕妤出去了，身后的芸夏将那锦盒打开了呈到温映寒面前过目。
“娘娘，这些都是极好地阿胶。”
温映寒垂眸望了望，果真是质地上好。
芸夏咬了咬唇，犹豫了一下继续开口：“娘娘，这阿胶虽好，但只是补品，不可以替代汤药的。”
温映寒一听便知芸夏刚刚是听到她与朱兰依的对话的。芸夏哪都好，就是这张嘴，整个德坤宫上下的宫女们中就数她最为念叨了。
她颇为无奈地抚了抚额，“好了，好了。我知道，说说而已，会听从御医的嘱咐的。”
芸夏这才放心，她望了望外面的天色，“那娘娘可要出去走走？今日天气正好，先前御医说稍暖些了出门对娘娘的身子恢复有好处。”
温映寒透过窗子望向殿外的景色，这些日子她闷在屋子里面久了，倒也想出去走走的。
“去取件披风来，就去御花园随意转转吧。”
……
皇后出行理应配上不少人，可温映寒不喜人多纷杂，便只带了芸夏和明夏出去。
幸而从前认识文茵公主，这宫中去大多数园子的道路她还都熟悉。
前些日子被风雨打落的花朵散落在地面上，泥土之中还隐隐残存着雨水存在过的气息。
空气间微凉却不显得有寒意，温映寒踏过最后一道朱漆的宫门，映入眼帘的便是御花园的盛景。皇宫之中园子颇多，但眼前这一处无疑是规模最大的。
偌大的御花园中俨然看不出被倒春寒席卷过的痕迹，花房的下人们精心培育了不少盆栽移植到了这里，四处显然都是被人精心打理过的。
果不其然，这皇上每日会路过的地方，那些做下人的一点也不敢怠慢。
园子的一角开着些新品种的月季与紫藤萝。如瀑般的紫色倾泻而下，藤枝长却带着些微微弯曲的弧度，蓝紫色的花穗垂满枝头，微风拂过，恍若仙境。
“娘娘喜欢藤萝？”芸夏也是许久未来这御花园了，眼前的场景并不是常常能遇见的。
温映寒朱唇微微弯起了一个很好看的弧度，“从前不知是喜欢，如今却有些一见中意了。”
她话音未落便隐隐听到另一边传来了些交谈的声音，站在她身旁的明夏也听到了，随着她一同朝寻着声音的方向望了去。
只见远处道路交叉的地方走过来一名男子，遥遥望去，玉树临风，温和儒雅。一身月白江牙海水鹤纹的锦袍更衬得气质温润，手间不离一把折扇，正是八皇子不会错了。
相比沈凌渊五官的深邃立体，八皇子沈宸卿似乎整个人都要更温和些，身为皇子的锐利在他这里被打磨得看不出一点棱角，举手投足间皆是温文尔雅的。
明夏怕温映寒失了忆认不出来人了，便低着声音提醒道：“娘娘，那位是八皇子沈宸卿。”
温映寒自然认得他是谁，从前入宫去找文茵时她便是常常避着他的，实在避不过了才三言两语问个安而已，之后的由着文茵去应对。
如今这般偶然遇见在这御花园中，她又失了记忆，眼下着实不想同他寒暄。
好在沈宸卿还在跟身侧的宫人交谈，未曾抬头与她眸间有过交汇。
温映寒转身望了望前面花丛旁的拐角，“走吧，咱们去那条路上避一避。”
她低着头快步往前走着，只怕身后的人突然回眸注意到她离去的背影。
两侧高低不齐的花丛树枝交相掩映，也遮挡了此时那另一条路上的场景。
将将踏过拐弯处的那一刻，温映寒蓦地撞在了一个坚实地胸膛上。
意识还未来得及反应，身子因着这突然起来的一下惯性地向后倾倒，眼看着自己便要摔倒了，却在下一秒瞬间被人握了胳膊，拉了回去。
沈凌渊眉心微蹙，凤眸打量在眼前的人身上，薄唇轻轻动了动：“怎的这般毛躁，也不看路了？”
温映寒的心脏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第11章
“娘娘！”
“娘娘！”
芸夏和明夏一声惊呼，然而却在下一刻抬头望见温映寒面前站着的男人时，当即跪在了地上。
沈凌渊眉头紧皱着，玄黑色的金丝腾龙祥云锦袍贵气逼人，漆黑的凤眸如同染上了风雪隐隐透着不悦。
“你们是怎么伺候皇后的？”他声音低沉，平缓的一句话，愣是让人瞬间感受到了由脊背漫延至四肢的寒意。
芸夏和明夏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将头压得更低，周围的气氛里弥漫着不容忽视的威压。
温映寒瞬间意识到自己的胳膊还在被对方紧紧地攥着，本能地想收回去蹲身行礼。可沈凌渊却没有顺了她的意，反而用了些力将人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皇上……”
如凝脂般的皮肤稍稍一握便生了道红印子出来，温映寒恍若未觉，因着忽然拉近的距离，眼眸间难得露了些惊慌出来。
她比沈凌渊要矮上许多，从这个角度抬眸望去刚好能看到沈凌渊那双如静潭般幽深的眼睛。请罪的话到了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沈凌渊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几乎是一瞬之间便捕捉到了她眸间的变幻。从前的她，清冷端庄，事事合乎礼也止于礼，说的好听些是稳重懂规矩，实际上就是待他的疏离。
眼下她的神色间除了疏离还添了几分慌张惶恐和其他情绪，这样的认知让沈凌渊不由得薄唇紧抿。
他是洪水猛兽么？还能吃了她不成？
握着温映寒胳膊的手不经意间微微收紧，他身前的人立刻便有了反应。
温映寒轻轻蹙了蹙眉心，只以为沈凌渊是因为她蓦地撞了他，才这般不悦的。
胳膊握在对方宽大的手掌间收不回去，她只得望着他的眸子，轻轻开口：“皇上恕罪，臣妾不是有意的。”
他倒是盼着她“有意”一些。只是原也不抱什么希望了。
雷雨夜那晚宛如昙花一现。
他们之间究竟谁避着谁更多些？
温映寒眼瞧着他的眸色又暗了暗，朱唇不禁下意识地轻轻抿了抿，纤长微弯的睫毛随着她垂下视线的动作上下刷了两下。
“皇上别生气。”
她抬眸望向他，那一双桃花状的眸子天生便好似是含情，即便是不经意间的，语气里也含了些哄劝的意味。温映寒的声音很轻，小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沈凌渊蓦地攥紧了垂在另一侧的手指，绣着金丝祥瑞团云纹袖口微不可见地轻轻晃动了一下，沉了好一会儿才恢复了平静。
周围的宫人皆低着头不敢言语，辨不清状况便只以为这是皇上和皇后僵持上了。
身后站着的王德禄也犯了难，这才刚好两日怎的又变成这样了呢？皇后娘娘也是，平时都待在德坤宫里不出门的，皇上刚下了朝回来，怎么就赶巧不巧地正撞上了呢？
温映寒一点也不想跟他这样僵持着，罪也请了错也认了，即便是沈凌渊生了气要罚她也算是有个结果，可他一直默不作声地抿着唇不开口，倒叫温映寒有些手足无措了。
温映寒在心底轻叹了口气，到底是她越了规矩在先，眼下也只好再想别的法子解围。
可还未等她再次开口，沈凌渊便轻轻松开了握着她胳膊的手指。
一阵微风拂过带来阵阵清新的花香。春风卷了几片不知名的花瓣盘旋而来，最终悄悄落在了温映寒肩膀上。
面前的少女，明眸皓齿，肤若凝脂。这些年她出落得越发明艳动人，仿佛只要睫毛轻眨便足以令所有见过她的人再难以忘怀。
再多的克制皆同她刚刚那一句温软的哄劝悉数化为飘渺。
沈凌渊鬼使神差地抬手，在她微微讶异的眸光中，淡淡地替她拂去了肩头的花屑。
只那一下，沈凌渊便收了回去。一切恍若从未发生，却自然无比。
“晚上……”他声音低沉悦耳，醇厚得甚是好听。本想问她晚膳的事，却在开口的那一刻望见了她身后另外的一个人。
那人刚好走到转角处，眼眸微微一动似乎也觉察到了这边的景象。
沈宸卿几步走来行了个礼，“许久不见皇兄了。”
大盈朝奉行十日一朝，若临时有战事灾荒才会酌情在增添几次。沈宸卿身为王爷倒也不必每次都去，这样算起来他们之间确实是数日未见了。
“嗯。”沈凌渊从喉间应了一声，语调平淡无波，让人再辨不出喜怒。
沈宸卿敛了抹微不可见的笑，眼眸一转便望在了身侧温映寒的身上。他刻意望向她的眼睛，一时像是也忘了问安，神色变化了好几回。
“皇嫂。”他终是缓缓地开口，这般语气同刚刚跟沈凌渊说话时完全不是一副样子。
温映寒着实不想与他碰面，刚刚就是为了避开他才快走了几步，没成想刚拐了弯便撞在了沈凌渊身上。
饶是再不想交谈现在也面对面了，温映寒微微颔首，应了句：“王爷。”
周围的气氛瞬间沉了沉。
沈凌渊原本还在想着从来不出门的她为何忽然来这御花园了？她一向稳重端庄，甚少有这样慌慌张张的样子，现在想来恐怕是他忽然到访这御花园搅了这两人的交谈呢。
明明连他都不记得了，却没能忘了沈宸卿。
沈凌渊狭长的凤眸沉静得如深潭一般毫无波澜，可眸光之下却掩盖着深邃入骨的自嘲与寒意。
他唇边噙了抹笑，淡淡地开口：“皇弟怎么今日想起入宫了？”
沈宸卿拱了拱手，“臣弟的母妃近日身子不好。”这言下之意便是进宫探望太妃了。
他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时候，偏过头朝温映寒询问：“听闻皇嫂前些日子落了水，如今身子可好些了？”
这般指名道姓的询问，温映寒也无法回避，只得回答道：“已经无碍了，劳王爷忧心。”
她着实不记得他从前有这般关注她了。一时间又有些懊恼自己失掉的记忆。
沈凌渊望着这两人的对视，蓦地开口：“既然是去见太妃那便早些过去吧，太妃这会子恐怕正等着你呢。”
沈宸卿敛了神色，“臣弟告退。”他拱拱手便转身离去了。
温映寒稍稍松了一口气，暗自庆幸好在有沈凌渊在，不然她真不知该如何脱身。
沈凌渊将她这副安心下来的样子看在眼里，凤眸间顷刻便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自持。
“朕回御书房了。”他说罢转身离去，身后的宫人忙不迭地跟上，连句说“恭送皇上”的时间都未留给她。
温映寒微微一怔，望着他的背影，顿时有些琢磨不透他的脾气。从前他明明没有这般喜怒无常，上一刻还好好的，到底是当了帝王一切都不一样了吧。
羊肠小道间又起了阵风，吹得人微微清冷。
身后的两个小丫鬟不安地望着她，“娘娘……”
温映寒敛去了眸间的神色，“回宫吧。”
关着门窗的寝殿远比外面要暖和得多些，这会子外面起了风，隐隐又透了些寒意。
明夏替她解了披风放在一边，芸夏从门外端了个木托盘进来。
“娘娘，喝药的时辰到了。”
温映寒望了一眼那苦涩的药汁，指尖轻轻在瓷碗的边沿摩挲了一下。
罢了，先身子养好了，她也好往远处走动些。熟悉的东西见得多了，也许能想起些什么也未可知。
汤药喝下的时候，她本能地蹙紧了眉心，“芸夏，今日这药怎么这般苦？”
芸夏知道自家娘娘最怕喝这些苦药汁，忙端起了托盘里的另一盏茶杯，“娘娘喝盏牛乳茶压一压吧。”
温映寒接过饮了一口，唇间的苦意顿时散了大半去。
她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
良药苦口，还是快些好起来吧。

第12章
过了午时，外面又起了些风。北风卷了树枝摇曳，簌簌地落了不少花瓣下来。光影透过云窗上的薄纸照射进寝宫之中，隐隐望着倒宛如外面大雪纷飞一般。
微风打在窗子上发出了些轻微的响动。芸夏上前将窗子重新关好，退回来往雕着祥云瑞兽的赤金香炉里添了些安神香。
“娘娘可要午睡一会儿？”
小桌前的少女捧了本书，闻声心不在焉地抬了头。
温映寒已然换下了那身出门时的衣裳，更了件牙白色绣着金丝暗牡丹花纹的常服出来。金钗银饰被一一卸下，墨色的长发柔顺地垂落到腰间，即便未施粉黛，双眸轻抬依旧明艳。
因着德坤宫平常甚少有人过来，这般装扮在寝殿里倒也不打紧。午膳后她用了盏茶便捧了这本古籍坐在了床边的小桌前，可是书页自始至终没动过几下，看着看着总会时不时想起旁的事。
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上午的场景，沈凌渊修长的手指轻触在她落了花瓣的肩头，那似有似无的一下，令她身子微僵，许久没能回过神来。
温映寒随手将书卷放置到一边，纤细白皙的指尖轻轻捻了捻，莫名地心乱。
明明上一刻已经好好的了，怎么顷刻间那人就像变了脸似的，又不悦了起来？
她对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三年前，两人未说过几句话，只是在不同的宴会上偶遇过几次。算起来当时他们之间交谈的次数恐怕比她跟沈宸卿的还少，那时沈凌渊早已出宫建府，就算她时常入宫中见文茵也同他遇不到。
两人不过是点头之交，关于那人的事大多还是从文茵口中听来的。
领兵攻北燕，南下平水患，运筹帷幄三探敌军大营，布下迷阵不耗一丝兵马，西戎大军在他这里递了降书，水患百姓重建了家园得以修养。
如此的丰功业绩不胜枚举。那时的他在温映寒的印象里是寡言少语，极重朝事的。
直到那年湖心亭雪，男人颀长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原来他也会静静地听上一支曲，品上一壶茶。举手投足间是斯文的贵气，漆黑的凤眸里是深沉与礼遇。
而如今，那人已是帝王。
芸夏觉察到了自家主子的心不在焉，回身取了件锦袍披在了温映寒肩上，生怕她再受凉寒。
她抿了抿唇，轻轻开口：“娘娘在忧心刚刚在御花园里的事？”
温映寒浓密纤长的睫毛轻轻抖动了一下，先前一时不愿意去细想，这会子沉静下来了，脑子里总是会下意识地浮现起些画面。
她顿了顿，随即微微摇了摇头，“无事，胡思乱想而已。”
芸夏怎么瞧也觉得自家娘娘不像是个无事的样子，她抿了抿唇，忍不住开口：“娘娘切莫多心，奴婢听闻近来前朝战事吃紧，今日上午特召了众大臣入宫就是为了此事。想必皇上是为战事烦扰。”
当时那场景，温映寒身后那两个小丫鬟全程跪在地上低着头，半点都没有见到皇上的神色，只以为皇上是从头至尾气未消，战事不顺在前朝动了怒，不巧正被不知情的皇后娘娘遇上。
芸夏服侍温映寒多年，自然是向着自家主子。她生怕她多想，又开口劝道：“娘娘，皇上生气只是一时的，不会同娘娘真的计较的。”
“嗯，我明白。”温映寒微微笑了笑，似是在让这个一直劝慰自己的小丫鬟也心安，“扶我回去歇一会儿吧，许久未出门，走这一趟身上还真有些乏了。”
芸夏见她是真的无事，这才放下心来，“娘娘一个冬天都没怎么活动，这是有些不习惯了。”
温映寒闻言眼眸微动，手指撑着黑漆描纹的花梨木小桌缓缓起身，随口般道：“我从前都不出宫门的？”
芸夏上前扶了她的手，“娘娘喜欢在殿里待着，偶尔也在德坤宫的院子里走走，倒是不常去御花园这些地方。”
她随即笑了笑，“不过冬天里天气也冷，大雪纷飞的，还是待在屋子里暖和些。”
温映寒有些倦，半阖着眼靠在床榻边听她嘱咐。
“这些日子天气见好，御医说娘娘可以多出门走动走动，沾了阳光，娘娘身子一定好得更快些。”
“好。”她长长地应了一声，知道自己若是不答应芸夏不定还要哪般念叨，“吩咐小厨房晚上做些清淡的汤羹吧。”
中午御膳房送来的膳食油腻，晚上多半也还是这样。
芸夏福了福身子，“奴婢这就去。”
……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院子里的老树上又生了些新芽，远远看起来郁郁葱葱。微风拂过，漱漱作响。
这几日温映寒起身的时候总觉得有些恹恹，身子倒是没什么不适的地方，就是精神不大好，不过倒也不打紧。
芸夏端着个小托盘进来，精致的斗彩描金花藤纹的瓷碗里，盛着一小口小厨房刚煨好的金丝燕窝。她望着温映寒坐在榻边闭目养神的样子，笑盈盈地开口道：“娘娘这是春困了。”
古语里有“春困秋乏”，这个季节确实是容易使人困倦的。
温映寒浓密纤长的睫毛轻轻眨动了两下，身上宝蓝底的暗花祥云锦缎衫，衬得她肌肤胜雪，袖口处的一朵牡丹纹栩栩如生，隐隐透了几缕婉约出来。
“先放在小桌上吧，这会子没什么胃口，我一会儿再用。”
芸夏将小托盘放到一边，福了福身开口道：“娘娘，还有一事。张御医来请平安脉了，人已经在殿外候着了。”
温映寒敛了敛神色，微微颔首，“传进来吧。”
张御医一如既往地穿了件宽大的官服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小太监，手里拎着诊治所需的医药箱。
他上前行了个礼，“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温映寒抬起胳膊免了他的礼数，“张大人无须多礼，请起吧。”
小太监适时在温映寒手腕上搭了块帕子，张御医敛了衣袖静心诊脉。他抬头望了望温映寒的气色，“娘娘近来身子感觉如何了？”
温映寒声音轻缓：“倒也没什么太大变化，就是这两日倦得很，睡醒也没太多精神，旁的倒也不打紧。”
张御医拢了拢胡须，“娘娘这症状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前几日，我记得是刚放晴那天，那日我去了趟御花园，许是许久未出门走动了，回来便有些倦了。”
张御医微微颔首，又问道：“娘娘近来夜里睡得可有好些了，可还有梦魇？”
温映寒抿了抿唇，“梦魇倒是没有了，睡得也能比往日长了些。”
张御医松开了诊着脉的手指，“娘娘脉象同前段时间并无太大差别，稍有虚浮，但已经比刚落水后要好上许多了。微臣记得娘娘所说那日早上天气还好，后来便有些冷了，依微臣之见，娘娘多半是那日出门着了风，这段时间暂且在殿内缓缓便好了，若要出门需比平常穿得暖些。”
温映寒收回了手臂，纤长的手指捏了衣袖的衣角微微向下拉了拉，“那为何近来我总觉得身上有些乏提不起精神似的？”
张御医拱了拱手，“微臣记得娘娘所说那日早上天气还好，后来便有些冷了，依微臣之见，娘娘多半是那日出门着了风。”
站在后面的芸夏微微掩了掩唇，暗自自责是自己的过失，“那娘娘可需再换些汤药来调理？”
张御医摆了摆手，“不必，那药方就是调理娘娘寒凉之症的，继续服用便好，这段时间暂且在殿内缓缓，平时小憩时也要关好门窗，别再染了外面的凉气，若要出门需比平常穿得暖些。”
芸夏站在一边，已经完完整整将御医所嘱咐的每一个字都牢牢记下。听他这样说，温映寒也稍稍放心，“嗯，有劳张大人了。”
她望了望他身后的药箱，看着像是比平常重似的，“大人一会儿可是还要去其他地方？”
张御医拱了拱手，“禀娘娘，今日当值的刘御医告了家，微臣稍后替他去一趟玉清宫请脉。”
温映寒眼眸微动，一双细眉微不可见地轻蹙了一下，“玉清宫？是朱婕妤病了？”
张御医摇摇头，“是宜嫔娘娘，前几日有些不适，太医院给开了药方，正日日服用着。”
温映寒微微颔首，垂下视线轻轻摩挲了一下手指，“那……宜嫔的病症可严重？”
“微臣看过脉案，无大碍的，调理着即可。”
“嗯，无碍就好。那便不耽误张大人时辰了。”她抬眸望了望身侧，低声吩咐：“芸夏，送张大人出去吧。”
张御医闻言微敛了衣袖俯身行礼，“微臣告退。”
“大人随我来吧。”芸夏上前引路带了张御医出去。屋中又恢复了往常的安静。
偌大德坤宫中，宫人较少，温映寒听明夏说，是她从前不喜人多，便打发了不少人走，后来皇上下令禁足，又走了几个，这才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明夏也曾询问过是否要告知内务府多调些人手过来。
那些太监们惯会见风使舵，自从皇后不再有执掌六宫之权，便都奉承到了薛贵妃那里，眼下碍于皇后的位份犹在不敢克扣，但这些人也绝不会主动做些什么，非得遣人问到跟前去，甚至还得再等上一等。
温映寒倒是不介意宫里人少些，反而这些日子还打算再送几个人走。
每每德坤宫一有点什么风吹草动，外面的人便知道得一清二楚，想要她不多想都难，所以最近近身的事她都只叫明夏和芸夏两个人伺候。
人少无妨，但生了异心的人不能留。她已吩咐芸夏平常留意着，这段日子下来心中已隐隐有了那么几个人选。
屋中燃着的安神香味道清淡，小桌上的那碗金丝燕窝还隐隐散发着热气。
廊间传来了些轻微地脚步，很快便有人站在门外低声禀报：“娘娘，奴婢回来了。”
透过雕着藤纹云卷的花梨木门，隐隐能看到门外人影的轮廓。
今早她派了明夏回家里一趟，刚刚还算着时辰想着她差不多应该回来了，这会子人便已经站在了门口。
温映寒敛了敛衣袖，“进来吧。”

第13章
前些日子她曾遣人回镇北侯府，告知家里若想解朝中的困局，可以尝试从薛、刘两家入手。
如今也过去了不少时日，温映寒估摸着事情应该也查得差不多了，便一早遣了明夏回镇北侯府一趟，一来是问问她推测得是否准确，二来也想知晓一下她哥哥温承修在边疆的战况如何了。
父亲虽承袭了祖父的爵位，但却是个没主意的。若是那两家真的动了歪心思想拖镇北侯府下水，只靠她父亲一人怕是难以应付。
雕着藤纹云卷的花梨木门轻开轻合，明夏身着一身秋香色宫装缓缓走了进来，她在温映寒身侧站定微微行了一礼，“娘娘。”
温映寒应了一声，缓缓开口道：“事情如何了？”
“禀娘娘，老爷已查明幕后主使，一切正如娘娘所料，就是薛家的人。”
温映寒闻言稍稍放心，往后虽还需谋划，但好在已经找到了症结所在。
前阵子的那几封家书里，已经差不多前前后后将事情的始末交代清楚了。
事情起源于先帝在位时期，有官员贪污受贿，帮他人谋官职，所涉钱款银两巨大，得官者甚多，甚至现在还身居高位。
此事一经上奏，满朝哗然，牵连官员甚广。皇上下令彻查，也不知怎的，先前一直不肯交代的一人忽然招供了，还吐了不少官员的名字出来，其中就包括这镇北侯，说是他也参与了其中，收了旁人银两帮忙提拔官员。
镇北侯一口咬定自己从未做过这等贪赃枉法之事，然而赶巧的是，前年他上奏提拔的几人里，刚好有涉案其中的。再加上朝中开始墙倒众人推，有人暗中推波助澜，这才让整件事情都说不清楚了。
温映寒知道她父亲的为人，贪污受贿这等事绝对与镇北侯府无关。只是事情被摆到朝堂上了，必须有一个说法。
家中一封一封的书信催着，她只好想了这个办法，若是能让父亲自证清白，最好不过了。
前朝与后宫息息相关，眼瞧着这偌大的后宫之中不知有多少人都眼巴巴地等着她被废了呢，加之前后所发生的这些事情，最有可能在前朝动手的便是相互勾连的薛、刘两家。
温映寒轻轻捻了捻手指，“如此便好，这样一来薛家那边再有什么异动，家里也可提前提防着些。”
她缓缓靠在身后的软垫上，漫不经心地将手中绣着两枝梅花的四方锦帕放置在了桌边，“对了，父亲他可有找到能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
明夏垂了视线福了福身，“还不曾，老爷那边现在也只是知晓了幕后之人，想要拿到证据还有些难度，需要些时日。”
明夏大致解释了一下她打听来的状况。薛家一贯是个有城府的，所有的一切皆做在暗处，且途中经了好几道手，完全不让自己的人直接沾染，在朝堂上也一贯保持中立，明面上不参与此事。
这次若不是温映寒直接提醒了个方向叫家中去查，恐怕事情的真相到现在还不得而知呢。
光是探知到现在这些便是花费了这么久的时间，想要继续下去还需不少的时间。
温映寒听着明夏的叙述，微微颔首。她差不多料到了这种情况，这阵子前朝逼得紧，又有人上奏弹劾些别的事，想必现在镇北侯府里的任何一个举动都在被外面的人细心观察着，如此情形之下，想要暗中打探恐怕不易。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能做的她都做了，余下的事便让宫外的人自己去解决吧。
明夏将自家主子神色间的疲惫看在了眼里，她轻轻抿了抿唇，“娘娘不必太过忧心，朝臣们不是都站在薛家那边的，今早早朝的时候，八王爷还替老爷求情了呢？”
温映寒指尖微微一顿，随即眉心轻蹙了起来，“谁？”
明夏低着头，“是八王爷。今早早朝上有人弹劾老爷，是八王爷主动站出来替咱们镇北侯府说话的。”
温映寒朱唇紧抿，着实不明白沈宸卿为何要在这个档口参与进来，这事已经闹了很久，这段时间也没听说他在上朝的时候说过什么，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想起来了？
“好端端的，八王爷为何会替镇北侯府求情？”
明夏垂着视线，一双唇咬了又咬，似是在犹豫该不该说。
温映寒敏锐地觉察到了她神色间的变化，她声音清冷：“你都知道些什么，但说无妨。”
明夏听出了自家主子的语气，不敢再隐瞒，“禀娘娘，奴婢、奴婢此次回府，听到了一些传闻，说是、说是夫人她派人去了八王爷府上，求了王爷的。”
她随即跪了下来，“娘娘，这都是些传闻，信不得真。”
“是什么时候的事？”温映寒紧攥了身侧的方桌一角，未理会她后半句，直接开口询问。
“少说得六七日了。”
她缓缓松开手指，纤细的指尖漫不经心地轻抚着桌边上的纹路。六七日，也就是说，是在她去御花园之前了，所以沈宸卿那日对她多有关注是因为家里暗中找了他的缘故？
原本找到头绪的困局又变得复杂起来了。
如今镇北侯府的夫人，并不是温映寒和温承修的生母，而是当年他们父亲的一个侧室，温映寒他们的生母病逝后，她父亲无心再娶，便将侧室扶正，管理着家事。
孟氏一贯是个安分的，倒不曾苛待过他们，但到底是个从前没经遇过如何管家的，事事只知道迎合着温映寒父亲的意来，处理起府中的事务总有不妥之处。
先前那一封一封送进宫里的信件便都是孟氏写的，她从头至尾未问过温映寒在宫中出的事，一门心思只知道让她为她父亲想办法。
温映寒敛了敛神色，“是父亲让她安排人去的？”
明夏摇摇头，“听闻是夫人自己做主，事后才告诉老爷的。老爷听闻后还夸赞了夫人心思细。”
“她安排了谁去？”孟氏身为镇北侯夫人此事定不能她亲自去做。
明夏低头又说了一个人的名字。这人温映寒有些印象，是二叔家的长子，岁数上要比她还年长些，除去温承修，他便是家中这一辈里年纪最大的了。虽不知他是如何与沈宸卿谈的，但瞧着眼下的结果，便知事情是谈成了。
温映寒轻叹了口气，无奈抬手抚上额角。历朝历代，皇家最为忌讳的事情之一，便是宗室与朝臣勾结。眼下在证据还未查明的情况下，沈宸卿便这般明显的偏袒着开口，这事叫谁听了都会多想。
贪污受贿之事尚未解决，若是再让皇上与太后认为镇北侯府与八王爷来往过密……
四方的小案上放了碗只饮了一半的汤药，白色的瓷碗里盛着黑漆漆的药汁，这会子晾了将近一个时辰早已凉透，可温映寒却无心再喝了。
门口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芸夏匆匆从外面进来，“娘娘，皇上来了。”
温映寒微微一怔，“皇上怎么……”
她随即意识到了一种可能，收了声而后快速地朝身前的两人吩咐：“扶我去正殿接驾。”
“不必了。”
一道男声清冷而沉缓。
温映寒蓦然朝门口的方向望去，只见那扇雕着藤纹云卷的花梨木门前，早已不知何时站了一人。
沈凌渊身着一身玄色金纹盘龙锦绣袍，下着团云祥瑞赤黑靴，墨色的长发半束在身后，五官深邃而立体。一双狭长的凤眸透着黑漆漆的幽深，腰间暗黄色的锦带上系着枚玉质通透质地上好的如意佩，贵气逼人。
即便语调是平缓的，他声音中仍透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威圧。
温映寒起身向前走了几步，垂眸福了福身，道：“皇上万福金安。”
沈凌渊深邃的眸子望在她身上，从喉间应了一声，抬步走向了她身后的主座。
温映寒望着他紧抿的薄唇，犹豫了一下最终缓缓地走到了他身侧。
屋中的安神香沉静地燃烧着，几缕细烟袅袅升起很快便在清冷的空气中消散。
“都下去吧。”沈凌渊沉声开口，服侍的宫人们不敢有异纷纷移步到了殿外好随时听候吩咐。王德禄命人端了两盏茶上来，很快也匆匆退了下去。
屋中静得厉害。
一双深邃的凤眸漆黑而幽暗，所有情绪皆被吞没在了其中，半分也露不出来。他望了望身侧的位置，“皇后坐吧。”
她似乎又瘦了，身上穿得也单薄，连带着人也显得不堪盈握，明明日日命御医给她瞧着，可那脸色自上次他见过她后，便没见好。
御医说过，她这病，一半是因为忧思忧虑所致。
沈凌渊轻抿了一口手边的浓茶，眸光又暗了暗。
温映寒缓缓坐在了小桌的另一侧，纤长微弯的睫毛轻轻动了动，即便心中已经猜了个大概，还是轻声开口道：“皇上今日过来，可是有事要找臣妾？”
沈凌渊将手中的茶盏撂到一边，宽大的金丝玄纹袖口拂过雕着木纹的桌面，黑漆漆的，深沉而轻缓。
“皇后若想求情，为何不直接来见朕？”他声音低沉，隐隐透着几分冷意。
温映寒藏在袖间的手指紧紧攥了攥，深知他指的是什么，掌心间濡湿了些细汗。
那日在御花园中偶遇时，八皇子便在沈凌渊的面前同她寒暄了许久，再加上她匆匆而至，隔了一会儿沈宸卿才出现，只怕叫旁人看来那副场景更像是她与沈宸卿约定好了要在御花园见面，见有人来了才慌忙遮掩。
八皇子此番在朝堂上的举动来得太过突然，沈凌渊看在眼里，多半会觉得是那日她求了他去。可偏偏这事又不能搬到明面上来解释。
温映寒起身福了下去，“臣妾虽忧心家里，但也明白后宫不得干政。皇上那日已告诉过臣妾会明察此事，那臣妾便相信皇上会还镇北侯府一个公道，所以也不曾生过求情的想法。”
她坦然地抬眸望向沈凌渊，纤长微弯的睫毛下清澈的眸子状若桃花，没有一丝一毫在隐瞒着什么的神色。
沈凌渊凤眸微动，轻叩着桌面的手指一顿，喉咙不动声色地滚动了一下，“当真没想过要为你家里求情？”他声音低沉隐隐透着些不易觉察的喑哑。
温映寒想也不想微微摇了摇头，“皇上一向公私分明，臣妾明白的。”
沈凌渊微怔，望着她半晌未语，薄唇轻轻动了动，终是端起热茶轻抿了一口。
若是她真的来求情……
舒展开来的茶叶缓缓沉入最深的杯底。
你又不是朕，怎知朕不肯法外开恩？

第14章
云窗外的树影微微晃动着，花瓣随风簌簌地飘落到地面上，不留下一点声响。
偌大的德坤宫内悄无声息，一盏茶见了底，沈凌渊便起身离去了。
“朕还有事，先回御书房了。”
温映寒起身随沈凌渊行至殿外，站在门前福下身子行了一礼，“臣妾恭送皇上。”
她一言一行向来叫外人挑不出一点规矩上的错漏，身上宝蓝底绣着暗花祥云的锦缎随风微微浮动两下，纤长微弯的睫毛轻垂便将眼底的神色悉数掩盖。
沈凌渊回眸望了她一眼，终是轻捻了手指走向宫门之外。
直到身前再没了动静，温映寒才缓缓起身。微风吹过她鬓角的碎发，午后的寒凉一点一点浸透了她单薄的衣衫。
明夏匆匆走了过来，“娘娘，外头风大，咱们还是回内殿吧。”
殿内的镶了玉石的碧色珠帘微微晃动着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温映寒望着远处沈凌渊离去的方向，朱唇轻抿，静默无言。
从芸夏进来禀报说皇上来了的那一刻，温映寒便料想到了种种可能，相较于大动干戈地兴师问罪，眼下的场景无疑已经是这件事最好的结局了。
她明白，沈凌渊今日所说的话无非是对她的一种敲打，他认定沈宸卿在朝中开口是温映寒暗中所求了的缘故，没有将这件事情明说，一来是顾及她的颜面，而来是也没有真正的证据能证明她做过这样的事。
历朝历代，宗室与朝臣勾结，一直是皇家最为忌讳的事情之一。如此无责无罚，还肯听她辩解一二，温映寒已经很庆幸了。
她望了望身侧的明夏，轻轻开口道：“你拿上我的令牌再出宫一趟。”
明夏微微讶异，“娘娘，可是出了什么事？刚刚皇上在内殿同您说什么了？”
温映寒抿唇未语，浓密微弯的睫毛轻轻动了动，将眸间复杂的眸光悉数收敛，“无事。”
她望向远方，缓缓开口：“你回去告诉家里，不准再找八王爷。薛家的事能觅到踪迹最好，若是觅不到便静心等大理寺查验后的结果，皇上会明察此事的。别再动其他心思。”
明夏随即了然，忙福了福身，“娘娘放心，奴婢即刻去办。”
温映寒微微颔首，天边的尽头有些昏暗，隐隐有风雨要来的征兆。冷风吹得她身上泛起了些许冷意，温映寒轻敛了衣袖，“去取些碎银子一并带上，出门寻辆马车，务必赶在宫门落锁前回来。”
明夏垂首，低低地应了声：“奴婢明白。”
……
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变了天的缘故，傍晚的时候，温映寒总觉得殿内比往日要冷上许多，纤细的手指微微泛着白皙，总要捧了茶杯才能感受到些许暖意。
这个季节早已不是需要烧炭火的时候，温映寒望了望不远处正在往赤金香炉里添香料的小宫女，轻着声音开口唤道：“芸夏。”
“奴婢在。”她收了手中盛放着安神香的锦盒，同舀着香料的小匙一起，一并放在身侧的水曲柳的矮案上。
温映寒指尖轻拢在绘着祥云的淡描青花宝相花纹茶杯两侧，朱唇微微动了动，“去替我取件外衣来吧，白天还不觉得，夜里便这样冷了。”
芸夏微微一怔，随即想着可能是自己忙活着燃香，靠得香炉近了，这才生了些细汗。她抬步从一旁的柜子里去了件披风，“娘娘先披着这个吧。从比那些薄衣要暖些。”
“也好。”
芸夏细心地替她将身前的缎带一并系好，指尖无意中擦过温映寒的手时，忽地发觉有些不对劲。
芸夏一愣，“娘娘的手怎么这样凉？”她下意识地抬眸望向温映寒的脸色，随即有了几分猜测，“娘娘是不是发烧了？”
温映寒这才似有所觉地抬手抚上自己的额心，只是手背太过寒凉，触在哪里都觉得是温热的。芸夏见状福了福身子，替她感受了一下额头的温度。
“娘娘真的发烧了，”芸夏语气有些急，边说着便要往外走，“奴婢这就去给您请御医。”
“等等，”温映寒轻抚上自己的额头，“去请张御医就好，切莫声张，也不要叫太多的人知道。遇见那几个爱打听事的便说是我想开些安眠的药方。”
芸夏随即明白了温映寒的意思，眼下紧盯着德坤宫的人太多，下午皇上前脚刚走，皇后娘娘紧跟着就病了，连夜召御医进宫难免为人猜疑，落人话柄，被其他宫的人知道，更是又要兴风作浪。
“娘娘放心，奴婢速去速回，必定低调行事。”
夜凉如水，张御医匆匆赶来，细细地把过脉，又询问了一些白日里的状况。
“娘娘白日里着了风了？”张御医望了望在他身后站着的芸夏似是想要求证。
温映寒躺在铺着鹅黄被褥的床榻上浅眠，秋香色的床幔微垂被一旁端着汤药的小宫女不经意间轻轻蹭了一下，帷幔晃动，恍若波澜流转。
芸夏顿了顿，如实禀报道：“娘娘午后是在门口站了会儿，但是时间不长，原想着那一会儿的工夫不打紧的。”
张御医闻言眉头紧锁，“午后起了风，娘娘穿得单薄只怕是着了风寒了。这脉象还不如前几日我来时的稳定，娘娘可有好好喝药？”
芸夏抿了抿唇，“汤药都是一次不落地喝的，张大人，这按理说理应有所好转啊。”
“那近来娘娘可有发热过？”
芸夏思忖片刻，微微摇了摇头，“不曾，再往前便是刚落水那会儿的事了。”
张御医捋了捋胡须，一双浓眉紧紧皱在一起，“那多半便是今日吹了风的缘故，娘娘身子虚，先前的病症还未彻底调理过来又几次受凉，这才致使病情反复。”
“我回去重新拟一张药方，添几位柔和滋补的药材，心悸的汤药暂不用吃了，今日让娘娘好好休息，明日病情应该会有所缓和。”
芸夏闻言微微颔首，带着些忧心地望向自家娘娘，声音轻缓：“那么有劳大人了。”
张御医没再说什么，起了身，叫小太监收了药箱。
芸夏望着他的动作，缓缓开口：“还有一事想要劳烦大人。”
张御医动作一顿，随即应道：“姑娘请讲。”
芸夏抿了抿唇，“此事……”
她未等说完，张御医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单见她今日独自前去太医院寻他，他便猜到了是皇后娘娘不喜声张，也不希望被太多人知道。
“姑娘放心便是。”
……
翌日一早，温映寒额间的温度便退了许多。后来陆陆续续喝了几次汤药倒是没有像先前那般高热发烧，只是偶尔早晚还是有些低热，病症拖着迟迟的不见好。
虽有芸夏和张御医帮忙隐瞒，但是日子久了德坤宫人多眼杂还是走露了些风声出去。六宫之中大多没什么动静，只是柳茹馨午膳过后来了一趟。正值温映寒刚刚睡下，她也未得见，便将一些搜罗来滋补的东西撂下回祺祥宫去了。
秋香色的暖帐之中，芸夏又新添进去了床织花缎面的锦被，如此一来不论屋外天色如何变换，躺在床榻上也不会觉得冷。
温映寒坐在远处的小案旁，瞧她谨慎的样子淡淡笑了笑，“我无事的，再过些日子天气就暖了，不弄这些也不打紧。”
芸夏咬了咬下唇，“不可，奴婢得让娘娘快些好起来。先前都怪奴婢不察让娘娘在风口里受了凉，往后奴婢再不会犯这样的错了。”
温映寒无奈地揉了揉眉心，那日她明明是站在殿前的门外，结果到了她们的嘴里就成了风口了，她这一病，眼瞧着身边这几个小宫女远比她自己还要上心，往后当真是得自己注意些身体了。
外面的珠帘隐隐发出了些清脆的响声，明夏低着头缓步走进来行礼，“娘娘，朱婕妤来了。”
温映寒眼眸微动，午睡起身的时候她听闻了柳茹馨曾过来了一趟，没想这没过多久，朱兰依也来了。
多半是听闻了她生病的事。
温映寒眸色柔了柔，轻敛了衣袖，“请进来吧。”
朱兰依身着了一件素色绣栀子花纹的长衣，跟在明夏身后仍显得瘦瘦小小的，隐隐带了几分未长开的清秀。
她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皇后娘娘万安。”
温映寒抬手免了她的礼数，“赐座吧。”
朱兰依抬眸望向她，一双杏眼里充满了关切，双唇轻轻动了动，试探着开口：“皇后娘娘身子可好些了，嫔妾今日才听说娘娘前些日子身子不适，未能来侍疾，是嫔妾疏忽了。”
温映寒知道她一贯谨小慎微，温声开口道：“无事的，你也说了是前些日子，如今我已无大碍了。这事不是你疏忽，是我没叫旁人知道。”
朱兰依闻言睫毛微微颤了颤，“娘娘可有请御医？”话一出口她便拿帕子掩了唇，也知道这问题问得有些傻了。这“旁人”二字，肯定是不包含御医的。
温映寒轻轻笑了笑，“御医已经来过了，也开了药方，不必担心了。”
正说着，小宫女端着药走了进来，朱漆的木托盘上放了一个描着花鸟的白瓷碗，里面盛着小半碗黑漆漆的药汁，看着便心生苦意。
小宫女从朱兰依身旁走过，朝温映寒福了福身，“娘娘，该喝汤药了。”
白色的碗沿上氤氲了些水汽，温映寒端起药碗抬眸不经意间望见了朱兰依的神色。
她一双细眉轻蹙着，眼睛望在那碗汤药上迟迟不移开视线，嘴唇微微动了两下，看起来怯生生的，似是欲言又止。
温映寒眼眸微动，低头望向了黑漆的药汁。

第15章
雨滴打在刻花镂雕的云窗上劈啪作响，朱红色的宫墙被洇湿了表面，阴云之下，黯淡无光。
屋子里飘着些药草的味道。
温映寒迟迟未动，殿内悄然无声。身侧站着的小宫女们许久没听见喝药与交谈的动静，忍不住将头抬了起来。
这一望便同样注意到了神色有异的朱兰依。
许是小宫女们的目光太过明显，朱兰依似有所觉微微一愣，忙收回了视线，睫毛轻轻颤了颤，不安地盯着自己手里的茶盏。
温映寒望着她神情间的变化若有所思，而后微微抬眸将屋内众人的神色一并尽收眼底。纤细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碗沿的边缘，她淡淡地弯了弯唇，开口道：“这药味难闻，门窗皆闭着气味散不去，嗅起来是苦涩了些。”
她偏了偏头朝身侧的明夏轻声吩咐：“外面下起了雨不好开窗，先去拿些安神香来点上，也好缓和一下着屋子里的药味。”
明夏福了福身，明白温映寒是何意，应了声“是”便往外走。
温映寒回眸望向殿内其余的下人，“你们也都先下去吧，过会子药味也就该散了。”
众人福身，齐齐地应了声：“是。”
宫人一个一个退了下去，去取香料的明夏也还未回来，屋中一片寂静，只剩下了温映寒和朱兰依两人。
“好了，现在也没旁人了，”温映寒将药碗放到一边，琥珀色的眸子微弯带着温和与透彻，“妹妹似是有话想对我说，我便自作主张先将人都遣下去了。”
朱兰依闻言微微一怔。
温映寒刚刚那一番的话无非是在替不小心将神色表露出来的她遮掩。药味难闻不过是个借口，好让屋子里的其他人以为朱兰依是因为闻不惯药味才有了那样的反应，让她们不多想罢了。
如今屋子里没了旁人，经了那一道温映寒也心中起疑，眸光望在朱兰依身上时也没有拐弯抹角，打算直接问个清楚。
“妹妹但说无妨。”
朱兰依手里的帕子在不经意间被轻轻地攥了又攥，“皇后娘娘，我……”
她双唇微微动了动，终是站起来福下了身子，“嫔妾也只是猜测，不敢确定，不是有意要隐瞒皇后娘娘的。”
温映寒起身扶了她起来，“好端端的这是做什么？我也没有要怪你的意思。”她偏了偏视线望向身侧小桌上那碗黑漆的药汁，汤药浓郁粘稠味道极苦，想必是煎了不少时辰。
温映寒眼眸微微动了动，已经有了猜测，“这药是不是有问题？”她声音极轻，低到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
朱兰依微微一怔待到看见温映寒那双透彻的眼睛时，终是抿唇轻轻点了点头。
温映寒眸色微深，暗道果然如此。
朱兰依眼神闪烁，连脸色都比刚才苍白了许多。她本就矮小瘦削，看起来跟一阵风就能将她吹了去似的，如今这副模样当真是有些可怜。
她又急急地试图补救：“许是、许是嫔妾弄错了，这是御医开的药，怎么会出岔子呢？”
温映寒微微敛了敛神色，能明白她的顾虑，深宫之中言行稍有不当便可能要承担极为严重的后果，谨慎些也能理解。
她放缓了声音：“你不必担心，这里也没旁人，跟我说说无碍的。”
朱兰依抬眸望着她，似有所动。
温映寒顿了顿，声音极轻地开口发问：“你是如何发现这这药有问题的？”
“嫔妾……”
朱兰依咬了咬唇，眸色变幻睫毛也跟着轻轻颤了颤，她重新开口道：“嫔妾闻着那药的味道有问题。”
她像是终于鼓起了勇气，“皇后娘娘可否让我再看一看那药？”
温映寒点点头，抬手将身后的药汁端了起来递到朱兰依手中，看着她拿近那瓷碗轻嗅的样子，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微微动了动。
她轻轻开口道：“你学过药理？”
朱兰依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不是的……”
她摇了摇头，似是犹豫着开口：“嫔妾母亲身子不好，从前父亲未升官职时家中并不富裕，请不了太好的大夫，母亲的便总是拖着迟迟不能根治……也算是久病成医了吧，嫔妾自小跟在母亲身边，多少也就耳濡目染了些。”
温映寒忽然想起了从前在六宫记档中读到的内容，后宫这几位嫔妃中，只有朱兰依的父亲是刚刚提拔官职上来的，然而相较于其他嫔妃的家势，还是要差上一截。
朱兰依继续开口解释道：“嫔妾嗅觉比旁人敏感些，药汁端上来的时候便闻出了从前在母亲房中遇到过的味道。娘娘是体寒，家母也曾有过类似的病症，但这汤药之中闻起来又几味本不该有的成分的。”
她微微顿了顿，声音带着关切：“这药……娘娘喝了多久了？”
温映寒眉心微不可见地轻蹙了一下，“自落水后便喝着了，可我先前喝这汤药身体明明是有所好转的，不是御医误诊，也就是说……这药是中途才被人动了手脚的？”
朱兰依未敢立刻就下决断，眸子微眨最终蓦地端起了药碗抿了一口。
温映寒一怔，忙抬手拦了她一下，“你别喝。”
朱兰依却是已经饮下了一口，一股浓郁的苦味顿时席卷了她的舌尖，她不适应地轻咳了两声，“娘娘，这药确实是有问题的，我刚刚没有嗅错。”
睫毛微微遮掩着她的神色，朱兰依专注地望着手中的汤药，“娘娘刚刚推测的应该是没错，这药若是真从落水后开始喝起的话，早就要出问题了，不会等到最近才发作的。”
温映寒细细回忆着她发烧前后的细节，那日她正好出了殿外，谁都没往汤药的方向上去想，便只以为是吹了太久冷风的缘故。
现在想来，那药恐怕是早些天就被人动过手脚了，只是那日恰巧发作了罢了。
思路随着记忆地追溯越来越清晰，温映寒恍然间想起，那药似乎是从某一日忽然变苦了的，明明是一样的药方同样地煎制。
原是那个时候就有人动手了。
温映寒眸光清冷，指尖掩在绣着凤鸟花纹的宝蓝色衣衫下轻轻捻了捻。
这才过了几日，便有人这样按捺不住了。
朱兰依福了福身，“皇后娘娘，这一切到底是嫔妾的推测，口说无凭的，况且嫔妾对药理也只是一知半解，恐怕没有人会相信嫔妾所说的。”
“无妨。”温映寒朱唇轻轻动了动，一双极为好看的桃花眸透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深邃，望向门外的方向。
“芸夏。”她淡淡地开口。
小宫女闻声忙匆匆走了进来，“娘娘您吩咐。”
“将这药的药渣取来。”
芸夏微微一怔却明白自家娘娘这么做定是有她的道理。
“奴婢即刻去办！”

第16章
没过多久，芸夏便带着药渣回来了，同她一起进来的还有明夏去太医院所请的张御医。
朱兰依将她的分析细细说与了张御医听，张御医一听神色微变立刻捧了药渣过来开始仔细查验，没过多久就在里面发现了几味本不该出现在里面的药材。
他慌忙拱了拱手，“皇后娘娘，您看就是这几味，娘娘是受寒之症，微臣原本的药方是温和调身，只是这几味药一加，药性便完全发生了变化，娘娘服用后伤了身子，这才发热不断。好在发现得早，若是再耽误些时日，怕是要伤及根本。”
他说着叫小太监拿来了他当初开的药方，“娘娘明察，这确实与微臣所开的药不符。”
温映寒抿唇未语，从他手中接过了药方，又仔细看了看药渣中残留的那几味。
的确是多出来的。
张御医跪在了地上，“微臣罪该万死，微臣不察，竟出了这样的疏漏。”
“大人先起来吧。”温映寒从一开始便没怀疑这件事会是张御医动的手脚，皇上亲自派来的人，总不至于直接在他自己开的药方上做些什么，更没有要害她性命的理由。唯一的可能便是这后宫之中有人按捺不住了。
这是眼见废后不成，想使些别的手段了吗？
温映寒眸光微敛，手指轻捻在那张药方上，最后看了一遍上面的字迹，轻轻将它放置到了一边，“我的身子，还需多久能调理好？”
张御医一凛，垂首道：“若是没出这样的岔子，娘娘的身子之前就该痊愈了，眼下好在发现得及时，还未伤及根本，调理起来也不难，待微臣重新拟一副药方，不出十日便可一切正常。”
张御医着实有些内心难安，其实他先前便有过疑惑，怎的皇后娘娘的身子用了这样久的药还未见起色，当时脉象上看不出什么，他便只当是皇后体寒又着了风才比旁人好的要慢些。
现在想来，他只后悔自己当时没多留个心思再多验一验。若是皇后真的有心问罪，他怕是已经罪责难逃了。
温映寒闻言微微颔首，好看的眸子状若桃花却看不出其中的一点波澜，她淡淡地开口：“那便有劳大人了。”
大殿之内静默无声，赤金香炉上飘着细烟袅袅，云窗外是阵阵雨声，所有人都明白这件事不会这样简单的过去的。
温映寒抬眸望向屋中众人，声音清冷：“传我命令，彻查此事。所有相关联的人一并找出，本宫今日之内就要知道结果。”
身旁的宫人一凛，即刻应了声：“是。”
……
富丽堂皇的芙湘宫外，刘嘉宜带着婢女匆匆冒雨求见。
大殿之内，熏香缭绕。薛慕娴半倚在贵妃榻上轻嗅着殿内，站在她身侧小桌后的宫女低着头为她剥着前些日子刚进贡上来的柑橘，屋中寂静无声，任谁都不敢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这阵子她心情尚好，前几日家里给她捎了封书信，讲了最近前朝发生的事。这外人不明白这其中的门道，但薛慕娴却是清楚得很。
八王爷一再给皇后一家求情，那分明是念着旧情呢，皇上可是男人，就算再不在意皇后也定容忍不了别的男子这般惦念，八王爷这一举动无疑只会适得其反，当真是天助他们薛家。
窗外雨势渐小，逐渐化作淅淅沥沥的零星小雨，已隐隐有了要停的迹象。
碧心垂着头匆匆从殿外走了进来。
薛慕娴半眯着眼抬眸望了望她，声音慵懒：“出了何事了？”
碧心快步走了过去半跪在贵妃榻前，低着声音禀报道：“娘娘，宜嫔来了。”
薛慕娴一双细眉微挑，语气里带着些许琢磨：“她这个时辰来做什么？”
碧心福了福身子，“说是有要事想找娘娘商量，看起来很急的样子。”
薛慕娴细长的眼睛微微眯了眯，起身理了理外衣而后将手轻搭在了一旁秋香底的软垫上，“让她进来吧。”
没一会儿的工夫，宜嫔便匆匆而至了。许是出门太过仓促的缘故，她发髻上的簪子歪歪地插着，衣服也没平常出门时那般讲究，一身桃粉色的衣衫因着下雨的缘故，衣角上还湿了些许，神色间也甚是慌乱。
她快步走到薛慕娴跟前，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娘娘、娘娘，出事了！”她急得尾音里带了一点点哭腔，听得周围值守的宫人也是一惊。
薛慕娴神色微变，随即抬眸望向殿内侍奉的宫女，碧心立刻会意，赶紧将所有人都遣了下去。
内殿的大门被紧紧关闭，确认消息不会泄露出去了，碧心这才回来向薛慕娴行了一礼，微微颔首示意。
薛慕娴一双细眉微蹙，“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
“娘娘，嫔妾也是一时糊涂，皇后、皇后她马上就要查到嫔妾那里了，娘娘您可要救救嫔妾呐！”
她这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的，可薛慕娴却意识到了宜嫔在说些什么。
前一阵子她不好自己出手，便暗中挑唆了宜嫔，没想到这宜嫔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蠢顿，被人发现了马脚不说，连如何善后都没考虑好就去了，亏她还放心地将事情交给她来做。
刘嘉宜抽噎着将发生的事情全都交代了，生怕对方不管她了，干脆攥住了身前人的衣袖，“娘娘，娘娘，您可要救救嫔妾啊！”
“行了，”薛慕娴神色阴沉，抬眸望向宜嫔身后的婢女，“还不快将你家主子扶起来，一宫主位成何体统！”
婢女一惊，赶紧去扶宜嫔起来。
薛慕娴飞快地朝站在门口的碧心使了眼色，后者一言不发低头退了出去。
薛慕娴理了理被拽乱的衣袖，神色间的不悦顷刻间被悉数隐藏，“妹妹别慌，事情还未查清，她不能把你怎样。”
刘嘉宜眨了眨眼睛，似是看到了救星。
薛慕娴微微勾了勾唇角，“本宫瞧着妹妹的衣裳都湿了，快去偏殿换一件吧。待会子随本宫一起去一趟德坤宫，就算她是皇后也得讲证据，不然那可就是诬陷妃嫔的罪过了。”
刘嘉宜眼睛一亮，“多谢娘娘！”
……
外面天空阴沉沉的，即便停了雨也丝毫没有放晴的迹象。明明距离夜幕降临还有些时辰，可这天色已然宛如黄昏一般。
温映寒身着湖蓝底刻丝缕金牡丹织锦缎大袖衫，下着月白彩绣金丝软缎月华裙。墨色的长发微微挽起，明眸善睐，仪静体闲。一双似是含情的桃花眸里透着清冷，默默聆听着下人的回禀。
宫人静立两侧垂首不语，朱兰依坐在侧面的黄花梨雕纹扶手椅上，低着头将手里的帕子又攥了攥。
温映寒回眸注意到了她手里的动作，知晓她素来胆子要小些，朱唇轻启道：“今日一天你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其他的事情我来处理。”
朱兰依起身行了一礼，“娘娘切莫忧心，事情总会水落石出的。”
温映寒微微颔首。
朱兰依又行了一礼，道了句：“嫔妾告退。”便行往屋外。谁料还未等踏出大殿，便被人截了回来。
“呦，朱婕妤也在呢。”薛慕娴细长的眼睛轻轻眯了眯，唇边的笑意味深长，也不等她应了，便径直走进了大殿之中。
一身明黄色的锦衣绣着百花缭乱，金玉相连的步摇微垂，华贵非凡，薛慕娴在距正座五步之遥的地方站定，微微屈了屈膝盖，“皇后娘娘万安。”
“万安”这两字从她口中说出变得无比讽刺，身后一身桃粉色衣衫的宜嫔一同行礼，大殿之中朱兰依位份最低，不得不回身朝刚进来的二人福了身子。
刘嘉宜依仗贵妃，此时已是有恃无恐，她一向瞧不惯朱兰依那副样子，轻轻白了她一眼，道：“妹妹这是要走了？怎么也不留下来陪贵妃娘娘和皇后娘娘说说话？”
朱兰依脸色白了白，声音极低：“嫔妾身子不适，还请娘娘恕罪。”
薛慕娴轻笑了一声回眸望着她，“妹妹身子不好还来看望皇后娘娘当真是一片赤诚，只是皇后娘娘凤体千金，你时常病着还来探望，别再是把病气过给了皇后娘娘了？”
她轻飘飘地一句话，便将皇后生病之事推到了旁人身上。
朱兰依一颤，急急地辩解：“嫔妾没有……”
薛慕娴轻勾着唇将她打断：“不过是打趣一句罢了，妹妹倒同本宫较真起来了。”
周围宫人倒吸了一口冷气，后宫之中谁人不知贵妃的势力，“较真”这二字当真不是谁都担得起的。
温映寒眸光微冷，朱唇轻轻动了动，声音沉缓：“贵妃来给本宫请安，倒先自顾自地先跟其他姐妹们聊起来了。”
在场众人皆听出了这句话中的深意，这是在说贵妃与宜嫔失了礼数呢。
宜嫔开口欲辩，却被温映寒直接忽略了去，她越过站在大殿中央的两人，望向站在门口的朱兰依，“身子不适便早些回去吧，不必多礼了。”
皇后免了她的礼数，那旁人便也不能再说她一二了，宜嫔只得将口边的话掩了回去，憋闷得厉害。
温映寒见朱兰依走了，这才收了视线，她淡淡望向下面站着的两人，似是漫不经心地开口道：“这个时间，贵妃怎么想起过来了？原也不是该请安的时辰。”
薛慕娴攥了攥手指，“嫔妾担心皇后娘娘身子，实在放心不下，便赶来探望娘娘。”
温映寒抿唇未语，身后的明夏上前一步福了福身，“想必贵妃娘娘是真的担心皇后娘娘的身子，急得进门时连让人通传一声的规矩都忘了。只是贵妃娘娘合该早几日来的，娘娘身子不适已是几天前的事了。”
这明摆着是在说她不懂规矩，虚情假意。连皇后身边的一个宫女也敢同她这般说话了，薛慕娴眸色掩不住地阴沉了下来。
“本宫奉皇上和太后之命协理六宫，事无巨细，大事小情也需向皇上禀报，一直未能得空来探望，还请皇后娘娘谅解。娘娘从前也有过这样的权力，想必能明白这其中辛苦，原谅妹妹这一次的。”
她抬眸望着温映寒，忽而掩了掩唇，“呀瞧嫔妾这记性，忘了娘娘如今不记得这些事了。娘娘恕罪。”
她分明实在提醒温映寒现在有名无权空居皇后之位，实则后宫大事小情已由她来说了算了。
温映寒也不恼，淡淡地笑了笑，“贵妃协理六宫，是各位嫔妃们的表率，因此也就更该以身作则，辛苦之余也不能忘了礼数和规矩。上次六宫觐见已提醒过贵妃一次，希望往后不要再出错漏了。”
薛慕娴闻言紧攥了手指。
温映寒话锋一转，没再给薛慕娴开口的机会，“宜嫔，听闻你前些日子也在服药？”
刘嘉宜身子颤了颤，一时反应不过来事情怎么就转到自己身上来了。
薛慕娴生怕她蠢顿再说错了话。她掩下眸底的怒意，福了福身，朝温映寒开口道：“娘娘，这便是嫔妾今日急着过来的另一个原因了。御药司新调来的小太监是个糊涂的，竟弄错了您和宜嫔的药，嫔妾今日才得知此事，便忙赶着过来探望一下娘娘身子如何了。”
她回身沉声朝门外吩咐：“你们，还不快将那人押进来！”
几个宫人垂着头二话不说将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小太监押了进去，身后一踢，直直地让他跪在了大殿中间。
薛慕娴微微一笑，“娘娘，就是这个太监了。做事这般不当心，实在罪该万死！”
那小太监被堵着嘴，说不出一句话，闻言呜呜地发出声响，不住地挣扎。几个人又将他压了下来。
温映寒眉心紧蹙，顿时明白这是薛慕娴拉了替罪的羊出来。
她声音微冷：“将他松开。”
薛慕娴拿帕子掩了掩唇，“这可不行，冲撞了娘娘如何是好，再说了他满口污言秽语，怎能污了皇后娘娘的耳朵？”
薛慕娴给宜嫔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按照先前演练好的那般，扑跪在温映寒跟前，“皇后娘娘，您可要替嫔妾做主了，嫔妾和娘娘都吃错了药，伤了身体，这小太监罪该万死！”
温映寒垂眸望了她一眼，“哦？宜嫔也伤了身体？”
刘嘉宜指着自己的唇角，“娘娘得的是风寒之症，嫔妾的病症却与您相反，误服用了您进补的药材，您看……”
她唇边起了一颗小小的燎泡，倒也不起眼，其实根本不是喝药喝出来的，纯粹是做了亏心事夜里睡不好，上火急出来的。
“还请娘娘为嫔妾做主惩戒了这个太监！”
薛慕娴微微笑了笑，抬步走上前假意俯下身去搀扶宜嫔，“这太监害了嫔妃还害了皇后娘娘您，实在该死，来人，将他拖下去杖毙了。”
“等等。”温映寒声音微沉，敛袖起身，湖蓝色的长衫犹如水波粼粼庄重而不失明艳，她居高临下地望着身前做戏的二人，“事情还未查清，怎能随意将人杖毙？”
薛慕娴神色微敛，松了扶着宜嫔的手，起身与温映寒对视，“过来之前嫔妾已经查清，人证物证确凿，还将正要抓药的他抓了个正着，如今证人都在门外候着，娘娘若想一一聆听，嫔妾也可将人都传进来。”
温映寒眉心微不可见地轻蹙了一下，薛慕娴敢这样说便是已经毁灭了一切证据，做好了充足的伪证，知道任由她怎么查下去，最终也会是同样的一个结果。德坤宫消息传出去的速度当真是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快。
她若是不答应将人处置了便是包庇纵容，她若是应下了便是白死了一个无辜的人。
薛慕娴这一招当真是阴险。
“还不来人将这胆大包天的奴才压下去杖毙了，留在这里污了皇后娘娘的眼吗？”薛慕娴厉声下令。
进来的宫人皆是她的人，立刻开始把小太监往外拽。
“等等。”
薛慕娴上前一步拦在温映寒身前，“娘娘这是要包庇这个小太监了？”
温映寒一顿，淡淡地笑了笑，抬眸望向薛慕娴的那一瞬间，生得极为动人的眸子里尽是寒凉。
薛慕娴莫名地一阵发慌，她随即稳住了心神，重新对视了上去，可温映寒刚刚的神色却像是转瞬即逝了，除了淡淡的疏离，再捕捉不到一点其他的痕迹。
温映寒朱唇轻启：“贵妃僭越了，方才那番话是该同本宫说的吗？”
她径自越过贵妃，走到那个小太监跟前，小太监抬头望着她，呜呜地发出声响。
温映寒轻声道：“做错了事，是得受罚，疏忽便会产生错漏，错漏又能引起灾祸，本宫便罚你去尚刑司服苦役，你们几个送他过去吧。”
薛慕娴语气声急：“娘娘怎能这样轻饶了他！依嫔妾看……”
温映寒淡淡地将她打断：“本宫听闻太后出宫静心礼佛为大盈祈福，后宫这个时候行杖毙之事恐怕不妥。送去尚刑司便罢了。”
薛慕娴紧咬着牙根辩道：“娘娘，这样的事传出去恐怕难以服众，手底下的奴才以后都敢不尽心办事了，嫔妃们心里也会惶恐不安的，嫔妾受皇上之命协理六宫，实在不能容忍这样的事，依嫔妾看，此人应该即刻杖毙。”
她一字咬得比一字重，是在拿皇上和她身上的六宫大权来压她。
温映寒回眸，朱唇轻勾，“贵妃不必太过自责。”
薛慕娴一时没明白过来她这话是何意，站在原地微微有些发愣。
温映寒继续开口道：“本宫前些日子病着，这掌管六宫的事便落在了贵妃身上，偌大的后宫事无巨细，贵妃一时有疏忽也不是不能原谅。”
薛慕娴心里咯噔一声，这御药司也是同属六宫之中的，温映寒这是在提醒她，是她管理不当才出了这样的事。
她紧紧攥了攥手指，一字一顿，声音像是从牙缝之中生生逼出来的：“娘娘教诲的是。”反正宜嫔的罪名也已经脱了，所有证据也都被销毁了，一个替罪羊而已扔进尚刑司自生自灭便是了。
她微微屈了屈膝，“那皇后娘娘做主便是。”
温映寒抬眸望了望那几个宫人，几人不敢怠慢，赶紧领命办事。
屋内一片寂静。
薛慕娴望向温映寒的眼睛，“今日皇后娘娘的教诲，嫔妾是不会忘记的。事情已经解决完了，嫔妾就先告退了。”
她说着行了一礼，转身便往殿外走，宜嫔也福了福身，紧跟着她快步走出去了。
芸夏缓缓走到温映寒身边，忿忿开口：“娘娘为何不继续彻查下去呢？事情明摆着是她们做的！”
明夏在一旁劝道：“娘娘定是有自己的考量。”她神色略显忧虑地望向温映寒，“只是娘娘，这事必定会传到皇上那里，若是贵妃跟皇上先告了状……”
芸夏闻言与她对视了一下也甚是担忧，皇上同娘娘的关系那般冷淡……若是真的听了贵妃一面之词，偏帮了贵妃……
芸夏打了个冷战，不敢再往下深想。
温映寒敛了敛神色。
今日之事她只能这样做，没有证据说得再多她也无法治了贵妃和宜嫔的罪。前朝与后宫相互勾连，以贵妃母家在前朝的威势，薛慕娴在后宫的地位轻易不会改变。更何况这件事到底不是薛慕娴亲手做的，中间又隔着太多。
温映寒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有名无权，着实有些难办。但至少得将那个无辜人的性命保住。
芸夏担忧地望着她，“……娘娘，先回内殿歇一歇吧。”
“嗯。”
温映寒朝内殿的方向走了两步，忽而一顿，似是想起了什么。
她轻轻开口：“芸夏，那个小太监的性命，你派人多留心打点着，别叫人背后下了手。还有，前些日子我让你留意的那几个宫人，明日一早一并送去花房吧，让他们不必再回来伺候了。”
芸夏神色一凛，随即应了声：“是。”
温映寒轻敛了神色，今日倒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将那些怀有二心的人彻底定下来了。
……
夜幕四合，华灯初上。
天色将将暗下来，德坤宫内便传来了皇上去了贵妃宫中的消息。
小宫女低着头急急地回禀，说皇上见完了大臣便直接往芙湘宫去了，皇上久不入后宫，这分明是贵妃派人去请的。
这件事宫人们间众说纷纭，只这一会儿的工夫温映寒便听过了好几个版本，又说皇上是去安抚贵妃的，也有说贵妃要诉苦陈情了。
温映寒坐在云窗边的小案旁默默聆听他们的回禀，窗子被微微打开了一道缝隙，隐隐透着些屋外的微光。
月明星稀，薄云遮月。乌云早已散了去，朦胧的月光倾泄在那静默的宫檐上，红漆的宫墙间留下一道道斜影，最终随着廊间被点亮的灯火，消散在这夜色里。
温映寒原想着沈凌渊不会这么快便所有行动的。
那人会如何做，其实她心里也没底。
但不论是皇上自己去的也好，还是贵妃着人去请的也好，权衡利弊，总是要顾及着薛家的。更何况现在又没一点证据可以指认换药的事同薛慕娴有关。
思来想去之后，结果便已经很明显了。
皇上没理由会拂了薛家的颜面，而向着她的。
明明都要将她废了……
温映寒纤长微弯的睫毛微微垂了垂，指尖揉捏在眉心上将眸间的情绪悉数遮掩在琥珀色的眸子里。
自从那日她在一片空白的记忆之中醒来，便没有一件事是能叫她省心的。
罢了，大不了担个处事不当的罪名，念在她也因汤药伤身的份上，这件事也能就这么过去了。结局总归是不会变的。
芸夏听着这外界宫人的众说纷纭急得不行，左右谁说的都不一定准，她干脆自己跑出去亲自打听。
“娘娘！”
不过半盏茶的工夫，她便跑了回来。
温映寒望着她急切的样子，无奈地温声开口：“出了何事了？怎的这般急？”
芸夏福了福身，喜上眉梢，“贵妃被皇上夺了协理六宫之权，让闭门思过呢！”
温映寒微微一怔，朱唇轻轻动了动，“当真……？”
还未等芸夏回答，门外便传来了小太监的声音：“皇后娘娘，王公公求见。”
宫中又有几个能让所有宫人都尊称一句王公公的，来的这人必是皇上跟前的那一位。
王德禄手持拂尘，走进来先是和温映寒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而后笑笑开口道：“娘娘，皇上口谕，让您现在过去一趟，轿辇已经在宫外备着了。”
温映寒掩在袖子里的手指下意识地轻攥了一下，着实有些猜不透沈凌渊的意思了。

第17章
皓月当空，月白风清。夜晚的空气里弥漫着些雨后的湿润与清冷，晚风回绕在绵长的宫廊里，廊内的灯火也逐一被点亮。
德坤宫外早已备好了皇后出行所用的轿辇，红木色的轿身上雕着八宝如意吉祥纹，绛紫色的帷帐特选了上好的绸锦绣上了纹样。
身着深色衣衫的小太监低着头静立在两侧，王德禄走在最前面引路，拂尘轻搭在胳膊上，回头赔笑道：“皇后娘娘，您身子未愈，白天下过雨夜里容易凉，皇上特命奴才备好轿辇接娘娘您过去。”
温映寒眼眸微动，微微停顿了一下，终是依照礼数轻轻颔首，低声道了句：“谢皇上圣恩。”底下的下人们惯会说话办事，看人眼色，王德禄能在御前伺候定是个心思细会讨喜的，所说之事倒也当不得真。
“娘娘您请。”
温映寒望了望远处的宫道，垂眸轻搭了芸夏的手，乘在了辇轿上。时间赶得紧，她也未来得及换一身衣裳，湖蓝底绣有牡丹纹样的织锦缎大袖衫在这样的夜色里微微映衬着弯月的光亮。
临出门前她让芸夏帮她重新梳了发髻，墨色的长发为柔顺地挽起，鬓角的碎发微垂，隐隐带着些极为好看的弧度。即便人在病中未施粉黛，也难掩她肤若凝脂，倾国倾城般的容色。
王德禄清了清嗓子，宣了声：“起。”
绛紫色的帷帐被缓缓落下，宫人伴着月色而行，稳步走向勤政殿的方向。
其实德坤宫离皇上居住的勤政殿不远，帝后之居所，原本是建造皇宫时便是按照后宫中相邻最近的两处宫殿而设立的。这条路走过去也用不了多长的时间，如今乘着轿辇便行得更快了些。
自落水后地苏醒以来，温映寒还是第一次到这沈凌渊所居的勤政殿，往常他们见面多是在她的德坤宫里，像现在这样她半是主动地过去，实属少见。
温映寒着实琢磨不透沈凌渊唤她究竟是要做什么。若不是芸夏再三保证她打听的结果绝对千真万确，温映寒是断断不会相信，那人去芙湘宫会下那样的旨意的。
权衡利弊，后宫与前朝，薛慕娴和她之间，温映寒怎么想也觉得沈凌渊没理由会偏向于她的，可若真是这样……
纤细修长的手指在宽大的湖蓝色衣袖间悄悄攥了攥，刚刚在德坤宫里得知这件事情的时候还不觉得，眼下临要见到了，反而愈发紧张了起来。
芸夏看不到她在轿辇中的变化，只瞧着前面的宫墙，便低低地开口提醒道：“娘娘，我们这就要到了。”
勤政殿无疑是整座皇宫中最为恢弘的一处，雕梁绣柱，檐牙高啄，彩绘的花纹横栋，雕着五爪龙形的高梁。下人们早已将屋内屋外的烛火一一燃起，灯火通明，金碧辉煌。
王德禄上前扶了温映寒下轿辇，芸夏一贯机灵忙上前接替了过来，好让他尽早进去通传。宫人静立的雕着“回”字吉祥纹的大门前，只听里面低沉地一声“进来”，这才垂首将门打开。
温映寒走到门边顿了顿，回眸朝身边的小宫女吩咐：“在外面等我吧。”
她此次出门只带了芸夏一人，原想着去见沈凌渊带得人再多，最后也是她一人见的。
明夏被留在了德坤宫里值守。芸夏张了张口，似是有些不放心自家主子，但此处一步就要踏进勤政殿了，着实不是个可以随意说话的地方。
温映寒微微摇头，声音温沉：“无妨，在门口等着便是了。”
屋子里铺着暗色花纹的地毯，鞋子踏上去尽是柔软。所列陈设无一不是极好的，楠木底的山水四扇屏风静立，华贵庄重。
王德禄就站在门边，似是刚进去回了话，便忙着赶了出来，“娘娘进去吧，皇上在里面等着您呢。”
他抬手引了个方向，那边便是沈凌渊平常批阅奏折处理公务的地方。
王德禄止步于此，其他宫人也都静默地站在一旁，明摆着是沈凌渊下过命令，让所有人都退下静候吩咐的。
温映寒轻轻地走了进去。
这还是她的记忆里，第一次走进他的地方。
屋子里的烛火明亮而温和，整个内殿被晕染成了淡淡的暖黄色，空气里弥漫着清冽的凝神香。
温映寒从以前便觉得这味道很好闻，相比于其他熏香的浓烈，这种香闻起来淡淡的，稍稍忙些别的便容易忽略它的味道，但过后却总是难忘它的余香。
沈凌渊垂眸坐在宽大的书案之后，一身赤黑色的金丝盘龙纹袍气势万钧，宽大的袖口上绣着金银二色的繁杂纹样。
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执笔在面前的奏折上批阅下了凤翥龙腾的字迹，似是听见了身前的动静，沈凌渊笔锋一顿，抬眸望在了温映寒身上。
那双狭长的凤眸漆黑而又深邃，五官立体，眉峰挺立，薄唇在紧抿间带着一丝丝冷硬，偏偏在看清身前的人时，眸光不经意间柔和了下来。
“你来了。”
温映寒望着他微微一怔，一时连该行的礼数都忘记了。
沈凌渊一贯不和她计较这些，倒是她从前一直恪守着，处处透着生分，如今这般倒没了往日里的那种疏离感。
沈凌渊薄唇轻轻勾了勾，“本想过去直接见你，可临时出了些前朝的事情绊着，只得唤你过来了。”
他声音低醇悦耳，在静默的月色里显得格外好听。
“身子可有好些了？”
温映寒这才回过神来，她微微福了福身子，“臣妾已无大碍了。”
沈凌渊的视线早已打量在了她的身上。她似是比上次他在德坤宫见她时又瘦了，湖蓝底牡丹锦袍也难掩她纤细的身量，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如盈盈秋水，睫毛轻颤间尽是潋滟的眸光。
“是朕的疏忽。”
他的声音深沉，很快便融化在这样清冷的夜色里。可温映寒却听清了。
身体下意识地抬眸望上沈凌渊的视线，有那一瞬间，心脏莫名轻轻地悸动了一下。

第18章
殿内的烛火静静地在珠白色的灯罩子里燃烧着，平稳又静谧，连透出来的光线都添了几分柔和。
温映寒知道他所说的是汤药出了岔子的事。
贵妃与宜嫔明摆着是有备而来的，身在暗处毫无征兆可言，又及时找人料理善后，将自己洗清得一干二净。除了她自己置身其中能明白是这二人所为，旁人是断断联想不到的。
沈凌渊朝政繁忙，日理万机，恰逢战事吃紧，更是大朝小朝不断，朝臣上奏不停。这后宫之事繁杂，所涉及的人和事众多，事无巨细，便是再厉害的人也预知不了这样细枝末节的事情发生。
原也怪不得他。可沈凌渊话里却将事情揽到了自己身上去。
来勤政殿的路上，她还在胡思乱想，甚至琢磨着沈凌渊会不会不是真的打算惩罚贵妃，而是小惩大诫警醒后宫众人，唤她过去是为了敲打一番，一并罚了，安抚一下薛家的心。
所有最坏的打算她都想到了，可唯独没有预料到沈凌渊会是现在这样。
没有兴师问罪，也没有敷衍地安抚与敲打。而是认真地说了那样一番话。
温映寒心底莫名有些悸动。事到如今她才发觉刚刚的自己有多傻，平白乱想了一路，琢磨的净是些没有用的。
沈凌渊甚少见她这样微微恍神的样子，深黑色的凤眸微动，透着点不易令人觉察到的变化。
他声音似是从喉咙深处传来：“往后你的药，朕会专门命人负责，也有御医在旁边监管，断不会再出一点岔子。”
温映寒闻言回过神来，听了他的话本想依照礼数像往常一样谢恩，可将将要福下身子的那一刻却忽地想起了那苦涩至极的汤药。
饶是没有问题了，她也喝得怕了。
自从醒来那苦药汁便没断过，好不容易想悄悄倒掉一次还险些被这人瞧见，这段时间连吃块点心都觉着是带着药味的，看这架势仿佛是像要她将这辈子的汤药都喝尽了。
温映寒睫毛轻轻眨了眨，垂眸敛了神色，轻轻开口道：“多谢皇上好意，只是臣妾觉着身子已经无大碍，不用劳烦御医了。”
方才张御医还同她说得喝十日的汤药，眼下她便想借着皇上之口将这药免了。没了贵妃在她的药里动手脚，就算自己慢慢调养着，也一样能好起来。
沈凌渊瞧着她睫毛轻掩住神色的样子，怎会猜不出她的心思？
她一贯是个怕苦的，从前文茵那里新来的下人不知她的喜好，沏了杯苦丁给她，那一幕正巧叫沈凌渊撞见。
那是沈凌渊第一次见到她畏苦的样子。
一双细眉紧紧蹙成了一团，好看的眸子轻阖，连睫毛都跟着微微颤了颤。奈何她嘴里的苦味迟迟散不去，又因着当时有其他贵女在场，只得拿帕子遮掩着悄悄往自己口中塞了好几块糕点。
现在想来，那样子着实可爱。
难得她这般“有求于他”一次，沈凌渊心底微微松了松，只是抬眸时望见眼前那人纤细的身量。
都这般瘦了，再不好起来怎么能行？良药苦口，却利于病。
沈凌渊眸色微深，终是狠了狠心，不着痕迹地拂了她的意：“一切以御医说了为准，身子也能好得跟快些，不落下病根。”
他这样回答便是不允了。温映寒微微抿了抿唇，“御医谨慎，非得病都大好了才肯停，可是药三分毒，臣妾喝这药已经够久的了。”
沈凌渊听着她这讨价还价般的语气，不由得在心底无奈地低叹了一声，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他开口的声音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放缓了些许。
“那朕便命御医重新用药，争取一日只服一次，你听话些别再受寒，早些好起来。”
这便是在同她商量了。温映寒微怔，总觉着自己这是第一次听他用这样的语气。
从前就算她站在他的面前，两人间也总像是隔着千万层的规矩与距离，可如今他们之间隔了道桌子了，却不知怎的，像是真的只隔着这一道桌子。
听话……是要她听御医的嘱托吧？
温映寒听出沈凌渊的让步，能减两次也好，总比现在这般顿顿不停要强。一双状若桃花般的眸子轻轻眨了眨，温映寒福身缓缓开口道：“多谢皇上。”
沈凌渊眸光深邃地望着她，从喉咙深处低低地“嗯”了一声。修长的指尖轻捻着手上的玉扳指，似是漫不经心般地开口，又像是压抑了某些掩于心底地感叹：“快些好起来……”也叫朕省心些。
后面半句话他未说。温映寒轻咬了下唇，总觉得自己漏听了半句，茫然地抬眸望上他的视线。
“皇上说……”
她眸光清澈潋滟，桃花状的眸子似是含情，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透着迷惑，似是真的想知道他未能说出口的那半句。
沈凌渊一怔，绣着金丝祥云纹的赤黑色袖口微微动了动，掩盖了袖间手指刹那间地紧攥。
他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声音带着一丝低哑：“快些好起来，后宫便重新交由你掌管。这些日子先养好身体，事情交给下面的人去做就好，不必事必躬亲。”
温映寒微微恍然，原来是要将掌管六宫的权力交还给她了。
听明夏说，自她被禁足，这六宫诸事便都交由了薛贵妃来处理，薛慕娴虽名为协理，但实则已经是真正掌握着实权的人。
如今薛慕娴被削了这部分权力，六宫不能一日无主，沈凌渊这是打算重新交由让她来处理了。
温映寒毕恭毕敬地福了福身，郑重行了一礼，“谢皇上圣恩，臣妾定不负皇上所托。”
“如此甚好。”他薄唇轻轻抿了抿，眸间顷刻便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自持。他似是随意般地开口：“皇后可用过晚膳了？”
温映寒微微摇了摇头，他唤她过来的时候，差不多便是御膳房刚要传膳的时辰，这会子她人在勤政殿自然是还未用过的。
沈凌渊瞧着她纤细的身量，鬼使神差般地开口：“不若同朕一同用膳？”

第19章
书案边燃烧着的烛火发出噼啪一声轻微的响动，雕着祥云瑞兽的赤金香炉里凝神香透过缝隙袅袅盘旋而上。屋内一片静谧。
温映寒微微愣在了原地，原本告退的话都到了嘴边，却因着沈凌渊这忽然的一句生生给咽了回去。
他要留她一起用晚膳……？
这样的认知令温映寒始料未及。桃花状的眸子微动，有那么一瞬间温映寒甚至在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他不是该打发她退下了吗？
她朱唇轻轻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算起来她自醒来后也没同沈凌渊相处过这样长的时间。数年前记忆里为数不多的相遇如今已化作片段，只剩零星。
该不该应下去？
沈凌渊望着她刚刚还潋滟的眸光在顷刻间收敛，狭长的凤眸不由得暗了暗，逐渐晦暗不明。
两人自成婚以来都甚少有刚刚那般的交谈。如此来言去语，叫他一时忘了，她对他一贯保持的距离。
她定是不愿的。
原也是他一时忘形，才鬼使神差般地开口说了那样的话。
从相识至今为何总像是他在一厢情愿，而她成了始终被勉强的那一个？
他们两人，本不该是这样的。
沈凌渊凤眸微敛，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似是不经意间抚上了桌前堆积的奏折，“罢了，朕还要批些折子。”
他声音低沉平缓，像是顷刻间便恢复了一贯沉稳自持，俨然已成了平常那个身居高位的帝王。
温映寒垂着视线，平白感受到了周遭气氛蓦然变得冷淡与疏离。她茫然地抬眸望向那人的眼睛。
沈凌渊无疑是她印象中在曾经的诸位皇子里长相最为俊美的，鼻梁高挺，薄唇分明，一双深黑色的丹凤眼甚是有神，恍若辰星。
文茵曾开玩笑说她这位皇兄就算放在整个皇城里也无人能及。
温映寒望着他，只觉得沉静。
那人似是真的将目光移到了一旁暗黄色的奏折上。温映寒觉得自己还是不太擅长同他相处，更琢磨不透那人究竟在想些什么。上一刻还仿佛是在关心，下一刻便似是拒人于千里了。
但又好像从以前就是这样。
温映寒隐约想起了些旧事。那年，她与文茵约着一同上街市。文茵出宫不便又需得换便装掩盖身份，她又到得早了些，想着站在这里也是干等，不如先进去逛一逛。
那日约是有什么集市，街上的人异常多，几次闪身避让，却在不经意间同她带出来的那个小丫鬟走散了。
原本晴朗的天空上浮了些阴云，天色顷刻间暗了下来，很快便降了一场大雨。
街市上的人匆匆而散，因着马车停在巷口，温映寒只得先独自找了处不大的屋檐躲避。奈何雨势不停，没过多久她身前的衣裙便已经洇湿了一块。先前的雨滴打湿了她额前的碎发，有些微垂下来滴着水珠，看起来狼狈至极。
可这雨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温映寒正愁着该如何回府，却在不经意地一个抬眸间，望见了对面会馆中，走出来的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凌渊身着一身宝蓝底绣金银二色云纹的锦袍，银线勾边如盈盈月光，他这身算是常服，寻常百姓最多认为他是个富家公子，辨不出他真正的身份。
温映寒曾在宫中见过他的容貌，隔着烟雨朦胧遥遥一望，倒是一眼便将那人认出来了。
知道他着便衣出府来这样的地方多半是来办什么事或是见些重要的人，温映寒识趣地垂了视线装作从未看见，却不想雨声淅沥，轻掩了那人的脚步，再抬眸时沈凌渊已然站在了她的眼前。
他身后跟着个打伞的小厮，屋檐不大，如此近的距离，温映寒抬眸间便似是在他深黑色的凤眸里望见了自己的身影。
沈凌渊逆光而立，墨色的长发半束在身后，如瀑般垂落却不失条理，腰间的锦带上系着枚玉质上好的竹纹如意佩，薄唇轻抿间垂眸望着眼前如落了水般的姑娘，似是有些无奈。
“忘记带伞了？”
温映寒呼吸一滞，一时连该唤的称呼都忘记了。她又哪里只是忘记了带伞，此时连本该在身边跟着的丫鬟都不见了踪影。
沈凌渊却没逼她回答什么，只是取过了身后小厮手里的油纸伞遮在了她的头顶。
“马车在哪？我送你回去。”
刚刚还车水马龙的街市此时早已散得没了人影。雨势渐小，青石板上仍氤氲着水汽，两人打着一把伞走在烟雨朦胧的窄巷，谁都默不作声，别样的静谧。
只走到巷口，马车的车夫将将看见她，那人便转身离去了。
原以为是觉得她麻烦了，可如今细细想来，她似乎在沈凌渊转身的那一瞬间看见他另一侧微湿的锦袍。
那人的身份何其尊贵，却在无形之中迁就了她，让她再未淋湿一点衣裙。
温映寒渐渐从回忆里淡出，望着眼前正盯着奏折的人，烛火映在他身上在他身后拖了一道长长的影子。
如果不细看便容易觉得那人是冷的。
也许这一次她不应该就此告退。
“皇上不打算用晚膳了吗？”
沈凌渊闻言微微一怔，凤眸微深，下意识地抬眸望向眼前未走的人。
温映寒纤长微弯的睫毛轻轻动了动，眸光清澈潋滟。她轻轻开口道：“皇上日理万机，再忙也要顾及身子，不该不用晚膳的。”
这事不是没有过前例。温映寒想起先前有一次，沈凌渊传人来说晚上要来德坤宫这边用膳，只是后来到了傍晚他也没能过来，最后还是王德禄进来回禀说皇上临时有了要事，无暇用膳了。
他这次叫她走，是又要独自批折子到深夜了吧？
沈凌渊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了些意味不明地变幻，薄唇边顷刻间噙了抹自嘲的笑出来，“怎么？皇后打算陪着朕用膳不成？”
如桃花般的眸子轻眨蕴藏着说不出明艳。温映寒对上他的视线，朱唇轻轻弯起了一个很好看的弧度，“臣妾愿意的。”

第20章
雕刻着夔龙围鼎的花窗微微开了道缝隙，站在屋子里，隐隐能听到些傍晚时分的虫鸣。小案边上的烛台微不可见地跃动了一下。
沈凌渊瞳孔骤然紧缩，漆黑的凤眸蓦地望在她身上，眸光间流转着些许不易觉察地变幻。
温映寒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微微动了动，见他抿唇不语的样子，心底又隐隐有些犹豫是不是自己会错意了。
也许沈凌渊只是随口一提，又或者他现在已经改了主意。
温映寒索性识趣地福了福身，垂眸开口道：“御膳房不知臣妾要过来，多半未备下这一份，臣妾还是回德坤宫吧，不叨扰皇上用膳了。”
她自然而然地再度屈下膝盖，打算行礼告退，却不想身前蓦地传来一道低沉而简短地声音将她还未说出口的话堵了回去。
“留下。”
温映寒茫然地抬眸望向沈凌渊，纤长微弯的睫毛下意识地轻轻眨了眨，似是透着些不解，“皇上？”
“留下来用晚膳。”沈凌渊敛了神色，声音深沉平缓。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指尖漫不经心地轻叩了两下书案，似是顷刻间便敲定了这件事，也再没给她一点反悔的机会。
他薄唇轻启，朝门外开口唤道：“王德禄。”
王公公知道皇上一会儿就得唤他进去安排轿辇送皇后娘娘回德坤宫，所以便一直站在门口等候，未敢走远。这会子听见沈凌渊叫他了，忙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拂尘一挥搭在胳膊上，朝沈凌渊和温映寒分别行了一礼，而后毕恭毕敬地低头开口道：“皇上您吩咐。”
“传御膳房备膳。不用送去德坤宫了，朕与皇后一起。”
王德禄拂尘一抖，险些以为自己听岔了。饶是他在皇上身边伺候过这么长时间，也没见过几次皇上和皇后一同用膳的时候。
就算是少有的那几次，最后的结果也都是不欢而散。
皇后娘娘这是失忆后开窍了？还是……皇上强留了皇后娘娘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温映寒的神色，倒也瞧不出什么，不由得更加迷惑。奈何远处未听到他回复的沈凌渊再度将视线落在他身上，王德禄一颤忙俯了俯身，低头开口应道：“奴才这就去传。”
雕着云花繁纹的大门开了又关，王德禄领命退了出去。屋子里又恢复了一片寂静，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沈凌渊望了望她，薄唇微微动了动：“先在那边坐一会儿吧，叫下人给你备茶。待会儿随朕去偏殿。”
偏殿便是平常沈凌渊用膳的地方了，温映寒抬眸望了望窗边的那两把楠木的靠背椅，椅子之间摆了张不大的圆桌，一个描金彩漆梧桐凤鸟纹的带座撇口瓶摆在上面，显得格外雅致。
屋子里飘着淡淡地凝神香味，温映寒眼眸微动，“臣妾坐一会儿便是了，这个时辰喝茶夜里要睡不着了。”
沈凌渊本是怕她沉闷，听她这样说倒也觉得有理。他淡淡地开口：“架子上有些游记，若是觉得闷了可以随意取几本打发时间。”
温映寒微微恍神，意识似是有那么一刻不清醒，莫名生出了种她在被人惦念着的感觉。
温映寒忙轻敛了神色，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轻轻点了点头，缓缓踱步到了书架边。
那紧贴着墙所摆放的木架子共分为五层，最上面有兵法，依次排列的还有治国之策与古籍典故。木色的架子由上好的黄花梨而制，简约而不失大方，干净而不显凌乱。
所有的游记被整齐地摆放在夹子最中间的位置，无需她垫脚或者俯身，只消微微抬手便可以轻易拿到。
就好像专门为她准备的一样。
温映寒从最边上开始看起，前面基本都是她曾经读过的游记。
从前在闺阁里，有那么一阵她与文茵十分偏爱这些，为此她还特地命人买了不少书回来。
每当手里存的那些觉得读着乏味了，文茵总是能恰到好处地给她带来许多奇珍未见过的游记，问她是哪里找到的她便说是她宫里的库存。
温映寒至今也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从哪里的库房搜罗出来的。
纤细的指尖轻抚上后面的几本，像是放得年代有些久了，不过好在有人精心打理，不曾染上一点灰尘。那些都是她未读过的。
温映寒顿时起了兴致，随意从架子上取了两本翻看。
沈凌渊坐在宽大的金丝楠木书案后，默不作声地望着她的背影。漆黑的凤眸深沉而内敛，眸光微动，隐隐有了些稍纵即逝的波澜变幻。
这层书架从前在王府里就为她保留着，只是当年的她从不会踏进他的书房，自然也未得机会瞧见。
记得以前有一次他从沈文茵口中得知，她们最近偏爱游记，可奈何市面上有意思的书籍有限，总不得尽兴。
沈凌渊只消想想，脑海里便能浮现出那丫头手拿着无趣的古籍，兴致缺缺的样子，于是便借沈文茵之手，交了不少给她。直到他后来出去征战沙场。
如今架子上那些书大多是他当年未曾来得及拿给她。
但是沈凌渊总想着有朝一日或许她能像现在这样站在他书房里。
也许他还有许多公务要处理，也许他还有许多需要阅读完的书籍。书架子上最容易被触碰到的那一层永远是留给她的。
两人会不约而同地相处在同一间屋中，无需多言，也能心照不宣。他或许会坐在宽大的书案后处理着繁琐的公务，而她便坐在窗前的桌边，饮一盏茶，轻笑着看遍书中万千。
抬眸之间总有彼此的身影。
然而现实却从来不曾这样，他心心念念娶回来的人，一次都没有发现过那些陈放在架子上的游记。从前在王府没有，后来在皇宫中亦然。
如今，曾经想象中的画面，荒谬地同眼前的景象重合了。
沈凌渊看见她捧着书，回眸望着他轻轻弯了弯唇角。
温映寒轻笑着开口道：“皇上先批奏折，臣妾不出声，只坐在那边翻阅一下可好？”

第21章
沈凌渊微微一怔，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从喉咙深处低低地应了一声。他不着痕迹地移了视线，绣着金丝团云纹的赤黑色衣袖微微动了动，沈凌渊抬手取过了放在书案边上的奏折。
再看下去，会忍不住不想放她走的。
沾着朱砂的狼毫笔走龙蛇，顷刻便在奏折上留下了凤翥龙腾的字迹。
温映寒望着那人抿唇落笔的样子，好看的眸子轻轻眨了眨，只当是自己刚刚耽误了那人太久，对方要忙于政事了。
她轻轻坐在小案旁的扶手靠椅上，真的正如她刚刚所说，未再发出一点声音。
沈凌渊将朱批好的奏折放到左手边，余光不经意间瞥在了温映寒身上。
小案边的烛台散发着柔和的光，少女纤细的手指轻轻捻过书页，神色专注而又认真，睫毛轻掩着的尽是潋滟的眸光。
若是往后也能这样……
“皇上，晚膳已经准备好了。”
王德禄俯身进来行了个礼，片刻不敢耽搁地开口禀报。
沈凌渊默不作声地敛了敛神色，指尖轻捻着手中的毛笔，最终轻轻将它放到了一旁的笔架上。
“知道了。”
温映寒闻声抬眸朝沈凌渊望去，正巧撞上他重新投射过来的视线。两人相视而望，皆是一怔。
沈凌渊望着她，薄唇微不可见地轻轻勾了一下。
“还没看够？”他声音低哑，语调带着些上下起伏的变化。
温映寒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一时不知所措地将目光移到一旁的烛灯上，这才反应过来沈凌渊问的应该是她手上拿着的这本书。
她随即敛了敛神色，朱唇轻轻抿了抿，开口应道：“是臣妾看得太入神了。”
温映寒合上书，起身走到书架边。这书写得确实精彩，刚翻了几页便将她吸引住了，宫外的书市上甚少有这样的游记可看，将书放回去的动作不经意间便带了几分恋恋不舍出来。
沈凌渊眸色微微深了深，“若是想看，改日可以再过来。”
温映寒指尖一顿，再回眸时沈凌渊已经背朝着她走向了门口的方向。
那人一身赤黑色的锦袍，颀长的身影孑然而立。
沈凌渊未听见身后跟上来的动静，脚步顿了顿，回身开口道：“走了，先去用晚膳了。”
……
偌大的偏殿内摆着张花梨木的雕纹方桌，各色才是一应俱全，山珍海味尽列其中。
饶是这么望一眼温映寒也能明白，就算是皇上平日里也不会一次食这样多的菜色，真不知王德禄这是私下里跟御膳房吩咐了些什么。
王德禄也是喜欢看着主子的脸色办事，他着实不晓得温映寒的喜好，又有意想讨主子欢心，便叫御膳房各色的膳食都准备了一些，这摆来摆去便凑成了这样的一桌。
放眼望去，只瞧那凤尾的鱼翅，挂炉的山鸡，前面摆着绣球乾贝，后有五香羊肉、虾蟹全席。一道精致的宫廷肉糜豆腐散发着诱人的色泽，芙蓉蟹粉羹带着阵阵热气。桌子的正中央摆着道御用松鼠鱼，周围还围着几道热菜凉菜，各色不一。
沈凌渊不喜太多的人伺候，便只留了一个下人在。这还是温映寒印象里第一次同沈凌渊一起用膳。
小太监站在桌边为两人布菜，温映寒默默低头吃着，有些心不在焉。
她还想着刚刚在书架前沈凌渊说过的话。
若是想看可以改日再过来……
这是允她可以再入勤政殿的权力了？
她正暗自琢磨，忽地听身前的人低沉着声音开口：“将这道菜撤了，换道甜羹来。”
温映寒闻言一怔，抬眸正巧望见身侧的小太监领命将手伸向了那道拌好的苦瓜，而她自己身边的小蝶里刚好放着块小太监刚刚夹给她的。
温映寒纤长微弯的睫毛微不可见地轻轻动了动，不禁讶异沈凌渊也不喜这道菜吗？
她一向畏苦，像苦瓜这样的食物从不肯吃。只是这身处宫廷有些规矩不得不守，看见沈凌渊将那道苦瓜撤了心中也不由得暗自庆幸，这次只需勉强吃了碟子里这一小块便好了。
小太监已经端着菜走了出去。屋里没了其他服侍的人。
温映寒手里的筷子轻轻动了动，打算一鼓作气，谁知不经意间余光一瞥，正好望见沈凌渊抬起胳膊伸了过来。
修长的手指白皙而骨节分明，碟子里的苦瓜轻巧无比地被那人夹了去。
温映寒抬眸下意识地望向沈凌渊，琥珀色的眸子微动，恰好撞进那人深黑色的凤眸里。
“不愿吃的不用勉强，你来的次数少，下次他们便记住了。”
沈凌渊凤眸微敛，垂了视线将她的苦瓜吃掉，动作无比自然。
温映寒忽然觉得她先前所听到的那些消息不实。若他们成婚这一年半来真的相看两厌，那么沈凌渊又如何会了解她的喜好呢？
她一向没有同外人显露过，整个德坤宫除了明夏与芸夏，其余人也一概不得而知。明夏说，从前在王府的时候，沈凌渊甚少会回来，更别提一同用膳。
他若真的那般厌弃于她，为何会知道这样细枝末节的事情？
心中有困惑，温映寒便忍不住开口了，她声音很轻：“皇上是如何知道的？”
沈凌渊抬眸望了她一眼，薄唇轻启：“知道什么？”
“苦瓜。”
“你不爱吃苦瓜的事？”
温映寒微微颔首。
沈凌渊凤眸轻敛似是回忆起了曾经的某个场景，再开口时语气甚是云淡风轻：“从前在某个宴会上见过。”
温映寒眼眸微动，着实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在宴会上吃过苦瓜了。再者说她从前与沈凌渊相遇的次数有限，三年前的记忆她大多还是留有印象的，不记得曾经在他面前吃过这样的东西。
难不成是她丢失的那部分记忆？
沈凌渊望着她轻抿的朱唇，垂眸摩挲了一下手指。他淡淡地开口道：“不是苦瓜，是苦丁。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你应该也已经不记得了。”
温映寒一怔，脑海里恍然浮现起曾经在文茵宫中的画面。
原来那个时候，沈凌渊也在场的么？

第22章
这顿饭温映寒吃得有些食不知味，心里想得净是些过去的场景。
也许她和沈凌渊从前不止见过那几次，也许还有其他偶然地相遇，她未曾察觉。
世人所说的话可以信，但却不能尽信。想真正弄清楚过去，唯有让自己忆起来得更多些。
眼下那三年的空白没有一点要恢复的意思。她也曾问过张御医恢复记忆的方法，只是对方再三劝导她此症无特效之药，忧思过重反而不利于调理。
这顿饭吃了约一炷香的时间。
温映寒白日里追查汤药的事，晚上又到了勤政殿，这会子确实有些乏了。
她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唇，正想着该如何开口告退，只听身前那人缓缓开口道：“天色不早了，朕还要批折子，改日再去德坤宫看你。”
温映寒眸子轻轻眨了眨，脑海里瞬间浮现起沈凌渊书案上堆积满满的奏折。最近朝内朝外都不太平，因着自己的事也确实耽搁了沈凌渊不少时间了。
温映寒微微福身，“臣妾告退。”
出勤政殿的时候，外面的夜色已深。一轮弯月隐匿在薄云之中，夜幕幽深，偶有星辰。
温映寒回眸望着勤政殿内的灯火，若有所思。身旁的芸夏上前轻轻扶了她的胳膊，“娘娘，夜里凉，先上轿辇吧。”
“嗯……”温映寒缓缓收了视线，轻轻开口：“回宫吧。”
……
沈凌渊从不食言，果然第二日就让张御医重新去了德坤宫一趟。
汤药由每日三次更换成了每日一次，但相对的，药汁也似乎变得更浓稠了些。只不过每次配着药汁送来的，还有一盘子香甜软糯的椰蓉糕点。
温映寒也不知，怎的德坤宫的下人一夜之间变得这般处事周全了？
天气逐渐转暖，这病了数日的身子，终于彻底好了起来。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温映寒望着眼前的花藤，眸光微动，她回身朝一旁的明夏开口道：“当真如你所说，果真是惊艳。”
早上的时候，明夏提起花房培植了新的紫藤萝。上次御花园一见，那如瀑般的紫色甚是令人难忘，温映寒本就有意今日想出去走走，正巧明夏提起，瞬间便将此事定下来了。
眼前蓝紫色的花穗缀满枝头，藤蔓弧度弯旋盘绕交错，一阵春风微微拂过，花枝浮动，当真宛如仙境一般。
明夏福了福身，“娘娘喜欢就好，改日不若叫宫人移一株到德坤宫，娘娘也好时常能看到。”
温映寒轻轻笑了笑，她也就偶尔出来赏一赏罢了，哪里有花能一年四季开着的。正打算拂了她的意，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有些熟悉的男声。
“皇后娘娘。”
温映寒一怔，回眸朝身后望去，只见沈宸卿身着一身牙白色竹叶纹的长衫，手执山水面的折扇，整个人看起来温和儒雅，偏偏那双眼睛望过来时，隐隐带着些复杂的神色。
温映寒眉心微不可见地轻蹙了一下，本能地有些不喜同这人纠缠过多，也不知为何如此凑巧每次出门都能遇见这人，就好像专门来等她的一样。
她不着痕迹地推了半步，微微颔首，不失礼数，却尽是疏离，“王爷。”
她声音清冷，沈宸卿手中折扇一攥，不由得面色微僵。
“是我太过突兀，惊扰到了皇后娘娘赏花了，”他唇边重新挂了抹温和的笑，很快掩盖了刚刚的情绪，“娘娘的身子，可好些了？”
同样的话，他上次便问过一遍，只是上回沈凌渊在场，他还唤她“皇嫂”。如今这般换了称呼，倒像是“皇嫂”两字是专程说给沈凌渊听的一样。
温映寒轻轻蹙眉，敛了敛神色，淡淡开口：“劳王爷记挂，本宫已经无碍了。”
沈宸卿动了动唇，算是再次见识了她人如其名的一面。两人像是隔着千万里远，中间还有一道分明的界限。
温映寒眼眸微抬，蓦地开口：“王爷今日入宫，又是要去见太妃的吗？”
沈宸卿一怔，本以为还有费些心思留住她，没想到她竟主动开口了。他微微勾了勾唇，“正是呢。不想这样巧，又遇到皇后娘娘了。”
他整个人本就温文尔雅，如此一来更是带着几分和煦，手里攥着的折扇正要打开，只听温映寒轻轻开口道：“那便早些过去吧。别让太妃久等了。本宫也要回去了。”
她说完便要转身，沈宸卿手里动作一僵，万没想到是这样的话在等着他。
“等等！”
温映寒脚步一顿，偏过头便望见他若有所失的神色，“王爷还有何事？”
沈宸卿上前了两步，这样的距离已然越了规矩，他声音极低：“你家里的事不必担心，我会再向皇上求情的。”
温映寒眉心微蹙，下意识地猜测是家里又派人找过沈宸卿了。昨日她刚刚收到一份家书，正是孟氏托人送进来的。
这些日子后宫风平浪静，前朝却是多事频发，薛家听说薛慕娴被禁了足，自然按捺不住，他们不敢明面上向皇上求情，只好暗地里奔走，连带着对镇北侯的事推波助澜。
今日话到此处，温映寒觉得还是将事情彻底说清为好，“本宫多谢王爷好意，只是此事不必再劳烦王爷了。家父未行过贪赃枉法之事，本宫相信皇上也会明察还镇北侯一个清白，先前多谢王爷开口，但往后还是不要牵连到王爷了。”
这便是明明白白拒绝了他的意思。
沈宸卿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一时开口也不是不开口也不是。
温映寒微微颔首，“本宫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待到走远，温映寒仍能感受到那人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自己身上，好在今日将话说开，也免了日后的许多麻烦。在她印象里，沈宸卿也不是个全然不懂分寸的，想来他应该也不会再插手这件事情了。
温映寒心底微微一松，能解决一件事也是好的。
……
远远走在德坤宫的院墙外，便能闻到里面的阵阵花香，温映寒刚刚踏入宫门，便见一群小宫女们围在一角，欢欢喜喜的，也不知在做些什么。
芸夏率先抬头看见了站在门前的温映寒，忙快步走上前去行礼，“娘娘回来了。”
温映寒望着她身后的方向，不由得好奇，“这是在做什么？”
芸夏身后那几个小宫女也纷纷过来行礼，没了人群挡着，温映寒隐隐瞧见了角落里的方桌，上面散落了不少花瓣。
芸夏福了福身解释道：“是溪儿准备酿今年的桃花酒，娘娘可能不记得了，去年这个时候溪儿在树下埋了两坛，酿得甚好，昨儿个已经取出来了。今年花开的好，前些日子便存了花瓣，打算今年再酿。”
如今留下的这几个宫女，都是自入宫以来便跟着她的。年纪虽不大，但都很是忠心。
溪儿捧了酒坛走到她跟前福了福身，“娘娘可要尝尝，这回的酒酿得可好了。”她缓缓掀了盖子，酒香混着花香顿时飘溢了出来。其余几个小宫女也围在了跟前，看起来跟献宝似的。
温映寒轻轻笑了笑，“好，晚上用膳时再喝，哪有白日里便开始饮酒的。”
溪儿不好意思地揉了揉头发，但见皇后娘娘难得笑了，仍是十分开心。
温映寒却被这些桃花的香味所吸引了，她望了望不远处方桌上的罐子，开口道：“你这花瓣可还有富裕的？”
溪儿懵懵懂懂地回头看了看，“有的，今年收集的多，酿酒原也用不了这些。”
芸夏瞬间明白了温映寒的意思，“娘娘是想做桃花糕了吗？”她至今都记得，那年在王府的时候自家主子曾经做过一次，糕点香甜软糯，就是如今的御厨也无法比拟。
温映寒轻轻点了点头，眸子里微微带着点笑意，“去吩咐小厨房准备材料吧。”
其他小宫女大多都是从入宫开始才在温映寒身边伺候的，对于这传说中的桃花糕只有耳闻，如今能亲眼见到一回，忍不住纷纷围在了温映寒身边。
温映寒也是许久未做了，估算分量的时候稍稍没有掌握好，做得多出了些。分给了宫人们不少，仍富裕了两碟。
芸夏望着那两盘子的糕点，咬了咬唇开口提议：“娘娘不若留着明日再用？”其实她也知道，这糕点吃个新鲜，明日便不如今日味佳了。
温映寒犹豫了一下，总觉得明日味道不好了有些可惜，恍惚间想起那晚灯火下的身影，眸子微微动了动。
“找个食盒装起来替我送去勤政殿吧。”
芸夏眼睛一亮，眼瞧着自家娘娘终于肯对皇上上心了，甚是欣喜，“奴婢这就去。”
身旁的几个小宫女吃着糕点，笑嘻嘻地小声议论：“皇上和皇后娘娘最近真好，前些日子皇上命人给娘娘配糯米糕，今日娘娘也开始送糕点了。”
说者无心，听着有意。温映寒微微一怔，“前些日子的糯米糕是皇上命人送的？”
几个小宫女顿时掩了唇，以为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其中一个站出来福了福身，“娘娘恕罪，奴婢……奴婢们以为娘娘是知道的。”
温映寒手指下意识地轻轻攥了攥。
“芸夏。”
在外间正寻找食盒的芸夏，忙走了进来，“娘娘还有什么吩咐？”
温映寒朱唇轻轻抿了抿，似是漫不经心地望向那两盘混着花香的糕点。
“还是我亲自去一趟吧。”

第23章
雕梁画栋的勤政殿内,值守的宫人静默无声。午后的暖阳微微照进雕刻着夔龙围鼎的花窗里，屋中温度正好，甚是明亮。
宽大的黑漆金丝楠木书案上堆积着厚厚的几摞奏折，虽看得出是有小太监精心码放过的,但遥遥望去依旧有几分摇摇欲坠的趋势。
一个小太监默不作声地站在靠近书案右侧的地方,低着头一圈一圈地研磨着手里的朱砂锭。
沈凌渊眸光深邃，手执细长的狼毫笔在手边的砚台里轻轻蘸了蘸，而后垂眸凝视，淡淡写下一行行朱红色的批示。
被批阅好的奏折被整齐地码放在了书案的另一边,待到凑成一整摞便会被专门负责的小太监搬运到不远处的小案上，重新分类归置起来。
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在不经意间微微顿了顿,沈凌渊凤眸微敛，最近也不知怎的，稍稍有闲暇的时候脑海里总会浮现起前些日子那人在一旁静静看书时的场景。
甚至为着这一场景，他竟鬼使神差地将平常处理公务的地方,由御书房搬回到了勤政殿。
御书房的位置靠近前朝,先前他大多在下朝后便留在那里批阅奏折,算上召见大臣的时间往往一忙便是一整天，直到夜色已深才移步到勤政殿里休息，第二日一早再去上朝,周而复始。仿佛只要让自己忙于朝政,便不会去想其他无意的东西。
世人皆道新帝励精图治。
原本下人们也都以习为常的事,却在几日前的某一天后蓦地被打破了。
批阅奏折的地方由御书房变成了勤政殿。圣上的意思难猜,周围伺候的人谁也不敢多言,倒是负责搬运奏折的小太监曾经在私底下悄悄抱怨，这每天要跑的路程，不知无形之中添了多远。
这些日子，他忙于前朝政务，未来得及去德坤宫看她，她那边便也真的就此再没了动静。
若不是每日遣去给她送汤药的小太监按时回来回禀，他几乎听不到一点有关于她的消息。
前日里张御医求见，说皇后的寒凉之症已然大好，无需再服汤药。明明身子已经无碍了，却不见她有一点打算主动过来的意思。
半盏茶的时间过去，连一旁伺候的小太监都发现皇上手里的这一份奏折，似乎已经批阅了很久没有更换过了，也不知这位大人究竟在折子上写了些什么，能让皇上如此斟酌。想必肯定是什么事关江山社稷的大事，不然以皇上往常的速度，此时旁边的这一摞早就该见了底。
小太监低着头自己在心里瞎猜，沈凌渊薄唇轻抿，有些心不在焉地执笔在旁边的砚台里蘸了蘸。
狼毫而制的笔尖将将要触到奏折的那一刻忽而一顿，沈凌渊凤眸微抬，似是漫不经心地开口道“德坤宫那边，这两日在做些什么？”
能在御前伺候的下人各个都消息灵通得很，小太监难得见皇上有同他说话的时候，忙停了手中的事，开口回禀道“禀皇上，德坤宫这两日没什么特别的动静，就是昨个儿镇北侯府递了封家书进去，皇后娘娘应是还未给回话呢。”
从宫外送进来的东西大多要经过层层审查，就算是书信也不能例外，只不过是不看内容罢了。
沈凌渊眸色一深。近来前朝确实是又添了不少上奏弹劾镇北侯的折子，前天刚上完早朝，不出一日镇北侯府便赶在这个当口往宫里给皇后送书信，他们究竟意欲何为，不用细想也能猜到。
这是又在让皇后从宫里帮他们想办法了。
上次在御花园和德坤宫里的场景仍历历在目，沈凌渊眉心微蹙，隐隐已有了几分预感。
果不其然，小太监紧接着便开口道“今日上午的时候，皇后娘娘出了趟德坤宫，去花房赏了花。还跟八王爷说了会儿话，这会子应该已经回去了。”
掩盖在赤金玄龙纹袖口下的手指蓦地紧收，小太监丝毫没有觉察到沈凌渊神色上的变化，仍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难得皇上有同他说话的时候，他真恨不得一股脑儿把自己听说到的事都交代了。
也许讨得圣上欢心获得晋升就这一次的机会了，小太监边禀报还边惋惜自己没再多打听打听，要是早知道皇上会问起来德坤宫的事，他中午的时候就托人多问上两句了。
修长的指尖轻轻捻了捻手中的毛笔，沈凌渊薄唇紧抿，一双深沉内敛的凤眸微微暗了暗，漆黑的眸光宛如深不见底的静潭，静水流深，隐隐透着几分不悦的变幻。
她又去见了沈宸卿。
那晚在德坤宫，她言辞恳切，他也信了她的说辞。只是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连着两次前脚有家书送进德坤宫，后脚她便去见了沈宸卿。
前朝有关她的事，他自然多有留意。只是这次的事情牵连甚广，又牵扯到先帝在位的时候，年头久远，所以大理寺那边尚且需要多花些时间来理清此案。
雕着祥云瑞兽的赤金香炉飘着细烟袅袅，凝神香的味道清淡，徒留了一丝清冽萦绕在大殿之间。
目光在不经意间瞥到了静立在墙边的书架，那日她捧着书回眸望向他时的场景，蓦然浮现在眼前。
沈凌渊收了视线，喉结微不可见地上下滚动了一下，随手将面前的奏折搁置到一边。
真不知她整日里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明明御医已经嘱咐过她不得忧思过重，整日里却还在担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他分明已经告诉过她，此案他会明察，更不会因为镇北侯府的事而牵连到她，结果那人还是一刻不肯老老实实地听话。
那件案子他特意吩咐了大理寺卿亲自审理尽快查明，朝堂上也敲打过众人，有过调动，为的就是提醒镇北侯府不要再给她施压。
不过是最近稍稍少同她交代了几句。
下次就该直接拦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书信，省得她病急乱投医又找到沈宸卿那里。
当真惯不是个让他省心的。
沈凌渊敛去眸间的神色，抬手微微捏了捏带有些倦意的眉心。
也许晚上该去她宫里一趟。
王德禄走到门口的时候，刚好听到自己的小徒弟正口无遮拦地跟皇上回禀。
王德禄顿时心头一颤，暗骂自己怎么就收了这么个不开窍的混账东西。
沈凌渊听见门口的动静，眸抬望了一眼缀着翠绿玉石的珠帘，他薄唇轻启，沉声朝外面开口道“出了何事？”
王德禄手中拂尘本能地抖了抖，听声音也知圣上今日心情不佳，一时之间就将希望全寄托在了门外的那位主子身上。
他丝毫不敢怠慢，连忙走到殿前，行了个礼，垂首禀报道“启禀皇上，是皇后娘娘求见。”
沈凌渊捏着眉心的手指蓦地一顿，抬眸间声音微沉“皇后来了？”
王德禄微微一揖，“皇后娘娘此刻正在殿外，似是……似是给您送糕点来了，皇上可还要见？”
沈凌渊眉心微蹙，从未见她有如此主动的时候，难不成是在沈宸卿那边碰了壁求助无果，走投无路不得不到他这儿来了？
“传。”
周围的下人皆被打发了出去，王德禄快步走向殿外，轻搭了拂尘朝石阶站着的人行了一礼。
“皇后娘娘久等了，皇上在里面等着您呢。”
温映寒淡淡一笑，“有劳公公了。”
王德禄可自知担不起她这一句谢，忙俯了俯身，回头推开了雕着“回”字吉祥如意纹的木门，待到温映寒走进去，这才退了两步抬手将门轻轻合上。
这一回头，便看见自己那个自作聪明的蠢徒弟了。
“你，过来。”
小太监懵懵懂懂的，甚少见到自己师父有这样疾言厉色的时候，一时也不知自己哪儿又惹着师父了。
王德禄看着眼前不成器的小徒弟，手中一点没留情，硬木而制的拂尘丝毫没收力道便砸在了小太监头上，“圣上面前也敢口无遮拦，杂家是这样教你的？”
好不容易这些日子皇上和皇后娘娘之间看上去关系有所缓和，本以为能安安稳稳几日，净叫这些榆木脑袋们给搅和了。他跟在皇上身边多年，自知这样的日子来之实属不易。
他收了拂尘搭在了胳膊边上，语气严肃至极“不该说的别多嘴，挨了罚是小，哪天丢了性命也不知是得罪了谁。”还好皇后娘娘是个好相与的，皇上未动怒也就罢了，这若是换成薛贵妃，或是其他娘娘，定是不会轻易罢休的。
小太监摸着脑袋，着实不怎么开窍。
王德禄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心道自己怎么就收了这么个徒弟。心浮气躁不说，还一点也不聪明。
“这几日别再去御前凑活了，给杂家老老实实去后面沏茶，静一静你的心，也好好收一收性子。”
……
勤政殿内是别样的静谧，四下的宫人皆被禀退，温映寒进去的时候恰好看见沈凌渊垂眸批折子的场景。
沈凌渊身着一身玄色金丝祥云广袖龙纹的锦袍，墨色的长发微垂被有条理地半束在身后，金黄色的锦带上镶嵌着圆润的玉珠更衬他身份的尊贵，边角的地方还绣有寓意吉祥和瑞的纹样，深沉而不失大气。
一双漆黑的凤眸里，时常透着深不见底的幽深。温映寒觉得自己总是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但每当远远望着这双如古井般深邃无波的眼睛时，心里总觉得平静。
这一路上，她想了许多有关沈凌渊的事。这个人看起来总是沉默寡言的，遥遥望着的话便会发现他举手投足间身为帝王的威严。
可是相处的次数多了，温映寒便明白，沈凌渊的深沉不是高高在上，更不是薄情冷淡，而是一切尽在不言之间。
也许他所做的事情远比他说出来的要多得多。不会刻意叫她知道，就好像做这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若是能一直蒙在鼓里便也罢了。明明都是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偏偏她无意间注意到后，反而更加意难平。
温映寒不禁在想，过去的一年半里，是否那人也做过类似的事情，只不过她未曾察觉，更别提一丁点地在意。
失忆前的自己究竟都做过些什么呢？
手中的剔红彩绘的食盒被她纤细的手指紧紧攥了攥，温映寒望着身前的男人，微微行了一礼，“皇上万福金安。”
她声音很好听，清清冷冷却像是春季冰雪融化时的场景。沈凌渊眸色深了深，本能地打量在她身上。
温映寒身着一件绾色彩凤牡丹古香锦缎衣，下着竹青彩绣暗纹玉锦月华裙，眸光潋滟，腰如约素，墨色的长发被柔顺地挽成了倾髻，鬓角碎发微垂，隐隐带着些微弯的弧度。
她行过礼起身望向沈凌渊的方向，浓密纤长的睫毛微动，抬眸的那一刻是说不出的明艳。
临出门前她让芸夏重新帮她梳好了发髻，又换了件能适宜觐见所穿的衣衫，距离上次去见沈凌渊的日子已经过去了许久，想同那人道谢的话酝酿了一路，却在临到要见到他时，不知怎的，全都忘记了。
“皇后要见朕，是有何事？”沈凌渊声音低沉平缓，让人难以分辨这其中的喜怒。
温映寒朱唇轻抿，下意识地攥了攥手中的食盒，“臣妾做了些糕点，皇上操劳国事辛苦，臣妾想着……”
“做多了糕点，吃不完？”他轻易便道出了事情的真相。估摸着她定是觉得空手没有理由过来，便搜罗了些点心求见。
那些斟酌着说出来的字句，编出来的客套措辞，不听也罢。沈凌渊才不会相信这几日里都没动静的人，今日能忽然想起他日夜操劳了？
定是有什么缘由的。思来想去也只能是因为她家里前两日送进来的那封书信了。
温映寒蓦地被那人道明了初衷，指尖不经意间轻轻颤了颤。最初想着送糕点过来确实是这样的，但若真的只是如此，她遣人送过来就是了，何必亲自跑这一趟。
温映寒福了福身，“臣妾的手艺比不得宫中的御厨，皇上不愿吃的话放着就是了。”
沈凌渊眼眸微动，瞧着身前的人明明还是像平常那般的行礼，他却莫名从这句话中听出了几分赌气的味道，分量很轻，恍若是他的错觉。
“来见朕，是为了何事？”他声音平缓，索性轻敛了衣袖起身走到她跟前，连沈凌渊自己都未曾发觉，此时的语气已在不经意间染上了几分屋外暖阳的温度。
他这个皇后一向聪慧通透，话点到至此处，想必她下一句便会直接表明来意了。
温映寒听着他的声音，心尖仿若被人轻轻攥了一下，眼看着那人靠近，下意识地垂了视线。
沈凌渊同她不过一步的距离，从这个角度垂眸望去，刚好能看到她纤长微弯的睫毛像小扇似的轻轻颤动了两下。
“臣妾……”她声音很轻，小小的却足以被身前那人一字不落地听见。
“臣妾前些日子病症，一直未能出宫，如今按时服了汤药，身子已经无碍了……”
她轻敛了神色，重新抬眸望上沈凌渊深邃的视线，“……多谢皇上前几日送来的椰蓉糯米糕。”
她朱唇轻轻动了动，绕了半天终是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话一出口，温映寒心底也是微微一松，原本也是想同这人道谢的。今日便当是礼尚往来，算是相抵。
沈凌渊眼眸微睁。他等了半晌只以为会听到一句她替家里求情的话，未曾想他竟从一开始便会错了意。
喉咙微不可见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沈凌渊薄唇轻轻动了动，手上的动作有着轻微地停顿，却在下一刻抬了胳膊从她纤细白皙的手指间接过了那个装满了糕点的食盒。
屋中凝神香清冽，雕刻着夔龙围鼎的花窗隔绝了午后炽热的光线。
温映寒看着那人宽大的手掌伸向自己时微微一怔，没料到那人真的会接了过去。
险些被触碰到的手指快速地松了食盒本能地缩回到了袖子里。
只消再过一秒她便可以福了身子行礼告退。
然而沈凌渊却先她一步温声开口了。
“批折子乏了，陪朕用些糕点，嗯？”他尾音带着些微微上扬的起伏，声音低醇悦耳，甚是好听。
温映寒微微怔了怔，意识有那么一瞬间地不理智，险些鬼使神差地开口应了下来。
门外忽然传来了王德胜的声音“皇上，范大人有要事求见。”
温映寒蓦地松了一口气，如今朝政有多繁忙她即便身居后宫也略有耳闻。就算王德禄不说她也能猜到，这个时候大臣会来求见，一定是前朝出了什么要紧的事。
有外臣在，她若是还留在这里便是不合规矩了。
温映寒颇识大体地微微福了福身，“皇上先忙政务吧。臣妾告退了。”
“等等。”他声音低沉。
绣着赤金玄龙纹的衣袖微微动了动，宽大的手掌隐匿在袖间，沈凌渊眸光微敛，“晚上朕去德坤宫，不必等朕用晚膳，有件事要同你说。”
温映寒一怔，却已隐隐听见了门外范大人同王德禄说话的声音，她再度福了福身，“是。”
……
门口的芸夏见自家主子终于出来了，忙迎了上去，“娘娘待了这样久呢。”从前皇上同皇后娘娘鲜有这样相处的时光，如今终于有所缓和了他们这些做下人的看了也是欣喜。
屋外阳光正好，温映寒还想着沈凌渊刚刚未说清的话，总有些心不在焉，“先回德坤宫吧。”
到寝殿的时候，明夏已经在里面等候了。因着先前在花房附近偶遇了沈宸卿，温映寒为防止孟氏再胡乱奔走，便直接命明夏找人给家里捎了口信儿回去，也算是回了昨儿个的信件。
“事情都办妥了？”
明夏上前行了一礼，搀扶着她坐在了软榻上，替她解了披肩，“娘娘放心，奴婢已经让小福子出宫了。赶在宫门落锁前就能回来。小福子一向会办事，娘娘的吩咐一定一字不落地传回去了。”
温映寒微微颔首，“如此便好。”但愿家里的人真的能将她的话听些进去。
软榻边的云窗半开着，隐隐能听见些院子里似是有人交谈的动静。温映寒眉心微微蹙了蹙，回眸看了看窗外，“你去看一看外面出了何事？”
还未等明夏福身领命，便听门口珠帘轻响，芸夏快步走了进来，“皇后娘娘，淑妃娘娘来了，说是想来探望娘娘。”
温映寒微微一怔，恍然间想起自己似乎确实有些时日未见过柳茹馨了，上次听到她的消息还是她拿了补品来探望她，只不过当时她刚服了药睡下，未得见。
事后听宫人们说，柳茹馨最终将东西放下便独自回宫了。
今日她再次前来，着实有些不好再推拒。温映寒敛了敛神色，也想着从前在闺中的情分，她顿了顿轻声开口“让她进来吧。”
柳家同镇北侯府早些年便有着交情，柳茹馨的父亲在朝堂上也一直同镇北侯交好。两家府邸离得不远，温映寒同柳茹馨也算是自小便认识。
文茵到底是公主，常年住在宫中总不能时时见到，柳茹馨家住得近，也常常到镇北侯府做客，在宫外的时候，温映寒也时常同柳茹馨结伴出行。
后来文茵远嫁，待在温映寒身边的便只有柳茹馨一人了。
只是也不知是不是失了记忆的缘故，如今在宫中相遇按理说应觉得同她比旁人亲近，可温映寒总感觉柳茹馨与以前不大一样了。无关于相貌，是些其他说不出的地方。
见，总归是还要见的。
温映寒轻轻开口“随我去外殿吧。”
柳茹馨身着一身淡粉色彩绣栀子花锦缎衫，发髻轻绾，簪着上好的鎏金镂花缀玉钗，一对红玛瑙的耳坠晶莹剔透，随着她的动作动摇，甚显娇媚。
柳茹馨一见温映寒走了出来，忙迎上前行礼，她声音娇婉“皇后娘娘万安。”
温映寒怎么瞧着她都觉得同从前记忆中的那个无法重合了。许是这些年真的发生了很多事，让每个人都有了或多或少地改变。也可能是她现存的记忆实在太过久远。
她微微抬了抬手，“不必多礼，如今也没有旁人，我原也没有那么多规矩的。”
柳茹馨姗姗起身，招呼身后的宫人过来，似是又送来了东西，“姐姐，这些是我特意命家里从宫外寻来的补品，你大病初愈万不可掉以轻心，还是时常滋补着，总归是对身体有益。”
她一声“姐姐”叫得格外亲近，因着温映寒比她大上半月，在宫外的时候柳茹馨便一直唤她“姐姐”，如今入了宫，两人一人是皇后，一人是妃嫔已然身份有别，所以这样的称呼柳茹馨也只敢在私下里叫着。
温映寒顺着她指向的方向，望见了那个小宫女手中端着的红漆托盘，里面摆放着大大小小的锦盒各色不一，只看外表便知其名贵。
温映寒轻轻抿了抿唇，“这样好的东西怕是来之不易，妹妹还是自己留着吧，左右我的身子已经无碍了。”
柳茹馨闻言眸光盈盈似有所动，“姐姐何须同我这般客气，咱们都是自幼一起长大的情分，这些东西也是家父寻来的，姐姐落水，家父在宫外听闻也一直惦记着您呢。”
柳茹馨的父亲温映寒自然是见过的，眼瞧着对方是非要她将东西收下不可，她便也不再推脱了，“那便多谢妹妹好意了。”
她回眸示意明夏将东西收了，转而赐座，让下人们奉了热茶上来。
柳茹馨看着小宫女将沏好的碧螺春茶摆到小桌上，回眸绞了绞手中的鸳鸯丝帕，轻轻地开口“听闻前些日子姐姐的汤药出了差错？”
那日闹出了不小的动静，贵妃和宜嫔皆在场，当时还有不少的宫人，事后皇上也出了面，想来后宫众人都听说了此事也不稀奇。
温映寒轻敛了神色，淡淡开口道“嗯，是出了些问题，御药司将宜嫔的一些药材弄混了进来，如今药方早已经更换，御医也诊治过了，说是无大碍。”
事情已过去了这么久，没必要细说，途惹事端。
柳茹馨闻言却拿帕子掩了掩唇，望向周围的宫女，似是有话而不敢言。
温映寒偏偏头望了望身边站着的芸夏和明夏，刚刚奉茶的小宫女都已推了出去，如今正殿之上也只剩了她们这几人，“妹妹有话但说无妨，明夏和芸夏是我的贴身宫女，无需避讳的。”
柳茹馨咬了咬唇，小声开口“姐姐别怪我多事，妹妹在这深宫里待得久了，总容易多想些。妹妹听闻这次的事是御药司新来的一个小太监出了差错，可这几日我日思夜想，总觉得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简单。”
“哦？”
柳茹馨顿了顿，眼瞧着温映寒似乎是对她的说辞感兴趣的样子，忙继续开口“姐姐心善，失了忆可能更想不到这宫中的人心叵测。只是姐姐你想，宜嫔怎么会如此凑巧地跟姐姐一起生了病，按理说宜嫔也喝错了药可是怎未见她有一点严重的状况出现？”
温映寒不动声色地轻抿了口热茶，“许是宜嫔身体健壮些。”
柳茹馨嘴唇轻轻动了动，刚到口边的话被咽了回去。簪子上的流苏随着她垂下视线的动作微微晃了晃，柳茹馨身子微微前倾，低声开口道“姐姐有所不知，给宜嫔开药方的那个御医也姓刘，说不定是宜嫔的本家呢。”
温映寒眉心微不可见地轻蹙了一下，柳茹馨所说的事情是真是假尚不得知。旁人避之不及的浑水，她却主动来访同她说这样的事，而且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了这样久，她才再度提起，着实让人不得不多想些。
若真是因着入宫前的姐妹情意，为何自事发起她就未来过一次德坤宫呢？
温映寒敛了敛宽大的袖口，“妹妹所言当真？”
柳茹馨坐了回去，再抬眸时眼睛里尽是关切的神色，“姐姐可以去查，妹妹人微力薄，只能打听到那个御医姓刘，其余的便只能靠猜测了。妹妹也是担心姐姐为人所害，并没有其他的意思。贵妃娘娘先前掌管着六宫大权，又同宜嫔一向交好……”
她话至此处便不再继续了，明摆着是想告诉温映寒贵妃有包庇宜嫔之意。
她前些日子刻意按兵不动观察着各个宫里的动静，眼瞧着事情自那日皇上处罚了贵妃之后便不了了之了。德坤宫里也没半点声响，柳茹馨便料定温映寒定是没有想那么多的。
她一贯心思单纯些。
柳茹馨望向温映寒，通过这几次的接触也未觉得她与失忆前有多大的变化，即便不记得这三年间的事，这人还是同以前一样的。
她掩了眸中的狡黠，拿帕子掩着唇轻轻开口“听闻姐姐近些日子总能见到皇上？”
他们这些宫嫔，除了阖宫夜宴的时候能见到，平日里着实没有其他机会，从前皇上只在前朝忙政务根本不踏进后宫，如今好不容易进来了见得却是德坤宫这位，外面那些眼红的人已不知排了多少。
温映寒淡淡道“不过屈指可数罢了，大多都是皇上召见的。念及我前一阵子身子弱，过问几句罢了。”
柳茹馨眸子动了动，声音娇婉“不若姐姐将这些事说与皇上听？想必皇上定会替姐姐做主的。”
温映寒垂眸轻抿了一口热茶，纤细的手指摩挲在茶盏的边缘。
沈凌渊那日已经下令剥夺了薛慕娴的协理六宫之权，如今她尚在禁足还不得出，柳茹馨的意思便是想借她之手，再推贵妃和宜嫔一把了。
柳茹馨见温映寒迟迟不语，以为她是在担心什么旁的事，她再度开口劝道“姐姐不必担心，您贵为皇后，如今又重新恢复了掌管六宫之权，下面的嫔妃们越不过您去，贵妃娘娘若是生了不该有的心思，您教导她也是合情合理。”
温映寒睫毛微动，轻掩了眸间的神色，她将手中的彩绘瓷釉杯放到一边，再抬眸时，微微弯了弯唇角，“多谢妹妹今日告知我这样多的事，我自有分寸了。”
柳茹馨闻言便知事情是成了，她站起来福了福身，“叨扰了姐姐这么久，妹妹也该回去了。”
“何来叨扰，说说话罢了。”
柳茹馨笑了笑，听着她半点没有同自己生分的意思，不禁更加得意，她又问了一句“听闻姐姐刚刚去了勤政殿？”
温映寒手指轻掩在绾色的衣袖之下，指尖微不可见地轻轻动了动，“嗯，是去了一趟。”
柳茹馨闻言眼底闪过一抹狡黠，她笑望着温映寒，似是打趣的口吻说道“还以为皇上忙于政务没空见咱们姐妹们呢。下次姐姐去勤政殿可要带上妹妹呀，自冬天里阖宫夜宴之后，妹妹还未见过皇上呢。”
温映寒淡淡地弯了弯唇，不置可否。
柳茹馨重新向她行了个礼，带着宫人告退了。
芸夏有些担忧地走到温映寒身边，“娘娘，当真要想皇上说今日的这些事吗？”
芸夏一向不喜淑妃，所以在温映寒刚刚失忆淑妃求见的时候，便有意想替自家娘娘将事情推了去，只是若真如此着实不合规矩，她到底还是问了温映寒一句。
从前淑妃娘娘便爱纠缠在皇后娘娘跟前，出了什么事，也皆需要皇后娘娘替她出面。皇后娘娘虽未说什么，但他们这些做下人的看在眼里总觉得隐隐有些心疼自家主子。
如今皇后娘娘记忆未恢复，淑妃若是真的一心为娘娘着想也就罢了，可是刚刚那一番无凭无据的话便让娘娘去找皇上，着实有些说不过去。
温映寒微微摇了摇头，“不会同皇上说的。刚刚不过是安抚她罢了，前朝后宫的事，我有分寸的。”
有关刘御医的事她会留一份心思，但是既然薛慕娴会留下这个人在，就说明此人现阶段是查不出什么端倪的。不过是开了一张药方，弄错药的人也不是御医，单凭这一点就像真正治了宜嫔的罪，未免太过牵强。
左不过来日方长。
芸夏听她这样说了也稍稍放心，自家主子哪都好，就是从前太过清冷了，如今娘娘虽然失了忆，但是行事已跟从前不尽相同。和皇上的关系也缓和了。
温映寒轻舒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想着柳茹馨这次前来的目的，隐隐已有了几分猜测，她轻轻开口“淑妃与贵妃之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
明夏与芸夏相视一望，咬了咬唇，“淑妃同娘娘交好的事，是宫里上下全都知道的。您禁足期间，后宫由贵妃打理，所以……”
话至此处，温映寒便多少有些明白了，贵妃是如今在后宫之中除了皇后之外位份最高的，宫中尊卑有序，位份分明，即便只差着一级，也是截然不同的境地。
有可能从前柳茹馨一直靠她庇佑，失忆前她被禁足于德坤宫中，又失了执掌六宫的大权，想必贵妃得势后，没少同宜嫔明里暗里地难为她。
难怪她会如此急切。
温映寒不禁忆起她们曾经在闺阁中的种种，从前明明一向是有什么便说什么的，从未有过这样的弯弯绕绕，今日柳茹馨来这里看似是因着过去的情分多加提醒，可细细想来竟也添了几分利用在里面。
她着实不愿再过多去想，但即便记忆失了，心底隐隐有些直觉却始终挥散不去。
她是柳家唯一的嫡女，柳大人一直将她视作掌上明珠，当年她明明心底已有心悦之人，柳家为何会如此狠心偏要拆散了他们，将她送入这深似海的宫中呢。当真权势比什么都重要？
温映寒朱唇轻轻动了动，“我乏了，扶我去内殿歇一会儿吧，晚上皇上还要过来。”
芸夏和明夏皆是一怔，刚刚在路上也没听主子提起这样的事。
芸夏面上的喜色几乎就要藏不住，皇上又要来看娘娘了，当真是和从前不一样了！
温映寒抬眸望向愣在原地的两人，有些无奈地开口道“皇上在勤政殿用晚膳，不用额外准备些什么。”
芸夏跃跃欲试地干劲一下就被浇了下去。
到底还是明夏稳重些，她上前一步，微微福了福身，“娘娘，那奴婢去替您找几件晚上能穿的衣衫。”
温映寒点了点头，起身走向内殿的方向。脑海中又浮现起了沈凌渊那未说清的半句话。
他究竟要同她说些什么呢，也不知那些被留下的桃花糕，他是否真的吃了。网,网,,

第24章
柳茹馨出了德坤宫便有刚才被留在外面的小宫女立刻应了上去。
翠栀将刚刚端着托盘进去的莲珠挤到一边,上前搀扶了柳茹馨的胳膊，“娘娘怎么进去了这样久？”
她白了莲珠一眼，示意她往后面跟着去。如今柳茹馨宫中的掌事宫女便是翠栀一人了，莲珠虽也算柳茹馨身边的大宫女,但到底比不得翠栀这样陪嫁过来的地位高些,时常说不上什么话。
她一向被翠栀欺负惯了，更也不敢在柳茹馨面前说些什么，只好松了柳茹馨的胳膊跟在了她们两人后面继续往祺祥宫的方向走。
刚刚也是这样，原本可以分在两个托盘里的重物硬是被翠栀码放到了一起,还振振有词说这样更加美观，实则就是她自己不想搬重物,全扔给了莲珠一个人做。
因着随柳茹馨进德坤宫须得一直端着托盘站在后头，所以刚刚翠栀便找了个理由待在宫门外，只等着柳茹馨出来了才赶紧迎上前奉承讨好。
“娘娘可将那位说通了？”翠栀笑着拿眼睛瞟向刚刚德坤宫的宫墙意有所指，讨好地搀扶着柳茹馨往前走着。
柳茹馨唇角微微勾了勾,细长的眼尾微微上挑着显得尤为狡黠,“□□不离十吧。”刚刚见完温映寒,她心里已隐隐有了几分的把握，自认为这件事就算是成了。
翠栀忙继续奉承道“娘娘这一招好聪明，不沾上咱们自己。贵妃前一阵子那么得意,现在不也被禁足了,皇上最近是看着皇后生病才多过问两句,要奴婢说,这往后六宫里,还得是看娘娘您的脸色。”
她说这话不是没有缘由的，如今放眼这六宫之中，也就只有皇后和薛慕娴比柳茹馨的位份还高，然而两人皆惹怒过皇上，被禁过足，这么算起来柳茹馨往后得宠的可能便越发大了。
搞不好皇上这次彻底厌弃了贵妃，往后皇后身子弱，协理六宫的大权
柳茹馨得意地笑了笑，似是从翠栀地描述中也看到了未来的光景，只是最近皇上同德坤宫那位的关系还是让她有些在意。怎的就忽然开始缓和了呢？
柳茹馨拿帕子掩了掩唇，似是漫不经心地朝身边开口“勤政殿那边可有什么消息？皇上今晚可有入后宫的意思？”
这些日子她隔三差五就要问上一问，日日叫身边的人出去打听着。
因着最近皇上管了不少后宫里的事，柳茹馨隐隐觉着既然那人已经将批折子的地方由御书房换到了勤政殿，就说明朝政已经没有前一段时间那么繁忙了。
也许过不了多久皇上就要开始晚上宿在后宫里，这样的先机她必然得留心着。
翠栀道“还未听得什么消息，今日皇上应是照旧待在勤政殿里批折子的。”
柳茹馨微微颔首，隐隐又有几分在意，“本宫听闻皇后下午的时候去了勤政殿一趟，皇上这回未留她用膳？”
翠栀垂了垂首，“没呢，奴婢听闻午后有大臣入宫，皇后也没待多久就被打发了出去，御膳房那边已经传来了消息，说是已经在正常备晚膳了，估摸着皇上还是在勤政殿用。”
她为了让柳茹馨宽心，又补了一句“娘娘您想，大臣觐见必然是朝政上又有了事要忙，皇上哪有工夫同皇后用膳啊，晚上也必定是继续宿在勤政殿的。”
沈凌渊晚上要去德坤宫的事，只单单同温映寒一个人说过，旁人皆是不知的，消息也就没传出去，如今宫外的人未听到什么关于晚上的吩咐便只以为皇上和往常一样留在勤政殿处理公务，谁都没想到还有别的可能。
柳茹馨听了翠栀的话也稍稍放心，圣上的心意难以揣摩，倒是急不得，皇后只见了一会儿便被打发了出去，可见两个人的关系还是没那么近的。
今日她来德坤宫一是为着贵妃与宜嫔的事，二来也是因为听说皇后主动去了勤政殿，便有些坐不住了。
思来想去柳茹馨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寻个由头去德坤宫一趟，毕竟这多年的“姐妹情”可不能就此生分了，她这不也是为她着想，送去了关于那个刘御医的消息不是？
正这样想着，翠栀忽然凑过来低语道“娘娘您看，那是宜嫔。”
柳茹馨闻言抬头望去，只见前面那个凉亭里站着的，确实是刘嘉宜。
宜嫔前些日子吃了大亏，皇上虽然只惩罚了贵妃，但是她一向依附于贵妃，如今的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本想出来散散心，谁知正撞上此时最不想见到的人了，
刘嘉宜忙装作未看见，打算转身就走，谁知柳茹馨身旁的宫女，忽然大声唤道“宜嫔娘娘。”
刘嘉宜脚步一顿，不得不强咬了牙，走到了凉亭外，她微微屈了屈膝盖，“嫔妾请淑妃娘娘安。”
柳茹馨半垂着视线望着她，细长的眸子微微一挑，也不叫她平身，“怎么感觉妹妹不想见到本宫似的？一看到本宫转头就走了。”
刘嘉宜位低一级，从前跟在薛慕娴身边同这些人的礼数能免就免了，眼下没了能撑腰的人，着实有些憋闷。
“是嫔妾未注意到，娘娘别多心。”
柳茹馨抬了视线，“起来吧。本宫可有些时日没见到妹妹了。”
宜嫔咬了咬牙，心道最近避着柳茹馨还来不及，早知今日会撞上，她必定不出门了。前些日子皇上处罚了薛贵妃，原本也是要去宜嫔宫里一趟的，可临时前朝出了些事，便没得空过去，这倒让宜嫔躲过了一劫。
她生怕皇上事后再想起来，所以最近这一段时间都安分得很，只在自己宫里待着，不敢轻易走动。
宜嫔福了福身，“嫔妾病了，便一直未出门，恐过了病气出去。”
柳茹馨冷声一笑，“那妹妹可要注意了，药还是要自己喝自己的，喝成了旁人的不但好不了身子，还要遭祸呢。”
宜嫔瞬间变了脸色。
柳茹馨满意地打量着她，拿帕子掩了掩唇，“这身处高位啊，就是得注意，你看一个小太监做错了事，倒连累了协理六宫的人，妹妹往后也得谨言慎行啊。”
薛慕娴被禁足的理由便是掌管六宫不力。她这一句话便将薛慕娴和刘嘉宜一同奚落了个遍。
柳茹馨轻笑着回身离开了。只留刘嘉宜一人在风口里紧攥了手指。
……
夜色微深，难得天空无云，繁星满幕。正值月中的时候，一轮圆月高悬在夜幕上。回廊间的宫灯随微风若隐若现，遥遥望去，恍若星子一同融入到了银河之中。
晚膳后温映寒便换了一身在寝殿里穿的常服，牙白色的暗花软缎上绣有几朵盛开的白牡丹，宽大的袖口半遮掩着她纤细的手腕，隐隐更衬了几分肌肤胜雪出来。
明夏轻轻走进寝殿，垂眸禀报道“娘娘，皇上来了。”
温映寒捻着书卷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沉了片刻终是将那本一晚上也没翻过去几页的书本放到了一边。
她心里一直惦记着沈凌渊白日里未同她说清的事，本想随意取本书来分散些注意，结果到最后也没读几行进去。
明夏话音刚落，沈凌渊便已走到了门口。
白日里惦记的人此刻正靠在窗边秋香色的软榻上，一双纤纤细指轻触着小案上的书卷，墨色的长发如瀑柔顺地微垂在腰间。
因着是在她自己的寝殿里，那人已经换下了午后穿过的那件绾色的衣裙。
眼前的人明眸皓齿，腰如约素，一双极为好看的桃花眸在望见他的那一刻轻轻动了动，很快掩去了那一丝不易捕捉的惊慌。
沈凌渊不禁无奈喟叹，早知道她这样畏着自己，就该等等再进来。
温映寒本以为自己是要去外殿见他的，没想到明夏刚刚说完，沈凌渊便已走了进来。
饶是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温映寒还是感觉心脏微微悸动了一下。她忙起身下了软榻，垂眸行了一礼，“皇上万福金安。”
“起来吧。”
沈凌渊垂眸望了她一眼，也不知这人白日里是做了多少桃花糕，如今离得近了，还能隐隐闻到她身上桃花的香味。
那糕点极为精致，状若菱形，刚好是一口的大小。白色剔透，每一块上都装点着几片桃花的花瓣，那一点淡淡的粉色融入其中，淡雅不失惊艳。
这还是沈凌渊第一次吃她亲手制的东西。
古人有“字如其人”一说，如今糕点好像也亦然。
他似是随意般地坐在了她刚刚坐过的地方，修长的手指轻叩在紫檀木的小案上随手拿起了她前一刻正读着的书册。
“在看些什么？”
他声音低醇悦耳，好像真的对她刚刚读过的书感兴趣，骨节分明的指尖轻捻过书页，凤眸微敛，顷刻便看过去了几页。
温映寒往前走了半步，盯着沈凌渊手里的书，“不过是些打发时间的罢了，随意看看。”
沈凌渊抬眸望向她，温映寒看见自己整个人顷刻映在了那人深黑色的眸子里。
他的眼睛生很好看，凤眸之间深沉内敛，狭长的眼尾微微挑起一个轻微的角度，只消望上一眼便会被那深邃吸引得难以忘怀。
沈凌渊薄唇轻轻勾了勾，“朕记得你先前喜欢游记。改日叫人给你送过来些，总比这些枯燥的，易读些。”
他是不指望着眼前这人能主动去他书房里讨那些游记了，与其留在那里继续落灰，倒不如遣人给她送过去。
“坐吧。”他也不给她行礼谢恩的机会了，直接示意她坐在小案另一侧的位置上。
寝殿里的宫人都被他遣了下去。两人间只隔了道小桌的距离，空气间飘散的花香味似是又添了几分。
温映寒有些不习惯被人这般望着，下意识地移了视线微微攥了攥手掌间濡湿的细汗。
然而等了半天不见沈凌渊有要主动开口的意思，她只好轻敛了神色将惦记了一晚的事，主动问了出来。
她试探性地开口道“皇上下午的时候，说有事要同臣妾说，可是关于后宫的事？”
沈凌渊薄唇轻轻动了动，绣着金丝祥云纹的宽大袖口轻搭在身前的小案上，神色间颇有些无奈。
“不是关于后宫的事，是关于你。”他语气沉缓，声音低醇悦耳，恍若轻易便能融入进这萦绕着桃花香味的夜色里。
沈凌渊似是漫不经心地摩挲了一下手里的玉扳指，“你哥哥不日就要回皇城了，朕打算这次，叫他在城里多停留些。”网,网,,

第25章
夜幕四合,月明风清。皎洁的月光轻照在德坤宫檐牙高啄的屋檐上，琉璃瓦映出月光的颜色，朱红色的宫墙上树影轻晃。廊间的宫灯早已被下人们纷纷点亮，熹微的烛光将将能照亮跟前的一小块地方。
温映寒微微一怔,本能地抬眸望向沈凌渊,好看的桃花眼里不经意间染上了些许惊喜，一时也忘记拘着什么礼数了，她下意识地开口道“皇上所言当真？”
这问题问得着实傻了些。只是乍然得知她哥哥要回皇城的事，温映寒恍若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幻觉,不由自主地又问了一遍。
沈凌渊甚少见她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眸光潋滟,似是隐隐映着繁星。
早知如此，便该早点告诉她这件事了。
他声音低沉悦耳隐隐带了几分无奈“朕还能诓你不成？”
温映寒这才发觉自己的失言，视线下意识地打量在沈凌渊身上，却看不出对方有一点打算责怪自己的意思。
温承修能回来的消息实在太过突然,前一阵子她便命明夏打听过她哥哥的近况,那时家里传来的消息模棱两可,说边疆战事吃紧，温承修身兼要职，恐一年半载不得归。
镇北侯府到了这一辈唯有她哥哥一人拜了较高的官职,其余各房堂兄堂弟之中,最多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文官,同祖上历代皆不能比。
镇北侯世代为武将,因镇守一方疆土故而得此封号,只可惜如今真正在前线征战沙场，守卫大盈疆土的，只有她哥哥一人了。
温映寒如今对过去最后的印象便停留在温承修刚拜了官职出征的时候，眼下这么多年的时间过去，温承修在边疆战功赫赫，早已提了不止一次的官职。
温承修与温映寒乃一母所出，同辈的兄弟姐妹之中，唯有他同她要亲近些。母亲唐氏去世之后，她父亲忙于国事，无暇管理府中，都是温承修时时伴在她身边，护她周全，不叫她受半点委屈。
如今隔着三年的空白，当真恍若多年未见了。
院子里的梧桐树前些日子又生了不少新芽，遥遥望去，郁郁葱葱，树枝交叉掩映，宽大的叶子随春风地拂动发出簌簌的声响，夜深人静，虫鸣声渐轻。
温映寒方才听到沈凌渊所说的话着实有些惊喜。如今前朝后宫局势错综复杂，家中也没个能承事的，只会顺着她父亲的意应和，眼下温承修能回来些时日确实是件好事。只是她有些想不明白，听闻边疆战事吃紧，她哥哥是如何能在这个时候回来的？
雕着花藤蔓绕的云窗微微开了一道不大的缝隙，夜晚的风跃过窗沿吹进燃着安神香的寝殿里，袅袅盘旋的细烟微微偏了些方向，屋中却丝毫不觉冷意。
好看的桃花眸微微动了动，温映寒开口道“是皇上调了哥哥他回来吗？”
一句话不经意间便戳中了沈凌渊的心思。
沈凌渊默默将她眸间的神色尽收眼底，薄唇轻启道“边关大战告捷，你哥哥回来述职，朕已命副将军留在那边料理战后诸事，这段时间他可以暂时留在皇城里。”
镇北侯府的人不懂分寸，唯有这个温承修还可以。调他回来述职是朝堂上的说辞，实则沈凌渊也是有意叫眼前的人多个能主心的人，也好叫镇北侯府少往宫里给她递那些有的没的的书信。
自家这个皇后总有自己的主意，说得再多未必能真的安抚她忧思过重的心，不然她也就不会三天两日想法子为家里奔走了，思来想去不如调一人回来。只是沈凌渊望着眼前这人刚刚欣喜的样子，又有些隐隐忍不住想要给她更多些。
沈凌渊轻轻捻了捻手里的玉扳指，不动声色地开口道“想不想见你哥哥一面？”
他余光轻轻一瞥便望见了那人微微怔住的样子，未说完的话到了口边微微停顿了一下，薄唇动了动，又重新补充了一句“他此次在皇城停留的时间较长，御医说多接触些过去的人和事对你的记忆有帮助，你若想见，朕可以安排他述职后入宫一趟。待不了太久，想问什么你便一并同他问了。”
后宫中历来有这样的规矩，入宫的嫔妃们是不能随意见家人的，又因自身出不了宫，往往只能等特殊的日子，或是怀有龙嗣这样莫大的喜事，才有机会讨一份让家人进宫陪同的圣恩。有些位份低又不受宠的才人和采女们，甚至一辈子也没什么能让家里人入宫的机会。
温映寒从前时常入宫，自是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她姨母贵为贵妃鼎盛的荣宠，虽然可以以寻人陪伴文茵为由召他们这些小辈入宫，但想要见父母家人一面，也是着实不易的。
如今，沈凌渊竟这样轻易地允了她哥哥入宫的事。而且未等她开口，便主动提了出来，分明也在询问她的意思。
温映寒心底微微悸动了一下。
“想不想见？”沈凌渊薄唇轻轻勾了勾，见她许久未语，又问了她一遍。
温映寒纤长微弯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瞬间回过了神，忙开口应道“想见的。”
她语气有些急，就像是生怕对方顷刻间反悔了似的。
沈凌渊无奈地失笑，也不知自己这个小皇后天天是何如想他的，君子一言尚且驷马难追，他已经说出去的话，还能这么快就收回去了不成？
温映寒还是第一次注意到这人轻笑着的样子。
在她的印象中，沈凌渊总是坐在那张黑漆金丝楠木书案后垂着视线一丝不苟地批阅着那堆积如山的奏折。那双深黑色的眼睛深邃得宛如沉静无波的古井，仿佛再多再繁杂的朝政摆在眼前，也不能引起那人一丝一毫的变化。
仿佛唯有望向她时，隐隐能浮现些轻微地波动与涟漪。
这样的认知蓦地浮现在脑海中令温映寒不由得一愣，随即理智下来认定，这肯定是因为自己甚少面圣，所以每次见到他都或多或少有些紧张，这才产生了这种奇怪的错觉。
沈凌渊绣着金丝祥云纹宽大袖口微微动了动，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触在两人间隔着的那张紫檀木的小案上，似是漫不经心地轻叩了两下，“那这件事便这样定下了，朕命人去安排，过些日子告诉你时辰。”
温映寒缓缓起身谢恩。
她一身牙白底暗花软缎的常服在月色下更衬身量，金丝银线刺绣而成的白牡丹在袖口的褶皱间若隐若现，随着她福下身去的动作微微映出了些烛火的光亮熠熠生辉，淡雅之余又平添了几分窈窕的美感。
“臣妾谢皇上圣恩。”
纤长浓密的睫毛轻掩着眸间的神色，下意识里微弯的唇角分明是带着欣喜的。
沈凌渊将她温婉乖顺的样子尽收眼底，修长的手指似是漫不经心地摩挲在她刚刚喝过的茶盏上。
那绘有竹叶花鸟的祥纹瓷杯已经放在那里多时了，因着他一进门便禀退了下人，自然没有人上茶，这杯应是他进门前她一直在喝着的。
沈凌渊指腹轻轻探了探茶盏的杯身，那上面还残留着些许未来得及消散的温度。
“这样晚了还饮了茶？”
他怕她白日里乏了，眼下是强打了精神，硬撑着等他来。早知便该叫那几个大臣再等一等，朝政晚些再处理也来得及。
温映寒以为沈凌渊是要责怪她夜里还饮茶的事，垂眸眼睛微微动了动，忍不住开口辩解了一句“臣妾喝的是牛乳茶。”
沈凌渊不禁失笑，牛乳茶就算不得茶了？
在温映寒这儿，牛乳茶还真算不得茶，前些日子喝着汤药，芸夏怕她觉得味苦便日日给上沏上一杯随着汤药一起送上来。
牛乳茶回味香甜，久而久之她倒有些喝惯了。白日里同柳茹馨喝那几杯碧螺春的时候总想起那香甜的牛乳茶来，晚上芸夏问她想喝些什么的时候，便忍不住让她又沏了一杯。
“你爱喝这个？”沈凌渊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传来，在晚风微拂的内殿里莫名透着些说不出的磁性。
温映寒微微动了动唇，不知该不该认下这件事。
沈凌渊深黑色的凤眸里难得带了点笑意，声音低醇悦耳“下次去勤政殿，朕让人给你备着。”
这是不知不觉间要她再去勤政殿了。
夜色已深，旁的宫殿早已挑了灯，落了锁。唯有德坤宫中灯火通明。
小案几上的粉彩仕女图白瓷瓶里插着枝白日里折来的桃枝。几朵淡粉色的花骨朵儿含苞待放，随着云窗缝吹进来的晚风轻轻摇了两下。
今日是月中，宫中有规矩，每月初一、十五，皇上是不会留宿在其他妃子宫中的。
温映寒本以为沈凌渊同她说完事情便要回勤政殿的，可是眼瞧着这样晚了沈凌渊还没有要离去的意思，临到了这会儿她心中又隐隐有些不确定了。
她身为皇后，侍奉皇上是应尽的分内之事，若是沈凌渊真的打算留宿，她好像没有选择的余地。只是她现在……
纤细的手指下意识地轻轻攥了攥。
沈凌渊望着她，微微停顿了一下。宽大的袖口轻拂过黑漆的桌面，手指撑了下旁边暗黄色锦缎面的软枕，起身沉了沉。
“朕还要批些折子，你早些歇息吧。”
温映寒微微一怔，抬眸便望见那人身着一身玄黑色金龙祥云纹锦袍孑然而立的身影。
“那朕先走了。”
温映寒闻言轻敛了眸色福了福身，那句“恭送皇上”萦绕在唇边半天没能说出口，却在将将要抬起头来的那一瞬间蓦地被一只宽大的手掌轻触在了发顶上。
温映寒眼眸微睁，心脏瞬间漏跳了一下。
“有片桃花。”
沈凌渊似是漫不经心地将手收了回来，语气里透着一丝丝不易觉察的低沉喑哑，轻捻着桃花瓣，递到她的眼前。
粉红色的花瓣小小的，静静地躺在那人宽大的手掌间。温映寒耳尖微红，暗自懊恼自己刚刚太过紧张了些。
“朕改日再来看你。”
……
德坤宫外，夜凉如水。
沈凌渊摩挲着手里的桃花瓣，下意识地回眸望了一眼。
这花瓣原是刚刚在小案边沾在他的袖口上的。
明明还是紧守着礼数那般的行礼，却不似往常那般透着清清冷冷的疏离。
沈凌渊蓦地生了种想要触碰她的冲动。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顷刻间消散于无形。
好在有这片桃花在，没有太过吓到她。
沈凌渊唇边溢了抹苦笑。
再这样下去便要克制不住了。网,网,,

第26章
温映寒若有所思地坐在小案旁的软榻上恍神,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茶盏托盘的边沿，心思却一点也没在这上面。
芸夏被禀退后一直在侧面的耳房里候着，这会子听见外面皇上离开的动静，忙默默出了房间回到了温映寒的寝殿。
“娘娘？”她往前走了几步,试探性地开口唤了一句。
温映寒听见身后的声音怔怔地回眸望去,“嗯？”
芸夏望着她福了福身，“娘娘，夜色已深了，奴婢服侍您早些歇息吧？”
温映寒这才回过神来,窗外的风吹得她微醒，温映寒敛了敛神色,“嗯，是该安置了。”
芸夏回身去架子床边一人高的藤纹樟木柜里取了一套月白色的寝衣，温映寒起身坐到梳妆镜前，对照着镜子卸去头上的发钗。
芸夏拿了衣服放在一旁的秋香色软榻上,转身走到温映寒的身后,“还是奴婢来吧。”
她抬手替她将其余两根簪子取下,而后轻轻将她头上简单挽好的发髻松散开来。
墨色的长发如瀑般顷刻垂落到腰际，因着晚上一直待在寝殿里，温映寒见沈凌渊时也没有特别地盛装打扮,只叫芸夏梳了一个寻常的样式。
芸夏寻了把木梳,替她将长发梳平。
温映寒默默看着镜中的自己,这才微微觉出些不对来。
她中午做桃花糕时分明穿得不是这身衣裳,她清楚地记得下午见了柳茹馨后觉得有些乏,便换了眼下这件牙白色绣有白牡丹的暗花软缎常服，顺便就让芸夏给自己重新换了个发髻。
头发是当时便梳过的，若是她真的不小心带了花瓣上去，那芸夏替她梳头发的时候肯定便看到了，怎么任留它藏在自己的额发里？
心中隐隐还是有些不敢确定，温映寒轻轻开口问道“下午你替我挽发的时候，可看见有桃花瓣了？”
芸夏微微一愣，“娘娘可是说头发里？”
“嗯。”
芸夏皱了皱眉，垂下视线仔细回忆了一番。她微微摇了摇头，“不曾啊，若是有的话，奴婢用梳子便梳下来了。”
这言下之意便是就算混进去了花瓣，梳头发的时候也会将它带下去了。
温映寒朱唇轻抿，垂眸细细思索。
芸夏不解地望着她，有些弄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她试探性地问道“娘娘是刚刚取发钗的时候落下来花瓣了吗？”
她说着便要低头去地上寻。
温映寒从镜中看到她的动作，微微一怔，也不知怎的，蓦地便想起那人指尖上轻捻的桃花瓣，以及那宽大的手掌毫无征兆地揉在她发顶上时的感觉。
芸夏抬起头正巧望到她的侧脸和耳尖，不由得惊呼“娘娘你的脸怎么这样红？”
温映寒本能地抚上自己的侧脸，抬眸也望见了镜中的自己。
芸夏以为她是又发烧了，慌忙想替她探一探额间的温度。
温映寒忙摇了摇头，“无事，是殿里太热的缘故。换件寝衣就好了。”
芸夏还是有些不放心，稍稍观察了一下见她脸上的红晕似是褪下些了，这才信了她的说辞，没去请张御医。
“那娘娘还是早些休息吧，内殿的窗子开着夜里容易吹着风，奴婢这就替您去将外间的窗子推开些。”
温映寒微微颔首，由着芸夏去了。
寝殿内一片沉静，甚至听不到一点风的声音。
温映寒回眸望着镜中的自己，下意识地轻咬了下唇。
也不知那桃花瓣究竟是如何混进她额发里的。
……
翌日一早，沈凌渊昨晚去了德坤宫的消息悄悄传遍了整个后宫。
刘嘉宜原本坐在方桌前用膳，听到身边的宫女进来如此回禀，顿时就吃不下。
“你说的可当真？”她放下了末尾镶嵌了象牙的鸡翅木筷子，忙向站在身旁垂着头的宫女询问。
小宫女立即福了福身，“当真。皇上是晚膳后去的，各宫都落了锁，所以昨晚都不知情，消息是今天早晨才传出来的。”
刘嘉宜顿时慌了神色，细长的唇抿了又抿，她匆忙又问了一句“那皇上当晚可有留宿？”
小宫女丝毫不敢隐瞒，立刻摇了摇头，“不曾，皇上昨晚还是歇在勤政殿的，今日一早有人看见皇上是从勤政殿直接去的前朝。”
刘嘉宜这才松了一口气，她抚上自己的心口慌忙拍了好几下，嘴里念念叨叨的“那就好，那就好，皇后若真得了宠，我们就都完了……都完了。”
小宫女也是慌张，自家娘娘一向同皇后娘娘不亲近，若是皇后最先得了宠，那往后的日子……
她忙开口进言“娘娘，不若咱们去见贵妃娘娘吧。贵妃娘娘总会有法子的！”
刘嘉宜手掌一拍，“对对对，还有贵妃。”
她视线一转，随即“哎呀”了一声，“不行！贵妃娘娘眼下还禁着足呢！外面有侍卫，咱们进不去呀！”
小宫女福了福身，“娘娘，轮值的侍卫是奴婢的同乡，使些银子应该是可以的。”
刘嘉宜也不再犹豫，马上起身，“那你快去准备。”
“来人！服侍本宫更衣！”
周围的宫女们忙行动了起来。刘嘉宜往里间走着紧攥了手指。
她家里给她递过消息，让她这段时间老老实实地待在宫里不要再生事。
若是没有昨日在亭子前发生的事，她也许还能按捺得住，可是要瞧着柳茹馨现在就如此得势了，倘若她依仗的皇后再势起，那她往后的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柳茹馨本就比她位高一级，皇后禁足那段时间她仗着有贵妃撑腰没少明里暗里地折腾她，谁能想到这形势还能顷刻间就要逆转了。
刘嘉宜只要想想柳茹馨昨日那张得意的嘴脸便一刻也冷静不下来了。
她必须得赶紧去找贵妃娘娘商量对策才行！
身边服侍的下人们慌忙给她换好了出门的宫装，近身伺候的小宫女熟练地替她梳好了簪着流苏步摇的单螺髻。
刘嘉宜胳膊轻搭在旁边的小宫女手上，刚一踏出殿门，便看见了一个她极为厌烦的人。
“欸，朱婕妤今日又出门啊。”
她没好气地冷声开口，语气间充满了嘲讽，十分瞧不上她身上那股子柔柔弱弱的样子。
朱兰依身子抖了抖，看见身前的人忙退了半步，屈膝行了一礼，“请宜嫔娘娘安。”
因着朱兰依位份不高，不能做一宫主位，当初安排宫殿的时候，便将她拨在了宜嫔的玉清宫里。可这宜嫔一贯不是个好相处的，就算平时已经有意避让着了，也有这样措手不及的时候。
刘嘉宜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只瞧着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衫，头发上插着根普普通通的银簪，就觉得她穷酸得很。这批进宫的嫔妃中，就数她家势最微末，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看着就叫人烦心。
她也不叫她起身，冷笑了一声，开口讽刺道“婕妤这是又要去哪啊？皇后娘娘宫里？如今你也算是德坤宫的常客了，论起这对皇后的心意，姐姐们还是愧不如婕妤你。”
朱兰依脸色白了白，她放低了声音开口“宜嫔娘娘这是哪里的话，妹妹不过是寻常去请安罢了，不敢同姐姐们比较的。”
刘嘉宜冷哼一声“婕妤说这话可就是妄自菲薄了，若论起现在皇后心里惦记着的，除了自幼一起长大的淑妃那便是婕妤你了。上次六宫去问安的时候，还叮嘱了你好几句呢。怎的，攀附上皇后，还不准本宫说了？”
她人在自己宫里，一贯欺辱朱兰依惯了，说话间丝毫不避讳。
朱兰依咬了咬唇，福着的身子始终未敢起来，同她这样的人说不清道理。
“妹妹不敢。”她低低地应了一句。
“哼，谅你也不敢。”刘嘉宜踱步到朱兰依身侧，轻啧着重新打量她这身装扮，“不过是当初太后用来凑数的人，也配天天在本宫面前晃了。”
朱兰依攥着帕子的手指一紧，一直咬着的下唇失了血色。
刘嘉宜这话说得是直白了些，但实际上当时的状况确实是这样的。
因着皇上并无选秀之意，太后念及后宫不能无人，便在皇城中挑了些贵女，这些人里原本是没有朱兰依的。
等到位份分配的差不多了，太后看了看人数，忽然觉得这个数字不大吉利，左右选都已经选了，不如再添一个凑个吉祥。
正巧朱兰依的父亲被提拔了官职，这才叫她被选进了宫里。
大盈朝的嫔妃分为七等，最末等的是才人和采女，然后便是婕妤。才人和采女甚至在一些大型的宫宴上都不得出席，平常都是居于偏处，所以在日常的嫔妃相处里，就显得婕妤也很低了。
这样的事被挑到明面上来说，朱兰依几乎是一瞬间便红了眼眶。
刘嘉宜这段时间本就情绪不好，昨日和柳茹馨生的那些气这会子全都撒在了她的头上。
“真是晦气，耽误本宫的时间！”她说罢转身就走，随行的宫人赶紧跟了上去，谁也不敢这个时候再惹了自家娘娘不乐意。
朱兰依低着头站在院子里，身后服侍的宫女见宜嫔走远了忍不住上前劝道“主子您别多心，宜嫔娘娘就是那样的性子……”
“我知道。”朱兰依轻轻开口。
小宫女还是有些不放心，试探性地问道“那主子……还去见皇后娘娘么？”
朱兰依盈盈的眸光闪了闪，她抬起帕子微微蹭了一下，“容我……容我先缓一缓。”
小宫女轻叹了口气，“这儿是有风，奴婢扶您先回屋子里吧。”
“……也好。”网,网,,

第27章
芙湘宫内,光线晦暗。窗纸严密的雕纹花窗紧紧关闭着，薄纱似的帷幔微垂，看不出一点将要浮动的迹象。
小宫女踏过织有繁杂花纹的波斯地毯端了两杯茶上来，细瞧之下便可发现那波斯地毯的角落里还隐隐残留着些前些日子未清理干净的碎瓷渣。
薛慕娴敛了敛眸子,轻饮了一口手里的淡茶,“就算妹妹这样说，本宫在这芙湘宫里也出不去，也做不了什么的。”
刘嘉宜面色顿时为难了起来，她原想着自己将昨晚上发生的事情说与贵妃听,对方一定会想些法子的，谁知她听过后竟然这般云淡风轻。
刘嘉宜如坐针毡,连手里这盏茶也喝不下了，“娘娘，这肯定是昨天下午皇后去了勤政殿跟皇上说了什么，晚上皇上才会去德坤宫的,嫔妾听闻皇后还特意做了吃食给皇上送过去,她、她如今这些手段今非昔比了啊！”
薛慕娴细长的眼睛轻挑,慵懒地倚在秋香底的暗纹软垫上，“就算如此，本宫眼下也没什么法子,妹妹不若平常多打扮些,争取在宫宴上、园子里博得皇上注意才好,看见了新人,皇上也就能忘了旧的了不是？”
刘嘉宜苦苦地皱眉,“娘娘最近哪有什么宫宴啊，再说皇上朝政繁忙，怎么会有空逛那几处园子呢。嫔妾连个见皇上的机会都没有。”
薛慕娴睫毛低垂，似是漫不经心地摩挲了下软榻边的玉如意，“从勤政殿到德坤宫，有条必经之路，本宫记得那地方……”
刘嘉宜恍如醍醐灌顶，薛慕娴所说的那处正好是个花园！
“多谢娘娘提点！”
……
芙湘宫内遮挡着光亮的帷幔微微晃了晃，碧心送走了宜嫔，忧心忡忡地回到薛慕娴跟前，“娘娘还告诉她这些做什么，都是她办事蠢顿害得您被禁足在这里。”
薛慕娴冷冷一笑，“就是因为她蠢，本宫才敢用她。宜嫔这种人，得了宠也掀不起什么风浪，翻不出本宫地掌控去。这个节骨眼上，也该给皇后添添堵了。”
起初她确实是愤怒的，眼下禁足得久了倒也静下来。皇后这一朝失忆倒令她开了窍，从前她低估了她，但往后不会了。
碧心不明白自家主子是如何打算的，心里还是有些难安，“娘娘，咱们要不再给老爷递回消息吧，老爷在外面总能想些法子的。”
“不必了，”薛慕娴细长的眸子微抬，“过不了多久，本宫就可以出去了。”
……
巳时刚至，这内务府往德坤宫送东西的人就没停过。
内务府总管太监钱忠站在德坤宫正殿中央，毕恭毕敬地给坐在主位上的温映寒行了个大礼，“请皇后娘娘安，这些都是皇上叫奴才们送来的东西，娘娘您喝盏茶，奴才们即刻就将这些全都归置好。”
温映寒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唇，也不知沈凌渊究竟是想起什么了竟让人一气送来这么多东西。
从摆件到屏风，再到那几个小巧的茶杯子，刚刚芸夏接了东西路过的时候，她分明还看见她手里拿着一盒精细的砖茶进去。
旁人也许辨不出，但温映寒却顷刻便明白了沈凌渊的用意，这种茶叶熬制出来的牛乳茶顺滑浓郁，是最好喝不过的了。
温映寒耳尖微微红了红，默默想着，等下次见到那人得好好谢恩才是。视线一转便看见了还站在殿前的石忠。眼下内务府这般殷勤，恐怕不单是因为有沈凌渊的吩咐在那么简单。
从前芸夏说过，但凡是想让内务府办的事情，不派人过去催一催是绝对不会有人主动过来的，如今石忠这样大张旗鼓地前来，讨好之意已经无需言表了。
正想着，两个小太监搬着一个巨大的洒蓝描金灯笼瓶迈进了主殿里。
石忠回头一看，忙上前微微一揖，“娘娘，皇上知道您喜欢桃枝，便命奴才们折些开得好的插起来给您送到寝殿里，这样就算平常不出门的时候也能赏到桃花。”
温映寒刚要去端茶盏的指尖一顿，眼瞧着那花瓶少说有三尺来高，瓶口宽于碗口，瓶身上绘有金竹的纹样，两个小太监一前一后合力搬动，这才勉强踏进了殿里来。
里面插着的桃枝开得正好，瓶子里看起来还添了不少水，单望着便觉得异常沉重。
这样大的物件搬进来连个能承放的桌子都没有，一看就不是沈凌渊的本意。
温映寒不用细想也能猜到，这肯定是内务府那帮人乱揣度皇上的意思，那人定是随口一说再送些桃枝，这群人便逮到了讨好的机会，送了这样一大瓶过来。
石忠半低着头拱手，丝毫没觉出温映寒神色间的无奈来，他见温映寒始终未语，以为是这样的还不和她心意，眼睛一转又添了一句“娘娘，这手底下的人不会办事，您若不喜欢这瓶子，奴才过两日再给您送个更大的来。”
温映寒忙开口止住了他的臆想，“不，不必换了，这个就好，这个足够了。”
石忠赶紧示意后面的人把瓶子往里搬，他回身上前一步讨好地笑了笑，“娘娘，您看这瓶子放哪儿好？”
温映寒无奈揉了揉额角，“哪里能放下便放在哪儿吧。”
……
内务府匆匆折腾到正午，温映寒去偏殿用完午膳回来，刚绕过珠帘，便看见那赫然出现在她寝殿正中央的桃花瓶。
偌大的蓝色瓶身占据了地毯上好大一块，延伸出来的桃枝四散，若是从远处望过来跟一株小桃树似的。
芸夏正在那旁边摆弄着桃枝，听见身后的动静忙回头望去。
她眼睛一亮，“娘娘来了。”先前搬动的时候，那些小太监粗手笨脚的把花房摆好的桃枝都弄乱了，这会子她趁着温映寒不在花时间重新整理了一下，视线所及，桃粉一片，再配上那颜色相宜的花瓶，遥遥望去，已是一出美景。
内殿里花香如暗流般涌动，春风从云窗微开着的缝隙里渗透进来，花枝轻摇，香味盘旋。
芸夏悄悄打量上温映寒的神色，“娘娘不喜欢吗？”
温映寒轻轻摇了摇头，缓缓绕到另一侧。喜欢是喜欢的，就是太大了些，往后人来人往地走动都得多留心注意着。
芸夏稍稍松了一口气，“还以为娘娘又要叫人都搬走了呢。”
“又？”
芸夏这才想起自家主子失忆的事，她福了福身，“从前刚入宫的时候，皇上曾命人给娘娘送过一次东西，比这次的要多，但娘娘好像不喜欢，说太过奢华，只留了一两件必要的，其余都让人收进了库房里。”
温映寒微微一怔，“后来呢？”
芸夏如实开口道“后来皇上来过一次，娘娘好像跟皇上说了什么，皇上便再没叫人送过了。”
温映寒忆不起自己当时究竟说过些什么，但脑海里却莫名浮现起昨晚沈凌渊望着她薄唇轻勾时的场景。心头也不知怎的，忽然轻揪了一下。
门口的珠帘碰撞，发出了些清脆的声响。
温映寒似有所觉，还未等回身，便听到她身后传来一声低沉地轻笑。
“竟送了这样大的一株。”
温映寒身子一僵，怔怔地回头望去，桃花般的眸子迷茫地轻眨两下恰好撞进那人深黑色的眼睛里。
沈凌渊薄唇轻轻勾了勾，将她那一抹一闪而过的慌乱尽收眼底，深蓝色绣着龙纹云锦滚边的常服微晃，愈发衬出那浑然天成的贵气。
他喉咙微微动了动，垂眸轻捻上其中的一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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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枝杈尖上落下了两片桃花瓣无声地飘散在纹样繁杂的厚织地毯上。
温映寒心脏刹那间漏跳了一拍。
“皇上万福金安。”
她忙俯身行礼,视线微垂望在那绣着金丝祥云的衣角上，总算稳了稳心神。
这人，怎么走路都没声音的？
身旁的芸夏也慌忙跟着一同蹲下身行蹲身礼，温映寒心底不由得责怪起门口的宫人,皇上来了都不知道通传一声的。
“吓到你了？”沈凌渊声音低醇悦耳,漆黑深邃的凤眸望在温映寒身上时隐隐带了些笑意。
温映寒轻轻摇了摇头，“外面的下人不懂规矩，也不知通传一声，让皇上见笑了。”
她望了眼身侧暗香涌动的桃花,就着蹲着的动作，连带着将谢恩的话一并说了出去,“臣妾多谢皇上圣恩。”
她一直低着头，没有注意沈凌渊的眸光，直到始终未听到身前那人所有回应，这才疑惑地抬眸望去。
视线相交的那一刹那,沈凌渊宽大的手掌蓦地轻触在了她拘着礼数的胳膊上。
温映寒微微一怔。
“起来吧。”他无比自然地扶了她起身。宽大的手掌带着微热的温度,清晰地隔着衣袖将触感印在了她纤细的胳膊上。
温映寒身子一僵,怔怔地顺着沈凌渊的力道站了起来。两人一时之间挨得极近。
沈凌渊眸色微深，稍稍停顿了一下，不着痕迹地松了手指,向身侧迈了一步,“是朕没叫人通传,不必怪他们。”他重新将视线移到地毯中央的花瓶上,薄唇轻轻动了动“这桃花你可还喜欢？”
温映寒心底稍稍松了松,只当是自己太过敏感，敛了敛眸底的神色，也望向了身侧那瓶桃花。
好看是好看，只是这体积也未免太大了些。
她无奈地轻轻开口“喜欢的，只是臣妾的寝殿小，放在这里快要走不开人了。”
沈凌渊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原本那三尺高的瓶身就够占地方的了，再加上这桃枝插在瓶里四散而开，想回榻上都得仔细衣裳不被剐蹭着。
“朕明日叫人给你送几枝稍小些的来，这株便命人搬到院子里吧，这几日花开得好，放在你窗下也方便你时时能看见。”
温映寒轻轻笑了笑，只想着这株就算栽在她窗下也不足为怪，如此大小，来年长成桃树怕是都有可能，“一切都听皇上的。”
她不知沈凌渊今日为何忽然前来，但见他身上那一身深蓝底绣着龙纹云锦滚边的常服，便知他这是下了朝后会勤政殿换过的，可见不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
温映寒稍稍安心，昨天晚上沈凌渊刚刚答应了她，她哥哥温承修可以入宫的事，眼下可万别出什么岔子了。
沈凌渊将她方才轻笑的样子尽收眼里，刚刚碰过她胳膊的手指微不可见地轻轻摩挲了一下。
温映寒也明白收了人东西，断没有即刻赶人走的道理，索性低着声音朝身后的芸夏开口吩咐“去沏盏茶来。”
她抬眸重新望向沈凌渊，好看的眸子轻轻眨了眨，“皇上想喝些什么？”
她见他薄唇微微动了动，紧跟着又添了一句“臣妾这儿不比御前，只有些龙井和碧螺春了。”
这言下之意便是只能二选其一。
她语气十分乖顺，似是主动询问他想喝的茶叶，可沈凌渊却从她这字里行间里听出了些别的端倪来。
她这儿分明刚刚收了一份好茶，照她那个畏苦的习惯，宫里也不能只剩龙井和碧螺春了。
沈凌渊微敛了衣袖抬步走向窗边的长榻，“去用内务府今日新送来的茶叶，朕也尝尝这让皇后念念不忘的牛乳茶。”
芸夏悄悄打量着帝后的神色，弯着嘴角应了声“是。”快步朝门外走去，临出了门还不忘替寝殿中的两人好好将屋门关好。
温映寒抿了抿唇，心思被人觉察微红了耳尖，只得同他一同移步到寝殿的另一侧，顺着沈凌渊的意思，坐在了小案的另一侧上。
沈凌渊见她不说话了，无奈轻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间不经意地带了丝哄劝“今年一共进贡了两盒那样的砖茶，你先尝尝，若是喜欢朕待会儿命人将另一盒也给你送来。”
温映寒才不会为了这一点点的茶叶，反正沈凌渊不会无故来她的德坤宫，温映寒索性主动开口岔开了话题。
她轻声询问道“皇上今日来找臣妾，可是有什么吩咐？”
沈凌渊见她主动问起来了，手指轻叩在身侧的黑漆花梨木小案上，“你哥哥入宫的日子定下来了，下个月初一，你提前准备着。”
温映寒微微一怔，昨晚才同她说的事，这么快就定下了确切的日子来，想必沈凌渊是今日一早便命人着手安排了这件事。
下个月初一，也没有多久了。
沈凌渊继续开口道“初一有早朝，他多半得午后才能入宫，往常宫里的规矩是只能见半个时辰，但你们许久未见了，多说会儿话也无妨。”
温映寒眼眸微动，莫名生出了种这人事事为她考虑着的错觉。
芸夏适时奉了两盏牛乳茶进来，一对描着鸳鸯戏水的斗彩瓷杯分别被放在了小案几两侧。
沈凌渊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茶叶的苦味被牛乳淡淡地中和掉了一大半，牛乳茶丝滑柔和，味道甘甜，难怪她会喜欢。
沈凌渊其实对甜食一般，唯独对她亲手做的桃花糕有过那么几分眷恋。如今见她喜欢也不同她争了，喝完这一盏，便叫人唤了杯碧螺春过来。
“朕还要回勤政殿批折子，你哥哥入宫的事，别忘提前准备着。”
温映寒站起来福了福身，“臣妾明白。”
沈凌渊示意她不必多礼，宽大的手掌抚了下身侧秋香底暗花纹的软垫，起身朝门口的方向走了过去。
路过地毯中间那只花瓶的时候，也不知怎的，那落了花的桃枝尖忽地勾住了他腰间的配饰。
温映寒一怔，眼瞧着那深黄色刺绣的香囊便被桃枝勾坏了一块。
沈凌渊停下脚步，低头看着那丝线不齐的香囊，这本是早上的时候太医院送过来的，他近来睡眠不好，御医便配了个安神的方子装进香囊里，无需喝药就能缓解些疲劳。
这东西太医院多得很，沈凌渊倒也没当回事，抬手正打算将它解下来，却见视线里忽然出现了一双纤细的手指。深黑色的凤眸蓦地收缩了一下。
温映寒轻捧了那个被勾坏的香囊，好看的眸子微微动了动，仔细打量了一下。
她声音轻缓却格外好听“皇上别生气，一会儿就叫小太监将那花瓶搬了去，臣妾瞧着这勾起来的地方不大，不若交与臣妾，臣妾有法子将它补好了，很快的。”
她自顾自地往下说，顷刻间便意识到了什么“忘了皇上还得去批折子，不如臣妾补好了晚上再遣人给皇上送过去？”
沈凌渊薄唇微微动了动，语气间带了丝不易觉察地起伏“要补很久？”
温映寒捻了捻香囊，轻轻摇了摇头，“不用很久，但是怕耽误皇上处理政务。”
沈凌渊眸色深了深，“可御医说，朕今日最好不要离了这香囊。”
温映寒这才意识到这东西跟药有关，既然是御医说的，肯定是有一定道理的，她握着手里香囊顿时有些犯难。
沈凌渊垂下视线，似是漫不经心地摩挲了一下手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深沉低哑“不若朕命人将折子先搬到德坤宫批阅可好？”网,网,,

第29章
桃花瓣簌簌地飘落在织有锦绣纹样的地毯上,花香混着清冽的药草味悄然无声地弥散在寝殿间。
温映寒朱唇微微动了动，回眸望向窗边那张秋香软垫花梨木的罗汉榻，上面黑漆的小案几不过四方大小，要如何容纳他那能堆满整张桌子的奏折？
温映寒可没忘记她前几日去勤政殿的场景,暗黄色的奏折堆积如山,即便有小太监精心码放过，仍显得摇摇欲坠，批好的折子被下人运送到另一边的小案上重新整理，还有些卷宗与古籍,为了方便可以随时拿来翻阅，一并被摆放在黑漆金丝楠木的书案边。
这么多东西一起运送过来,在加上这地毯中央还没来得及搬走的“桃树”，她的德坤宫可不是勤政殿，这下真的没办法落脚了。
温映寒睫毛轻轻颤了颤，纤长浓密宛如一把小扇子,垂眸间神色微敛,“臣妾寝殿里也没有一张像样的书案,恐怕皇上在这里批折子会觉得不方便，还是……”
她想劝沈凌渊改了主意，与其这样大费周章地折腾,还不如她取了针线随他回勤政殿。可话未说完便听沈凌渊低声开口道“无妨,叫下人们去准备就是了。”
温映寒张了张口,到了唇边的话,只得咽了回去。
沈凌渊垂眸将腰间的香囊解了下来,回身走向刚刚坐过的位置。
温映寒无奈，回眸朝一边候着的芸夏道“去将针线替我取来吧。”
她默默跟着沈凌渊坐了回去，抬手从沈凌渊手中取过那个勾坏了的香囊，白皙细长的手指轻抚过香囊的缎面，溢出来的草药味尤为明显。
她近来见过沈凌渊不少次，却从未听他提起过，往往见面后话题聊上两三句总是会不知不觉间落回到她的身上，现在想来，她真的很少听沈凌渊提起有关他自己的事。
温映寒眼眸微微动了动，“皇上近日身子不适么？”
沈凌渊闻言顿了顿，修长的手指不着痕迹地抚上领口的位置微微松了松。
“没什么大碍，”他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御医配的药缓解了不少。”
温映寒手指下意识地攥了攥手中的香囊，里面的药材翻滚交叠发出轻微的嗤嗤的声响。
她望了眼香囊上的刺绣，抬眸朝不远处正找针线的芸夏道“多拿些金丝线来。”
“是。”芸夏应了一声，重新翻找。
沈凌渊轻抿了口热茶，打量着温映寒的侧脸。
温映寒似有所觉地回眸，纤长微弯的睫毛轻轻敛了敛，“臣妾一会儿去床那边绣，皇上就在这边批折子吧。”
两人之间隔着的小案几不大，单是摆那些纸墨笔砚都不够，更别提再放些针线了。温映寒作势便要起身。
“无妨。”沈凌渊抬手拦了她一下，薄唇轻启朝门外开口唤道“王德禄。”
王德禄一直留心着屋里的动静，这会子听到皇上在唤自己，忙推了门进来。
他低头朝沈凌渊和温映寒各行了一礼，“皇上您吩咐。”
“将奏折搬过来，朕下午在德坤宫批。”
王德禄胳膊上搭着的拂尘一抖，险些以为自己会错了意思，本以为皇上唤他进来这是要回勤政殿了，没想到竟是要留在德坤宫？！
他没忍住，悄悄打量了温映寒一眼。
这皇后娘娘失忆后当真是转了性子了。以后的好日子怕是要来了。
王德禄忙不迭地俯下身应道“奴才即刻去办！”
……
正午刚过，日头正足。春日的尾声带走了最后一点残留的寒凉。晴空万里，惠风和畅，炙热的骄阳照在树干上，只剩下微微一点斜影，稍稍站得久了便能生出不少细汗出来。
王德禄带着小太监们匆匆往勤政殿的方向赶，谁知刚踏过一道宫门，走进小花园，便被一道尖细的声音拦了下来。
“王公公。”刘嘉宜身着一身粉红底五色刺绣百花戏蝶织锦缎春衫，下着花开并蒂莲百褶裙。手拿团扇，脚踏珊瑚缀面鞋，带着婢女，迎面朝王德禄走来。
王德禄乍一看来人，险些没认出来。如此盛装，又精心打扮，他在皇上身边多年，自然瞬间就看出了宜嫔的用意，心里不由得暗暗叫苦不迭。
嫔妃入宫这么久，他大多打过交道。论起这诸位嫔妃，就属这宜嫔最为难缠。总是听不懂旁人言外的意思。
皇上那边还等着他回去复命呢，偏偏这个时候叫他给撞上了。
到底嫔妃们都是主子，他也不敢怠慢，王德禄只得向前行礼，好盼着宜嫔找他是没有什么要事，能早点脱身开。
“奴才请宜嫔娘娘安。”
刘嘉宜不死心地又朝他身后遥遥地望了望，宫道空空荡荡的，当真不见皇上的身影。
她昨日听了贵妃的话，打算在这个小花园里“偶遇”一下皇上。
奈何皇上的圣意难料，什么时候会去那德坤宫谁也预料不到，于是她只得暗戳戳地在皇上从德坤宫回勤政殿的路上等着，只盼着能在自己装作赏花的时候被皇上瞧见。
正午的时候她就得知了消息，说皇上用完午膳往德坤宫去了。
刘嘉宜忙不迭地放下碗筷，急忙让宫女替她梳妆打扮，这身衣服本是她为以后宫宴准备的，可贵妃娘娘说的对，现在穿了若是能被皇上注意到，还怕来日没有更好的吗？
她涂了一身脂粉，从午时就在这里站着，如今这日头都偏移了也不见一点有人会从这个地方路过的迹象。
刘嘉宜不由得怀疑，难不成是她手下的人打听错了？皇上就算去皇后宫中坐坐下午也是要批折子的，还能宿在皇后宫中不走了不成？
她正在树下焦急地左等右盼，正想着再没动静她就要派人悄悄去德坤宫门口瞧一瞧了，就看见王德禄带着人匆匆朝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刘嘉宜赶紧将人拦下。
毕竟王德禄是御前的人，明着打探皇上的动向那可是大忌讳，她也不敢问得太过直白。
刘嘉宜微微笑了笑，上前开口道“王公公，快请起。今日天气不错，本宫正在这里赏花呢，没成想这么巧竟遇见王公公了。”
王德禄暗自撇了撇嘴，如此盛装打扮，只为出门赏花？宜嫔说的话他半个字都不会相信的。
绕是这样他也得遵着礼数僵硬地笑了笑，索性不能说破干脆低着头不语也算作是回应。
刘嘉宜见这么下去他也没有主动要开口的意思，耐心逐渐消耗殆尽。
刘嘉宜脸上挤了抹虚伪的笑，“王公公这样行事匆匆，是不是皇上交代了什么要事？本宫没有耽搁公公行程吧？”
王德禄对这样的事见怪不怪了，拂尘轻搭在胳膊肘上，拱了拱手，“娘娘这样说就是折煞奴才了，原是有一点差事，皇上催得紧，还请娘娘见谅。”
他说罢便行了礼要走，丝毫没有要再同她斡旋的意思。
刘嘉宜瞬间慌了，不打听清楚了她在这儿是等是不等了。
她忙上前拦了一步，“本宫也有些日子没见皇上了，待会子想去给皇上请安，不知皇上眼下是否得空？”
王德禄顿住脚步，回过身来笑了笑，“娘娘还是改日吧，今日皇上在德坤宫批折子，恐一时半会儿都不得空。”
刘嘉宜脸色一僵，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能说出话来。王德禄趁着这会儿工夫朝她行了个礼转身就走。
早知道这样能让她放弃，他早就提德坤宫了。
皇上和皇后娘娘这段时间关系刚刚有所缓和，这些娘娘们可千万别跟着添什么乱子了。
……
德坤宫内，日光柔和。云窗过滤了大部分的炙热，珠帘轻摆，隐隐有微风从外间透进来。
榻上的四方小案几被换成了稍大些的一个，黑漆上描着木制暗纹桌角边雕着祥瑞“回”字纹，长方大小，刚好横在罗汉榻上。
温映寒与沈凌渊面对面坐着，小案的一边堆积着厚厚的暗黄色奏折，靠近温映寒的一侧专门空出来了一块地方，上面摆着茶盏，以及一卷未用完金丝线团。
缝补的工作已经到了收尾的阶段，温映寒手执银针绣下最后一个回环，一朵金色祥云遮盖了原本被挑坏的地方，精致而不失大气。
她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将针线收好，手捧着香囊递到了沈凌渊面前，“皇上瞧瞧这样可行？”
她许久不做刺绣，隐隐有些手生，绣得比估算的时间要慢了不少，但好在绣出来的效果还算是说得过去的。
沈凌渊眼眸微动，停下了笔放在一旁的漆黑的墨砚上。
那一小团金色的祥云甚是小巧，装点在香囊的原本的暗纹上丝毫看不出是后添上的，反而更显精巧。
沈凌渊抬手将那个香囊接过，手指不经意间轻擦过温映寒纤细的指尖，触感温凉。
“甚好。”他低低地开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传来，低沉醇厚。
温映寒忙将手指收了回去，“皇上喜欢就好。”
她将视线移到一旁的牛乳茶上，不再去望沈凌渊。其实刚刚奏折搬来后不久，内务府就派人送了张楠木的书案来，也不知这人为何一直不挪地方，仍要跟她在榻上挤着。
沈凌渊望着她，凤眸间带了点淡淡的笑意，“这小案便留在你这里吧，朕下次来也省得再命人搬运了。”
温映寒指尖一顿，隐隐意识到沈凌渊这是以后也打算过来的意思。
沈凌渊薄唇轻轻勾了勾，“再将墙边那个柜子挪一挪，刚好能把那张书案放进去。”
温映寒闷闷开口“柜子挪开那面墙就显得空了。”
沈凌渊垂眸摩挲了一下手中的香囊，“那便再添幅画好了。”网,网,,

第30章
这下子温映寒是彻底没有心思喝茶了,手指刚刚放下茶盏还没来得及辩驳，便听沈凌渊悠悠开口道“王德禄。”
珠帘外站着的王德禄安排人搬了一下午奏折刚想擦把汗，听见屋子里又唤他了，忙把手里的帕子收了回去,往里间走。
他拂尘轻搭,抬手微微一揖，“奴才在。”
“去库房里挑十幅山水花鸟的画来。”
温映寒听得心头一颤，赶紧拦了一句“皇上可莫要往臣妾这里送东西了，德坤宫总共就这么大的地方,再送是真的要摆在院子里了。”十幅山水花鸟，这是要她腾出多少面墙来？照这样下去,家具真得摆在外面。
沈凌渊笑了笑，“不是叫你十幅画都挂上，是都拿来好让你在其中挑上一幅心仪的，填补上挪走柜子后空出来的墙。”
温映寒真想抬手揉一揉额角,她放缓了声音商量道“臣妾多谢皇上好意,只是这好画当好好保存才是,皇上那里都是稀世之作绝代名画，挂在这里人来人往地走动，难免有损画作,还是继续收在库房较为稳妥一些。”
像是生怕沈凌渊下一步会让王德禄将装裱好的拿来,温映寒忙加了一句“笔墨丹青臣妾也不懂欣赏,山水花鸟更是难品其中的韵味,好画还是留给皇上平日闲暇时观赏吧,臣妾这里有个樟木的柜子足矣了。”
她说这话着实是在自谦，从前谁人不知镇北侯嫡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是这琴画两样，更是名动皇城。
论起当年的贵女之中，少有能与之相较的，唯有那皇宫里的文茵公主未出嫁前，能在书画上与她平分秋色。
沈凌渊听着她这番说辞，薄唇轻轻勾了勾，垂下视线似是漫不经心地摩挲了一下手里的玉扳指，“稀世之作与绝代名画都不想要？”他声音低沉悦耳，尾音带着些微微上扬的起伏，隐隐透着些不易觉察的蛊惑。
温映寒以为这是终于将他说通了，轻轻颔首，“如此不可多得的好画，还是命宫人们精心保存着为好。皇上若想看了也好叫下人们随时拿出来，挂在臣妾这里着实可惜了。”
沈凌渊沉沉地“嗯”了一声，随手取过放在一旁空置的宣纸，“既然这样，那朕便亲自画上一幅吧。”他偏了偏视线，瞧着那地毯上还未来得及搬走的桃花，缓缓开口“花开一季，若画成画存起来，四季都可观赏。皇后觉得如何？”
“……”那皇上画的画岂不是也四季都得仔细保管着？
温映寒彻底败下阵来，“能得皇上亲笔所作，臣妾自然不胜欣喜，只是挂在这里可惜，臣妾还是命人将它收起来更为妥帖些。”
沈凌渊手指轻叩在黑漆木纹的小案几上，“那这书案……”
“臣妾一会儿再寻个地方将它归置了便是了！”
沈凌渊望着她轻轻笑了笑，笔尖微微蘸了蘸砚台里的墨汁，敛眸在宣纸上画下了三两笔枝杈出来。
王德禄早在两人“争论”的时候便悄悄给门外的小太监使了眼色，叫他们寻来了其他颜料。这会子未等沈凌渊开口，他便主动送了上去。
温映寒刚刚还在同他生闷气，眼下见他真的开始画了，难免生了几分兴趣。
她手肘撑在小案上托着下巴，身体微微前倾，敛眸去望呈现在宣纸上的画作，甚是仔细。
沈凌渊一抬眸便望见了她睫毛微动时的场景，少女明眸善睐，肤若凝脂，纤长浓密的睫毛像一把小扇子似的轻轻遮掩着她琥珀色的眼睛，但遮挡不住的，是蕴含在其中眸光的潋滟。
笔尖在不经意间停顿了一下，花枝微微散开了些，沈凌渊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收了视线，抬笔蘸了蘸旁边的颜料，而后不着痕迹地将画散了的花骨朵儿给改成盛开之景，叫人看不出一点破绽。
这一幅画，从午后斜阳将将画到了日落时分。
一株盛开的桃花树跃然于纸上，枝杈晃动，似有春风拂过，花落如雪，缤纷了整幅画面。
温映寒眼眸微微动了动，不禁感叹沈凌渊竟有这样精湛的画技，脑海里不由得回想起从前同文茵在屋中作画时，曾听她提起过一回。
文茵说，若论起画技，皇城中最好的，当是她七皇兄了。
温映寒从未见那人作过画，虽心生好奇但不能得见，久而久之便也忘记了。
如今看着眼前这幅美景，温映寒只觉得沈凌渊的画技比文茵所说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还喜欢？”沈凌渊放下了手中的画笔，将宣纸递到温映寒手边。
温映寒望着收尾处那一点点未干涸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捧着，“喜欢的，御花园中的桃树也不过如此了，还不及皇上画的有神韵。”
她刚刚还在说自己不懂欣赏，眼下便夸赞得头头是道了起来。仿佛比赏她旷世名作还让她觉得惊艳。
“当真送给臣妾了？”温映寒琥珀色的眸子轻轻眨了眨，声音一扫刚刚的沉闷。
沈凌渊深邃的凤眸里染上了些许波澜，若是她喜欢，他随时都可以画给她，普普通通的一幅画而已，答应好她的事情还能临到跟前舍不得了？
“当真。”他沉着声音无奈开口，抬手端过一旁的茶盏轻饮，深黑色的眸子里却映着她的影子。
温映寒认认真真又看了一遍，直到最后一点地方的墨迹全部干涸了，才唤了明夏到身边。
“去命人将画装裱起来，仔细收着，裱好记得拿给我看。”
“奴婢明白。”明夏双手接过宣纸，小心翼翼地拿了出去，往画馆的方向去了。
温映寒这才抬眸注意到了窗外的天色。夕阳微垂，落日黄昏。刚刚她只顾着看沈凌渊作画，一时竟忘记了注意时辰。算起来早在她找针线绣香囊时便花去了不少时间。
温映寒心里隐隐有几分不确定，试探性地开口道“皇上可要留下来用晚膳？”
她原不知道他今日会来，小厨房也没准备什么，若是传膳还得提前知会御膳房一声，免得耽误了用晚膳的时辰。
沈凌渊有那么一瞬间是想应下的，可余光瞥见了那堆积着的奏折，顿时无奈苦笑。
果然相处与效率不可兼得。
早知如此，他便该将事情都做完了再过来。
“朕先回勤政殿了，你按时用膳，早些休息吧。”
沈凌渊缓缓起身，宽大的手掌无比自然地掠过她的额前的碎发，在上面轻揉了一下。而后一带而过，起身离开。
只留温映寒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网,网,,

第31章
那株“小桃树”果真被人移到了德坤宫内殿的窗户根儿底下,洒蓝描金的灯笼瓶靠在窗户侧面的石墙上，延伸过来的花枝刚好出现在窗口，并不遮挡阳光，一开窗户便能瞧见。
温映寒斜坐在窗边秋香色的软榻上,手肘半撑在小案几边垂眸望着一本厚厚的账簿。这小案几还是沈凌渊命人给她送来的那一个,昨日她还不觉得，如今用得时间长了，确实比从前要宽敞了好些。
这本账簿是有关六宫近来开销的。前段时间她病着，后宫里的事大多交由下人们代为管理记档,如今她身子彻底无碍了，所有的事情便全都正式交还到了她的手中,审核账目便是其中一项。
往常两三炷香便能看完的账目，今日她愣是花了一个时辰也未能翻篇。温映寒偏着头微微恍神，一抬眸便望见那快要越进窗子的桃花枝。
微风拂过，暗香涌动,温映寒莫名想起了昨日沈凌渊坐在对面临出门时的画面,纤长的手指下意识地碰了一下自己鬓角的碎发,顿时更没心思处理手中的账目了。
芸夏适时奉了盏茶上来，她福了福身，轻轻开口“娘娘看了这样久,喝盏茶休息一下吧。”
午后阳光正好,近些日子天也暖了,即便开着窗子也丝毫不会感觉到寒凉。
温映寒回眸望向站在身边的芸夏,身上宝蓝底的云纹牡丹锦袍微动,光线下映衬出好看的流光，“嗯，看完这一页吧。”
这不活动还好，一动瞬间感受到了肩膀后的僵硬，久坐之下是有些容易疲倦，温映寒揉了揉眉心，重新敛神，终是将这一页上最后的两笔账目算清了。
芸夏走上前替她捏了捏肩，温映寒捧了茶盏过来轻抿了一口，耳边又听到院子里传来了些许细碎的动静。
从刚刚开始她就有些在意了，从这个角度看不见前院的景象，但开着窗子却有些声音传了过来。
“院子里在做些什么？内务府又派人过来了？”这声音隐隐听着像是在搬东西，温映寒不由得想起昨日石忠带着七八个小太监过来的场景，着实有些头痛。
芸夏笑了笑解释道“是明夏在盯着人收拾库房，昨日送来的东西多，一时来不及归置，好些东西便先堆在耳房里了。一直存在那边也不合适，今天上午明夏便开始重新记档，命人收拾库房腾地方了。”
这动静时断时续，听起来已经折腾有一阵了，温映寒不由得开口问道“库房可还有地方？”
芸夏沉吟了一会儿，抿了抿唇“许是还得再腾出来一间，娘娘从前不喜欢屋子里太满当，库房里送进去了不少东西，奴婢刚刚路过耳房的时候看了一眼，从前的库房应是盛不下的。”
她顿了顿，又询问了一句“娘娘可要过去看看？”
温映寒望了望窗外的阳光，“嗯，去看看吧。”
芸夏扶着温映寒来到前院的时候，明夏正命人将从前库房里的几个大件的物品往外搬，见温映寒过来了，忙放下了记档和毛笔走上前行礼，道“娘娘怎么过来了？”
温映寒打量了一下周围几个小太监正搬着的东西，轻轻开口“过来瞧瞧昨日的那些归置得怎么样了。剩下的东西可还多？”
明夏福了福身子，“禀娘娘，东西全部记录在档了，奴婢命人腾空了旁边的另一间屋子，又将从前库房里面一些许久不用的一并搬了出来，打算重新分类整理，这样往后想要找的时候也会方便很多。”
院子里的其余下人行过礼后，都陆续回去继续搬运。不折腾还不知，她这里竟存了这样多的东西。
温映寒放眼望去，这院子里堆了好几个书架子，还有些古董字画瓶瓶罐罐，琳琅满目，可谓是一应俱全。
她不由得回身询问“这些都是何时存进去的？”
明夏循着她的视线看了看，解释道“这些都是在王府时用过的东西，娘娘搬入宫中的时候没具体说要带些什么，底下的人怕出错漏，便将当时所有的东西都送过来了。”
温映寒回忆不起当时的自己是如何想的，但瞧着眼下的场景，总觉得那时应是没有什么可眷恋的意思。
两个小太监木色的古琴一前一后从库房里走出来，“明夏姐姐，这个琴怎么办？”
明夏抬眸望了温映寒一眼，抿了抿唇，“搬到新腾出来的那间屋子吧，摆在最里面的桌子上就好。”
“是。”两人说罢便往屋里走。
温映寒本是在看那书架子上面的古籍，谁知那走在后面的小太监脚下没留神忽然被一块翘起的石板绊了一下。
琴面光线一晃，温映寒蓦地注意到了他们。
她眼眸微动，“这琴……”
温映寒声音不大，却足以被那两人听清。两个小太监脚步一顿，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搬了。
温映寒缓缓走上前。
那是一把做工极好的古琴，梧桐木的琴身，红杉为底，通体栗色为漆，纹木层层纹理规整清晰，下有两对白玉精雕的琴足，琴体均匀，七根弦微松却不失分明。
温映寒抬手轻轻触碰在琴弦上，心下已经有了判断，这当真是把好琴。
她偏了偏头朝明夏问道“这琴是从何而来的？”
明夏上前几步福了福身，低声道“娘娘，这是从前收在王府的琴，一直放在库房里，您自嫁给皇上后便再未弹过琴了，以前您常弹着的那把留在了镇北侯府，这一把应是皇上寻来的，搁置在王府里，后来搬东西的时候便一同搬来了。”
温映寒眼眸微动，她垂下视线望上自己的指尖，单看着那消失不见的薄茧，便知自己有多久没摸过琴弦了。
失忆后，事情一件接一件地摆在她的面前，原是没时间思考这些，可静下来了便分外想找回些失去的记忆。
或许该借着哥哥进宫，多询问些事情才是……
“姐姐怎么站在外面了？”
温映寒神色一顿，抬眸朝宫门口的方向望去，只见柳茹馨身着一身橙黄色刻丝并蒂莲的织锦春衫在小宫女的搀扶下迈了进来。
她缓缓上前，福身行了个礼，当着众人的面恭恭敬敬地开口道“嫔妾请皇后娘娘安。”
温映寒淡淡开口道“起来吧，妹妹不必多礼。”
柳茹馨笑着拿帕子掩了掩唇，“今日天气好，便想着来看看姐姐，谁知竟有人跟我想到一起去了。诶，朱婕妤呢？”
她说着便回身去寻，温映寒闻言抬眸朝朱红色的宫门望去，正巧看见了那怯生生未敢踏进来的朱兰依。
温映寒知道她一向谨小慎微，未得应允即便通传过了，也依然恪守着礼数在门外候着，不敢越矩，不像柳茹馨，见到了人便可以大大方方地走进来。
她放缓了声音“别在外面站着了。芸夏，去将朱婕妤迎进来。”
芸夏俯身上前。
朱兰依垂着视线咬了咬唇，像是觉得自己有些失礼了，脸色看起来更加苍白。她一身素色的衣衫，站在风口里更显单薄，弱不禁风，上面绣着的两棵翠竹随着衣角摆动，整个人看起来跟一阵风就能刮了去似的。
“嫔妾请皇后娘娘安。”她蹲身行礼，丝毫不敢怠慢，而后面朝柳茹馨又行了一礼，“淑妃娘娘安。”
温映寒抬手扶了她起身。柳茹馨笑了笑，“妹妹就是太过客气了，刚刚在门口遇见的时候已经行过礼数，这一遍便免了吧。”
朱兰依睫毛轻轻颤了颤，“嫔妾本想昨日便来给皇后娘娘请安，只是午后听闻皇上在这里便没有过来，今日天气好，嫔妾便想给皇后娘娘送些家中特产的补品来，走到德坤宫门口的时候恰好遇上淑妃娘娘了。”
如今除了六宫觐见，其余时间还肯到她宫中来的嫔妃，也就只有柳茹馨和朱兰依这两人了。朱兰依一向谨遵礼数，就连每次过来都要带些东西，温映寒曾跟她提过自己身子已经大好无需进补，叫她自己留着。可她每次还是丝毫不敢怠慢地送补品过来。
柳茹馨望了望朱兰依身后宫女手中的东西，拿帕子掩了掩唇，“姐姐真是自愧不如，每每来皇后娘娘宫中都是骗盏茶喝，不似妹妹，时常惦念着皇后娘娘的身子，倒显着姐姐我礼数不周了。”
朱兰依脸色白了白，“不是的，嫔妾小小心意，无法与娘娘相比的。”
温映寒抿了抿唇，“好了，本宫原也没那么爱拘着礼数，往后人过来便是了，陪本宫说说话也是好的。”
两人福了福身。柳茹馨眸光微敛，轻笑着开口“是啊，姐姐就是同妹妹开一句玩笑，妹妹别往心里去。今日能同妹妹一起来见皇后娘娘也是缘分，记得之前皇后娘娘在病中的一次，咱们好像也是凑在了一起。”
她回眸望了一眼温映寒的神色，“皇后娘娘别嫌咱们姐妹时常来叨扰才好。”
“不会。”
柳茹馨视线一转，便看见了这院中的场景，“娘娘这是在收拾库房吗？竟有这样多的宝贝，当真是大开眼界呢。”
温映寒淡淡笑了笑，“那些花瓶首饰妹妹若是喜欢哪件，拿去便是，本宫还想着寻个机会赏了大家，今日妹妹既然来了，不如先挑几件自己喜欢的。”
“哪有空着手来皇后娘娘宫里，还讨东西走的道理。”她视线从这院中的一件件物品上扫过，眸光流转，唯独在那把古琴上停顿了一下。
“……当真是许久未听过娘娘的琴音了。”网,网,,

第32章
柳茹馨似是在感慨,更像是在低语,手指轻抬浮于琴上，还没碰到琴,便很快收了回去，回身一并掩下眸间的晦暗。
她这话倒是与刚刚明夏所说的比较吻合，都提及了温映寒已经许久不再弹琴的往事。
明夏说她是自嫁入王府后不再弹的,温映寒算着时间，她与柳茹馨也多半是自那会儿开始分开的。
王府乃皇家之地，不同于寻常府邸，戒备森严，规矩不比宫中的少。外人想要进入府内恐怕很难，更何况柳茹馨是未出阁的贵女，出入王府也就更加不太方便了。隔了一年之久,再次相见很可能是柳茹馨入宫之日了。
从前同温映寒交好的贵女不多，大部分都是泛泛之交，见面点头示意一下罢了,甚少交谈。唯独沈文茵和柳茹馨两人同她关系一向不错。
只是沈文茵比她们要大上一岁,再加上当年嫁人又早，很久以前便离开了皇城。温映寒身边便只剩下了柳茹馨这么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了。
柳茹馨刚刚那一句似是话里有话，仿佛对从前她未嫁给沈凌渊之前的事知道些什么似的。
温映寒隐隐有些在意她刚刚的语气，只是碍于朱兰依在场,不好直接问些什么,终是将到了唇边的话咽了回去。
两个小太监搬着古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一时进退两难，站在院子中间不敢做主了。
柳茹馨看了温映寒一眼，回身朝他们勾了勾嘴角，开口道“怎么还偷起懒了？还不快将这琴归置了，赶紧出来搬其他的东西，杵在这里做什么？”
她回眸望向温映寒，似是理所当然地又补了一句“娘娘是要将它收进库房对吧？”
温映寒朱唇轻轻动了动，本想随口一应，可话到嘴边忽然又改了主意，“不了，搬进内殿里吧。如此好琴一直收在库里可惜了。”
柳茹馨一怔。
温映寒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偏了偏头，开口唤道“芸夏。”
芸夏随即上前，“奴婢在。”
“一会儿找个琴师将这琴好好调一调，调好后就别收进库房了，在内殿里寻个地方放着吧。”
“是，奴婢明白。”芸夏福了福身，指挥着两个小太监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温映寒望了望午后的阳光，“院子里日头足，别在这里站着了，我们去正殿吧。明夏，看茶。”
“是。”
德坤宫正殿她平时用得不多，大多是六宫觐见时才坐上一会子，请过安没什么重要的事，便叫大家散了。
两排花梨木的雕云扶手椅分列在深底色的地毯两侧，正殿之中光线正好，不会觉得晃眼，又能将整个大殿照亮。
铺着明黄色软垫的宽椅摆放在主位上，温映寒踏过一步台阶回身坐在上面，宝蓝底的云纹牡丹锦袍拖在身后淡雅庄重，如桃花般的眸子微抬，轻眨间打量在两人身上。
“坐吧，不必拘着礼数了。”
明夏命人端了三盏茶上来，斗彩葡萄纹的瓷杯轻放在桌面上，小宫女们便退下了。
温映寒淡淡开口道“妹妹刚刚似是对那把古琴感兴趣？”
柳茹馨垂眸拿帕子掩了掩唇，“嫔妾一直不通音律的，这事娘娘是知道的。嫔妾不过是一时有些感慨，曾经见娘娘抚琴时的场景罢了。”
朱兰依杏眸微微眨了眨，“皇后娘娘会弹古琴？”
柳茹馨一笑，“何止是会弹，妹妹来皇城晚，可能有所不知。当年皇后娘娘的琴音可真是名动皇城，宫宴上抚琴一曲，丝毫不逊于专攻于此的琴师呢。”
朱兰依讪讪地抿了抿唇，“是嫔妾孤陋寡闻了。”
“都是从前的事了，本宫也已经很久不弹了。”温映寒将视线从柳茹馨身上收了回来，“喝茶吧，今天上午内务府新送了些普洱，妹妹们尝尝可还喝得惯？”
两人闻言端起茶盏轻饮了一口，茶香浓醇，气味持久，当真是不可多得的好茶了。
柳茹馨轻合了盖子，放到一边，似笑非笑地开口道“这样好的普洱也就只有在皇后娘娘这里能喝到了，是不是皇上昨日来看娘娘的时候赏赐的？”
昨日内务府那样大的阵仗，六宫众人想不听说些什么都难，眼瞧着石忠带着人搬了一中午的东西，还没等彻底忙完，皇上便过去了。
近来后宫嫔妃中除去那个受罚的薛贵妃，皇上也就只见过皇后一人，如此这般隔上几日便能听到皇上见了皇后的消息，可见皇上的心现在是长在德坤宫里了。
柳茹馨掩下眸底的神色，其实不用温映寒说她心里也猜了个大概。
温映寒淡淡抿了一口，“是今天早上内务府送来的，皇上倒不曾赏过普洱，妹妹若是觉着好喝一会儿叫明夏给你送去些。”
柳茹馨哪里是想要茶叶，然而话至此处也不得不应了下来，“那便多谢皇后娘娘了。”
说了会子话，朱兰依抬眸望了望窗外已不再直射着的太阳，起身便打算告退了。
她站起来福了福身，“改日再来跟皇后娘娘请安。”
温映寒微微颔首，偏偏头朝身侧的明夏吩咐道“去将昨日内务府送来的布料择两匹给朱婕妤送去。”
朱兰依闻言一怔，忙再度行礼，“嫔妾……”
她刚要开口，便被温映寒温声打断“你收着便好，内务府送来的这批料子不错，做成衣服和鞋面皆可，天气暖了，这料子薄，倒是不错的材料。前些日子多谢你了。”
朱兰依知道她是在说上次药的事，这事温映寒为了保护她未曾声张，知道的人不多，估计此时就连宜嫔也不清楚自己是如何被发现了马脚。
朱兰依诚惶诚恐，“嫔妾不敢，都是嫔妾该做的。”
“收着吧，你身子不好，早些回去休息。”
明夏已经寻来了那两匹布，找了个长方的红漆木制托盘盛放着，送到了朱兰依身后的小宫女手里，“奴婢送婕妤出去。”
朱兰依缓缓行了一礼，“多谢皇后娘娘，嫔妾告退了。”她起身又向柳茹馨行礼，见对方微微颔首，这才缓缓向殿外退去。
温映寒望上还坐在那里喝茶的柳茹馨，对方显然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
柳茹馨自然清楚自己此行的目的，她垂眸睫毛轻轻眨了眨，掩去眼睛里的神色，“朱婕妤回去还能有宜嫔相陪，不像嫔妾，宫中无人，只有自己空守着。”
“妹妹若是喜欢多在本宫这里坐一会儿也无妨，德坤宫也是我一人独居，大多数时间也是看书打发了。”
“姐姐从以前就爱看书。”朱兰依走后，柳茹馨见四下无旁人再度拉近了距离，也不再唤温映寒“娘娘”了，直接喊她“姐姐”。
温映寒不动声色地抿了口热茶，“过去的事，我记得不多。”
柳茹馨眸间似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她抚了抚心口，“瞧我这记性，忘记姐姐失忆的事了。”
温映寒弯了弯唇，指尖似是漫不经心地摩挲在茶盏的边缘上，“从前在闺阁里一起相处的事，妹妹可还记得？”
柳茹馨一听这事，忙开口应道“这个自然，同姐姐多年的情谊，妹妹一点不敢忘的。”
“如此那可真是太好了，”温映寒将手中的茶盏放到一边，对上柳茹馨的视线，“本宫想知道，在我嫁入王府前，都出了些什么事？”
柳茹馨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万没想到温映寒会提这个。
温映寒朱唇轻抿，只等着她的答案。
她问，不代表她会信对方所有的说辞，她只是想听听她到底会说些什么。同一件事也许从不同人的口中描述出来，便是不一样的版本。失了记忆，一切只能靠理性去判断，听的越多她才越有可能知晓，从前的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柳茹馨垂下视线，轻掩住神色，许久她似是感慨地轻叹了一口气。
“这话，本不该从嫔妾口中说出的。”她边说着，边环视四周，瞧着没有其他下人了，却也不怎么放心。
“本宫只是有些好奇那些旧事，这记忆没有一点要恢复的迹象，万一永远想不起来，也不能一辈子糊涂着。”
柳茹馨抬眸重新望上温映寒，眼睛里顷刻间已饱含着关切，“姐姐一定会痊愈的。”
“那便借妹妹吉言了。不过这从前的事，本宫还是想知道。”
柳茹馨动了动唇，再度叹了一口气，她向前倾了倾身子，压低了声音“姐姐从前，并不想嫁给皇上。”
温映寒眼眸微动，“那这桩婚事，是为何？”
柳茹馨垂下了视线，“当年圣旨忽然落到了镇北侯府，那是赐婚的圣旨，谁都始料未及。这圣旨不能抗，姐姐当年虽心中万般不愿，但最终也只得嫁了。”
温映寒眉心微不可见地轻蹙了一下，这倒与明夏先前所说有几分相似，听起来像是她是被逼着嫁的。
温映寒敏锐地注意到了“万般不愿”那几个字，依照她的记忆，他们虽然相处甚少，但不至于要她厌恶到这种程度。
柳茹馨似是极其为难，她说完便连忙坐了回去，懊恼般地开口“嫔妾失言了，姐姐千万别忘心里去，都是些从前的旧事了，如今不提也罢的。皇上好不容易同姐姐有所缓和……”
这便是在说皇上从前待她不好了。
温映寒见她不打算再说了，便也没有继续追问。
柳茹馨喝了口茶，不着痕迹般地换了话题，又聊了好一会儿，直到快用晚膳了才起身告退。
正殿内恢复一片安静。芸夏轻轻从珠帘后出来，“娘娘，恕奴婢多嘴，淑妃娘娘今日就跟刻意在这里耗着似的。”
原本朱兰依走的时候，她便可以走了，可她硬是留在这里唠些有的没的，直到耗到快用晚膳才离开，又没有什么要紧事。
温映寒眼眸微动，望着门口的方向，无奈摇了摇头，“……她应是在等皇上吧。”
如今六宫都知道皇上近来喜欢到德坤宫来，昨日沈凌渊便是午后来找她的，今日柳茹馨差不多也是那个时辰到来，恐怕便是为了能在她这里见上皇上一面。
从前的姐妹如今也变得心思不可明说了。入了宫了，到底是不一样了。
温映寒起身朝内殿的方向走去，袖口上银丝线绣成的白牡丹微折，光线下映射出淡淡的流光。
失忆后发生的事情越多，她便越发迫切地想见温承修一面了。
她敛了敛神色，“芸夏，去准备过些日子我家里人入宫的事吧。”
芸夏垂首，“是，奴婢这就去办。”网,网,,

第33章
立夏前下过一场小雨,庭院中的梧桐郁郁葱葱，温热的暖风拂过树叶簌簌作响,午时阳光正好,树影被缩小到了树根附近的一小块地方，泥土里还泛着前两日雨后的潮湿,青石板上已是干燥的阳光。
宫廊里,王德禄紧赶慢赶地追上身前人的步伐，拂尘搭在胳膊上上下颠簸,他深吸了口气，这才张口禀报道“皇上,刘大人和范大人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安排在御书房里等候了。”
“嗯。”沈凌渊淡淡地应了一声,赤黑色的十二章龙纹袍气势万钧，尽显尊贵,狭长的凤眸深沉内敛,眸光间是宛如静潭般的深邃与平静。
王德禄垂了垂首,退回到他身后跟着。前一阵子因着天气回暖，雨水骤然增多，南边爆发了一场水患,奏书一道一道地往朝中递,称当地受灾面积甚广，牵连灾民颇多,当地官员焦头烂额,迟迟拿不出个赈灾的对策。
好在皇上英明,及时下令开仓放粮，调拨赈灾粮款，同时特派了大臣过去协助当地官员安稳局势，开设粥棚抚慰灾民，搭建临时居舍，好让流离失所的人们能有安身之处。
灾患很快得到了缓解，然而这后续的处理还需更长久的进行下去。
“皇上万安！”
御书房雕藤镂花的大门被缓缓推开，两位大臣见到沈凌渊忙俯下身行礼，余光望着他走到了那张金丝楠木的书案后面，垂首又低了低。
“平身吧，”沈凌渊声音深沉平缓，漆黑的眸子打量在他们身上，看不出一点波澜变幻，“水患之事进展如何了？”
范大人拱了拱手，“禀皇上，堤坝已重新加固，灾民大多安置在临时居所，部分村庄已经在重建中，村民回去恐怕还要再过一阵子。”
“嗯，”沈凌渊修长的手指轻叩在书案上，“从朝中运送的第二批到达还需要些时日，暂从周围未受灾的郡县调配些钱粮。”
两位大臣垂首领命，皆明白这是远水解不了近渴的道理，从周围郡县调度过去可以大大缩减当地灾民等待的时间，朝中的粮食再到后可补齐其他地方缺失的，如此一来，既不会拖垮周围未受灾的地区，也能让灾民尽快得到保障。
刘大人又禀报了些水患的细况，沈凌渊默默地听着，手中摩挲着那枚拇指上的玉扳指，近来朝政繁忙，他也未能抽出空来去德坤宫一趟，也不知那人自己待在宫里都在忙些什么，可还在为她家中的事烦扰着。
“……便按刚才说的办吧，若再遇阴雨及时禀报，运送到的粮食谨慎保存，切勿受潮。”
“微臣遵旨。”
两人跪安，一前一后地退了出去。王德禄适时端了盏茶上来，拂尘轻敛，静立在一边。
沈凌渊不动声色地轻抿了一口，眸光扫过桌面上堆积的奏折，薄唇轻启道“德坤宫那边近来如何了？”
王德禄就知道皇上迟早得过问德坤宫那边的动静，早就有所了解。
他垂了垂首，开口道“皇后娘娘在准备温将军入宫的事，这会子应该已经见到了。”
沈凌渊微微颔首，似是漫不经心地收了视线。
“研墨吧。”
“是。”
……
雕梁画栋的德坤宫中，宫女和太监们有序地静立在一旁。因着宫中规矩繁琐，见外臣不宜在寝殿，挪到正殿又显得太过正式，温映寒最终将地点安排在了内殿外间的地方。
两把扶手的黄花梨宽椅紧贴在墙边，中间放置的是一张雕着藤蔓祥纹高脚四方小桌。深棕色的波斯地毯上织有繁杂的纹路，平铺在内殿间，从云窗透进来的光线正好，甚至明亮。
温映寒身着一身竹青色刻丝暗花凤纹的大袖衣，下着荼白底缕金祥云纹月华裙，墨色的长发轻挽成了一个随云髻，金玉步摇点缀其中，清雅而不是贵气。
明夏沏了两盏茶上来，垂眸摆放在了中间的小桌两侧，而后回里间扶了温映寒出来走到了主位旁，“娘娘，刚刚小福子已经回来禀报，说从前面打听到大公子已经入宫，这会子乘着轿辇差不多就该到了。”
温映寒微微颔首，“叫宫人们先都下去吧各自去做自己的事，皇上虽应允了可以多待些时辰，但到底是外臣入宫，待不了太久的，不必让人在这里候着了。”
明夏垂下视线应了一声“是”，回身朝内殿里静候着的宫人们吩咐了几句，很快便带了人下去。
温映寒掩在宽大袖口里的手指下意识地轻轻攥了攥，临到要见到了又生出了几分不安。隔着这样久的时间，她的记忆却还停留在温承修第一次出征的时候。
芸夏从门外轻轻走了进来，见到主位上的温映寒，微微行了一礼，“皇后娘娘，温大人到了。”
她话音刚落，门口便传来了有人走来的动静。
雕着“回”字吉祥纹的殿门微开，只见温承修身着一件藏青色江崖海水狮纹的紧袖官袍，长发高束，五官深刻而立体，一双剑眉尽显锐利，他腰间深色的锦带上卸去了常年佩戴长剑，雕着繁杂家纹的玉佩叮当作响，衬出气势与华贵。
那双与温映寒相似的眼睛，在望在她身上的那一刹那，微微一顿，常年征战沙场生出来的锋利瞬间悉数收敛，琥珀色的眸子里只剩下关切与温沉。
温承修大步上前，单膝而跪，“微臣参见皇后娘娘。”
这是礼数也是规矩，君臣有别，皇后地位仅在皇帝之下，外臣不论从前皆需行大礼。
芸夏眼瞧着人已经进去了，便默默退下替他们二人将大门关好。
内殿之中只剩下温映寒与温承修两人。
温承修抬眸望上温映寒的视线，一双剑眉微蹙，语气尽是急切“可是真的失忆了？”
他常年混迹在战场，自然不会过多拘泥于那些礼数，起身时眼睛一刻也未从温映寒身上离开，似是想打量出她身上还有哪些伤势。
即便人已经在自己眼前，紧悬着的心仍是半点也放不下来，温承修继续开口道“你身子如何了？落水后还有没有其他地方伤到？”
他得知她出事便马不停蹄地往回赶，谁知到了家中，问谁都是一问三不知，若不是皇上开恩准他入宫，当真要在宫外急死。
他重新望上温映寒的眼睛，忽然意识到对方若是真的忘了自己，他刚刚的神色和语气可能会吓到对方。
温承修忙敛了眸光，顿了顿，放缓了声音“……寒儿，你可还认得我？”
他这一声，恍若低叹。
温映寒心底像被人紧攥了一下，从前他便这样唤她。
即便隔着久远的时间与身份的改变，他们两人间却好像从不曾有过疏远的距离感。
温映寒动了动唇，声音里带着一丝安抚“从前的事情我都还记得，只是忘记了近几年的。身子已经无碍了，哥哥你别担心。”
温承修偏锐利，温映寒偏清冷，两人在外表与气质上不大相同，但唯有那双眼睛，是一样随了他们的母亲。
琥珀色的眸子相视一望。
温承修见她还反过来在安慰他，不由得更加自责，他眉心紧锁，带着薄茧的手指攥在扶手椅的雕纹上紧了紧，“早知我便该直接斩了那敌军的将领，耽误我这些时间，未能早点回来见你。”
先前父亲在家书中只字未提，只说了朝中有人对镇北侯府不利，温承修远在边疆战场，根本不曾知晓宫里发生的事情。
到底是回来得晚了。
他掩下眼睛里的神色，“往后有我在了。”网,网,,

第34章
这样一句话让温映寒想起了些幼年时的旧事，他们母亲去世得早，父亲又是个不爱管府中事务的，所以从小便是温承修在护着她。 小 说
小时候若是谁欺负了她，第二日便会哭着被温承修拎到她面前赔礼，长大些了她若是有什么心仪的首饰脂粉，只要被温承修觉察了，当晚便会装进锦盒里给她送去。每每上街若是遇到糕点糖果的铺子，他总会给她带上一份回府里。
温映寒总觉得他小时候的月例银子全都给她一个人花了，所以每年温承修生辰的时候，她便会准备一份厚礼送还回去，只是那人总说，有她的桃花糕就足够了。
温承修打量了她半天，见她面色确实还好，身上也的确没有其他受伤的地方，紧蹙着的剑眉这才稍稍缓和了些。
他抿了抿唇，缓缓开口道“你究竟是如何落水的？”
温映寒听他这样问，不由得抬手揉了揉眉心，“其实我也不记得了，听我身边的宫女说是失足落水，那日暴雨，周围也没有旁人，更没有其他人瞧见。湖边的青石上有苔藓，湿滑得很。”
“哪个宫女？明夏？”
“对，那日我只带了她一人，中途降雨，她好像是回去拿伞了。”
温承修微微颔首，明夏那个丫鬟他认得，就是从他们镇北侯府里出去的，温映寒出嫁时只带了这一个陪嫁，落水那日身边带着她倒也不奇怪。
温承修若有所思地摩挲了一下手指上的薄茧，“好端端的，你会去湖边做什么？还是那种天气。”
温映寒眉心轻蹙，其实她也思考过有关她失忆前后的事情，那段时间她也询问过其他人那天她出门前有没有交代过什么，但德坤宫里的人都说，她当时只提了自己想要出去走一走，没说要去哪，也不肯带过多的人。
众人都以为她是在屋子里待得太久了，终于想通了打算出去散散心，没成想最后居然发生了那样的事。
温映寒虽然忆不起当时的想法，但隐隐总有种感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她顿了顿，开口道“我大约失了三年的记忆，落水之前的事一点也想不起来了，但是从时间上看，那阵子刚好是父亲的案子被上奏出来之后，我殿里有不少家书，许是与前朝的事情相关也未可知……”
温承修闻言剑眉微挑，“这次前朝的事明摆着是冲着你来的。父亲虽是镇北侯，但却不受重用，从权势和利害关系上，他们都没必要针对于他，更落不得什么有用的好处，唯独你，你如今这个位置，是多少人想要得到的。”
温映寒敛了敛眸子，微微颔首，“是了，有人巴不得我被废了。”
温承修望了她一眼，面色沉重，双唇动了动似是在拿捏着语气，最终轻轻一叹，声音里带了几分认真“寒儿，我听闻皇上待你不好？”
温映寒微微一怔，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若说好，先前她确实听闻皇上已经拟了废后的诏书了，只怕她若是未落水，此刻德坤宫早已易主，又是禁足又是废后，这听起来绝不像是好，可若说不好……
她莫名想起了最近发生的事。
她不是没听过从前宫人们的描述，只是那些描述中的沈凌渊与近来她所接触到的似乎判若两人。芸夏说，沈凌渊从前很少入后宫，来德坤宫也只是交代些有关宫宴祭祀之类需要她安排的事情。
所以最近他的不同，只是因为她病了一场吗？
温承修见她一直抿唇未语的样子，便已经猜了个大概了，再加上先前他听到的那些传言，几乎已经可以肯定，温映寒在宫中过得一点也不好。
许是连个像样的御医都没有，不然这失忆之症怎么会这么久都不见起色！
他大掌一攥，“你别急，我在宫外尚有些人脉，便是寻遍整个大盈的名医，也定要为你医好。”
温映寒不知他怎么就想起这事了，无奈摇摇头，“皇上已叫御医给我瞧过了，失忆不似其他病症，不是喝汤药就能医好的，我平时多努力回忆着些，兴许那日睡醒，便全都想起来了。”
她说这话不是没有依据的，此前民间有过先例，有位樵夫上山砍柴不小心跌落陡坡撞到了头部，醒来便什么也不记得了，后来家中寻遍名医为其医治，也未见效果，樵夫本要放弃，谁知忽有一日睡醒，忘掉的事情突然全都想起来了。
御医说过，让她多接触些旧事旧物。可她待在德坤宫里丝毫没有熟悉的感觉，望着从前的东西听着他们口中的描述，也只觉得陌生。眼下她已经见过明夏、柳茹馨和她哥哥这些从前伴在她身边的人，但记忆还是毫无起色，可见这条路对她来说是行不通了。
或许真的得等某一日睡醒才能想起些什么。
温承修却不这么觉得，他大掌一挥，“那些御医探病太过呆板，每日给皇上和嫔妃们看病，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民间总有大夫是擅长这一类的，待我将人找来，定能将你医治好。”
温映寒明白温承修的苦心，只是太医院的御医都是国手，他们都无计可施了，旁人多半是想不出什么有用的办法的。
她无奈笑了笑，“便是真的有这样的名医也入不了宫的。”
宫中有宫中的规矩，怎会一再为她破例？
温承修眼尾微挑，“此番我立了军功，三日击退敌军主力，按理能得些封赏，皇上若不允民医入宫，大不了便拿这封赏换了这次机会也无妨。”
他轻飘飘的一句，轻描淡写。可温映寒却知道，他立的是何种战功。
敌方大军浩浩荡荡，其他防线都被击溃了，唯独他镇守的那一处生生打了场以少胜多的胜仗。三日击退敌军主力，生擒对方领兵之将，而后率兵反攻，支援其他阵地，愣是让胜券在握的敌军生生被打得让城投降。
这样加官进爵，得封地封赏的机会，就这么要被他随意换成求民医入宫的机会了。旁的武将知道了还不得气死，偏偏他一副云淡风轻，还是位不以为意的。
温映寒拿他着实没有什么办法，“我失忆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也许等你找到那名医之前，我自己便先好起来了。眼下还是先想法子解决家里的事情吧。”
温承修偏过头望向她，琥珀色的眼睛微睁，“你还没听说？皇上之前命大理寺卿亲审了此案，父亲最多算是牵连其中，未收过他人的贿赂更不曾买卖过官职，这事说小可小，说大可大，皇上已经赦免了父亲，父亲已经无罪了。”
温映寒一怔，“这是何时的事？”
“今日早朝。”
温映寒抿了抿唇，难怪她还未听说此事。
她若有所思地摩挲了一下手指，“那些文臣竟也肯了？”
“恐怕是还藏了打算弹劾的心思。这事你不用担心，前朝有我在了。”
温承修望向远处，带着薄茧的手指轻叩在桌面上，唇角的弧度近乎锐利，他一声嗤笑，“薛家这是欺负我们镇北侯府没人了？欺了你的，得加倍还回来才行。”
温映寒眼眸微挑，“你有打算了？”
“嗯，差不多，此事交予我便是了，你好好在宫中养着。”
前朝的困局已解，温映寒一直以来忧思着的心总算可以稍稍缓一缓了。剩下的便是关于她记忆中空白的这段事。
她抿了抿唇，缓缓开口“哥哥，还有件事我想问你。”
“你说。”
“关于我被赐婚前的事，你可知道些什么？”
明夏说她当时原本是要与沈宸卿定下婚约的，只是赐婚的圣旨突然下来了，她不得不接受，嫁入了沈凌渊的王府。
她怎会与沈宸卿有约？
温映寒眼眸微动，“我听说家里原本打算将我嫁给八王爷，此事当真？”
温承修沉了沉，微微颔首，“是有过这样一段事，当年的皇后，也就是当今的太后，是有意将你许配给八王爷的，宫中有动向，镇北侯府也所有知，父亲觉得是个不错的婚事，便替你应了下来，就差一道正式的婚约。可圣旨就是那个时候来的。”
温映寒眉心微蹙，“所以同八王爷的事是太后和父亲的意思？”
“不全是，八王爷似乎也是真的心悦你，似乎也私下里见过你。”
温承修薄唇轻抿，回忆起了当年往事。当时他远在边疆，听闻了她被赐婚的事，便即刻回来了一趟。
就连他原本也以为她要嫁的人是沈宸卿，也曾想着八皇子性格温和，他妹妹嫁过去了定是不会吃亏的。所以在得知赐婚圣旨内容的那一刻，说不惊讶那是假的。
若是温映寒真的心悦的人是沈宸卿，他便是豁出去去求七皇子，也不会看着自己的妹妹嫁给旁人。可是当他问她的时候，温映寒清楚地告诉他，她对沈宸卿无意。
至于七皇子沈凌渊，她未提，却也没说自己是不想嫁的。
温承修又补了一句“当时你对之前那段未定下来的婚约也无意，圣旨已下，父亲也放弃了之前那份心思。”
婚期定在一年后，温承修处理完了府中的事便赶回了边疆，恰逢战事突起，他再次回府的那日已经是温映寒出嫁那天了。
后面的事到底是不一样了。现在看，他当初便该再仔细些问清楚她的心意。
温映寒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从前明夏跟她提起时她还不大相信，没想到沈宸卿竟真的曾有意与她定下婚约。
温承修常年在外征战，所能了解到的事情并不多，今日入宫索性便将他所知道的事全都讲述了。
温映寒细细琢磨着温承修说过的话，越想越深。
那道圣旨下得着实太过突然。沈凌渊却也没有因此而说些什么，反而将圣旨接了下来。
后面的一年里一定发生了什么……
“娘娘，娘娘？时辰差不多到了。”芸夏轻着声音在门外提醒。
温承修敛了敛神色，“宫中规矩多，我待得过久，也会给你惹来麻烦。有任何事情你都可以写信给我，我这次会在皇城停留很长一段时间，前朝的事交由我处理便好。你照顾好自己。”
温映寒微微点了点头，“你也多保重。不止是这段时间在皇城，往后去边疆也是一样的。”再一次相见不知是何时，她总得嘱托些什么。
温承修脚步一顿，回过身来终是低叹了口气，“寒儿，有句话我以前说过，不过你现在可能已经不记得了。”
“我会让镇北候府成为你最有力的后盾，曾经我没做到，但往后不会了。”

第35章
芸夏绕过屏风送了温承修出去。搜每天得最快最好的更新网门外的轿辇早已准备周全，四个小太监分立在轿辇四角，其中一个撩开了轿帘，只等着温承修走过来。
殿外的天色已近黄昏，暮霭沉沉堆积在太阳将落的地方，西面的云雾里染上了些许暖黄色的光晕。
温承修停了下来，琥珀色的眸子微沉，回眸深深地望了一眼身后的德坤宫。
红漆的宫墙延绵至两端，宫殿之外雕梁画栋，富丽堂皇。可里面只有她一个人在。
清清冷冷，也总是只有她一个人在。
跟在他身后的芸夏停下脚步，不解地抬眸望向眼前的人，“温大人？”
温承修顿了顿，薄唇轻轻动了动“照顾好你家娘娘。”
芸夏一怔，随即认真地行了一礼，“大人放心，奴婢等定尽心竭力。”
“回去吧，殿里无人。”
腰间环佩声起，温承修收了视线，回身大步走向早已经备好的轿辇，藏青色江崖海水狮纹的官服在上轿的那一刻微微收了收，琥珀色的眼睛里已褪下刚刚的温沉，抬眸间战场上厮杀出来的锐气尽显。
前朝那些账，也是时候该算一算了。
……
芸夏回去复命的时候，刚好看见温映寒垂眸站在古琴边。
纤长的手指似是漫不经心地轻触在琴弦上，指尖轻压，脑海里却像是在想着别的事情。
“娘娘？”
温映寒回身看了一眼刚刚走进来的芸夏，眸间的神色微微敛了敛，“已经送走了吗？”
芸夏福了福身，“嗯，温大人已经上了轿子，小福子找来的人稳当，脚程快，这回子估摸着离宫门已经不远了。”
“那就好。”温映寒缓缓地应了一句，抬手松开了指尖。
芸夏担心她忙了一整日这会儿会觉得疲倦，轻轻开口道“奴婢服侍娘娘更衣吧，离晚膳还有半个多时辰，娘娘先去里间休息一会儿，躺一躺也是好的。”
温映寒知道她在关心自己，想来晚上她多半便是自己待在寝殿里了，换一件宽松些的衣裳也无妨。
“更衣的事去叫明夏来吧，”她声音温和，好看的桃花眸里带着点淡淡的暖意，“有点想喝你亲手沏的牛乳茶了。”
芸夏笑了笑，“奴婢这就去。”
温映寒回身撩开了珠帘，走向内殿的方向。温承修跟她说了很多她之前不知道的细节，尚有不少值得深思。
天色渐晚，屋内显得有些暗淡。明夏默默地走进来先是点亮了寝殿里的几盏灯火，而后将细烛熄了放在到一边，取了件宽松的月白色常服过来。
温映寒缓缓坐到花梨木的梳妆台前，抬手自己取下了两根比较好卸下来的发簪。
“还是奴婢来吧。”明夏接过她手里的金玉簪子放到梳妆台上，而后轻轻摘下那最后余下的步摇，抬手替她将挽了一整日的长发松开。
墨色的长发微垂到腰迹，明夏拿了木梳微微梳了梳，那原本带着些弧度的长发即刻柔顺了起来。
温映寒若有所思地捻了捻身前的玉簪，蓦地开口道“明夏，我有一事要问你。”
明夏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眸望向镜中的温映寒。
温映寒顿了顿，细眉微微蹙了蹙，“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太后近来去佛寺祈福了。”
明夏继续了手里的动作，“是，先前娘娘问太后去向的时候说的。”
温映寒还记得那次，那是她失忆醒来后不久，想到宫中规矩本该去向太后请安时问的。不过太后不在宫中，请安的事便也一并免了。
温映寒眼眸微微动了动，“太后出宫是什么时候的事？”
明夏拿着木梳沉吟了片刻，“应是年后，出了正月，是二月的事情了。”
“娘娘是在思虑太后回宫的事吗？”她又补了一句，“太后静心礼佛恐怕还要在宫外住上一段时间呢。”
温映寒微微摇摇头，“没什么，随口一问而已。”
明夏重新替她梳了梳发尾的地方，垂眸认真望着她的发梢，“是大公子跟您说了些什么吗？”
明夏是从镇北侯府出去的，依照习惯，还是唤了温承修为大公子。温映寒打量了一下镜中的她，垂下视线轻轻捻了捻手指，“哥哥常年征战在外，知道的不多，倒也没说些什么值得注意的旧事。”
“若是能让娘娘早日恢复记忆就好了。”明夏放下木梳，回身去寻刚刚找出来的那套衣服。
温映寒望着镜中的自己。若是真的能想起来些什么便好了。
……
换好了常服，温映寒又在软榻上饮了盏牛乳茶。明夏进来回禀说看见御膳房的人送晚膳来了，她这才起身朝偏殿的方向走去。谁知刚走到门口便听到里面说话的声音。
芸夏将食盒里的菜色一道一道地摆在桌子上，朝身旁端来碗筷的小宫女，开口道“天气热了，怎么御膳房的厨子也越发怠惰了。”
她似是怄着气，身旁的小宫女听了忙劝慰“芸夏姐姐别生气，改日咱们叫小厨房多准备几道就是了。”
温映寒拨开珠帘，朝里面迈了一步，“这是怎么了？”
芸夏一愣，听见温映寒的声音，忙回过身行礼，“娘娘来了。”
温映寒遥遥望了望那个食盒，轻轻笑了笑，道“出了何事了？竟叫你发了这样大脾气。”
芸夏屈了屈膝盖，“气死奴婢了，御膳房今日的厨子偷懒，就准备了这么几道普通的菜式，没一道是娘娘平日里喜欢吃的。”
温映寒看了一眼那已经摆出来的菜色，是不如前两日的。一道芙蓉拌口蘑，一道豆腐干丝，也就那酸笋和麻辣的藕片看起来还开胃些。
食盒里还有些未端出来的热菜，芸夏一向担心她的身体，把御医说过的话字字谨记在心，御医曾提过一句用膳需进补，芸夏便记在心里了，也她难怪今日会责怪起那御厨来。
明夏望着食盒，似是忽然想起了些什么，“我下午的时候听说，好像是冯御厨不小心将手给伤了，估摸着今天的晚膳是旁人做的，所以准备的不太周全。”
芸夏咬了咬唇，听她这么一说，也想象到了御膳房里那些没了主意的人。平常冯御厨掌管御膳房，都是他主持大局，今日冯御厨受伤得突然，估计他剩下的那些小徒弟也跟着乱了阵脚了。
芸夏垂了垂首，“今日就先不找他们去理论了。”
温映寒望着她的样子，轻轻笑了笑，“我刚刚饮了盏牛乳茶，这会子也不怎么饿，这酸笋瞧着还不错的。”
芸夏知道自家娘娘人好，性格最为和善，她撇了撇嘴，总觉得不能让自家娘娘受委屈，“御膳房这准备晚膳跟下酒的菜似的，奴婢还是去吩咐小厨房再添几道菜色吧。”
温映寒闻言眸子微微动了动，“无妨，不必去了，你不提我都要忘了，前些日子溪儿酿的那一坛桃花酒是不是还在库房里收着？今日便拿出来吧，这几道菜正合适的。”
芸夏也忘了还有这坛子酒了，经她这么一提瞬间恍然，御医说过，饮些温酒也是对身子有好处的。
芸夏眼睛一亮，“奴婢这就去拿！”
明夏笑笑接替了她刚刚的位置，继续从食盒里往外端热菜摆好在桌子上。另一旁的小宫女放下碟子和筷子，回身到小厨房去取小酒盅。
温映寒想起那桃花酒芳香四溢时的场景，那香气丝毫不逊于她之前窗边的那株桃枝。
她望了望明夏，“明夏，你之前可喝过那酒？”
明夏如实开口道“尝过一次，溪儿还有一小坛前些日子拿出来给大家分着喝了。”
温映寒顿时来了些兴致，“那味道如何？”
“挺好喝的。娘娘定会喜欢的。”
温映寒从前很少饮酒，一般是在宫宴或家宴上饮用一些。文茵宫里以前倒是有不少好酒，温映寒跟她一起曾经尝过一些，不过尝到最后还是觉得那葡萄酿的最为好喝。
今日这桃花酒她还是第一次尝试。
“一会儿你去小厨房，叫芸夏多温些吧。”
“是。”
……
雕栏玉砌的御书房内，沈凌渊见过了最后一批大臣。有关南边水患的事情，已经基本安排妥当，剩下的便是如何让灾后的难民修生养息的事情了。
屋中的凝神香静静地燃烧着，清冽的味道萦绕在梁间，淡淡的，却可缓解一日下来的疲倦。
王德禄手拿着拂尘，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行了一礼，道“皇上，晚膳已经备下了，可要现在传膳？”
沈凌渊薄唇轻抿，修长的手指似是随意般地轻轻捻了捻腰间那枚绣着一小团祥云的香囊。
“皇后那边可用了晚膳了？”
王德禄拱了拱手，“已经传过了，御膳房的人说已经送去了，皇后娘娘这会子应该正在用晚膳呢。”
“她一个人？”
王德禄自然明白皇上问得是什么，他随即应道“是，温大人下午的时候便出宫了，没留下同皇后娘娘一起用膳。”
沈凌渊凤眸微动，几乎可以想象到那人准备时的场景。她还是一贯的谨小慎微，恪守着规矩，即便告诉了她这次多见一会儿也无妨，到底也只是多待了一个时辰。
王德禄见沈凌渊抿唇未语，一时也有点拿不定主意了，他犹豫着开口道“皇上，这晚膳……”
“传吧。”沈凌渊淡淡地开口，抬眸望上书案边那最后一摞暗黄色的奏折。
今晚应该能结束得早些。
也不知那人见完哥哥，想起来点什么没有？
晚上还是去看看她好了

第36章
浓云遮月，繁星隐匿在黑夜之间。傍晚的时候外面起了些风，院子里的梧桐树簌簌作响，隐隐有风雨要来的意思。
温映寒从偏殿走出来的时候，夜色已经深了。芸夏扶着她的手往内殿的方向走，大殿之中静默无声。
内殿里有两个值守的小宫女正在珠帘附近的地方静候着，见温映寒进来了，低低地福了身子，道了声“皇后娘娘。”
芸夏抬手撩开了珠帘，回身望向了温映寒，“娘娘先去软榻上歇一歇？时辰还早，奴婢去给您沏盏牛乳茶来吧。”
温映寒动了动唇，桃花状的眸子不经意间望见了墙边摆着的那两张黄花梨宽椅，眸光微微停顿了一下。
下人们早已将屋中的灯火点亮，三三两两的烛火静静地燃烧着，在珠白色的灯罩下散发着暖黄色的微光。
“娘娘？”
温映寒收了视线，回眸望向芸夏，轻轻开口“再替我温些桃花酒吧。”
芸夏一愣，方才在晚膳的时候便见她饮了不少，从前她甚少见自家娘娘饮酒的样子，眼见她还要饮，不由得隐隐有些担心温映寒的酒量，“娘娘，再喝怕是要醉了。”
“无妨，这酒应该是不一样。”温映寒顿了顿，方才席间饮了些，倒也没觉得自己要醉了，意识还是清醒得很。
再饮些多半也不会醉的。
一个小宫女端着朱漆描金的小托盘走了过来，“娘娘，这是刚刚皇上命人送过来的糕点。”
温映寒微微怔了怔，琥珀色的眸子下意识地打量在那精致的绘金瓷盘上。前一阵子她在书上看到过这道糕点便无意间提了一句，原本说过便忘记了，却不想……
纤细的手指微不可见地轻攥了一下，温映寒淡淡地收了视线，开口吩咐道“去取桃花酒吧，我瞧着这紫薯芋泥酥不错，配那温酒正适合。”
芸夏不放心地又打量了她一下，见她真的不像是要醉了，又是难得有这样的食欲，点点头应了。小宫女也走上前将托盘放下，而后同芸夏一起退了出去。
温映寒目送她们离开，回身缓缓坐在了那把靠着墙边的花梨木宽椅上，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动了动，恍然觉察屋内还站着两个人。
她抬眸望向还静立在珠帘两侧的那两个小宫女，缓缓开口道“你们也下去吧，这里一会儿留芸夏一个人伺候就好。”
“是。”两人对这样的情形倒也不奇怪，皇后娘娘一向不喜身边有太多的人伺候，平时更是体恤下人，夜里一般也不叫那么多人值守。
两个小宫女低低地应了一声，垂首福了福身，行礼告退。
大门被轻轻掩上，屋内又恢复了一片沉静。德坤宫中清清冷冷的，唯有廊间宫灯摇曳，和灯火晃动下婆娑的烛影。
温映寒垂着视线不知在想些什么，默默坐了一会儿，望了望右侧的空椅。
许久，轻轻叹了口气。
从失忆后她一醒来，所有的事情便朝她步步紧逼。
同沈凌渊走到今日这般是她意料之外的事，从前她顾及着前朝的事端，应对着贵妃野心勃勃的手段，可以避着让自己暂时不去想那些事，可事到如今有了温承修在外周全，她一个人静下来了，该面对的总归是要面对。
桃花状的眸子离微微涌现了些连她自己都未曾觉察的迷离，温映寒抬手揉了揉眉心，也没当回事，恍惚间朝珠帘后一瞥，蓦地看见了那把静静平放着的古琴。
自那日芸夏将它从琴师那里取回来后，那把琴便放置在了她的内殿里。
窗外树枝飘摇，落花纷纷。花瓣如雪，不知怎的，温映寒脑海里便浮现起了那年冬日里的场景。
她当真是许久未弹琴了。
……
沈凌渊一踏进院中，便听到了古琴的声音。
那琴音温劲松透，泛音空灵持鸣，在这万籁俱寂的夏夜里，犹如水珠落入古井，蓦然在那映着幽暗月光的水面上泛起阵阵延绵的涟漪。
只消听上一耳，沈凌渊便意识到正在抚琴的是何人了。
身后跟着的王德禄一愣，显然从未听过这样的琴音，就连他这样不懂音律的人都能听出，就算是尚乐司里最好的乐姬过来，也无法与之比拟。
沈凌渊眸色一深，深黑色的凤眸间隐隐浮现起些许波澜起伏的变幻。
王德禄不明所以，不由得沉吟“这……”
“都在外面候着吧。”沈凌渊眸光微敛，朝琴声的方向走去。
王德禄忙低低地应了一声“是”，回身叫后面跟随着的下人们都退了下去。
偌大的寝殿之中，并没有宫人值守。
殿内烛光微暗，珠帘随着细微的晚风轻轻拂动了一下，未发出声响，顷刻便归于了平缓。
沈凌渊进来的时候，恰巧看到这样一幅画面。
窗边的月色下，琴音袅袅，温映寒身着一身月白色银丝线的长衫，沉静地垂眸坐在古琴后面，纤细的手指轻压在琴弦之上，右手指尖微动，曲音细腻婉转。
此曲名为雪落蒹葭，是冬季里初雪时的场景。
薄雾浓云，无风的雪景，雪花如团如絮，静默无声地飘落在结了冰的溪流上，周围是一片白色茫茫。蒹葭上缀满了初雪，覆压下轻轻摇曳。曲终恍若云雾散，落雪纷纷间，依稀能望见远方。
她自幼师从名门，曾凭一曲惊艳四座。后来老先生云游四海离开了皇城，有人便说她的琴技要止步于此了，却不想来年宫宴时无心的一曲，反而愈发精进了。
温映寒似是没注意到有人进来，指尖微动，琴声不停，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动，将那双桃花眼里的神色，悉数遮掩在垂下的视线里。
庭中落花纷纷，恍然当年雪景。窗前人似皎月，唯有琴音空灵。
沈凌渊蓦地想起了那年冬日里初见她的画面。
古琴，听的是曲，但更是意境。
白雪皑皑，湖心亭，她披着白绒的狐裘大氅。
至此便入了他的心。
……
一曲弹毕，温映寒似有所觉地抬眸望去，琥珀色的眸子撞进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不经意间又染上了几分醉意。
“皇上？”她声音很低，轻飘飘的，带着些不确定。
沈凌渊这才注意到她是饮了酒的，梧桐木的古琴旁边尚且放着未饮完的半杯。
她那双似醉非醉的桃花眸里染上了些少见的迷离，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凌渊身上那绣着金龙团云的赤黑锦袍，眸光上移，这才再度望上他的眼睛。
她似是也忘记要行礼了，指尖还停留在琴弦上未曾起身。
“皇上怎么来了？”
沈凌渊不着痕迹地轻敛衣袖，缓步走到她的身边，伸手将那酒壶拿起。
他薄唇轻轻动了动，“今日是初一。”
每月的初一和十五，那是宫中约定俗成，皇上会去皇后宫里的日子。非要问他缘由，今日刚好能搪塞了去。
只消轻轻一闻，沈凌渊便觉察到了这酒的玄秘，这类甜酒，初入口时只觉得好喝，清香四溢，但这并不代表这酒就适合畅饮了，一杯两杯便也罢了，喝得多了反而要比旁的酒还容易惹人沉醉。
她甚少饮酒又是第一次尝，觉着无事便多饮了些，却不想这酒劲是缓缓而来的，待到发觉时，人已经醉了。
沈凌渊无奈摇头，声音温和低缓“这是喝了多少？”亏得她醉成这样，还能弹得出那样的曲子来。
温映寒无意识地咬了咬唇，抬眸望了一眼沈凌渊手中那描斗彩缠枝的酒壶，低声辩解“不多，两杯而已。”
沈凌渊无奈失笑。那沉沉的一壶都见了底了，又怎么可能是只喝了两杯，这怕是醉到连数都不识得了。
温映寒好看的眸子轻轻眨了眨，意识似乎有些不清醒，她抬手抚上自己的眉心，刚一用力便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她细眉轻蹙，抬头看向自己的手指，还未等瞧清楚状况，便被另一人蓦地握了去。
沈凌渊看着她指尖上一道一道的红痕，凤眸微深。
弄成这样，不疼才奇怪。
温映寒顺着他的力道起身，恍若瞧的不是自己的手似的，也凑过去看了看。
她挨得极近，月白色银纹常服将将蹭在了他绣着金丝团云的袖口上，“唔，是太长时间没弹琴了的缘故，没事，缓缓就好了。”
沈凌渊偏过头去望她，刚好看到了她那双凑在跟前的眼睛，动人心魄的桃花眸似醉非醉，迷离之间眸光潋滟恍若含情，握着她纤细手腕的指节蓦地一紧。
“……疼。”温映寒低低地唤了一声，细眉轻轻蹙了蹙，下意识地便要将手收回去。
沈凌渊放缓了力道，但仍没有松开她的手，“别乱动，一会儿给你上点药。”
温映寒抿了抿唇，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沈凌渊牵着她轻轻绕过身前的琴架，而后扶着她的胳膊让她坐在了一旁的秋香色帷幔低垂的床榻上。
他声音低醇悦耳“伺候你的下人们呢？怎么一个宫女太监都没有？”
温映寒朱唇轻轻动了动，眉心轻蹙似是缓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意思，眸子里的迷离还在漫延，似是比刚刚更醉了。
“都被我打发下去了。”她漫不经心地念了一句，偏过头去望沈凌渊那双深黑色的眼睛。
窗边的烛台被风吹得微晃，火光悄悄跃动了一下。屋内光线变化。
“……”
有那么一瞬间，温映寒似是在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只望见了自己一个人的影子。
她轻轻开口。
“沈凌渊。”

第37章
她自顾自地念了一句，只唤了那一声便再度移开了视线，纤长微弯的睫毛轻轻阖了阖，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更是丝毫没有觉察到身边那人的变化。g g  d o  n
沈凌渊眸色一深，有那么一瞬间，深黑色的凤眸里似有什么情绪翻涌而过。
这是她第二次唤他名字了，上一次还是在那雷雨交加的夜里，她声音小小的，眸子里透着一丝不安，眼下却是迷离着的，忽而望着他认真般地一唤，却又说不清什么。
“你醉了。”
沈凌渊修长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声音似是从喉间深处传来。两人的袖口自然地交叠在一起，月白色与玄黑色相称，在暖黄色的烛光下莫名形成了种说不出的柔和。
温映寒的手还被覆在那人宽大的手掌下，床榻上的锦被柔软光滑，纤细的手指轻轻蹭了蹭，掌心的温度透过手背的皮肤传递开来。
她似有所觉地低头望了望，因着刚刚坐在床边待得太久了，身上衣服单薄，整个人都带着些从窗外渗透进来的寒气。
白皙的指节不经意间在沈凌渊的指腹上轻蹭了一下，温映寒垂眸望着两人的衣袖异常的乖巧，她低低地辩解“臣妾没醉的……”
沈凌渊无奈摇头轻笑，方才还直呼他的名字，这会子想起了要自称臣妾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温映寒喝醉时的样子。不像有的人喝多了后会胡言乱语闹个不停，或是刁蛮任性，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温映寒就连喝醉后都是安静的，乖乖巧巧，轻轻牵着便会跟着你走了，似是含情的桃花眸似醉非醉，迷离间透了一丝不易觉察的温和出来。
沈凌渊喉结微动，无奈地哄劝道“好。那便听话些，坐在这里等着朕，朕去给你拿些药膏。”他还惦记着她指尖上的红痕。
温映寒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听懂了，轻轻点了点头。
沈凌渊见她真的没有要乱动的意思，这才低叹了口气，轻敛了宽大的衣袖。他起身又不放心地回眸看了一眼，狭长的凤眸正好对上她微抬起来的视线。
温映寒直勾勾地望着他深黑色的眼睛也没避开，纤长卷曲的睫毛微动，里面尽是眸光潋滟。
她朱唇轻轻动了动“……渴。”
偌大的内殿之中看不见一点下人在的影子，他自己带来的宫人又全都被他留在德坤宫外了。喝醉之人容易口渴，沈凌渊望了望远在珠帘外的小桌，上面摆着个粉彩竹雀纹的茶壶，里面应是有水的。
“嗯，知道了，朕先去给你斟水。”
这全天下能使唤他的，也就唯有温映寒一人了。
沈凌渊回身朝外间走去，抬手拨开隔档用的缀玉珠帘，还未等走到小桌边，便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动静。
温映寒也不知何时起身走到了古琴边，丝毫没有觉察自己已经被沈凌渊发现了，眼睁睁在对方的注视下，将那剩下的半杯桃花酒轻饮了进去。
似是还觉得不够，她顿了顿，再次抬手朝那只剩了个底子的酒壶伸了过去。
沈凌渊走到她身边，按住了她的手，“从前不知道你这样贪杯。”
温映寒也不说话，只抬眸望着他，似是在无声地反驳。
沈凌渊无奈轻笑。真是喝醉了一点理也不讲了，琥珀色的眸子清澈潋滟，就跟他冤枉了她似的。
他干脆也不放她一个人待着了，握了她的手领着她走过珠帘，一只手取了小桌上的茶盏，而后将水斟到了里面。
壶中备着的是清水，隐隐还带着些未消散的热度，不至于太过温冷。
温映寒从他手中接过小口小口地慢饮着，沈凌渊默默注视着她等她喝完，见她不再唤着喝了，这才又牵着她回了里间。
芸夏和明夏整理东西一向井井有条，药膏就放在侧面的小柜子里，不是很难找到。沈凌渊左手握着她，另一只手在小柜中翻找。
温映寒在他身后望了望那把放在云窗边的梧桐古琴，忽而收了视线，往他身边凑了过去，“不在这层，在下面那个小抽屉里。”
这个时候倒是清醒得很。
沈凌渊颇有种拿她没办法的感觉，抬手从下面那层翻找，果然很快便找到了。
两人离得极近，锦袍不知不觉间已经挨在了一起，温映寒毫无觉察地反握了他的手凑上去瞧，轻轻颔首，道“嗯，就是这一盒，很管用的。”
沈凌渊呼吸一滞，手中圆润的药盒被他攥得微紧，另一只手上却是没敢用一点力道。深黑色的凤眸里涌动着深不见底的幽深，他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沉了片刻，这才将翻涌着的情绪重新压制了下去。
“回床上，我给你擦药。”
他连“朕”都不用了。
温映寒只注视着他手里的瓷盒，一点没注意到沈凌渊语气间的变化。她乖巧地退开一段距离，跟着他走到了床边坐下。
药盒被摆在了两人之间，里面放着一个小木片，是专门用来涂药的。
沈凌渊牵了她的左手过来，望着那指尖上的红肿，拿木片微微蘸了一点，轻轻蹭了上去。
药膏粘稠透明，带着丝清凉的镇痛感，很快缓解了指尖上的刺痛。
“就这样晾着，别乱碰。”沈凌渊垂眸牵过了她另一只手，同刚刚一样的步骤，再度涂了一遍。
温映寒两只手都被抹上了药膏，好看的桃花眸迷茫地眨了眨，一时有些无处安放。沈凌渊回身取过了刚刚一同找出来的细绷带，熟稔地绕过她的指尖给她轻轻缠了缠。
他凤眸微敛，将她最后一根受了伤的手指包好，而后让她将手指伸出来又瞧了瞧，温声道“还疼吗？”
温映寒摇了摇头，其实原本她也没觉得那么疼。
她自幼学琴，对这样的事早已习以为常，从前时常练琴，手指上带有薄茧，弹琴不会觉得疼痛，如今多年未弹茧子褪下去了，冷不丁地抚琴弹曲，指尖自然会有些红肿。
其实不涂药都不会有什么大碍的，养两天便好了。只是手指被那人握着，她还是下意识地听了他的话。
温映寒捻了捻指尖的绷带，后知后觉地打量起身前的人来。
沈凌渊的相貌无疑是当年诸位皇子中最为俊美的，五官立体，眉峰挺立，一双狭长的凤眸漆黑而又深邃，薄唇轻抿间便透了几分运筹帷幄的淡然出来。
他身着一身赤黑色金丝团云盘龙纹锦袍，墨色的长发如瀑般微垂，被有条理地半束在身后，腰间暗色的锦带上绣有寓意吉祥和瑞的纹样，深沉内敛，不失贵气。
在温映寒的印象里，她少有这样仔细打量着他的时候。两人的交集最多便是白雪皑皑下地一望，烟雨朦胧时地同行。还有许多从前未曾留心过的细节，正在被她一点一点回忆起。
可过去那些对其他人而言，记忆中毫无偏差的三年，对她来说不过是一夜之间的转变罢了。
自她醒来，她便成了他的皇后。
可他呢？
当初究竟为何要娶她？
只因赐婚的圣旨不可违背吗？
……
沈凌渊不知她在想些什么，只觉得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似是在不经意间微微暗了暗。
他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低声询问“是不是困了？”
温映寒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敛了敛，垂眸望向自己的手指微不可见地轻轻攥了一下。
沈凌渊觉察到了她细微的变幻，凤眸微敛，“是不是身子不舒服了？”
他沉声问了一句。醉酒后易恶心，易头痛，她不胜酒力，又忽然喝了这样多，难免会出现这样的症状。
也不知她好端端的，怎么就想起喝酒了？
沈凌渊顿了顿，见她不语伸手替她取下了头发上缀着的银簪。柔顺乌黑的长发刹那间如瀑布般垂落到腰间，鬓角的碎发带着点微弯的弧度微不可见地轻轻浮动着。
沈凌渊薄唇轻抿，抬手替她将那一点碎发挽到了耳朵后面。
温映寒注视着他的眼睛，愈发觉得自己从未看懂过沈凌渊，世人皆称他厌弃她至极，两人相看两厌，已经走到了要废后的地步。可若真的厌弃，为何事到如今又要如此关切，自她醒来后他待她的种种，究竟算些什么呢？
从前清醒的时候，可以逃避着不去想，如今酒醉夜深，却逃不过自己的心思了。
心底自深处涌现起烦躁与不安。兜兜转转，也许该来的总归是要来。
如果如今的一切不过是她落水后的延绵……
他已为帝王，既然相看两厌，又同情她这一时做什么呢？
“听话，先躺下，我去叫下人给你煮一碗醒酒的汤药。”沈凌渊语气间透着一丝无奈地低哄与商量。见她不愿躺着，便索性起身让她靠在侧面的绣着暗黄色花纹的软枕上。
那人低缓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平静之下，莫名使人心安。
这样的矛盾感，令温映寒心底蓦然悸动了一下。
窗边的烛火轻微地跃动，庭院间平铺的石板，树影斑驳。
温映寒垂眸，朱唇轻轻动了动。
“皇上为什么要废了我？”
沈凌渊脚步一顿。
他默了片刻，伸手将床边的锦被轻轻盖在了她的身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平缓。
“你醉了。”
这便是不想回答的意思。
深黑色的凤眸里涌动起复杂与幽深，沈凌渊压下眼底的晦暗，转身欲走，却在下一刻被身后那人轻轻拉住了玄黑色的衣袖。
“那皇上还会废我第二次吗？”
数日以来的克制在这一瞬之间土崩瓦解。
第二次？
他再也不会放手了

第38章
半阖着的云窗随着初夏的晚风轻轻晃动了一下，屋中雕着祥云瑞兽的赤金香炉里细烟袅袅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飘忽，生生换了个方向。
沈凌渊回身望向床榻边的人，视线相交的那一刻，他刚好望上她潋滟的眸光。
温映寒纤长弯曲的睫毛微微动了动，琥珀色的眼睛里蕴含着醉意下的水雾，在忽明忽暗的灯火闪烁中映着熹微的光亮。
她轻轻松开了手指。
绣着金丝团云的宽大袖口缓缓垂落，沈凌渊微微一怔，却在下一个瞬间本能地轻握在她纤白皙的手腕上。
“皇上……？”
她迷茫的眸光倾刻间便成了错愕。
沈凌渊抬手遮住了她那双清澈的眼睛。
黑暗之中，他俯身吻在了她那温软的唇瓣上。
温映寒的脑海霎时间一片空白，视线受到了遮挡，迷离间她看不见沈凌渊的脸，却能清楚地听到自己心脏猛烈跳动了的声音。
略带冷硬的薄唇混着他身上清冽的味道蓦地触在她的唇上，凝神香的味道萦绕在两人的呼吸之间，却在下一刻让她连换气都忘记了。
她的唇间还残存着桃花的香味，酒意像是顺着唇瓣渡了过去，沈凌渊漆黑的凤眸里顷刻间染上了些许深醉，宛如深潭般的眸子失去了一贯的冷静自持，深黑得仿佛能将一切情绪全部吞噬进去。
他加深了这个吻，直到发现对方气息都不稳了，才微微退开一小段距离。
他的手还蒙在她的眼睛上。纤长微弯的睫毛本能地在颤抖，扫在那人温热的掌心上时，阵阵奇异的感就此传递开来。
沈凌渊感受到了手掌间的湿润，缓缓将手放了下来。
那双动人心魄的桃花眸里透着迷蒙的水雾，潋滟的眸光望过来时，宛如林中惊慌而不知所措的小动物。
她就那样怔怔地愣在了原地，在沈凌渊的注视下，绯红一路从侧脸一直漫延至耳尖。
“别再胡思乱想了，”他声音低醇喑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抬手替她将鬓间垂下来的碎发轻挽到耳后，“听话些，嗯？”
沈凌渊不知道她今日为何忽然喝了如此多酒，但这样的温映寒是他以前从未见到过的。
眼前的一切宛如黄粱一梦，可他却不想再错过了。
醉意拉扯着她的神经，思绪彻底堕入混沌，温映寒迷蒙地望向沈凌渊的眼睛，深黑色的凤眸深邃，仿佛映有繁星。
她后知后觉地触上自己的唇瓣，指尖绷带的粗粝贴在她温软的唇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只将将碰到了一下，那只手便被沈凌渊拿了下来。
他薄唇轻轻勾了勾，低低地轻笑了一声，语气间似是有些无奈，“上面有药膏，再碰要蹭上了。”
那人身上清冽的味道莫名使人心安，吹风后的微冷完全被沈凌渊身上的温热所取代，周围的空气里似是带上了独属于他的温度，初夏的晚风轻轻拂过，非但没能吹得温映寒清醒，反而带她沉在了更深的困倦里面。
“困了就睡一会儿吧。”
“……”
蓦然松懈下来的神经拉扯着她堕入了更深的黑暗。
……
芸夏端着醒酒汤进来的时候，险些被眼前的场景惊诧得托盘掉到地上，一声“皇后娘娘”到了口边差点转变成了一声惊呼。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时候皇上会过来！还出现在皇后娘娘的寝殿！
沈凌渊看了眼床榻上好不容易睡熟了的人，抬眸望向芸夏，修长的手指微抬，放在薄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芸夏立刻会意，腾出来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而后垂首默默退到了外间。
没过多久，沈凌渊也走了出来。
他缓缓坐在了那张花梨木的宽椅上，薄唇轻启“皇后怎么今日喝了这么多酒？”
芸夏丝毫不赶怠慢，行礼后，如实开口道“晚膳的时候娘娘想尝一尝那桃花酒，后来回了寝殿说还想饮些，如此……如此便喝多了。”
她不胜酒力，那酒中的甜味又冲淡了原本酒水该有的辛辣，更容易叫人无法觉察，待到感觉有些微醺时，实则已经晚了。
沈凌渊轻轻捻了捻手指，眸色微深，“那这宫里值守的下人呢，怎么只留了皇后一个人在寝殿里？”
芸夏福了福身，“皇后娘娘一向不喜晚上有太多人值守，其他宫人们都被娘娘打发下去了，奴婢、奴婢方才去烧水了……”
这夜深人静，也不知怎的，温映寒饮到一半忽而唤了她过去，说想要沐浴更衣。
其实那就是温映寒酒后的一句醉话，芸夏却当了真，夜里其他人都睡下了，又没有热水，她只好从寻柴火点火烧水开始忙起。这一下就耽误了不少时间。
好不容易等火烧起来了，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家娘娘可能有些醉了，比起沐浴更衣还是先醒了酒要紧，这才忙煮了这样一碗醒酒汤送过来。
芸夏怎么也没想到，她刚一进门竟看见了不知何时到来的皇上正拉过锦被给睡熟的皇后娘娘盖在身上时的场景。
芸夏自知是自己失职，即刻跪下来请罪“奴婢值守有失，还请皇上责罚。”
沈凌渊居高临下地望了她一眼，许久，沉了沉，抿唇未语。他缓缓摩挲了一下手里的玉扳指，开口发问道“皇后今日究竟喝了多少？”
芸夏为难地咬了咬唇，事已至此也不敢再隐瞒些什么，“……前前后后算起来，约有一小坛。”
溪儿这次酿的桃花酒本就没多少，温映寒前前后后吩咐她温了好几壶，眼下那酒坛怕是已经见了底了。
先前他们这些下人们分着尝的时候，因着人数众多，都是每人只能分到一小杯，一杯甜酒而已，没想着这酒竟然如此容易惹人醉。她若早知如此，断断不会一直顺着温映寒的意温那么多的桃花酒了。
沈凌渊深黑色的凤眸幽深，芸夏辨不清这其中的喜怒变化，但听对方刚刚声音低沉喑哑，便隐隐猜测着皇上刚才定是动怒了的。
她生怕自家娘娘喝醉后做了什么不该做的，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惹恼了皇上，随即跪在地上伏了伏身，“都是奴婢的错，皇后娘娘不知这酒的烈性，醉酒实属无心，还请皇上恕罪。”
沈凌渊看着这个诚惶诚恐的小宫婢，隐约想起来这是她从王府里带出来的。有这么个忠心护主的下人留在她身边也好，况且他也没有真的生气了。
沈凌渊薄唇轻轻动了动，“罢了，这次的事既往不咎，往后好好伺候你家娘娘，先下去吧。”
芸夏忙叩首谢恩，临退出去前不放心地又望了眼里间熟睡着的温映寒，但见皇上没有要走的意思，识趣地退了出去。
“等等。”
芸夏脚步一顿，垂首轻声应道“奴婢在。”
“明日一早，请张御医过来，在正殿候着。”喝了这样多，又没服解酒的汤药便睡下了，明早醒来定是要头痛的。
芸夏随即了然，福了福身，垂首领命“奴婢明白。”
……
雕花镂刻的木门开了又关，沈凌渊默默坐了一会儿，起身穿过珠帘，将寝殿的烛灯又熄了两盏。
床榻边秋香色的帷幔微不可见地轻轻拂动了一下，怕她夜里受凉，这是他刚刚去外间前替她放下来的。
床榻上的人睫毛随着呼吸的起伏轻轻颤动了一下，若凝脂般的皮肤白皙细腻，脸侧微微透着一点未来得及褪尽的绯红，遥遥望着，总有种说不出的明艳。
平日里那双动人心魄的桃花眸此时正轻轻阖着，像是进入了更深的梦境，连同她的呼吸也变得愈发绵长安稳。
沈凌渊撩开了床边的帷幔，默默坐在了她的旁边垂眸望着她的睡颜。
其实当初禁足她，原是话呛到此处，心寒下的一时冲动，怒气一消他便有些后悔了。
那晚处理完政务，他去了趟德坤宫，殿外无宫人值守，他亦未叫人通传。
走到寝殿门口的时候，他恰好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对话。
他听到那人说，有时候，她宁愿自己没出生在王侯将相家。
她说她宁愿自己不是温映寒，只是一个普通人，她会在林间置上一间宅院，闲暇下来便沏上一壶好茶，享一享片刻的安宁，听一听鸟啼虫鸣。
宅子最好能离文茵近一些，时常相互拜访，聊一聊姐妹间的家常话。
家中的事她不想再管了，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什么好亏欠镇北候府的了。
嫁入帝王家，她会尽到一个皇后应尽的责任，但也仅仅只是责任。
她说，她这一生注定了是不再自由的。
……
沈凌渊不记得自己是听到哪一句时离开的。自嘲间，忽而觉得倦了。
他给她的，从来不是那人想要的。
与其这样彼此消耗下去，倒不如便这样罢了。
他会还给她自由，还给她她想要的生活。
一个新的身份，足够她一生无虞的银两。在靠近沈文茵的地方置一间宅，个得力的下人，安稳且远离市井喧嚣。
无故废后，他不怕背下后世的骂名。那一纸诏书不过是做给天下人看的。这些年所亏欠的，他都会悉数还给她。
沈凌渊以为自己能就此放下了。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
再多的克制与自持敌不过她不经意间地靠近，无数次下定的决心只因听闻有关她的事情便会再度土崩瓦解。
就连强迫自己不去见她，她都会主动出现在他的勤政殿里。
沈凌渊垂眸望着她在自己身侧恬静的睡颜。
从她拉住他衣袖的那一刻，他就在想，这次无论如何，他也绝不会再放她走了

第39章
皇上夜里宿在了皇后宫中的消息，翌日一早悄然传遍了整个六宫。 ggdon原本还可以拿皇上不入后宫安慰自己的人现下全都坐不住了。任谁都没想到，这后宫里第一个侍寝的人，竟会是从前无恩无宠的皇后。
黎明时分，天刚刚透着些微光。
祺祥宫中，柳茹馨正坐在梳妆台前对镜描绘着妆容，一双柳叶眉被她描得越发的细长明显，口脂轻点，她微微抬眸，一眼便从镜中看见了刚从珠帘外走进来的人。
“翠栀，这是跑哪儿去了？一早上本宫都没瞧见你的人影。”
翠栀忙走上前行了个礼，将头垂得低低的，“娘娘，奴婢是去替您打探消息去了。”她说是打探消息，实则是因为昨晚不是她值守，今早一不小心睡过了头。
翠栀深知自家主子是个什么脾气，她生怕受罚，正想着找个什么理由搪塞过去，正巧就听到真正在打听消息的莲珠与那小太监之间的对话了。
隔着大门听清了来龙去脉，她赶紧急匆匆地往内殿赶来。
柳茹馨细眉微挑，“哦？外面出什么事了？”
六宫左不过就是那么几个嫔妃，从前一直压着她一头的贵妃如今还被禁足了，柳茹馨擦了擦手指，随手拿起梳妆台上的木梳，“慌慌张张的，能有什么事，说说吧。”
翠栀福了福身，“娘娘，是大事呢。”
她不安地咽了口唾沫，余光瞥上镜中的柳茹馨，“皇上……皇上昨儿晚上留宿德坤宫了。”
柳茹馨手中的木梳登时一攥，翠栀看见她的反应忙跪了下来，“娘娘息怒，娘娘息怒。”
柳茹馨眸中闪过些晦暗的变化，她细长的眼睛微挑，抬眸望向镜中的自己。柳叶弯眉，眼尾翘而妩媚，口脂装点着朱红色的唇瓣，更显娇艳。
桃木的梳子在她手中攥了攥终是被随手扔到一边，柳茹馨轻轻勾了勾嘴角，“无妨，起来吧。总有人会比本宫更在意这件事的。这禁足中怕是消息闭塞，一会儿找人去只会一声。”
翠栀随即明白了柳茹馨的意思，禁足那位怕是已经在宫里待得快要耐不住性子了，她起身低声道“奴婢明白，一会儿就找个会办事的人过去，保证不露一点痕迹。”
柳茹馨未接话，垂眸挑拣着首饰盒里的珠钗，眼睛里的眸光意味深长，她缓缓地开口道“本宫今日的妆容如何？”
翠栀不明所以，抬头看了一眼，想也不想便夸赞道“娘娘天生丽质，自然是极美的。”
柳茹馨嘴角微微勾了勾，“速替我梳妆，再将前两日尚衣局新制出来的衣裳拿出来。”
翠栀一愣，“娘娘，那衣裳您不是说要留着过些日子宫宴上再穿？”
“过会子本宫要去给皇后请安，自然是穿着得要隆重一点。”
这下子翠栀彻底回不过味儿来了，这主子好端端的怎么又要去德坤宫了？前些日子皇后娘娘免了这段时间的请安，六宫众人都待在自己的宫里，很少走动。平时偶尔去见一趟皇后也就罢了，可今日……
翠栀福了福身，“娘娘，今日无早朝，皇上怕是会留在德坤宫中用早膳，还没走呢。”
柳茹馨撇了她一眼，“就是因为没走本宫才要过去，皇上现在心思都在她一个人身上，本宫这会子过去不是正好让皇上看看，我们姐妹情深。”她刻意拖长了最后几个字，眸间尽是狡黠。
翠栀立刻明白了自家娘娘的意思，“奴婢这就替您梳妆！”
……
往日里雕梁画栋的芙湘宫如今分外的冷清。薛慕娴独自坐在寝殿里，把玩着贵妃榻上的玉如意。
碧心垂着头匆匆从外面走了进来，“娘娘，方才得知的消息，皇上昨晚上……”
薛慕娴一声嗤笑，“皇上难不成真留宿在宜嫔宫里了？”
先前她提示她可以在德坤宫与勤政殿之间必经的那处小花园里等着同皇上偶遇，也不知那个蠢货究竟成功了没有。不过不论她有没有引起皇上的注意，只要见到了皇上也够给皇后添添堵的了。
碧心咬了咬唇欲言又止，“娘娘……不是宜嫔。”
薛慕娴眼眸一冷，随即听到了碧心刚刚未说出来的后半句。
“皇上昨儿晚上留宿在德坤宫了。”
薛慕娴将手中的玉如意一掷，上好的羊脂玉制成的手柄在花纹繁杂的波斯地毯上翻滚了两圈，当啷的一声，吓得在场的所有人一哆嗦。
碧心示意身后那些无用的小宫女赶紧出去，自己敛了衣裙，跪在了薛慕娴脚下，“娘娘息怒。皇上、皇上兴许只是一时兴起，侍寝一夜而已，算不得什么。”
薛慕娴深吸了几口气，敛去了眸间的阴沉，“你懂什么，有第一晚未必就不会有第二晚，她本就压着本宫一头，如今得了宠只怕越发要耀武扬威了。”
她惯是个沉得住气的，只是今日这样的消息传来，恰恰是她最不想听到的。
碧心垂了垂首，“娘娘，换个思路想想，至少皇上打今儿起便开始入后宫了，皇后能留得住皇上一天，还能日日侍寝了不成？这往后宫里头的恩宠，肯定不会落在她一个人身上。”
碧心得知了这个消息便知道自家娘娘定是要动怒的，没提前做好了准备，她也不敢进来。
薛慕娴沉了沉，细长的手指紧攥在身侧秋香底的软垫上。
这道理她懂，可她如今仍在禁足之中，就算出了第二人也不会是她薛慕娴，宜嫔又那般蠢顿，怕是那淑妃已经按捺不住要去勾引皇上了。
到时候淑妃与皇后沆瀣一气……现下就连那朱兰依现在也敢明目张胆地往皇后宫里跑了。
她沉声开口道“前些日子家里递消息说很快就能让本宫出去，怎么又没动静了呢！”
碧心微微一颤，“娘娘，老爷是在前朝周全来着，原本这事便要成了，谁知那镇北侯府……”
“镇北侯府怎么了？”
碧心将头垂得低低的，“镇北侯府的嫡子，温承修，温将军回来了。只是一个镇北侯还好对付，这温将军一回来处处与咱们薛府作对，老爷迫不得已只能将这事暂时搁置了。”
薛慕娴细眉紧蹙在了一起，温承修，这名字她曾有过耳闻，可不就是皇后的亲哥哥吗？从前他常年在边关根本对他们在朝中构不成威胁，偏偏这个时候回来……
真是又来了一个碍事的，害得她到现在也出不去。
“全都指不上。”她眸间尽显阴霾，沉沉地靠在身后软垫上。
自家兄弟中没一个靠得住的，还不及她温映寒的兄长。与其指望着他们还不如指望着自己。
“都下去吧。”
碧心慌忙起身，不敢多言，匆匆退了下去。
屋中只留了薛慕娴一个人，静默无言。
……
清晨的曦光透过轻阖着的云窗，静静地照射进内殿里。寝宫之中一片宁静，偶有窗外梧桐树上的鸟啼声传来，别样的安稳与静谧。
燃了一夜的烛台早已熄灭，垂着秋香底暗纹帷幔的架子床内，光线显得有些晦暗。那被拉好了的床幔是由上好的锦缎制成的，遮光效果极好，外面透进来的光亮丝毫没能打扰床上那人的浅眠。
许是许久没有睡得这样安稳了，温映寒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换了个姿势，左手轻轻滑落到另一侧，整个人随之平躺在软榻之上，不知怎的，今日的锦被似是比往常的要暖些。
迷蒙之中，她的手似是触到了什么温热的暖源。
耳边蓦地传来一声沉重的呼吸。
温映寒似有所觉，悠悠转醒。纤长微弯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身体似是比意识先一步醒来，好看的桃花眸中蕴含着刚睡醒时的迷雾与水汽。
她这是在哪来着……？
率先被看清的是她极为熟悉的帐顶，温映寒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是睡在床上了。
昨夜她记得她喝了不少桃花酒，后来吃完了那一碟子紫薯芋泥酥，她又叫芸夏去替她温了一壶，再后来……
她一点也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到床上来的。回忆着昨晚的情形，多半是芸夏将她扶过来的吧？
眸子轻眨了两下再度合上，视线归于一片黑暗，温映寒抬起右手想要轻轻揉一揉眉心，缠着绷带的指尖在将将碰到的那一刻蓦地停了下来。
她的手怎么了？
还未等她睁开眼睛去确认。身边忽然传来了一道低醇悦耳的男声“醒了？”
那声音透着一丝丝晨起时慵懒的低哑，尾音微微上扬，却格外富有磁性。这样声音温映寒一点也不陌生，相反，是极为的熟悉。
心脏蓦地漏跳了一拍，温映寒几乎是一瞬间便清醒了过来。
琥珀色的眸子撞进了深黑色的凤眸里。四目相对，沈凌渊将她那惊慌的眸光尽收眼底。
他薄唇轻轻勾了勾，反握了她刚刚轻搭在他掌心上的左手，阻止了她下意识地朝床的里侧逃离。
温映寒终于意识到自己刚刚为什么会觉得被子莫名的温暖了。
沈凌渊望着她那宛如林间受了惊的小动物般的眼神，忽而有些无奈。
她晚上睡觉的时候分明还乖巧得很，也不知是怕冷还是不安，一夜轻轻拉着他的右手不松开，好不容易后来换了个背朝他的姿势，又在天刚亮后不久，重新翻身将手搭了回来。
沈凌渊无奈望着她沉静的睡颜低叹了口气，却不想竟这样将她给吵醒了。
他声音温沉“再睡一会儿吧，天色还早。”
温映寒这下子彻底没了睡意了

第40章
被他握着的手暖暖的，温映寒身子一僵，下意识地试图将手抽走，然而对方握得紧，这样骤然地一抽非但没能逃离他的掌心，倒像是反握了他的手一样。
温映寒听到耳边传来了一声轻笑。
沈凌渊薄唇轻轻勾了勾，“不睡了？”
她哪里还有心思睡觉，连带着刚睡醒时迷蒙的意识都跟着彻底清醒了。眼下她与沈凌渊的状况岂止是同塌而眠，连被子盖得都是同一床。
沈凌渊从前夜里完全不来后宫，温映寒一直都是自己一人独睡整张大床，盖着的锦被也不小，铺开足够容纳两个人一起。
但这并不代表她有想过，有朝一日会真的两个人睡在一起了。况且皇上也应该是有自己的被子的！
沈凌渊见她不躲了，轻轻松开了手指。他换了个姿势，垂眸望着她，墨色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微垂，眼尾微挑，是说不出的俊美。
他无比自然地将左手轻搭在她纤细的胳膊上。不知怎的，温映寒总有种预感，如果她再想往里躲的话，一定会被那人重新攥住胳膊的。
“皇……皇上怎么……”怎么会在这儿？怎么会在德坤宫？
想问的事情太多了。眼下的状况窘迫，她一时声音颤抖连句完整的话都没能问出来。
其实早在沈凌渊靠过来的那一刻，她便已经悄悄绯红了耳尖。
温映寒一点也想不起来昨晚上发生的事了，就连沈凌渊何时过来的她都没有一点印象，一时之间颇有种再次失忆了的感觉。
一床锦被限制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再加上沈凌渊刚刚的动作，两人挨得极近。
从沈凌渊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她红透了的耳尖，她一点也不敢乱动了，纤长微弯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壮了胆子望上沈凌渊的视线，清澈的眼睛里眸光潋滟。
沈凌渊修长的手指微微动了动，轻易便猜出了她的心思。
他声音低醇喑哑“想问朕怎么在这儿？”
温映寒一怔，微微点了点头。
“朕昨晚过来的时候，你已经喝醉了。”他似是在陈述事实，不经意似的晃了下自己的衣袖，“后来你拉着朕，不叫朕走。”
他现在穿得分明不是昨晚那件龙袍，牙白色的里衣上绣着金丝团云，明明是昨晚入睡前刚换的。更何况昨晚温映寒只轻轻拉了一下，很快就松手了。
温映寒是一点也不记得自己做过这样的事了，但瞧着沈凌渊一本正经，不由得真的信了自己昨晚做过的事。
她隐约间想起，自己刚睡醒时，手好像是轻搭在沈凌渊的右手上的。
温映寒心底一慌，忙移开了视线，柔顺的长发被压在身下丝毫没能遮挡住她绯红的侧脸，“臣妾酒后失仪，实在是无心之举，还请皇上……”
“哦？”沈凌渊似是漫不经心地捻了捻手指，垂眸间薄唇轻勾，声音甚是云淡风轻“酒后失仪，那皇后说说，朕该如何罚你？”
温映寒一愣，没想到沈凌渊会真的跟她较起真儿来，这宫中规矩严明，嫔妃酒后失仪尚且要被重罚，更何况她是皇后……
沈凌渊声音平缓，却让人一点辨不出喜怒，甚至隐隐能从他刚刚的语气里听出来几分认真。
温映寒好看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手指下意识地攥了攥底下的床褥，凉薄的锦缎蹭在她掌心上，然而指尖上的触感略有不同。
温映寒动作一顿，这才发现自己缠满了绷带的手指。
这是沈凌渊给她缠的？
她整个人不由得一怔，本该服软的话到了唇边转了转，彻底说不出来了。
“……”
她昨晚这是都做了些什么……
沈凌渊以为她是手疼了，也不顾刚才的问话直接攥了她的手过来，仔细检查了一下指尖，“别乱碰，缓缓，一会儿给你重新擦药。”
这下温映寒彻底确认自己这手指是沈凌渊给她包扎的了。右手还被对方攥在手中，她抬眸时正好望上了沈凌渊的眼睛，那双深黑色的凤眸里分明带了几分认真。
她忙收回了手指，“不疼了。应该是药效还没过。”
沈凌渊微微顿了顿，见她真的不像是有事的样子，稍稍放心。
他垂眸打量着她，“昨夜喝了那么多酒，可觉得头疼了？”
温映寒一怔，稍稍感受了一下，除了想不起来昨晚喝醉后的事以外，好像也没觉得有什么其他影响。
昨夜不知怎的，她似乎睡得格外的好，今早一点儿也出现没有醉宿的症状，连醒的都比平常晚了些。
温映寒微微摇了摇头，“臣妾无事。”
她倒是一夜好眠，只是难为了沈凌渊夜里没怎么睡。
他向来有早起的习惯，今日怕将她吵醒了，便一直未起身，陪着她休息。
“你昨夜睡得晚，再躺一会儿吧。”他抬手拉过了锦被给她盖好，初夏的清晨时常还是会让人感觉到微冷，更何况她身上这件寝衣看着便不厚。
温映寒透过帷幔的缝隙，注意到了外面的光线，眸子微微动了动，“皇上今日不用早朝吗？”
“嗯，”他从喉间轻轻应了一声，垂眸将她放在外面的手塞回到了被子里，“今日不用，可以再陪你躺一会儿。”
虽没有早朝，但是还是有几个大臣要见，要有一些公务，不过这些对于沈凌渊来说过晚些再处理也不迟。
温映寒却知道他平日里有多忙，日理万机这个词用在他身上一点儿也不为过，就算不用上早朝要处理的事情也还是很多。
“臣妾不困了。”
这便是劝他去忙政务的意思。
沈凌渊有些无奈，“那朕先走，你再躺一会儿？”
看她耳尖绯红的样子，沈凌渊也明白，有他在这里，她怕是也没法再睡了。
他顿了顿，起身撩开了他那侧的锦被，坐在床边重新给她盖好。
昨夜他留宿在这里实属偶然，下人们未曾来得及准备，索性枕头有两个，那被子也够大，夜深了他也没再唤人过来，想了想便同她睡在一起了。
温映寒见他是真的要走，视线不由得停留在了他的身上。
沈凌渊回眸恰巧捕捉到她的目光，他轻轻笑了笑，“要伺候朕更衣？”
温映寒可没有过这样的想法，但听外面动静好像真的没有下人在，依照规矩好像是得她来做这件事的。
沈凌渊也不再逗她了，揉了把她的额发，起身拉开了帷幔。
温映寒坐了起来，锦被自然滑落到腰间。
“不用起来了，朕一会儿唤下人进来。”
透过帷幔被拉开的缝隙，温映寒看见他搭在架子上的龙袍和那深色的锦带，眸光不经意地一瞥，便落在了那在架子边放着的小香囊上。
那是她上次补的那一只。
温映寒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开口“……皇上怎么还带着？”
沈凌渊顺着她的视线望了望，随即看到了她指的是什么。
他深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了些许变幻，薄唇轻轻勾了勾，“不若皇后再给朕绣一个新的？”
温映寒本是想问他现在还休息不好吗？她可是还记得清楚，那香囊当初是御医配给他缓解疲劳的，说是他夜里少眠。
然而对方好像误会了她的意思……
温映寒正要开口解释，便听沈凌渊悠悠开口道“朕想起来刚刚好像还未罚你……”
温映寒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沈凌渊垂下视线轻轻摩挲了一下手里的玉扳指，“念在你是初犯，便罚你再给朕重新绣一个香囊吧。”
这算哪门子惩罚？温映寒怀疑他就是故意想要一个香囊。可绣院的绣娘不是比她手艺要好上百倍，那人乃是九五至尊，想要什么样的香囊不是即刻便有人奉上了。
沈凌渊望了望她手指上的绷带，停顿了一下，“等伤好了再绣，朕不急。还有这段时间想弹琴可以，但一次不许弹得太久。手指恢复了再说。”
温映寒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指是昨晚弹了琴才变成这样的，她当真是喝醉了，完全不记得自己还弹过琴的事。
沈凌渊见她怔怔地没有反应，无奈走回到了床边，“朕说的话可都记住了？”
温映寒回过神，看他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只得应下“……臣妾知道了。”
他默默点了点头，让她躺了回去，抬手替她重新拉好了帷幔。
帐内光线恢复了一片晦暗。
没过多久温映寒变听见了他唤下人进来的声音。
珠帘前前后后响了几次，下人们无声地忙碌着，直到屋中最后归于平静，温映寒才确认沈凌渊已经离开了。
昏暗之中，她默默望了一会儿帐顶。手指不经意间蹭过沈凌渊刚刚躺过的地方，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忽而拿被子遮住了自己小半张脸。
……
沈凌渊没用早膳，出了门便往勤政殿的方向走。
刚刚踏出德坤宫，突然左侧传来一道细声软语的女声。
“皇上万福金安。”
柳茹馨本以为得去殿里才能见到沈凌渊，没想到竟在门口遇见了。
这样也好，没有碍事的人打扰。
她俯身行礼，镶着珠宝的金玉步摇跟着她的动作晃了晃。
沈凌渊眉心轻蹙，回身望了她一眼。
柳茹馨今日特意盛装打扮了一番，感受到对方透着过来的视线，内心一阵狂喜。
她自顾自地开口道“嫔妾是来给皇后娘娘请安的。”
今日不是六宫觐见的日子，她来给皇后请安，就说明她们之间的关系要好。
皇上眼下最重视皇后，她与皇后之间姐妹情深，定能给皇上留个不错的印象，甚至会就此对她青眼有加。
沈凌渊淡淡地移开了视线，“皇后今日需要休息，改日再来请安吧。”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后面的下人们赶紧跟上，很快将他们之间隔开了好远。
只留柳茹馨脸色发白地站在风口里

第41章
初夏的清晨，太阳还未彻底升起，熹微的晨光笼罩在雾蒙蒙的薄云之中，宫廊里空空荡荡的，半天不见路过一个人影。
柳茹馨约莫在原地愣了半盏茶的时间，来来往往偶有零星的宫女太监朝她行礼，她全都视而不见。
风口里的冷风吹得她比刚才的脸色更惨白了。她岂能料到她一早如此的精心打扮而来，结果皇上非但没看她一眼，甚至护着温映寒到用一句话就将她进去请安的事都给打发了。
当真是丢尽了脸面。
更何况她可不是从前未出阁的时候什么都不明白的姑娘了，细细一品刚刚皇上说过的话，当即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心里清楚，那温映寒一贯不是个会贪睡的人，更何况有皇上在，她现在还没起身，这不是明摆着昨晚皇上宠幸了她吗！
在宫道上一同站着翠栀不明所以，只当是她们来得太晚了没能赶在皇上走之前来留住皇上，眼看着自家主子一直站着不走。
翠栀凑上前问道“娘娘，这德坤宫……咱们还去吗？”
柳茹馨没好气地剜了她一眼。
去什么去！进去看见她那副被宠幸后的样子给自己再添添堵吗！
“回宫！”
……
温映寒一个人默默在床的最里面躺了一会儿，锦被遮了她小半张脸，青丝柔顺地平铺在她身下的软床上，她稍稍一动便注意到了。
“……”说不定连发髻都是沈凌渊昨晚替她散开的。
这样的想法一经出现便立刻在脑海里形成了一幅想象出来的画面……
温映寒赶紧闭了下眼睛止住心底胡思乱想的思绪。
许久，她缓缓起了身。
锦被滑落到腰迹，月白色的银线刺绣寝衣勾勒出她盈盈一握的身量，纤细的指尖攥着帷幔的边缘轻轻拉开了一道缝隙。
床幔之外果然一个人都没有。
脸侧的绯红已经有些看不出来了，可耳尖上的红晕还是尤为明显。不用问，她也能猜到，定是沈凌渊怕下人们吵了她休息，将人都支出去了。
温映寒无奈朝门外唤了一句“芸夏。”
芸夏一直在门外候着，从皇上走了她就估摸着自家娘娘可能过一会儿就要梳洗了，忙提前将热水备下。她吩咐另一边的小宫女去耳房端热水，回身推开门走了进去。
“皇后娘娘醒了。”她快步走到温映寒身侧，替她将秋香色的床幔拉开分别挂在架子床的两头。
她行云流水般地取来那双锦缎面绣云纹镶珠的鞋子，回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件靛青色的外衣给她披在身上。
芸夏边扣着扣子，边缓缓开口“娘娘稍等片刻，热水马上就送进来了。”
正说着两个小宫女便端着木盆和洗漱用的东西走了进来。
温映寒手指轻搭在芸夏手上起身，坐到梳妆镜前，芸夏拿起一旁小盒子里的玫瑰花瓣泡进热水里。水汽氤氲，寝殿里也开始隐隐有花香弥漫开来。
温映寒感觉自己的指尖已经没事了，默默拆开了上面缠好的绷带。昨晚沈凌渊擦在上面的药膏早已干涸，一大部分都黏在了绷带上，随着取下的时候一同蹭了下去。
芸夏看着心疼，“娘娘，要不您的手还是别沾水了，奴婢一会儿拿帕子过来。”
“没事，无碍的。”温映寒垂眸看了看指尖，自己从前常年弹琴自然清楚这点红痕养养就好了，更何况昨晚的药膏甚是管用，这会子虽然还能看见痕迹，但是已经不疼了。
微凉的指尖轻触在水面上感觉暖暖的，水温正好不会过烫，芸夏和明夏一向做事妥帖，温映寒也习惯她们两人在身边伺候。
洗漱之后，两个小宫女便端着东西下去了。芸夏拿起桃木梳，绕到她的身后。
温映寒望着镜中的自己，终是没忍住开口道“芸夏，我有事情要问你。”
她记得昨夜是芸夏值守，印象中最后那壶酒还是芸夏给她温好的。
芸夏正替她梳着头发，手中动作不停，应了一声“娘娘您说。”
温映寒轻轻抿了抿唇，“昨夜……皇上是什么时候来的？”
芸夏细细回忆了一下昨晚的细节，有些犹豫地推测道“许是二更天了吧。皇上来的时候奴婢也没在殿里。”
温映寒一怔，她是记得自己把其他小宫女都打发下去了，芸夏也不在的话，那皇上来的时候屋里就只有她自己了？
这下当晚的情况彻底理不清了。
温映寒无奈揉了揉额角，“我又叫你去温酒了？”
芸夏闻言忙摇了摇头，“没有，娘娘是叫奴婢去烧水了。”
二更的天了，烧水做什么？温映寒越发不能理解自己醉后的行为了，这么想着便直接将话问了出来，“是我要洗漱了？”
芸夏再次摇头，“不是，娘娘说，想沐浴更衣。”
温映寒顿时无奈扶额，深更半夜，这样荒谬的要求，也就只有芸夏会坚定不移地照着去做了。这分明一听就是醉话。
“下回我喝醉了，你不必理会这些。”古人说这喝酒误事，当真是一点儿也没错。
她转念一想，又再次自我否定“不行不行，可不能纵着我再喝醉了。”
“是。”芸夏轻轻笑了笑应了下来，手中动作顺畅自然，很快便给她挽好了一个好看的发髻。
温映寒顿了顿，默默吩咐道“一会儿你去将那坛桃花酒收进库房，或者你们分着喝了吧，存着也是浪费了。”
芸夏手中的桃木梳微微一顿，有些为难，“娘娘……昨晚那坛子酒……”
“怎么了？”
“已经被您全都喝完了。”
“……”
温映寒算是彻底明白自己昨晚为什么会醉得一点儿事情都不记得了。
也不知都被沈凌渊看了些什么去。
从前文茵明明说过，她喝醉了酒之后安静得很，没过多久就自己睡着了，什么也没做。
可温映寒眼瞧着她自己今早那样子，再加上沈凌渊的描述，那听起来可一点儿也不像是个饮了酒就老老实实直接睡了的。
芸夏站在她身后不明所以，见她扶着额角，恍然想起皇上临出门前地吩咐。
她忙开口道“娘娘，可是觉得头痛了？皇上昨晚便命奴婢今早找张御医过来，娘娘稍等片刻，奴婢这就去将张大人唤过来。”
温映寒指尖一顿，细眉轻敛，“张御医也来了？”
“正是呢，一直在耳房等候。”
因着不知道温映寒什么时候会醒，张御医天不亮就被沈凌渊召进了宫来，只等着她起身后替她把脉开药方，一直在耳房里候着，随时准备听吩咐过去。
沈凌渊见温映寒醒了，确认过她没事后，便简单吩咐了芸夏一句，一会儿再看看。芸夏进来也见温映寒没事，前后一忙活，这算是彻底把请张御医过来的事给忘了。
可怜张御医从黎明耗到太阳都快高照了，到现在连口早饭都没吃上，还不知真相地在耳房里等着呢。
“快请张御医回去，再封些银两赏了。”叫人平白耗了一上午还把人家忘了，温映寒总有些过意不去，“对了，我记得库房里收着一副玉子的围棋。听闻他喜好下棋，拿了一并赏了吧。”
那棋还是沈凌渊之前赏给她，左右起因也是因为他，借了他的东西送人，温映寒觉得也不为过。
芸夏福了福身，“是。”
“你先去吧。屋里的事叫明夏来。”
芸夏点点头，放下桃木梳，行礼退了出去。
她身边一共两个贴身宫女，分工也清晰，近身的事大多数时候都是叫芸夏来，管理宫中事务，安排小宫女小太监们干活儿做事，都是明夏负责的，此外还有值守的轮班。
眼下这样偶尔稍微替一会儿，也不打紧。
明夏很快就进来了，她先请了安，又从首饰盒中选出合适的簪子。昨夜虽不是她值守，但今早多少也听闻了昨晚的事。
她垂着视线轻轻往盘好的发髻里插着簪子，轻轻开口“娘娘，刚刚淑妃娘娘过来了一趟，在宫门口，正巧遇见皇上了。”
温映寒眼眸微动，“皇上看见她了？”
“看见了，淑妃娘娘说，她是来给您请安的。”
温映寒微微颔首，抿唇未语。对方的心思，她已经猜出了七八分。
“娘娘，她这会子好像还徘徊在宫门口附近未走呢？娘娘可要见她？”
温映寒没回答，反问了一句“她进来了？”
明夏一愣，随即摇头，“没有。”
“那便不见。她若进来就说本宫乏了，今日不见人。”
“是。”
她不知道沈凌渊见到柳茹馨的反应是怎样的，莫名地有些烦躁。思来想去，最终将这一切归咎在了柳茹馨身上。
前前后后这些事，说大也不大，都是些零零碎碎的小心思，说小却也没多小，毕竟也算是被算计了的。
至少今日她不想见。
“去将下次六宫觐见也免了。”
明夏手中动作一顿，“是，奴婢一会儿就去安排。”
……
弯月当空，繁星若隐。
沈凌渊忙了一日的政务，抬眸望见外面的天色，已然已经是夜深了。
王德禄命人搬走书案上最后一摞刚批完的奏折，抬头正好瞧见一旁敬事房的总管太监刘公公朝他使眼色。
这按照往常来说，就算每到夜深，政事不繁忙的时候，敬事房也是不敢来人的，因为皇上压根儿就没有过进六宫的意思，谁也不愿触这个霉头。
可今天皇上昨夜留宿德坤宫的消息来得突然，所有人都以为这从今往后要不一样了。敬事房的人存了讨好的心思，一早就端了嫔妃们的绿头牌候在了外殿门口。
王德禄与他倒是相熟，眼下只好帮着通传了，他轻搭了拂尘走到沈凌渊跟前，“皇上，敬事房的人来了。”
刘公公就跟在他身后，王德禄一通传完，他马上凑了上去。
沈凌渊眉心微蹙，刚想叫人退下，深黑色的眸子一扫忽而在上面看见了皇后的牌子。
也不知他若是今晚真的翻了她的牌子，那人听说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想起她今早那双含着水雾的眼睛，沈凌渊垂眸无奈轻笑，若是真的翻了，她定是要惊慌失措的吧？
众人可不知沈凌渊究竟在想些什么，忽然见皇上笑了，心里一阵发慌。
这场面，他们可真没见过。
思来想去，沈凌渊觉得还是不要逗她了，深黑色的凤眸望向王德禄，沉声吩咐“去将朕那盒玉清芙蓉膏给皇后送去。”
王德禄得令，马上去取。
“等等。”
沈凌渊垂眸摩挲了一下手指，“先拿过来，待会儿随朕一同去。”

第42章
夜幕四合，弯月当空。百度搜索" d o  n"每天看夜色沉静下来后，外面便起了些微风。如雾气般的薄云渐渐散去露出晴朗的夜空，庭间月影晃动，屋内屋外的温度刚好，稍微披一件外衣便不会觉得冷。
温映寒穿了件黛青底缕金祥云暗花古香缎的常服，云窗轻阖着看不见窗外的月色，偌大的寝殿之中挑了几盏明灯，其中一盏便放在她身前的小案几上，在珠白色的灯罩下散发着柔和的光。
明夏端了盏牛乳茶进来，撩起珠帘便看见温映寒还坐在软榻上在看着白日里那本内务府送过来的账目。
她将茶轻轻放在温映寒跟前，“娘娘歇一歇吧，从晚膳后便一直在看了，这是芸夏刚沏好的。”
昨晚是芸夏值守，今日轮班便是明夏来了。
温映寒微微点了点头，抬手抚上额角，“嗯，是有点累了。好在剩得不多了。”
这份账目是上个月的，原本在初一的时候她便应该看完了，只是那日正好赶上温承修入宫，她便也一直未得空。
今天白日里的时候她便想着将账簿拿过来看完，可心里总是胡思乱想些别的事情，心思不在，一天也没看过去几页，好在晚膳过后调整过来了。
今日若再看不完又要多拖一天，她可不想明日再看这些数字了。
温映寒轻轻捧了那绘着花藤祥纹的描金茶盏抿了几口，稍稍歇了片刻，重新翻起最后的几页来，她一双细眉微微蹙了蹙，“这芙湘宫每月的开支怎的这样大？”
明夏走上前看了看，“娘娘，这跟从前比已经很少了。从上个月薛贵妃被禁了足，开支便已经减小了许多。”
芙湘宫是太后赐了薛慕娴一人独居的住处，虽说有贵妃的位份在，但这一宫的开销也比其他两三个妃嫔共处的宫殿高出了太多。
“薛贵妃一向喜欢奢华，向来宫中所有香料摆设都是跟旁人宫里不同的，虽然是禁足，但不代表以后便出不来了，那些内务府的人有的受过贵妃的好处，也有人是畏惧贵妃的手段。”明夏说的这番话十分的中肯。
深宫里能待得久的下人向来都是些心思长远的，更何况贵妃不是一般的低位嫔妃，那些位份低的若是被禁了足，那八成便是没有再得宠的机会了，得罪也就得罪了，不碍事，但是贵妃他们可不敢。
曾经在贵妃掌权期间待过的宫人们都知道贵妃的手段，被秋后算账暗中处置了的这种事，谁也不想发生在自己身上。
温映寒眼眸微动，纤细的手指轻点在黑漆楠木的桌面上，“明日你去将贵妃协理六宫期间所有的账目的拿过来，记得不必太过声张，叫内务府负责的人也管住了嘴。”
明夏常与那边的人打交道，自然知道该如何去做，她福了福身，“奴婢明白，娘娘放心便是。”
温映寒轻轻合了账本，“先将这个拿下去吧。”
“是。”
明夏行过礼后，缓缓退了出去。寝殿里灯火明亮，其余小宫女也早就被打发下去了，屋中显得格外清静。
温映寒起身微微活动了一下肩膀，在那软榻上坐了一晚上，总觉得有些僵，视线不经意间地一瞥便望在了那把古琴上。
她下意识地垂眸望了望指尖，上面的痕迹还在，只是轻捻之下已经没什么痛感了。
忽而又有些想弹。
白皙的指尖轻抚在琴弦之上，琴音似水，缓缓悠长。手中弹了首细腻婉转的长曲，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些别的乱七八糟的思绪。
弹着弹着便停在了某个音上。空灵的泛音袅袅，回荡在寝殿间，十指平放，琴声戛然而止。不知怎的，她就又想起了沈凌渊来。
白日里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思绪再次随着夜幕的降临翻涌，虽然心里明白她是他的皇后，沈凌渊就算是叫她侍寝，她也无法推拒。可昨晚的同床而眠实在来得太过突然，她还从未……
温映寒手指微攥，起身离开了琴架。
好在沈凌渊今晚没有过来，甚至不只是今晚，最近这段时间她都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他了。昨夜醉酒定全都叫那人给瞧了去。
鬓角微垂的碎发轻掩住她微红的耳尖，手指漫不经心地碰过小案几上的茶盏正要轻抿，忽而听见身后珠帘传来的动静。
差不多是明夏该回来了。
温映寒端着散发着热气的牛乳茶往小桌上放，也没回身去看，随口般问道“账簿都归置好了？”
“什么账簿？”
回答她的是一道低沉悦耳的男声。
温映寒手中未放下的茶盏一颤，险些撒了出来。
身后传来了一声低笑，“是朕。”
温映寒早在他开口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辨出他是谁了，这样的声音放在这偌大的后宫里谁听了都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温映寒忙回过身去行礼，她福下了身子，低低地开口“皇上万福金安。”
沈凌渊打量着她盈盈一握的身量，抬手扶了她起身，“这是把朕当成明夏了？”
温映寒忍不住辩解“皇上过来从来不叫人通传，臣妾自然误把皇上当成了旁人了。”
“你宫门口又没有人值守，倒还怪起朕来了？”沈凌渊轻轻一笑，绕过她坐在了她身侧的软榻上。
温映寒一向不喜下人过多，晚上体恤他们辛苦，连门口的值守都能免则免了，倒真忘了留个人通传。
她微微有些理亏，朱唇抿了抿，轻声开口“那皇上也可以叫王德禄他们快走些，早些进来通传一声，臣妾也好做些准备。”她嘴上不愿承认也不好直接顶撞，便拿了这样的说辞出来。
沈凌渊薄唇轻轻勾了勾，“哦？早些准备？皇后要准备些什么？”
这话说得意味不明，没有昨晚的事还好，今日听了这样的话，难免要往深了多想。
温映寒顿时不想再理他了，移了视线坐在软榻另一侧的位置上。
沈凌渊颇有些拿她没办法的无奈，他修长的手指轻搭在身侧的小案上，“朕进来会吓到你，王德禄过来就不一样了？”
至少王德禄进来，走路是有声音的，温映寒正欲反驳，抬眸刚好望上他那双深沉内敛的凤眸，到了唇边的话顿时便说不出来了。
温映寒觉得自己今晚一定是看账簿太多看得昏了头，好端端的，同他辩这些事情做什么。连她自己都未察觉，这不知不觉间，她与他的关系便近了许多。
以前那些话，她可是从来不会跟他这般辩驳的。不再像最开始那样恪守着礼数谨言慎行，而是随口般自然而然地应答了下来。
“皇上说的是，都是一样的。”温映寒抿了抿唇，心里想着下一次她一定要叫一个宫人守在门口，远远瞧见了沈凌渊的轿辇，就立刻进来回禀。
方才还在忧虑往后要如何面对沈凌渊，谁知真的见到了，反倒没有那么的不自然。沈凌渊身上凝神香的清冽，莫名使人心安。
温映寒将这一切归咎于凝神香的功效上，她寝殿里时常燃着的都是助眠所用的，比起熏香的气味，她其实更喜欢在殿里放些鲜花盆景，或是时兴瓜果什么的。不过，那凝神香清冽的味道，是个例外。
淡淡的，并不浓烈，不知不觉间便让人放松了下来。
一时有些安静，两人的独处让温映寒又想起了些今早的事来，她顿了顿，见明夏还没有要回来的意思，索性寻了个由头，低声开口道“臣妾去叫人备茶。”
至少这样她能暂时出去避一避，拖一会儿还能等茶沏好了再进来。
沈凌渊唇角微微上扬，声音平缓“不必了，朕刚刚进来的时候刚好看见身边那个宫女从耳房出来，朕已经让她去备茶了。”
怪不得明夏去了这样久都没回来，温映寒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人早已经将她的婢女打发了。
沈凌渊怎会预料不到她那点小心思，他原以为她慌乱之外总要找各种理由开始避着他，不过现在看起来还好，至少眼下还老老实实地坐在他面前，虽然眼神间似是在无声地控诉。
沈凌渊似是漫不经心地轻轻捻了捻手里的玉扳指，“今早你可有按时换药？”
温映寒下意识地攥了下藏在袖口里的手指，自然清楚沈凌渊指的是什么。只是她今早拆了绷带便没当回事，眼下因为刚刚弹了琴的缘故，指尖上的伤又隐隐发作了起来。
温映寒将手指更深地掩在了袖子里，纤长微弯的睫毛微动，遮住了她的视线，“劳皇上记挂，臣妾已经无碍了。”
然而下一刻，她便被那人绕过小案，将手捉了出来。
他将她的手放在小案上，上面的红痕明显，不用细看就能瞧得出来。
温映寒动了动唇，想解释这是因为弹琴才变成这样的，忽而想起沈凌渊早上好像还嘱咐她先别弹琴来着，于是本能地将到了唇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别动。”
他又拿了个药盒出来，看上去便甚至名贵，里面的药膏晶莹剔透，隐隐有些微不可见的香味。
沈凌渊给她擦了药，又吩咐她将另一只手也拿出来。两只手重新上了药缠了绷带，又恢复了跟早上一样的状态。
温映寒下意识地望上他那双深沉内敛的凤眸，难不成这人今晚过来就是为了给她换药的吗？
“……”
她朱唇微微动了动。
“多谢皇上。”
她声音很轻，很快便消散在了这样平和如水的夜色里。
沈凌渊眸间翻涌了些看不见的波澜，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
“朕今晚宿在你这里可好？”
温映寒一怔，心脏刹那间漏跳了一拍。
她这次没有醉酒，是完全清醒着的。
“皇……”
外面的大门忽然传来一道声响，紧跟着便是有人快步走进来的声音。
王德禄低着头急匆匆地走进内殿，“皇上，不好了，宜嫔娘娘从高阶上跌落下来了。”

第43章
温映寒闻言一怔，随即回眸望向沈凌渊，只见他眸色微深，手指轻捻了一下手里的玉扳指。
他声音间辨不出什么情绪的变化，低沉而平缓“请御医了？”
王德禄低着头，手里的拂尘微微抖了抖，“请了，这会子刘御医已经在玉清宫了，只是宜嫔娘娘到现在还昏迷不醒。”
温映寒不由得微微蹙眉，“宜嫔好端端的怎么会从高阶上跌落？她是直接摔下去了？”
王德禄忙摇了摇头，“前来通传的宫女说，宜嫔娘娘是从台阶上滚落的，皇后娘娘恕罪，奴才也是刚得知消息，具体状况还得再去玉清宫询问。”
滚落……那便不至于伤及性命了。温映寒一双细眉轻敛，心中生疑，这个时辰了，宜嫔不在自己宫里好好待在，出去做什么？
正想着，只听沈凌渊淡淡地开口道“既无性命之忧，便叫御医好好看着就是了。”
温映寒忽然意识到沈凌渊这是没打算去玉清宫看看的意思了。
刚刚那个问题因着王德禄地打断戛然而止。
可他若不走……
温映寒手指一攥，赶在王德禄领命要出门之前，唤了一句“等一下。”
王德禄脚步一顿，抬头下意识地看了看皇上，而后快步走回来俯身开口道“皇后娘娘您还有什么吩咐？”
温映寒先没应他的话，睫毛微垂轻轻抿了抿唇，而后抬眸望向了身旁的沈凌渊，“宜嫔现在还未醒可能伤得不轻，臣妾想亲自过去看一看，至少弄清她是如何跌落下来的？”
这话听着像是在商量的语气，可其实分明是想找个理由躲出去，好叫沈凌渊今晚先回勤政殿。
温映寒已经看出对方是没有一点要去看宜嫔的意思，那么她身为皇后，掌管六宫，去玉清宫看一看总不为过了吧？
况且那事情听起来确实蹊跷，倒让她也有些在意。
于情于理，她这样开口，应该也算说得过去。
沈凌渊薄唇轻抿，饶有兴趣地望上她的眼睛，“哦？皇后想去探望？”
温映寒被他这样的一句反问弄得没来由的有些没底，藏回到宽大袖口里的手指紧张地攥了攥。
她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的视线，还是应了下去“臣妾身为皇后，有管理六宫的职责，嫔妃出事，总要弄清事情始末的。”
她睫毛微微动了动望在一边，原以为不看他便不会紧张了，没想到这样反而让她更加没底了，她看不见此刻沈凌渊会是个什么神情，想凭着他的语气判断一下他的情绪，又久久得不到他的回应。
难不成他听出她在哄他走了？
温映寒抬眸一望，刚好看见那双深黑色的眼睛。
沈凌渊薄唇轻勾，似是在认同她刚刚的话，微微点了点头，“也对，”他玄黑色的袖口轻拂过楠木的桌面，“那朕便同皇后一起去吧。”
他再没给她一点开口推拒的机会，起身望向在一旁候着的王德禄。
“传朕旨意，摆驾玉清宫。”
王德禄闻言拂尘一挥，忙领命退了出去，赶紧唤人备轿。
沈凌渊回身望向还坐在原处未动的人，“怎么还愣着？改主意不想去了？”
温映寒动了动唇，欲言又止，反正是不用独处在德坤宫了。
她索性起身，道“臣妾要去的。”
她作势便行了礼要往门口走，谁知刚行了两步，便被沈凌渊攥住了胳膊。
“穿得这样单薄就打算往外走？你是想叫那刘御医一会儿也给你瞧瞧？”
温映寒耳尖微红，闷闷开口“臣妾是去叫明夏拿件外衫。”
沈凌渊薄唇勾了勾，也没戳穿她，轻轻松开了手指，他声音低沉悦耳“那朕便在这里等你。”
温映寒垂眸屈了下膝，回身朝外间去了。
……
这还是温映寒第一次踏进其他妃嫔的宫殿，玉清宫因着是嫔妃们所住，所以规制上要比勤政殿和德坤宫小上不少，不过雕栏玉砌犹在，风格正如它的名字，遥遥一望，甚为清雅。
原本在殿外候着等消息的宫女一见是皇上的轿辇来了，顿时眼睛里闪过一抹亮色，但见后面还有皇后的，整个人的表情顿时僵在了脸上。
温映寒扶着明夏的手下了轿，视线落在了这一院子的宫人身上。沈凌渊回眸见她已经下了轿辇，等了她片刻，带着她走进了玉清宫主殿。
王德禄办事一向用心，早已命人备座沏茶。温映寒待沈凌渊坐好后，缓缓坐在了他身侧的位置上。
刘御医从内殿里走了出来，看了一眼面前的人，俯身跪在地上，“微臣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
沈凌渊薄唇轻轻动了动，“宜嫔究竟是怎么回事？”
刘御医低低一揖，“禀皇上，宜嫔娘娘不慎从台阶上滚落，身上大多是外伤，如今昏迷不醒是受惊昏厥所致，方才微臣已经施针，今日夜间多半就能苏醒了。”
温映寒望了望沈凌渊，见到他同时也在看向自己，明白这是叫她想问什么便随意问的意思。
她眼眸微动，沉声开口道“宜嫔好端端的，为何会从台阶上跌落？伺候宜嫔的宫人们呢？”
刘御医显然只管治疗伤势，并不知道这各种缘由。
一个看起来十□□岁的宫女，敛了敛眸色，从大殿一侧站了出来。
她跪在地上磕头行礼，“奴婢盼儿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
温映寒瞧着她是有些眼熟，好像是六宫觐见的时候见过，“你是宜嫔的贴身宫女？”
她低低地伏在地上，“是。”
“好，那说说吧，宜嫔到底是如何跌落的？本宫瞧着玉清宫中并无较高的台阶，宜嫔这么晚了是去了哪里？”温映寒声音不大，语调平淡而沉缓，却莫名带了中从前未有过的威压出来。
盼儿一愣，顿时将身子压得更低了，“娘娘她、她饭后说想要出去走走，今晚夜色不错，娘娘同奴婢走着走着就到了那盈月台。”
温映寒对这个地方有所耳闻，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这盈月台这个地方曾因为她改了名。
盈月台，原名为映月台，是一处供嫔妃们夏日里乘凉听戏，中秋赏月观景的地方。因着名字里有个“映”字，冲撞了皇后名讳，所以在沈凌渊登基以后，这个地方便改名叫了盈月台。
温映寒闻言，眉心微不可见地轻蹙了一下。
沈凌渊手指轻捻本欲开口，但偏过头时余光望见她若有所思的样子，终是抿了薄唇，由着她问下去。
温映寒没注意到沈凌渊投射过来的视线，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身前那名宫女身上，她沉声开口道“今日又不是十五，去盈月台做什么？”
盼儿低着头，“今日难得乌云，娘娘想上去看一看星辰。”
温映寒从前没发现宜嫔是个这么好风雅的人，赏月不够，还想起观星了，着实匪夷所思。
“她身边只有你一个人伺候？你是怎么当差的，竟叫主子从台阶上跌下来了。”
盼儿身子一颤，连磕了好几下，“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奴婢当时、当时未在场。”
温映寒顿时觉得这事蹊跷，“宜嫔是自己一个人出去的？”
“不是，娘娘只带了奴婢一人，但是当时盈月台上风大，奴婢回去取披风去了，可是、可是没走多远，便听见身后传来了娘娘地惊呼声，再跑回去时，娘娘已经在石阶下昏过去了。”
这便是在说当时事发时，宜嫔身边无人了。温映寒对这样的事忽而有些敏感。
“当时事发时可有其他宫人经过目睹？值守的侍卫呢？”
“侍卫们刚刚巡视过去，天色晚应是没有其他宫人经过的，不然娘娘她跌落的时候，其他宫人也该寻着声音找过去了，除了奴婢外，离得最近的只有、只有……”她说话吞吞吐吐的。
温映寒顿时眉心微蹙，“只有什么？”
她将头重重地压了下去，“只有朱婕妤在！”
温映寒微微一怔，随即想起这玉清宫中并不是宜嫔一个人独居，朱兰依也是住在这里了。
她怎么会也在盈月台？
沈凌渊望了望身侧那人神色上的变化，漆黑的凤眸微深，他看向跪在地上的宫女，薄唇轻轻动了动“朱婕妤人在何处？”
王德禄搭了拂尘上前拱手道“禀皇上，朱婕妤现在正在殿外候着呢。”
沈凌渊抿唇未语，视线落在温映寒身上，显然是在看她还想不想继续查下去的意思。
温映寒顿了顿，同他商量道“不若将朱婕妤唤进来问一问清楚。”
沈凌渊微微颔首，“传。”
王德禄得令，忙回身朝殿外走去。
温映寒轻敛了眸光，打量在身前跪着的那个宫女身上，总觉得这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盈月台的石阶上也不会生苔藓，那里本就是为嫔妃们赏景所修的，选址也不是什么太过偏僻的地方，眼下已经入夏，马上就要用起来的地方，平时更是有人打理，台阶旁的灯火充足。
失足跌落，这听起来越来越不像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了。
王德禄办事利落，朱兰依很快便被人领了进来。她今日身穿了一件素色竹叶纹的长衫，长发简单地挽成了一个常见的发髻，上面插着两三个银色的玉簪，身量纤细，看起来惴惴不安。
她似是没见过这样的场面，脸色有些发白，望见沈凌渊也坐在那里时稍稍有些慌神，最后还是看见温映寒才缓缓稳下了心神来。
她垂下了视线，低低地屈了屈膝盖，“皇上万福金安，皇后娘娘万安。”

第44章
朱兰依缓缓起身，睫毛微垂掩住视线，可能是因为沈凌渊在的缘故，始终不敢抬起头来。
温映寒不禁回眸望向沈凌渊，看着那人如往常一般剑眉星目深沉内敛的样子，头一次生了种“他有这么怕人么”的困惑。
其实皇上的脾气好像还挺温和的？
沈凌渊似是注意到了她投射过来的目光，无奈偏过头，“看着朕做什么？你不是有话要问她们？”
温映寒忙避开了视线，她敛了敛眸光，重新望上正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的朱兰依，温声开口道“宜嫔身边的宫女说宜嫔跌落台阶时你也在盈月台附近？可有这回事？”
朱兰依福下了身子，她声音有些不稳，小如蚊音“嫔妾……嫔妾当时确实离盈月台不远，当时是忽然听见有人叫喊的声音才寻声赶过去的，事发的时候并不在跟前。”
温映寒眉心微不可见地轻蹙了一下，这么说来她确实是在那附近。
她轻声开口“这么晚了，你去盈月台那边做什么？”
朱兰依咬了下唇，“回皇后娘娘，嫔妾是去了常嫔姐姐那儿，今日说话说得晚了些，所以回来得晚了，路过了盈月台。”
如今这后宫人不多，位份高些的，总共就那么几人，常嫔倒是其中一个。她先前身子不好，六宫觐见的时候染了风寒便告了假，平常也深居简出的，不怎么出门。
温映寒虽没见过她几面，倒也知道宫中确实有这么个人。今日宜嫔的事既牵连了朱兰依进来，总是要有个说法的，不然往后宫中风言风语流传，就算朱兰依是无辜的，也少不了被别人背后议论，她又是那样一个性格，不善与人争辩。
温映寒偏了偏头朝身侧站着的明夏吩咐道“你带着人去一趟常嫔宫里，问一问是不是有这样的事情。”
“是。”明夏缓缓退了出去。
跪在地上的盼儿见此情形紧紧攥了攥手指，她忽而再次伏下了身，“就算婕妤这么说，可娘娘出事前也只遇见了婕妤一人，奴婢走后，婕妤还逗留在附近，没有回寝殿里，”她将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还望皇后娘娘明察！”
温映寒眉心轻轻蹙了一下，她重新望向朱兰依，温声开口“宜嫔出事前你见到过她？”
朱兰依脸色发白，语气有些急“是见过，但只是在盈月台下一面之缘，请了安说了两句话嫔妾就离开了。”
盼儿再抬头时眼睛里已经含满了泪光，“婕妤为何不说实话呢？您分明是因为我们娘娘前些日子训斥了您两句，怀恨在心，今日娘娘遇见您之前还好好的，偏偏在奴婢走后便出了事！”
她作势擦了两把眼泪，“奴婢恳请皇后娘娘明察！宜嫔娘娘现在还躺在内殿里昏迷不醒，娘娘她那么高的台阶上摔下来险些丢了性命，奴婢……奴婢恳请皇上明察，恳请皇后娘娘明察，还我们娘娘一个公道啊！”
朱兰依慌张地望向温映寒，神色上尽是慌乱，她忙跪了下来，“嫔妾、嫔妾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嫔妾真的没有。嫔妾当时真的只是在盈月台附近的花园里稍稍停留了一下，这才回来得晚了。”
温映寒眼眸微动，若宜嫔跌落下台阶的事真的与朱兰依无关，那么很有可能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朱兰依来的。
可这宜嫔也未免太冒风险，她入宫前也不过是官宦之家的普通贵女，又没有什么功夫在身上，若是稍有不慎伤及头部，那可真是要性命的事，她与朱兰依之间至于有这么大的过节，要让她冒这样大的风险？
她偏过头望了眼沈凌渊，但见对方眸色微深，让人辨不清有些什么情绪在里面。
温映寒微微攥了攥手指，再抬眸时眼睛里已经恢复了清冷，她淡淡地扫过屋中的众多宫女太监，轻轻开口道“此事本宫和皇上自会明察，但在一切有结果之前，本宫不想听到有半句风言风语传到外面，可都听清楚了。”
众人赶紧俯身，齐声应道“奴才（婢）明白。”
她看向跪在地上的宫女，“你刚刚说，宜嫔前两日训斥了朱婕妤？是因为什么事？”
盼儿咬了咬唇，“是婕妤砸坏了娘娘很喜欢的一个花瓶。那花瓶由宫人拿着正要放进库房里，谁知正巧在院子里遇上了朱婕妤，一碰便碎在了地上。娘娘不过是说了两句，谁想……谁想……”
她说着望了眼内殿的方向，泪眼朦胧，仿佛在替自家娘娘鸣不平，哭哭啼啼的不成样子。
“好了，”温映寒沉声将她打断，“你家娘娘没事，方才御医也诊治过了，最迟明早便能苏醒。”
朱兰依就是那样一个柔柔弱弱的性子，温映寒几乎可以想到她平日与宜嫔相处时的画面，这次是为着一个花瓶，从前还不定为过什么大大小小的事情。
宜嫔是个不饶人的，但朱兰依也不像是个会大胆到直接推了她的。
温映寒重新望向朱兰依，“宜嫔出事的时候，你周围可有其他人在？”
朱兰依回身看了看，为难地开口“只有冬莲一人。”
冬莲是她的贴身婢女，向来作为证词，身边人的话是不能作数的，这道理朱兰依她自己也明白。
冬莲早已随了她一同跪下，这会子往前挪了挪，重重将头磕在地上，“皇后娘娘，奴婢能证明，奴婢能证明的！她这是在污蔑。”
盼儿不甘地抬头，“你在撒谎，一定是朱婕妤指使你这样说的，我家娘娘现在还昏迷不醒躺在床上要如何污蔑你们，我不过是叙述了前后发生的事，你便要说我是污蔑，现下看来分明就是你们做了亏心事，已然心虚。”
温映寒细眉轻轻蹙了蹙，正欲呵止，忽而见身侧那人凤眸微抬，沉声开口道“你的主子就是这么教你规矩的？”
沈凌渊声音平缓，却令在场的每一个人由心底感受到了向四肢漫延寒意，明明是初夏屋中却宛如隆冬一般，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了，甚至连抽噎声都暂缓。
盼儿赶紧伏下了身子，“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奴婢只是一时心急才……”
温映寒瞧着她方才的一番反应，心底已隐隐有了几分猜测。这是若真的是冲着朱兰依来的，那么想必一会儿宜嫔醒来一定会一口咬定是朱兰依推了她，这事必须在她醒来之前有一个了结。
“你先起来吧。”温映寒望上刚刚被吓得面无血色的朱兰依，示意她身边的宫人先扶了她起来。
温映寒垂眸摩挲了一下手指。盈月台，她记得那地方……
她偏过头望向沈凌渊，低声开口“皇上，臣妾记得盈月台旁边的花园，离尚乐司不远。”
盈月台是夏日里宫嫔们乘凉听戏听曲的地方，所以尚乐司就设在了那附近，来回行走也方便些。
盈月台附近没有侍卫也没有宫女路过，但兴许会有尚乐司的人，传闻那里光是乐姬舞姬便养了百人，这个时辰还不至于就寝，会有人在外面也未可知。
沈凌渊明白她的意思，敛眸薄唇轻轻动了动“王德禄，派人去尚乐司。”
“是！”
……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王德禄便回来了。在此之前先赶回来的是明夏，据她所说，常嫔确实是在晚膳后见过朱兰依的，而且不止这一晚，最近天都是这样，原因是朱兰依想学围棋，而宫中能说得上话的人里面，只有常嫔能教她。
温映寒辨出了这其中的问题，也就是说朱兰依每日傍晚是固定会去找常嫔学下棋的，这件事甚至在她碰碎宜嫔的花瓶之前。而她们两人共居玉清宫，朱兰依出了门，宜嫔那边不会不知道。
明夏办事一贯妥帖，眼下常嫔也被带来了，就候在殿外，只消一句吩咐，随时都可以进来。
王德禄带着一个身着素装的乐姬快步走上了殿前，他拱了拱手，“禀皇上、皇后娘娘，奴才询问了尚乐司上下，当时确有人在小花园里遥遥望见了朱婕妤，一共三人，其余两人皆候在殿外。”
乐姬缓缓走上前紧张地行了个大礼，“奴婢当时奉命去取新配到的琴弦，因着琴弦是将近傍晚时才送入宫中的，所以取到后回来便有些晚了，路过小花园的时候，确实看见了朱婕妤，但因着距离远，又是另一条路，便没有过去请安。”
王德禄轻搭了拂尘，“另有两人可以作证，她们三个是一同去的，时间上也与宜嫔娘娘出事的时间吻合。”
“这么说朱婕妤是确实不在场了。”温映寒垂眸望向从始至终跪在那里的宫女，她倒是给自己留了后路，从始至终没有直说是朱兰依做的，而是拐弯抹角地拿言语搬弄是非。不然污蔑嫔妃便足以治了她的罪。
“你倒是护主心切。”温映寒声音平淡地将她原打算下一步开口自辩的说辞讽刺般地道了出来。
盼儿顿时一慌，她很快掩下眸色，垂下视线强稳了心神。
“奴婢言语有失，娘娘恕罪。奴婢实在是担心宜嫔娘娘的身体，若娘娘能好起来，奴婢豁出命去也愿意，娘娘她身边不能没人照顾，恳请皇后娘娘容奴婢先伺候宜嫔娘娘好起来，到时候皇后娘娘就算要奴婢的命奴婢也无怨无悔。”
这一番话说得极为巧妙，在场的人听了只会觉得她是担心自家主子急切了些，但到底是个忠仆，倒是温映寒若是严惩了她，会引起下面人的议论。
沈凌渊将温映寒的神色尽收眼底，凤眸微微深了深。
“人手不够便从内务府调，玉清宫里不缺你这一人。来人，拖下去杖责。”
他垂眸捻了捻手里的玉扳指，顷刻便下了这样的决断。
静立的宫人不敢耽误，立刻拖了盼儿下去。
温映寒回眸望向他，目光正好撞上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睛。
他声音低醇悦耳，似是带了一丝不易觉察的无奈。
“你是朕的皇后，不必如此为难。”
若觉得为难，便让朕来。

第45章
温映寒微微怔了怔，因着他的语气一时之间耳尖微微有些发烫，偏偏对方声音是低沉的，叫人无端生了种在被人护着的错觉。
这屋里的众人还在眼巴巴地看着他们两人呢，沈凌渊刚刚的声音不大，仅仅能被温映寒一个人听见，这会子两个人相视而望谁也不说话，倒叫底下的人全都一动不动地站着，不敢发出一点声响了。
温映寒蓦地从汇聚过来的目光中回过神来，慌忙之中轻敛了神色重新看向殿前还站着的众人。
她破天荒地第一次没有先询问过沈凌渊的意思，温声吩咐道“照顾宜嫔的人留下，一会儿进内殿去，其余的都各自回去吧。”
沈凌渊薄唇轻勾，轻抿了口手边的热茶，由着她安排。
这一屋子挤着的宫女太监人不少，再加上屋里屋外候着的一干“证人”，看起来着实有些浩浩荡荡。
好在这宫中规矩犹在，出去的时候是按照顺序依次往殿外走的，正殿中的人渐空。
温映寒恍然意识到这事情算是解决完了，可这时辰已然到了平常该就寝的时间。
沈凌渊会不会跟着她再回德坤宫？
这样的想法一经出现，便开始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地徘徊。原本她过来管宜嫔这档子事就是为了避开两个人独处……。
还有那个王德禄闯进来前，沈凌渊问她的问题……
温映寒指尖一攥，悄悄用余光往沈凌渊的方向打量，然而对方显然没有一点打算开口说自己先回勤政殿了的意思。
朱兰依从正殿跨出去的背影从她眼前一闪而过。
温映寒暗自深吸了一口气，已然有了主意。
她朱唇轻轻抿了抿，温声朝身侧的人开口道“臣妾瞧着朱婕妤的样子也不太放心，宜嫔这里也乱糟糟的，没个能主事的人。”
沈凌渊垂眸望着方桌上的热茶，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似是漫不经心地摩挲过茶盏的边沿，他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哦？那皇后打算如何？”
温映寒垂下视线，“臣妾想着现下天色已晚，皇上明日还要早朝不若早些回去休息，这里的事交由臣妾来处理就好。事后会向皇上禀明。”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十分的懂事，连声音都是温温和和的，一副在同他商量的样子，甚是得体。
沈凌渊眸色微深，凤眸轻抬，打量在她那双望向他处的桃花眸上，漆黑的眼睛里顷刻间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深意。
他轻轻捻了捻手上的玉扳指，“好，那便交给皇后了。朕先回去了。”
温映寒没想到他会这么痛快地答应，瞧着他起身离去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微微有些失神。
她很快调整了神色，起身行了个礼，“臣妾恭送皇上。”
……
正殿之中也没剩几个人了，王德禄也随着沈凌渊一同离开了玉清宫，眼下屋子里除了那几个伺候宜嫔的人外，便只剩下了明夏一个宫女。
她方才将常嫔带过来后便一直在站在了侧面的位置等候吩咐，眼下瞧着众人都散去了，缓缓走到了温映寒跟前，她低声开口道“娘娘怎地赶皇上走了？”
温映寒微微怔了怔，朱唇微动终是将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没有，只是时候不早了而已。”
她话至此处便不再说了，视线移向一边，纤长微弯的睫毛轻敛掩去了眸间的情绪。
她默默深吸了口气，抬眸重新望向还留在殿里的宫女，平缓地开口道“你们都是之前伺候宜嫔的？”
屋子里剩下的是几个小宫女，平常掌事的盼儿眼下已经被沈凌渊发落了，这几个小宫女都不是个能主事的，眼下一点也没个主意，听见温映寒开口问她们的话了生怕受到牵连，跟着盼儿一同被处置了，忙齐齐地应了声“是。”
温映寒看向站在最前面的两人，吩咐道“你们两个去宜嫔寝殿里轮流值守，人醒了就立刻去通知御医。刘御医今晚会在太医院值守，你们到时候直接去找他便是。”
两人领命福了身，赶紧离去。剩下的四人仍站在原地。
温映寒想了想，开口道“留两个人去烧水，另外两人去偏殿等刘御医开的药方，拿了方子去抓药，等宜嫔醒了便煎了给她服下，剩下的事按照御医所说的来便是。”
她抬眸扫了一眼屋中的几人，微微蹙眉，“平时宜嫔近身只有盼儿一个人伺候吗？”
站在最右边的小宫女走出来福了福身，“不是的，还要姗儿姐姐在，这会子正在寝殿里侍奉，所以未出来。”
温映寒微微颔首，“都下去吧。”
“是。”
正殿中清清冷冷的，只剩下桌子上那半盏未凉透的茶水，还沿着未合上的缝隙，微微冒着白烟。
明夏顿了顿，缓缓开口道“娘娘真的就这么放过宜嫔了吗？依奴婢看，今日这整件事分明就是她一手安排出来害人的苦肉计。既想获得皇上怜惜又想害朱婕妤。”
温映寒眼眸微微动了动，“你真这么觉得？”
明夏一愣，有些不明所以，难不成还真能是宜嫔自己失足跌落的？
温映寒看出了她神色间的困惑，朱唇轻启，否认了这个可能，“宜嫔跌落不会是不小心失足那么简单，但多半也不是你刚刚说的那样。眼下看起来是宜嫔想害朱婕妤，可你细想想，这前前后后的事，真的像宜嫔行事的风格吗？”
她一向没什么太细的心思，害人做得也直白，上次若没有薛慕娴给她善后，早就被人发现是她做的了。这样一个人会直接以身犯险，使苦肉计图谋一箭双雕？
她若真能有这份谋划，也不会一直以来傻傻地被薛慕娴所利用了。
更何况她对朱兰依出手做什么？又不会真的为了那一个花瓶。
明夏眨了眨眼睛，垂眸思忖，“娘娘是说，谋划这次事的人不是宜嫔？也就是说她其实也是被害的……真的有人推了她……？”
“这事还不好说。但我猜测，应该是贵妃做的。如果我没想错的话，宜嫔现在身边的宫女里应该有不少是贵妃安插过来的人，那个盼儿就是其中之一。”
“娘娘觉得盼儿有问题？”
温映寒微微颔首，“她是宜嫔的贴身宫女不错，看起来也像是主仆情深的样子。但你细想她刚刚的那番表现与说辞，宜嫔身边但凡有个这样心思多的宫女，她至于被人利用成这样？她身边根本就没个能提示她的人。”
明夏手指轻轻攥了攥，“那……那贵妃是要除掉弃子了吗？”
“也不是，应该就是利用她陷害一下朱婕妤，”温映寒睫毛微敛，垂下的眸光里轻掩着复杂的情绪，她无奈摇摇头，“恐怕在她们心里早已将朱兰依同我视作一党，她们动不了我，便先从我周围的人开始。”
说起来，也是她前一阵子没叫人留心着薛慕娴的动向，瞧着她被禁足便以为她能安分一阵了，没想到还是将手伸出来了。
倒是平白叫朱兰依受了一番惊吓。看着她那苍白的脸色，便知是被这次的事吓得不轻。她好像一贯胆小些。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宜嫔这次会跌落很可能是贵妃的人事先在台阶上设下了玄机，由盼儿因着她往盈月台去，先遇上朱兰依再让宜嫔从台阶上滚落。
若是她今晚没有将整件事情查清，恐怕宜嫔一醒来就会被教唆着一口咬定是朱兰依推了她。
如此一来，朱兰依身上的嫌疑便更加洗不清了。
其实温映寒刚刚跟沈凌渊的那番说辞也不全是推拒他的借口，其实她确实有点担心朱兰依，毕竟她是因为自己无端被卷进来了，况且那临走时走路不稳的样子，实在是不叫人放心。
“随我去朱婕妤宫里看看吧。”
“是。”
……
温映寒离开玉清宫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她走进朱兰依寝殿的时候，对方的气色看上去已经比之前好上了很多，见她进来了还再三行礼谢恩，说多谢皇后娘娘明察，还了她清白。
温映寒安抚了她几句，见她没事，这才离开叫她今晚好好休息。
直到坐在轿子里她方才觉得自己有些乏了，今晚这前前后后的事着实有些折腾，轿辇摇摇晃晃地抬向德坤宫的方向，夜色沉静，月光清冷。
不知怎的，眼前忽然浮现起了那个身着玄黑色金龙纹锦袍的背影。
温映寒知道自己先前对他的那一番说辞并没有多高明，连明夏都看出来她的意思了，以那人的敏锐，会不会也明白了她是想避着他的？
她的推拒可能看起来不着痕迹，但在那人深黑色的凤眸里，不过是顷刻便明了了。
所以他才什么都没说，干脆拂袖而去。
沈凌渊他……
是不是生气了……？
心底涌上来些莫名的情绪让她感到有些烦闷，视线望在轿帘外的月色上，心绪又添了些许。
不知不觉间，轿辇便停在了德坤宫门前。
这个时辰了，大多是的房间都已经熄了灯。唯有她寝殿里还燃着微弱的烛火，透过珠白色的纸窗照亮了院前的一片，那应是芸夏点起来等着她回宫的。
明夏扶了她往里面走，寝殿内一片安静，两个小宫女还值守着，垂着头向她行礼。
温映寒抬了抬手示意她们平身，绕过珠帘的那一刻眸光不经意间地一瞥忽地望见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沈凌渊侧坐在她平时常坐的位置上，手里握着一卷书，似是听见珠帘的动静才将头抬起。
他望着她，薄唇轻轻勾了勾，“玉清宫的事都安排好了？”

第46章
小案几上的烛火微不可见地跃动了一下，屋子里的光线算不上明亮，只燃了两三盏，刚好可以照亮软榻周围的地方。暖黄色的灯火莫名使那人玄黑色的金云纹龙袍看起来柔和了许多，不似往日朝堂上带给人的威压感，而是添了些许平缓与深沉在里面。
温映寒怔怔地愣在原地，有那么一瞬间几乎要以为这是自己太过疲累下产生的错觉。
沈凌渊放下手中的书，顷刻便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深黑色的凤眸间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他声音低沉好听“可是累傻了？怎的站在那里不动了？”
温映寒后知后觉地想起了自己是应该走过去行个礼，可是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她朱唇轻轻动了动，“皇上怎么……”怎么会她的德坤宫里？
沈凌渊此刻不是应该待在勤政殿的？
刚进门时的惊异还没有完全过去，温映寒怔怔地望着他，到底是没能把想说的话完整地问出来。
沈凌渊起身走到她跟前，垂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轻轻笑了笑，“看来是真的累傻了，连自己说过的话都忘了。”
温映寒眸子微微动了动，她说过什么了？
沈凌渊显然看透了她的心思，好心般地提醒“不是皇后叫朕先回去休息，等着你事后来向朕回禀的？”
温映寒算是明白沈凌渊当时为什么答应得这么痛快了，可她的意思分明是请他先回勤政殿歇息，哪里让他回德坤宫等她了。
还有那句事后回禀。
案子明明在他还未离开玉清宫前就解决完了，她不过是依照规矩客套了一句，况且从始至终，她可一点没看出来沈凌渊对这整件事情的原委有一点兴趣，这会子反倒成了他待在这里等她的理由了。
他分明是在曲解她的意思。
温映寒颇有了种被人耍了的感觉，头一次对沈凌渊生了些许不满出来。
她垂眸福下了身，处处依照着规矩，叫人挑不出一点不对的地方，然而声音却是清清冷冷的“既然皇上想听，那臣妾便一一向皇上禀明。”
反正明日要上早朝的又不是她，想听便一次听个够吧。
温映寒回身朝明夏吩咐道“去沏两杯都匀毛尖来，记得多放点茶叶，闷得久一点。”
她说完收了视线敛眸朝沈凌渊开口“臣妾这里没什么好茶，唯有这毛尖是前两日内务府新送来的，皇上先尝一杯，若是觉得不和口味，那臣妾再叫明夏去给皇上沏杯别的。”
这便是他不喝不行的意思，若是不喜欢还有第二杯等着。夜里喝茶本就提神醒脑，茶叶多放还闷久一点，功效更是加倍。两杯下去，这一夜便精神得不用睡了。
沈凌渊自食苦果，还是第一次见她这般不悦的模样。
她轻敛着眸子也不看他，分明是心里生着气的，偏偏说出来的话还饶有分寸，不是明着顶撞，而是暗戳戳地发脾气。这样子着实可爱得紧。
“皇上先坐吧，臣妾有好些事想跟皇上禀报呢。”她垂眸福着身子不起来。
沈凌渊无奈轻笑，知道这回算是彻底把人给得罪了，以致于现在看起来颇有种哄不好了的意思。
然而难得她主动有话要同他说，沈凌渊索性顺着她的意坐了回去。瞧她一直站着也担心她累着，沈凌渊开口道“皇后也坐吧。”
这回她倒一点没拘着那些规矩，见沈凌渊已经坐下了，便起身走向了他身侧小案对面的另一个位置。
沈凌渊薄唇轻轻勾了勾，“皇后想跟朕都禀明些什么？”听她刚刚话里的意思，好像不止是玉清宫那一档子事。
温映寒垂下了视线，“自然是有好些要事想说与皇上听，皇上朝政繁忙，臣妾这里积压了不少事不好自己一个人做主，今日皇上既然在了，便一并同皇上说了。”
她往常还会问个“这样可好”的客套话，今日连这句也免了，紧接着便开口，讲起了玉清宫的后续。
简简单单安排宫女的事莫名被讲得格外绵长，分析来分析去其实就是如何选了哪个宫女去煎药的事。
沈凌渊知道她分明是故意的，他不过顺着她说了句等她回禀，她便将事情拆得这样细碎，念念叨叨地讲给他听，美名其曰这叫事无巨细，其实打的就是不叫他睡了的主意。
没过一会儿的工夫，明夏便端着两盏茶进来了。以她对自家主子多年的了解，怎会不明白温映寒的意思，所以坑，她也不敢坑自家主子。
两盏茶沏的时候便浓淡不一，给温映寒的那杯是正常的，甚至茶叶稍稍少放了一些，皇上那杯可是按照她家主子的吩咐来的，浓浓的茶叶又闷了半天，连茶水的颜色都深了好些。
温映寒望了眼沈凌渊杯中的浓茶，想想就觉得发苦。
她顿了顿，轻轻开口道“皇上尝尝吧。”
沈凌渊算是发现他不喝她是不会消气了，反正他也对浓茶偏爱一些，索性便饮了一口。
温映寒瞧着他真的什么都顺着自己，一点也不犹豫地喝下了，下意识地微微抿了抿唇。
沈凌渊抬眸刚好望上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怎么了？皇后也想尝尝？不若跟朕换换。”
温映寒有些没底气地避开视线，低声回了句“都是一样的。”而后端起葡萄藤纹的茶盏低头轻饮。可能是觉察到了沈凌渊还在注视着她，温映寒放下茶盏又开始了下一话题。
宜嫔宫里的事念叨完了，下面就该讲到朱兰依那边的事了。
沈凌渊纵着她继续往下说，时不时抿一口浓茶，深黑色的凤眸始终停留在她身上，认真看着她说话，却没心不在焉地听她所讲的事。
温映寒瞧着他真的要一盏茶见了底，没忍住开口道“皇上少饮些吧，明日还要早朝。”
沈凌渊不禁失笑，不让睡的也是她，怕他睡不着的也是她。
其实温映寒不知道，从前朝政忙的时候，沈凌渊这个时辰基本上都是在批奏折的，茶水沏得浓一些是常有的事，他本就少眠，也算不上是耽误休息。倒是她一个夜里不怎么喝茶的人，也因说话说得太多，喝了多半杯茶水。
一会儿要睡不着了的，不定是谁。
沈凌渊凤眸微挑，“皇后要禀明的事情都说完了？”
温映寒纤长微弯的睫毛轻轻动了动，“还有一事。”
“薛贵妃宫里的开销有些大了，臣妾瞧着上月的账目，算起来要比寻常住着两三个嫔妃的宫殿还要多上几倍，边关战事需要大量钱银，南边的水患也支出了不少银两，若需宫中减少开支……”
“皇后看着来便是，朕既将这后宫交与了你，你便有权做主这些事，实在拿不定主意了，可以随时来找朕。”绣着金丝团云纹的宽大袖口轻拂过黑漆的楠木案几，沈凌渊修长的手指轻叩在桌面上，顷刻便敲定了这件事情。
他见她这回没有话要说了，深沉内敛的凤眸重新望在她身上，他声音低醇沉缓“现在可以就寝了？”
绕来绕去，事情又回到了原点。
温映寒蓦地生了种又被他诓了的感觉，耗到这么晚，沈凌渊留下来岂不是变得更加顺理成章了？难怪他一直纵着她说下去。
寝殿之外，夜色沉静。夏虫不再啼鸣，弯月清冷，树影摇曳在朱红色的宫墙上，连廊间的宫灯都似乎随着夜色暗淡了些许。
温映寒被他认真地注视，忽而意识到这次可是要清醒下与他同塌而眠了。
她垂下视线耳尖微红，慌乱间捧了他刚刚在她进来前读过的书，随便挑了一页翻开。
“皇上明日还要早朝，还是早些歇息吧。臣妾刚刚茶水饮多了，这会子还不困，待会子再睡可好？”
不知不觉，又变成同他商量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那气是什么时候消的。
沈凌渊从喉间低低地笑了一声，起身时无比自然地轻揉了一把她的额发，背朝着她向珠帘的方向走去，“那朕先去换一件寝衣，躺下等你，你也别熬太晚了，早点过来休息。”
身后的人声音小小地答应，沈凌渊余光又望了她一眼，撩开珠帘抬步走了出去。
然而等他换完寝衣回来的时候，刚刚小案旁那个乖乖答应了他的人已经不见了。雕花镂刻的架子床上纱帘掩映，床的最里面明显地添了一个背朝着他的身影。
从那露在锦被外的肩膀看，她分明是已经换好了寝衣，乌黑的长发柔顺地贴在身后，可见她这是趁着他不在的时候连洗漱也一并完成了。
当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
沈凌渊缓步走向架子床边，修长的手指拨开里侧的纱帘，明显看到里面的人因着听见动静不由自主地身子紧绷了起来。
可她始终未动，眼睛也轻轻阖着，若不是沈凌渊一向敏锐，让旁人看当真要以为她是真的睡着了。
他侧坐在了她身边，深黑色的凤眸里透着些意味不明的情绪，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的背影。
“这么快就睡着了？”他声音低醇而富有磁性，在这沉静的夜色间莫名添了几分蛊惑的味道。
温映寒紧紧闭着眼睛，一动也不敢再动，尽量装作是睡得熟了的样子并且努力让自己真的睡下去。然而且不说她平时能不能这么快地睡着，单凭今夜那杯茶水，一时半会儿她意识也足够清醒。
眼睛看不见，其他感官所带来的感觉便越发明显了。
身后的那人轻轻一笑。很快，她便感觉到沈凌渊在她身侧躺了下来。屋子里的灯火也随之被人熄灭了两盏。

第47章
这下子温映寒彻底感受不到光的存在了,似是架子床外的帷幔也被人放了下来，连最后一盏烛火的光源也被人大部分隔绝了。无限好文尽在
眼眸紧闭之下,她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温映寒藏在锦被里的手指下意识地轻轻攥了攥,连掌心间都濡湿了些细汗。
今日好在她先一步躺在了床上，临让明夏出去前，她特意叮嘱了她再拿一床被子放在这里，为的就是防止出现上一次的状况。
眼下两人间隔着两道被子的距离,温映寒辨不出身后那人究竟睡了没有，也不敢贸然睁开眼睛回身去瞧,只好竖起耳朵仔细聆听他此刻的呼吸，心跳也莫名变得越来越快了。
因着是初夏的缘故,她身上的锦被只盖到了肩膀以下的位置,牙白色的金丝线寝衣微露了一点衣角在被子外面，淡淡的颜色更衬她肤若凝脂,肌肤胜雪。
也不知是不是太过紧张所带来的错觉,第一次在清醒地状态下与旁人同塌而眠，她总有种身后那人跟她离得极近的感觉，整个身体也不由得比刚刚更加紧绷了。
黑暗之中，其他感官变得尤为敏锐。她忽地感到身后那人翻了个身，似是面朝了自己,连呼吸声也跟着变得更加明显了起来。
他声音低沉轻缓,尾音微微上扬却听起来格外富有磁性“真的睡着了？”
温映寒心脏一颤,险些连肩膀都跟着动了,她尽量使自己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装作一副真的睡着了的样子，好躲过不得不在床上面对沈凌渊的时光。
身后的人见她不语，便不再发问了，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她的被角，似乎是担心她夜里着凉，又替她向上盖了盖，而后便再没了动静，好像是躺了回去。
温映寒感觉到身后的呼吸声渐远，微不可见地轻轻动了动，垂头将半张脸悄悄埋在他替她盖好的被子里，黑暗之中微微红了耳尖。
这样的状况下，任谁都提不起一点睡意。沈凌渊身上凝神香的清冽味道萦绕在床榻之间，不是很明显，却时刻提醒着温映寒他睡在她身边，只消一点点，便足以引起那不可忽略的存在感。
闭着眼睛，温映寒觉得已经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寝殿之中静悄悄的，身后也没再有过动静，似乎是那人给她盖完被子便默默地睡觉了。
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让她的身体略感僵硬，温映寒尝试着稍稍动了动，也没听到身后的反应。隔了许久之后，她终于鼓起勇气微微将眼睛睁开了一道缝隙。
因着她是背朝着沈凌渊的缘故，率先迎入眼帘的是昏暗光线下的木制围栏。如丝绸般的床帘遮挡着光滑的墙面，她暂时不敢回身，便保持着这个姿势又缓了缓，黑暗之中，纤长微弯的睫毛轻眨。
沈凌渊大约是真的睡着了，呼吸声听起来平稳而沉缓。
温映寒深吸了一口气，悄悄平躺了下来。
她眸子微垂着，光线不好，只看到了那人身上同她一样月白色的寝衣，金色的描边祥云绣纹在这样的视角下显得尤为明显，不似往常那般身着玄黑色龙袍时的庄严冷肃，而是随着那一点点微乎其微的暖光平添了些许柔和的棱角。
眸光上移，她忽地看见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不装睡了？”
低沉轻缓的声音从她发顶的方向传来，温映寒心脏一颤，身子彻底僵在了原地。
沈凌渊薄唇轻轻勾了勾，恍若有星辰般的漆黑眸子里带了点不易觉察的笑意，还以为她能坚持多久，只这一小会儿便忍不住要动了。
温映寒自知是躲不过了，不愿承认地低声开口辩解“臣妾不过是刚好翻身醒了。”
她生怕沈凌渊要驳回来，好看的眸子微微动了动，忙将话题转移到了他的身上“皇上怎么还没睡？是不是不习惯德坤宫的床？”若是不习惯那改日便回勤政殿去，两个人兴许都可以睡得更正常一些。
沈凌渊垂眸望着她，喉咙微微动了动，“茶水喝多了而已。”
温映寒顿时有些理亏，那茶确实是她叫沏来的。
“皇后也睡不着了？”
温映寒微微摇了摇头，也不管沈凌渊是否能看见，“这便要睡下了，明日还要早些起来的。”
“起来做什么？”他声音有些漫不经心，“明日朕要早朝，早膳便不在你这里用了，你多睡一会儿也无妨。”
温映寒微微一怔，随即垂下了视线，心不在焉地临时编纂着借口“那也要看账簿，还有些玉清宫的事情要处理。”
沈凌渊薄唇轻轻动了动，黑暗之中眸光微敛，“玉清宫？不是今夜都处理好了？”
“嗯……只是安排好了宜嫔的事，又安抚了朱婕妤。可臣妾想着，眼下她们两人那样好像也不是长久之计。”原本就是随口一提，可真正说起这事了，温映寒确实也有些犹豫。
想必平常宜嫔是欺负朱兰依惯了的，之前会弄出花瓶的事责骂她，今夜无端跌落指不定又要生出多少怨气出来。她一贯是个心思简单容易受人挑拨的，身边又肯定不止盼儿那一个人有问题。
醒来后不找朱兰依的麻烦是不可能的。一宫主位的嫔妃有权力管教所有宫里的人，她仗着自己的位份必定少不了针对朱兰依。
温映寒能护的了她一时却不能时时刻刻都护着她，总有顾及不到的时候。就算明着宜嫔不敢干什么了，暗地里也少不了给朱兰依苦头吃。
这两个人继续相处在一个宫里变显得没那么合适了，所以温映寒隐隐有些想叫朱兰依搬出来的意思。
她轻轻开口道“臣妾想着，出了这档子事，就算真相已解，两人也难免有些心结在里面，继续住在一起也许不是件好事。”
沈凌渊顷刻便明白了她的意思“那你是想着叫其中一人搬出来？”
“嗯，还是朱婕妤搬出来最为合适。”
总不好叫一宫主位迁宫，要挪动也只能是委屈朱兰依搬离了。
“皇上觉得如何？”
沈凌渊微微颔首，“你做主便是。可想好将人迁到哪里去了？”
这问题倒是温映寒还未来得及细想的。她与贵妃的宫里肯定是不行，德坤宫是历来皇后的居所，薛慕娴的芙湘宫又是她入宫时太后赐给她独居的，更何况搬去贵妃那里还不如继续待在宜嫔跟前呢。
她沉吟着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道“如今高位分的嫔妃不多，臣妾原想着她同常嫔好像相处得不错，可常嫔宫里已经住了两位才人，总不好大动干戈再叫旁人搬位置……”
剩下的便还有柳茹馨那里了，她与朱兰依的关系温映寒说不上来，但想着前几日她的那些算计，还是别叫朱兰依搬过去了。
这样一看，好像真的没有一个合适的地方。
温映寒手指轻捻，也有些为难，“臣妾记得西面倒是有一个宫殿还空着，可以叫下人们尽快过去收拾一下，置办些新的家具，也能住人。”
她说着似是想起了什么，摇摇头又将刚刚的话否认“也不行，朱婕妤的位份不够，依照规矩不能成为一宫主位，独居一宫还是不行。”
深宫之中，时刻有尊卑有别的规矩在。就算她是皇后也不能轻易越矩做这样的安排。
沈凌渊喉咙微微动了动，似是漫不经心般地开口道“你想叫她搬进去？”
温映寒心里想着别的事，轻轻点了点头，“若是能搬进去最好不过了，那地方不算偏僻也离玉清宫不近，省得劳烦其他宫挪动，大费周章了。”
“那便叫她搬进去，破一回例也无妨。”
温映寒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抬眸望上他的眼睛。沈凌渊侧躺着，月白色的刺绣寝衣因着他的动作微散，露出一段锁骨与坚实的胸膛，墨色的长发微垂在身侧，眼眸深邃，五官立体，一切仿佛出自上古的画卷，深沉至极。
这哪里是为朱兰依破例，分明是在为皇后而改的规矩。
沈凌渊见她始终没说话，薄唇轻勾淡淡地笑了笑，“朕所说的一言九鼎，还怕朕诓你不成？明日便叫王德禄传旨。玉清宫那边就都交由你去安排了，若是觉得累了就叫下人们做也无妨。”
“臣妾……多谢皇上。”
温映寒朱唇轻轻动了动，刚刚的那一番话令她微微有些恍神。
这样的语气让她不禁想起，不久前在玉清宫时，沈凌渊说过的那句话。
他说，她是他的皇后。
只添了两个字，话语便变得有些意味不明。
若她单单只是皇后，她可以尽职尽责身为一国之母，尽到做皇后的责任，什么情绪都不去顾虑。
可对方是皇上，也是……
“现在可以安心睡觉了？”沈凌渊的声音蓦地从她发顶的方向传来。
温映寒一怔，纤长微弯的睫毛下意识地轻轻颤了颤，匆忙敛去了刚刚混乱的思绪。
是她想得太多了些。
温映寒微微点了点头，默默调整了一下平躺的姿势。
“还有一件事。”
“什么？”
然而她并没能得到回答。
沈凌渊单手撑在她身侧，俯身吻了下去。

第48章
这是第一次温映寒在清醒的状况下同沈凌渊有这样近的距离。
略带冷硬的薄唇蓦地触在她温软的唇瓣上,温映寒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却在下一刻连呼吸都忘记了。
秋香底的厚织帷幔遮挡住了帐外微不足道的烛火,晦暗不明之间,她仅能看见那人眸光的幽深和眼睛的轮廓。
视线受到了阻碍，所以其他感官所带来的感受便开始无限放大。
周围尽是那人身上残留的凝神香的味道，淡淡的清冽似是萦绕在两人的呼吸之间，有那么一刹那温映寒甚至恍惚觉得自己身上也沾染上了独属于他的气息。
夜色沉静似是悄悄漫延至帷幔里,帐中无声又是与正常认知中截然不同的静谧。
温映寒左边的胳膊刚好被他的动作压在身侧不能动，右手本能地想推在他前襟的衣裳上让他退开一点距离,却在刚刚抬起的那一瞬间被那人空闲出来的手指攥住了手腕压在了脖子以上的枕边。
黑暗之中，沈凌渊蓦地加深了这个吻。
温映寒的脑海瞬间一片空白,纤长微弯的睫毛轻轻颤抖着,似是从他深黑色的凤眸里望见了宛如从漆黑潭池中翻涌起的波澜以及意味不明的幽暗。
眼前的这一幕似曾相识，那些记忆里曾经被她被遗忘的画面骤然浮现在眼前。
沈凌渊发现她连气息都不稳了,这才微微退开了一小段距离,他松开了她纤细的手腕，替她将鬓角的碎发轻轻挽到耳后，无意之中，温凉的手指触碰在了她红透了的耳尖上。
温映寒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那天晚上……”她朱唇轻轻动了动，身体似乎是比思绪先一步开了口,思维堕入飘渺的晦暗之中,迟迟没能聚拢回来。
沈凌渊忽然地意识到温映寒这是想起那晚醉酒后的事了,喉间溢出一声低沉地轻笑,他凤眸微挑,“这是都想起来了？”
那双冷质的薄唇在幽暗中勾起了一抹很好看的弧度，尾音微微上扬，在这深邃的黑夜里低醇而富有磁性。
温映寒心脏蓦地漏跳了一拍，醉酒后的一幕幕画面纷杂地跃然于眼前，指尖后知后觉地抚上了自己的唇瓣，却在意识到两人此刻的距离时，本能地将手抵在了他的前襟上。
沈凌渊未动，声音沉缓“想起来也好，光记得有身为皇后管理六宫的职责，总是不见你记得朕。”
念念叨叨地说了一晚上旁人的事，等到就寝时倒是学会装睡了，过后还一门心思的只想着替他人周全。当真是不及她醉酒时的一半坦诚。
他本是半假半真的一句抱怨，可是这样没头没尾地开口，听到温映寒耳朵里便会成了另一个意思。
眼下的状况再加上她先前胡思乱想的那件事……
皇后的职责么？
这是在提醒她履行除了掌管六宫之外，为人|妻室的责任？
清澈潋滟的眼眸在睫毛低垂间暗淡了些许。
也对，那人已是九五之尊，她身处这深宫之中嫁给了他为皇后，从她醒来弄清既定事实的那一刻，就该清楚认知到会有这样侍寝的一天。
她不可以推拒……又或者说没权利对他说半个“不”字。
年幼时入宫见她姨母与先帝间的相处便是如此。
恩宠而已。不过是这些日子以来一时的兴起。
她其实早都明白的。
可是为什么，总好像是若有所失似的？
“……”
薄唇再度覆压下来的时候，温映寒没有动，原本攥着他前襟的手指悄悄滑落静默无声地垂在了身侧的锦被旁。
然而那个吻并没有如她预想中的那般落在她那温软的唇瓣上，额头被人轻柔地触碰了一下便离开了，不似先前那般强势不容推拒，而是恍惚之间夹杂着一丝容易被人忽略的缱绻温沉。
沈凌渊凤眸微深，似有所觉地轻叹了口气。
“睡吧。”
他声音低沉轻缓。
温映寒怔怔地望着他退了回去，心口莫名悸动了一下。
她默默蜷缩进被子里翻身朝向墙面的方向，宽大的锦被遮住了她小半张脸，身后的那人似乎也收了视线。
夜色变得沉静，寝殿中燃着的烛火似是燃烧到了尽头，跃动了一下，便悄悄熄灭了。温映寒望着眼前那木制围栏上的纹理，许久过去，却丝毫没有一点睡意。
身后传来了一点动静，她下意识地想回眸去确认，却在将将要动的那一瞬间，被人轻轻揽在了怀里。
沈凌渊修长的胳膊轻搭在她盈盈一握的腰身上，即便隔着一层薄被也能清楚地感受到那人身上微冷的温度。
他轻轻开口“傻死了，每天胡思乱想些什么？”
温映寒微微一怔，朱唇下意识地微微动了动。
沈凌渊似是有些无奈地轻叹了口气，“朕不是那个意思。”
想起她低垂着视线掩去的神色，他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可能是被她理解错了些什么。明明平常对待别人的事情时聪明得很，怎么偏偏到了自己身上就不肯将这聪明用上半分。
“温映寒，朕不需要你委曲求全。”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唤她，从前他大多唤她“皇后”，最多不过是以“你”字相称。如此的语气和似是无奈地喟叹，温映寒第一次无措了起来。
“臣妾……”
沈凌渊没让她说完，宽大的手掌微微抬起从她身后的方向轻轻揉了一把她柔顺的长发。
“下次再犯傻朕便罚你一回。”
他声音低沉似是真的带了几分认真，修长的手臂重新搭在了她纤细的腰身上，一点没有打算再挪开的意思。
温映寒始终不敢动，淡淡的清冽莫名拉扯着她紧绷的神经，以至于夜色已深，到后来连她自己也不记得她是何时睡着的了。
……
清晨的曦光透过秋香帐的缝隙照射在寝殿内的软床上。温映寒若有所思地望着身侧那个空着的位置，也不知对方是何时起身悄然离开的。
一直在屋外候着的芸夏似是听到了屋中拉开帷幔的动静，缓缓走了进来，她望见已经起身的温映寒，忙寻了件长衫披在了她的肩上。
“娘娘醒了。”
温映寒微微颔首，环视了一下屋内的陈设，虽知道结果但还是问了一句“皇上是什么时候走的？”
芸夏替她系好最上面的扣子，如实回答道“天快亮的时候，今日皇上有早朝，所以早膳没用便走了，皇上还嘱咐奴婢，让您多睡一会儿，别让人进来打扰。”
温映寒抿了抿唇，没说话。
芸夏不明所以继续开口问道“娘娘怎的这么早就起身了？昨夜在玉清宫折腾到了那么晚，您该多睡一会儿的。”
温映寒淡淡地移开了视线，声音似是有些漫不经心“醒了便再睡不着了，倒不如起来用早膳，这会子倒真有些饿了。”
芸夏闻言忙加快了步骤，回身唤小宫女端来了热水又服侍她梳妆更衣。御膳房的早膳是一早就备下了的，这会子命人传膳，等梳洗好后时间刚好。
其实温映寒也不是真的饿，不过是临时想出来的借口。甜粥只用了小半碗便觉得有些腻了，最后还是唤芸夏重新给她沏了一杯牛乳茶上来。
门外珠帘响动了一声，芸夏轻轻走了进来，她缓步走到温映寒跟前福了福身，“娘娘，朱婕妤来了，好像是来给您请安的。”
其实芸夏刚刚出去的时候听说了今早发生的事，早朝之前皇上便突然下了圣旨，让朱婕妤迁居怡秀宫，独居一宫不说，还是破例让她做了一宫主位。
这样的位份独居一宫，在历代里都是鲜有先例的。
因着昨晚并不是芸夏当值，她今日所听到的消息都是旁人复述得来的，这前后一联想，芸夏便明白了过来，这肯定是昨夜皇上同皇后娘娘去玉清宫时看中了朱婕妤，所以才会一早便独独下了这道圣旨。
这边芸夏在犹豫着要不要告诉皇后娘娘这件事，那边温映寒心里却清楚，朱兰依这样早地过来，定是沈凌渊的圣旨已经传到她宫里。
那人做事一贯雷厉风行，昨夜刚刚答应了她的事，今日一早便在上早朝前叫王德禄去安排了妥当。
昨夜他……
温映寒下意识地抬手捏了下微热的耳廓。
芸夏见温映寒始终未说话，以为是自家娘娘昨夜侍寝的时候已经似有所觉。这皇上和皇后娘娘刚好了没两日，怎的这么快便来了其他嫔妃了呢！
芸夏单站着就跟着着急，待会子朱婕妤来请安了肯定会提到这件事，娘娘会不会伤心……
她咬了咬牙，试探性地开口“娘娘还要见朱婕妤吗？若是不想见，奴婢便去回了说您身子不适。”
温映寒这才回过了神，她丝毫不知道芸夏此时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想着朱兰依过来了正好，本来她也要嘱咐她几句，迁宫也不是小事，事无巨细些总是好的，内务府那边也得吩咐到了，打扫空置的宫殿与置办新的家具，一样大意不得。
似乎让自己忙起来了她也就不会再胡思乱想昨夜沈凌渊的那番话了。温映寒抬手揉在了眉心上，微微敛了敛神色，“见，先叫她去正殿等我吧。”
芸夏有些不情愿地抿了抿唇，终究是开口道了声“是。”
温映寒瞧着她默默退出去的背影，总觉得这丫头今日跟存了心事似的，明明早上进来给她梳妆的时候人还好好的，怎么这一会儿的工夫，精神都不大好了的样子？
她眉心微蹙，过会子得好好问问她才行。

第49章
温映寒来到正殿的时候，朱兰依已经坐在侧面的花梨雕云扶手椅上等候了，见温映寒进来了，忙起身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请浏览 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她低低地福下了身，“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温映寒瞧着她谨小慎微的样子，温声开口“起来吧，不必多礼。”她回身想示意芸夏上茶，却发现她正在望着朱兰依发呆，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这丫头从刚才便不大对劲了。
另一侧站着明夏似乎也发现了这一问题，她赶在温映寒开口之前，上前一步低头屈了屈膝，“还是奴婢去吧。”
温映寒微微颔首，望着她去了耳房沏茶。芸夏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不免有些懊恼，行了个礼追着明夏退了出去帮忙。
温映寒淡淡地收回视线，暗自想着等一会儿朱兰依走后她定要好好抓着这个丫头问一问，回眸却见朱兰依并没有起身。
温映寒睫毛轻轻动了动，“妹妹怎么还拘着礼？先坐下吧。”
朱兰依垂着视线，“嫔妾还未谢过皇后娘娘圣恩。多谢皇后娘娘为嫔妾周全。”
温映寒瞧着她这副样子，无奈温声开口道“昨日不是谢过了？快些起来吧，无需行此大礼。”
朱兰依微微摇了摇头，声音低小听起来楚楚可怜“昨日是多谢皇后娘娘出手相救，若无皇后娘娘肯相信嫔妾，嫔妾现在只怕是人已经身在冷宫了。”
“不会的，有皇上明察，也不会让一人白白蒙冤。”
朱兰依眸子眨了眨，抿唇未语。那道圣旨为何会突然降临，或许旁人会看不明白，但朱兰依心里却清楚得很。
她顿了顿犹豫了一下，低声开口道“嫔妾知道，今早那道圣旨是娘娘替嫔妾求来的，不然皇上怎会突然念起嫔妾的事来。嫔妾多谢皇后娘娘圣恩。”
她从一进门便开始行此大礼，温映寒见如何说她也不听，只好上前扶了她的胳膊叫她起来。
温映寒缓缓开口道“本宫知道你在玉清宫那边的日子过得不太好，宜嫔一直是那样一个性子，昨日出了那样的事后，她恐怕不会轻易善罢甘休，本宫想着若你再待在她宫里日子会更加难过，这才问过了皇上将你迁去了其他地方。说起来也未事先告知你一句。”
朱兰依慌忙摇头，“皇后娘娘这是哪里的话，嫔妾一切单凭娘娘做主便是。皇上肯为嫔妾破例，都是因为有皇后娘娘在替嫔妾说话。”
她总是这副诚惶诚恐的样子，温映寒也拿她没办法。从见她第一次温映寒便有些好奇，这样一个怯生生的姑娘是如何鼓起勇气嫁进这深宫里来的？
明夏和芸夏很快便端了茶上来，描着金边竹纹的茶盏清秀雅致，茶叶缓缓沉入杯底。
温映寒瞧着她有些不放心，又嘱咐了她一些迁宫的细节，从内务府多派了两个小太监给他帮忙搬东西收拾。
“若还缺什么，你便随时吩咐给内务府那些下人。”
她敛眉低眸，点头应了，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她这才似是放松了些，不像刚刚进来时那么拘谨。
她绞了绞手里的帕子，睫毛轻掩，“其实嫔妾第一次瞧着皇后娘娘便觉得亲切，嫔妾自幼家中并无其他姐妹，入宫前一直是一人，可每每见到皇后娘娘却觉得像亲姐姐一般。”
她忽而发觉自己失言，慌忙拿帕子捂住了唇，“皇后娘娘恕罪，是嫔妾一时妄言，僭越了。”
温映寒望着她恍然间想起了昨晚在玉清宫她见沈凌渊时的画面，她神色惶恐甚至一次都没有直视过沈凌渊，似是在害怕他，所以从始至终一直低着头地跪在地上，每每被人诘问之时身子便止不住地发抖，那样子看起来着实楚楚可怜。
温映寒不由得发出一声喟叹“你家里是如何舍得让你入宫的呢？”她从前不知道她的家世，家中唯一一个女儿，性格又是这样的，她家中竟也忍心了。
朱兰依睫毛低垂掩住眸间神色，咬了咬唇，许久才开口道“娘娘有所不知，嫔妾与其他入宫的姐妹们不同，是最后才被选上的。太后下懿旨前，家中根本不知会有这样的事，可等到知道时，懿旨已经递到府上了。”
她说着抬眸看向四周，似是见确实没有旁的小宫女在场，这才敢继续开口，她轻声叹了口气，“家父其实……其实也不愿嫔妾入宫的。”
“原是这样……”温映寒虽不记得当年太后选嫔妃时的那段往事，但却也听说过，当时太后为了凑一个吉利的数字，又后来添了一个人入宫，现在想来，想必那个人便是朱兰依了。
朱兰依望了望温映寒，停顿了片刻，低头望向自己手中的帕子，眸光被浓密的睫毛遮掩着让人看不见她此时的神色，指尖似是无意般轻轻攥了攥，“娘娘……嫔妾入宫前，家父曾经嘱咐过嫔妾，深宫之中不同于家里，要嫔妾谨言慎行，凡事多留心。”
“嫔妾同这宫中的姐妹们相比没有家势可言，皇上会顾及前朝的局势，但这却是嫔妾不可能获得的恩宠，嫔妾也从不奢求。”
“嫔妾父亲说，自古帝王多薄情，既坐到了那个位置上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嫔妾从不寄希望于此，所以只想侍奉在皇后娘娘身边，不再奢求其他。”
温映寒轻触在茶盏边沿上的手指一顿，忽而听着她说的话，像是已经看得通透。
历朝历代，前朝后宫细细相关，她见过先帝是如何平衡后宫的。
恩宠是恩，不是宠。
自古帝王……多薄情吗？
“嫔妾多言了，皇后娘娘您别多心，皇上待您定是不一样的。”朱兰依站起来垂眸福下了身。
温映寒微微摇了摇头。
……
往后的那几天里沈凌渊倒是没再过来了，仿佛是怕真的把人逼得太紧，到最后适得其反。
入了夏季，院中便又添了些虫鸣，好在天气还不算炎热，暖暖的，最适合穿一件单衣。
芸夏端着盏新熬好的酸梅汤走了进来，她一贯心灵手巧，最爱钻研这些吃食类的东西，天冷的时候喝牛乳茶最为相宜，等到天气稍微热些偶尔换一碗酸甜可口的酸梅汤来消暑解腻，两种不时替换着，变着法地讨温映寒的欢心。
“皇后娘娘尝尝奴婢新熬制的酸梅汤吧，娘娘喜欢酸的，特意少放了些糖。”
温映寒琥珀色的眸子微动映出些淡淡的笑意，“等过些日子天气热了，将这酸梅汤冰一冰，定要比宫中御膳房配得绿豆汤要好喝得多。”
她话音刚落便见明夏缓步走了进来。
明夏福了福身，低声开口道“娘娘，皇上身边王公公来了。”
温映寒一怔，下意识地望向珠帘的方向。
这几天也不知是不是这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与对方见面。沈凌渊未曾过来，温映寒也有意无意地避免着从下人口中听到有关他的消息。
明夏和芸夏一贯在意自家主子的心思，这几天都或多或少地觉察到了自家娘娘跟往日里的不同，倒也不是心情不好了，平时同她们交谈也依旧是从前那般温和，可她们总是感觉有哪里不一样了，好像一沾皇上的事她就在规避，表现得也比平时更加云淡风轻。
而这一切似乎都是从皇上走后的那天开始的。
芸夏有心想弄清楚，却始终不知该如何开口，于是只能变着花样做些她喜欢的东西。
王德禄进来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他拂尘轻搭在衣袖上，讨好地笑了笑，“皇后娘娘，皇上想请您去勤政殿一趟。”
温映寒垂眸似是漫不经心地轻轻捻了捻手指，“芸夏，服侍本宫更衣吧。”
……
这不是温映寒第一次来勤政殿，却是真的有好些日子未来了。前一段时间大多是沈凌渊到她宫里去，今日这般忽然唤她过去，多半应是有什么要吩咐的事情吧。
轿辇稳稳地停在勤政殿门口打断了温映寒的思绪，芸夏上前扶了她下轿辇，王德禄跟随了一路，已经早早地走进去通传。
雕着“回”字吉祥纹的大门从里面轻轻被人拉开一道缝隙，温映寒隐隐听到里面有人交谈的声音。不像是沈凌渊的，甚至不是一两个人，听起来像是有三四个大臣在的。
王德禄从里面走了出来，讪讪一笑道“娘娘先进去稍等片刻，有几位大臣正在里面跟皇上议事，马上就能结束了。”
温映寒朱唇微抿，轻轻颔首，“嗯，本宫等一会儿便是了。”
王德禄俯着身在前面引路，勤政殿气势恢宏内外房间甚多，更有东西两个偏殿，都是一样的宽广，遥遥一望，雕梁画栋，甚至尊贵。
温映寒最终被引到了沈凌渊议事的外间等候，里面的声音是不是从木门的另一侧传来，飘渺而朦胧。王德禄推开了旁边的一间屋门，让温映寒先进去坐着歇一歇，温映寒看了看屋内的布置，叫他不必费心先回去复命。
里间的门开了又关，温映寒正要走进侧面的屋子，忽然从议事的房间里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那么微臣便先行告退了。”
温映寒一怔，下意识地望向大门的方向，刚刚被关闭的大门再度开启，还未等她凑过去看一眼里面的状况，便见一个她极为熟悉的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温承修身着一件藏青底的江崖海水狮纹紧袖官袍，长发高束，五官立体，腰间深色的锦带上配有雕着繁杂家纹的玉佩。一双与温映寒相似的眼睛里尽显久经沙场后的锐利，却在望见门外站着的那人时，瞬间悉数收敛了起来。
他似是也没料到会在这种地方见到她，琥珀色的眼睛里里微微透着一丝讶异。周围也没有旁人，屋中其他几个大臣仍在里面议事。
温承修上前一步，低声道“寒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上次见面仿佛已经变成了很久之前的事了，这样的碰面着实是意料之外的事，温映寒有些欣喜，轻轻回答道“是皇上唤我来的，叫我现在这里等一等。哥哥今日怎的入宫了？”
温承修顿了顿，“西南最近不大太平，边外有些蠢蠢欲动，虽还也不至于有战事起，但总归是得提防着些。”
这便是政事了。温映寒微微颔首，倒也没有过多询问。眼下两人这样见面不是很合规矩，一会儿被人瞧见不好，所以尽量长话短说了些。
温承修偏了偏头望向身后紧关着的大门，压低了声音“我有事要对你说。”
两人移步到了刚刚王德禄为温映寒准备的房间，温承修低声开口道“薛家的事情我已经摆平了，他们短期之内不会再有胆子来找我们的麻烦，你在宫中且放宽心。”
他说得这般云淡风轻，实在前朝经历了怎样的风云变幻只有薛家人自己心里清楚，然而温承修所说的加倍奉还，可不止是现在这样这么简单。
不过这些事他是不会说与温映寒听的。眼下时间紧迫，他想提醒她的是另外一件事。
“寒儿，你可知皇上这次唤你过来所为何事？”
温映寒轻轻摇了摇头，“皇上没说，我猜测着应该是有什么吩咐吧。”
温承修颇有些郑重地微微颔首，“是太后要回宫了。皇上应该是要和你说这件事，你进去前心里最好先有个准备。”
温映寒一怔，太后的事情她之前有所耳闻，听说前一阵子太后为了给大盈祈福，去了远在行宫附近的佛寺，她本以为太后还要过一段时间才会回宫，没想到时间竟提前了这样多。
当今太后乃是当年的正宫皇后，她年幼时入宫，也曾见过几次，只不过次数不多，只留下了个模糊的印象。
温承修自有自己的人脉在皇城中，想必这个消息是不会有错的。
刚刚为了方便观察外面的动静，他们并未关门，眼下隔壁的屋子里已隐隐传来了似是大臣告退的声音。
温承修抬手轻攥了一下她的胳膊，“一会儿皇上见你时，你便装作还不知道这件事。凡事先顺着皇上的意来，明白吗？”
他总是不放心她一个人身处在这深宫里，也不知是不是心里作用，总觉得她比以前清瘦。
温承修低声喟叹道“这次太过仓促，早知能见到你，我便多做些准备。”
温映寒摇摇头，“能告诉我这两件事已经足矣了，眼下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快些出去吧，再不走外面的人要觉察了。”
温承修又深深地望了她一眼，“那你多保重。有事记得给我写信。”
“嗯。”
他转身而去，腰间环佩发出一声叮当的声响。直到确认他彻底出去了，温映寒才回到了侧面的屋子里。
她关上门，细听着门外的动静。果不其然，没过多久，王德禄便过来了。
“皇后娘娘，几位大人都走了，您请进去吧。”
温映寒藏在宽大袖口里的手指轻轻攥了攥，有了温承修的提醒，她已提早做好了准备，她微微颔首，“嗯，引路吧。”
初夏的午后，阳光算不上炽热，贴着窗纸的雕花云窗隔绝了大部分耀眼的光线，透进屋子里刚好将整间屋子照亮，过滤后只剩下柔和的光。屋中雕着祥云瑞兽的赤金香炉沉静地燃烧着，凝神香的味道清冽，淡淡的，不易引人察觉。
高大的花梨木书架前，温映寒看见了那个她数日未见的背影。
沈凌渊身着一身玄黑色金丝盘龙锦袍，下着祥云赤黑靴，墨色的长发有条理地半束在身后，腰间的配饰尽显那人身份的尊贵，唯独夹杂在里面的一个小香囊，再次吸引了温映寒的视线。
他怎么还带着？
沈凌渊见是她进来了，回身间薄唇轻轻勾了勾，他手中拿着两本似是刚从架子上取下来的书卷，走到她面前时，直接免了她问安。
王德禄识趣地叫所有小太监都退了下去，出去的时候顺带便将大门也给关上了。
温映寒听见身后的动静，下意识地回眸看了一眼。
沈凌渊凤眸望在她身上，声音低醇悦耳“等很久了？”
温映寒心脏轻轻跳动了一下，她很快收敛了神色，垂眸摇了摇头，“没有，臣妾也是刚刚过来。”
她始终没有去望他的眼睛。
沈凌渊眸光深邃，视线在她身上停顿了一下，温映寒听见他缓缓开口道“前些日子你说想看游记，这两本你先拿回去。朕本想今日去找你，但朝政上有些事，便只好让你过来了。”
温映寒见他还不提太后的事，低头行了一礼，她声音微微有些清冷，一切依照着礼数，“合该是臣妾过来的。”
她福下身子，久久没有听到那人的回应，正打算抬眸望上一眼，却见那人忽然转身走向了书案的方向。
那两本书，被他随手般地放在了桌上。
温映寒看见他轻轻捻了捻手指，声音低沉听起来有些意味不明“可知道朕今日唤你过来是做什么？”
温映寒抿了抿唇，那句“臣妾不知”绕到嘴边，最终被她悉数咽了回去。进来的那一刻她便已经想到了，她逃不过那人的眼睛。
温映寒如实开口道“皇上唤臣妾过来，是想吩咐臣妾安排好太后回宫的事吧？”
“是温承修告诉你的？”
温映寒心脏蓦地漏跳了一下，他果然什么都知道了。
“皇上，臣妾兄长……”
沈凌渊似是有些无奈地没让她将话说完。人本就是他安排着见的，只不过还未来得及告诉她。
原想着是让她见上她哥哥一面，或许能让她开心些。沈凌渊明白她虽从不在他面前说起，更不会跟他提越矩的要求，但是心里还是惦记着宫外的。
他缓缓开口道“太后的事，朕已经命内务府的人去处理了。朕唤你过来是为着些别的事。”
温映寒朱唇微微动了动，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刚那番可能是出自沈凌渊的安排。她怔怔地抬眸望向那人，还未等有所反应，顷刻间便被对方带到了那张宽大的书案边。
她背朝着书案，轻轻抵在桌沿上，整个人被对方困在两臂之间，根本无处可躲，甚至无需抬眸便能感受到那人离得极近的呼吸。
沈凌渊深黑色的凤眸微微暗了暗，他声音轻缓却透着一丝容易被人忽略的危险“还记不记得那天晚上朕跟你说过什么？”
温映寒微微一怔，心脏蓦地跳动了一下。
“再胡思乱想，是要被罚的。”

第50章
温映寒心头一紧,恍惚间想起那天晚上沈凌渊好像是说过这样的话。请浏览don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可……她只是想想太后的事也算吗？
她对沈凌渊说罚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那日在玉清宫里，沈凌渊沉声下令的那道杖责。
那日盼儿在院子里被行刑，她在朱兰依那儿隔着房门和云窗都听到了她凄惨的哭喊声。
“臣妾没……”
然而沈凌渊却没再给她开口辩解的机会,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轻勾了她的下颌微微抬起,在她惊慌失措的眸光下，俯身吻了下去。
温映寒没能说出来的那半句话便这样被他堵在了双唇间,她本能地想向后躲避却被身后的书案限制了能移动的距离。
背部抵在冷硬的桌沿上硌得她生疼，身体微微向后仰着，却在下一刻被沈凌渊空闲出来的手轻揽了腰身，轻而易举地将她带了回去。
不同于之先前那次的温沉缱绻,沈凌渊似是不允许她有一点点地推拒,冷质的薄唇触在那双温软的唇瓣上时带了些强势的味道，感受到对方的手抵在他的前襟上时非但没将人放开,反而再次加深了这个吻。
温映寒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力量显然并不足以将人推开，整个人像是被圈在那人与书案之间。
她一步也动不了，进不得更是退不开，明明能感受到那人临近的气息,自己却一点也不明白该如何换气,就连刚刚繁杂的思绪也一并随着屏住地呼吸停滞在了上一个瞬间里。
沈凌渊见她是真的学不会了，只好微微退开了一小段距离，他修长的手指仍捏着她的下颌,感受到她胸前急促地呼吸,拇指的指腹不经意间轻蹭在了她温软的唇瓣上。
这一下叫温映寒彻底从脸侧绯红到了耳尖。
这里分明是他处理政务时的书房,她进来前还码放整齐的奏折已经随着她刚刚的动作倾倒在了桌面上。
外面随时都有可能有上茶的小太监进来，温映寒一想到自己现在有随时被人看到的可能心里便一阵紧张，更何况此时还是白天，他怎么能……
温映寒抬眸望向沈凌渊恰好望见他那双深黑得如深潭般的眼睛，明明表面上沉静无澜却深邃得仿佛能将所有情绪悉数吞噬进去，可温映寒从里面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那里面只有她一个人的影子。
她心脏莫名悸动了一下。
沈凌渊薄唇轻启，声音低醇间隐隐透着一丝蛊惑“若下次再犯……”
后半句话他没说，话语在视线触及她琥珀色的眼睛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温映寒的眸子生得极为好看，那双动人心魄的桃花眼只消微微一动便似是含情，纤长微弯的睫毛间尽是眸光潋滟。
沈凌渊凤眸一深，低头轻吻在了她的唇上。
温映寒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可能就是沈凌渊所说的惩罚了。
“哪有……”哪有他这样的！
沈凌渊望着她的眸子，从喉间低低一笑，“该不会是以为朕要杖责你吧？”
温映寒先前那就是一瞬之间的联想，稍稍给她一点时间反应，定不会将杖责列为可能的结果的。而且沈凌渊那天晚上说这话的时候，她是以为是扣些例银什么的，只因他刚刚的眸色和动作像是要将她生吞了，才令她有了那样奇怪的想法。
温映寒脸侧又添了一层绯红，矢口否认“才、才没有。”
活了十几岁了，恐怕这些日子加在一起也不如今日这般窘迫。
她仍同沈凌渊离得极近，方才捏着她下颌的手虽然已经松开了，但对方显然还没有一点打算要放她走的意思，仍站在距离她半步左右的地方。
沈凌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垂眸望着她，语气低沉平缓，似是无奈地喟叹“说说吧。”
其实从她一进来沈凌渊便有所觉察，一直不肯抬头不说，语气也淡淡的，时刻拘着规矩，垂眸间连话都比平常少了似的。
这些日子他人虽没去，但是也派过王德禄他们过去送过几次东西。每次回来下人们的回禀都是说皇后娘娘自己待在寝殿里，也没叫下人伺候。
沈凌渊几乎可以想象到她自己待在寝殿里出神时的画面。
他声音轻缓“这些日子朕没去，又在心里怎么编排朕了？”
温映寒微微一怔，朱唇轻轻动了动，低声辩驳“……臣妾没有。”
温映寒是真的觉得有些冤，她不过是听闻太后回宫之事，思忖着应该做哪些准备，便被那人归为是胡思乱想了。
眼下还要诘问她如何编排他了，着实有些气人。
唯一有点理亏的事是她刚进门时担心温承修与她见面的事情暴露，低着头想着法子给自己如何得知太后回宫这件事找一点理由。
不过还未等她想出来说辞便放弃了这个想法，她对面站着的是沈凌渊，温映寒清楚不管什么事到最后总归是瞒不住他的，与其到时候漏洞百出，还不如索性便跟他坦白了自己知道太后回宫这件事。
可是她哪里知道，自己进门后这种种反应看在沈凌渊眼睛里已然成为了另一番意思。
再加上她刚开始的时候纠结着还要不要撒谎，有些心虚，无形中多拘了些礼数，沈凌渊便直接将她划归为“屡教不改”之列了。
温映寒颇为不平地开口辩解“臣妾不过是身为皇后理应顾及太后行程和回宫后的事宜，才稍稍多虑了一些。皇上怎能将这也算作是胡思乱想，也未免太不讲理了些。”
她着实是在气头上，不分青红皂白说要罚她不说，哪有他这样罚人的？
一想到这儿，她便再度红透了耳尖。
沈凌渊瞧着她边发脾气又有些委屈的样子，似乎也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了。
他抬手轻轻将她鬓角垂落的碎发挽到了耳后，“朕怎么听闻你这些日子总是独自待在寝殿里？”
温映寒一怔，下意识地望向门外的方向，她德坤宫里现在留下的人可都嘴严得很，不会往外瞎说，定是沈凌渊手下这些宫女太监们传的，这其中肯定少不了王德禄的份。
站在门外等着听吩咐的王德禄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他抚了抚衣袖，心道今天天气也不冷啊，他早上还特别添了件单衣，刚刚突然感觉后背生寒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外面起风从门缝里刮进来了？
温映寒轻轻敛了敛神色，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动，缓缓垂下了视线。她看了眼腰间系着的荷囊，她平时在宫里没有佩戴这些东西的习惯，只不过因着今日有东西要装，才特意寻了一个。
这荷囊原就是为出门之类的事在里面装些零碎的东西和散碎的银两带着方便所用。
眼下温映寒腰间系着的这个状如石榴，墨蓝色锦缎制成的荷囊上绣着波澜海阔的吉祥纹样，配在她身上那件月白底暗花祥云纹的花软缎锦衫上甚至相宜。只是这荷囊不小，里面像是装了什么东西。
温映寒垂眸轻轻解开荷囊口的细绳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未完成的暗黄色香囊。
“这些日子臣妾是在寝殿弄这个东西。”
沈凌渊神色一顿。
那香囊还不及巴掌般大小，刚好可以一手握在掌心上，已完成的部分精致好看，从用料上就可以看出一切都是使用的极好的。
她将它缓缓递到了沈凌渊眼前，“皇上看看这样的款式可以吗？”
她这些日子便是在忙着做这个。
倘若只是明夏可能还好些，芸夏那个丫头一向话多，若是被她瞧见了指不定要如何东问西问的，说不好还会好奇地想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要做这样一个香囊送给皇上。
温映寒实在不想再让旁人知道那日她自己喝醉后的事。所以每每在做这个香囊的时候，她都是遣走了宫里所有的下人，独自一人在寝殿里面缝制。
沈凌渊不知她此时正在想写什么，凤眸微微动了动，似乎是有些意外，他缓缓开口“这是给朕的？”
温映寒微微颔首，不明所以地轻轻眨了眨眼睛，理所当然般地开口道“自然是给皇上的。”
这分明是前几日他找她要的香囊，是那日她醉酒后晨起时沈凌渊提到的，温映寒瞧着他锦带上原来系着的那枚确实有些旧了，便想着做的时候弄一个料子再好些的，既透气又耐用，将御医配的药材好好发挥出功效来。
她理所当然地将香囊放到沈凌渊手中，“皇上先瞧瞧，这是半成品，想开皇上觉着款式合适，臣妾再继续往下绣。”
这香囊的款式多样，温映寒也不知道沈凌渊到底喜欢哪一种，料子有限又不能每一款都做出来比对，只好挑了其中一个她认为最好看的，拿过来让沈凌渊看看合不合心意，若是觉得可以了，她好再继续绣下去，免得耽误工夫。
沈凌渊垂眸望着那枚掌心里的香囊，深黑色的眸子里少见地涌现了些变幻，“怎么想起给朕做这个了？”
温映寒一怔，心里想着不是他那天叫她做的吗？而且还颇有种她不答应不行的意思。
她心里虽这样想着，嘴上却说了另一个缘由，“皇上带的那个有些旧了，当时不过是臣妾临时缝补一下，看着不大好，还是换一个吧。”
她总觉得她绣的那朵小祥云有些突兀。
沈凌渊薄唇轻轻抿了抿。
这么说，他刚刚是真的冤枉她了？
他抬眸重新望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小皇后，只见对方那双好看的眸子正紧紧盯着他，似是等待他的一个回复。
垂在身侧的修长指尖微不可见地轻轻捻了捻。
真是难得她肯在他身上主动花些心思。

第51章
刚刚那个问题他还没回答她。
沈凌渊这边始终没有说话，温映寒望着他抿唇不语的样子渐渐地开始没底。
这香囊的半成品是她挑选过的样式,比较适合男子佩戴,做出来不会难看，底色又是选用的与他身份相匹配的颜色,原本来之前她是有几分估计的，可眼下见沈凌渊一直没有回应,凤眸深邃，神色间也是判断不出什么情绪上地变化。
按理说不管是喜欢还是不喜欢总该能得到一句回复的,可现在这样，温映寒着实有些辨不清他的意思了。
与其这样等下去也得不到回答,温映寒试探性地开口又问了一句“皇上是不是不太喜欢这个样式的？臣妾那里还做了一个备选的款式,待会子臣妾回去取一趟,皇上再看看？”
她方才生气归生气,但既然谈到香囊这个事情了，还是希望今天能快些将香囊的款式给定下来，好让她早些回去准备下一步的绣样。
她总想着快些将香囊做完好了结一桩心事。毕竟是沈凌渊要她制的香囊，迟迟拖着未给，总好像不大合适似的。
沈凌渊闻言眼眸微动,“你还做了另一个？”
温映寒不明所以地轻轻点了点头，她大致比划了一下形状，“还有一个,跟这个颜色差不多,只不过款式上稍小了些,时间有些短所以没有像现在这个这样纹样绣的完整,臣妾便没有拿过来。”
沈凌渊修长的手指似是漫不经心地捻了捻手中的布料，“那朕选了其中一个，另一个你打算怎么办？”
温映寒微微一怔，她做的时候可没想着这么多，只想着先叫沈凌渊挑一个满意的，她拿回去做好交给他，好交差。
这会子听他这么一说，倒是也有点犹豫了，两个香囊都是她一针一线缝的，没被选中的那个虽然是个半成品，但是扔掉了好像也怪可惜的。
若是再送给旁人好像也不大妥当，给皇上的用料总不好随随便便拿去再给别人。
温映寒着实有些犯了难。
沈凌渊望着她敛眸细思的样子薄唇轻轻勾了勾，他语气间听不出什么起伏地变幻“不若剩下的那一个你自己留着？现在改一改纹样可还来得及？”
沈凌渊这一句话倒是提醒她了，她原本做的是男人用的款式，眼下她带过来的这个是没什么修改的空间了，但是另一个还是可以改一改的，而且在设计的时候，那只也比现在这只尺寸是稍微小了一点，若是改好了她自己留着用倒也不错。
那现在的问题就是看沈凌渊会选择哪一个了，若是他能选现在这个，她还可以为自己新添一个香囊。
温映寒轻轻开口道“另一个还来得及修改，只是现在这个恐怕是不行了，不过先紧着皇上的喜好来吧，臣妾一会儿回去取一趟，皇上再看看……”
身后黑漆金丝楠木书案上堆积的奏折因着他们两人先前的动作倾倒偏移了不少，这会子正说话的工夫，也不知怎的忽然又从顶端滑落下来了几本。
突如其来的声响令温映寒本能地一愣，她下意识地回眸望了一眼。
桌面上的奏折堆积如山，温映寒后知后觉地想起沈凌渊待会儿可能得还有政事要忙的，眼下不过午时刚过，朝内朝外要处理的事情还有很多，就算再召见几位大臣也是很正常的。
温映寒到了唇边的话微微顿了顿，“臣妾还是晚上再送过来吧。不耽误皇上朝政。”
沈凌渊似是漫不经心地摩挲了一下手里的玉扳指，“无妨，下午就是批些折子了。”
他视线落在她身上系着的那个荷囊上忽而一顿，“你今日可带针线过来了？”
温映寒怔怔地点了点头，出门的时候为了以防万一需要临时修改，她是有装着一并带过来的。
沈凌渊淡淡地开口道“那下午便留在这儿做吧。”
他声音甚是云淡风轻，退后了一步望向左侧花窗前的圈椅和方桌，不着痕迹地开始给她列举起留在这里的好处，“你绣这个随时可能需要调整，若有什么喜好上想问朕的，你留在这里也更加方便些，再者说现在外面天气正热，来回折腾又不免耽误时间……”
温映寒忽而觉得他说的好像是有点道理，她毕竟只是从前在闺阁里的时候学过女红，技艺定比不过绣院的绣娘，若是图案上再不和沈凌渊心意些，只怕是要被退回来重做，守着沈凌渊在旁边，也好时不时问两句，总比耽误更多的时间强。
雕着祥云瑞兽的赤金香炉沉静地燃烧着，香炉上细烟袅袅，屋中飘着凝神香淡淡的清冽，萦绕在四周，闻着莫名有些心安。
“那皇上稍等片刻，臣妾先去将另一枚香囊取来……”
这说来说去她还是得回去一趟。
沈凌渊眉心微不可见地轻皱了一下，“叫下人们回去取就是了，你今日不是带了芸夏？”
温映寒忙摇了摇头，眼神不经意地轻轻飘开，下意识地避开了沈凌渊的视线。她扯谎道“东西一直在寝殿里面单独收着，芸夏她找不着。还是臣妾亲自回去一趟比较妥当，外面有轿辇备着，臣妾很快的。”
她说这话完全是在诓沈凌渊，她的寝殿总共就那么大的地方，平时也都是由芸夏日常整理着，只要她告知个位置，就没有芸夏找不到的东西。可她一点也不想让芸夏知道。
她身边这些宫女里，就数芸夏最为念叨，先前她就是避着她们自己独自在寝殿做的，眼下突然冒出个香囊，指不定回去要添多少好奇地聒噪。
窗外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刚刚过了午时，阳光十分炙热，微风穿过庭院丝毫不见清凉，院中的古树枝叶微微晃动发出簌簌的声响。
沈凌渊望了一眼云窗外，淡淡敛了敛眸色，“不必去了。”
温映寒一怔，“皇上不看看另一个再做挑选了吗？”
沈凌渊轻捻了手中的香囊，深黑色的眼睛里透着些许笑意，他垂眸望向温映寒，将它交还到她手里，“这个就挺好的，另一个不必拿过来了，改日你做好了直接系上再给朕瞧瞧。”
他声音低沉悦耳，在这阳光充裕的午后，隐隐透着种不易觉察的蛊惑。
温映寒听着这样的语气侧脸莫名有些发烫，正要垂了视线半假半真地搪塞过应下，便听他继续开口道“一会儿便留在勤政殿里吧，这一个香囊也够绣上几日的了。”
温映寒方才忘却掉的“冤屈”又重新翻涌上来了，刚刚莫名其妙地那样对她不说，现在居然还嫌她绣得慢了。
她一向更喜欢琴和画多一些，这女红从前在家中就没有那么擅长，好在嫁人许久还没有完全手生，不然他便等着收到一个针脚歪歪扭扭的香囊吧。
她福了福身子，难得有了脾气也不说话，转身朝云窗边的小桌和圈椅走去了。
沈凌渊望着她的背影从喉间轻笑了一声，吩咐了王德禄进来，叫他去备上一盏牛乳茶。
温映寒听见那三个字手里的动作一顿，好看的桃花眸轻轻动了动，终是忍住了没去看他。
沈凌渊无奈摇摇头，偏过头往了她一会儿，缓缓走到她跟前，抬起了胳膊。
宽大的手掌蓦地遮挡住了些许头顶上方照射过来的光亮，温映寒下意识地抬眸望向他，柔顺的额发刚好蹭在了那人温暖的掌心上。
她微微一怔。
沈凌渊顺势在她发顶上轻轻揉了揉，“就算是朕今日错怪你了可好？”
他声音一贯低沉悦耳，在午后静谧的光线下莫名透着中说不出的磁性。
温映寒耳尖微红，心脏霎时间漏跳了一拍。
他恍若未觉，收了手重新垂眸去看他刚刚没来得及细看的纹样。
其实只要是她做的，什么样子的都好。
但是做两个的话……
“这个上面你绣上金龙了，另一个便绣只凤鸟吧。”
沈凌渊似是随口般地一提，不着痕迹地转移了她的注意力，狭长的凤眸里闪过了些不易被人觉察地变幻，深沉内敛的眸光重新移到了她的身上。
温映寒一怔，下意识地垂下视线望了一眼手中的香囊。她为皇后，用凤鸟的纹样倒也确实是合适的，只不过凤鸟不好绣，给自己的那只她原本想绣些别的。
“皇上觉得祥云如何？”
这个图案她不太手生，上次给沈凌渊绣过一次，也算积攒了些经验。虽然未带另一个香囊出来，但是大抵能绣东西的地方都是差不多，可以参考着这个做一做比对。
沈凌渊眸色微深，似是沉吟了片刻，薄唇轻轻动了动“祥云虽好，但是总不能只用祥云。”
温映寒听了他的话若有所思，许久，微微颔首。若是只有祥云难免显得上面空了些，还是等回去给自己那个香囊上面再添一只凤鸟为好。
凤栖梧桐，祥云盘龙。纹样还是要这般搭配的。
“嗯，那便听皇上的，用凤鸟。”

第52章
她抬眸望向沈凌渊，琥珀色的眸子清澈潋滟，朱唇在不经意间轻轻弯了弯，露了抹好看的浅笑出来。
沈凌渊目光微微一顿。
他薄唇轻轻动了动，“你……”
雕刻着夔龙围鼎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门外推开，王德禄指挥着小太监们端了两盏刚沏好的热茶，其中特意更换成牛乳茶的那杯，被小太监端着摆到了温映寒身侧的小桌上，另一盏沏的是前不久内务府刚进的都匀毛尖，也不知怎的，皇上最近似乎偏爱这茶叶。
描绘着斗彩四色灵云纹的茶盏被放置在了沈凌渊习惯的书案边上，小太监们低着头行了礼规规矩矩地退了出去。
站在门口的王德禄望里面看了一眼，识趣地再次将大门轻轻掩上。
温映寒放下了手中的香囊，经这一打断也忘记了沈凌渊刚刚好像是要跟她说些什么来着。身边的牛乳茶飘散着阵阵浓郁的香气，与这屋中淡淡的凝神香味融合在一起，丝毫不显得突兀不相适宜。
视线越过那人，落在他身后宽大的黑漆金丝楠木书案，温映寒轻轻开口道“皇上先去批阅奏折吧，臣妾先绣着这个，绣好了一会儿拿给皇上看可好？”
她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动了动，背朝着雕藤镂刻的花窗逆光坐在宽大的圈椅上，即便只是朱唇轻弯便甚是好看。温声同对方商量似的语气，叫人完全无法拒绝。
温映寒出嫁前便是皇城中出了名的美人，明眸善睐，仪静体闲，一双桃花状的眼睛似醉非醉，仿佛只要稍稍望上一眼便再难以忘怀，无论是家世还是容貌她都是一等一的出挑，只是沈凌渊从前与她相处的那一年半里很少见她会笑。
沈凌渊最后自然是应了。
午后的阳光正好，空气中的尘埃颗粒安静而沉缓地在光束里飘浮涌动着，温热的水汽从彩绘的茶盏与杯盖的缝隙中袅袅飘散盘旋。
两人共处在同一间屋子里各自做着自己要做的事情，偶尔间抬眸不经意地朝对方所在的方向望上一眼，无需多言，也能心照不宣。
沈凌渊坐在宽大的书案后执笔处理着繁琐的奏折，而温映寒则默默坐在花窗前的桌边，细细绣着手中要送给对方的香囊。时间静静地流转。
将近傍晚的时候，宫外递了道加急的战报进来，事关边关战事，停手很快还会有大臣求见。
温映寒见状便也不多待了，缓缓起身将这一下午的成果拿给沈凌渊看，“皇上觉得如何？”
那香囊绣得极为精巧，几朵金丝密缝的祥云簇拥团绕，在刚刚点起的烛火下熠熠生辉，映衬出十分好看的光泽。
沈凌渊垂下视线望向她手中的香囊，唇角不经意间勾起了一个很好看的弧度，“甚好。”
温映寒从前也没有绣过东西送给别人，眼下瞧着对方甚是满意的样子，心情也跟着莫名好了些。
“皇上喜欢就好。”
那双深黑色的凤眸里似是有什么神色涌动而过，沈凌渊薄唇轻轻动了动，声音低醇悦耳“何时能拿给朕？”
温映寒一怔，稍稍停顿下来思索了一下。
这次的纹样较为精细，饶是她这样绣了一下午，这香囊还是没有完全完成，只不过剩下的部分不多了，再有个一两日她抽出时间怎么也能做完。
保险起见，她温声开口道“大约三到五日吧。”毕竟还有不少其他的事她得花心思去做。
沈凌渊微微颔首，敛眸似是漫不经心地摩挲了一下手指，随口般问道“后面的部分是不是不需要再询问朕了？”
温映寒细细想着剩下没绣上去的那几个图案和配色，其实最好还是能像今天一样随时问着的，虽然沈凌渊什么都说好，但是她心里总感觉还是问上一句较为有把握些。
“想问朕的话也无妨，”还未等她开口，沈凌渊便先她一步给出了答案，“朕这几天有时间到你宫里去。”
温映寒微微一怔，余光望见他桌子上厚厚的奏折，虽知道就是朝政再多再繁忙眼前这人也能将一切都处理得井井有条，可她总觉得这人不是打算挑灯到深夜，便是要用掉其他可以休息的时间了。
御医配这个香囊方子就是给他安神缓解疲惫的，总不能本末倒置，事倍功半吧？
“还是臣妾来皇上这边吧，”她丝毫没有再犹豫下去的意思，“臣妾午后过来，不耽误皇上早朝，若是下午有大臣觐见，臣妾就待在隔壁的屋子里，等皇上忙完了再过来。”
沈凌渊眼眸微动。温映寒这又是送香囊，又是主动来勤政殿的，着实是他意料之外的事。
其实她醉酒后那天早上，沈凌渊不过是见她甚至可爱的样子逗她随口一说的，事后他也没再提起过香囊的事，最近朝政繁忙事多繁琐，他早已经忘记了还有这回事了，更是没料到温映寒会当了真，真的给他做了一个。
眼下他仍以为是温映寒主动给他做的，瞧着那枚静静躺在她手心里的香囊，心情莫名好了几分。
他薄唇轻轻动了动“你想过来？”
温映寒不明所以轻轻点了点头，“还是臣妾过来较为方便些。”还可以快些做出来，也算了结了一桩他要求的事情。
“好。朕待会儿叫王德禄去安排。”
这事情便这样定下了。温映寒行礼告退，回了德坤宫，临上轿辇时她看见远处准备觐见的大臣正在往勤政殿的方向走，朝中内忧外患，说句大不敬的，这着实是先帝留下的一个烂摊子。
……
温映寒回宫的时候，明夏早已在殿门口等候，见她回来了微微行了一礼，上前扶了她进到寝殿里面。
芸夏方才在勤政殿里待命了一下午，这会子两人交替过来，由明夏服侍，她转而去了旁边的耳房，去备些茶水之类的一会儿给自家主子送进去。
内殿之中，缀着玉石的珠帘前站着两个值守的小宫女，殿内的烛火早已将纷纷点亮。低着头绣了一下午的东西，温映寒肩膀和脖子难免觉得有些僵，明夏扶着她坐在了云窗边的软榻上，转而来到她侧面的位置，尽心尽责地给她揉捏起肩膀。
温映寒顺着她的动作稍稍活动了一下，“这许久不这样绣东西，刚才还不觉得，这会子还真有些乏了。”
明夏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温映寒在说什么，“娘娘绣了东西？”
温映寒恍然间发现自己说漏了嘴，绣香囊这事她没叫宫里任何一个下人知道，连布料都是她自己在宫里找的，眼下见瞒不住明夏了，索性摇摇头将腰间系着的荷囊解了下来，拿出了里面的针线和一个未完成的香囊。
她做了个噤声的手指，轻轻弯了弯唇角，“这事你先别跟别人说，尤其是芸夏，又要好奇个不停了。正好你绣活一向不错，替我瞧瞧这边缘的地方这样弄完可还好？”
给她自己的那个便罢了，手里这一枚毕竟是将来皇上要贴身带着的，总要处处都看得过去才行。
明夏领了命，接过了她手里的香囊，细看之下尽是精巧，没有什么不完美的地方，明夏甚至觉得这枚远要比皇上现在身上带着的那个好看的多了。自家主子一贯这样，做什么成什么，前些日子还说自己手生了，这没过多久就完全拾起来了。
“娘娘，奴婢瞧着一切甚好。”
温映寒轻轻点了点头，将香囊收了起来，连同荷囊一起放在了身侧的小案几上，似是想起了些往事，“我记得从前在家里的时候，就数你的女红在院子里最好，我有几条帕子，都是你绣的。”
明夏放下了手，微微福了福身子，“娘娘还记得以前的事呢，奴婢也没有其他的一技之长，娘娘不嫌弃，总夸奴婢的绣活儿好，其实奴婢现在手也生了，远不及娘娘。”
她垂眸笑了笑，“原来娘娘是去勤政殿给皇上绣香囊去了，奴婢见娘娘许久不归，差点担心是出了什么事呢，还好芸夏后来派人回来知会了一声。”
这话倒是提醒温映寒了。温承修所说的话到底是让她有点在意，虽然沈凌渊说他已经命内务府的人去处理了，但她身为皇后，总不能一点也不闻不问。
她睫毛微动，回忆着现下还能想起来的旧事。
她蓦地开口道“明夏，我失忆前，同太后如何？”
明夏思忖了片刻，“娘娘，您从前在王府，真正同太后相处只是皇上登基后着半年多的时间，最早的时候皇上将后宫诸事全都交给了您打理，太后很少过问后宫，也不喜太多人去请安，其实相处的时候不多。”
温映寒听明白了她这一番话的意思，应该也就是和从前一样，差不多吧。
温映寒虽忘记了很多事，但她是记得太后这个人的。
当今太后其实并不是沈凌渊的生母，而是当年的皇后。沈凌渊的生母在很多年前便以及去世了，所以如今的太后只有孙太后一人。
温映寒从前经常和文茵待在一起，前前后后也见过太后几次，眼下虽不记得近几年的事了，但是大致的容貌和脾气她还是有些印象的。
是很端庄严肃的一个人。
明夏犹豫了一下，继续开口道“娘娘，贵妃掌管六宫那阵子，太后也出面管理过六宫的不少事，直到后来为国运去佛寺祈福，才将事情都交给了贵妃处理。”
温映寒听着明夏小心翼翼的语气，也明白明夏是想避免着提起从前她被禁足在宫中的那段往事。
说起来禁足之前她与皇上究竟发生过什么，宫里没有一个人知道实情，唯一有可能知道些一二的明夏和芸夏当时都只是在殿外候着，只说是隐隐听到好像是发生了争吵。
真的想弄清的话，恐怕只能问沈凌渊本人了，可这样的事叫她如何开口提起。
明夏有些疑惑，“娘娘怎么忽然想起问太后的事来了？可是今日下午皇上跟您说了什么？”
温映寒微微颔首，“嗯，太后要回宫了。”
明夏这下子想明白了。
温映寒继续开口道“明日你去一趟内务府，瞧瞧他们准备的进度如何了，内务府的人见到你应该能明白。”
她又说了几件要注意的事，明夏一一记了下来，垂首领命。
眼下还是得先处理好太后回宫的事宜。
没过多久，芸夏便回来了，她端着一盏刚沏好的热茶放在了温映寒跟前，“娘娘，晚膳奴婢已经派人去传了，您先喝一盏茶，歇一歇。”
温映寒望着桌子上的茶水若有所思，不知怎的，恍惚间就想起下午在勤政殿立沈凌渊让下人给她备牛乳茶时的场景了。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喜好都被那人知晓得一清二楚的？

第53章
太后回宫的事虽被沈凌渊交给了内务府的人打理着,但温映寒身为皇后也不能完全不管，内务府那边的进度每日都有专人来向她汇报,前前后后她也调整了不少,也算是将事情彻底安排妥当了。
太后回宫当日，各宫嫔妃皆按照礼数来到了宫门口等待,太后的仪仗自朱雀门而入,最后乘轿辇抵达了康宁宫门前。
太后回宫当日并没有安排嫔妃觐见，只单独见了皇帝一面。温映寒率各宫嫔妃蹲身行礼目送太后离开,直到宫门紧紧关闭才缓缓起身。
她望了望身后的众人，“今日大家先各自回宫吧。明日一早正式来给太后请安。”
这是先前太后身边的陈姑姑提早过来回禀过的，今日舟车劳顿，难免太后疲累，所以嫔妃们的请安都被安排在了翌日一早,也好准备得更加周全。
由于薛慕娴还在禁足期间,皇上当时的命令是非诏不得出,因而即便是这样的场合,她也未能参与。
柳茹馨身为淑妃站在了最靠近温映寒的地方，她将手轻搭在身侧的宫女手中缓缓起身,向前两步朝温映寒开口道“皇后娘娘今日也忙碌一天了，还是先行回宫休息吧,不然宫中的诸位姐妹们看着您这般辛劳也不能心安啊。”
她距离温映寒只有半步的距离，音调微扬地说着这般关切的话语,好像生怕别的嫔妃看不到她与皇后关系亲近似的。
柳茹馨与温映寒在宫外便认识的事,大部分宫嫔都知晓,少有几个从前不知道的，后来入宫见到柳茹馨一次一次往德坤宫跑的场景，也逐渐都打听明白了。
从前淑妃在外行事一贯张扬，几次惹怒了薛慕娴，最终都是靠皇后庇护才得以无事收场，温映寒出事的时候他们还以为柳茹馨定要被贵妃生吞活剥了，没想到峰回路转，现在被禁足的人变成贵妃了。
朱兰依因着位份不够，站在了较为靠后的位置，眼下隔着几个人遥遥望了望最前面的柳茹馨，最终只同其他宫嫔一起，蹲身行礼准备恭送皇后回宫。
温映寒的眸光越过柳茹馨，淡淡地看着低着头敛眸的各宫嫔妃们，叮嘱道“明日切莫来晚了，都早些回去歇息吧。”
众人异口同声，垂首应道“嫔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恭送皇后娘娘。”
温映寒望了眼身侧的柳茹馨，“本宫乏了，你也早些回去吧。”
她这便是断了柳茹馨想待会子跟着她一起回德坤宫坐上一坐的想法。
温映寒转身将手轻搭在芸夏掌心里，“回宫了。”
……
翌日康宁宫外，风和日丽，万里无云。太阳刚刚升起来便给着大地间添了几分炽热，庭院中郁郁葱葱的古树枝叶掩映，红漆的宫墙上映着树影，随风斑驳。
觐见太后不同于寻常，各个宫里头的人不敢有一丝怠慢，早早地便来到了殿外等候。康宁宫历来是太后和太妃们的住所，占地面积极广，分为前后几个院落，而其中最尊贵的，便是太后所居的康宁殿了。
整座宫殿雕梁画栋，庄严肃穆，一切按照太后的喜好所设，院中不似其他宫殿摆有花卉，而是换成了盆景矮松，显得格外雅致。
陈姑姑从正殿里走了出来，先是给众位嫔妃请了安，而后迎众人入宫觐见。暗色的波斯繁纹厚织毯，翡翠缀着的玉珠帘，目光所及之处尽是华贵庄严，两排花梨木雕藤扶手椅整齐地摆放在两侧，一阶之上太后宽椅右侧的地方多设了一座，那是皇后所坐的位置。
温映寒站在嫔妃的最前面率六宫众人蹲身行礼，“臣妾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金安。”
孙太后坐在深黄色的暗纹软垫宽椅上，微微抬了抬手，“都起来吧，赐座。”
温映寒这才抬眸望向身前正座上的坐着的人。太后容貌上同她印象里的没有太多变化，只是看起来年长了几岁，添了几分岁月的痕迹。
她身着一身藏青色的万寿锦缎宽袖衣，手上戴着上好的翡翠玉镯，即便未发一言，正襟危坐却尽显端庄肃穆，雍容威严。屋中飘着浓郁的檀香味道，气氛里也添了几分强烈的威圧感。
她视线淡淡地从每一个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了皇后身上，声音沉缓“哀家听闻你前一阵子失足落水，失了记忆了？”
温映寒敛了敛神色，如实开口道“回太后，儿臣是不记得从前的一些事了。”
“是一点都不记得了，到现在还没恢复？”
“只忘记了近几年的，还不曾恢复。”
孙太后敛去了眸底的神色，缓缓抬手端起旁边一个青花瓷的茶盏，一言一行间尽是规矩与威严。
她轻抿了一口，茶盏放下的时候，声音里透着些许愠怒“哀家才不过离宫几月，就弄出了这样多的事端。先是皇后落水，再是宜嫔跌落台阶，你们叫哀家如何在宫外为国运祈福？”
她便是在听闻宜嫔跌落的事后，才决定回宫的。
气氛一降再降。
众人见状忙起身屈膝请罪，“太后息怒。”
孙太后蹙了蹙眉，也未叫众人平身，视线从温映寒身上离开，转而望向阶下，目光在柳茹馨坐的位置上停留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道“怎么不见贵妃？”
这话显然不是在问温映寒的，柳茹馨与周围几个宫嫔面面相觑，意识到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却不知该不该由她来开口，太后一向不大喜欢她，这个时候强行出头，难免让印象变得更差，她索性将头垂得更低。
温映寒抿了抿唇开口解释道“回太后，贵妃被皇上禁了足，非诏不得出，因而今日便未能来给您请安。”
孙太后的眉心顿时蹙得更紧，“禁足？为何要禁足？”
下面的宜嫔见状便得知来了机会，尖细着声音抢在温映寒前一步开口道“禀太后，是贵妃娘娘她先前协理六宫时出了些差错，皇上龙颜大怒，罚了贵妃娘娘禁足，已有一月有余了。”
沈凌渊当初罚她的时候，并没说要禁足多久，他不主动提，下面的人更是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问，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芙湘宫的人都要望眼欲穿了，也不见沈凌渊有一点打算放贵妃出来的意思。一晃就到了现在。
“协理六宫能出什么岔子？”她曾手把手地交过她怎么处理六宫的事，竟也是个不中用的？
宜嫔忙向前跪了两步，“是御药司新来的小太监弄出了皇后娘娘的药，皇上这才处罚了贵妃娘娘。”
太后眸间有了些许变幻，“皇帝说要她禁足多久？”
“皇上没说。”
这便是没个止境的意思。
孙太后敛了敛眉，思忖着这里面的深意。忽而门扉轻响。
一个值守在门外的宫女走了进来，“太后，贵妃娘娘身边的宫女碧心求见。”
温映寒顿时眉心微蹙，随即意识到她们这是在做什么样的打算。
很快碧心便端着一个红漆的木托盘垂首走了进来，她直直地跪在地上，“奴婢芙湘宫宫女碧心，给太后请安。”
她将双手抬过头顶，举起了手中的托盘，“禀太后，贵妃娘娘因禁足宫中今日不能来给您请安心中愧疚不已，便只得派奴婢前来奉上娘娘这段时间为您亲手抄录的佛经。”
孙太后示意身边的陈姑姑上前将佛经接过呈到她面前，手指翻过上面摞着的厚厚一沓，当真是抄了不少。
碧心见状继续开口道“禀太后，贵妃娘娘这段时间在宫中闭门反思曾经犯下的过错，抄写了百遍佛经希望能为皇上和太后祈福。”
孙太后垂眸看着那纸张上一行行细密的字迹，足可见是真的花了工夫的。
太后先前出宫本就是为国运祈福，薛慕娴此举倒是正讨好了太后的心思。温映寒知道，托盘一经端出，她此时再说些什么都无济于事，反而只会让太后不喜。
对方算计得深，恐怕还留了后手，只等着她按捺不住开口，而后她们便可以颠倒黑白做出一副皇上因为偏心于她而惩罚了薛慕娴的样子给太后看。
既然是一出戏，那便让她们自己演吧。
温映寒索性抿唇不语。
果不其然，太后轻叹了口气，缓缓道“难为她戴罪中还想着为哀家和皇帝祈福，哀家瞧着她既然已经诚信悔过了，那便传哀家懿旨，解了她的禁足吧。”
碧心重重地将头叩在地上，“谢太后圣恩！”
……
因着薛慕娴这一折腾，这第一次请安将近耗了一个时辰的时间才结束，太后昨日舟车劳顿，说了这会子话也有些乏了，便叫众人都退下了。
出康宁宫的时候，芸夏略有些担忧地望向自家主子，双唇动了动，欲言又止“娘娘……”
温映寒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无事，“我本也没觉得这次禁足能困得了她一辈子。”
禁足一月有余，已经比她预想中的要长了，此番因着前朝有温承修在，薛家的诸多行动都受到了很大的限制，迟迟无法救薛慕娴出来。现在这种境况，已经比她从前想象中要好得多。
太后懿旨和沈凌渊的圣旨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只要沈凌渊不会开口说恢复她协理六宫的权力，她便还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贵妃。
由太后开口，总比日后有一日沈凌渊说要放她出来要强。
轿辇轻晃着最终停在了德坤宫门前，温映寒下了轿辇，被芸夏扶着回到了寝殿。
“娘娘在榻上歇一会儿？”芸夏替她卸去了头上簪着的凤钗，自家主子这几日的辛劳她都看在眼里，今日更是早早便起身梳洗做准备。
温映寒瞧着那被撤下小案的软榻，活动了一下肩膀也确实感觉是有些乏了。这几日她来了月事，身子一直不大舒服。
从前她不曾有过这样的症状，一切似乎都是从那次落水受凉后开始的，她私心里又不大想喝苦汤药，便没有请御医。左不过熬几天就过去了，况且症状也没有那么严重。
温映寒没什么食欲，只想躺着歇一会儿，“芸夏，午膳先不必传了，我没什么胃口，早上起得有点早，这会子也有些乏了，想在这里歇一歇，你们也都先下去吧。”
她先前告诉过王德禄，她今日想去勤政殿。香囊就剩下了个最后的收尾，今日若能过去，绣好了当时便能交给沈凌渊。
眼下她还得尽快调整好精神才行。
芸夏瞧着她是真的有些累了，咬了咬唇没再坚持，“那奴婢去给娘娘拿床薄被来。”
……
院中古老的梧桐树遮蔽了不少炙热与光影。
寝殿之中，沉静无声，温映寒原本只打算在软榻上浅眠一会儿的，谁知最后竟陷入了更深的梦境……
视线所及是一片朦胧与晦暗，最先被看到的，是自天边覆压过来的厚重的阴云。
空气里弥漫着寒冷与潮湿，湖水黑漆漆的望不见底。
湖水一下一下拍打在岸边的青石上，被呼啸的凛风卷着，宛如海浪潮汐。
一道闪电蓦地划过云层，雷声自云层深处涌动震颤而来。豆大的雨滴打在刚刚长出来的花朵上，青石板间霎时氤氲起了水汽。
这里是……
千荷池？
可她来这里做什么？这样大的雨，为什么不回去……？
画面开始变得没有那么清晰了。温映寒回眸只能远远看到一个凉亭。
有人从背后推了她一下，寒彻骨的湖水瞬间将她吞噬进去。强烈的逼仄感和深不见底的湖水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所有的声音都会被掩盖在无止境的风声里。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坠入无尽黑暗的时候，周围的一切忽而全都消失不见了。
似是有光线在微微刺激着她的眼睛。
她听见身侧传来了另一个人低沉的声音。
“温映寒……”
现实与梦境似是以一种荒谬的方式重合在了一起。
温映寒迷蒙地睁开眼睛，动人心魄的桃花眸里氤氲着些许还未睡醒时的水汽。
她看见沈凌渊坐在离她近在咫尺的地方，正抬手去探她额前的温度。
琥珀色的眸子恰好撞见那人深黑色的眼睛里。
“醒了？”

第54章
温映寒开始有些分不清眼前这个还是不是梦境了。
额头被沈凌渊轻触的感觉太过真实,即便隔着几丝碎发她也能清楚感觉到那人掌心间的温度。
暖暖的,却又与这炎炎夏日截然不同。
可沈凌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这是又做了一个新的梦？
好在沈凌渊的反应没让她再继续茫然下去。
他淡淡地笑了笑,“这是睡傻了？”
他声音低醇,却格外好听,手掌退开的时候,修长而略带薄茧的手指顺势轻戳了一下她的额头。
他语调轻缓“看你面色不好，还以为你是发烧了。”
温映寒确实脸色不大好，倒也不至于是惨白,只是比往常要更白皙些，看起来像没休息好。
她这两天身体多少有点不舒服，又是正赶上太后回宫这时候，前前后后一折腾再加上早晨起得早，这会子总像是没精神似的,也难怪沈凌渊会觉得她是生病了。
“出了这样多汗,可是做噩梦了？”
温映寒半天没吱声,琥珀色的眸子里还透着些刚睡醒时的水汽,看起来湿漉漉的，不是哭，只是在睫毛间氤氲着。
“嗯,做噩梦了。”
刚睡醒时的喉咙有些发干，她声音很轻,眸子微微动了动没再去望沈凌渊,而是垂了视线缓缓坐了起来。
那个梦实在太过真实,乌云暴雨的天气,闪电划过的夜空，还有就是那被冰冷湖水吞噬时的逼仄感……太多的画面混杂在脑海中让她一时有些辨不清哪些才是真正存在过的。
湖水寒彻骨的冷意像是深深印在了她的骨子里，即便是身处在夏日中，也未能与那周身的冰冷彻底分割开来。回忆的时候，身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沈凌渊发觉她是有些冷了，手指拉过刚刚从她身上滑落下来的薄被，重新给她盖了盖。宽大的手掌无比自然地揉了把她的发顶，沈凌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都过去了，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
他身上清冽的味道熟悉地环绕在她身边，温映寒其实想说她好像是梦见失忆前的事了，不是普通地做噩梦，可视线触及沈凌渊深黑色的眼睛时，忽然意识到他好像是在安慰她。
那人低缓温沉的声音无比使人心安。就连刚刚因为噩梦而紧绷的身体也逐渐放松了下来。
温映寒朱唇轻轻动了动，终是将话咽了回去。
脑海里现在乱糟糟的一团，也说不上是恢复记忆了，只是看到了一些乱七八糟的片段。毫无逻辑，甚至听起来很荒谬，还是等一个人的时候先好好整理一下比较好。
温映寒轻轻点了点头，“嗯，没事了。”
她没给沈凌渊请安，甚至没叫他一声“皇上”。只是整个人异常乖巧地听他的话，任由他揉了发顶也没有一点躲避，颇有种沈凌渊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感觉。
于是沈凌渊开口了“醒了的话，要不要喝盏热茶？”
温映寒抬眸直勾勾地望着他，纤长微弯的睫毛微微动了动，似是还带着些没完全清醒过来地迟缓，反应有些慢。
“要的……”
她声音小小的，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些什么。
沈凌渊轻轻笑了笑，起身去给她拿水去了。
这也不是她第一次使唤沈凌渊了，上一次是在醉酒中，这一次是刚睡醒，都是不怎么清醒的状态。
不过沈凌渊很喜欢她这种状态。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只剩下了清澈，没了往日里与他相处时的紧张与拘束，整个人安安静静地在软榻上坐着，似是还没反应过来他干什么去了，眸光也随着他飘向了珠帘。
外间的小桌上放着一套彩绘描金的茶壶和茶杯，里面没有热茶，倒是有不少温水。这个时候再唤人过来沏茶未免太慢了些，沈凌渊刚刚就注意到她说话的声音微微有些哑，应该是口渴了的缘故。
他倒了一杯水，温映寒似有所觉地偏过头去瞧，奈何隔着珠帘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听见流水从茶壶中缓缓倒出的声音。
沈凌渊很快就回来了，温映寒从他手中接过茶杯，轻抿了几口，温水入喉使她清醒了不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刚刚好像是使唤沈凌渊给她倒水去了来着。
“慢点喝，别呛着。”
沈凌渊不说话还好，这一开口真叫正在出神的她呛了一下。
温映寒抬手掩着唇咳出了几分泪意，沈凌渊无奈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好让她快点缓过来，丝毫没有自己当了“罪魁祸首”的觉悟。
“好些了没有？”他低声问了一句。
温映寒刚想出声就又要咳嗽，只得点了点头，告诉他自己无事了。
沈凌渊怕她将水洒在自己身上，早就将杯子从她手里拿走了，这会子见她缓过来点了，重新拿过去，让她再洇一口。
这一折腾也叫温映寒忘记自己刚刚使唤沈凌渊的事了。寝殿里安安静静的连个下人也没有，不用说，定是沈凌渊又将人都给支出去了。
这一点上他们两个倒是极为相似，都不喜欢被太多人伺候，想独自待着的时候，殿里就一个人也不留，需要的话再唤进来就是了。
温映寒沉了沉，忽而望着面前的沈凌渊有些迷惑。这个时辰他不是应该在上早朝么，怎么会到她的德坤宫来了？
沈凌渊注意到了她的视线，语调平缓“又在想些什么呢？”
温映寒朱唇微微动了动，“皇上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当真是睡傻了。”
沈凌渊无奈摇摇头，牙白底绣着金色祥云的宽大衣袖从她视线里一晃而过，明显不是他平常上朝会穿的颜色。
温映寒刚刚只顾盯着那人的一言一行，都没注意他穿了什么，这会子发现了更觉得奇怪，恍惚间注意到身后云窗外投射进来的光线，眸光微微一怔。
沈凌渊薄唇轻轻勾了勾，“说好了午后来找朕，半晌都要过去了也不见你进来。可是将自己说过的话给忘了？”
温映寒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一觉会睡得这样久，原本是打算午膳之前在这里浅眠一会儿，谁知许是近来太累的缘故，躺着躺着竟睡得深了。
她打算今日午后去勤政殿的事，是上次王德禄过来送东西的时候，她亲自跟王德禄说的，芸夏和明夏并不知情，她事后也忘了提，以致于睡到现在都没人叫醒她。
芸夏也是好意，看着自家娘娘身子不适还忙碌了好几日的样子有些心疼，所以特意将屋外的人也撤了不少，路过院子的人也不许出声，好叫自家娘娘好好睡一觉。
谁知她这一睡，就睡过了时辰。沈凌渊在勤政殿等了她好久也不见对方有半点要来的意思，索性也有些放心不下，让下人们跑一趟再回来传话也是好费时间倒不如直接过来看她了。
这一看，正好望见她做噩梦时的样子。
温映寒这回算是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了，从前只知有“喝酒误事”一说，如今算是发现睡觉也能耽误正事了。
她抿了抿唇，轻轻开口“皇上恕罪，臣妾不是忘了，只是睡过头了……”
沈凌渊望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深黑色的凤眸让人辨不清里面的情绪，暗含着些意味深长。
许久，他垂眸轻轻捻了捻手指，声音低沉平缓，有些意味不明“朕可是等了你一个下午。”
温映寒觉得他大有点要兴师问罪的意思，眸子里下意识地闪过了一丝慌乱。
其实想想也是，告诉人家自己要过去，结果在床上睡着了爽了约，还叫人家当场发现了。别说对方是皇上，就算是换位成自己，也该要生气了吧。
“皇上恕罪，臣妾下次定早早地过去。”
沈凌渊动作一顿，狭长的凤眸微微打量在她身上。
温映寒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这是无形中承诺了下一次的意思。
其实今日她想去见沈凌渊，无非是因为香囊就差个收尾了，想今日一气呵成地弄完直接交给他。
前一阵子因为忙活太后回宫的事情花去了不少时间，绣香囊这件事搁置了很久。沈凌渊也不是每日都有时间，有时候她闲下来的时候，对方正在见前朝大臣，等他见完了，温映寒又已经回去过问内务府的事了。
两个人的时间总是巧合地碰不上，这一来二去，沈凌渊那只香囊没绣完，她自己那只早已经绣成了。
昨天晚上填好了香料，随手放在了桌上。因着今天早上去康宁宫觐见，时间紧，她也没想起来佩戴，这会子那个香囊还在那张桌子上搁置着没动地方。
沈凌渊显然没打算这次这样轻易地放过她，他语气未变，声音略有些低沉“只是早早地过来？”
温映寒一怔，难不成他是真打算罚她？
她琢磨不清这个人的脾气，便觉得没底。
与其等着对方定下如何惩罚，还不如她先一步开了口。温映寒索性轻抿了下唇，道“皇上若生气，那不若下次皇上也叫臣妾等一个时辰吧。臣妾提早过去，就在殿外等着。”
沈凌渊无奈失笑，也不知他这个小皇后一天天的脑子里净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在外面站一个时辰？这究竟是气他呢还是哄他呢？
沈凌渊一只手微搭在软榻的边缘，手指无奈地轻叩了两下，“老老实实在殿里待着。”
他垂下视线缓缓捏了捏眉心，抬眸时不经意间望到了小桌的方向。
他薄唇轻轻勾了勾，尾音微微上扬“朕的那个香囊呢？”
温映寒这才想起正事来，“还差一点。”祥云的纹样和位置已经在之前就定下了，只是祥云边缘的颜色还有待确认，还有一些细节的地方得重新检查一遍，算了算去有一个时辰差不多也够了。
她回眸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阳光经过云窗的过滤已经柔和了很多，外面的天还大亮着，远没到黄昏，温映寒估摸着时辰，知道沈凌渊多半是批折子批到一半先过来了一趟。
她顿了顿开口道“皇上更喜欢紫色还是鸦青色，臣妾其实主要是想问这个，香囊还剩一点收尾就可以绣好了，皇上不若先回去批折子，晚点的时候臣妾亲自送过去。”
沈凌渊薄唇轻抿。
“使唤”完了便要赶他走，当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沈凌渊摩挲了一下手里的玉扳指，直接朝门外开口道“王德禄。”
王德禄一直在门口站着，听见屋子里面的声音赶紧走了进来，“皇上您吩咐。”
“从勤政殿将奏折都搬过来，朕下午在德坤宫批折子。”
王德禄拂尘一扫，低着头也没看见温映寒的神色。
“遵旨。”

第55章
这可不是沈凌渊第一次要在德坤宫批折子了。小说
王德禄也算是轻车熟路,得了命令很快就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温映寒瞧着被重新搬回来的案几,再看看另一张书案上堆积满满的奏折和书卷。上次好歹也只是搬过来了一部分,这回眼看着王德禄是完完整整地把沈凌渊没看完的都搬过来了。这明摆着是晚膳也打算在这里用了的意思。
温映寒望了望那个正坐在软榻上喝茶的人,垂了视线一声不吭地退到珠帘外面由着里面的下人们折腾。
芸夏一看自家主子出来了,忙上前问道“娘娘可是有什么吩咐？”其实芸夏一直都在外间候着,因为王德禄带着小太监们人来人往的搬运东西，就没进去添乱。
这会子见温映寒出来了，芸夏还以为是缺什么要用的东西了,不满地瞧了眼里面的王德禄，心里暗道那帮人怎么能眼里只有皇上，而忽略了她们娘娘呢！
温映寒可不知她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温声开口道“扶我去偏殿换身衣裳吧，再叫明夏一会儿沏一杯毛尖送进去，皇上最近爱喝这个。”
她话音刚落便见芸夏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温映寒不明所以,“怎么了这是？”
芸夏赶紧摇了摇头,她家娘娘可算是对皇上上点心了，可不能点破。她抿着唇,应道“娘娘放心吧，奴婢一定安排妥当。”
温映寒身上原本穿得是件月白底的银丝线常服,是早上从康宁宫回来后换上的,这会子因着刚刚的噩梦,出了不少细汗,穿在身上多少有些不舒服了,青天白日的也不好唤水，沈凌渊又在，还是换一身较为妥当。
芸夏从柜子里为她择了一声宝蓝底金丝银线白牡丹花纹锦缎袍，她从以前就觉得，自家主子穿深一点蓝色最为好看。墨色的长发微垂到腰间，腰如约素，肤若凝脂，深深的颜色更衬皮肤白皙，眉眼间微微笑起来也是极为好看的。
芸夏站在她身后替她重新梳着发髻，温映寒默不作声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忽而开口问道“皇上是什么时候来的？”
芸夏顿了顿，“约是刚过了午时吧。”
其他她当时也没太注意时辰，平平静静的午后，正一门心思地在廊间值守，一抬头忽然看见皇上毫无征兆地进来了，这任谁站在那里也无暇注意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吧。
她常年跟在温映寒身边，自然知道温映寒问这话的意思。这是要询问她睡着时发生的事。
芸夏继续开口道“皇上来了有一阵了，见您睡着也不叫奴婢们唤您，就在一旁看了会儿您常看的那几本书，后来奴婢便不知了，皇上叫奴婢们都下去了。”
温映寒眼眸微动。
那人刚刚看起来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样子，其实细细想来多半是在唬她。若是真的生气了早就命人将她叫醒了，甚至不可能亲自来这一趟，还安静地等她自然睡来。
温映寒朱唇轻轻动了动，“一会儿去叫小厨房准备几个皇上喜欢的菜，御膳房给各宫准备的东西大抵都一样，难免有不周全的时候，以防万一先备着。”
芸夏一怔，“皇上要留下来用晚膳吗？”
温映寒朱唇轻抿，其实沈凌渊没说，但她觉得他多半不会走了。
“就先这么备着吧，若是皇上回勤政殿了，就咱们自己留着吃。”小厨房每次做的量都多，有时候剩下一些温映寒便让芸夏她们分了，这次也不例外。
芸夏点点头应了，梳妆完毕后，扶着她先回了内殿。
王德禄趁着这会儿的工夫将那些看起来堆积混乱的奏折命人重新整理了一遍，待到温映寒回来时屋里已经焕然一新了。
她默默坐回到了软榻另一侧的位置。
沈凌渊正垂着视线，执笔在一本奏折上写下凤翥龙腾的字迹，余光瞥见她坐下来了，笔尖的狼毫微微停顿了一下，顺手沾了沾旁边研好的墨汁。
他凤眸微抬，声音低醇悦耳“去换了件衣服？”
“嗯。去了趟偏殿。”
周围的下人见状面面相觑，纷纷识趣地退了出去。
温映寒瞧着他再度落笔，这会子还不太想绣东西，索性抬手拿起砚台边轻搭着的那块圆柱形的墨锭，慢慢研磨了起来。
她小时候替她哥哥研过墨，那阵子家里请了有名的先生来家里讲学，结束后总要布置些课业，她年纪还小家里不准她独自出府，便只能等着温承修有空了陪着她出去，于是为了催着他能快些写完先生要求的文章，温映寒干脆守在他书案旁，一边念叨着一边给他研墨。
天知道温承修当时有多么无奈这件事情，先生布置的东西本就晦涩，自家妹妹又是他一向宠着，一点重话舍不得说的，这一来二去他便练就了一身一边应着温映寒的话，一边行云流水写字的本事。以至于到了后来别人分|身乏术的事，他都能一心二用地一个人解决了。
温映寒慢慢地从回忆里淡出，抬眸默默望了一眼沈凌渊。
他批阅奏折时的样子总是很专注，凤眸微敛，沉稳从容，纸绢上落下的是那势巧形密的字迹，笔锋干净利落，笔走龙蛇，温映寒一眼望过去，脑海里便只剩下了“字如其人”这四个字。
果然老话里说的总归是有些道理的。
沈凌渊也注意到她投射过来的视线了，薄唇在不经意间轻轻勾了勾，倒是没停了手里的动作，任由她朝这里望着。
他声音很低“手酸了的话就歇一会儿，朕命御膳房给你做了些糕点，估计已经在送过来的路上了，等会儿去吃一些。”
温映寒微微抬眸恰好望见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睛，第一反应是沈凌渊是不是知道她没用午膳的事了，朱唇轻轻动了动正要说些什么，门外适时传来了王德禄的声音“皇上，御膳房的人到了。”
沈凌渊抬了笔，“呈上来。”
雕花镂刻的花梨木门发出轻微的声响，很快温映寒便听见了珠帘被拨开的声音。
王德禄提着一个剔红绘金的食盒缓步走了进来，他轻手轻脚地将食盒放在了房间另一侧的小圆桌上摆好。而后缓缓行了一礼，一点儿不打断屋中的静谧，默不作声地再度退了出去。
沈凌渊抬眸望了一眼还在攥着墨锭的温映寒，修长的手指握着狼毫笔轻轻在她手边的墨汁上蘸了蘸，“去净手吧。吃些东西再过来。”
“皇上不用些吗？”
“朕对甜食一般。”
吩咐御膳房做的自然是按照她的喜好来，温映寒一点苦味的东西吃不得，沈凌渊索性便常常给她备一些精致的糕点。他自己倒是没多爱吃这些甜食，送来也都是给她一个人吃的。
芸夏做事一贯机灵，看见御膳房送食盒来了早早就备好了可以洗手的热水，还往里面添了不少玫瑰花瓣进去。温映寒出来的时候刚好看见她端着个小本盆从外间的大门外跨进来，等到真正洗净了手打开食盒盖子，她方才觉得自己是真的有些饿了。
她那一觉睡得沉，中午没用午膳，早晨也没太多胃口，一天过去了总共没吃几口东西，原本沈凌渊不提还好，这会子如此精致的糕点摆在面前了，竟莫名有些想吃了。
那糕点外层由糯米包裹着，表皮软软糯糯，晶莹剔透，一个个成雪团子般的大小，一口吃不下，得分几次才能食完。
沈凌渊偏过头望了她一会儿，缓缓开口道“你先尝尝，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温映寒眼眸微动，坐在小圆桌旁，拿筷子夹了最靠近她的一个。这团子刚刚看的时候还不觉得，夹起来反而沉甸甸的，温映寒也擅长做糕点，一猜便知定是还有不少馅料填充在里面。
她索性轻咬了一口。
“有豆沙？”有豆沙仿佛里面又不止是豆沙。温映寒垂眸去望，只见那甜豆沙的里面还裹着一颗小小的草莓。草莓刚刚被她吃掉了一点，现在没了豆沙和糯米皮的包裹，小半颗都露在外面，鲜亮的颜色与豆沙对比，甚是好看。
这团子外表软糯，里面香甜，从前竟没想过糕点里还可以包些时兴的水果进去的。
沈凌渊薄唇轻轻勾了勾，“怎样？可还喜欢？”
温映寒微微颔首，确实很是可口。她随即望了望那装得满满当当的一盘。
“皇上可要尝尝？”
沈凌渊无心吃东西，只是放下了毛笔轻抿了一口手边的热茶，“朕午膳时尝过了。”
是觉得她会喜欢，才叫人给她也备了一份。
温映寒睫毛轻轻动了动也没再开口，默默吃完了手中的糕点，抬眸望向寝殿另一侧正在专心批着奏折的沈凌渊。
午后的阳光透着纸窗只剩下柔和的光线，绘着精致纹样的青花瓷茶盏白烟袅袅，里面冲泡着近日来最好的毛尖。茶叶缓缓沉入杯底，水汽慢慢上升盘旋，时光沉静流转。
不知怎的，心里蓦地生了种现在这样也挺好的错觉。
她微微恍了恍神，很快便垂下视线轻弯着唇角缓缓摇了摇头。
她抬手轻揉在额角，“皇上喜欢紫色还是鸦青色？”
沈凌渊正在批阅奏折的笔尖微微停顿了一下，下一刻便意识到她是在问有关香囊上的配色。
他未抬眸，狼毫浸了浸墨汁，薄唇微微勾起一个很好看的弧度“你来决定就好。”
温映寒望了他一会儿，轻声开口“那便用紫色吧。”
紫气东来，是极好的兆头。

第56章
糯米制的糕点软糯香甜,温映寒便没叫芸夏同往常一样送牛乳茶进来而是换了跟沈凌渊一样的毛尖。搜索小说每天得最快最好的更新网
这茶叶还是前不久内务府新送过来的那批，茶沏得不浓也不会觉得苦，反而茶香醇鲜，入口回甘。温映寒默默地喝了半盏,而后起身走向梳妆台旁的樟木柜子,将那个未绣完的香囊同针线一并取了出来。
“皇上一会儿可要留下来用晚膳？”她坐回到了软榻另一侧的位置上，垂眸整理着手里的针线，随口问了一句。
“嗯，”沈凌渊眼眸微动，笔尖轻挑不着痕迹地将刚刚写错的那一笔描成了一个墨点，“晚上留在你宫里。”
温映寒估摸着他今日便是要留下来用晚膳的，好在刚刚跟芸夏已经吩咐过了，这会子确认了一遍也算更稳妥了些。
她也没多想，微微颔首从堆积满满的小案边上扒拉出来了一小块地方放针线，而后随手整理了一下那上面摇摇欲坠的奏折,抬眸望了望沈凌渊。
“下次还是臣妾去皇上宫里吧，这样大费周章地搬运,不如臣妾过去快些。”
沈凌渊视线仍落在手中那份奏折上，喉咙微微动了动,“想去朕那儿了？”
温映寒可没有这样的意思。她也是说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好像也没有下次了，她今日便能将香囊绣完,待到交给沈凌渊之后,再有其他事指不定是何年何月了。
就算沈凌渊是真的有事要吩咐她也是商量完便走,不会像现在这样整整一个下午都耗在一起的。
温映寒觉得自己忽然没那么介意他今日又不由分说地将她的德坤宫占得满满当当的了。
反正也就这么一次了。
“也不是,皇上那儿时常有大臣觐见，臣妾总过去也不好。”她垂眸绣着手中的香囊，缓缓开口。
沈凌渊抬眸望了她一眼，声音很低“在担心会有人说你干政？”
温映寒朱唇轻抿，不置可否。
沈凌渊放下了毛笔，望上她琥珀色的眼睛，唇边带了点淡淡地笑，“你会吗？”
温映寒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她不会。
温映寒知道沈凌渊这是在问她后宫干政的事。
政事上她一向不会失了分寸，不该说的话，不该提的事，她自然不会过多开口。前朝与后宫之间有一道不那么清晰的界限，但并不能因为它不清晰便可以忽略掉它的存在了。
她知道自己这一点，沈凌渊也知道。
温映寒觉得这便是沈凌渊为什么会毫不避讳地准许她出入书房的原因，甚至会将奏折搬运到德坤宫来批阅。但大臣们未必能理解，一次两次也许没人会提，若是真的长此以往下去自然会有言官直言进谏。
她人在深宫里眼不见心不烦便也罢了，真正被烦扰的是日日要面对群臣的沈凌渊。内忧外患已经够他劳神的了，再为着这些捕风捉影的事，实在有些不值得。
她不想给他徒添烦恼。
温映寒朱唇轻轻动了动，放下手中的针线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沈凌渊单手撑着额角，淡淡地笑了笑。
“他们不敢。”
他宽大的手掌搭在黑漆木纹的桌面上似是随意般地轻叩了两下，“所以想见朕了随时都可以过来，朕若是不在你便唤王德禄通传。”
“记住了吗？”沈凌渊又问了一句，尾音带着点微微上扬的起伏，在这静谧的午后显得低沉却又格外好听。
若换作旁的嫔妃早懂得开始恃宠而骄了，偏偏他的这个皇后一点也学不会。还得他手把手地来教。
“没记住的话就去取两张纸过来罚抄十遍。”他收了视线，重新开始批阅奏折，语气甚是云淡风轻。
温映寒一怔，也不知这人是怎么一本正经地说出这样的话来的。
她咬了咬唇，刻意一字一顿地说给他听“臣妾，记下了。”是记下话了还是记下“仇”了也就她自己知道了。
沈凌渊垂着视线轻轻地笑了笑，薄唇不经意间勾了一个很好看的弧度，不似往日朝堂间的深沉，而是看起来心情甚好。
温映寒不想理他，低头绣起了没完工的香囊，反正晚膳前她就要绣完了，到时候把东西交给他，让他回勤政殿批折子去。
然而一切并没能遂了温映寒的意，晚膳前最后收尾需要用的一小团金丝线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她翻遍了整个软榻也没找着。
温映寒瞧着面前那一摞摞暗黄色的奏折，不禁开始怀疑那团金丝线是夹在了哪本奏折间被王德禄他们搬运的时候不小心给带走了。
“先去用晚膳吧，都缺了什么，朕一会儿叫内务府的人给你送过来。”
温映寒不甘心地又去书案那边翻了翻，最终无功而返，只得听了沈凌渊的安排。
于是晚膳后沈凌渊又这样顺理成章地留下来了。
内务府送来的金丝线在他们回来前便已经送进了寝宫，可能是因为沈凌渊亲自吩咐的缘故，这批金丝线用起来要比她宫里从前存放的那团好用得多。
有了足够的材料香囊很快便被绣好了，温映寒拿着它去给沈凌渊瞧了瞧，而后将它同那只绣了凤鸟的摆在了一起，等着过一会儿往里面填香料。
直到天都黑透了，她也不见沈凌渊有一点要走的意思。
王德禄拿托盘盛了两个布袋子走了进来，他俯了俯身，“皇上，皇后娘娘，这是太医院刚配好的药材，都是有助于安神，缓解疲劳的。”
温映寒望了眼沈凌渊，知道是这人刚刚吩咐的，她拿起其中一袋轻轻闻了闻，若不是手感捏起来像药材，她还以为里面是装了沈凌渊常用的凝神香。
沈凌渊将她的神色看在眼里，喉咙微微动了动“朕瞧着你好像喜欢这味道，便命人配了副一样的，朕问过御医，说这几味药你时常闻着也好，先戴一阵子，若是更喜欢花香味的，过几天朕再命人给你配。”
温映寒摇摇头，“臣妾觉得这淡淡的味道刚好。”不刻意去闻很难觉察到它淡淡的清冽，比起浓郁的脂粉花香，她还是喜欢现在这样的。
“如此便好。”
温映寒将手里布袋子放了回去，装药的工作就交给下人们去做了。面前的小案几上还堆积了不少奏折，每日要批阅这么多东西，还不算处理临时的朝政，真不知他这一日日的是怎样度过的。
说句大不敬的话，先帝留下来的是一个烂摊子。大盈朝疆域虽广，却被周围数国虎视眈眈地觊觎着，内忧外患不断。先帝早些年受过战伤，随着年纪渐长，精力渐渐不济，这时间长了总有顾及不到的地方。
朝内暗流滋生，朝外野心勃勃。还有许多悬而未决的问题，都被遗留了下来。
听闻沈凌渊登基时四王五王还曾起兵反叛妄图谋权篡位，可那人单凭一己之力，全都平定了下来，一步一步走到了今日的位置。
温映寒不记得当年的场景了，只是从他人口中听闻，也觉得惊心动魄。他从不曾开口提起过什么，就好像现在的日子他已经习以为常了一样。
“在想什么呢？”沈凌渊凤眸微抬，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她身上。
温映寒回过神，微微敛了敛眸间的神色，轻抿了一口手中的凉茶，“在想皇上还有多久能批完折子。”
“困了？”
温映寒摇摇头，“没有，下午睡多了，现在精神得很。”
沈凌渊微微颔首，“若是累了就先去歇会儿，少喝些凉茶，叫芸夏来给你温一杯热的牛乳，喜欢甜的就叫他们再给你添些蜂蜜进去。”
温映寒也不知道他一个不爱吃甜食的人是如何懂得这么多的。她起身给沈凌渊的砚台里面添了少许清水进去，而后拿起墨锭，缓慢匀速地研磨了起来。
温映寒朱唇轻轻抿了抿，温声道“皇上还是快些批折子吧，忙了一天，明早还要上朝。”近来边关有异动，早朝也比往常频繁了些。大盈朝沿袭旧制，奉行十日一大朝，但若逢战乱灾祸等不太平的国事，上朝次数变多也是常有的。
白皙的指尖同圆柱形的墨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饶有耐心地替他研墨，沈凌渊的视线在触及她纤细的手腕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然而下一刻，温映寒紧跟着开口道“时辰不早了，皇上回勤政殿还有段距离呢。天太黑了，路不好走。”
她一门心思地盯着手底下的墨砚，认认真真地添水研磨，丝毫没有注意到沈凌渊此刻的眸光变化。
“朕何时说要回勤政殿了？”
温映寒微微一怔，不回勤政殿？那是今晚要留宿在她的德坤宫的意思？
沈凌渊将她眸间的神色尽收眼底，他薄唇轻轻动了动“下午你问朕时，朕不是说过，晚上留在你宫里。”
温映寒恍然想起了沈凌渊好像是说过这句话，可她当时问得明明是晚膳，也一直当沈凌渊说的是晚膳来着。
其实这也不能全怪温映寒，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沈凌渊今天晚上会留宿在这里。敬事房的人说过嫔妃来了月事是不能侍寝的，在她的认知里也一直是这样，所以她根本没考虑过沈凌渊不回勤政殿的可能。
敬事房的林姑姑说过每晚翻牌子的时候，皇上都会知道。她这已经不是第一天了，按理说敬事房那边是有记档的。
难道是敬事房的人昨晚没去么……？
温映寒下意识地咬了咬唇，这事要她直接开口说出来，着实有些为难她了。
沈凌渊眼眸微动，“不想朕留下来？”
温映寒攥了攥手里的墨锭，犹豫了半天，声音极小“臣妾今日……不宜……侍寝。”
沈凌渊眸光一顿，忽然明白她在纠结的是什么了。
他若是不知道也就不会拦着她喝凉茶了。
“皇后以为那两次是侍寝了？”
温映寒一怔。难道不是吗？

第57章
按理说,被选为嫔妃的贵女入宫前都会有宫中专门的掌事姑姑到府上教习各式的规矩和礼仪。ggdon温映寒虽然是沈凌渊还是皇子时便嫁给他的,但同样也是嫁入皇家,出嫁前宫里也派了人过去。
只是她实在想不起过去的那段记忆了,甚至最开始的时候连自己嫁给沈凌渊的事都是从旁人口中得知的,敬事房的刘姑姑只跟她说过有关翻牌子的事,其余的事一概没提过。
说起来，她那为数不多的有关于侍寝的那一点了解,还是从文茵那里得知的。
那年文茵出嫁前，因着紧张晚上一个人宿在宫里难眠，便拉了温映寒陪她。
两个姑娘夜里躺在床上谁也睡不着,念念叨叨地说了好些子话,谁都没有睡意，也不知怎的,说了说着文茵就提起白日里宫中刘姑姑给她的那个册子了。
她说她没敢看,只瞥了前两页就赶紧塞进包袱里了。文茵咬唇犹豫了半天，声音极小地趴在温映寒耳边给她念叨了两句。两人一阵脸红，后来就谁也不提这事了。
于是，温映寒一直以为,只要是在床上亲了便算是侍寝了。
沈凌渊今天这一问着实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温映寒被他那双深黑色的凤眸望着,侧脸不由自主地微微染上了些许绯红出来。
“臣妾……”
她攥了攥手指，恍然发觉手掌的侧面在砚台边蹭上了好大一块墨迹。像是终于找到了逃离的理由，温映寒忙别开视线,将手里的墨锭一松,“臣妾去洗洗手。”
她也不顾沈凌渊应没应了,回身匆匆朝门外走去。
沈凌渊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无奈摇了摇头，轻敛了神色看向桌面上的奏折，沉了片刻，许久，低低地笑了笑。
……
等温映寒回来的时候，沈凌渊早已批好了折子，寝殿内的烛火被人熄灭了两盏，高高堆积的奏折也都被下人们悉数搬了出去，一切恢复成了平常的样子。
屋中暖黄色的烛灯散发着微微的光亮，沈凌渊还坐在刚刚的那个位置上，垂眸在看一本不知名的书，他倒也不是真的要看书，就好像只是找个事情来打发时间，似是在等她回来。
温映寒站在珠帘后抿了抿唇，最终端着一个红漆的小托盘走了进来。
沈凌渊听见珠帘外的动静也没说话，垂着视线继续看手中的书。温映寒没被他望着也没那么紧张了，缓缓走到他跟前，将托盘里描金彩绘的瓷碗端到了沈凌渊手边的小案几上。
“皇上批了一晚上奏折，喝盏银耳莲子羹歇一歇吧。”
这是她刚刚在门外想出来的法子，正常出去洗个手连半盏茶的工夫都用不了，她却在外面待了那么久都没回去，没个合理地解释别人恐怕要多想。
温映寒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就反应过来了。这会子再进去也来不及了，左右也不知该怎么进去面对沈凌渊的问题，索性瞧着小厨房那边的灯还亮着，就进去亲手煮了碗粥，兴许等她端进去的时候能叫沈凌渊忘了刚刚那回事。
温映寒轻轻将白瓷勺放在了小碗中，而后将手里的红漆托盘递给了身后跟随着的芸夏，后者垂着头接过托盘一声不吭，识趣地悄悄退了出去。
沈凌渊抬眸正巧望见她将手从碗边往回收，宽大的宝蓝色袖口处露出一小节纤细的手腕，在小案明亮的灯火下衬得愈发细腻，白皙得宛如凝脂一般。
他凤眸微深，喉咙微微动了动“刚刚是命人去做这个了？”
温映寒垂下视线，抿了抿唇“听闻莲子有助于安神，臣妾也是第一次做，也不知合不合皇上的口味。”
沈凌渊眼眸微动，“你亲手做的？”
温映寒感受到他投射过来的视线，只低头盯着面前的那冒着热气的瓷碗，“这个时辰再去吩咐御膳房送来怕是太晚了，臣妾便去了趟小厨房……”
她话未说完，眸光一顿，只见沈凌渊抬手缓缓端起了小案上那碗银耳莲子羹，在她的注视下轻抿了一口。
“很好喝。”
他声音低醇却很好听，深黑色的凤眸深沉内敛，仿佛蕴藏着她读不懂的情绪。
温映寒朱唇轻轻动了动，忽而忘了自己要说些什么了。
沈凌渊望着她淡淡地轻笑，“自己没尝尝？”
温映寒确实没尝，煮这碗汤羹的时候她多少有些心不在焉，做的时候便是按照一人份做的，压根儿没想起来替自己也备一碗。
沈凌渊让她坐在了自己身边，拿了他刚刚未用过的汤匙舀了一点已经不烫了的莲子羹。
“尝尝？”
他刻意没盛莲子进去怕她会觉得苦，汤匙就这么递到了温映寒的唇边没给她一点反应的机会。
温映寒怔怔地抿了一小口，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羹可能有些甜了。
她望上他手里的动作，见他喂完她后又无比自然地自己用勺子喝了两口，不由得微微一愣。沈凌渊不是不爱吃甜食么，怎么会觉得好喝呢？
沈凌渊抬眸将她微微恍神的样子尽收眼底，薄唇间带了点淡淡的笑意。
他低声开口道“怎么忽然想起煮银耳莲子羹了？”
温映寒这才回过了神，她望着碗里漂浮的莲子，方才想起自己刚刚准备说些什么，她缓缓道“那日听御医说近日睡眠不好，莲子有养心安神的功效，晚上用一盏兴许夜里能睡得好些。”
她不是很喜欢莲子的苦涩，所以这道粥羹也是她第一次做，比例没掌握好，多放了些糖，倒是把莲子的苦味遮住了，可她担心沈凌渊未必爱喝。
事到如今温映寒早忘了最开始准备这道银耳莲子羹是为了转移话题用的了，自己尝了一口之后，反而真的探究起味道的问题来了。
她好看的眸子微微眨了眨，终是没忍住轻声问了一句“皇上真的喜欢喝？”
温映寒哪里知道，只要是她做的东西，沈凌渊怎会不喜欢。况且沈凌渊又不是真的不喜甜食，只是平常吃得少罢了，误给人造成了这样的错觉。眼前这一点微微的甜味，反倒比御膳房做出来的还要好喝些。
沈凌渊凤眸微抬，给她看了看没剩下多少了的碗底，直接用实际行动终止了她的胡乱猜想。
他薄唇轻轻动了动“没有莲子了，你再尝些？”她偏爱这些甜的，碗里还给她留了不少银耳，总不能叫她一直这样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吃东西。
碗已经递到她眼前了，温映寒垂着视线缓缓从他手中接过。【公/众/号：xnttaa】
银耳入口，果然是有些甜的。
夜幕四合，皓月当空。窗外的院子里隐隐有些夏虫在低鸣，树影映照在朱红色的宫墙上随风轻轻摇曳。德坤宫内，夜深人静。
时辰已经不早了，用完了这一小碗银耳莲子羹也差不多就到了该就寝的时间。
经过了先前的事，温映寒也没有上次那样紧张了。这段时间她倒也想通了，既嫁给他为皇后，同床共枕是不可避免的事。只因这一切对于失了记忆的她来说需要一个缓冲的过程，毕竟在她能想起来的记忆里，她还是未嫁过人的状态。
有了上一次清醒时的经历，这一次好像就没有那么不安了。
温映寒是这样安慰着自己想的，可是真等沈凌渊换了寝衣躺在自己身侧时，心脏还是猛烈跳动了一下。
下人们放下了她床边精致的纱帘和秋香色的厚织帷幔，寝殿里的灯被人熄灭了几盏，周围忽地暗了下来。
外面一点声音也没有，似是所有下人都退出去了，唯一能感知到的就是身边那人的存在。
温映寒忽然有些庆幸自己早早地提出要去偏殿洗漱更衣了，若是比沈凌渊回来得要晚，在他的注视下，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一步步躺到床的最里面。
黑暗之中，她似是感觉沈凌渊翻过身望着她的侧脸。
温映寒听见那人蓦地低声开口“觉得现在是侍寝了吗？”
他声音低醇而富有磁性，在这沉静的夜色里，温映寒自然一字不落地听见了。她耳尖顿时一红，也不管沈凌渊能不能看清，微微摇了摇头。
明明是已经过去了的事，他怎么又……又提起来了……？
显然那一碗银耳莲子羹并没能收买得了沈凌渊想要逗一逗她的心。
温映寒听见枕边传来一声轻笑，绯红的侧脸在这样的夜色里显得不那么明显。薄被只盖到了她肩膀的位置，纤细的手指间濡湿了些细汗，不知所措地攥了攥身子底下的床单。
她干脆闭上了眼睛平躺在床上，好似这样就能阻止沈凌渊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了似的。
然而一切显然只是她的自欺欺人。
黑暗之中，有人轻缓地吻在了她温软的唇瓣上。
只是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别样的感觉便消失了。
温映寒蓦地睁开双眼，她听见那人在距离她近在咫尺的地方，低缓着声音开口。
“那现在这样呢？”
温映寒脑海里霎时间一片空白，身体先于她的意识，本能地点了点头。
身边传来一声轻笑。
“知道了。”
沈凌渊没再难为她，笑着躺了回去。

第58章
温映寒彻底红透了耳尖，事到如今也隐隐察觉到沈文茵跟她说的可能有哪里是不对的了。
绯红再度脸侧漫延开来，他刚刚的问法太过直白，温映寒感到脸上热得厉害，恨不得就此藏到床的最里面，再也不想面对这个人了。
他分明什么都知道，哪有他这样戏弄人的！
生气归生气，温映寒却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意识到沈凌渊的视线终于从她身上移开了，温映寒犹豫了一下攥了攥被子下面的床单，而后将自己一点一点埋进了薄被里只露了小半张脸，又往床的最里侧悄悄挪了挪。
床边的木围栏已经近在咫尺，身侧的那人仍没有什么动静，温映寒咬了下唇干脆一鼓作气翻过了身去，整个人蜷缩在了被子里。
沈凌渊耐心等她将这一系列的动作都忙完，等到尘埃落定，无奈低叹了一声，长臂轻搭在她盈盈一握的细腰上，抬手替她将遮在脸上的被子往下拉了拉。
“都入夏了，不怕热着？”他尾音微微有一点上扬，声音低醇却格外好听。
那只手臂手臂仿佛只要轻轻一揽便能将刚刚温映寒好不容易挪动出来的距离顷刻间化为了乌有。
温映寒身子顿时一僵，眼瞧着前面就是围栏了再往里躲是不可能了，她抿了抿唇攥着手里的被子重新往上盖了盖，逞强般地轻声开口道“臣妾不热。”
她看不见身后沈凌渊的神色，等了片刻也未见那人回应，下意识地想回身看看。然而还没等她有所行动，便听那人低声开口“那便这样睡吧。”
这样睡？这样叫她怎么睡？
沈凌渊的存在感实在太过强烈，温映寒根本无法忽略他在自己身后的呼吸，更别提此刻那人还搭了一只手臂在她身上了。
上次好歹是熬到了夜深，人本就困倦，可眼下也不过就是三更天，再加上她白日里有午睡过，此刻更加睡不着了。
温映寒尝试活动了一下左侧的肩膀，然而沈凌渊宽大的手掌压在她的被子上纹丝不动，丝毫没受她那点微不足道的力道影响。
原本是温映寒为了躲着他主动挪到了床的最里面，现在看起来反倒是像被他圈在了床的最里面。
温映寒不知道自己离得他有多近，现下想翻身都不敢轻易动了。而身后那人的呼吸似乎正逐渐变得沉缓，若是沈凌渊真的这样睡着了那她今晚便真的别想睡了。不睡倒也不要紧，但一直是这样一个面朝着墙里的姿势，怕是明天一早浑身都绷得僵硬了。
“……皇上。”
她轻轻唤了一声，然而耳边能听到的回应依旧只有规律的呼吸，并没能同往常一样听到那人低缓沉稳的声音。
温映寒轻轻阖上双眼，许久，认命般地深吸了一口气。她将右手慢慢移到薄被之外，犹豫了一下，终是轻触在了那人揽在她腰间的手背上。
黑暗之中她轻轻捏了捏他的食指。
“……”
原本到了唇边的话忽然有些说不出来了，上次在醉梦中她曾经握住过一次沈凌渊的手，可这次却是在她完全清醒的情况下。沈凌渊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带着微微的暖意，不经意间地触碰，似是蹭到了他指腹上的薄茧，像是常年握过兵刃也像是紧攥在战马的缰绳间。
温映寒微微怔了怔。
“嗯？”沈凌渊的声音似是从喉间传来，他低低地回应了一声，手臂却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动。那声音低沉喑哑带着些上扬的尾音，听起来就好像真的刚从沉睡中醒来似的，可温映寒却知道他是不会这么快睡着的。
许是见她迟迟不说话，沈凌渊缓缓开口道“怎么了？”
“……”
“热。”
温映寒朱唇轻抿，却听身后传来一声淡淡地轻笑。
“刚刚不是还怕冷的？”
温映寒彻底不答了，索性认命般地大不了今晚就跟他这样耗下去了。然而下一刻沈凌渊便松开了她。
黑暗之中，温映寒纤长微弯的睫毛微微动了动，感受到身后那人紧跟着便退开了一段距离，身子停顿了片刻，也跟着平躺了回去。
视线所及，是黑暗中朦胧不清的织锦帐顶。
沈凌渊缓缓握住了她平放在身体侧面的左手。
“睡吧。”
月影朦胧，夜色已深。到了后来连温映寒自己也不记得她是何时睡着的了。
……
翌日清晨，温映寒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的。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这显然已经不是平常她习惯里醒来的时辰。
她怎么会睡这么熟的？
眸光不经意间地一瞥便望见了身侧那个空出来的位置，温映寒微微一怔，若有所思地抬手望了望自己的指尖。
清晨的曦光透过帷幔的缝隙轻柔地照射在她盖着的薄被上。织花的软缎在光线的映照下轻晃出熠熠的微光。
“娘娘醒了？”一直候在珠帘外的芸夏似是听到了里面的动静，见到帷幔稍稍被人拉开了些，便判断出是自家娘娘起身了。
温映寒这才回过了神，她抬手将帷幔又拉开了一小段距离，轻轻“嗯”了一声。
芸夏忙走了过去。她利落地将帷幔拉至架子床两边，随手拢好了内层的纱帘，“娘娘稍等，热水已经备下了，奴婢这就服侍您洗漱更衣。”
温映寒眸子微微动了动，明知道结果还是下意识地问了一句“皇上去上早朝了？”
芸夏手里的动作一顿，福了福身子轻声回禀“是，皇上天刚亮的时候就走了，吩咐奴婢们别叫您起身，说让您再多睡一会儿。”
温映寒抿唇未语。那人每次都是这样。
“服侍我更衣吧。”
芸夏唤来了门外值守的小宫女，穿衣洗漱，很快便替温映寒梳好了发髻。
路过小圆桌的时候，温映寒的视线不经意间停顿了一下，“这上面另一个香囊呢？”
芸夏一愣，这才看到着小圆桌上还摆着一个绣有凤鸟的香囊，这只她是前几日看见皇后娘娘自己给自己绣来着，可另一只又是怎么回事？
“奴婢……奴婢不知。”
温映寒朱唇轻轻动了动，忽而觉得自己有些睡昏了头，这些事她一直未叫芸夏知道，“没什么，随口一问罢了。”
若是香囊不在这儿了，那便是被那人佩在了身上了吧。
芸夏犹豫了一下，“娘娘，那这一只……奴婢替您收起来？”她服侍了自家主子多年，倒是没怎么见她有喜欢佩戴这些饰品的习惯。
温映寒顿了顿，“戴着吧，里面是御医配的药草，说是能安神的。”
芸夏一听是御医给配的，忙点点头应了“那娘娘还是戴着吧，肯定是能调养身体的。”她轻轻取过小桌上凤鸟图案的香囊，系在了温映寒腰间。
淡淡的清冽不似往常熏香附着在衣料上的浓郁，反而不易引人察觉。
“好了。”芸夏系好香囊又重新为她整理了一下衣角，“娘娘，这月内务府那边的账簿已经送来了，娘娘可要用完早膳后再看？”
“嗯，先放在我桌上吧。”
“娘娘，还有一事，”芸夏思考着措辞，“您可能不记得了，再过一阵子……太后的寿辰就要到了。”
温映寒微微一怔。
这事她确实不太记得了，记忆里依稀有些从前在沈文茵那里听说的宫宴，只因同她没太多关系，便没刻意去记过日子。这其中恐怕就有当今太后的寿辰。
还好身边有个芸夏提醒着。
算起来这还是新帝继位后，太后过的第一个寿辰，恐怕更是要格外隆重些办的。
“内务府那边早上已经差人来问了，这些事他们不敢私自做主，”芸夏咬了咬唇，见自家娘娘没说话，低声又提了一句，“皇后娘娘不若同皇上商量一下？”
温映寒缓缓抬手揉了揉眉心，这事她确实得跟沈凌渊商量的，只是今日……
其实从昨晚开始她就已经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了。
“我知道了，等皇上下了早朝吧。”现在为这事发愁，也没有什么用，不如待会子再想办法处理。
“是，”芸夏福了福身，“娘娘先去偏殿用早膳吧，御膳房那边已经派人送过来了。”
她抬步便要拨开门口的珠帘，却还未等伸手，忽然被温映寒轻轻唤了一句“芸夏。”
屋子里倒是没有别的下人了。刚刚负责洗漱烧水的小宫女们，已经端着木盆都退了下去。
芸夏不解地眨了眨眼睛，抬眸望去却见自家娘娘耳尖似乎有些发红。
温映寒犹豫了许久，低声吩咐道“待会儿，你叫敬事房的林姑姑过来一趟，切莫声张。”
芸夏不明所以，“娘娘可是要查敬事房的记档？皇上近来不曾留宿旁人宫中的。”
温映寒顿时有些后悔，早知就悄悄吩咐明夏去做了。她朱唇轻抿，“不是要看记档，你将林姑姑找过来便是了，我有话想问她。”
芸夏疑惑地福了福身，低声应了句“是。”
……
沈凌渊刚下了朝，便见王德禄匆匆走过来回禀。
“皇上，皇后娘娘刚刚遣人过来问有关太后寿辰的事，您看……”王德禄有些不确定皇上这个时候见还是不见，若是往常其他宫的人定是要被打发下去的，可这是德坤宫遣人来问了，而且问得还是太后的事，他可不敢做了这个主。
沈凌渊凤眸微动，停顿了片刻，薄唇间勾了抹淡淡地笑出来。这丫头不敢自己来见他，倒学会遣人过来了。
“叫皇后亲自来见朕。”
王德禄忙俯身领命。
沈凌渊垂眸似是漫不经心地摩挲了一下手指，“皇后此时在用午膳？”
这天天在御前伺候的不敢不精心，什么都得打听得到，王德禄忙低头回禀“应是还没传，皇后娘娘好像是唤了敬事房的人过去，估摸着可能是要见完才传膳的。”
沈凌渊动作微不可见地停顿了一下。
王德禄一直垂着视线倒是没看到沈凌渊的神色，他继续如实禀明道“敬事房的人这会子应该是在去德坤宫的路上了。”
沈凌渊深黑色的眸子里闪过了些许意味不明地变幻，他薄唇轻轻勾了勾，“叫敬事房的人不必去了，告诉皇后，朕今日在德坤宫用午膳。”
王德禄一愣，着实有些没弄明白皇上的用意。上早朝之前皇上还说今日午膳要在勤政殿用呢，怎么顷刻就改了地方了？当真是圣意难料。
好在多年侍奉君侧积累出来的经验让王德禄马上回过了神来。他拂尘一搭，作揖领命“皇上放心，奴才即刻去办。”

第59章
消息传回德坤宫的时候，温映寒正在内殿同明夏说话，核对些有关宫里账本的事。搜每天得最快最好的更新网芸夏垂着头快步从门外走了进来，见到温映寒微微行了一礼，“皇后娘娘，王公公刚刚派人来传话，说是皇上一会儿要来德坤宫用午膳。”
温映寒翻过账簿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来用午膳？”
芸夏点了点头，“正是呢，马上就要午时了，王公公说皇上很快便要过来了。”
温映寒是怎么也没有想到沈凌渊竟然只上了个朝便又要过来了，按照之前的习惯他午膳明明一向是在自己宫里用了而后便直接开始处理朝政的。
温映寒原以为他昨日留宿了之后会像先前一样，隔几天才过来，可谁想只过了一个上午，她就又要见到沈凌渊了。稍稍一想昨晚的场景，脸侧便自发地绯红了起来。
夜深人静光线昏暗看不见那人的神情便也罢了，经历了昨夜的事，她现在是一点也不想面对沈凌渊了。
芸夏在一旁不明所以，自家娘娘刚刚还好好的，怎么这么一会儿的工夫脸就红起来了，莫不是昨天夜里受凉了？
“娘娘，您是不是身子不适？”芸夏关切地开口询问，一旁的明夏也注意到了，同样打量起温映寒的面色。
温映寒自暴自弃地想着，她若是真的身子不适那便好了，至少御医来了她就不用单独面对沈凌渊了。
“我没事，可能是天气太热的缘故。去叫小厨房备几道皇上爱吃菜吧，挑两道能做得快些的，不然时间来不及了。”
明夏闻言福了福身子，“奴婢这就去办。”
芸夏也准备同她一起退出去帮忙，温映寒轻抿着朱唇若有所思，望见芸夏的背影，忽而开口唤了她一声。
芸夏一愣，停住脚步，抬头示意同样停下来的明夏先走，自己回身折了回去。
“娘娘，怎么了？”
温映寒侧脸微红，“你快去一趟敬事房，叫林姑姑今日先不要过来了。”
若没有昨晚发生的事便也罢了，要是再被他知道了自己今日悄悄找了林姑姑过来，她便真的没脸见人了。
“可……可是这个时辰了，林姑姑怕是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温映寒打算抚上眉心的动作一顿，早知道便午后再唤林姑姑过来了。她原本想着，虽然沈凌渊这几日再来德坤宫的可能性不大，但是以防，万一他下午过来批奏折、用晚膳，便悄悄唤林姑姑午膳前过来一趟。不想还是没能躲过去。
“你去敬事房的路上看看能不能遇上林姑姑，沿途多留心些，看见了便将人拦下。”
芸夏似懂非懂，到现在也没明白过来，自家娘娘早晨起来唤她去敬事房将人找过来是为了什么，不过既然自家娘娘这样说了，肯定是有一定道理的。
芸夏片刻也不敢怠慢，“奴婢这就去办。”
雕花镂刻的花梨木门开了又关。
安排好了两边的事，温映寒缓缓坐在了小桌旁的圆凳上，心里暗想若是真的被那人发现了，一定要说是为了查敬事房的记档。
……
然而，她千算万算也没想到，沈凌渊其实早就知晓这件事了。
两个人“相安无事”地一同用了午膳，温映寒从始至终没怎么抬眸去看他，只低着头默默地吃下人夹到自己盘子里的菜，心里想着芸夏怎么还没回来的事，有些食不知味。
沈凌渊抬眸正巧望见她手中的动作，他薄唇轻轻勾了勾，“皇后何时连苦瓜都这么爱吃了？”
温映寒一怔，恍然间发觉自己正从盘子里夹起的是一块苦瓜，若不是沈凌渊提醒，她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自己刚刚已经吃了一块了。
御膳房正常送来的膳食不如小厨房精细，送往各宫里的菜式每日大致相同，偶有一两道不爱吃的，温映寒大多不碰便是了。
今日的菜色里便有那么一道苦瓜，布菜的小太监没留意直接就夹给她了。温映寒吃的时候多少有些心不在焉，这会子快要咽下去了方才觉得苦涩，手中的这块就怎么也吃不下去了。
苦瓜落回到了描着缠枝花纹的盘子里。
沈凌渊偏过头示意布菜的小太监先去端盏牛乳茶来，无比自然地抬起胳膊将她不愿吃的苦瓜夹了去，两个人其实也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手中的筷子一放下，气氛远比昨天夜里要安静。
沈凌渊凤眸望在她身上，见她也不再吃了，缓缓开口道“不是有事情要问朕的？”
温映寒想起来上午自己是遣人去过沈凌渊那里一趟，她其实不过是想问一问有关太后寿辰的事，还涉及不到具体的安排便先躲了今日的见面。结果到底还是没能躲过去。
温映寒朱唇轻轻抿了抿唇，一本正经，“太后生辰就快到了，臣妾是想问一问皇上有关寿宴的事情。”
但凡是太后的寿辰总要办一场寿宴，宫外的王公贵族朝廷命妇皆要到场，这又是沈凌渊登基以来，太后的第一个寿辰，就算是大办也是应当的。
“臣妾想着这些日子便命内务府开始准备着，等到了太后寿辰的时候也好准备得更加周全些。”
沈凌渊微微颔首，“叫内务府的人先做，你安排人盯着便是了。”
沈凌渊虽这样说，温映寒却明白，她已为皇后，这些事便是她分内的事。沈凌渊日理万机掌管前朝，她便得管理好六宫，将后宫的事全都安排妥当。
“臣妾明白。”
刚刚下去沏牛乳茶的小太监这会子已经端了回来。沈凌渊没再说什么默默等她喝完，两人移步到了内殿，沈凌渊依旧没有要走的意思。
不知不觉间，温映寒的寝殿里似乎已经摆满了沈凌渊命人送来的东西。
南面的软榻上摆着的是他着人挑选的黑漆祥瑞“回”字纹的小案几，另一侧空出来的地方被他添了张金丝楠木的宽大书案，屋子里大大小小的花瓶摆件，首饰柜里的簪子耳坠，就连那架子上的几本古籍也有不少是温映寒从他的勤政殿里拿回来的。赶得走人也赶不走这份存在了。
小宫女们端了两盏绿茶上来便纷纷识趣地退出去了。方才在偏殿其实还好，这会子移步到了寝殿气氛便变得有些暧昧不明。
温映寒感受到沈凌渊的目光心脏莫名跳动了一下，“臣妾……臣妾去看看小厨房熬得梨汤如何了。”
她忙移开视线望向门口缀着玉石的珠帘，还未等踏出去一步便被身后那人攥住了胳膊。
“又要躲去哪儿？”沈凌渊声音低沉平缓，握着她胳膊的手始终未松，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抬眸望上她潋滟的眸光。
温映寒忽然有种会被这人什么都看透了的错觉，她移开视线，矢口否认，道“没躲，臣妾只是去一趟小厨房。”
沈凌渊也没说话，缓缓起身将她拉到自己跟前。他垂眸望着她，薄唇轻轻勾起了一个很好看的弧度，“那上午的时候怎么不亲自过来问朕了？”
温映寒因着突然拉近的距离心跳蓦地加速，藏在衣袖里的手指紧张地攥了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沈凌渊好像是在介意这件事情。
他在生气吗？
这样的认知令温映寒一怔，睫毛微垂，没能望见沈凌渊此时的神色，只能从刚刚那两句的语气间辨别着他此刻的情绪。
她朱唇微微动了动，别过视线声音极轻“下次不会了……”
沈凌渊眸色一深，漆黑的凤眸里涌现出了些许意味深长的情绪在里面。
他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又在胡思乱想了。”
温映寒闻言下意识地抬眸望向沈凌渊，反驳的话到了唇边微微转了转忽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明明是他先引她误会的。
宽大而温暖的手掌蓦地轻触在她的发顶上，温映寒眼眸微睁，睫毛轻轻颤了颤。
沈凌渊无比自然地替她将鬓角的碎发挽到了耳后，“好好的怎么想起唤敬事房的人了？”
温映寒心头一紧，以为是芸夏没来得及拦下敬事房的人被沈凌渊给瞧见了。
耳尖的些许绯红已经暴露，她垂下视线按照自己先前编篡好的说辞开口道“臣妾是想看一下敬事房的记档。”
“哦？”沈凌渊薄唇轻轻勾了勾，“是想知道朕近来都宿在哪个宫里了？”
温映寒本能地觉察到一丝意味不明的危险。
他近来自然是只宿在她一个人宫里了。
这样的谎言顷刻便能被他戳穿。
温映寒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想跟身前这人拉开一点距离，却在下一刻被那人眸色微深地抵在了架子床的床柱上。
“皇上……”
然而沈凌渊并没有再给她辩解的机会，修长的手指轻勾了她的下颌微微抬起，直到在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看到自己的影子了，俯身堵住了她那谎话连篇的双唇。
“温映寒，”他喉结微微动了动，声音低醇沉缓，“朕上次说的话要再加一条。”
“撒谎和胡思乱想，一视同仁。”

第60章
夏蝉初鸣，万木葱茏，空气中透着些夏日里独有的闷热，微风拂过庭院中高大的梧桐树传来簌簌的声响，云窗被树影遮挡住了一部分，从屋子里往窗边望的时候，隐隐能看到枝杈摇曳的痕迹。
芸夏端着盏放凉了的酸梅汤从缀着玉石的珠帘外走了进来。
“皇后娘娘，内务府那边已经将这次参加寿宴的名册列好了，娘娘可要现在过目？”她将托盘里那个黄地珐琅彩的花卉纹碗轻轻放在小案几上，敛了托盘轻声询问。
“拿过来吧，”温映寒似是有些漫不经心地放下手里的书，抬手揉了揉额角，“待会儿你去叫明夏再清点一下小库房，过些日子可能会有各个王府的王妃们过来请安觐见，到时候少不了要打赏，先叫明夏提前准备着。”
她身边一共两个贴身的侍女，芸夏经常是负责一些她近身的事，而明夏多为掌管宫中内务，安排一下其他宫女太监们做事什么的。两个人的职责倒也多有相交，没有分得那样明确，一切紧着温映寒为先。
“是，奴婢一会儿就去，”芸夏微微屈了屈膝，“娘娘，还有一事。”
“怎么了？”
“明日是各宫要来请安的日子，娘娘可要跟往常一样，还是不见了？”
温映寒微微顿了顿，按理说每月六宫须得晨起向皇后请安，只不过如今宫里人少，一切可以从简些，以往温映寒大多能免则免了她们的觐见，不过眼下太后的寿辰就快要到了，一切准备得还是妥帖些为好。
“见，明日安排一下吧。”
芸夏点了点头，“奴婢这就命人去各个宫里。”
“嗯，你先去吧，”温映寒望了望珠帘外站着的小宫女，“外面还有溪儿在。”
溪儿也是自从她一进宫便跟在她身边侍奉的，人也算伶俐，酒酿得不错，芸夏稍稍放心，“那奴婢去去就回。”
她低头缓缓退了出去，走到外间似是又跟溪儿低声嘱咐了几句才推开了外面的大门。
温映寒望着那晃动的珠帘若有所思，心不在焉了一个上午，连手中的书都没看进几页去。视线不经意间地一瞥就望见那架子床边的雕花床柱了，温映寒蓦地红了耳尖。
那日的情形太过窘迫，以致于她至今还对他那天荒唐的话耿耿于怀。
被他逼得无处可退了背靠在悬挂着秋香厚织帷幔的床柱上，长臂轻揽便轻易堵了她所有能躲避的可能。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她的下颚，略带薄茧的指腹蹭在她那如凝脂般的肌肤上带来不一样的触感。
下巴被迫微微抬起的时候，温映寒似是从那人深黑色的眼睛里望见了宛如深潭般的晦暗，潭池之中平静无波，却仿佛能将一切情绪悉数吞噬进去。
离得太近了……
冷硬的薄唇覆压在她温软的唇瓣上，不似前一夜在昏暗的帷幔里蜻蜓点水般的轻柔，这个吻充满了侵略的意味。
漆黑的凤眸暗而深沉，揽在她细腰上的手臂微微用力便化解了她那微不足道地抵抗，在她惊慌失措的眼神种撬开了她的贝齿，缱绻的气息之间，加深了这个漫长的吻。
温映寒紧紧攥着手边秋香底的帷幔，琥珀色的眸子里氤氲了些水雾，仿佛手里不攥着什么就会彻底沦为浮萍了似的。
可沈凌渊偏偏不让她如愿，原本揽着她腰身的手掌握上她的细指，饶有耐心地一点一点将帷幔从她手中抽走，逼得她最后无从附着只能紧紧地攥住他玄色的衣衫。
这下他好像满意了。
温映寒望见沈凌渊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午后的阳光照射不到他们两人的身上，茶盏间盘旋而升的水汽缓缓消散在悄无声息的寝殿里。
耳畔响起了他低醇沉缓的话语……
……
温映寒彻底绯红了侧脸，轻触在酸梅汤碗沿儿上的指尖一顿，无措地端起来轻抿了几口好掩下眸间的慌乱。
也不知他是怎么一本正经地说出那样荒唐的话的……
温映寒几天没理沈凌渊，无声般地控诉着他“暴君”般的行径。
什么规矩都是他随口般定的。哪有他这样罚人的。
沈凌渊这几日倒是没再过来，朝政繁忙得很，温映寒曾不经意间听闻，沈凌渊近来都是批折子到深夜，睡不了几个时辰第二日便去早朝了。
那日偶然路过御花园，她也曾正巧遇见从前朝刚刚下朝回来的沈凌渊，只不过当时她遥遥望见那人身上一点点的黑金色龙袍，便只装作未见低着头转身走到另一条路上去了。
同行的芸夏弄不清自家娘娘和皇上之间这是怎么了，原本还有些焦心，却在傍晚的时候看见温映寒似是心不在焉地命人送了碗银耳莲子羹去勤政殿后，彻底放心了下来。
安排完了温映寒交代的事，芸夏捧着她刚刚要看的名册回到了德坤宫的内殿，她边将名册递过去，边低声开口询问道“皇后娘娘，昨日送去勤政殿的银耳莲子羹今天可还要继续给皇上那边送去？”
温映寒垂着视线，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动，“不送了，那日是做多了，倒掉了也可惜。”
可芸夏确是知道自家娘娘不怎么爱吃莲子的，但凡是苦味的东西温映寒都不怎么愿意碰，那些银耳莲子羹分明便不是因为她自己想喝了才吩咐人煮的。
刚刚那番话，放在整个六宫里，也就她家主子敢这么说出来了。
芸夏转念一想，咬了下唇，她犹豫着开口“娘娘，那日的银耳莲子羹，皇上都喝了。”
温映寒闻言眼眸微动，近日来她收到过温承修送来的信，前面都是一些叮嘱她注意身子的话，信的末尾倒是提及了几句前朝的事。
北境上的北狄人此番越了界，朝中不太太平，应是又要调兵。
温映寒轻翻着手中的信纸，也不知怎的，就蓦然想起那个烛光中垂眸认真批阅奏折的身影了。
曾经在勤政殿中看到他坐在金丝楠木书案后的那一幕又浮现在了脑海里，只不过那时他们两个还未有那么多交谈，甚至那好像是她失去记忆后第一次在书房里与他见面。
温映寒心不在焉地打开了内务府送来的名册，指尖捻在纸页边缘上时微微停顿了一下，“晚上我想喝些蜂蜜牛乳，若是做得多了，便给勤政殿也送去一份吧。”
芸夏将自家娘娘终于松口了神色一喜，“奴婢这就吩咐小厨房去。”
热牛乳和莲子羹。那都是可以安神好眠的。

第61章
翌日辰时温映寒便起身了。芸夏站在她身后为她梳妆，床边架子上放着今日要穿的月白色缕金凤纹素软缎锦袍。梳妆镜中映出容颜姣好，挽好的青丝上簪着根鎏金镶玉的牡丹簪端庄而不失美感，玲珑却月嵌珠耳坠微垂，轻轻摇曳便甚是好看。看尽在dco已更新。
明夏拨开珠帘缓步走了进来，从镜中望见温映寒的视线，微微福了福身子，她轻声开口道“娘娘，各宫的嫔妃们都已经到了。”
温映寒微微颔首，琥珀色的眸子轻敛望向手边的名册，今日是六宫觐见请安的日子，她也想着借此便嘱咐一下有关太后寿宴的事宜。
她将手轻搭在芸夏手中，“我们也过去吧。”
德坤宫的正殿平时不常有人来，多是嫔妃过来请安的时候用。偌大的宫殿富丽堂皇，地面上铺着纹样繁杂的深底色波斯毯，两排花梨雕云扶手椅分列两侧，每张黑漆木纹的小桌上已经备好了给各宫嫔妃们的茶水。
正座之上，铺好鹅黄色软垫的宽椅秀丽华贵。因着刚刚温映寒的吩咐，原本在庭院中等候的嫔妃们已经被明夏安排了进来，坐在屋中等候。
这次的人来得倒是齐。
方才在外面她们便已经相互请过安了，这会子坐在屋中各自喝着各自手中的茶，异样的安静。
柳茹馨端着五彩花卉纹样的茶杯假作轻饮，一双细长的眼睛轻抬望得却是对面坐着的薛慕娴。
她倒是真有本事能让自己从这禁足的困局里出来，不过时移世易，今非昔比，眼下宫中已不是她能做主的时候了，如今这个贵妃空有其名，丢了协理六宫的权力不说，这次若不是太后开口她连宫殿都走不出去。
在座的人们心里都明白，能让太后原谅那不算什么本事，真正能被皇上原谅了，那才有以后的戏。
这段时间谁都看得出来着皇上是偏宠着皇后的，柳茹馨自恃有了依仗，愈发不畏惧薛慕娴了。她这边正挑眉打量，却听身侧传来了动静。
“嫔妾给贵妃娘娘请安，请各位姐姐们请安。”那声音轻细婉转得很，音量不大，一听就没什么底气。
柳茹馨不用去瞧也知道来的人是朱婕妤，不过她倒是好奇往常来给皇后请安的时候她巴巴地来得最勤，今日去是少见的来迟了些，她们都已经坐到正殿里了，她才姗姗进来。
好在一向没什么耐性的宜嫔先她一句开口了“诶，这婕妤妹妹今日怎么来得这样晚，轻声细语的，完全不似那日在我宫里那般有底气啊？”
她之前便与朱兰依有过节，先前又发生了那样的事，她平白从台阶上滚落无人做主不说，这朱兰依竟借此攀附了皇后从她宫中给搬出去了成了一宫主位，她的宫女还落了个污蔑嫔妃的罪名。
这不是明摆着在打她的脸吗？
朱兰依面色发白，屈下膝盖急急地辩解“嫔妾近日身子不适，故而来得晚了，给各位姐姐们请罪。”
宜嫔冷冷地笑了笑，“本宫可担不起你一句姐姐，你还是叫给皇后娘娘听吧，看看皇后会不会治你的不敬之罪。本宫那天无故从台阶上跌落就是你暗中了什么手脚吧？怎的见你之前本宫还好好的，就那么巧见完了你，就从台阶上跌下来了……”
她话未说完便收到了薛慕娴警告的眼色，不满地抿了抿唇，终是没再说下去。虽然前一阵子薛慕娴被禁足在了宫中看似式微，但薛家和刘家一直有上下属的关系，宜嫔家中便是跟随着薛家的。
前不久在太后面前的那一出戏便是薛慕娴要她做的，宜嫔人在宫中也习惯性地更听她的话些。更何况她已经是明确站在贵妃这边的人，只有让薛慕娴重新得势了，往后才能走得长远。这些都是家中寄信教给她的。
温映寒走到门口的时候恰巧听见了宜嫔那番话。
身侧正要推门的明夏欲言又止“娘娘……”看尽在dco已更新。
温映寒微微摇了摇头。宜嫔会说出这样的话，可见是真的好蒙蔽，至今还不知道之前的事情是谁做的。
如此看来恐怕她之前的猜测是对的，宜嫔身边近身伺候的那几个人中应该有不少是贵妃安去的人，宜嫔心思一向粗些，直来直去，被身边人忽悠了几句再加上先前就有矛盾，几乎是没怎么挑拨她便开始深信不疑是朱兰依的问题了。
只是这一层偏偏现在还无法点破，她跟在薛慕娴身边太久了，为薛慕娴马首是瞻，一向听从她的话语，旁人再多说些什么也是无用，更不会相信身边的下人都不是忠于自己的。
自己不会思考便容易被旁人利用。
温映寒示意明夏将门打开。
“皇后娘娘到！”
朱兰依听见声音忙向自己位子的方向退去，其他嫔位闻声一并起身，福着身子，垂首行礼。
温映寒视线淡淡地从她们之间扫过，落在薛慕娴身上时微微停顿了一下，紧跟着便看见了站在稍微靠后位置上面色发白的朱兰依。
昨日她命芸夏安排人去只会各宫，小宫女回来后便来禀报说，去怡秀宫的时候看见朱婕妤似是病着。温映寒稍加询问便听说她病了有些时日了，喝着御医的药也总是不见好。平时看起来就弱不禁风的，如今更是瘦弱了。
季节转变容易生病，温映寒问过御医倒是说慢慢调理着就能好。昨日还曾命人过去让她若是觉得身子不适，今日就暂时在宫中歇着，不用过来了。
可她到底还是来了。众人见温映寒缓缓落座，齐声开口道“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都起来吧。”温映寒淡淡地收回视线，示意他们平身。
众位嫔妃纷纷起身落座，正殿中也逐渐安静了下来。温映寒没忘了刚刚在殿外听到的话，随手端过身边葡萄藤纹的茶盏轻抿了一口，琥珀色的眸子微抬，便落在了宜嫔身上。
她朱唇微微动了动，“有些日子没见宜嫔了，本宫听刘御医说，宜嫔的身子已经大好了？”
刘嘉宜毫无征兆地被点到一时有些慌乱，她停顿了一下虽想不明白皇后怎么会想起她了，但还是依照着规矩起身行了礼，“劳皇后娘娘记挂，嫔妾身子已经无碍了。”
这是规矩里的套话，无非是说给在座的人听的。
然而温映寒却意不在此。
她将茶盏随意地放在一边，眸子里透着些淡淡掩去的清冷，“无碍了便好，宜嫔往后还是要格外留心些，失足从台阶上跌落本宫听了都觉得心惊，晚上光线昏暗路不好走，夜深了还是要待在宫里，赏月这等清雅的事情还是留到中秋十五去做吧，你觉得呢？”
宜嫔就是再蠢笨也听出温映寒话里话外的意思了，她肯定是听见自己刚刚说朱兰依的那番话了！
当着众人的面道出她是失足，那就是在替朱兰依澄清！
那日的事情闹了多大的阵仗现在六宫皆知，皇上久不入后宫那日还去了一次她的宫里，可见事情是闹大了。如今整件事被说成了是她一时的不小心，就好像惊动了皇上全是她的不是一样。
现在看来那日分明是皇后故意带着皇上来的！看尽在dco已更新。
她眼瞧着周围的人就知道她们定是在看自己的笑话的，皇后今日说是失足那这事情就成了定局，她再也无法从朱兰依那里讨回公道了。
宜嫔紧咬着后槽牙，“嫔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温映寒从她身上收了视线，望向在场的其他人，声音平缓“刚刚那番话于你们也是一样的。”
众人再度起身，“嫔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第62章
温映寒没再说什么，只是示意她们平身。
众人纷纷坐了回去，虽然没说什么，但是神色间已经比刚刚收敛很多了。经了这几次的事，众人也都多多少少有些察觉，这失了忆的皇后已经跟从前大不一样了。看尽在已更新。
温映寒淡淡地抿了口绿茶，桃花状的眸子轻抬望向下面坐着的众人，“今日叫大家过来，也是有一事要说与大家听。”
“想必大家都知道，很快就是太后的寿辰了，寿宴前后诸事颇多，还会有各个王府的王妃们陆续入宫觐见，有关寿宴想必大家都知道礼数，还有寿礼的事上大家也多用心些。”
前些日子她也曾去给太后请安，话语前后也能听得出太后也是极为重视这一场寿宴的，这是皇上登基一来太后第一个寿辰，越是这样便越不能出了岔子。
众人闻言齐齐开口，皆道“嫔妾明白。”
有了刚刚教训宜嫔的事情在先，众人应完了这句话，大殿之中一时有些安静。
柳茹馨细长的眼睛扫过周围几个人的面孔，嘴角挂了抹笑。果然先前主动跟皇后示好是正确的选择，现在这些人后悔也来不及了，想开腔奉承讨好也不敢轻易开口。这时候关系的亲疏便一目了然了。
她笑着将手中的团扇放到了一旁的小桌上，“皇后娘娘放心，太后寿辰的事姐妹们不敢怠慢，必定礼孝两全，不为别的，只为尽一尽孝心，也是应当的。”
她话说得好听，却不见她除了六宫觐见之外有一次去单独侍奉过太后，仁义孝道不过是空口一说，实则已经暗中托付好家里去寻个物件什么的，到时候当作是寿礼，自己未曾上过半点心。
温映寒未语，倒是想起近来她曾听说薛慕娴去过两次康宁宫，这次她能脱离困局全靠太后成全，想来事后去谢恩也是理所应当的。
不过温映寒总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太后原是为大盈祈福而离宫，这番忽然归来，着实有些突然，前后事情的发生都比较匆匆，像是临时做了决定，而太后回宫那天，神色间也似是有些不悦的。
温映寒将视线落在薛慕娴身上，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太后刚一回来，便直接指了她落水和宜嫔跌落高阶的事。温映寒原想着是太后消息灵通，可现在看来，怎会有如此巧合的事？
宜嫔跌落高阶无疑是薛慕娴做的，温映寒先前一直以为薛慕娴这是在利用宜嫔来陷害朱兰依，觉得朱兰依是站在她的这边的，所以急于动手以为这是在削弱她的势力，顺便给其余摇摆不定的宫嫔们一个警示。
不过太后回宫好像让整件事情变得没那么简单了。陷害朱兰依可能不是她的主要目的，她是想借此营造后宫混乱不安的场面，让太后听说后无法静心祈福，只得回来主持大局。
甚至有可能，太后所听说的消息就是她故意派人传过去的，内容被添油加醋了不少，所以觐见太后那天，她带了几分兴师问罪的意思，很是不满。
薛慕娴这是在碰运气，看看能不能一举两得。推下一枚无用的棋子，若是能换来朱兰依入冷宫和太后回宫解她出困局，恐怕牺牲掉宜嫔她都不会觉得可惜的。
是太后先前扶持的她获得的协理六宫之权，她坚信自己在太后那里的好感。
当真是从前低估她了。
坐在下面的嫔妃们不知此时温映寒心中所想，但见有柳茹馨在先开口说话了，也就不怕自己成为那只“出头鸟”了。几个人细声软语地跟着柳茹馨的话附和，直道这筹备寿宴之事定是劳心费力，事无巨细，是皇后娘娘辛苦了。
温映寒心里想着别的事，心思不在她们身上，也没注意她们都说了些什么。
薛慕娴眼尾微挑，暗中给宜嫔递了个神色，让她不要参与，可惜宜嫔没有看到，先前吃了亏，此刻心中忿忿不平，急于扳回一城。
她想也不想便开口道“嫔妾记着从前贵妃娘娘负责操办宫宴的时候，前前后后都是亲力亲为甚是劳累，嫔妾看着都觉得心疼，只恨自己没本事不能帮上一二，好在皇后娘娘这次不一样，有皇上叫内务府那帮下人们帮衬着，想必不用费什么心思便能将寿宴办得圆满了，不然看着娘娘劳累，嫔妾们也心里难安。”
这话是笑着说的，却是在借机讽刺皇后什么也没干又明里暗里地挑拨温映寒与沈凌渊之间的关系，暗指沈凌渊不肯放权给她，也叫在场的人别被近来皇后侍寝的消息蒙蔽了双眼。
皇上先前肯信任地将事情全权交给薛慕娴办，却叫内务府跟着管理此次寿宴。她偏要说出来给这个高高在上的皇后添添堵，让她也不要以为皇上是真的对她回心转意了。
温映寒眼眸微敛，垂眸间淡淡地摇摇头，宜嫔这般不长记性的样子也够薛慕娴受的了。
旁人或许会被这样的话挑拨了，可她不会，她那日见过沈凌渊的神色，若真不想放权给她，大可不必费这样的周章。
她本想说些什么，却见一直沉默不语地朱兰依忽然站了起来。
“宜嫔娘娘此言差矣，想必皇上是担心皇后娘娘太过辛劳也是觉得皇后娘娘身子刚好些不宜太过劳累，才派了内务府协理的，一切事情还都是由皇后娘娘做主。”
宜嫔微怒，这是当着她的面踩她一脚，讨好皇后啊！当真是有了倚仗搬离了玉清宫敢在她面前这样说话了。
宜嫔冷冷地瞪了她一眼，“从前不知婕妤妹妹这样会揣度皇上的心思了。”
朱兰依垂着视线，声音不大隐约还带着微微的怯意“嫔妾不敢，只是知道这寿宴实则是要比寻常宫宴复杂许多的，宫外的王公贵族朝廷命妇皆需到场贺寿，不只是一场宴席，还有歌舞奏乐，清单名册需要考量，这些都是内务府做不来的。”
她福下了身子，“皇后娘娘独自一人承担了这些事，不叫咱们多费半点心思，只尽心准备好寿礼……想必宜嫔娘娘能体恤贵妃娘娘辛劳，也定能明白皇后娘娘的苦心了。”
宜嫔被驳的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柳茹馨一双柳叶眉紧蹙，原本是她先开口提的话，竟说来说去被朱兰依抢去了全部风头，从前不知这朱兰依有这样大的胆子，还敢顶撞宜嫔了，居然这般能说会道。
这可不是柳茹馨想看到的事，温映寒对别人好，对她一点好处也没有，她必须同从前一样，成为她身边唯一的人。
柳茹馨紧攥了手帕，掩下眸间的神色，装出平常关怀的样子，起身微微行了一礼，“皇后娘娘辛劳，若娘娘不嫌弃的话，嫔妾愿为皇后娘娘分担。”
她会这样说也是有一定把握的，历代后宫中有过不少先例，但凡是重要隆重一些的宫宴或是节庆，虽然是皇后安排，但不会只让皇后一个人辛劳，必定有贵妃或者其他协理六宫的嫔妃帮衬着完成。
这眼下宫中嫔妃甚少，贵妃又是刚失去了协理六宫的权力，柳茹馨也相信温映寒肯定不会给薛慕娴这样的机会的，那剩下的人中位份最高的便是她这个淑妃了。
此番若能接手寿宴，那便是间接获得了小半个协理六宫之权，这是若是做成了，那日后皇上问起的时候，她也能在皇上面前露脸了。只要做得好，往后不管是权力还是恩宠，都得有她的一半。
柳茹馨位份高，坐的位置也靠前离温映寒较近，起身行礼的时候虽然已经整理好神色了，但是还是有那么一瞬间被温映寒捕捉到了她眸子里的兴奋。也算是顷刻间便将她的算计给暴露了。
温映寒眸光微敛，朱唇轻轻抿了抿，“都先起来吧。”
福着身子的不止是柳茹馨，还有刚刚说话时便一直拘着礼的朱兰依。柳茹馨本以为她话说到这份上了，是恰到好处的事儿，怎的温映寒还能不应了呢？她从前不是这样的！看尽在已更新。
温映寒端起手边斗彩葡萄藤纹的茶盏慢条斯理地轻饮了一口，宽大的月白色缕金凤纹袖口|交叠，那样的纹样是旁人无法企及的地位和尊贵。
有关历朝历代选个别的妃嫔协助的事，她也曾听芸夏和明夏开口提过，这两个人是好意，想让她省心，不过现下看来，宫里的人每一个适合的。
贵妃与宜嫔暂且不提，柳茹馨如今对她只有处处地算计，朱兰依身子不好，天气刚热了些便生了这样一场病，也不适合操劳。与其让她们做事，还不如她身边的明夏和芸夏更得力一些，也更能明白她的意思。
“内务府的人做事还算妥帖，有内务府的人协理，本宫也省心了许多。大家便各自备好自己，太后寿辰多用些心吧。”
“是。”
……
这一次的六宫觐见花的时间格外久。结束时，芸夏扶着温映寒回了内殿，而明夏则留下来送各位宫嫔们离开。
芸夏略有些忿忿，“什么帮娘娘分忧啊，分明是只想着自己。”她一贯不喜欢淑妃算计自家娘娘，刚才那一番自然是全都看出来了。
温映寒无奈摇摇头，“罢了，寿宴上的食册御膳房那边可拟定好了？”
“御膳房那边已经命人送过来了，待会子拿给娘娘过目。”
温映寒微微颔首，寿宴既是宴会，那菜式上必不可马虎了。
明夏没过多久也回来了。她缓步走到温映寒身侧，拿出一封信件，“娘娘，府里那边给您来信了，是大公子写来的。”

第63章
温映寒微微一怔,望向明夏手中密封严密牛皮纸的信封。
其实明夏不说,温映寒也知道,如今镇北侯府中会给她写信的便只有温承修了。自温承修回来以后，继母孟氏便再没给她来过要她协助家中的信件,如此可不是她一贯的作风，温映寒想着，多半便是她那个哥哥在家里做了什么。
父亲一贯没什么主意，从前温承修还没有拜官职的时候，府中就已经也很多事是由他做主的了。如今在边疆立下赫赫战功，有他在镇北侯府，确实替她缓解了不少。看尽在dco已更新。
只是他前些日子刚开来过信件，交代了一下现在的朝局，怎么没过两日又往宫里递信件了,难不成是家中又出什么事情了？
温映寒眉心微不可见地轻轻蹙了蹙，边从明夏手中接过信,边开口询问道“来送信的人可有说些什么？”
明夏回忆了一下微微摇了摇头,她温声开口道“不曾，不过娘娘别担心，看神色不像是出了事情的,许是寻常家书也未可知。”
温映寒着实猜不透温承修这是要同她说些什么，抬手取过芸夏递过来的信纸刀,轻轻沿着密封的地方裁开了一道。
信的内容不多,只写了一页。芸夏和明夏一贯是极守规矩的,只低着头静静地等着温映寒看完,虽是这样心里还是不免有些担心，芸夏关切地开口道“皇后娘娘，可是真出了什么事情？”
温映寒捻了捻信纸，神色也逐渐舒展，“没事，是前些日子哥哥说要为我寻民间大夫的事。”
这事温承修曾经跟她提过一次，只是她想着这民间专治失忆这一类的大夫哪里有那么好找的，温承修虽有心但是这事不易成，更何况宫中御医都束手无策的事，恐怕真的要随缘来看了。
温映寒当时听了便过了，也没将温承修的话当真，却不想真的让他在宫外寻到了一位，说是那位大夫常年居住在皇城附近的村落里，再过两天便能抵达皇城了。
“太好了！娘娘的失忆之症终于有法子医治了。”芸夏听了顿时欣喜，只是转念一想若是娘娘恢复记忆了，会不会和皇上之间又变得和以前一样了……这才刚好了没两日……
她抬眸看向身边的明夏，发觉她跟自己的神色差不多，看起来有些忧虑似的。
芸夏垂了视线抿了抿唇，就算是这样，她还是希望娘娘可以恢复记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现在想什么都只是一种假设，凡事还是要以皇后娘娘的凤体为先，不论皇上那边如何，她始终是皇后娘娘的奴婢。
温映寒重新看了一遍家书，倒是没留意身后这两人的神色，听见芸夏语气间的欣喜，无奈地笑了笑。她温声开口道“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好像大夫已经给我治好了似的。”
“但终归是个办法，总好过张大人所说的，要等您自己慢慢痊愈。”芸夏说的是张御医，温映寒的身子一直是交由他来调理。
“嗯，到时候再看吧。”温映寒放下了信纸，“明夏，我一会儿写封回信，你安排人送出宫去。”
明夏福了福身，“是。”
明夏是她的陪嫁丫鬟，对镇北侯府的事情也更为熟悉，所以同家中联络的事温映寒是一直交给明夏来做的。芸夏是王府时候跟在她身边的丫鬟，做事干练不说对她也是十分的忠心耿耿。
明夏起身，低着头，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娘娘，这事您要不要先跟皇上商量一下，大公子看样子是因为大夫还未到皇城，便还没跟皇上提起，这民间的大夫入宫恐怕不合规矩，不若娘娘先说一说，看看皇上肯不肯应这件事？”
温映寒蓦地想起温承修那日直言要拿军功换民医入宫的事，她了解温承修的个性，这不是他的随口一提，他既这么说了，那是真的有可能这样做的。他不拿军功当回事，温映寒可不能纵着他胡来。
她顿时有些苦恼，这就是要她得主动先去见沈凌渊一面了。
可他们最近……上次的事发生在几天前，她最近是半句话没同沈凌渊说过，还在生着气。
芸夏已经去外间给她准备回信用的纸墨笔砚了，若是她真的要去，写信的时候也得同样告诉温承修一声。
罢了，反正昨日的时候气就已经消了。
温映寒开口道“明夏，一会儿你出去的时候顺便命小厨房晚点的时候炖上一碗百合银耳雪梨汤，就说是我晚膳过后的时候要用。”
通常沈凌渊见大臣都是在午后，晚上多是他一个人在批折子的，应该可以见一面。
明夏微微颔首，“奴婢明白。”
芸夏取来纸笔，温映寒很快写完了两页回信，装进准备好的信封里密封上由明夏拿了出去。
芸夏递上来一个册子，“娘娘，您刚刚要的，御膳房的食册。”刚才耽误了太久，这会子御膳房的人还等着德坤宫这边的回话呢，这里面记录的是寿宴当天安排的菜式拿来给温映寒过目后，才能落实下去。
太后寿宴非比寻常，一切都需格外讲究，从点心蜜饯，到前菜御菜，茶酒汤粥皆需安排妥当。
这初回编纂好的菜式，还是需要稍微调整一下的。
温映寒指了几处，“太后不喜太过辛辣，这两道需得换一换，太后的寿宴，还是得紧着太后的喜好来，另外……”
外间的大门发出了一声响动，温映寒闻声朝珠帘的方向望去，只见薛慕娴身边的宫女碧心站到了珠帘外福下身子行礼。
“芙湘宫宫女碧心给皇后娘娘请安。”
这倒是件稀奇的事。
温映寒眉心微不可见地轻蹙了一下，她偏过头朝芸夏快速吩咐了几句“将那道粥换成适合夏季的，还有这寿宴里好像缺了寿桃，最好还是要添进去。你拿着食册先去御膳房吧，将我刚刚的话说与他们听，那边的人还在等着，别叫他们等太久了。”
芸夏抬头看了一眼碧心，很快收回了视线，“奴婢这就去。”
温映寒向后坐了坐靠在身后的软垫上，淡淡开口道“进来吧。”
碧心拨开珠帘，在温映寒跟前站定再度行礼，“皇后娘娘万安。”
温映寒轻轻揉了揉眉心，“何事？”
碧心垂着视线，“禀皇后娘娘，刚刚请安的时候，贵妃娘娘好像将团扇落在桌子上忘拿了，那团扇娘娘十分喜欢，想叫奴婢寻回……”
她干脆跪在了地上，“此时是奴婢的疏忽，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温映寒回想起来，今早六宫觐见的时候，好像薛慕娴手中是拿着把团扇来着。这个季节天气炎热，嫔妃们时常爱手中拿着把扇子，人人都有，温映寒便也没太在意。看尽在dco已更新。
说起来薛慕娴今日几乎没怎么开口，连衣饰都不如往日那般张扬华贵了，就好像是一副真的认真悔改了的样子。
温映寒不愿同她过多斡旋，开口朝门外唤道“溪儿，带碧心去正殿找找。”
“多谢皇后娘娘。”
……
结果团扇确实是在正殿的小桌上被人找到了，温映寒叫碧心直接拿了扇子离开，也没让她再进来行礼。
天色快要暗下来的时候，她便命人去打听了一下沈凌渊是否在勤政殿。那人先前允她可以随时去见他，也不知这话现在还是否作数了。
“娘娘，奴婢已经跟王公公知会过了，说您一会儿要过去，”芸夏提着刚刚装好的剔红描金的食盒，另一只手扶了温映寒起身，“轿辇已经在外面了，娘娘，咱们现在过去？”
温映寒换了一身竹青底暗花弹墨的牡丹纹锦袍，柔顺的长发轻挽，简约而不失淡雅。
时辰看起来也差不多了。
温映寒望了望窗外的天色，掩在宽大袖口中的细指不经意间轻攥了一下。
“嗯，咱们出发吧。”
……
“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王德禄毕恭毕敬地上前请安行礼，这回倒是没叫小太监进去知会，王德禄就好像是特意在门口等她的一样，早早就站在外面了。
温映寒示意他平身，“皇上可是在批折子？”
王德禄跟着笑了笑，“是呢，皇上刚刚用了晚膳，这会子已经在书房里批奏折了。皇后娘娘其实可以早来一会儿，奴才叫御膳房一并备下就是了。”
他知道温映寒一向体恤下人，还以为她是觉得临时过来用晚膳太过折腾了些。
其实他们这些做下人的最想讨的是皇上的欢心，皇后娘娘若肯过来，皇上怎么会不高兴呢？他们在御前侍奉也可宽松些。
温映寒将食盒从芸夏手中接过，“在外面等我吧，我进去便是了。”
芸夏点了点头，“奴婢明白。”
王德禄回身推开了雕花镂刻的大门，走在前面领路。
其实他这次特意留了个心思，还未告诉皇上，皇后娘娘要回来的事。
书房的门被缓缓推开又关，温映寒拿着食盒，轻轻踏在了厚织的波斯地毯上，抬眸的那一刻恰巧望见了沈凌渊的身影。
那人同她想象中的一样，正坐在宽大的金丝楠木书案后。书房之中灯火通明，烛光照在沈凌渊身上在他身后的墙面上拖了一道长长的光影。雕着祥云瑞兽的赤金香炉细烟袅袅，空气中的凝神香的清冽。
温映寒微微一怔，本该请安的话迟了一步，没能从口中说来。可先前在路上积累的紧张感在这一刻神奇般的消失不见了。
沈凌渊垂着视线正在批阅奏折，一双深黑色的凤眸微敛，深沉得看不出一点情绪变化的波澜。
他似是听见了身前的动静也未抬头，可能是将进来的人当成是奉茶的小宫女了，缓缓开口道“放在这便下去吧。”
温映寒朱唇轻轻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走到了他身边。
然而她只是将食盒放在了桌角上，却并没有按照他刚刚所说的那样就此退下去。
她轻轻开口道“皇上……”

第64章
沈凌渊一怔,蓦地抬眸看向站在身侧的人，却见她紧跟着屈下膝盖行了一礼。
纤长微弯的睫毛随着她垂下视线的动作轻轻颤了颤，一袭竹青色的锦袍勾勒出她盈盈一握的腰身,柔顺的青丝被挽成了一个温婉的发髻，更衬姣好的容颜。
温映寒轻声开口道“皇上若是忙的话，那臣妾先告退了。”
她原本是打算按照沈凌渊刚刚的吩咐放下食盒便走的,可是迟疑了一下还是补齐了一进门时落下的礼数。
先前王德禄什么也没说，令她还以为沈凌渊此时是得空的，便直接进来了，可谁知那人似是正有政务要处理,见他刚刚头也未抬说出那句话的样子,温映寒便觉得自己来得可能有些不是时候了。
民间大夫的事她明日提前确认清楚沈凌渊的时间安排,再来一趟也不迟。今日还是先回去为好。
温映寒缓缓起身,垂着视线未能望见沈凌渊的神色，说罢便真的往后退了半步要离开。
沈凌渊凤眸微挑,直接抬手拉住了她的胳膊，他无奈道“朕方才不知道是你。”
他没觉得她会过来,只以为进来的是一个奉茶的小宫女,故而说了那样的话给她听。当真是险些就叫她给溜走了。
温映寒躲了他好些日子了，沈凌渊也知道自己那日是有些把人给逗急了,吻过她之后怎么哄也哄不好,到了后来温映寒干脆不跟他说话了,以至于那日在御花园遥遥望见了他却故意装作没看见的样子转身就走。
沈凌渊有些无奈,却也觉得她这副样子过于可爱了些,只好等她彻底气消了再去找她。
这段时间他虽然有心要去，只是每每处理完政务时已是深夜，那个时辰她已经睡下了，再过去只会打扰她休息，便只得作罢。
昨日收到她命人送来的蜂蜜牛乳时，沈凌渊便已经决定了今日批完奏折后要去德坤宫一趟。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温映寒竟先他一步自己主动过来了。
温映寒身子一僵，下意识地抬眸望去，却在下一瞬间刚好撞进沈凌渊的视线里。
“……”不知道是她？王德禄难道没有提前通传吗？
沈凌渊将她微微怔住的样子尽收眼底，单瞧着便知她是还未回过味儿来，他耐着性子继续解释“朕刚刚以为进来的是奉茶的人。”
温映寒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是弄错了什么，方才见王德禄在外面候着，她还以为他是得了沈凌渊的命令才出来的。
原来那话不是对她说的？
寝殿中的烛火微微晃动，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悄悄跃动了一下。
沈凌渊宽大的手掌还攥在她的胳膊上，险些弄出来的乌龙令温映寒的侧脸微微有些发热。
深黑色的凤眸还打量在她身上时涌现着些道不明的情绪，温映寒下意识地想退开一小段距离，然而对方却没能叫她如愿，修长的手指轻轻用了些力道便瞬间剥夺了她所有逃离的可能。
“皇上……”温映寒眸子里闪过了些许无措，胳膊本能地轻轻挣了挣非但没能让那人松手，反倒被他彻底拉到了身前。
沈凌渊缓缓起身，无比自然地抬手将她鬓角垂着的碎发轻轻挽到了耳后，他声音低醇好听“气消了？”
温映寒才没有真的气消，前天她好不容易让脑海里那日在寝殿里的画面彻底消失掉，如今这样半抵着书案的姿势一下子叫她前面的准备全都前功尽弃了。
沈凌渊要比她高上不少，这样近的距离温映寒需要微微抬眸才能看清那人的眼睛。深黑色的凤眸晦暗，深沉得宛如古井，平静无波，看不出一点情绪变化的波澜。
温映寒被那双眼睛望着，心脏没来由地快速跳动了一下。
忽而就有些后悔今日主动过来了。
她哪里知道，她今日这样的行为无异于羊入狼口，而且还是羊主动送上去的那种。
沈凌渊薄唇轻轻勾了勾，印象里难得有温映寒主动想见他的时候，先前说她是“小没良心的”可能真是冤枉了她了，从香囊到这些吃食，其实她还是有主动想着他的吧？
沈凌渊轻轻松开了攥着她的手，让温映寒短暂地感受了一下自由。如今天气逐渐转热，她出来穿得单薄，恐怕胳膊上已经被微微攥红了一小块儿还不知。
温映寒敛了眸光心底稍稍松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莫名紧张的心跳，自以为不着痕迹地退开了半步，殊不知她这是已经踏进了沈凌渊的领域，那人早已默不作声地将她全部的小动作都看在了眼里，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放她出去了。
温映寒警觉地抿了抿唇，明明从前相处的时候不至于如此窘迫，只是沈凌渊最近不知为何动不动便要亲她，也不分是身在何处，更不管天还是不是还亮着，毫无征兆，一点推拒的机会也不给她。
这里是勤政殿的书房，随时都可能有人会进来。
刚刚那样的距离她还以为沈凌渊又要凑过来了，还好他最终只是轻轻碰了碰她垂在鬓角的碎发便将手收了回去。
好在现在退开了一段她自认为是安全的距离，温映寒为了掩饰自己已经绯红起来的侧脸，忙回身望向那个被她放在书案边上的食盒，“汤快要凉了，皇上还是趁热喝了吧。”
她说着便垂着视线要去打开描着金色纹路的食盒盖子，连她自己都未发觉，自她进门，总共就说了这么一句完整的话。
沈凌渊轻轻笑了笑，不着痕迹地将手撑在了她身旁的书案上。温映寒感觉到了身侧被挡住的烛光，一抬眸便看见那人又凑过来了。
这样的姿势跟刚刚有所不同，就好像是她背靠着他被圈在了书案和他之间似的。温映寒手上的动作微微有一刻地停顿，食盒的盖子攥在手中也不放下，就好像这样能多获得些安全感了似的。
沈凌渊越过她的肩膀，望见了红漆食盒中那一小碗的百合银耳雪梨汤，白瓷的碗沿上氤氲了些水珠，打开盖子的那一刻还微微散发着热气，看起来不过是她出来前刚刚做好的。
“又是你亲手做的？”
低醇轻缓的声音自耳边传来，温映寒肩膀本能地轻轻颤了颤。这些事上她是从来不会撒谎的，温映寒声音很低如实开口道“不是，是小厨房做的。”
也不知沈凌渊是怎么会认为她会做那样多的菜色的，上次的银耳莲子羹也不过是她现学现做的，嫁给他之前她除了因为兴趣自己研究过些糕点的做法，旁的东西哪里会得那么多。
身后的沈凌渊没再说话，温映寒垂着视线手指微微攥了攥，想起身后那人的眸光，许久，朱唇轻轻抿了抿，“皇上若有什么想吃的，臣妾去学便是了。”
沈凌渊正打算圈住她的动作一顿，深黑色的眸子微睁涌现了些少见的变化。
温映寒没注意到他在自己身后的动作，想着自己这次过来其实是有求于他的，待会子还要和他商量民间大夫入宫的事呢，于是一只手放开了描着金色纹路的盖子，主动将食盒里的瓷碗端了出来。
雪梨汤同其他汤和粥比起来，算是较为简单的了，温映寒像是生怕沈凌渊会给她提出什么难题，温声商量道“皇上先尝一尝味道？若是喜欢的话，臣妾先回去学这个。”
她这样子看起来着实乖巧，沈凌渊凤眸微动，应着她刚刚说的话，视线却半点没停留在那梨汤上，“嗯，喜欢的。”
温映寒一怔睫毛下意识地轻轻眨了眨，还有尝都未尝就说自己爱喝的？
她这回要好好回眸看一看他了。
“皇上怎么……”
那未能说完的话语悉数停留在无声的朱唇边，沈凌渊毫无征兆地抬手箍住了她盈盈一握的腰身，垂眸微微低下头在她将将转过来的侧脸上，轻轻吻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温映寒似是在他的睫毛下望见了他眼底的深暗。
来不及出声，便听见他在她耳畔缓缓开口道“今晚宿在这里，嗯？”
温映寒的思绪彻底被放空了，宿在……哪儿？
这里是勤政殿。
沈凌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垂眸望着她微红的耳尖，他轻轻笑了笑“今晚宿在朕的寝殿。”
他又重复了一遍，只不过这一次便完全不是还要再同她商量的语气了，像是顷刻间便已经敲定了这件事。
温映寒在过来之前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她只不过是来送一碗雪梨汤，就能被人给扣下了。
更何况从前“侍寝”也都是在德坤宫，还从未有过像今日这样要她一整夜留宿勤政殿的场景。
温映寒睫毛微微颤了颤，“臣妾没带寝衣。”
“叫下人们回去拿便是。”
“这样不合规矩。”
“朕说的就是规矩。”
“臣妾……”
沈凌渊直接低下头堵住她的朱唇不让她说话了。
那双好看的桃花眸里写满了无声地控诉，沈凌渊眸色微深只作未见。
这辈子也只在她这里做一回“暴君”了。

第65章
梨汤早就放凉了。
沈凌渊端起来喝的时候，温映寒躲得他远远的。刚刚要不是那个真正进来奉茶的小宫女出现，她敢笃定沈凌渊现在也不会松开她。
温映寒趁着他垂眸喝梨汤，本能地抚上自己的双唇。
……被咬破了。
若不是后背已经抵在书架上了，她还想再往后退一退。
沈凌渊放下手里的梨汤，凤眸轻挑望向站在角落里的温映寒，薄唇间透着些许淡淡的笑意。
“过来。”
他声音低醇好听，在这烛光中的书房里透着种低沉地蛊惑。兴许平常的时候沈凌渊真的就顺利将人给骗过去了，可刚刚已经吃过一次亏的温映寒，这个时候肯定是不会再轻易相信这个人的话了。
温映寒果断摇了摇头，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直直地望着他，也不说话，反正没有半点打算过去的意思。
“听话。”
温映寒再次摇头，朱唇轻轻抿了抿，“臣妾站在这里挺好的……不打扰皇上处理公务。”
沈凌渊无奈轻笑，淡淡地收了视线，垂眸间望向手边的瓷碗，“自己拿来的梨汤，自己都不来尝尝味道的？”
温映寒一怔，听到沈凌渊这么说，神情间微不可见地有了些许变化，这次送来的梨汤她确实没尝过，只想着是炖雪梨，应当同平常喝的梨汤没差别的，也没额外给自己留出来一份。
难不成是这次做的不好喝？
她纤长微弯的睫毛轻轻动了动，“不合皇上的口味吗？”
沈凌渊眼下眸底的深意，不动声色地捻了捻手指，他声音低沉“不是说以后要做给朕喝？不尝尝怎么知道味道的差别。”
温映寒这下犹豫了。
沈凌渊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重新将梨汤端了起来。温映寒下意识地追随着他的动作朝碗里望去，不大的瓷碗里还剩下一多半，最下面还沉着一小块白梨，看起来便甚是香甜。
真的瞧不出有哪里不妥的。
“这么快就打算食言了。”沈凌渊凤眸微敛，语气上倒不是责怪她的意思，只是听起来有些遗憾似的。
温映寒眸光闪烁，朱唇微微动了动，她声音很轻“臣妾没有。”
沈凌渊抬眸望向她，没说话。
温映寒轻轻攥了攥手指，“只是尝尝味道？”
“只是尝尝味道。”他说罢将放在食盒里的白瓷勺取了出来，替她放进了瓷碗里，像是就等着她过来品尝。
为了让她放心似的，他自己先饮了一口。
温映寒试探性地向前迈了一步，抬眸重新看向沈凌渊，然而对方只是默默地等她，连姿势都未变。
先前的疑虑稍稍放缓，她一步一步走到他跟前。
“皇上可是觉得这梨汤太甜了？”她伸手去拿他手里的瓷碗，然而就在指尖将将能碰到碗沿儿的那一刻，瓷碗忽然被移到了她够不到的位置。
温映寒看到他喉咙微微动了动，视线上方传来那人熟悉地轻笑。
“终于过来了。”
沈凌渊漫不经心地将梨汤放在身侧的书案上，眸色微暗，抬手轻捏了她的下巴。
温映寒眼眸微睁，浅色的眸子里透露出了一丝惊慌，再想往后退已经来不及了。羊入狼窟便没有了回头路，轻轻一带便被人重新“叼”了回来。
宽大的手中轻箍着她盈盈一握的腰身，沈凌渊掩下眸底的幽深，垂眸深深地吻了下去。
刚刚被人平白打断，他怎会叫她就此溜走了。
薄唇带着一贯的冷硬，却又与以往不同。清冽的气息间混合着梨汤的香甜，霸道得撬开她温软的双唇，逼得那双好看的眸子里涌上了些许无措的水雾。
方才小宫女出去的时候并没有将房门关严，温映寒刚刚还注意到了外面下人们走动的声音，随时都有可能有人像刚才一样推门进来。
这样的事情怎么能被人看见。
她清楚地认知到自己是推不开沈凌渊了，这会子被人逼得没法子了，只好转而紧紧攥住了他前襟上的衣衫。
沈凌渊看着怀中的人忽然乖顺了下来，俯身轻轻亲了亲她温软的唇瓣。修长的手指带着微凉的温度，沿着刚刚捏着她下巴的位置缓缓蹭了蹭她的唇边。
温映寒蓦地绯红了耳尖。
他注意到了她下唇上被咬破了的地方，语气间带了些许无奈“怎么对自己也这么狠心的？”
方才小宫女进来奉茶的时候她有些慌乱，无措间紧咬了自己的嘴唇，待到退至书架前的时候才发现，刚刚无意中竟弄破了一小块。其实这会子已经不疼了，但被沈凌渊这样望着，温映寒感觉自己的心跳在默默地加快。
她即刻让自己恢复了清醒，原本该似是含情的桃花眸中此时写满了无声地控诉。
这会子问她为什么对自己这么狠心？他也不看看是因为谁的吗？
其实沈凌渊也不是真的想听她说出个答案，凤眸微深之间他抬手将她鬓角垂落下来的碎发缓缓挽到耳后。
夏天的晚风吹拂在雕花镂刻的云窗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夜色伴着庭院中细小的虫鸣，廊间悬挂的宫灯随风微微摇曳。光影晃动之间，屋中格外沉静。
有那么一瞬间，温映寒似是听到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她怔怔地愣在原地，任由沈凌渊缓缓吻了下来。
夏季的潮湿似乎渗透进了风里，沿着云窗的缝隙悄悄深入，潜移默化地改变着屋中的空气。
好看的桃花眸中蒙上了一层如雾般的迷茫，缱绻温沉之间让温映寒连原本想反驳他的话都忘记了。
沈凌渊缓缓加深了这个吻，一贯深沉无澜的凤眸少见地染上了些许温度，从前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总是轻易便被她悉数化解。
“还没回答朕刚刚的问题，”他薄唇轻轻勾了勾，尾音微微上扬，“今晚留下？”
“……嗯。”
明明是已经被他敲定了的事，非要再听她亲自答应一遍。眼下这种状况，她还有选择的余地吗？只怕是她一刻不答应，那人便一刻不会放了她。
“暴君。”温映寒垂着视线盯着被她攥皱了的前襟，极小声地轻斥了一句。
“嗯？”沈凌渊喉咙微微动了动，温映寒立刻收了声，改成了不会被听见的腹诽。
沈凌渊抬起手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不许在心里骂朕。”
温映寒吃痛眉心微蹙，好看的桃花眸嗔怪地望上他的视线，瞬间气势便减了大半。
这人怎么什么都能猜到的？
沈凌渊轻轻勾了勾唇，屋子里一时有些安静。
他垂下视线缓缓摩挲了一下手指，声音沉缓“还以为你不会肯主动过来的。”
温映寒眼眸微动，她知道他说得是她今日来勤政殿的事。其实按照她之前的想法，她确实是不会主动过来的，最好再避上几日，叫她看见那人时再想不起那些令人窘迫的画面才好。
可是今日温承修的一封信却大乱了她全部的节奏……
温承修的信！
温映寒这才想起来她把来这里的正事全都给忘了，刚刚有那么一瞬间脑海里想着的全都是要如何开口叫芸夏回去拿她需要更换的衣物的事。
真是彻底被沈凌渊给带进去了。
温映寒顿了顿，缓缓开口道“臣妾有一事，想跟皇上商量。”她虽这样说着却始终没抬头，视线落在沈凌渊还握着她腰的手臂上，手指轻轻攥了攥。
沈凌渊凤眸微挑松开了她，以为她这是又要讨价还价了，声音轻缓“什么事？”
温映寒抿了抿唇，“臣妾的兄长忧心臣妾的失忆之症，之前寻遍了宫外的名医，终于找到一人是擅长治疗此症的，臣妾知道这事不合规矩，所以想同皇上商量……”
“所以你是为了这件事才来见朕的？”
温映寒心脏莫名悸动了一下，像是被人轻揪。她正欲开口……
“罢了，”沈凌渊敛去眸间的神色，视线淡淡地落在一旁书案上的毛笔上，像是顷刻间便恢复了一贯那般的冷静自持，“需要朕的手谕对吧？”
民间的大夫入宫，这是从前不曾有过的事，宫中有规矩，但凡是皇家生病需要调理的事都得是由太医院里的御医来诊治的，脉案病情皆有记档，一切都一板一眼地按照规矩来办。所以民间的大夫若想入宫，可不是普通的口谕或是一块令牌能解决的问题了。
沈凌渊望见了她眼底的神色，抬手揉了一把她的额发，也没再说话回身去拿那只狼毫毛笔。然而修长的手指还未伸出去，余光便恍然间瞥到了身边那人地靠近。
原本要去拿笔的动作蓦地一顿。
温映寒轻轻拉住了沈凌渊的衣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清澈潋滟透着无措，也透着一丝被那人看到后的慌乱。
连温映寒自己也不知道，她为何会下意识地伸出手的。只是本能地想拉住他，更不想被他误会了什么。
可是，她究竟不想被他误会了什么呢？
沈凌渊随着她的力道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似是拿她有些无可奈何，声音低沉轻缓。
“朕没生气。”
这要他怎么生得起气来呢？

第66章
沈凌渊的话让温映寒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在做些什么，拉住他玄色袖口的手指微微松了松，险些就要放手，然而却在下一刻轻抿了朱唇，重新攥紧了他的衣袖。
沈凌渊眼眸微动，低头望见她眸光的那一刹那，视线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薄唇轻轻勾了勾，眸光最终落在紧攥着自己袖口的细指上，“松开吧。”
他仍是平常那般的语气，声音中听不出什么波澜起伏地变化。温映寒未动，垂下视线，指尖捻过他袖口上的金云祥纹，许久，她终是轻轻开口道“臣妾没有想利用皇上的意思。”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开口解释，更不知就算开口了是否还能解释得清，目光在方才望向沈凌渊要落笔的那一瞬间，身体便本能地做出了这样的反应。
她好像不想被他误会。
一点儿也不想。
“臣妾不是……”
“不是来要手谕的？”沈凌渊将手中的毛笔放到一旁的墨砚上，回眸望向站在身侧的温映寒，“不是想让那个大夫入宫？”
温映寒微微顿了顿，原本到了唇边的话忽然无法说出来了。她确实是想要那道手谕的，沈凌渊的话让她无法否认，心里隐约知道些捷径，或许说些好听的能哄好这个人，或许她可以以退为进，暂时称自己是不想要的。
可……对这个人撒谎真的好吗？
沈凌渊见她未语，垂眸摩挲了一下手里的玉扳指，他声音低醇轻缓“所以这些日子送来的那些东西也是为了这个？”
温映寒一怔，她怕就是怕沈凌渊会这样想她。以那人心思的深沉，恐怕在她说出想要让人进宫的那一刻便已经联想至此了。
她确实是为了民间大夫的事情而来的，可本意只是想同沈凌渊商量，没有半点打算用手段利用他算计他来达成这件事的意思。
但温映寒也明白，这件事事已至此根本说不清，再加上她先前几日避着沈凌渊连见都未见，从旁人的角度来看，可不就是现在她有求于他才来的吗？
“不是的……”温映寒轻声反驳。纤长微弯的睫毛随着垂下视线的动作微微阖了阖，她没能望见身前那人眼底涌动着的深邃。
深黑色的凤眸将温映寒的神色尽收眼底，沈凌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开口道“那是为何？”
“因为……”温映寒松开了攥着他衣袖的手指，琥珀色的眸子移向一边，“因为听说皇上最近经常批折子到深夜……休息不好。”后面那四个字的声音轻得几乎已经听不到了。
沈凌渊凤眸微睁，停顿了片刻，忽而淡淡地笑了笑。
其实在她拉住他衣袖的那一刻，他便已经没在生气了，只是心里上有些不悦，说了那么多无非是想听这个“小没良心的”也哄他一句。原本都已经打算放弃了，没想到温映寒却忽然开口了。
温映寒的眸光没在沈凌渊身上，听到他的轻笑，忽而有些辨不清他此时的情绪，心脏没来由地一紧。
她下意识地想去确认沈凌渊此时的神情，然而却在下一个瞬间被那人宽大的手掌蓦地遮挡住了眼前大部分的视线。
“傻死了。”他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心中莫名涌现的躁动不安忽而平静了下来，温映寒一怔，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了些什么。
“皇上诓臣妾的。”
沈凌渊唇边带了几分熟悉地轻笑，“朕哪里诓你了？”
“皇上明明没有生气。”
“朕方才便说过，朕没生气。”他的确没有，只是有些不悦而已。
温映寒哑口无言，这话沈凌渊确实说过，只不过当时的情景和语气，哪里像是半点没事了的样子。害得她多想了那么多，心底莫名生出了些她辨不清的情绪……
想到这儿，她蓦地绯红了耳尖。
沈凌渊说着轻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声音却一本正经“念在皇后心系朕，今日之事朕暂且不与追究，不过下不为例。”
温映寒恼得很，他分明就是在诓她的！
“臣妾要回德坤宫了。”
他是皇上，她拿他无可奈何，惹不起他，躲开还不行吗？
温映寒象征性地屈了屈膝，转身便要走。
沈凌渊失笑，抬手将她拉了回来，“回去做什么？”
温映寒低低地福了福身，“臣妾去面壁思过去，皇上说下不为例，臣妾担心自己言行有失再惹恼了皇上，还是今晚先回去思过一下为好，免得他日不经意间做了些什么，皇上又要责罚臣妾了。”
他何时真的责罚过她？明明刚才该生气的人是他才对，这一会儿的工夫，她倒是转身就要走了，说起话来竟还是个嘴上不饶人的。
沈凌渊只觉得她这个样子也可爱得很，他无奈轻笑，“方才答应朕的都不作数了？”
温映寒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方才是方才，臣妾觉得自己还是回德坤宫为好。”
“在勤政殿思过也是一样的。”
“不一样，还是德坤宫更为合适些。”
沈凌渊垂眸似是漫不经心地轻捻了一下手里的玉扳指，“也好，既然皇后去意已决……”
温映寒刚想继续反驳就听到他来了这么一句，险些有些没反应过来他怎么就突然答应了。
然而沈凌渊却在下一刻朝门外开口了“王德禄，将奏折搬到德坤宫去，今夜朕在德坤宫批折子。”
温映寒一怔，眼瞧着他话音刚落王德禄便赶紧推门走了进来。
他显然是一直在外面候着根本不知道里面的状况，一脸茫然地看看沈凌渊又看看温映寒，着实想不出这两位主子天天地又在折腾什么，这皇后娘娘人都到这儿了，怎么又改德坤宫了？
王德禄一时有些怀疑是自己最近上火，耳鸣幻听了。
他低低一揖，真的有些不确定，他试探性地开口“皇上要摆驾德坤宫？”
温映寒在心里又骂了他一遍“暴君”，转而朝王德禄说道“皇上不去德坤宫，今夜就在勤政殿批折子。”
这回王德禄彻底茫然了，他在御前伺候了多年也没积累过这种事情应对的经验，从前的皇后娘娘可不是这样的。
好在他一向懂得如何察言观色，眼神暗中打量了一下沈凌渊，即刻明白了些什么。
王德禄心里琢磨着，左右两个都是主子，皇上毕竟是皇上，是他的正主，皇上娘娘……皇后娘娘对不住了。
他回身高声朝外面吩咐道“摆驾德坤宫。”
温映寒一愣，回眸看向沈凌渊，但见对方一点也没有制止这件事的打算，忽而觉得自己真的是斗不过他了。
这深夜浩浩荡荡地带着奏折摆驾德坤宫……
后面的事，温映寒想想便觉得头痛，她抬手揉在了眉心上，声音轻缓“皇上原谅一次臣妾吧，臣妾今晚想留在勤政殿。”
她知道说普通的话是阻止不了这一切的发生了，索性认输服软，不再多费唇舌了。
沈凌渊凤眸微挑，从前竟不知她是个这样“能屈能伸”的性子。
“皇后想通了？”
“臣妾认输了。”
王德禄用一种猜灯谜的眼神看着身前的这两位主子，瑟瑟地开口问了一句“皇上……那奏折……？”
“不用搬了，你先下去吧。”
王德禄如释重负，赶紧往门外走，边走边想这回可是把皇后娘娘彻底给得罪了。他一边去叫门口的小太监回来，一边发愁这以后可怎么办，这得赔多少笑脸啊……这一把冷汗。
书房的大门开了又关，这回算是彻底关严实了。
屋子里有些安静，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温映寒缓了缓，无声地轻叹了口气，她走到那张宽大的金丝楠木书案边，拿起了那枚圆柱形的墨锭，“臣妾给皇上研墨吧。”
找些事做，总好过又被那人“欺负”了。
她望见了桌上他方才没有落笔的那张纸，说是纸，其实这用作手谕圣旨的纸张要与平常所用的那些大不相同，用料便不一样，材质更类似与丝织品锦缎一类，也更结实更正式些。
温映寒垂眸望着，蓦地想起了方才没有结果的事，她朱唇轻抿，轻声开口“皇上可以允宫外的大夫入宫吗？”
温映寒有些不确定事到如今他还会不会答应她这件事，她虽然没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过，但是这并不代表她便不想恢复记忆了。
她急，但也知道仅是焦急是无用的，宫中御医尚不得其法，唯那一次梦境好似窥见了点从前的事，但是很快便归于混沌，让她明辨不清。
最初最急切的那段时间已经过去了，日子久了，她也逐渐在适应。眼下是一个可以恢复记忆的机会，她想试一试。
沈凌渊眼眸微动，他敛了敛眸间的神色，“朕可以答应，不过凡事以你身体为主，切莫伤身。”
“多谢皇上。”
沈凌渊重新拿起那只狼毫毛笔，执笔之手忽而一顿。
温映寒似有所觉地抬眸望去，“怎么了？”
“刚刚落上墨迹了，得换一张，叫王德禄去取便是了。”
温映寒凑过去瞧，只见那张纸上确实滴了一大块墨，墨汁已经干涸了，应该是她刚刚拉住他衣袖那一下所致。
“臣妾去取吧。”她正好可以找个理由稍微避开些，刚刚那档子事在她心里可没过去。骂他是“暴君”之余，又在心里给他记了一笔。
沈凌渊怎会不知自家这个小皇后在想什么，因着方才的事定没少在心里骂他，他低声开口“你不知在何处，叫下人去取便是了。”
温映寒还真的知道这些东西放在那里，为了沈凌渊平时处理公务方便，隔壁的一间屋子专门被设置成了小库房，她上次偶然间见到过。
“臣妾很快便回来。”她说罢福了福身子，缓缓退了出去。
门口的王德禄应是出去吩咐小太监们不要备轿去了，此时并不在。她轻轻推开了库房的门。
里面琳琅满目，放着不少东西。一排排架子整齐地摆放着，所有物件都被人收得仔细。
她寻着架子一排一排地找过去，好似圣旨有关的东西都被放在了最后的一个角落。纸张整齐地码放着，温映寒抬手去够，胳膊无意间碰到了一个华贵的锦盒。
“找到了吗？”沈凌渊的声音蓦地从不远的地方传来，温映寒没料到沈凌渊会过来，身子一颤，直接将那个盒子碰掉了。
啪嗒。
一卷极为华贵的玉轴圣旨从里面滚落了出来，卷轴摊开在两人之间，上面似是只写了一个开头，后面的句子并没有写完……

第67章
圣旨摊开的那一刹那，站在架子之间的两人皆是一怔。
大盈朝有制，圣旨以轴为区分，依照材料不同分为几等，其中以这玉轴圣旨最为尊贵，非寻常官员可授，更是普通事情用也用不得的。
温映寒曾在明夏收拾小库房的时候，见过一回。那道是沈凌渊册封她为皇后时的圣旨，祥云瑞鹤，玉轴彩绘，锦缎编织刺绣而成的圣旨，极尽华贵。
眼前掉落的这一道从外观上看与那道大致相同，绝非寻常事情所能用。
温映寒下意识地以为自己碰掉了什么贵重的东西，蹲下身便要去拾。
“等等……”迟来地开口已经来不及阻止她此时的动作了。
纤细的指尖触碰到微凉的玉石之时蓦地停顿了一下，温映寒清楚地看见了那上面所写下的字句。
“兹皇后温氏……”
她微微怔了怔。
看到玉轴的那一刻她便似有所觉，待到看清上面的字迹，便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这就是那道废后的圣旨吧？
沈凌渊垂眸将她手里的圣旨收走了。
温映寒低着头，许久，朱唇轻轻抿了抿。从前只是听说过，却一次未曾真正见到。
那段时间，宫中传了不少流言蜚语，她身在后宫之中，自然是没少耳闻。有人说皇上是因为她昏迷不醒才暂且搁置了废后的打算，有人说在她落水的时候，皇上刚好在写那道废后的圣旨。
如今见此情形，恐怕那些人所传的是真的。
她本以为自己对这种早就知道的事一定可以平静一些地来面对。可如今真的见了，却似乎同她想象中的感觉不太一样了。
好像从一段不理智中恍然清醒，却又仿佛若有所失似的……
“先起来吧。”沈凌渊薄唇微微动了动，抬手扶在了她的胳膊上。
温映寒睫毛轻垂，随着他的力道缓缓起身，被他握在手里的地方微不可见地有了一丝僵硬，莫名的情绪翻涌着积压到了胸口，她及时调整了一下神色，下意识地不想被他瞧出些什么。
库房门口的方向传来了些许声响。温映寒忙将手抽了回来，紧跟着后退了半步将视线移向一旁。
许是回来的王德禄听见了库房里面的动静，他大步走向架子的最后一排，待到看清里面的场景，整个人顿时傻了眼。
散落在地上的锦盒，沈凌渊手中攥着的圣旨，还有相对无言的两人……
王德禄一拍额头，这算是坏了事了！
他颤颤巍巍地开口道“皇上，娘娘……”
沈凌渊回身将圣旨扔到了他的手里，看都未看他一眼眸光重新落在垂着视线的温映寒身上。
“先回去？”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轻缓，像是在同她商量。
温映寒忽然有些不确定自己该不该同他回去了。
这里终究不是个说话的地方，温映寒余光望了一眼还在不远处站着的王德禄，微微点了点头。
可回去又能说些什么呢？动摇的种子一旦在心里种下，便会慢慢地生根发芽。
王德禄捧着手里的圣旨知道自己这回算是完了。上次叫小徒弟将圣旨从书案上收走的时候少嘱咐了一句，这个傻徒弟竟然想也不想直接将废后的圣旨随随便便挪到这边的库房了！这不是要了他的命吗！
他赶紧退到了门外，一句话也不敢再多说，手里的圣旨攥得紧紧的，既不敢扔又不敢再被皇后娘娘看了去。
事到如今他只能等候皇上待会子地发落，行走御前多年，没想到在这件事情上翻了船。
王德禄边琢磨边觉得自己的罪过越发大了，这皇上和皇后娘娘好不容易才相处得如今日这般，若是因为他的一时疏忽真的叫皇后娘娘寒了心，从此跟皇上像从前那般相处了……
他想起皇上刚刚眸色的幽深顿时打了个寒颤。如果他还能有下回的话，说什么也得收一个机灵点儿的小徒弟！
王德禄抹了把脸，这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会儿的工夫两位主子就到这间屋子里来了！
温映寒没再说话默默跟着沈凌渊往书房的方向走，两人之间的气氛莫名有些清冷，温映寒忽然觉得自己今晚可能不适合再待在这里了。
她轻轻停下了脚步。
“……皇上。”
她不知道沈凌渊是如何想的，从始至终也未能去望一眼那人的神色，其实不只是躲避，更多的好像是内心深处会害怕看到些什么。
从他将圣旨从她手中抽离的那一刻，温映寒便明白，他是不想让她看见这个的。
会真正走到了废后这一步……
从前，他真的对她厌恶至极吗？
温映寒抬眸望上那人的背影，一时竟有些恍惚。这段时间她似乎总是在他的身前，温映寒发觉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注视过沈凌渊的背影了。
玄黑色的金龙团云纹锦袍冷质而深沉，帝王的威严深深印刻在每一道繁杂的纹路里，透着说不出的尊贵。与他相处得久了，几乎快要忘记他从前的模样了。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刚刚的那一声轻唤太低，几乎是一瞬之间便悄无声息地融化进了这漫长的夜色里。
温映寒朱唇轻轻动了动“皇上。”
沈凌渊脚步一顿，回身望向她，两人之间已经隔了几步的距离，走廊间的灯火不如屋中燃得明亮，晦暗不明的光线之下，他看到了她神色间地躲闪。
温映寒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在意这件事，从前没见到这道圣旨的时候，她似乎还可以让自己避着不去想，可当它真的摆在她的眼前时，她忽而清楚地认知到，废后这件事是真真切切存在着的。
那么这些日子他对她所做的种种又算些什么呢？
一时兴起地回心转意？
……还是只是一场对于失忆的同情。
不管是什么，是时候结束今晚这样的局面了。
温映寒见他注意到自己了，低低地福了福身，她尽量同往常那般地温声开口道“臣妾身子忽然有些不适，今晚想先回德坤宫去了……”
她的谎言说得十分拙劣，沈凌渊眉心微蹙，眸光深邃地望着她。
她还是同往常那般温沉的语气，一双琥珀色的眸子轻垂着，神色间丝毫看不出什么情绪变化的波澜，就好像一切与她无关，又或是根本毫不在意的样子，找借口离开不过是不叫彼此更加尴尬罢了。
如果是旁人来看，定会这么觉得，甚至会认为这个人是没有心的。可沈凌渊见过她被逼得急了，在他面前红着耳尖，低头说着那些连她自己都不清楚意味着什么结果的话了
许久，他缓缓开口道“先进来吧。”
温映寒身子微微僵了僵，眼看着那道已经被推开的大门心底又添了几分犹豫。
他还是不肯放她离开。如此进去便真的只剩他们两个人了……
方才若不是王德禄进来，他们可能会一直这样沉默下去，现在进去了又能如何呢？是继续相视无言，还是开始听他罗列，她从前的罪状？
温映寒睫毛轻阖掩下眸间的黯淡，自古废后不皆是称皇后言行有失么？
“皇上，臣妾……”
沈凌渊却没容她继续说下去，温映寒微微一怔眼眸微睁，下一刻便直接被那人攥住了手，不由分说地将她拉进了书房里。
身后雕花镂刻的花梨木门蓦地关闭，温映寒后背轻抵在坚硬的门板上，身前尽是对方身上清冽的气息。
沈凌渊在她那双好看的桃花眸中捕捉到了一丝还未来得及敛起来的惊慌，整个人也不再开口说那些想要离开的话了，只是直直地望着他。
这样便乖多了，也肯听他好好说话了。
“都是过去的事了。”
“……”
“温映寒。”
“放你离开这件事。”
“朕后悔了。”

第68章
温映寒微微一怔，纤长微弯的睫毛下意识地轻轻动了动，视线落在了他绣着金龙盘纹的前襟上。
后悔……？
沈凌渊方才最后说的那句话蓦地在她的脑海中回响起来，温映寒一时没能反应过来沈凌渊那段话的含义，却也听出了其中的问题。
难道事情不是她刚刚想的那样？
她低垂着眸子，从沈凌渊的角度低头望去，刚好能看清她睫毛轻敛下的眸光。不用说，她定是又在胡思乱想了。
“既然如此介意，为何以前从不问朕？”自她失忆后，他们有过太多次的相处，可不论何时她从未开口提起过这些事。
不说，不提，便仿佛不在意。
孑然一身，冷冷清清。好似任何事都不能在她那双琥珀色的桃花眸里留下一点波动过的痕迹。她从前便是这样，失忆后稍稍改变了些，但对于大多数的事情还是和往常一样。
若不是发生了今日这样的事，沈凌渊甚至可以确信她一辈子都不会主动去提。像今晚这样的情绪，还是第一次见她流露出来。
温映寒是在意的。
或许从前还可以纠结些旁的事掩盖在内心深处不去面对，可当那道废后圣旨真的掉落在她的面前了，她才明白，先前的种种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地逃避。
那日在德坤宫，朱兰依曾经跟她说过，自古帝王多薄情，只要坐到那个位置上，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温映寒不是没有细细想过她那番话，可是当她坐在软榻边望向窗外看见那个空桃瓶时，不知怎的，忽而觉得沈凌渊或许是不一样的。
当初那茂密如树的桃枝没能插上多少时日便逐渐凋落了，随着时间的推移，早已经不是桃花盛开的时节。可那尊蓝金色的竹纹宽口瓶依旧被原封不动地保留在了原处，宽大的屋檐为其遮风挡雨，从温映寒寝殿的窗子里刚好能看见它矗立在原地。
芸夏曾笑着说，来年的时候皇上一定会再命人将那花瓶填满的。但温映寒其实对未来并没有底，可能也是因为此，她总是对些旧物格外地珍惜。
有时也不只是东西……
细细想来，她与沈凌渊也算是很久以前便认识了。只不过从前在她眼中，沈凌渊一直是一位深沉寡言的王爷。
沈文茵一提起她的这位兄长便会夸赞不已，温映寒听得多了，便也稍稍好奇。直到那一日真的见了，她方才觉出他的与众不同来。此后的日子里他们偶有交集，再往后便是她最近这段时间的记忆了。
就仿佛一夜之间她便成了他的皇后。
温映寒想不起很多的旧事，醒来后便面对着一个困局，她须得自保，须得凭一己之力保护住身边的人。同沈凌渊的过去，在一件又一件接连发生的事情前便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搁置了。如今想起了，只觉得恍若隔世。
他们之间还隔着一道废后圣旨。
温映寒不知道他是不是一时地兴起，亦或是圣旨执行地延期。
起初是摸不清沈凌渊的底线不敢轻易提起，后来是事情生事连绵不断没有机会提。唯那一次醉酒时阴差阳错地问出来了……可答案究竟是什么呢？
一阵久久地沉默。
温映寒垂着视线，声音轻缓“皇上为什么要废了我呢？”那句放她离开，又到底是何意？
沈凌渊眸光深沉，薄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直线，许久，缓缓开口道“是打算放你出宫，归还本该属于你的自由。温映寒，朕从未想过要将你搁置在冷宫里。”
自古废后只有冷宫自生自灭那一条路可走，但偏偏这条路是绝不会属于她的。他会帮她隐姓埋名，会保她后半生无虞的生活。
与其这样彼此消耗下去，倒不如就这样放下了。
倦了，便罢了。
他们两个本不该是这样的。
……
温映寒微微怔了怔。她曾想过千万种可能的答案，却从未想过会是现在这种可能。
后面的话沈凌渊未同她说，可温映寒却仿佛明白过来了。
世人所传的相看两厌恐怕也是真的，只不过沈凌渊的“厌”可能是对这样相处的厌倦，而她自己的，很可能对宫廷生活的厌烦。
温映寒心中多多少少有了几分猜测，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想必一切事情的□□便是那次的禁足了吧？明夏曾说过，她在殿外值守的时候，听见了屋子里面的争执。
结合后来发生的事，温映寒只能想到这事可能会与镇北侯府当时的状况有些关联。
她微不可见地攥了攥垂在身侧的手指，朱唇轻抿，低声道“那次禁足，究竟是为何？”
夜色渐深，书房内的灯火也在不知不觉间燃尽了两盏，屋中光线稍显晦暗。
温映寒的心脏莫名紧了紧。
她半晌没有得到那人的回应，似有所觉地抬眸望向沈凌渊的视线。
漆黑的凤眸恰好遇上琥珀色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沈凌渊似是在她动人心魄的眸子里看见了清澈潋滟的光线。原本翻涌在眼底的深邃重新被收敛。
他顿了顿，“是朕不好。”
沈凌渊薄唇轻启，声音似是从喉咙深处传来。
他自认不是一个趁人之危的人，唯这一次，平生第一回 产生了不想让她回忆起来的想法。
温映寒微微怔了怔，后背抵在坚硬的门板上硌得她生疼，她却恍若未觉，抬眸望着沈凌渊的视线，许久相视无言。
好像从以前便是这样，他总是将什么都揽到自己身上。
或许从前同今日一样，或许他们两个人之间有过什么误会在里边。
她了解自己，也了解了沈凌渊。他们都不是喜欢把话语挂在唇边的人，即便沈凌渊不说，但至少圣旨这件事情现在来看恐怕是她误会他更多些。
温映寒轻轻抿了抿唇，“皇上……”
沈凌渊没说话，宽大的手掌微抬揉了下她柔顺的额发，见她只是直直地望着他未躲避，修长的手指沿着她的侧脸缓缓下移，最终轻捏在了她下颌上。
温映寒微微抬头，在他那双深黑色的眸子里望见了自己的影子。

第69章
夏夜的晚风带了些云雾过来,树枝摇曳,簌簌作响。星辰隐匿在夜幕之间,浓云遮挡住月光,似是风急欲雨,空气中隐隐飘动着些潮湿泥土的味道。
勤政殿内是与屋外截然不同的安静。值守的下人们都沉默不语地低着头站在廊间,偶有需要走动的，也都是轻手轻脚，生怕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不为别的，只因为王德禄刚刚一句神色匆匆地叮嘱。
“今晚都给杂家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仔细着,若是出了一点岔子,杂家也保不了你们了！”
这些小太监们一贯懂得察言观色,只瞧着连平常处事最为沉稳的王公公都慌了神,就知道这肯定是出事了。他们站在最外面虽然听不到屋子里面的声音，但仅凭着周围气氛也能猜出一二,不用说,定是皇上动怒了。
所有人几乎是一瞬之间连大气也不敢喘。这按理说屋子里还有皇后娘娘在，皇上不应该会生气的，洞察不到事情的真相，这一帮人就只能乱猜。
难不成是皇后娘娘又出言顶撞了皇上？还是说皇后娘娘做了什么惹皇上不悦的事？
小太监们越在外面守着心里越嘀咕,刚刚王德禄只出来简单交代一下便回去了，多余的话一个字没提。可他这越是不提他们就越是心慌。
有几个眼尖的隐约想起王德禄刚才手里好像还拿着一道疑似是圣旨的东西,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都到写诏书的份上了,这得是出了多大的事啊。
天子之怒可不是他们能承受得起的,既是今日值守便免不了有要在御前行走的可能,这要是稍有个行差踏错或是被主子挑出不满的，恐怕便看不见明日升起的太阳了。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地试图捕捉到里面一丁点细微的声响，好让自己提前有一些心理准备，进去的时候好避讳着些。
那些没了辙的小太监们一个个都后悔得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心里想着若是早知道今日会是这样，昨天就应该想方设法找王公公告个假，或是找个人换班顶替了自己去，眼下算是一切都晚了，今天晚上算是怎么也躲不过这场“浩劫”了。
然而真正毁得连肠子都青了的人是王德禄，沈凌渊将圣旨扔给他时的眸色他到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胆战心惊，他万万没想到，这没教好的徒弟居然能给他惹出来这么大的麻烦。
后悔之中的王德禄这会子算是忘了自己刚刚是怎么在书房里得罪温映寒的了，他再度抹了把脸，心道他这条老命能不能保得住，可真就靠皇后娘娘的反应了。
只是皇后娘娘那性子……
王德禄心里彻底没了底。方才在廊间隐约瞥见皇后娘娘的背影，还听见她说什么要走要回德坤宫之类的话，若是皇上不允，皇后娘娘再跟皇上起了争执……
王德禄心里现在只剩下了两个字。
完了。
几乎是所有人都要以为屋中要生气的人是沈凌渊了。可实际上温映寒才是那个被人“欺负”得气不打一处来的。
方才说话时明明还好好的，怎么一会儿的工夫又不讲理了呢？
温映寒原本是后背轻抵在雕花镂刻的花梨木门上，那人垂眸望着她，宽大的手掌蓦地揉在了她的额发上，趁着她神色微怔，修长的手指缓缓沿着她的侧脸下移，最终轻捏了她的下颌。
两人在静默无声之间越来越近，温映寒甚至可以从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睛中看见自己的身影。
微凉的手指碰触在白皙的皮肤上，无比清晰地将他手掌间的温度传递进她认知的最深处。
身体仿佛已经脱离了她的掌控，手脚紧绷得不听使唤，她无法移动，更无法做出阻止能阻止他靠近的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点一点朝自己靠过来，连下颌都掌控在那人的手中。
她蓦地轻阖了双眼，仿佛只要看不见，就可以忽略自己心脏猛烈地跳动。然而下一刻，她预想中覆压感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出现，黑暗之中，带连着刚刚下颌上的触感也跟着一同消失了。
若不是周围那淡淡的清冽犹在，温映寒几乎要以为沈凌渊已经走了，可就当她打算睁开眼睛去确认对方存在的那一瞬间，沈凌渊忽然稍一用力，蓦地将毫无防备的她带进了怀里。
温映寒惊慌地睁开双眼，视线所及是他那玄黑色的金龙纹袍。
这好像是温映寒第一次被人从身前这样抱着。周身是那人身上熟悉的清冽，身前是对方坚实的胸膛。
温映寒尝试着抬手推了他一下，然而对方像是在惩罚她地逃避，漆黑的凤眸微深，低下头轻咬在了她微红的耳尖上。
温映寒整个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红透了的耳尖尤为敏感，平常只是被他的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便会忍不住轻颤。
如今那人冷质的薄唇就覆压在她滚烫的耳廓上，她下意识地紧咬了下唇，怕疼不敢挣动，身子却已是僵得不能再僵。
像极了被“叼”回狼窟的绵羊。
“皇上放了我吧……”她连声音都是颤抖的，甚至连自己忘记说“臣妾”二字也未能察觉。
纤长微弯的睫毛认输般地轻阖，清澈的眸子宛如迷失在林中的小动物，被逼得急了时不由自主地生了些许水雾出来。
沈凌渊松开唇，低头轻吻了一下她的耳垂。温映寒愈发紧绷了身子，没能注意到沈凌渊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喉结微微动了动。
“往后再敢逃……”
他稍稍退开了一点距离，声音沉缓。话说到此处便没再往下说了，语气间的意味深长已经表达得尤为明显。
沈凌渊说得是她今天晚上看见圣旨后问也不问听也不听他说话便一意孤行想离开的事。若真叫她逃走了，她一个人夜里指不定又要胡思乱想些什么。
沈凌渊不禁蹙眉思索，他怎么就在她心里留下这么一个不可信任的印象了呢？
温映寒垂着视线半晌没有回应。
沈凌渊见她始终将脸抵在他的锦袍上也不出声，只好将刚刚按在她长发上的手收了回来重新轻抬了她的下颌。
深黑色的凤眸微微一怔。
“怎么哭了？”
温映寒才没哭，这完全是因为他这个“罪魁祸首”刚刚的举动身子不由自主所做出的反应，与情绪无关，水汽萦绕在朦胧的桃花眸里也连落都未曾落下，只不过眼睛里是湿漉漉的，眼尾有些发红。
沈凌渊抬手在她眼角的地方轻轻蹭了一下。
“别哭。”
他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被人察觉地低哄，以为是将人真的欺负哭了。
温映寒眼眸下意识地一动，眼泪氤氲得太满没能绷住，真的随着他的这句话给掉下来了。
“别哭，朕一会儿送你回德坤宫。”沈凌渊也不知道拿什么法子哄她了，只记得她刚刚念叨着想回自己的宫里，现下立刻应允了。
温映寒挂着水珠的睫毛轻眨，一时有些没想明白沈凌渊是怎么突然肯放她离开的。
她有些不确定般地开口道“皇上不要臣妾留在勤政殿了？”
她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恍然间想起沈凌渊叫王德禄进来的样子，忍不住赶紧问了一句“皇上也要跟臣妾回去的？”
温映寒嗓音里还透着些许没恢复好的低哑，听在沈凌渊的耳朵里便被直接误当成了哭腔。
“你不想朕去朕便不去，待会儿叫下人送你。”
温映寒闻言微微一愣，眼下这个沈凌渊真的跟方才威胁她的还是同一个人吗？

第70章
到底不是真的哭了,泪珠只掉了两滴便止住了,其中一滴还被那人用指腹蹭了下去,大部分水珠还悬挂在她纤长微弯的睫毛上。
沈凌渊认真地垂眸望着她,揽在她细腰上的胳膊放缓了力道却没有收回去,另一只手沿着她的雪颈缓缓下移,最终绕到她身后安抚似的轻拍了两下。
温映寒微微一怔，脸侧上好不容易褪下去的绯红再度随着他的动作浮现了起来，她没想哭，更不想自己这样的状况被人瞧见,被另一个人用如此认真的眸光望着,有那么一瞬间,温映寒感受到自己的心脏莫名跳动了两下。
“……”沈凌渊不会是误会了什么吧？
他这是在……哄她？
这样的认知一旦形成,沈凌渊刚刚的那番就好理解多了。
他其实不大会哄人，生来便是身份极为尊贵的,从前他是位高权重的王爷,现在已是杀伐决断的帝王，细细算起来，沈凌渊真正哄过的也就只有温映寒一个人了。
可为何看起来，怎么也哄不好了呢？
温映寒没开口其实是因为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个误会继续进行下去,方才这人“威逼利诱”、“仗势欺人”，再往前还诓她只是过去尝尝梨汤,结果实际上却是想把她骗过去,让她毫无戒备走进他的领域里。
刚刚想法设法逼着她答应的事,这会子见她哭了倒是肯松口了。
温映寒忽而有些忿忿不平,这是非要见她哭了才懂得罢休？她哪里有这样好欺负的！
温映寒仗着眼睛里还有水汽，低下头装作抬手擦眼泪的样子，在沈凌渊视线看不见的地方用力眨了两下。
光让她回德坤宫就算够了？刚刚他骗她的，她现在得讨回来才行。
温映寒做足了准备，再抬眸时眼睛里已经再次蓄满了泪珠，她就那样望着他也不出声。沈凌渊微微蹙了蹙眉，顿时以为她刚刚低着头是又哭起来了。
那双平常清澈好看的桃花眸里此刻湿漉漉的，睫毛微颤间眸光潋滟，是连温映寒自己都不曾知晓的动人心魄。
沈凌渊微微顿了顿，鬼使神差般地低头吻了下去。
漆黑的凤眸里透着丝微不可见的深暗。
既然哄不好，那便再让她乖一些吧。
这回温映寒真的欲哭无泪了。任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人脑子里竟还有这样的“歪理邪说”的。
然而温映寒并不能听见沈凌渊此时的心声，一时的错愕随着呼吸的不稳，逐渐转变为迟来的愤懑，哪里有他这样哄人的！
眸子里刚刚酝酿好的水汽没能绷住提早便从眼睫间溢了出来。沈凌渊停下了动作，稍稍退开了一小段距离。
微凉的指腹在她眼睑下微微蹭了蹭，他见过她无声“控诉”的样子，却没见过像今日这般委屈的。
温映寒当然委屈了，她原本想借此机会让沈凌渊撤销掉他先前全部的那些无理要求，谁知这人竟不由分说地直接堵了她的唇，连开口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她了。
温映寒今日算是想不透这件事是怎么弄巧成拙的了。
漆黑的凤眸间翻涌着未来得及褪去的深沉，望在她身上时，又添了几分拿她无可奈何的意味，沈凌渊声音低缓，语气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能察觉的温和“怎么又哭了？”
温映寒觉得自己有朝一日就算真的哭，那也一定是被他气哭的。
事到如今还来问她为什么会这样，他自己心里一点也不清楚的吗！
她怎么就嫁给这个么一个人了呢？
一物降一物，算是彻底将她给克制住了。
温映寒清楚地认识到自己想在他这里讨回些公道是不可能了，索性只想赶快守住最后一点诓来的自由。
“皇上不是说要放臣妾回德坤宫的么？”
沈凌渊微微颔首，却没有半点打算松开她的意思。他是说过要放，可没说具体是什么时候放。至少现在是不能让她走的。她还在胡思乱想呢。
温映寒忽然有了种又被这人骗了的感觉，“皇上要食言吗？”
沈凌渊可不觉得自己这是在食言。结合温映寒前后的反应，沈凌渊已经直接将这一切归咎于废后圣旨的事情在她心里还没过去，现在放她一个人走了，回去定要在心里乱琢磨，与其这样，倒不如他先将人给扣下了。
沈凌渊缓缓开口道“等你不胡思乱想了，朕便送你回去。”
温映寒没见过他这般不讲理的人，也不知这些话他是怎么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出来的。
“臣妾没有胡思乱想。”她是真的没有，也是真的冤枉。
可眼瞧着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沈凌渊是怎么也不会相信她所说的话了，深黑色的眸子打量在她身上，剑眉微不可见地轻轻蹙了蹙。
难过成这样，还说自己没有胡思乱想？
两人僵持了半天，温映寒败下阵来，无可奈何地抬手揉在了自己的眉心上，她算是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百口莫辩的感觉。
温映寒垂下视线，微微摇了摇头，她声音轻得似是在同他商量，“皇上可不可以先放开臣妾？”
他的胳膊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轻揽在她的细腰上，这样近的距离，温映寒实在是怕自己又一不小心做了什么事引起他的误会，毫无征兆地又要亲她了。她被咬破的唇现在还疼着。
沈凌渊顿了顿，这次倒是没有拒绝她。见她真的不再哭了，垂眸望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缓缓松了手上的力道。
温映寒一得了自由便立刻退开了半步，心里骂了他无数遍“暴君”，连话都不想再同他说了。
可是不说话她又离不开这勤政殿的书房，想要回德坤宫去必须等经过了这个人的准许才行。
她认命般地轻轻抿了抿唇，开口前深吸了一口气，温映寒声音温沉“皇上，臣妾真的没有乱想了。”
沈凌渊见她神色认真，比刚才相信了她几分。
“没有就好。”
他薄唇轻抿，眸光微沉缓缓摩挲了一下修长的手指，声音似是从喉咙深处传来“温映寒，你能不能多信任朕一些？”
温映寒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这样问自己。废后圣旨掉落之时她确实想了很多，可她没想到自己种种的反应可能看在那个人看中便是不信任的表现。
失忆，似乎让她变得比从前更容易想多了些。可细细想来自清醒后身边的这些故人中，也就只有沈凌渊最值得信任了吧？
这个人不会在大事上骗她，或者说以他的性格是不会在从前的事情上对她说谎的，他也许不会提，但绝不会用欺骗的方式对她有所隐瞒使她产生对自己有利的误解。
“……”
“……臣妾信皇上的。”
其实不论大事小情，他同她说的话，在最初的时候，她都信了。
也许是下意识地觉得他可信吧？除了某些她不想提的方面……
话至此处，便不用再多说些什么了。
“皇上，臣妾有些乏了……”她是真的有些累了，前前后后发生这样多的事情，她明日还需早起呢。
“嗯，”沈凌渊低低地应了一声，“朕命人给你备轿。”
他答应她的从不会食言。也是今日时辰有些晚了，刚刚耽误了那样久，奏折还剩很大一部分没有批完，今夜怕是迟迟不能睡了，若要她留下来恐怕会扰到她休息。改日再唤她过来也是一样的。
沈凌渊朝门外沉声开口“王德禄。”
王德禄一直在外面候着听候发落，他连最惨的结果都预料到了，万没想到刚一进门，两位主子都神色如常。
王德禄只扫了一眼便低下了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赶紧跪了下来请罪“奴才有罪！”
沈凌渊眉心微微蹙了蹙，“去备轿。送皇后回德坤宫。”
王德禄顿时一愣。两位主子这是真出了什么事吧！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全是他的罪过啊！
他重重地将头磕在了地上，“奴才……奴才即刻去办！”怎么罚他也认了，待会儿送走了皇后娘娘，他就是冒死也要劝一劝皇上！
温映寒望着跪在地上的王德禄有些想不明白他表情是怎么如此悲壮的。今晚的事也许可以算是他从前办事没办好的结果，但是沈凌渊就算罚他应该也不至于会罚他重刑的吧？
她知道沈凌渊御下极严，兴许有她不知道的严惩在里面。温映寒看了眼将头磕在地上的王德禄，回眸朝沈凌渊轻轻开口道“皇上，今日之事，皇上就算要罚还请皇上从轻发落。”
沈凌渊见她开口求情了，微微捻了捻手里的玉扳指，“罚俸半年。”
王德禄一惊，“多谢皇上皇后娘娘圣恩！”

第71章
王德禄边叩首谢恩,边在心里感慨万千,他万没想到皇后娘娘这个时候还肯为他求情，保住他一命。
王德禄一想起他先前坑温映寒的那回心里便觉得无比的过意不去,懊恼之余心中暗下决定,从今往后但凡是皇后娘娘的需要，他一定要优先，以至于他连送温映寒出去的时候比往常更加殷勤了。
“臣妾告退。”温映寒行过了礼，抬眸看了一眼沈凌渊而后缓缓退了出去。
王德禄已经在门口等候了,见温映寒出来忙迎上前,“皇后娘娘这边走，留神脚下。”他边在前面引路边时不时回头看看,但凡是到了要开门的地方都是主动上去,也不叫值守的小太监动手了。
温映寒瞧着他这份将心思都流露在表面的样子不禁有些无奈,不过是随口求了句请罢了，其实到底还是看沈凌渊的意思的。这事王德禄不提她也没法开口，事情索性也就只能这样了。
这要瞧着就要走到门外了，温映寒向四周望了望忽而有些奇怪,她回身看了眼正替她扶着门的王德禄，“怎么不见芸夏？她去哪了？”
这次来的时候是芸夏跟着的,温映寒了解沈凌渊不喜太多下人随侍的习惯，又知道他此时应该是正在批奏折,所以便将芸夏留在了外面,叫她自己找一间耳房先待着,等到她快出来的时候再过来。如此也可免了她在屋中一直站着侍奉。
原先她来勤政殿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只是这回芸夏怎么不见人影了？
王德禄的表情看起来像是恍然想起了什么，他张了张口正要解释，一抬头忽然看见芸夏从大门外走进来了。
他一俯身，“皇后娘娘，芸夏姑娘来了。”
温映寒回眸去看也瞧见芸夏了，只见她衣服和头发有些湿，正将手里的一个用布包着的包裹快速交到身后的小宫女手里，匆匆向前，“皇后娘娘恕罪，奴婢过来晚了。”
她抬头与温映寒身后的王德禄交换了一下神色，但见对方微微摇了摇头，心里才稍稍放心了下来，她福了福身垂着视线，“方才外面雨大，奴婢过来时有些耽误了。”
温映寒知道外面下雨了，瞧着她身上的样子就知雨势不小，方才她来勤政殿的时候外面的天还晴着，这一会儿的工夫就阴云密布上来了，好在没有雷电。
屋子里隐约能听见些风声和雨声，在书房里的时候还不觉得，这会子走到门口了，潮湿的夏风里也透着些夜晚阴雨的凉气。
不过温映寒还是有些在意芸夏的事，这丫头一贯是个藏不住心思的，刚刚她那朝身后宫女塞东西的举动就足够引起温映寒的注意了，这会子还和王德禄交换神色。
温映寒几乎是一瞬间便可以断定，这两个人一定是刚才瞒着她做了什么。
她望着芸夏紧低着头的样子，像是怕被她瞧出来什么似的，鬓角的地方还滴着水珠，好像雨水和汗混在了一起。
见周围还有旁人看着，温映寒朱唇轻轻动了动。
罢了，还是回德坤宫再说她吧。
“没事，先跟我回宫吧。”
门外站在廊间的小太监提早撑好了油纸伞，屋外的风一阵一阵的有些呼啸，廊间的宫灯似是已经被吹灭了两盏。
大雨打在檐牙高啄的屋檐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水珠洇湿了朱红色的宫墙，最终随着雨势渐大逐渐汇聚到一起，如溪水般蜿蜒着流到青石板上。连庭院间都形成了不少水洼。
温映寒迈出去的动作微微顿了顿。
王德禄上前低低一揖，“皇后娘娘，要不您先到偏殿避一避雨，等待会子再走吧。”
轿子在宫门外进不来，想要走到外面的宫道上怎么都得经了这庭院，现在雨势不小，恐怕多少会淋湿一些。
温映寒抬眸绕过屋檐看了看漆黑的天色，忽而有些犹豫，这雨恐怕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下来了，而且已经隐隐有渐大的趋势，再拖下去未必是好事。
一阵大风拂过瞬间改变了大雨的方向，温映寒站得太过靠外，竹青色的锦袍顿时被洇湿了一块。
“娘娘当心！”
温映寒摇摇头示意芸夏自己无事，王德禄以为她是执意要走又命人拿来了一把伞。他见皇后娘娘刚才为他求情皇上还答应了的样子，还以为皇上和皇后娘娘之间关系缓和些了，可只瞧着皇后娘娘这副冒雨也要走的样子，不免又揪心起来。
罢了，还是别勉强皇后娘娘了。
王德禄拂尘轻扫，“皇后娘娘，轿子已经备好了，您稍等片刻，奴才再安排两个小太监给您打伞。”
他话音未落，身后关着的大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打开了，一个小太监捧着一个披风，匆匆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他低着头朝温映寒行了一礼，“皇后娘娘，这是皇上命奴才送来的，说是夜里下雨天气冷，您身子受不得寒凉，让您将这个披上。”
温映寒微微怔了怔，下意识地望向那人书房的方向。
小太监低着头并没有注意到温映寒的神色，他双手将披风捧起，芸夏见温映寒没吭声，忙轻敛了眸子走上前接了过去。
小太监起了身，又恭敬地朝一旁王德禄垂了垂首，“王公公，皇上吩咐，说给皇后娘娘再换一顶更好些的轿辇，再多派些人手，务必稳妥地将皇后娘娘送回宫。”
就算小太监没来传话，王德禄也是打算这么做的，没想到皇上还是更了解皇后娘娘的心思，知道娘娘肯定是要回宫的。他只好应了下来。
王德禄回身朝走廊另一侧穿着蓑衣的两个小太监招手，“你们两个，去告诉外面的人把轿子换了。”
温映寒遥遥望了望沈凌渊屋中的灯火。
这人，可真是……
“等等，先别去换了，”温映寒淡淡地收回视线，“本宫瞧着这外面的雨势太大了些，还是先避一避再说吧。”
她睫毛微垂，缓缓开口道“本宫的衣衫湿了，可有地方能让本宫更衣的？”
王德禄顿时一愣，万没想到事情到了这份上还能有转机的，他忙开口应道“有的有的，皇后娘娘先随奴才进内殿吧。”
皇后更衣，还是去内殿稳妥一些，稍后再向皇上禀报，想来皇上也不会怪罪的。
王德禄重新上前引路，温映寒随着他望内殿的方向走，身后的芸夏见自家主子忽然转了性，眸间一喜赶紧跟了上去。
廊间的小太监们不明所以皆低下头保持缄默。这还是温映寒第一次来沈凌渊的内殿，从前都是他到她宫中去，如今来到他平常休息的地方，在温映寒记忆中还是未有过的事。
沈凌渊寝殿中的陈设与温映寒想象中的有些不同，她原想着勤政殿外那般的气势恢宏金碧辉煌，屋中也自然该是同一风格的。只是当她真正走进去的时候才发现，这屋中分明是同它的主人一样的。
偌大的寝殿之中陈设精简而深沉，雕刻着祥云腾龙的紫檀拔步床尽显其主人身份的尊贵，帷幔厚重而色深用的是上好不透光的织缎，靠近云窗的一侧摆着一个上下六层的楠木博古架，上面古籍居多，厚重而整齐地码放着。
温映寒绕过黄花梨精雕镶玉的屏风，望着另一侧罗汉榻小案上他正在阅读着的书籍，上面有她看不懂的文字，似是记录的别族的事情。
温映寒恍惚间想起文茵似乎同她说过，沈凌渊能晓六国文字，不止是他们大盈的，就连周边各国的一样识得，当年她还不曾相信，如今真正认识了沈凌渊这个人，才知文茵所说绝非虚言。
这个人当真是没有什么做不到的。
大部分的下人都留在了外面。屋子里只剩下了王德禄和芸夏等候着她的吩咐，王德禄跟身边的芸夏对视了一眼，咽了口唾沫，开口道“皇后娘娘，要不奴才先命人给您取件干净的衣服来？”
温映寒缓缓收回视线，淡淡地望向身后的两人，“不是已经取来了？还用再去的？”
其实刚刚看见芸夏藏起来的那个拿布包着的包裹，温映寒便看透了什么。
这两个人怕是刚刚在书房门外听见了她答应沈凌渊今晚要留宿在这里的话，商量了一下，提早跑回去拿她要换的衣服了，怕耽误她更衣就寝。
这件事到底是背着她做的，许是怕她知道后会责怪，这会子又见气氛不对，干脆不敢拿出来了。
芸夏见瞒不下去，赶紧跪下来请罪“奴婢知错了，奴婢不该欺瞒娘娘的。”当初王德禄跟她说屋中情况，让她回去她衣服的时候，她也有一丝犹豫，不过心底还是盼着皇后娘娘和皇上好的，最终还是去了，谁知世事难料，后面又发生了变化。
“好了，起来吧。”温映寒就是说她一句，也没有真打算罚她的意思，不过就此警醒她一下也好，一个个的都向着沈凌渊了，还是不是她身边的下人了？
其实芸夏瞒她也不全是衣服的缘故，她拿了衣服正往回走着，就遇见了王德禄派来通风报信的小宫女，叫她赶紧回来。
她慌慌张张地就往回赶，生怕娘娘看见那道圣旨要伤心了，回来正好就看见了温映寒往外走的画面，还好王德禄后来用眼神提醒了她一下。
芸夏讪讪地打开门，从门口的小宫女手中取回衣服的包裹，“娘娘，就是这些了，奴婢一直抱在怀里没沾一点儿水。”
温映寒是拿这个傻丫头没办法了，下着这么大的雨，也就她还真的跑回去拿东西，还拿身子护着。
温映寒示意王德禄先下去，抬眸朝芸夏轻轻开口道“下不为例，先服侍本宫更衣吧。”

第72章
芸夏将裹在布包袱里面的衣服全部拿了出来,总共一套外衫，一套穿在里面用的寝衣,原本外面那件是留给明天一早穿的,现在正巧衣裳湿了，拿来得也算正是时候。
温映寒走到另一侧的屏风后将湿衣服换了下来,芸夏立刻上前接过递过去了新的,犹豫了一下，有些欲言又止。
温映寒穿好衣袖抬眸望了她一眼，“怎么了？”
芸夏主动上前为她整理领口,她咬了咬唇,低声开口问道“皇后娘娘，咱们今天晚上……还回德坤宫吗？”
温映寒垂下视线，眸子微微动了动,“再说吧。”
芸夏没再说话，情绪稍稍有些低落，本以为自家主子转了性肯留下来了,但听她刚才这番话的意思以为她还是打算回去的。
方才王德禄也没有跟她说清楚皇上和皇后娘娘之间现在到底如何了，派去唤她回来的小宫女对里面发生的事情也是一知半解的，跟她支支吾吾说了一路也没说清楚，唯一知道的事就是皇后娘娘看到那道废后的圣旨了。
她知道即便温映寒现在看起来面色如常，心里却不一定也是这样。自家娘娘的性格她大致也了解，是个容易将事情闷在心里的,也不愿旁人为她担忧。想来皇后娘娘看到那道圣旨,心里一定也不好受,只不过不说罢了，如此一来娘娘打算回宫去也是正常的。
芸夏眨了眨眼睛，忽而就不想向着皇上了，“娘娘，奴婢一会儿就去找人给您备轿。”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不淋湿是不可能了，她都想好了，待会子就命人提前回宫吩咐其他人去烧热水，等皇后娘娘回去的时候即刻就可以沐浴更衣驱一驱寒气，如此一来也不会在着凉。
她这儿边在心里规划着，边打算开口说给自家主子听，可谁知一抬头就看见温映寒视线正望在不远处雕刻着夔龙围鼎的花窗上出神。
这会子雨势大，隔着窗子也能听见雨水拍打在地面上的声响，温度骤降。
芸夏试探性地轻声唤了一句“娘娘？”
温映寒这才回过神来，她似是有些漫不经心，“嗯？怎么了？”
芸夏这才发现温映寒连她刚刚说的那番话都没有听到，她索性换了个问法“娘娘，那奴婢现在就去让那些人准备着？等他们将新的轿子备好了，咱们便回去。”
她说着便退了一步，就等着温映寒开口便转身离开，谁知屈膝的动作都做好了，温映寒却忽然开口道“先别去了。”
芸夏一愣。
温映寒敛了敛神色，大致打量了一下身上已经穿好了的衣衫，睫毛微垂间掩住了眸底的神色，让人有些辨不清她此时的情绪。
她淡淡开口道“这雨怕是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停，我瞧着这雨势也太大了些，实在不想再淋雨……”
话至此处，意思已经很明了了。
她若有所思地垂眸捻了捻指尖，微微摇头，声音很轻，似是有些无奈“也不知皇上还肯不肯收留我一晚……”
这下芸夏彻底愣住了，自家主子的心思她再也不瞎猜了！
“一定肯的！娘娘去和皇上说说吧，皇上现在一定还不知道您没走呢。”刚才的下人都留在了外面，只有王德禄跟了进来此时还在门外候着不曾离开，若叫王德禄去通传一声，想必她们很快就能见到皇上了。
温映寒却轻轻摇了摇头，“先不通传了，这事不急，等皇上批完折子，我再亲自跟皇上商量也不迟。”
其实她方才打算回德坤宫，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发现自己留在勤政殿里太过打扰沈凌渊处理公务了，自她进门，那人便没在奏折上动过一笔，稍稍细心些就能发现，沈凌渊总是紧着她的事先来，宁肯自己过后多花些时间。
温映寒不是没听说下人们提前，沈凌渊平常批折子都要熬到三更天以后了，即便今日奏折稍少些，她若是再继续留在这里，不知得何时那人才能得空批完。
太医院的御医总是给开些安神缓解疲劳的方子，治标不治本，她曾不止一次地听闻沈凌渊夜里睡眠不好，若是日日这样熬着，配再多的草药香囊又有什么用？
原本都走到门口了，可忽然又有些放心不下了。
与其过后还要命下人去打听，倒不如她今日索性留下来多待一会儿了，只不过不能被沈凌渊过早地发现。
温映寒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朝门外开口道“王德禄。”
王德禄在门外就答应了一声，他忙推了门进来，“皇后娘娘您吩咐。”他一直守在这门口，连皇上那边都还没去复命。
他拂尘轻搭在手肘上，语气十分恭敬“皇后娘娘您需要什么，尽管跟奴才说，奴才一定做到。”
“茶房在何处？”
王德禄没反应过来温映寒的意思，“娘娘想喝茶？奴才这就命人给娘娘端上来。”
温映寒无奈摇了摇头，也是她自己没说清。
“不是，是本宫想亲自沏一杯给皇上用的。”
她从前在家中的时候，曾给父亲沏过一种能安神的茶，说起来还是那年她父亲刚从战场上回来不习惯，到了晚上总是夜不能寐，虽说宫里也有派了御医来给诊治，但都也只是给开了些安眠的汤药。
是药三分毒，喝得久了也不能根治，她父亲便将药停了。温映寒那阵子查了不少古籍，后来还是在一次宴会上从其他贵女那里听来了一个配方，说是有种茶可以叫人安神好眠的。
温映寒学来后又在味道上做了些调整，倒真能起到一定的缓解作用，后来她父亲的病症自己痊愈了便没再喝了，不过那段时间确实靠那茶好眠了不少。
多年未沏过了，也不知手生了没有。
“茶房里可有百合和菊花？”
王德禄一听是皇后娘娘要给皇上沏的，赶紧点了点头，他忙开口道“都有的，娘娘可还需要些别的？”若论起各式的茶，就是内务府的也不一定有这勤政殿茶房里存的种类全。
温映寒微微顿了顿，给她父亲沏茶时因着味苦还放了些蜂蜜进去，不过沈凌渊好像是不在意苦不苦的，这一味蜂蜜……
罢了，她翻过古籍，蜂蜜也是可以安神助眠的。
“再去取一小罐蜂蜜来吧。”
其他的材料茶房里应该都有，唯这三样需要问上一问。说是安神茶其实里面并没有多少茶叶，都是些花草，以杭白菊为主。
蜂蜜牛乳试过了，这次换蜂蜜菊花茶试一试好了。
王德禄默默在心里将她需要的东西一一记下，“娘娘放心，待会儿奴才就命人给您送过去。”
“还有一事……”温映寒轻轻抿了抿唇，微微停顿了一下，“皇上现在可知本宫没走？”
王德禄一愣，误会了温映寒的意思，他忙开口道“皇上现在应是还不知道的，奴才马上就回去向皇上复命。”
“等等，还是别跟皇上说了，”温映寒望了眼小案上摊放着的书卷，“先带本宫去茶房吧。”
王德禄跟芸夏交换了一下神色，随即明白了温映寒的意思，“奴才明白。”
……
沏好的蜂蜜菊花茶便这样被一个奉茶的小太监端进勤政殿了，沈凌渊打开了茶盏的盖子便觉出了不同，但到底只是看了奉茶那个人一眼，没说什么，轻轻抿了一口。
王德禄在外面悄悄打量着里面的情况，眼见皇上什么都没提，便知这事算是瞒过去了。
温映寒从茶房默默出来，刚刚因着许久不做不太放心味道，自己也尝了一杯，觉得这次不算太甜了才叫人给沈凌渊送了过去，想来这次口感上应该是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她带着芸夏先回了内殿，命人取来了凝神香，往赤金香炉里添了添，王德禄说沈凌渊三更天差不多就会过来，这能助眠的香提前燃上些兴许也能让人睡得更好一点。
准备好了一切，她便稍稍揉了揉僵硬的肩膀，坐到软榻那边看书等候去了。
胳膊撑在软垫上的时候，她心里还琢磨着一会儿见了沈凌渊要如何同他说。
凝神香的细烟在偌大的寝殿之中袅袅盘绕，芸夏中途过来了一次，看她太累了，劝她换了身衣裳，取下了头发簪着的发钗。
温映寒迷迷糊糊坐回去的时候心里还在想，怎么沈凌渊今日好像批奏折的时间比往常还长了些……？
……
沈凌渊走进前殿的时候便看到了这样一幅画面，本该已经回了德坤宫的人此时正倚在他的软榻上深深地沉睡着。
她纤长微弯的睫毛轻轻阖着，随着呼吸微微颤动，轻而平缓，一身月白底银丝线的寝衣衬出她如凝脂般的肌肤，她将手肘轻轻抵在软垫上撑着头，也不知她是如何保持着这个姿势睡得这么熟的，半点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原本该给沈凌渊用的蜂蜜菊花茶和凝神香都在她身上发挥了功效，温映寒折腾了一日本就疲累，平常又是个不爱熬夜的，早就困倦了，原本还想强撑着等沈凌渊过来，谁知中途便自己睡着了。
其实方才沈凌渊喝那杯茶的时候便似有所觉，只是想着他的那个小皇后此时肯定早已头也不回地往德坤宫去了，便没有自讨没趣地去追问。
没想到，她竟瞒着他留下来了。
沈凌渊望着她无奈地摇摇头，轻轻将她抱了起来。
温映寒的额头无意识地轻抵在了他坚实的胸膛上，纤长的睫毛微微动了动似是还没完全睁开。
“皇上……？”

第73章
她声音温软带着浓浓的睡意,轻轻地一唤宛如低吟，很快便被淹没在了花窗外夜雨连绵的水滴声里。
连沈凌渊也分不清她刚刚的那句是醒着说的，还是梦中的呓语了。纤长的睫毛有睁开的迹象，只不过很快便被袭来的困倦拉扯着，轻阖间重新堕入了新一轮的梦境里。
终归是句梦话吧？
安神茶和凝神香尽职尽责地发挥了功效,温映寒睡得沉,随着被他抱起的动作，额头一直轻轻抵在他的胸膛上，纤细的手指无比自然地紧挨着他的前襟,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放松与亲近。
只有沈凌渊知道，她唯有在喝醉酒和未睡醒时会流露出粘人的一面。上次醉酒那回，无论他做什么她都会凑上前瞧，未睡醒时的样子迷糊而可爱，像极了某种可以养在身边的小动物,毫无戒备仿佛可以任由人靠近。
偌大的刻云雕龙紫檀拔步床中帷幔重重,每一笔精雕细琢无一不透露着尊贵与厚重,被放到床榻上的时候,温映寒无意识地轻拧了一下眉心。
沈凌渊随手取过一旁的锦被替她盖上，却在将要起身的那一刹那，深色的寝衣被她轻勾在上面的手指扯开了一大片。
沈凌渊动作一顿。
“……”
“你这是何时攥在上面的……？”
他声音很轻,似是一声拿她无可奈何地低叹,没指望沉睡的那人能听清,更像是在说给自己。
温映寒却因着这一下拉扯有些微微转醒的意思,浓密纤长的睫毛轻轻睁开一小道缝隙,迷茫间努力辨别着身前的人。
沈凌渊握了她不安分的手指，好好地将它掖进了被子里，视线微抬间望见她迷离的神色，深沉的凤眸里不经意间染上了些许温和。
“困成这样了，都不知道自己先去睡的？”
“嗯……”温映寒无意识地沉吟了一声，思绪似是慢了半拍，缓了一会儿才理解了沈凌渊的意思。
“……在等皇上。”
沈凌渊眸色微深，他喉结微微动了动“等着朕做什么？刚刚不是还闹着要走？”
温映寒不说话了，睫毛轻阖似是又要入睡，可另一只手却下意识地绕过他给她盖好的被子，悄悄攥住了沈凌渊的衣角。
沈凌渊低头看了一眼，无奈轻笑，“朕在说你要走，又不是朕要走。”
温映寒没有回应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沈凌渊微微摇头，索性坐在了她的身侧任由她拉着。
“朕不走。”他低声哄劝了一句，声音低醇轻缓，在这大雨朦胧的深夜里无比使人心安。
醒着的时候未见她这般粘人，若早知她在一直等着自己，沈凌渊定不会熬得这么晚了。明天早上没有早朝，有些公务稍微晚一些处理也来得及，只是这人一声不吭地留下来了，倒叫他退开门的那一刹那一点准备也没有。
沈凌渊有些无奈，他的这个皇后总是容易杞人忧天，他就算再熬夜身体也比她要好得多，哪有这样傻乎乎地一起陪着他熬着，还不叫他知道的。
亏她枕着胳膊也能睡着，若他再回来得晚些，明日一早定要见她落枕了。
温映寒平时也睡不了这么沉，只是今日这两味加叠在一起的“药效”对疲累一天的她实在太管用了些，即便脑海深处已经有了要醒来的意识，可身子却不怎么听使唤，眼皮子沉得恍若有千斤，怎么也睁不开。
沈凌渊沉缓的声音无形之中松缓了她紧绷着的神经，身体不适应陌生环境的感觉逐渐消失，拉着他衣角的手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沈凌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怎么忽然想起要回来了？”
温映寒睫毛微微抖了抖，透过未睡醒而形成的水雾，好像隐约辨认出同她说话的人是谁了。
“……休息不好。”她朱唇轻启。看似前言不搭后语，可沈凌渊却明白了她的意思。
休息不好的人肯定不是她温映寒，每每下人来回话的时候，都是说皇后早早地便入睡了。她很少有熬夜的时候，除去先前生病的原因，她一向夜里睡得很沉。
为数不多夜里在一起的几次，沈凌渊都是见她一觉睡到天亮的，甚至他去上早朝了她都还在睡梦里。
温映寒在说的是他。
沈凌渊知道温映寒曾经想御医打听过有关他的事，即便她从未在他面前提起，可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围绕着他夜里少眠的。
所以她今日不走，是想看看他夜里睡得有没有好些了？
沈凌渊眼眸微动，鬼使神差般地抬手，轻轻戳了戳她温软的侧脸。
自己睡得这样沉，要怎么知道他睡眠有没有改善了？
温映寒似是有些不满地微微蹙了蹙眉心，本能地偏偏头想躲避开他修长的手指。
她对他的“控诉”多是无声的。
从以前他就知道，温映寒的性子很温和，遥遥望着甚是温婉，也不曾见她同谁争吵过，似是什么也不能叫她生气似的，可沈凌渊却见过，那温和之下掩盖的疏离。
不生气代表不在意，当这个人在她心里都不能留下一点痕迹了，同这个人也就没什么可计较的必要了。
沈凌渊不介意她对自己的“控诉”再多一些。眼下温映寒虽未醒，但说什么她都会回应。
沈凌渊薄唇轻轻勾了勾，“所以皇后是想让朕晚上睡得好一些？”
温映寒重新望向他所在的方向，睡眼朦胧之中，缓缓地点了点头，十分地坦诚。
“……嗯。”
沈凌渊稍稍整理了一下刚刚被她扯乱的衣领，狭长的凤眸微深，“有皇后陪着的时候，朕睡得都挺好的。”
温映寒神色迷离地望着他，似是好一会儿也没能反应过来他这句话是何意。
沈凌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蛊惑“若是皇后每日都愿意侍寝的话，朕的晚上便不会少眠了。”
温映寒似乎陷入了深深的思考，然而身体此刻只想沉沉地睡去，一点不给她辨别沈凌渊话中含义的机会。
她眸子又快阖上了。
沈凌渊开口唤了她一声“还没回答朕的问题。”
温映寒将将要睡着就又被他唤醒，她此刻只想赶紧入睡。
温映寒朱唇轻轻动了动，“……什么？”
“愿不愿意每天都来侍寝？”
温映寒脑海中一片茫然。
侍寝……他就会睡得好？
心里另一个声音拉扯着她快些答应。只要答应他，她就可以安心地睡觉了。
这么说来，两人就都可以睡了……那岂不是一举两得？
温映寒事后回忆起自己梦里的这段推演时，悔得肠子都快青了。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此刻的她一心只想沉沉地睡去，顾不得那么多了。
“……好。”
沈凌渊轻轻笑了笑，当真是什么都会答应。
“不反悔了？”
“……嗯。”
温映寒在梦中又呢喃了一句“皇上也快些睡吧。”
沈凌渊望着她沉静的睡颜，薄唇微微动了动。
“好。”
……
翌日温映寒睡醒的时候，外面的天还黑着。拔步床深色的帷幔层层掩映，也将这寝殿里唯一燃着的一盏烛光隐隐隔绝在了厚厚床幔之外。
大雨下了整整一夜，屋外雨声淅淅沥沥，不似昨晚般瓢泼，却依旧延绵着。
她是何事躺到床上的？
勤政殿里所用的拔步床不同于寻常嫔妃宫中的架子床，雕刻上是技艺精湛的盘龙祥云纹，面积上也要比寻常的架子床大上几倍，帷幔似重重叠嶂，恍若一眼望不到尽头。
温映寒轻触了一下身子底下的布料就知这定是沈凌渊的龙床了。昨夜她好像不小心在小案旁坐着睡着了，不用说，定是那人将她给挪到床上来了。
温映寒咬了咬唇，悄悄偏过头朝旁边一望。那人果不其然地平躺在她身侧的位置上，温映寒微微怔了怔，这还是她第一次见沈凌渊睡着了时的样子。
他深沉的凤眸轻阖着，五官深邃而立体，墨色的长发如瀑，即便没有半束着也极为有条理，沈凌渊无疑是她所见过的人中长相最为俊美的，从她初次见他时，她便这样觉得了。
见他没有要醒来的迹象，温映寒索性将身子转了过来，近距离地观察。她这一夜睡得极好，即便天色尚早，自然睡醒了便再也毫无困意。眼下离天亮应该还有好一段时间，今日也没有早朝，想来他一时半会儿也不会醒。
温映寒稍稍放心，听着那人呼吸沉缓，默默一喜，也就是说她昨晚沏的安神茶还是起作用了吧？
沈凌渊眸子似有所觉地轻轻动了动，许是在睡梦中感知到了有人在望着他，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怎么醒得这么早？”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喑哑带着浓浓的睡意。
温映寒来不及闭上眼睛装睡，琥珀色的眸子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深黑色的视线里。
沈凌渊索性翻过身来面朝着她，无比自然地将胳膊搭在温映寒的腰身上往自己这边轻轻揽了揽。
他阖着眼睛，薄唇微微动了动“醒了多久了？”
温映寒见沈凌渊未提她一直盯着他看的事，脸侧涌起的窘迫稍稍褪下去了些，“臣妾也是刚醒。”
“嗯，”他从喉间应了一声，“再陪朕睡一会儿吧。”
温映寒微微怔了怔，朱唇无意识地轻动，只垂着头望着他深颜色的寝衣。
那人说完便没再说话了，仿佛真的又沉沉地睡了下去。
温映寒沉默了半晌，没忍住重新抬眸望了望他。
不知为何……好像不知不觉间也习惯他睡在自己身边了。

第74章
温映寒是将近中午的时候才回德坤宫去的，因着没有早朝的缘故,早晨没有太过匆忙,她同沈凌渊一起用了早膳，两人在屋子里又说了会子话,待到有大臣来觐见了才告退离开。
刚一踏进德坤宫的宫门，温映寒便看见了这院子里摆了一地的各式各样的花。
不远处的明夏正拿着个名册不知在跟身侧的小太监交代些什么，还是身后另一名小宫女提醒,她才发现是温映寒回来了。
“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明夏快步走向前，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那个看着眼生的小太监也跟着走了过来俯下了身,“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安。”
“都免礼吧，”院中花香四溢，着实有些惹眼，温映寒微微顿了顿,“这是在做什么？”
明夏开口解释道“是花房的小春子来送花房最近培植的花了。娘娘您先前不是说太后寿宴上需得摆些花卉,花房的人便将最近新培植好的品种和名册一并送了过来，由您来做主挑选。”
温映寒大致扫过院中的盆栽,大大小小的得有十多种，各色也都齐全,寿宴上用不了这么多品种，最多样便足矣了,是得好好挑选。
小春子闻言上前一步,低低一揖,“皇后娘娘，这些是咱们花房孝敬给您的，待会儿您选好了只管看名册告诉奴才花名便成，这些花便留在您宫里，您若喜欢哪株，奴才回去再多命人送来些。”
他这话里讨好的意味已经非常明显了，先有内务府的石忠过来送东西，最近花房的人看到风向也开始主动示好了。
明夏适时递上手中的名册，温映寒一一对照着看了一遍，太后寿宴在即，是得快些定下来了。
她温声开口道“那就这些红菊和粉菊吧，还有那边的牡丹和富贵竹。布置的时候搭配得好一些。”
太后一向庄严肃穆，有些太过娇艳的花看着虽然好看，却未必能合太后的心意，还是选一些雅致常见的为宜。
小春子俯下了身，“皇后娘娘放心，奴才们定尽心竭力。”
温映寒将花卉的名册交还到明夏手中，眼眸微动，似是想起了什么，“再送一盆文竹到勤政殿去吧，跟王德禄说明日一早摆在书房里。本宫这里不需再送来了，这些花足够摆上一阵子的了。”
明夏闻言微微有些讶异，很快跟芸夏交换了一下神色。芸夏难掩眸间的欣喜，其实见昨晚那样子她就知皇后娘娘心里还是惦记着皇上的。
小春子立刻应了下来，“奴才这就去办。”
他将名册从明夏手中接过，行了礼回去复命去了。
温映寒交代了明夏和芸夏留在外面归置一下盆栽，独自一人回了德坤宫的内殿。
距离寿宴没有几日了，得尽快将一切安排妥当才行。
明夏从外面走了进来，“皇后娘娘，上午的时候尚乐司的人也来过一趟，当时您不在，就先叫他们回去了。”
温映寒坐在软榻上轻轻揉了揉额角，“知道了，午后再让他们过来吧。”
明夏低头应了声“是”，余光轻扫时望见了温映寒的神色，她视线微微停顿了一下，上前几步温声开口道“娘娘可是觉得乏了？是不是皇上难为您了？”
温映寒缓缓摇了摇头，倒也不是乏了，只是总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似的。
……
一连两天温映寒都没再出德坤宫。寿宴在即，许多事都得由她来拿主意，好在明夏和芸夏一贯得力，省去了她不少的心思，事情也算顺利地在进行着。
那日临出勤政殿前，温映寒又去了一趟茶房。那晚的成效看着不错，她也不能日日守在勤政殿，索性将安神茶的配方提前写好了，交给了每日负责沏茶的小太监，嘱咐他每晚皇上熬夜批折子的时候就沏上一杯给皇上端过去。
王德禄事后也过来回过话，温映寒大致嘱咐了几句，心里也稍稍将这事放下了。
明夏拨开珠帘，端了一碟子芋泥红豆饼走了进来，一同放在红漆托盘上的，还有一封牛皮纸封着的信件。
“娘娘，这是小厨房刚做好的糕点，您尝一些吧。”她将绘着花团锦簇的碟子轻轻放到温映寒身前的小桌上，而后拿了托盘上的信件递了过去。
明夏缓缓开口道“娘娘，有您一封家书，是大公子写来的。”
温映寒正坐在雕花镂刻的云窗前在看有关寿宴各项开支的账簿，清风从窗子的缝隙里微微吹拂进来，拨动了她鬓角的碎发。
温映寒随手将它们轻挽到了耳后，浅黄色的锦袍衬得她容颜姣好，她淡淡地笑了笑，“早上还说着要给哥哥去一封信件，没想到午时未过，他的信倒是先来了。”
她有意想让温承修替她在宫外寻些东西，宫中的物件虽名贵但总觉得缺了些雅致，况且德坤宫库房里的东西大多是皇上赏赐的，如此借花献佛总归是不大好，给太后的寿礼还是要用心准备些，她这才打起了温承修的主意。
温映寒也未多想，只当是日常写给她报平安的信件。她将手中的账簿放到一边，从明夏手中接过了她在一旁的小抽屉里寻来的信纸刀。
明夏收拾着桌子上她裁开的纸屑，无意中地一抬头便将温映寒望着手中的信纸动作微微一僵。
明夏以为是镇北侯府又出了什么事，忙开口问道“娘娘，怎么了？”
温映寒懊恼地轻抚在自己的额头上，“我忘了件事。”
那天从勤政殿出来，她就总觉得自己忘了些什么，可思来想去感觉自己要做的事情都做了。开始她还以为问题出在沈凌渊身上，所以在王德禄来德坤宫的时候，她又细细嘱咐了一遍，可事后心里还是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其实着感觉是准的，她确实是忘了件事，只不过这事跟那安神茶无关，是她只顾着想沈凌渊的问题，将她自己那次去勤政殿要办的正事给忘了。
民间大夫要入宫的手谕！
温承修也是在宫外左右等不来她的消息，只好再写一封信问了她一句。也多亏是问了，不然耗到宫宴结束，她都未必能将这件事情给想起来。
信中，温承修还以为是她同皇上商量失败了，还额外嘱咐她不要跟皇上犟，事情不成便罢了，后面还有他在，就担心她惹了皇上不悦在宫中吃亏。
事实上这份担心算是多虑了。原本沈凌渊都答应了的事，是温映寒自己临走前忘记找沈凌渊要了。
明夏垂着视线，许久，轻轻抿了抿唇，“娘娘，皇上应允这件事了？”
温映寒微微颔首，“皇上已经同意了让大夫入宫，只是还需得有一份手谕，我得寻些时间去找皇上要过来。”
明夏默了片刻没说话，抬手整理了一下温映寒身前的小案，“娘娘，您说这民间的大夫，可靠吗？”
温映寒微微一怔，视线仍望在手中的书信上，“应当还算是可靠吧，哥哥从宫外找到的大夫，说是曾经治好过失忆的人。”
“可……就连宫里的御医都束手无策。”
温映寒抬眸望了她一眼，“许是术业有专攻，试一试也不打紧。”
她轻轻弯了弯唇，“今日这是怎么了？怎么忽然对民间的大夫感兴趣起来了？”
明夏忙摇了摇头，“不是，奴婢是担心娘娘的身子，总觉得外面的大夫不如宫中的御医靠谱。”
温映寒温声开口“可不可靠，总要见一面才能知道，若是到时候看着那人不行，叫他回去便是了。”
明夏福了福身，“奴婢明白。”
温映寒没再说什么，轻敛了视线，重新将手中的书信看了一遍。她叫明夏取来纸笔，将手谕的事情大致解释了一下，没有说得很详细，只是提到事情办好了，等寿宴结束便可让大夫入宫了。
温映寒将她想寻的寿礼，大致在信件里同温承修交代了一遍，她仔细将信封封好，“尽快找人送回去吧，关于提到的东西，就说我急着要。”
明夏垂眸领命，出去的时候刚好跟从外面回来的芸夏在门口打了个照面。
温映寒抬眸便看见她了，“芸夏，御膳房将寿宴准备得如何了？”
因着御膳房那边派人过来说，寿宴单上所列的菜式，今日都已经在试做了，按照往常的惯例，其实她只需调整好御膳房送来的食册便足矣了，只是她想着已经做了便办得万全一些，索性多花些心思在上面。
以温映寒的身份不方便亲自到御膳房那边去，她便派了身边的芸夏代替，看过后将好回来情况向她禀明。
芸夏走过来微微行了一个常礼，“回皇后娘娘，一切都安排得很妥当，上次您说的那道粥被更换成了绿豆莲子薏米粥，很适合夏季，酒饮里也添了些花酿，适合各宫娘娘们的口味。”
她眸间带着喜色，“还有您上次说要添的那道寿桃，御膳房的人别出心裁，不止做了桃子的外形，还在上面印了祝寿的文字，摆成了盘旋而上的形状，很是新奇呢。”
“哦？还印了字？”
芸夏轻轻笑了笑，“是呢，印的是祝寿的吉祥话。”
温映寒眸子微微动了动，“那你可还记得上面都印了些什么？”
芸夏认真回忆了一下，“好像是福泽深厚，寿比南山。”
她边说边解释着开口“奴婢见往常祝寿都是说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今日看他们换了一句，没想到读着也挺通顺的。福泽深厚，也是寓意吉祥呢。”
温映寒抿唇未语，指尖似是漫不经心地轻点在深色的楠木桌面上，眉心微微蹙了蹙。
摆成盘旋状……？

第75章
芸夏似是发觉了温映寒神色上的变化,试探性地开口道“娘娘，这祝寿的字可是有什么不妥吗？”
温映寒睫毛微垂,指尖轻轻攥了攥，反问了她一句“芸夏,你可还记得那寿桃当时是如何摆着的？”
芸夏不明所以,用手由下至上大致比划了一下，“就是这样盘旋着,有印了字的和没印字的两种码放在一起，高的那层是福泽深厚,下面的是寿比南山。”
“是两句话上下一一能对上的？”
芸夏蹙了蹙眉心，“不是,因为是那样盘旋着码放的，所以会错开一些,奴婢记得是福字正对着南字。”
温映寒闻言松开了手指，身子微微靠在了背后的软垫上，“果然。”
芸夏微微怔了怔,忙开口询问“娘娘,是这寿桃有什么问题吗？”
温映寒眼眸微抬,轻轻点了点头,“是,怕是有人在上面花了心思，动了手脚。”
芸夏不解,但回想着刚刚温映寒问她的那几句话,大致有了个猜想“娘娘,问题是出在印在上面的那几个字上？”
“嗯，”她轻抿了一口热茶，“若是福字对着南字，那泽对着什么？”
“山？”
温映寒微微颔首，眸间神色有些复杂，似是回忆起了些旧事。
她望了眼珠帘外，顿了顿，轻声开口道“你可能不知，泽山，那是个在宫里不能提的两个字。”
芸夏从前是王府中的下人，多半是沈凌渊出宫建府后才被买到府里的，所以可能不知道过去宫中的这些事，其实不止是她，甚至可以说大部分人都并不知晓这段往事。
沈泽山，那是太后从前嫡出长子的名讳。
太后如今膝下无子，只因从前是皇后，沈凌渊母妃早已不在世了，才成了这当今大盈朝中独一无二的太后。
但是太后并不是从始至终都无子嗣的，她曾经有过一子，只不过当年早夭，未能活下来。听闻太后当年悲痛欲绝，几度重病，每每提起便哭得快要昏厥，甚至夜不能寐，先帝心中也万分悲痛，念及发妻身体，从此便下令谁也不许再提起这个名字。
这段往事，还是温映寒年幼时去姨母宫中偶然间听到的。年头已经很久了，甚至如今记得的人也不多了。
这样的两个字若是在太后寿宴当天出现在众人面前，那太后的反应可想而知。
设下这个局的人，心思当真阴险。
温映寒大致挑了两句说给了芸夏听，芸夏惊讶了半晌。
“竟然是这样！”
她从一开始就觉得那上下两句话凑在一起跟往常她见到的排列组合不一样，起初她还以为是御厨设计时的别出心裁，没想到是竟是一场别有用心！
温映寒漫不经心地将手中的茶盏放到小桌上，眉心轻蹙着细细思索。
这事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场巧合，若不是她多存了个心思让芸夏去御膳房看一看，恐怕到寿宴开始，寿桃端上来之前，她们都不会发现这件事。
那人费这样大的周章，布下这个局，肯定不是只为了给太后添堵的，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激怒了太后只是表象，实际上是冲着她来的。
这次的整个寿宴都是她全权负责，小到一花一菜，大到整个宫宴的流程，都经过了她的定夺，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太后要诘问的必然是她，更何况还是这样严重的问题。
这人会是谁呢……？
温映寒抿唇深思，琥珀色的眸子不经意间轻扫过门口的珠帘。
“……”
“碧心……？”
芸夏一愣，有些没听清，“娘娘您说什么？”
温映寒眉心紧蹙，“咱们定御膳房食册的那日，碧心是不是曾经来过？”
芸夏恍然，连忙开口道“正是，那日是六宫觐见，碧心说贵妃娘娘的扇子落下了，回来去取，取之前来过一次内殿。”
温映寒忆起了当时的场景，“我把食册交给你让你去御膳房之前，她就站在外面等候。那日……她应该听见了我提起寿桃？”
食册之上本无寿桃，但太后的寿宴上这一道必不可少，所以温映寒着人加上了。若是这道寿桃出了差错，那她的责任是怎么也推脱不掉的了，甚至可以被人栽赃成是刻意为之。
温映寒睫毛轻敛，细细回忆着那天的每一处细节。
碧心这样突然返回本就可疑，有可能是她们看见了那日温承修从宫外递书信给她，想借着进内殿的机会探听一二，没想到另有所获。
也可能整件事从一开始就是薛慕娴策划的，按照常理，准备寿宴的御厨不可能会忘掉寿桃这一道，可是偏偏这次宫宴的食册上没有。
她们是引着她将这话说出来，好将整件事彻底构陷在她的身上。碧心过来就是为了观察一下她的反应，若是她起疑了，她们好再更换其他的计划。
温映寒眸色微深，真是好一出算计。本以为她禁足出来后老实了许多，没想到是在酝酿着后面的事。禁足过一次，倒让她比从前更加沉得住气了。
太后对她不薄，竟然连太后都被她算计进去了，当真是一点底线也没有了。
温映寒轻轻捻了捻手指，“芸夏，过去的宫宴都是如何办的？”
皇上初登基的那半年，她没有了记忆，这些往事有些想不起来了。
芸夏咬了咬唇，“过去……过于娘娘不爱管这些事，薛贵妃又是个喜欢张罗的，大多都交给了她来处理。”
温映寒微微颔首，她估计事情也是这样。所以宜嫔当时在六宫觐见的时候才会说出从前总是薛慕娴在操劳的话，而薛慕娴这次什么都不提拱手将机会想让，这本身就很反常。
现在可以合理地解释她反常的原因了。
芸夏见温映寒没开口有些犹豫着还要不要往下说，像是有点不愿提起过去的往事，她顿了顿，轻轻开口道“那时娘娘管理六宫中的事，一切虽井井有条，但是对于各宫娘娘们的明争暗斗，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同她们计较些什么。”
“办好了宫宴是件能得到皇上赏赐的事，贵妃总想借着这个机会在皇上面前露脸，可娘娘却不甚在意，直接将事情交给她了……”
温映寒默默听着芸夏开口，仿佛从她的描述之中看见了过去的自己。这样的事倒是符合她的性格，温映寒了解自己，若是她不在意，便由着她们折腾了，她不会管更不会争，只淡淡地望着，在她心中留不下半点的波澜。
贵妃她们如今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欺到她头上，无非是因为她从前的不争。她们将她视为软弱无能，视为对她们的束手无策，却不知温映寒的不管，不是因为她们有多厉害了，而是她从未将这些放在过心上。
可是如今已经不同了。
她不知道自己从前为什么不在意，但至少她现在不会再像以前一样视而不见了。
镇北侯府这次出事让她思考了良多，就算不是为了家里，只为了温承修，她也得好好坐在着凤位之上。
更何况对方一而再再而三地对她出手，事不过三，当真觉得她是个好欺负的？
芸夏开口道“娘娘，按理说贵妃应该是不知道那个名字的啊？”薛慕娴也不过刚刚入宫，按理说是无从知晓这等陈年往事的。
温映寒顿了顿，“薛家是朝中老臣，想来她应该是从家中得知的吧。”薛家如今在朝中同温承修明争暗斗落不得好处，薛慕娴的父亲便指使自己的女儿，在宫中再次出手。
薛家觊觎这个皇后之位的样子，已经快明晃晃地写在脸上了。
温映寒本以为薛慕娴只是利用太后回宫给自己撑腰，解她禁足之困，没想到还有后面的事情在一步一步地算计着。
“娘娘……这事我们怎么办？要不干脆直接告诉给皇上吧！”
温映寒摩挲在茶盏边缘上的手指忽而停顿了一下，她垂下视线，轻声道“还是先不要让皇上知道了……”
芸夏眼睛一亮，“奴婢明白！这叫捉赃要捉赃，娘娘是担心眼下事情未发，证据指向贵妃的太少，不足以让皇上惩治她。奴婢这就去搜集证据！”
温映寒若有所思，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嗯，是得调查一下。”
她敛了敛神色，“你今日去御膳房，知晓的人可多？那边的人可有起疑心的？”
芸夏摇摇头，“奴婢去的时候御膳房不忙，没有什么人，领奴婢进去的正好是奴婢认识的一个小太监，能信得过，应当是没有旁人注意到的。”
“那就好，省得他们临时更改计划，叫咱们不好防备了。”
“娘娘的意思是……？”
“按兵不动，调查御膳房到底是谁同芙湘宫有关联，我要找到这个人，该拔除的就该连根拔起。另外，调查的过程中不要声张，也不要让其他任何人知道，免得打草惊蛇。”
温映寒思忖了片刻继续开口“这段时间你便多留心些御膳房那边的动向，其余的布置上她不好再动手脚，应该是只压在了御膳房这一件事情上了。”
现在将事情戳穿薛慕娴还有可能重新在别的东西上动手脚，倒不如一直让她误以为算计成功了，暂时沾沾自喜着。
提早知道她的打算了，便好做准备了。温映寒睫毛轻垂，心中已然有了打算。
芸夏福了福身，“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去安排。”
“嗯。你先去吧。”
芸夏行过礼，缓缓退了下去，屋中一时有些安静，其余下人都留在了外面。
温映寒抬眸看了看云窗外的那尊从前插满了桃枝的洒蓝描金灯笼瓶。
她不告诉沈凌渊，不是不信任他的意思，只是恍惚间想起那个深夜烛光下的身影，不知怎的，忽然就不想再让这些她独自能处理好的事烦扰到那人耳边了。
前朝有内忧外患有罗列不尽的朝政，后宫的事，往后便交给她来好了。
从前她不在意，但现在她在意了。

第76章
太后寿辰之前,温映寒又见到了温承修一次。
这一次见面也算是个意外。
温映寒原本是打算去勤政殿找沈凌渊将那道手谕讨回来的,没成想刚走到御花园便遇上了迎面朝她走来的温承修。
温承修见温映寒身边只带了芸夏一人,自己身边跟着引路的也不是一个爱生事的小太监，便索性使了些银子，叫小太监先去一旁候着，而后带着温映寒走到了一旁没有人会过来的小路上。
“来这边。”
温映寒跟着他走到了一棵海棠树后,私下见面总归是不合规矩,好在这个时辰御花园里人不多，长话短说些应该也不至于被人发现。
温映寒上下打量了一下温承修身上藏青底的江崖海水狮纹紧袖官袍,“哥哥这是刚刚见完皇上？”
“嗯,”温承修微微颔首,“刚从勤政殿出来,正打算出宫，你怎么来这边了？这条路……你要去见皇上？”
“嗯,是要见皇上一面,先前那道手谕想今日去找皇上讨过来,再过两日便是寿宴了,等寿宴一结束也好即刻召大夫入宫。”
温承修剑眉微蹙，“寒儿,这事皇上若是不肯答应,改日我去说便是,你不要太过勉强。”
他只当温映寒从前在书信里那些话是为了安抚他才说的,不然为何手谕现在还没有要到,还得一再往勤政殿跑。
温映寒一听便知他是想岔了,“这事已经定下了，皇上答应的事便不会反悔，只是我最近一直在忙寿宴的事未能得空去和皇上提起。你放心便是了，我要的东西如何了？”
“那个你放心，明日一早便命人给你送进宫来，老匠人的手艺，万福万寿，你送给太后最合适不过了。”
“那就好，”温映寒朱唇轻轻弯了弯，“多谢哥哥。”
温承修望着她，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微微一顿，他无奈开口道“同我客气什么，你在宫中多有不便，如有什么需要的，随时知会我就好。”
温映寒点点头，算是应了下来，这种事交给他来办一向最为妥当。
他似是想起了什么，低低一笑，“说起寿礼，有个事，想来说给你听听也好。”
温映寒瞧他故作神秘，温声应和道“发生什么事？是好事？”
温承修眼眸轻挑，腰间环佩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自然是好事，你可知薛家在宫外花重金只为了让自家女儿能在寿宴上露脸的事？”
温映寒眉心微微一蹙，“薛家又在做些什么？”
“寻寿礼，想讨太后的欢心，顺便在寿宴上压你一头。薛家还在暗中打探我给你寻了什么。”
温映寒无奈微微摇头，她还真是低估了这个薛慕娴能折腾的程度，寿宴上做手脚还不算，连寿礼也比照着她来，从贵重上压过了她又如何，就不怕旁人说她是僭越了吗？
“她愿意花银子便随她去吧，反正是薛家的钱，羊毛出在羊身上。寿礼的问题上我已经尽到了心意，无需和她比较。”
旁人可能不知这次寿礼里面的事，但温承修却知道自家妹妹花了多大的心思，虽说是他在宫外置办的，但设计上大部分是出自温映寒之手，万福万寿也是她提出来的，他不过是在宫外寻个靠谱的老匠人定制了罢了。
绝对是宫中见不到的样式。
于情于理，温映寒处理这方面的事从来叫人挑不出半点错漏。她一向心思细致些。
温承修明白自家妹妹的意思，微微摆了摆手，“不是要和你说这些，薛家的重金，未必有你那一半值钱。”
温映寒顿时不解，“这是为何？”
温承修一声嗤笑，“他们买东西的那家，算是我的一个旧相识。薛家去他们铺子里的第一日，我那朋友便告诉我了。”
他说着抬手比了一个数字，“五倍。我让他们整整多花了五倍的价钱。薛家还以为真寻到什么稀世珍宝了，不过是那家店稍微中上等的手艺罢了。”
温映寒失笑，“薛家的人愣是没辨别出？”
温承修唇角轻勾，微微摇头，“卖东西吗，讲究物以稀为贵，卖家总会夸大其词一些，薛家便信以为真了，不惜砸千金也要将东西买下来，我命人假扮了另一个买家跟他争这件东西，他便以为真是什么稀世的宝物了，硬是多花了五倍的价格将它买了下来。”
“这不是赶上拍卖了？”
温承修轻笑颔首，“就是拍卖，不然怎么叫到那么高的价格？只是薛家的人一时被冲昏了头脑不识货，宫里的人可不会，太后什么样的珍宝没见过，定一眼便瞧出真实的价值了，不必担心，薛家讨不到什么好处的。”
温映寒没想到温承修竟在这些地方也不放过薛家，当真是兑现了他当初同她说的话。
“从前竟不知你还认识经商的朋友呢。”
“行军打仗，大江南北走得多了，认识的人也就多了，所以往后不要怕为难你哥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提出来。我的朋友都仗义得很，你可知这次的银子，将近一半事后都进了咱们镇北侯府了？”
温映寒往后是没有什么可不放心宫外的了，有温承修在，宫外的人看起来比她在宫内过得要好得多。
他常年在战场上厮杀，除了一身锐利的煞意，还添了几分匪气，只是因着世家大族出身，平常言行举止间不大明显，但遇了事情，能讨回来的，他绝不会忍让半分。
温映寒不是没听说他在朝堂之上针对薛家做的那些事，薛慕娴先前能在芙湘宫里被困那么久，有一多半是温承修牵制薛家的功劳。
“好，往后都找你。”
温承修看了看另一侧等候焦急的小太监也知道自己该走了，“寒儿，手谕的事不行你等过寿宴结束再去，今日皇上一直在见大臣，未必有时间能见你，反正寿宴也没两日了，大夫已经接到镇北侯府了，稳着些来，不急。”
“好，我知道了。那……”温映寒话音未落，忽而被芸夏在身后轻拉了一下衣袖。
她顿时警觉，停下了要说的话，回身朝身后望去，还未等看清那道身影是谁，便听她尖细着声音开口“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呀，温大人也在。”
柳茹馨一气呵成，屈了屈膝便拿团扇半遮了面，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姐姐可不要怪我，我只是遥遥看到了姐姐在这边便想过来行个礼，不知道温大人也在的。”
她这话温映寒一个字也不会相信，两个人站在这边，温承修又比她高大那么多，柳茹馨会只看到一个人？
况且这地方偏僻，普通的逛一逛御花园是寻不到这里来的，别再是一直盯着她要去哪儿呢吧。
柳茹馨是淑妃，温承修从前便认得她，微微一揖算是给她行了礼，倒也没开口说些什么。
温映寒抬眸递了一个神色过去，“你先出宫吧，别耽搁得太久了。”
温承修微微颔首，有些不放心地打量了她一下，终是转身离开了。
柳茹馨明知故问道“是嫔妾打扰到姐姐了吗？”
“没有，不过是御花园偶遇寒暄了一句罢了，不曾打扰。”温映寒神色淡淡，敛眸轻轻摩挲了一下手指，“只是今日之事……”
柳茹馨垂下视线掩住了眸间的神色，嘴角扬起了一抹笑，“姐姐放心，妹妹不会说出去的。”
温映寒点点头便要离开，柳茹馨一愣赶紧拦了她一下，她觉出了温映寒态度的变化，也不敢唤她姐姐了，“娘娘，嫔妾可是做错了什么惹娘娘生气了？皇后娘娘是在怪嫔妾没去花房的事？”
那日六宫觐见的时候，柳茹馨便有意想参与太后寿宴的事好借此在皇上面前邀功留下一个懂事的好印象，可温映寒当众便回绝了她。
不过柳茹馨事后并未死心，三番两次借口请安来德坤宫，温映寒被扰得无可奈何了便将花房那边的事交给她去做，然而她根本看不上这等无法在皇上面前露脸的事，假意应下之后，也未提前告知，当天直接装病躲过去了，最后还是温映寒临时派了明夏过去。
原以为她能就此消停了，没想到今日又出现了。
温映寒停住了脚步，轻敛了视线，淡淡开口道“生病是大事，本宫自然不会怪你，不过今日日头毒，妹妹还是回祺祥宫调养身子为宜，太后寿辰将至，总不好寿宴上也病恹恹的，妹妹你说是吧？”
柳茹馨哑口无言，只得连忙赔上笑脸，转移了话题“嫔妾身子已经无碍了，劳皇后娘娘挂念。姐姐这是要去勤政殿吗？不如妹妹陪着姐姐一同去吧，也好在皇上跟前就伴。”
温映寒眼眸微动，终于听她将此行的真实目的给说出来了。
上次柳茹馨便提起过，希望皇上去德坤宫的时候，温映寒可以要叫上她一起。当时温映寒并未应下她，日子拖得久了，柳茹馨便按捺不住开始观察起她的动向，自己寻过来了。
这算是参与寿宴不成，给自己另做的打算吗？
温映寒淡淡道“本宫不去勤政殿，今日只是出来逛逛赏赏花罢了，这就回德坤宫了。”
柳茹馨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心里暗骂温映寒在骗她。她好端端的来这里做什么，这条路分明是通往勤政殿的！
“本宫乏了，就先回去了，后日便是寿宴，妹妹一心在皇上身上，别忘记了。”
温映寒说罢便转身离开了，芸夏屈下膝立刻跟上，低头扶着温映寒的手，忍不住窃喜，甚是解气。
温映寒望了望她，无奈温声开口道“很开心？”
芸夏知道这有点不合规矩，连忙抿住了唇，“就是觉得娘娘那次从勤政殿回来后跟从前不一样了。”
温映寒微微怔了怔，“哪里不一样了？”
芸夏似是被这个问题给难住了，凭感觉是不一样了，但若真的要她具体去说，她还得想想。
芸夏支支吾吾地开口道“就……就比如刚刚，若是从前的话，娘娘兴许真的对让淑妃见皇上的。”
“我失忆前？”
芸夏点了点头。
温映寒睫毛轻轻动了动，脑海中莫名幻想起一出勤政殿书房里柳茹馨站在沈凌渊跟前为他研墨的画面……
不知怎的，这样的场景她好像一点也不想看见。
……
寿宴当天，一切分外隆重。事情按照提前布置的样子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王妃命妇天不亮便开始准备进宫贺寿，寿宴办在正午，远远便已能听见上好的丝竹管弦声。
各宫嫔妃们穿华服恭候在大殿之中，温映寒望着下面的众人，知道万事已经就绪。下面便只等着沈凌渊和太后到场了。

第77章
此处名为乾盈殿，是历来宫中设宴的所用的地方,每逢佳节除夕,寿辰、寿宴这样的场合，乾盈殿便会开启。
因着前朝局势的关系,今年最近的一次开宫宴还是在过年除夕夜宴的时候,温映寒对这里的印象不多,淡淡望去只觉得雕梁画栋，金碧辉煌。
乾盈殿屋顶的每一处细节皆有工匠彩绘,梁柱上雕有金龙腾飞，甚是恢弘。殿中所铺地毯是有西域进贡而来的繁纹厚织波斯毯，颜色经久不褪，纹样对称富于变幻。精致的楠木桌椅列与大殿两侧,珍馐佳肴摆放在宽桌之上，一切皆为上品，只叫人挑不出半点瑕疵出来。
下面的位置是留给嫔妃和各个王府的王爷和王妃的，温映寒回身走上台阶,主位右侧的地方走去。
芸夏上前一步扶住了她的手,她低声开口道“娘娘，贵妃一直在望着您呢。”
温映寒微微颔首，“我看到了,不必理会她,我先前叫你做的事情可都置办妥当了？”
“皇后娘娘放心吧。事情已经安排好了,没有叫任何人发觉。”
温映寒点点头,抬眸看到了自己挑的花儿,“嗯，皇上和太后也快到了，做准备吧。”
芸夏应了声“是”，缓缓退到她身后。明夏从侧面的小门里走了进来，俯在温映寒身边低声耳语道“皇后娘娘，各个王府的王爷和王妃们已经在偏殿等候了，小安子刚刚过来传话，说皇上和太后马上就要过来了。”
温映寒朱唇微微动了动，“一并请进来吧，待会子得一同恭迎太后。”
明夏敛眸垂首，“奴婢即刻去办。”
……
太后的仪仗浩浩荡荡，由正门而入，位列两侧的嫔妃贵族皆毕恭毕敬地垂首行礼相迎。
沈凌渊比太后到的要早一些，他身着一身赤黑底的祥云金龙纹袍，凤眸深沉，气势万钧。太后仪仗进来的那一刹那，温映寒下意识地望了望身侧的人，对方许是觉察到了她的注视，偏过头看了看她。
两人自进了这乾盈殿里还没说上一句正经的话，除了同其余嫔妃们一起异口同声说的那句“皇上万福金安”，温映寒还未机会跟他有其余交谈。
忙了这几日，好像把要见他的事给忘了……
恍神的工夫，太后已经走到台阶之上了，她沉声说了句“平身免礼。”宫宴按照流程开始先贺寿奉上寿礼，温映寒命人拿出她准备的那尊万福万寿精雕彩绘插屏的时候，太后神色间虽看不出什么太多变化，但到底表现得还算是满意的。
温映寒福身行了礼，退回到原来的位置上，沈凌渊就坐在她左侧，借着桌子的遮挡蓦地抬手轻捏了一下她的手指。
温映寒身子微微一僵，一点也猜不透这人想做什么。
底下那么多人正注视着这个方向，尤其是薛慕娴今日打定了主意要让她万劫不复，从始至终都在不怀好意地暗中打量着她。
温映寒实在不想引起旁人的注意，看了他几次无果后，索性想不动声色地直接将手抽回来。却不料那人好似将她的心思都猜了个透，下一刻便将手握得更紧了。
温映寒回眸望了他一眼，也不敢凶巴巴地去瞪他了，纤长微弯的睫毛轻轻动了动，索性改成了恳求的神色。
沈凌渊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薄唇轻启道“下次不知道送些什么就来问朕，省得像你刚刚那般提心吊胆的。”
他又捏了一下她的手指，似是示意她自己看看，“紧张得出了这样多汗？”
温映寒垂了视线低声辩解“是这乾盈殿中太热的缘故。臣妾没有提心吊胆。”
“没有便好。”他淡淡一笑松开了她的手指，神色如常地望向下面正给太后行礼的六王爷和六王妃，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温映寒奈何不了他，索性平复了一下心跳也一同望向下面的众人。
如今宫中没有四王和五王，温映寒曾私下里听人说起过沈凌渊登基之前的事，先帝久病不愈轰然驾崩，虽有玉轴圣旨表明由七皇子沈凌渊继位，但恰逢边关战事突起，有人便从中作乱趁机想谋权篡位。
四王五王便是那一切的始作俑者，他们不甘从此为人臣便集结了叛军企图谋反，温映寒听闻当年皇位之争万分凶险，好在最终所有的一切都被沈凌渊镇压下来了。
如今那两个人便被关押在了刑部大牢之中，废为庶人，永不得出。
不过同宫中嫔妃的数量相比，还是另一侧坐的人要多些。
温映寒眼眸轻抬，直接对上了薛慕娴的视线。她今日打扮得极为隆重，一身明黄底的刺绣百花争艳锦袍极近华贵，金上镶嵌珠宝的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着，温映寒刚刚从她身侧经过的时候，似是闻到了她身上的熏香味。
淡淡的，掺杂着一点清冽，温映寒闻惯了沈凌渊宫里的凝神香，轻易便能觉察出这两者间细微的差别，但不得不说，味道已经极为相近了。
她平常便有用这种香，只不过因着今天宫宴能见到皇上的缘故，熏得更浓郁了一些。温映寒一闻那味道便知她今日这是有备而来，想来待会儿开宴后她定会想出不少法子，往这边靠近，好引起沈凌渊对她的注意。
薛慕娴似是也觉察到温映寒在看她了，手执一把仕女簪花的团扇轻轻摇了摇挡在唇边，似有似无地递了一个微笑出来，她也不再往这边望了，直接同坐在她身侧的宜嫔低声耳语了两句。
温映寒望着她们，眸光微敛。
想必刚刚的那一幕，也被她看见了吧？
温映寒正想着，便听殿前忽然一阵折扇轻响，还未等她寻着声响看过去，紧跟着就传来了一道她有些熟悉的声音。
“祝太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温映寒神色一顿，抬眸望去，果真是他。
沈宸卿行礼平身，献给太后的是一把他亲绘扇面的折扇，此人喜好这些，多有钻研，别看只是一把小小折扇，却从扇骨到扇面，让人遥遥一望，便知有不一样的讲究在里面。说是这一扇一院也不为过了。
自上次与他在花房附近相见，温映寒也是有些时日没听说他入宫的消息了，有一阵子她听小宫女们间谣传，说是这事与皇上有关。
温映寒听了便摇摇头只觉得荒谬，沈凌渊好端端地不让八王爷进宫做什么，定是沈宸卿自己的问题。
温映寒原本打算收回视线了，却没想到抬眸间无意中地一望竟恰好对上了沈宸卿投来的目光。
温映寒微微一怔。他刚刚一直在望着她？
沈宸卿也不知是如何想的，就这样应着她的视线，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微微朝她点了点头。
他刚刚给太后行过礼，此时还站在大殿的正中央，如此瞩目的地方，丝毫没有一点想要避讳些什么的意思。
温映寒顿时蹙眉，同一时间感觉许多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的身上来了。
他们两人之间的事，她大部分也是从温承修那里得知的，如今所能了解到的是曾经宫中有意要给他们二人赐婚，只是圣旨未下，算不得定下了婚约，不过沈宸卿曾经私下里找过她，多半是被她一口回绝了。
有这样人尽皆知的往事在先，着实不适宜在这种场合产生一点交集了。温映寒下意识地望向身侧的沈凌渊，却发现对方的视线并没有落在她身上。
兴许……他刚刚未看见？
后面走上来的人说了些什么，拿了些什么，温映寒也没有心思去看了。寿宴刚刚进行了一半，便出了这样多她意料之外的状况。可眼下最要做好准备的，是待会子开席之后的事。
“佳平这是又有喜了？”太后声音平缓，眼睛里透着些许慈祥，庄严肃穆之间少见地露出了这样的神色。
下面的几个王妃面面相觑，成婚多年，便要数九王妃怀的孩子最多了。一儿一女，现在这一胎是男孩还是女孩还未可知。恐怕太后又要大赏了。
佳平便是九王妃的名字，寿宴之前温映寒便听说了她怀有身孕的事，还曾特地命人送了些东西到九王府上，这次宫宴的布置也格外注意了些。
果不其然，太后眸光微敛，忽然朝坐在另一侧的温映寒开口道“九王妃怀有身孕，不能饮酒，可有将她席上的花酿换掉了？”
温映寒站起来福了福身，“儿臣已经命人为九王妃准备了乌梅汤可去暑，另有温热的绿豆汤备着，太后放心便是。”
太后望着她眸光微微停顿了一下，许久缓缓点了点头。她也未说话，重新望在九王妃身上，温声道“别站着了，头几个月得多注意些，落座吧。”
她说着看向身后服侍了她多年的大宫女，“芳芝，待会儿将哀家宫里那对玉凉枕赏给九王妃，再往后便是盛夏，天气炎热，用玉枕会好些。”
九王妃忙垂下视线低低地行了一礼，“多谢太后圣恩！”
她抬眸望了一眼同样站着的温映寒，柔声开口“也劳皇后娘娘记挂了。”
温映寒淡淡颔首回应了一下，望着她坐回到了原处。

第78章
贺寿依旧按照次序继续进行，后面还有两个王爷和两个未出嫁的公主,都是恭恭敬敬地献上了寿礼又说了会子祝寿的话。
开席之后酒过三巡,上好的丝竹管弦声再度响起，尚乐司的舞姬着华丽的舞服入殿中央献舞,乾盈殿内的气氛也逐渐热络了起来。
太后眸间难得露了些笑意,叫众人不必拘束,随意饮酒赏些歌舞。
几位相熟的王妃间偶有交谈好似都是在问九王妃身孕的事，嫔妃们大多自顾自地饮酒,神色时不时往这主位上探一探，假作欣赏歌舞似的，实则醉翁之意不在酒。
温映寒遥遥望见了坐在角落里的朱兰依，她今日倒是穿了一身浅碧与白色相间的宫装,长发挽成了一个宫中如今流行的发髻,戴了两三个镶了玉石的银簪,不像往常那般素净了。
她似是感觉到了有人在望着她,似有所觉地抬眸越过刚刚结束一曲正要退出去的舞姬，正巧对上了温映寒投射过来的视线，远远地一望，朱兰依极为恭敬有礼地微微颔首。
柳茹馨那丝帕做遮挡轻轻瞥了一眼身后，忽而端起酒杯,起身笑盈盈地开口道“今日是太后寿辰,嫔妾笨嘴拙舌也不会像其他几位姐妹一样吟诗祝寿,便先自罚一杯,嫔妾祝太后福寿安康,万寿无疆。”
她说着便双手举着酒杯一饮而尽，而后再度斟满恭敬地敬酒。太后微微颔首，轻饮了一口，“淑妃有心了。”
薛慕娴很快递了一个神色到宜嫔那儿，对方很快心领神会，悠悠开口“淑妃姐姐若是笨嘴拙舌，那嫔妾这样的真不敢随意说话了。姐姐太过谦虚了些。”
她说着便将手轻触在了酒杯上，准备接在柳茹馨之后起身，可还未等她将酒杯端起，柳茹馨忽而朝她轻轻笑了笑，抬手拦了她一下。
宜嫔微微一愣，“淑妃姐姐这是何意？”
柳茹馨刻意望了眼温映寒，细长的眸子微微弯了弯，“妹妹伤势刚好，不宜饮酒过多，敬酒的事便由姐姐代替妹妹来做好了，想来皇上和太后也不会怪罪妹妹的。”
她话锋一转，忽然提高了音量“皇后娘娘，您说是吧？”
温映寒方才便瞧出她要将自己扯上，事已至此她也不想听宜嫔待会子地喋喋不休，索性沉声开口道“宜嫔你身子刚好，尚在服药，确实不宜过多饮酒，方才已经饮了不少了，来人，将宜嫔桌上的酒换成同九王妃一样的乌梅汤吧。”
静立在大殿两侧的小宫女忙应了一声，下去更换。宜嫔气急瞪了柳茹馨一眼，回眸瞧见太后正在同六王妃说话一点没有注意到这边发生的状况，沈凌渊更是在垂眸饮酒，没有半点打算管的意思。
宜嫔求助薛慕娴无果，最终只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酒杯被撤了下去，原本背好的祝酒词祝寿词全都用不上了。
温映寒知道宜嫔这人心思直，若换作旁人兴许还能说出“以茶代酒”、“以水代酒”这样的话来转圜，继续祝寿，可是宜嫔不同，总是事先背了什么便是什么，一时半会儿恐怕是接不上话了。
薛慕娴神色微敛掩下眸底涌现出的一点点阴沉，暗自骂宜嫔蠢钝如猪，一点也不中用。
她径自饮了一口，饶有深意地开口道“皇后娘娘说得对，这大病初愈，是得好好调养调养，万不可粗心大意了。”
坐在对面的六王妃似是同她们从前在宫外有些交情，闻言不由得引起了些注意，关切道“宜嫔娘娘病了？”
宜嫔僵硬地笑了笑，“是本宫先前不小心从高阶上跌落的，都是皮外伤，如今也不打紧了。”
薛慕娴笑着将话接了下去，“宜嫔妹妹也是福大命大，六王妃有所不知，那盈月台的高阶那么多层，本宫现在事后想想都觉得后怕。”
六王妃听着也是一惊，“宜嫔娘娘，您好端端地怎么到盈月台去了，真的是好险。”
宜嫔摇摇头，“原本只是打算去赏月的，可谁知……”
她也不说下去了，只是见眸子瞥向朱兰依的方向，大庭广众之下皇后已经明令禁止的事，她不敢说出口，便只能用这样的举止留一个意犹未尽的眼神出来。
薛慕娴余光一直观察着沈凌渊的反应，此时也没有歌舞，她们这样大声地交谈想必殿中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得见。
她掩下神色，眸子微微转了转，手中的团扇轻摇遮住了小半张脸，温映寒认出了这就是她那日派碧心在她宫中寻的那一把团扇。
薛慕娴意味深长地开口道“宜嫔你往后可要多注意些，这个旁人都不出门的时间自己到盈月台去，还好是失足跌落平安无事，若是被误认成了嫔妃自戕，那可是要连累家人的重罪了。”
温映寒眉心微微蹙了蹙，“太后寿宴，说这些做什么，难不成贵妃觉得宜嫔还能是自己跳下去的？”
薛慕娴淡淡一笑，“宜嫔自然不是，嫔妾醉了方才胡言乱语的，皇后娘娘可千万别见怪。话说回来只有万念俱灰之人才会自尽的吧，宜嫔人在宫中安好家中也太平，当然不会如此想不开，一切都只是一场意外而已。”
她说着便起身端起了酒杯，“嫔妾刚刚酒后失言了，还请太后恕罪。嫔妾知道太后您一直静心礼佛，所有除了刚刚的寿礼之外，嫔妾又亲手朝了几卷佛经，待会儿等寿宴结束亲自送到您宫里。”
太后一向对薛慕娴印象不错，自然不会为着这几句醉话同她计较，“无妨，醉了便少饮些吧，也难得你有这份孝心，坐下吧。”
薛慕娴应了两句，落座后眼尾微挑，重新望向另一侧的温映寒，“嫔妾差点忘了，皇后娘娘您也是大病初愈，这酒性凉，您也少饮些吧。那样狂风大雨的日子里您失足落进了千荷池，嫔妾想想都觉得心惊，还好娘娘您现在没事了。”
她绕有深意地将眸光移向温映寒身边的沈凌渊，刚刚那番话说到后半段，她完全是朝着这个方向说的。
如今在场的人中，像宜嫔那样愚钝的人不多，大殿中的人边饮酒边听她说，前前后后心里都种下了一份疑虑。
薛慕娴刚刚那番话说得极为巧妙，前后勾连。
先是借宜嫔跌落盈月台之事引出嫔妃自戕是重罪，而后暗指温映寒先前落水蹊跷，那样的天气那样的时节，没人会在那个时候出门，偏偏温映寒离了宫，只待了一个贴身宫婢去了偏僻的千荷池。
正值那时，镇北侯府出了什么样的事，那满朝的官员人尽皆知，薛慕娴说只有万念俱灰之人才会自尽，皇上又是在那个节骨眼儿上打算废后的，如果温映寒知情，对她来说可不就是要万念俱灰了吗？
此言一出，殿中那些从前以为皇后是失足落水的人，此刻都生出了一份她会不会是去千荷池自尽的疑虑。
乾盈殿中其他人是怎么想的，薛慕娴并不在意，她这话是说给皇上和太后听的，如她所说，嫔妃自戕那可是重罪，即便未遂……恐怕总要生出几分不满和芥蒂的。
待会子只要她的计划能顺利进行，皇后今日的地位……薛慕娴垂眸一笑，协理六宫之权，她今日非得夺回来。
碧心看见自家主子的神色，假意去斟酒，伏在薛慕娴耳边低声开口“娘娘，小全子那边传来消息，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娘娘您放心。”
薛慕娴微微颔首，眼尾间的笑意更浓了些。
温映寒算是见识了她搬弄是非的能力，她知道她想要什么，但恐怕今日她薛慕娴是不能如愿了。
自戕？且不说他们镇北侯府还没到那一地步，就算是真的到了，她温映寒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情。不为别的，就为了当时仍在边关的温承修，她也不会做出可能连累到他的事。
此时这样的场合，多说无益，她越是计较反倒越显得此事有蹊跷似的。
温映寒下意识地望向身侧坐着的人，她一向拎得清，旁人怎么想都不重要，关键是刚刚那一番话是否也让沈凌渊对她存有疑虑了。
那人也会被这样轻易挑拨了吗？
方才的几盏花酿给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平添了几分似醉非醉的酒意，手掌间濡湿出了些细汗。
有那么一瞬间，温映寒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望着沈凌渊饮酒时的侧脸，竟鬼使神差般地学着他刚刚的样子，将楠木宽桌和那桌上深色暗纹的桌布当作了遮掩。
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放在了那人桌面下宽大的手掌上。
沈凌渊放下酒杯的动作微微一顿。
“怎么了？”
他偏过头，声音低醇沉缓，喉结上下滚动时，带着一点细微的喑哑，似是刚饮过酒的缘故。
温映寒顿了顿，垂下视线，没头没尾地轻声开口道“皇上信臣妾么？”
沈凌渊凤眸微深，垂眸间淡淡一笑反握了她的手指，他薄唇轻轻动了动“那要看皇后信不信朕。”
温映寒顿时哑口无言，这话说的，就好像完全取决于她了似的。
她还能左右得了他的判断？
温映寒只当这是沈凌渊戏弄她的一句话。纤长微弯的睫毛微掩，她轻敛了神色，抿唇未语。
许久，她垂眸望向自己被那人握着的手。
“臣妾没有。”
她说的是她落水的事。
沈凌渊从喉间“嗯”了一声，修长的手指似是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杯中的佳酿，轻抿了一口。
“朕知道。”

第79章
新的一轮丝竹管弦再度奏响,跳舞的舞姬换了一拨,曲子也更加明快了些。尚乐司这次是下了大工夫想要讨赏,粉白相间的舞裙翩翩如波浪涌动,跳舞之人面若桃花，各个都十分灵动。
“哀家听着这曲尚可。”太后越过舞姬往奏乐的方向看了一眼,方才吃过的那道金丝如意卷也甚是合她心意,看起来似是兴致不错。
常年跟在太后身边陈姑姑俯下|身,低声开口道“太后您有所不知，这回尚乐司那边的下人们花了不少心思,此次选过来奏乐的都是如今尚乐司里功底最好的乐姬和琴师，就连这舞姬也是严挑细选了很久的。”
“嗯，果然不俗。”太后拢了拢手腕上的翡翠镯，淡淡地抬眸扫过下面的众人，“赏。”
侧面候着的小太监应声下去办事去了。
太后收了视线，“难为他们选了这几首曲，倒都是哀家爱听的。”
陈姑姑垂了垂首，上前为太后斟了一杯桂花酿,“太后,其实这次选的曲都是皇后娘娘精心挑的，还有这乾盈殿里布置的花卉,奴婢听说皇后娘娘还特意询问过御膳房的食册，调整了不少。”
太后手指摩挲在绘着“寿”字祥纹的青花酒盏上,微微抿唇,“难得你替皇后说话。”
陈姑姑福了福身,“奴婢也只是听说。皇后娘娘这次用了不少心。”
太后朝温映寒的方向望了一眼，“哀家听说，她自从失忆后跟从前大不一样了，可你知道的，那些从前的事，哀家原本有意给她赐婚，但你看到结果了。”
那些陈年往事，陈姑姑一直跟在太后身边，自然也都经历过，此时也不好再开口说些什么。
太后轻叩了两下桌案，“哀家原先瞧着她，本来很中意她端庄贤淑的样子，适合嫁入皇家，可后来她与两位皇子不清不楚，哀家便知道她不是个心思简单的。嫁给皇帝这么久，他们是如何相处的你也看见了，总归不是个合适的。”
她轻抿了一口杯中酒，缓缓说道“过了今天的寿辰，哀家便又老了一岁……”
陈姑姑闻言连忙开口“太后可别这么说，您福寿安康，不会老的。”
太后微微摇了摇头，似是想起了些旧时场景，“哀家原本也不想再管了，替先帝管了一辈子后宫，哀家也乏了，只是如今这状况实在是叫人放心不下，真的从此退居康宁宫颐养天年，总感觉对不起先帝似的。”
想当年她十六岁嫁进王府，二十岁那年成为了皇后，大半辈子都在这深宫里，见识过的事太多了，以致于后来可以趋于麻木，可也许是真的老了，最近总想起些同先帝从前的旧事。
“太后，您……”
“罢了，且再看看往后的吧。”
陈姑姑见太后重新望向殿前歌舞，终是抿了抿唇，没再说话了。
舞曲过后，便是一组琵琶曲，乐姬身着淡青色的宫装抱着一把半梨型的琵琶，琴音细腻幽雅，抒情婉转，足可见多年功底。
温映寒垂眸轻握了一下沈凌渊的手掌便将胳膊收了回去，饶是再有桌布遮挡，这来来回回的也难免会有下人经过，总不好被旁人瞧见。
果然是滴酒不能沾，稍稍喝了这几杯便容易思绪不清醒。温映寒算是彻底意识到自己有多不胜酒力了，指尖轻轻揉了揉额角试图遮掩一下自己方才的冲动所为。
沈凌渊深黑色的眸光落在她身上，“醉了？”
温映寒摇摇头，“才喝这几杯，不会醉的。”
沈凌渊薄唇轻抿，抬手拦了一下她打算去够酒盏的动作，“吃些菜。”
他偏了偏头，朝身侧吩咐“来人，端盏牛乳茶上来。”
站在墙边待命的小太监忙上前应了一声，缓缓从门口退了出去。
温映寒看着那小太监离去的身影，回眸望向沈凌渊不知该说些什么。
沈凌渊夹了一筷子蟹肉，敛下眸间淡淡的笑意，不动声色地开口道“这次若是喝醉了，朕可不管你。”
温映寒嗔怪地望了他一眼，“臣妾还有明夏和芸夏。”她虽这么说着但是真的不再碰酒了。
这首曲子甚是吸引人，殿中人们的视线大多集中在那几个乐姬身上。小太监来给她上茶的时候，她也没留心便叫那人下去了，无意间端起茶盏，小手指蓦地蹭在了一张类似于信纸的东西上。
温映寒一怔，立刻垂眸望去，只见那杯底与杯托间藏着一张被仔细折叠过的小字条。
身体先与意识令她本能地把茶盏放了回去先将字条掩住，温映寒警觉地向四处张望寻找，但却已然看不见刚刚那个小太监的身影了。
她下意识地抬眸看向沈凌渊，见对方正注视着殿前的弹奏，朱唇微不可见地轻轻抿了抿。
“皇上……”
“嗯？”
温映寒微微停顿了一下，“……牛乳茶还挺好喝的。”
沈凌渊回过身来，深黑色的凤眸微微动了动，“方才不是还闹着要喝酒？”
温映寒意外地没有和他辩驳，指尖轻触在茶盏附近，只是微微摇头。
沈凌渊望了她一会儿，终是没再说什么，淡淡地收回了视线。
温映寒深吸了口气，已然可以断定这张字条与沈凌渊无关，周围的视线没有一个落在她身上，她不动声色地拿衣袖做遮掩，很快便将字条藏入了袖间。
不是沈凌渊，那会是谁传来的字条……？
在确定那上面的内容前，温映寒也不敢贸然行动被人看出什么端倪，直觉告诉她一切还是谨慎些为好，还是先查验一下再做决断。
纤细的手指在袖口间微微攥了攥，她一只胳膊撑在织有暗纹的深色桌布上，另一只手在桌下轻轻捻了捻，不大的字条缓缓被展开。
温映寒逐渐看清了那上面的字迹，很简短，只有一行
上寿桃前，来外殿找我，有要事相告。
温映寒眉心蓦地一蹙。
“寿桃”，这人是知道些什么了？
她立刻朝薛慕娴望去，但见对方神色毫无异样，依旧是一副势在必得在欣赏乐曲的样子，才稍稍放心。
薛慕娴还不知道她暗中命御膳房的人动的手脚在此之前就已经被她发现了。
所以这写字条的人是要提醒她，那寿桃有问题？
温映寒一双朱唇紧抿着，一时有些猜不出这人的来历了。这字迹她看着有些眼熟，只是想不起从前在哪里见过了，笔锋遒劲有力，看起来也不像女子会有的字迹，一点也谈不上是小巧娟秀。
温映寒思忖着再次轻轻捻了捻字条，恍然间发觉这张字条所用的纸张并非寻常，这等信纸的纸质极佳，绝不是寻常宫人能用得起的。
事情变得越来越难以捉摸。温映寒又确认了一遍四周没有人注意她，垂眸重新将内容又看了一遍，无意间翻到背面的时候，一个意料之外的字赫然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卿。”
温映寒顿时知道那人是谁了。

第80章
大殿中央弹奏的人又换了一波。温映寒透过那来来往往的人群,直接对上了大殿另一侧沈宸卿投射过来的视线。
那样的神色直接而又毫不避讳,温映寒眉心不由得紧蹙,顿时想不通他这是又想做什么。
况且他是如何知道薛慕娴的打算的？
“在看什么？”
沈凌渊的声音蓦地从她身侧响起,温映寒心中一慌，手指藏于袖间顿时攥紧了字条。事已至此,若被人发现,那便是解释不清的事了。
她生怕被这人深黑色的凤眸看出一点的破绽,微微缓了缓，才尽量如平常般地开口“在看刚刚那人抱的那把琵琶，臣妾瞧着那琵琶做工甚好,难怪能弹出那么好的琴音。”
沈凌渊微微捻了捻手指,“皇后还喜欢琵琶？”
话已至此,温映寒只得应下，“嗯，从前有兴趣,只不过后来学了古琴，便没碰过琵琶了。”
沈凌渊眸色微深,声音低缓“倒是许久没有听见皇后弹琴了。”
温映寒面色一僵,以为沈凌渊是忽然兴起要她在这么多人面前弹琴的意思，“臣妾多年未弹了，技艺都生疏了，登不得大雅之堂,也无法与那些日日专攻于此的乐姬们相较。”
沈凌渊低低地勾了勾唇角,“朕是要你晚上单独弹给朕听的意思。”
他薄唇轻启道“那把梧桐木的古琴现在可还在你殿里？”
温映寒敛了敛神色,“自然是在的，皇上若想听臣妾弹琴，改日臣妾给皇上弹便是了。”
沈凌渊望着她，许久未语，大殿中乐声再度响起的时候，他轻轻摩挲了一下手里的玉扳指。
“也好。”
他说完便收回了视线，似是又将注意力移到了殿前的歌舞上。
温映寒稍稍松了一口气，赶忙把那张字条暂时藏到了腰间。还以为要被沈凌渊发现了……
这个约她是不会赴的，且不说平日里她便不会同意单独与沈宸卿见面，今日这样的寿辰，无数双眼睛都盯在她身上，稍有不慎就会给太后一个处置了她的理由。
更何况她也清楚，沈凌渊应是不喜后宫与前朝的诸多王爷们有过多瓜葛的，不为别的，就单凭从前四王五王不择手段谋反的事，便足够引人忌讳的了。
沈宸卿从前已经越过矩在朝堂上为她家中的事求过情，再加上先前他们两人之间差一点被赐婚的事人尽皆知，事到如今她无论怎么说都不应该再同这人产生半点的交集。
如果沈宸卿只是想提醒她有关于寿桃被做了手脚的事，那她便完全没有必要出去这一趟。
事情已经被她安排妥当了，保险起见，所知道的人甚少，也保证了薛慕娴本人未曾觉察，此刻仍得意地等着看她的笑话。
芸夏看了看时辰，将自家娘娘还没有要吩咐的意思，适时上前一步装作斟酒的样子俯下|身提醒“娘娘，差不多该上寿桃了。”
温映寒朱唇轻轻动了动“一切都稳妥了？”
芸夏微微颔首，“娘娘放心，是奴婢亲自过去看过的，对方的人被支开了，绝无半点察觉。”
温映寒点了点头，“命人准备吧。”
这寿宴中的最后一道菜，便是这寿桃。殿中央的乐姬舞姬逐一退下，小太监高声宣布“上寿桃”，如此郑重便是图个吉祥。
薛慕娴掩下眸底的深意望了身后的碧心一眼，见对方肯定地朝她点了点头，心中势在必得的感觉顿时又添了两分。
她取过放在桌边的团扇，挡在唇边轻摇了两下，将过一会儿就要发生的事提前编排了一遍。
她可是听家里说过，太后最忌讳旁人提她那已经不在了的嫡长子的名字，今日又是在她的寿宴上，如此隆重的场合，沈泽山的名字就这样赫然出现在了她贺寿的寿桃上。
不管对方是不是有心的，太后都绝不会轻纵了她。到时候就算是皇上有意偏袒，也挽救不了太后对她失望至极的心。
今日一过，想要将协理六宫之权夺回来那便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了。
薛慕娴放下团扇，提高了声音故作好意似的开口“太后，您有所不知，这次寿宴前前后后都是皇后娘娘一人操持筹办的，费了不少心。”
她说这话便是要将待会儿的责任撇的一干二净，寿宴是皇后办的，寿桃是皇后命人添的，前前后后都未经她人之手，这责罚嘛也肯定只落在她一人身上了。
薛慕娴继续说道“太后，这寿桃是皇后娘娘特意命人制作的，嫔妾可是听说这回的寿桃跟以往的不同，添了不少彩头呢。”
温映寒轻敛了神色，淡淡地笑了笑，“哦？贵妃知道的倒是多。”
薛慕娴轻勾了唇角，看起来丝毫没有要害人的意思，“皇后娘娘可别嫌嫔妾多嘴，嫔妾就是一时没忍住，听闻皇后娘娘准备了不一样的寿桃，嫔妾道听途说了不少，可终究是百闻不如一见不是？嫔妾也是着实有些好奇。”
太后到目前为止对着寿宴还是十分满意的，听闻寿桃还有不一样的安排，也起了几分兴致，“罢了罢了，说来与哀家听听吧。”
薛慕娴轻福了身子，缓缓走到殿前，此时那几个搬运寿桃的小太监已经抬着巨大的托盘走进来了，那上面盖着盖子，暂时看不到里面的景象。
乾盈殿中，几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那不同于寻常的雕漆托盘上。单看那做工便知是专门找人定做的，可见是真的花了些工夫。
薛慕娴上前一步，眸间的迫不及待已经流露得十分明显，她命身后的碧心将盖子打开，“太后您看，这上面还别出心裁地印了字呢！都是寓意吉祥的话。”
“福泽……”
温映寒朱唇轻弯，蓦地开口打断了她“妹妹可是抄写多了，伤了眼？怎么站得这么近还将字给认错了？”
薛慕娴一愣，对上她淡淡的眸光，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她慌忙上前一步，侧目看向那摆成螺旋上升状的寿桃……
“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温映寒淡淡颔首，“对了，就是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巨大的托盘由四个小太监站在四角抬着，最大的寿桃放在中央，只印了一个“寿”字，其余的小寿桃上印着刚刚的那句话，整齐地环绕排列着，组成了祝寿的字句。不但样式好看，更是显得格外隆重气派。
温映寒缓缓起身，恭恭敬敬地向太后行了一礼，“儿臣祝太后万事如意，福寿绵绵。”

第81章
温映寒话音未落,众人闻言一并起身向太后贺寿。寿桃四周蒸汽袅袅,一时之间恍若仙桃般云雾缭绕。
这是温映寒后叫人添进去的,一切都是为了图个寓意吉祥,寿辰当日讨个好彩头。
芸夏也曾跟她提议，说既然贵妃如此不择手段,一而再再而三地来害人,不如便反设一局,在寿宴当天想法子令她当众失了颜面，反惹太后斥责。
温映寒却只是想了想便轻轻摇头否决了这个提议，这是新帝登基后太后的第一个寿辰,太后对此也是极为重视。
薛慕娴可以为了一己私利毫无底线,但温映寒却不会这么做,老人家过寿辰便是图个喜庆祥和，福寿安康，没必要非在这样重要的日子里寒了太后的心,惹了太后不快。
但这并不意味着温映寒可以容忍她一再放肆觊觎皇后之位。
处理薛慕娴，只不过是不会在这场寿宴中,不会在太后眼前罢了。
柳茹馨饶有兴致地在座位上打量着薛慕娴和她身后碧心的表情,但见两人神色微僵，便知这前后薛慕娴定是又做了什么手脚的。
她刚刚还在奇怪，向来与皇后不容水火的贵妃怎么突然之间开始在太后面前夸赞起皇后来了，铺垫了那么多的好话,问题一定出在那寿桃之上。
只可惜眼下看来温映寒是早已经觉察了她的动作,非但没让她将事情做成,先前的那些好话，真的也就只是能让太后对皇后另眼相看的好话了。
白白费了那样多口舌，最后成了给他人做嫁衣。在柳茹馨看来，这一幕着实是精彩。
薛慕娴的表情僵硬在了脸上，四周的宫嫔、王妃皆随着皇后的话起身祝寿，她不得不跟着赔了这个笑脸。
如今站在殿中央的她便宛如一个笑话。下面有多少不怀好意看着她出丑的，今日一过她便是那些宫嫔茶余饭后的笑柄罢了。
染过凤仙花的指甲深深陷阱手掌间的肉里，薛慕娴紧攥着手指，眸色阴冷地望着身处于皇后之位上的人。
“皇后娘娘当真是心思缜密，嫔妾自愧不如，万没想到皇后娘娘会用这样的法子。”
蒸汽形成的白色烟雾在她身侧缭绕，众人皆以为她是在说这寿桃布置得别出心裁，可温映寒却明白她是另有所指。
她微微颔首，“也劳烦妹妹替本宫，将寿桃上面的盖子打开了。”
薛慕娴咬碎了一口牙也只能往肚子里咽，怒瞪了一眼身后的碧心，带着人便直接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弦乐之声再度奏响，美酒佳肴丰富了整场寿宴。乾盈殿内恢复了先前的觥筹交错，几位王妃也纷纷在私下里对皇后另眼相看。
众人的视线已经没有再集中在贵妃身上的了。
薛慕娴坐在位子上沉了一会儿，紧咬着牙根对身侧碧心开口道“不是告诉本宫一切万无一失的吗？”
碧心正常宫宴也一直是待在乾盈殿里，外面此时到底是什么情形她也弄不清，“奴婢……奴婢……”
薛慕娴攥紧了桌上的酒杯，细长的眸子里尽显阴沉，“说话别支支吾吾的！”
碧心也不敢在这样大庭广众之下立刻跪下，她颤抖着声音“娘娘，奴、奴婢不知，小全子说……”
薛慕娴厉声打断了她“查，现在就给本宫查！”
“是！”
……
温映寒给太后行过礼后，便一直淡淡地注视着薛慕娴回到她位子之后的反应，瞧着她没过多久就将自己的贴身宫女派了出去，便知薛慕娴这是打算开始兴师问罪了。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那个小宫女便进来伏在她耳边回了个话，紧跟着薛慕娴便找了个借口起身去了殿外。
温映寒给身侧站着的芸夏递了个神色，对方心领神会地跟了出去。
温映寒顿了顿，微微望了一眼身侧的沈凌渊。从刚刚开始他便没怎么跟她说过话了，视线也一直没怎么停留在她身上，这叫温映寒稍稍放心了下来。
她喉咙轻轻动了动，深吸了一口气，低声开口道“皇上，臣妾有些醉了，想出去透一透气，待会儿便回来。”
沈凌渊端起酒杯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温映寒能感受到他那深邃的眸光望向了自己，只是在这人面前撒谎无论是第几次心中都着实有些没底。
温映寒紧攥了藏在袖口间的手指，索性将视线不着痕迹地移到了沈凌渊手中拿着的彩绘“寿”纹杯上，“皇上也少喝些吧。”
她即刻转移了话题。
沈凌渊抿唇未语，只是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偏过头眸色微深地打量着她，“皇后醉了？”
温映寒立刻颔首。
沈凌渊似是漫不经心地轻叩了一下桌案，“那朕叫御医到偏殿候着给皇后开一副醒酒汤吧。”
温映寒的心脏蓦地收紧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肯定沈凌渊是已经知道她在撒谎了。
然而下一刻，沈凌渊便轻搭了她的脉搏，缓缓开口道“去吧。”
温映寒一怔。
沈凌渊薄唇微微动了动，“不是说想去殿外吹吹风醒酒？还是皇后改了主意不想去了？”
温映寒忙稳住了心神，“臣妾很快就回来。”
他松开了握着她手腕的手。
……
芸夏早已经在门口等候温映寒多时了，见她终于出来了忙快步迎了上去。
温映寒低声开口道“她人在何处？”
芸夏见周围还有值守的小太监，默默示意了一个方向，“娘娘放心，奴婢已经叫溪儿盯着了。”
温映寒微微颔首，跟着她走向回廊另一侧僻静的转角。
这个时间几乎是所有下人都在忙活着乾盈殿内的事，按理说没有人会到这条路上来，可随着温映寒走进，走廊另一侧有人说话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很快，薛慕娴的身影便意料之中地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在薛慕娴身边一并站着的，还有她的贴身宫女碧心和几个她宫里的小太监，另有一个跪在最后面的是一个御厨模样的人。
芸夏顷刻间便将那人认了出来，她低声开口道“皇后娘娘，那个人就是奴婢跟您提起的，这几次去御膳房，奴婢都有见到那个人在里面忙活。这次负责寿桃之人中，便有他的名字。”
那御厨跪在地上开口“贵妃娘娘，奴才真的不知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那寿桃明明在御膳房装好送到这乾盈殿时还是好好的，一定是……一定是有人在偏殿做了手脚！是他们几个没有看好！”
他说着直指周围站着的那几个小太监，那几人应声一退，碧心也是战战兢兢的。
她无意间地一抬头便望见站在不远处的温映寒了，碧心心脏咯噔一声，赶紧拉了一下自家主子。
薛慕娴不悦地蹙了一下眉心，声音阴沉“怎么了？”
碧心几乎不敢去望温映寒的眸光，她低低地垂着头，“皇后……皇后娘娘来了。”
薛慕娴动作一顿，唇边的冷笑寒意尽现，她轻掩了眸色，姗姗回身，也不行礼，“皇后娘娘。”
温映寒抿唇不语，眸光淡淡。
薛慕娴见状，象征性地屈了一下膝盖，“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您在乾盈殿里现在正是左右逢源的时候，怎么抽出时间到这里来了？”
温映寒缓缓开口“这要看贵妃你为什么到这里来了。”
薛慕娴一声冷笑，眼下这廊间除了她的宫人只有温映寒和她的婢女，已经撕破脸了，也没旁人在场，无需再装得如此恭敬了。
“嫔妾为什么会在这里，娘娘不应该是心知肚明吗？”

第82章
事已至此,她又有什么好顾及的。
今日寿桃上她设计好的字会凭空变成另外的几个,那就证明皇后早就知道她此前的计划了,原本往日的恭敬就是做给别人看的,现下只剩她们两个了，薛慕娴的忍耐也快到了极限了。
“皇后娘娘,是追出来,来看嫔妾笑话的吗？娘娘您也真是太有闲情雅致了。”
芸夏闻言立刻皱眉,高声呵斥道“放肆！贵妃怎敢同皇后娘娘这样说话。”
薛慕娴眸光微冷，神色阴沉“轮不到你一个小小宫婢对本宫的一言一行指手画脚。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又如何，那也是奴也是婢,在本宫面前你只有跪着说话的份。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
温映寒抬眸淡淡地望向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声音无波无澜却透着令人无法忽视的清冷在里面“贵妃也明白身份。”
薛慕娴紧咬了牙根,她平身最恨，便是晚生了那么一年，平白让她镇北侯府的温映寒当年白占了那个能嫁入王府的机会。
不然,如今坐在皇后之位上的人便是她薛慕娴了，也不会现如今事事都要低人一等,见到这人便要卑躬屈膝。
当年,先帝忽然有意为那几个还未定下过婚约的王爷挑选王妃，只因她还差半年才能及笄，因此错失了最重要的机会。
事到如今她虽应选入宫，做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贵妃,可薛慕娴心里明白,只要温映寒一日在那个凤位上,她便一日只是妾室。
她堂堂薛府嫡女，怎么能是妾室？
镇北侯府靠往日祖上的军功得享今日的地位，如今已经式微，她温映寒凭什么就压在了她的头上。她不服。
明明只差一步她温映寒就要成为废后了，凭她与皇上那般的相处，薛慕娴料定，这往后的皇后之位一定非她莫属，可眼下，那从前已经近在咫尺的位置却一天一天地离她越来越远了。
她怎么可能认下？
薛慕娴轻笑了一声，手执着那柄长穗的团扇，一步一步地走到温映寒跟前，“嫔妾竟不知，皇后娘娘是来兴师问罪的。”
她细长的眼尾微挑，充满了挑衅与肆意，“可是皇后娘娘，嫔妾何错之有啊？是不该向太后问安，还是不该在太后面前夸赞皇后娘娘的能干？嫔妾可从始至终没有说错过什么吧？”
她丝毫不显畏惧，反正那印着“福泽深厚”的寿桃从未出现在太后面前，现在乾盈殿里面的事情已经成了定局。
她是败了不错，但同样，温映寒也没有理由再治她的罪了。因为惹太后不悦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她没理由去太后和皇上面前状告她什么。
温映寒垂眸敛了敛绣着白色牡丹花纹的袖口，似是云淡风轻般地开口“贵妃是不是会错意了？”
薛慕娴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慌，她只当温映寒是在诈她，即刻稳了稳心神，道“你当皇上和太后会因为一件根本没发生的事而治我得罪吗？”
青丝上的凤钗在午后的阳光下轻晃，温映寒微微摇了摇头。
薛慕娴顿时添了几分底气，“所以皇后娘娘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娘娘隐藏得可真深，明明早就知道了嫔妾要做些什么，却能按步不动，等到今日才出手，从前嫔妾可真是小看皇后娘娘了，但往后嫔妾可不会了……”
她话未说完，余光不经意间瞥到了温映寒的视线，整个人蓦地愣在了原地。
“贵妃放肆多日了，竟忘记了宫里的规矩。”
话音未落，四周一片寂静。
抬眸的那一刹那，薛慕娴似乎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另一个人说话时才该出现的神色。
温映寒轻轻捻了捻手指，“本宫要治你的罪，还需要经过皇上和太后吗？”
这一句话便戳在了薛慕娴最大的痛处上。
她是皇后，薛慕娴是贵妃。
贵妃就算再怎么想将她拉下皇后之位都得借他人之手，费劲心思和见不得人的手段，可温映寒就不同了。掌管六宫，训诫嫔妃，那本就是身为皇后的职责所在。
从踏入宫门的那一刻起，不可逾越的界限便已经清晰地画在眼前了。只不过薛慕娴从前不想认罢了。
薛慕娴一声冷笑，“你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想不到皇后娘娘如此城府，当真是深藏不漏。不过皇后娘娘您是不是忘了，你如今的地位也是岌岌可危，就算最近做出了那么点挽回，可你别忘了，皇上可是曾有意废了你的。皇上能废你一次，未尝不可有第二次。”
她索性撕去了最后的伪装，上前一步，声音咄咄“若论家势我并不低于你，平衡后宫与前朝，你想罚我也要看皇上的意思。”
她说完便看见温映寒望着她抿唇不语了。薛慕娴由心底升起了一抹嘲意，心道皇后也不过如此。
然而下一刻，一道低沉地声音蓦然在她身后响起。
“要看朕的意思？”
啪嗒。
薛慕娴手中的团扇应声落在了地上。
温映寒随即轻敛了神色，垂眸福了福身，“皇上万福金安。”
其实薛慕娴说完前半句的时候，温映寒便看见沈凌渊从回廊地另一侧走过来了，她没料到沈凌渊会在这个时候出现，本想回应薛慕娴的话便到了唇边终是被她咽了回去。
谁料不明真相的薛慕娴以为自己成功戳到了温映寒的痛处，紧跟着便将“家势不低于你”的那后半句话说了出来。
如此近的距离，温映寒可以确定沈凌渊是将这句给听见了。
寒彻骨的冷意由脊柱向四肢漫延，薛慕娴僵直了身子，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身后的声音。
站在她身侧的碧心跪在地上紧紧地拉了好几次自家主子的衣服。她低声提醒“娘娘，娘娘！”
薛慕娴这才找回了些许神智，她面上失了血色，一瞬间仿佛回到了沈凌渊去她宫中下令禁足的当晚。
薛慕娴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她不敢抬头去望，将头重重地叩在了地上。
“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嫔妾也是一时喝多了酒昏了头，事情不是您听到的那样的，皇上您听嫔妾解释……”
“薛氏，屡教不改，目无尊卑，着降为妃位，禁足芙湘宫，非诏不得出。”
那人声音不带一点起伏波澜的变化，低沉平缓，却犹如透着彻骨的寒凉。
薛慕娴瞬间跪坐在地上，几个小太监垂着头上前将她带了下去。
温映寒怔怔地站在原地未语。
因为沈凌渊刚刚说话时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

第83章
回廊间的夏风徐徐拂过两个人的衣角,庭院中枝繁叶茂树枝簌簌作响,绿荫遮蔽了炽热的阳光,清风过后徒留空荡荡的沉静。
薛慕娴的人已经都随着自家主子回芙湘宫去了。站在沈凌渊身后的王德禄朝芸夏使了个眼色,眉毛一皱朝中另一个方向示意她跟着自己先下去。
芸夏点点头，心领神会,福了下身子,便跟着王德禄一起走了。廊间有些安静,只留了温映寒和沈凌渊二人。
两人间还有那么几步的距离，温映寒被他深邃的眸光望得有些无措，索性轻轻攥了攥纤细的指尖,移开了视线,目光所及是他那锦带之上勾着的如意龙纹佩，以及……
她亲手绣得那个香囊？
温映寒神色微微顿了顿。刚刚编纂好的说辞不知怎的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她见沈凌渊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犹豫了片刻轻轻福下了身,“方才……多谢皇上。”
沈凌渊似是有些漫不经心地从喉间“嗯”了一声,他薄唇轻启,道“薛氏言行失当,有违宫规,你大可以直接罚她，不必有所忌讳。”
温映寒眸子微微动了动,“是，臣妾明白。臣妾原本想罚些别的,既然皇上来了,一切都由皇上做主便是。”
她这话说得十分恭顺,因着刚刚在乾盈殿里同他撒过谎的缘故，此刻只想顺着沈凌渊的意思来，好早点躲过这一关。
温映寒不着痕迹地稍稍退了一小步，“皇上怎么也出来了？可是方才也饮多了酒？臣妾命人去给皇上煮一碗醒酒汤吧……”
她话未说完便见沈凌渊忽而凤眸轻抬，重新将视线望在了她身上。温映寒一怔，本能地收了声，心脏也跟着蓦地漏跳了一拍。
沈凌渊眸色微深，慢条斯理地摩挲了一下手里的玉扳指，“皇后不清楚朕为什么会出来吗？”
温映寒动了动唇，只觉得他可能是知道些什么了，是她装醉找借口出来见人，亦或是她设计用两组寿桃蒙骗薛慕娴。
沈凌渊将她眸间的神色尽收眼底，先她一步缓缓开口道“皇后就没什么要跟朕说的了？”
温映寒不知该从何说起，更不知沈凌渊到底都猜到了些什么，寿桃的事是她有意瞒着他了，不过这事她可以解释，虽然前后有些麻烦，可能需要稍稍多花些时间……
但若沈凌渊只是觉得她刚刚说自己醉酒是在撒谎，那此时将这些话都交代了便显得多此一举了。
温映寒试探性地轻轻动了动唇“臣妾方才有些醉了，想四处走走透透气，不想走到这条路上时刚好遇见了贵妃正在训斥下人，便同她说多了两句……”
沈凌渊望着她，没有说话。许久，他敛去了眸色，缓缓微微点了点头。
温映寒辨不清他此时的情绪，只是没来由地有些不安，她忙低下头开口道“皇上，不若我们先回乾盈殿去吧，太后可能已经在等您了。”
沈凌渊抿唇未语缓缓向她靠近了一步。温映寒用余光注意到了他的动作，身子不由得一僵。
“皇上……”
微微沾染上些许酒意的桃花眸里闪过一丝惊慌，温映寒不知道沈凌渊想做些什么，本能地往后退去。
咚。
温映寒的鞋跟在不知不觉间蓦地撞在了回廊的石墩上，紧跟着后背一冷，她这才发觉自己的身后已然是那道石砌的屋墙。
仅仅一墙之隔，她甚至可以听见里面丝竹管弦的声响，沈凌渊显然没有打算停下来的意思，反而似是极有耐心地在她的注视下一点一点地靠近。
现在是白天，而且是在外面……
温映寒已经可以听清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却没有了可以再退的地方，她朱唇一抿索性闭上了眼睛。
然而沈凌渊的动作却在她阖上眼睫的那一刹那停顿了下来。
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触碰上她的腰间，将那张温映寒“窝藏”已久的字条，无比轻巧地取了出来。
他指尖轻轻捻了捻，那写着“卿”字的一面赫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温映寒睁开双眼，顿时望见沈凌渊在看的是什么了。她刚刚一心只想着薛慕娴的事，全然把这张被她无视的字条给忘得彻彻底底的。
来不及阻止沈凌渊将它打开。很快，沈宸卿暗中写在纸上的话便映在了那人深黑色的凤眸里。
“臣妾不是……”
“皇上，太后派人来寻您了……”小太监的话蓦地在回廊的尽头处响起，但望见皇上和皇后此时的动作，连忙收了声。
沈凌渊将字条握在手掌间，垂眸望着温映寒，他声音低缓，淡淡的，听不出一点起伏“晚上在德坤宫等朕。”
沈凌渊退开了一步，回身走向了乾盈殿的大门。
温映寒靠着屋墙站了许久，抬手懊恼地抚上自己的眉心。
……
芸夏跟着王德禄来到了走廊的另一侧，此时全然不知那一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王德禄长叹了一口气，拂尘轻搭在手肘上，似是欲言又止。
芸夏顿时看出了他神色的上的问题，她心底一阵紧张，“王公公您这是怎么了？您可别吓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王德禄望了望他们刚刚走过来的那个方向，思忖了片刻，终是缓缓开口道“姑娘，你一会儿回去，还是劝一劝皇后娘娘吧。”
芸夏听得云里雾里，这刚刚他们走的时候皇上才替皇后娘娘惩治了贵妃，怎么这一会儿的工夫又让她劝皇后娘娘了，这……是要她劝些什么呢？
“王公公，您还是同我直接说了吧。”
王德禄向四周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姑娘别瞒了，刚刚杂家同皇上出来的时候，正巧望见八王爷在廊间。”
芸夏一愣，“八王爷？八王爷怎么也出来了？”
王德禄顿时有些急，“这要问皇后娘娘啊，皇后娘娘不是出来见八王爷的？”
芸夏顿时蹙眉，“当然不是了，这件事同皇后娘娘无关。”
在乾盈殿时，她一直替温映寒留意着薛慕娴的动向，视线都在望着远处，自然也就没有看见那张被藏在杯子底下的字条，后来温映寒将字条收了起来也未曾跟旁人提起，此时的芸夏根本不明白王德禄在说些什么。
王德禄是亲眼瞧见八王爷四处找人时的样子的，他只当芸夏是在替自家主子瞒着，虽也理解她的立场，但最终还是无奈摇了摇头。
现在他们怎么想都不重要，关键是那边的皇上和皇后娘娘究竟如何了。
“姑娘好自为之吧。”他长叹了一声，只能跟着干着急。这皇后娘娘前一阵子跟皇上好好的，怎么又想起要见八王爷了呢？
芸夏刚想让他将话说清楚，便见一个小太监模样的人匆匆走了过来。
他朝王德禄俯了下|身，“王公公，皇上已经回乾盈殿去了，您还是快些过去吧。”
芸夏闻言忙拦住了他，“那皇后娘娘呢？”
小太监抬手挠了挠脖颈，“这……这我也不清楚了，姑娘，我也是刚从乾盈殿里出来，未看见皇后娘娘。”
芸夏顿时一慌，急匆匆地朝刚刚的走廊快步走了过去。
“……娘娘？”
未等芸夏走到转角的地方，温映寒便独自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小太监和王德禄交换了一下神色，忙上前跟温映寒行了礼。
温映寒示意他们平身，“不必多礼了，你们先回乾盈殿吧，皇上跟前不能没人伺候。”
王德禄应了声“是。”临退下去前，又望了芸夏一眼。
廊间出了远处在门口值守的侍卫便没有旁人了。
王德禄走后，芸夏不安地看向温映寒，“皇后娘娘……”
她想起王德禄方才提起的八王爷一事，不由得开始替自家主子忧心。皇后娘娘明明是出来见贵妃的，怎的八王爷非得这个时候跟着出来了呢！还偏偏被皇上遇见了。
温映寒敛了敛眸色，缓下心来，温声开口“怎么了？可是王德禄同你说了些什么？”
芸夏垂着视线轻轻点了点头，“王公公说，皇上刚刚出来寻您的时候遇上八王爷了。”
温映寒抚上了自己的额角。着实想不通沈宸卿究竟想做些什么，最该同她避嫌的人，偏偏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她面前。
“王德禄可还说了些别的什么？”她其实是想知道沈凌渊的反应。
芸夏却摇了摇头，“没有，王公公他没再说什么了，只是叫奴婢劝一劝娘娘……娘娘，您说他是不是误会了？”
他自然是误会了，原本一件一件的事完全都不相干，偏偏赶在同一时间发生了，前前后后还都看似能勾连在一起。
温映寒着实有些头疼。
事情糟糕到了极点，好像就能生出几分苦中作乐的感觉了。温映寒努力往好处想着，沈凌渊刚刚的眸光虽沉，但至少看起来还不像是要兴师问罪的意思，更不曾降罪于她。
他说晚上要到德坤宫来，那可能就是想听一听她的解释。
只要能让她解释，这件事就一定可以被说清。
温映寒稍稍稳了稳心神，“没事，我们先回乾盈殿吧。出来得太久了。”
芸夏点了点头，太后寿宴，总不好在外面待得时间太久，太后本就对皇后娘娘怀有偏见，今日见状好像微微好些，可不能功亏一篑了。
温映寒望了望远处庭院间的葱郁。不管怎么说，还是先将太后的寿宴度过去了吧。这个时辰也差不多快要到尾声了。
“明夏在殿里呢？”
“嗯，刚刚溪儿也回去了，都已经跟她们说好了，若是有人问起娘娘去哪儿了，便说是娘娘有些醉了，出去透一透气。”
温映寒微微颔首，“这样，待会儿你去安排一下，薛氏已经被送回芙湘宫不能继续给太后贺寿了，但今日最好不要让太后和到场的王爷王妃们知晓，找个理由先搪塞过去，事后再同太后解释。如此重要的日子，不能因着她一个人的事给太后带来不快。”
“奴婢明白，”芸夏咬了咬唇，“但是娘娘，那个御厨要如何处理，方才让他给混过去了，还没有处置。”
“杖责二十，赶出宫去，这样不懂分寸的人，没必要再留在宫里了。另外……”
温映寒垂眸微微捻了捻手指，“芙湘宫上下，扣俸禄一年。薛慕娴也不例外，罚没一年的月例银子。”
就是因为手中有钱才会肆意挥霍打点下人收买人心，温映寒先前听芸夏他们提起过，那个御厨便是个见钱眼开之人，收了好处才会为他人所用。往后没了钱，她再想用这种手段时总要多一些顾及。
芸夏低低地福了福身，“奴婢即刻去办。”

第84章
温映寒回到乾盈殿的时候,便看到太后似是正在同沈凌渊说话。
寿宴已经差不多接近了尾声,温映寒默默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几个刚才未来得及向她问安的王妃纷纷同她寒暄了几句,可说着说着她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会飘向沈凌渊所在的地方。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
“嗯？”温映寒蓦地回过了神。
几位王妃面面相觑一时有些尴尬，明夏忙在她身后低声提醒“娘娘,刚刚几位王妃说想一会儿到您宫里坐坐。”
温映寒轻轻敛了敛神色,“嗯,也好。本宫叫他们提前准备着。”她说着朝身后吩咐了几句，明夏福了福身,先行回宫去了。
十王妃立刻露了笑，“娘娘跟传闻中说的一点也不一样，妾身今日还是第一次入宫见皇后娘娘，却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周围的几位王妃闻言纷纷拿帕子掩了唇,只是微微地笑了笑,温映寒见她便知她是个心性单纯的。
她先前曾听下人们提起过，这十王妃年纪尚小，是今年刚刚嫁入王府的,新婚后本该来进宫拜见却正赶上她那时落水，这事情便给耽搁了，如今确实是第一次相见。
温映寒望着她温和地点了点头，今日她既然已经入宫了,总得把该赏赐的东西补上。
“溪儿,去给王妃们备轿。”
……
九王妃因着怀有身孕,寿宴结束后便早早回府休息了。几位王爷今日也都喝了不少地酒,过后去了贤雅亭一叙，温映寒遥遥地望着那几个人的背影，唯独没有瞧见沈宸卿的，也不知那人究竟去了何处。
回到德坤宫后，温映寒叫人将先前准备好东西一并赏给了那几位王妃，她们饮着茶在她宫中说了不少家常的事，温映寒默默地听着，心思却总是不在这些事上面。
待到夕阳微垂，几位王妃才一同结了伴离去。芸夏进来收拾着屋中的残局，“皇后娘娘累了一天也乏了了，先回寝殿歇息一会儿吧，晚膳的时候奴婢再去叫您。”
她手脚利落，敛了几个杯子便交给了一旁端着托盘的小宫女，快步上来扶温映寒起身。
温映寒望着窗外的天色，“芸夏，我问你，除了十王妃之外，其他几位王妃从前宫宴的时候也曾像今日一样来德坤宫小聚吗？”
芸夏扶着她的动作微微顿了顿，她缓缓摇了摇头，“不曾……娘娘，今日确实是她们第一次这般过来。从前因着六王妃同贵妃是旧相识，宫宴过后偶尔去她宫里坐坐，其余几位王妃也就回府去了。”
温映寒也知事情会是如此，宫中的人惯会审时度势，今日同她示好的人不少，就连六王妃刚刚也跟着过来了。
芸夏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唤错了称呼，急忙改口“说错了，该唤薛妃了，奴婢刚才还有些没习惯。”
温映寒缓缓起身，如今薛慕娴失了贵妃之位，成了一个没有封号的薛妃，势力可谓是一落千丈已经大不如前了。
芸夏跟着她往内殿的方向走，“皇后娘娘，您说这一次，能禁足她多久啊？”
“日吧。”
芸夏有些惊讶，“这么短？”
温映寒微微颔首，“太后不还在宫里，她得罪的人是我，又不是太后，她总会想法子让自己出来的。”
温映寒也能多少猜到些太后对她怀有不满的原因，毕竟当年那道她同沈宸卿的婚约，便是太后打算赐下来的。
沈宸卿这个人……
温映寒敛了敛思绪望向窗外的天色。
芸夏有些不解地打量着她，“娘娘，您从刚刚就总是看窗外，是在看时辰吗？”
王妃们在的时候，她便留意到温映寒时常心不在焉地往窗子的方向望一望，起初她还以为是皇后娘娘在等她们离开，眼下看着却好像有别的事似的。
温映寒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心里想得却是沈凌渊何时会过来的事。
晚上……到底多晚才算是晚上了呢？
门口的珠帘发出一阵轻响。
温映寒闻声回眸望去，便看见明夏快步走了进来，似是有事情要禀报。
温映寒下意识地开口问道“是皇上来了？”
明夏一愣，随即垂下视线摇了摇头，“娘娘，是淑妃娘娘来了，想要见您。”
温映寒眉心微不可见地轻蹙了一下，这个时辰，王妃们前脚刚走，柳茹馨便过来了，可见是掐准了时间刻意过来了。
温映寒此时有些没心思应对她，“就说本宫乏了。”
明夏神色有些为难，“说了……但是淑妃娘娘她……”
“她还是不肯走？”
明夏点了点头。
芸夏顿时来了脾气，她本就心中气恼今日寿宴上淑妃利用皇后娘娘帮她说话的样子，“奴婢去，娘娘您休息着。”
温映寒拦了她一下，“罢了，叫她进来吧。”简单说几句话将她应付过去叫她回去就算了，免得她在宫门口逗留不走，引来更大的麻烦。更何况她也怕芸夏这个性子冲动了。
“芸夏，你先去沏茶，今日几位王妃也带来了不少东西，需要尽快清点一下。”
芸夏叹了口气，“奴婢明白了。”
……
温映寒望见柳茹馨的时候，率先看见的是她手中拎着的那个深棕色花纹的食盒。她已然是已经回宫换了一套衣衫，原本艳丽华贵的宫装换成了娇俏的浅粉色，一双缀了玉石的锦缎鞋更是衬出了几分娇艳的姿色。
温映寒着实想不通她到自己这里来还如此盛装打扮是做什么，就连妆容都是重新化过的。
她收敛了眸间的笑意，上前几步，屈膝行了个礼，“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温映寒没有打算同她斡旋的心思，“妹妹这个时辰怎么过来了？”
柳茹馨一笑，抬了抬手中拎着的食盒，“姐姐忘记了，寿宴之前妹妹新做了些糕点，跟姐姐说了晚上会带来给姐姐尝尝呢。”
那本是见面后的一句寒暄，温映寒也不曾应下，更没把这件事当真，想不到柳茹馨竟直接拿这个当了理由，找了个借口便过来了。
“多谢妹妹好意，只不过我今日……”
柳茹馨一把握住了她的胳膊，“姐姐不要同我这般见外，就好似我们生疏了似的，这段时间姐姐忙着宫宴的事，妹妹一直没敢过来怕打扰了姐姐忙宫中事务，姐姐可别怪我啊。”
她说着便将手里的食盒塞进了明夏手中，“这盒子糕点就当是妹妹给姐姐赔罪了。”
什么话都叫她说了，丝毫不给对方一点能开口赶她走的机会。温映寒忽然觉得柳茹馨今日是想一直耗在她宫里了。
她轻抿了一下唇，“糕点我便收下了，只是今日我有些乏了，恐怕不能留你在这里用晚膳了。”
柳茹馨立刻蹙眉，摆了摆手，“姐姐你误会了，你劳累一天，我怎会再劳烦姐姐命人布置晚膳呢，我是来给姐姐解解乏的。”
她朝身后招手，唤了一名小宫女过来，那个人温映寒认得，是从前便跟在她身边的翠栀。
柳茹馨似是十分关切地开口道“这是我身边的宫女，非常擅长按摩揉肩，今日妹妹特意将她带过来给姐姐按一按。前些日子看姐姐如此辛劳，妹妹帮不上什么忙，心里也是十分地过意不去，”
温映寒的胳膊被柳茹馨反握着，想收却没能收回来，“从前竟不知翠栀还会这等本事了。”
柳茹馨以为她全然忘记了，不想还记得翠栀这个人，她讪讪地回身忘了一眼，“啊，姐姐认识翠栀的，她这手艺是进宫后专门为我学的，时常便替我按一按，管用得很，最能解乏了。”
温映寒淡淡笑了笑，“既然是专门为妹妹学的，还是只给妹妹按好了，我宫里芸夏也会这些，晚些时候沐过浴效果会更好一些。”她不着痕迹地抽回了胳膊。
柳茹馨却好似打定了主意要献殷勤，她将明夏手中的食盒拿了回来，直接走向了一旁的圆桌，“翠栀啊，你去茶房帮衬一下沏两杯茶回来，让皇后娘娘也尝一尝你的手艺。”
她回眸朝温映寒笑了笑，“还记得从前未出阁的时候，姐姐到我家里最喜欢喝翠栀沏的茶了。”
温映寒那是到她府中就没喝过其他人沏的茶，况且总共也没去过几次。
从前她们大多是结伴出去游玩，偶有到家里下棋画画的时候，也都是到她的镇北侯府去，实际上的柳将军府，她确实没去过几回，只对柳茹馨的父亲有那么几分印象，虽是个武将却在家中是个和善疼女儿的。
温映寒见赶是赶不走柳茹馨了，索性缓缓走到了圆桌旁。
“妹妹有话不妨直说，这屋子里只有明夏，你也认得，也不是什么外人，妹妹但说无妨。”
柳茹馨面色上的笑容一僵，垂下视线眸子微微转了转。她随即恍若没听明白话似的，打开了食盒的盖子，里面装了一盘子马蹄形状的糕点，看起来甜甜的，沾了不少糖在上面。
“就是许久未同姐姐好好说说话了，总怕咱们之间生疏了。”
她将盘子端了出来，将食盒放到了一边，垂眸的样子真的像在掩盖忧虑似的。
她咬了咬唇，“姐姐，妹妹微分不高，也不受皇上宠爱，人微言轻的，总是没法护着姐姐……听闻今日，姐姐在外面被那薛氏顶撞了？”
温映寒望着她半晌没有说话。她终于是肯将目的给露出来了。
柳茹馨直言今日在殿外发生的事，又改了薛慕娴的称呼为薛氏，不再同往常一样称贵妃，想必薛慕娴被降位的事已经传到她宫里了吧。
温映寒敛眸轻轻颔首，顺着她说道“是有这回事。”
柳茹馨随即抬手掩唇，一副惊讶不敢相信的表情，“原来此是为真，她怎么敢……怎么敢对姐姐你如此不敬！”
温映寒瞧着她演得逼真的样子，就好似是真的在替她抱不平似的。
温映寒云淡风轻般地开口“她一向不都是如此吗？早已经习惯了。”
柳茹馨顿时皱眉，上前揽住她的胳膊，“姐姐你可不能这样说，姐姐你是皇后，是最尊贵的！她便是自恃家势，肆无忌惮惯了，连最基本的礼数和规矩都敢熟视无睹了，姐姐，你今日必须得给她一个教训！”
温映寒忍住了没有胳膊抽回去，她声音平缓“我已经罚过了她俸禄，皇上也禁足了她，还降了她的位份。妹妹觉得……还不够？”
柳茹馨没注意到温映寒的神色，只顾着遮掩自己眼底的算计和得意。
“当然不够，上次皇上不也是禁足过她一回，可她不是一样丝毫不知悔改，还敢来顶撞皇后娘娘！要我说娘娘这次就该狠狠地罚了她，以儆效尤，也好告诫宫中其他嫔妃该如何去做。”
她顿了顿，语重心长般地开口“姐姐应当再同皇上好好说说。只降为妃位她仍压着众多宫嫔，她这样的人，怎么能做其他宫嫔的表率呢？”
温映寒淡淡地望着她，就这几次她到她宫中来，哪一次不是怀有目的的？就像今日，这是想借她之手彻底除掉薛慕娴吗？
从前淑妃之上便是贵妃了，如今贵妃降为了妃位，同她平起平坐，她还是觉得不够。算计着贵妃，也算计着温映寒。
最后一点残存的情谊，好像也逐渐被消磨掉了。
柳茹馨这次的算盘打得不错，薛慕娴越矩彻底失了皇上的心，温映寒最近正是得宠的时候，她现在去觐言皇上未尝不可答应她，但应了这件事的同时，在心中对她的印象恐怕也会降低很多。
如此一举两得的事，柳茹馨怎会错过这样一个大好的机会。她料定自己能将温映寒成功煽动的，而且她此次前来还有别的事。
柳茹馨见对方沉默不语，以为是温映寒在思考，她忙煽风点火地添了一句“姐姐，一贯在宫中便是她一向对你不敬，姐姐你可能忘记了，从前她就是趁着你被禁足才谋取了协理六宫之权的，还到你宫中冷嘲热讽！”
“姐姐何不趁着这个机会，将她彻底……”
她想说彻底废了，但转念一想这样好像目的太过明显，便索性收了声，意犹未尽让温映寒自己去想。
温映寒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一步，徐徐走到了圆桌的另一侧，她望着桌子上的点心。
她还记得从前未出阁的时候，她们两人都爱吃些甜的，夏季雨水多不能出门，便时常约着在小厨房制些糕点什么的。柳茹馨许是以为她都忘记了，可她却清楚地记得柳茹馨的手艺的。
看成色也能看出，这一盘分明是她叫下人们临时做的。
温映寒缓缓开口“原来还有这样的事呢，我从前竟不知晓。”
柳茹馨赶紧点头，“正是呢，姐姐不知她从前气焰有多嚣张。姐姐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姐姐若想回忆，妹妹往后可以多来姐姐宫中，讲给姐姐听。”
想来她借此添油加醋些什么，也不会被人发现，如果顺利的话，还能将温映寒掌控在手间。柳茹馨越想越兴奋，全然没有料到温映寒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妹妹还真是事事都为我着想。”
柳茹馨掩唇挡住自己上扬的嘴角，“那是自然，姐姐要是有需要我的地方，妹妹是在所不辞的！”
温映寒眸子微微动了动，“那好啊，不如妹妹替我向皇上觐言吧。”
柳茹馨一愣，万没想到事情会发生这样的转折，“我……？姐姐……要我去？”
温映寒点了点头，“是啊，我思来想去也不知该如何向皇上开口，不如妹妹去了，替我好好跟皇上说一说？”
她话音刚落，等来的却不是柳茹馨地回应。
缀着玉石的翠色珠帘在沉静之中忽然发出了一阵轻微的声响。
“你要跟朕说什么？”

第85章
夏蝉虫鸣成了这寝殿之中唯一能听得到的声音，屋中安静至极，唯有微风拂过时传来玉石清脆的碰击。
温映寒知道沈凌渊晚上会过来，只是没想到他进来时恰巧是她说这句话的时候。
率先做出反应的是站在小圆桌另一侧的柳茹馨，她快步上前随手整理了一下衣衫，动作迅速得就像先前已经演练过无数遍。
“嫔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她毕恭毕敬地福下了身子，红珊瑚串料珠的耳坠随着她垂下的视线轻轻晃动，是特地选好的角度能衬出人的娇俏。
温映寒怔怔地站在原地，意识到沈凌渊的视线从始至终都望在自己身上，这才抬眸望上了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睛。
她微微屈了屈膝。
柳茹馨福着身子半晌也不见有人说话，讪讪地笑了笑自己起了身。她似是娇羞地望了一眼沈凌渊的方向，算上这几次宫宴也未曾有机会同沈凌渊有过这么近的距离，这一趟德坤宫绝对是没有白来。
她声音细而委婉“皇上您误会了，嫔妾刚刚正在和皇后娘娘猜皇上喜欢什么样式点心的事呢。这左右也猜不出来，皇后娘娘便叫嫔妾去问，没想到皇上您亲自过来了。”
这话一听就是临时胡诌出来的，解释还不如不解释，反倒像是在为上一刻发生的事做遮掩似的。
柳茹馨是想让温映寒提薛慕娴，但绝不可以是她也在场的时候，不然皇上不喜皇后了再迁怒了她怎么办。刚刚皇上进来前的话题，她必须给遮掩过去。
正巧刚刚去沏茶水的翠栀端着两杯新泡好的绿茶走了进来，柳茹馨立刻上前将其中的一杯端过，捧到沈凌渊跟前，“皇上，这是嫔妾刚刚命人专门给您沏的茶，您来尝一尝嫔妾宫里的手艺吧。”
温映寒只觉得自己这内殿太小，不够她忙来忙去的，眼瞧着柳茹馨这行云流水般地动作，温映寒彻底认清了她来这里的最终目的。
游说她严惩薛慕娴是其一，但柳茹馨真正想得到的便是在她宫中遇见沈凌渊了。
前朝朝政繁忙，每日需日理万机，皇上十天半个月不入一次后宫，柳茹馨总共没见过几次沈凌渊，还全都是在大小的宫宴上遥遥地一望。
从前叫温映寒引荐自己可不是说着玩的，柳茹馨是真的起了这样的心思，只不过温映寒丝毫没有要理会她的意思，她这才急中生智，料定今日宫宴皇后辛劳，过后沈凌渊一定会去德坤宫看望，说不定还要大赏。
柳茹馨这才拖在这里说什么也不走，不管温映寒再明示得多么明显也只做不见，撑也要撑到皇上到场。只不过这皇上来的时机好像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还有这氛围……
怎么好像一点也不想是要封赏些什么的？
她是琢磨不明白这件事了。温映寒心里却清楚得很，加上先前在宫宴上发生的事，连温映寒自己都觉得眼下这场景实在是太容易引人误会了。
顾及着柳茹馨还在这里，她轻轻动了动唇“不过是一句玩笑话，皇上切莫当真。”
沈凌渊眸色微深，微微颔首，“淑妃为什么会在此？”他声音平缓。
柳茹馨一听沈凌渊终于提到自己了，顿时振奋，丝毫没有留意到沈凌渊说这话时视线依旧是在温映寒身上。
“是宫宴过后嫔妾亲手做了些糕点跟皇后娘娘提了，娘娘便邀臣妾过来谈天，叙叙旧什么的。”
她刚刚和温映寒提糕点的时候还说是自己上午做的，这一会儿的工夫便实话给说出来了，只顾着想讨好皇上，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前后说的已经不一样了。
“叙旧？”沈凌渊薄唇轻启，没接柳茹馨递上来的那杯茶水，缓缓踱步到温映寒身前，“皇后特意邀了淑妃这个时候前来？”
“臣妾没有。”
柳茹馨心里一慌，急忙找话语掩饰“嫔妾有幸同皇后娘娘在闺中便相识，嫔妾笨嘴拙舌也没什么能帮到皇后娘娘的地方，便想着时常过来同娘娘叙叙旧，好帮皇后娘娘早日恢复记忆什么的。”
她话是这样说，但实际自己已经在暗中向太医院打探过了，明摆着这皇后的失忆之症是治不好了，这才放心地一次一次到这边来。
事情这么下去肯定是对她不利的，柳茹馨想起了前些日子看到的某件事，眼睛一转，轻轻开口道“想必皇后娘娘也是想早日恢复记忆的，不然家中也为娘娘担心，那日温大人在御花园见您，便也是来询问您的身子可有好些的吧？”
后宫嫔妃不能私自见家人，就算是皇后也不例外。一贯守规矩的皇后做出这样的事，就算皇上网开一面不严惩，想必她在皇上心中的印象也会有损不少的。
“出去。”
沈凌渊薄唇轻启，在场的温映寒和柳茹馨皆是一怔。
“听不懂朕的话？”
柳茹馨心脏跟着颤抖了一下，明明是夏季却恍若身处于寒冬腊月里的雪夜，“皇、皇上是说让嫔妾……”
沈凌渊眸色深沉，望着她身上的眸光尽是淡漠，明明是平缓的语气却透着不可忽视的寒意，“不然朕能说得是皇后吗？”
柳茹馨吓得连茶水都端不稳了，热茶一抖从杯间溢出了些许淌在了她的手上，滚烫的温度立刻就烫红了一大片。她却连声音都不敢出了，直接推给了翠栀。
“嫔妾告退！”
她低着头赶紧带着人走了，满脑子想的只是赶快离开这个地方，片刻也不敢再停留了。
翠栀紧赶慢赶地追在她身后往外走，从前竟不知晓皇上是这样可怕的人。两人走出了两条宫巷，这才惊魂未定地停下脚步将气息喘匀，生怕一不下心便被拉回去治了罪。
“娘娘，娘娘您说，皇上怎会发这样大的火气？”
柳茹馨一想起沈凌渊刚刚的淡漠的神色就感到后怕，她怒瞪了一眼德坤宫的方向，“还不是因为那个晦气的人，做出那样有违宫规的事，定是皇上要治她的罪，迁怒于咱们了！”
她思来想去也只觉得是这件事的缘故了，不然皇上怎么会突然赶她走呢？早知道这样，她就该鼓动别人来说这件事，实在不行还可以暗中让宜嫔知道一下消息，拿她做挡箭牌。
这下可好了，就算今日没被治罪，皇上也迁怒于她了。往后再想获得恩宠，恐怕一时半会儿是不成了！
翠栀也是慌得厉害，“娘娘今日不该提这事的，您在外一向表现得与皇后娘娘交好，这事由您说了非但皇上不喜，皇后那边恐怕对您也不会向从前一样了。”
柳茹馨攥了攥手指，“罢了，皇后大不了事后本宫再去解释，她念及旧时情谊不会不管我的。今日发生的事，不准说出去，本宫不想听到一点风言风语！”
翠栀赶紧低下头，“奴婢明白！”
她慌忙上前扶住柳茹馨的手，两人一同往回宫的方向走，许是看柳茹馨面色有些发白，忙开口劝慰“娘娘不必太过忧心，皇上今日就算是生气也是因为皇后的缘故，不会同您计较的，过些日子便也忘记了。就像宜嫔，您看薛妃现在都那个样子了，她不还是好好的？”
柳茹馨顿时眉心一蹙，“你拿本宫跟她想比？”
翠栀也是慌不择言，没想到劝慰的话会适得其反，她赶紧跪了下来，“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柳茹馨甩了甩衣袖，一脸厌恶，“她就是薛慕娴养的一条狗，甚至连自己当了狗都不清楚。罢了，别在外面给本宫丢人现眼了，回宫！”
“是！”
……
此时的德坤宫中，出去的可不止是柳茹馨和她的下人。站在门口的王德禄识趣地给屋中的宫女们使了个眼色，众人跟着柳茹馨前后脚地都陆陆续续退了出去。
内殿之中只剩了温映寒和沈凌渊两人。
“还学会搬救兵了？”
沈凌渊声音低沉平缓，语调间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的变幻，但全然是与刚刚不同的语气。
温映寒轻轻摇了摇头，“臣妾没有。”
她知道柳茹馨这个时候不请自来，前前后后说的那些话，听起来就像是她刻意叫人过来好避开沈凌渊似的。
但她就是“搬”也不会“搬”柳茹馨过来。
她根本没想避开他，而是正相反，她发觉自己一点也不想被沈凌渊误会了。
“御花园的事确实是一场偶遇，是臣妾去见皇上的路上遇见哥哥的，不过是见面的一场寒暄。”
“淑妃今日会过来臣妾并不知情，原想着早些将她打发了，不想还是被皇上撞见了。”
“还有那张字条，臣妾事后想了，确实是臣妾有错在先。它意外地出现在了茶杯底下，可臣妾没有半点打算去见他的意思，皇上既然看过了那张字条也该注意到了，上面写的是呈上寿桃之前，臣妾当时一直在皇上身边，哪里都没有去。”
“皇上还想听臣妾解释什么，臣妾可以一一解释了。”
她自顾自地开口，将眼下所有能想到的事情全部说给他听。
沈凌渊眼眸微动，无奈地缓缓走到她的身前。
他声音轻缓“就这么怕朕生气？”
温映寒怔怔地望着他，许久未语，如此近的距离她只有抬眸才能看清那人的眼睛。
“乾盈殿那个下人已经被杖责后逐出宫去了。这次是偶遇，但你若是想见温承修了，随时可以跟朕提。让淑妃离开是因为她太过聒噪。”
“温映寒，现在你还怕朕吗？”

第86章
沈凌渊攥住她手的时候,可以明显感受到她指尖微凉的触感。原是不悦的,却在望见她极为认真同他解释这些事的模样时,忽然不想再让她担心了。
现在还怕他吗……？
沈凌渊方才的话语久久地回响在温映寒的脑海里,她不是怕他这个人，而是像他说的,怕的是他会生气。
就像宫宴上薛慕娴用宜嫔跌落高阶的事搬弄是非时,温映寒会问沈凌渊信不信她。
沉默之中,她恍然发觉，自己好像怕的是，站在面前的这个人不再相信自己。
“皇上相信臣妾所说的？”
沈凌渊垂眸望着她,眼尾微挑,“难不成是你在骗朕的？”
温映寒立刻摇头，“臣妾所说句句属实。”
沈凌渊将她认真的神情尽收眼底，薄唇轻轻勾起了一个很好看的弧度，“朕不是说过,你信朕,朕便相信你。”他抬手轻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又没将朕说过的话听进去。”
温映寒吃痛抚上自己的眉心,觉察到沈凌渊唇边淡淡的笑意,好看的桃花眸里添了几分嗔怪的意味，“皇上今晚过来难道不是来跟臣妾兴师问罪的吗？”
沈凌渊顿时无奈,他总共同她说了那么一句话,怎么就变成兴师问罪了。
“明知朕晚上要过来,还将淑妃请到你这德坤宫里,朕还说不得你了？”
温映寒抬手揉着被他戳痛的前额，细眉轻蹙，低声开口辩驳“臣妾刚才就跟皇上说了，淑妃不是臣妾请过来的，是淑妃自己要来的。”
“你不想见她了？”
温映寒微微一怔，轻轻动了动唇。从前她总是念着年幼相识的情谊，在心中待柳茹馨，多少是和其他嫔妃不同的。那些她依稀能回忆起来的记忆中，还是有不少跟她在宫外相处的画面。
今日之事若换作是薛妃宜嫔，她大可以丝毫不留情面地将人拒之门外。不过今日一过，柳茹馨已经同那些嫔妃没有什么区别了。
旧时情谊终如过往云烟，在一次又一次地消磨中消散殆尽。对方口中已充满了谎言与算计，不是她不念旧情，而是她不想再同她消耗下去了。
沈凌渊偏过头望着那小圆桌上柳茹馨忘记带走的糕点，“那一会儿便叫王德禄传朕口谕，皇后身子不好需要休息，除了平常的六宫觐见请安，其余时候一律不准到德坤宫来打扰。”
温映寒抬眸轻轻地笑了笑，“皇上说的跟有多少嫔妃会整日到臣妾宫中来似的。”
她望了望自己还被沈凌渊握着的手，原本微凉的指尖已经染上了那人手掌心的温度。就算有一天周围的所有人都不可以信任了，但至少这个人永远都不会骗自己。
“皇上不必下这道口谕了，后宫的事臣妾往后会处理好的。”
沈凌渊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低醇沉缓“当真？”
温映寒轻轻颔首，似是认真思考了一番，一本正经，“只要皇上最近不纳新人进来，臣妾暂时还是可以处理得好的。”
如今宫中嫔妃不多，薛慕娴已经被禁了足暂时可以安生一段时间，宜嫔是个自己没什么主意的生不出事来，朱兰依同其余几个嫔妃一贯让人省心，只剩一个柳茹馨，她已经大致想好了要如何处理。
宫宴过后统调调配，记档整理，再加上日常那些需要她过目的账簿，只要不生出新的事来，她这段时间就可以管理得过来。
沈凌渊闻言眸色微深，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勾住暗纹繁杂的衣领微微向外拉了一下，“皇后不想要新人进宫？”
温映寒心里正算计着刚刚漏数了夏日里要给宫人们添消暑份例的事，听到沈凌渊问这事，也没多想，点点头便应了下来，“嗯，还是不要有新人了。”
沈凌渊深黑色的凤眸中微不可见地涌现出些许变化。
温映寒睫毛微垂，没能看到沈凌渊的神色，她似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忙开口问道“皇上不会是想选秀了吧？”
若是要选秀，她岂不是还要准备更多的东西。
沈凌渊抬手将她鬓角的碎发挽到了耳后，语气不易觉察的温和了许多，“朕不选。”
温映寒稍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她一心只想着管理好六宫的事，也没反应过来这话可不是她一个做皇后的该说出来的。
沈凌渊揉了一把她的额发，声音低缓似是有些无奈“一天天的，脑子里都在瞎想些什么？”
温映寒恍然想起如今宫中这几个人还是太后给选进来的，以为沈凌渊还是一心忙于朝政，无暇顾及选秀的事。她想起那堆积的奏折和前朝边关的战事，就觉得这事也可以理解。
一国之君，江山社稷为重。她便替他好好掌管好后宫，不再让他有一点的后顾之忧。
“臣妾没有瞎想。皇上往后放心便是。”
沈凌渊望了她许久，听着她这莫名信誓旦旦的语气，只当是她终于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还开始懂得担心他会再选秀的事了，当真是跟从前不同了。
“对了，还有一事，想和皇上商量。”温映寒似是想起了什么，轻轻开口。
“何事？说说看。”
“臣妾……想再见哥哥一面。”
他方才说若她想见温承修是可以允他进宫的。温映寒确实有些事想同温承修当面说，不知道沈凌渊刚刚跟她说的话现在还是否作数了。
沈凌渊丝毫没有犹豫，“可以，明日有百官来向太后献寿礼，过后可以让他直接来德坤宫，时间你自己掌握着些。”
“多谢皇上。”
沈凌渊没说什么，缓缓走到了离她更近些的位置，“是为了民间大夫的事？”
温映寒这才想起这些天被她忙忘了的手谕，原本还想着寿宴过后就去找沈凌渊讨过来，结果寿宴中发生了这么多事，一时又被她忘在脑后了。
温映寒微微点了点头，“皇上，那道手谕，臣妾想明日一并让哥哥带出宫去。”往后民间大夫想要入宫出示手谕即可，来来往往不用她的人每次到宫门口去接，也便利了许多。
“朕待会儿写给你。”
沈凌渊离得她很近，静谧的夜色之中空气缓缓流动，温映寒闻到了他身上清冽的凝神香味。
她想起了白日里薛慕娴费尽心思仿制的半成品，明明已经很接近了，但就是有哪里不对。
沈凌渊身上的清冽淡淡的，却莫名能带给人心安的感觉。
她觉得自己还有事，没跟沈凌渊解释清。
“皇上……”
“嗯？”沈凌渊低低地从喉间应了一声。
温映寒纤长微弯的睫毛微垂，掩住她眸间的神色，声音很轻“臣妾虽然不记得这些年发生的事了，但臣妾清楚得记得，自己及笄那年心悦的人不是沈宸卿……”
纵使有那道将下未下的婚约在，她也知道自己喜欢的人不会是沈宸卿的。
就像那张藏在她杯底的字条，她即便看到了，从未有过想要去赴约的打算。
流言中她同八王爷不清不楚的关系全都是莫须有的存在，如果过去的自己能没向沈凌渊解释过这些事，那么她今天想同他将这事说清。
沈凌渊喉结缓缓地滚动了一下，“那是谁？”
温映寒万没想到他会这样问，感受到沈凌渊眸光的深沉，朱唇下意识地微微动了动。
那年冬日，湖心亭雪……
曾经的画面闪过眼前，她蓦地绯红了耳尖。
“没有，没什么人。臣妾那年刚及笄，皇上说些什么呢。”
门外忽然传来了阵阵敲门的声音。
王德禄压低了嗓音“皇上，边关有急报送过来了。”
温映寒抬眸望了一眼沈凌渊，低声催促“皇上快些去吧。晚些时候臣妾再去找皇上要手谕。”
“好。”
……
翌日午后，温承修如约而至。温映寒早上的时候便命人给家中递了消息，温承修忙过百官献礼，便直接由安排好的小太监领着，踏进了德坤宫的大门。
“去沏两杯普洱来。”温映寒偏过头向身侧的明夏吩咐，她还记得从前在家中，温承修很爱喝这个。
“内务府前两日新送过来的普洱，哥哥尝尝，若是喜欢一会儿叫明夏给你包了，带回家去。”
温承修一双剑眉轻挑，长发高束一身官服还在身上，“你找我过来就是为了让我带茶叶回去的？快说，可是出了什么事了？”
温映寒无奈摇了摇头，取过身侧放着的一个锦盒，“没事就不能见你了？这是皇上的手谕，过几天便可以安排大夫入宫了。”
温承修却了解自家妹妹的性格，他将锦盒取过，略带薄茧的指节轻轻在盒子上面敲了敲，“若只是手谕，你叫下人们送到府里就可以了，或者等大夫入宫时派宫人去接，走的时候叫他一并将手谕拿走。说吧，肯定是有事情要我帮忙。”
温映寒轻轻地笑了笑，“什么都瞒不过你，确实是有事，这事还不好在信中说，便借着这个机会让你来我宫里一趟了。”
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抹锐利，“薛家？”
“不是，”温映寒顿了顿，缓缓开口，“哥哥，我想让你帮我查一下有关贺将军的事。”
她抿了抿唇，“就是三年前到现在的事。”
温承修眼眸微眯，“贺将军？贺家那个最小的公子？”
温映寒微微颔首。
“你怎么想起打听有关他的事了？还是三年前的。”
温映寒半晌未语，她要调查这个人确实是有缘由的，因为曾经柳茹馨亲口对她说过。
柳茹馨的心悦之人，是贺家的小将军。

第87章
说起来温映寒同柳茹馨相识，还是因为他们两家的关系。
柳茹馨的父亲早些年征战沙场立了些战功，拜了官职后府邸也牵到离镇北侯府不远的地方，又因一向在朝中同温映寒的父亲交好，因此两家人多有来往。
两人也算是自小便相识，赏花赴宴，一同上街寻些胭脂水粉和稀奇的玩意儿，平常聚在一起做些女红画些山水什么的。
虽不像沈文茵同温映寒那样还有一层亲缘的关系在，温映寒待她也一直像亲姐妹一般，就连一些她去不了的宫宴聚会，每每柳茹馨同温映寒提起，温映寒都会尽力想法子带了她参加。
那时候年少，姑娘家总有一些闺阁里的悄悄话，有关贺家那个小将军的事，便是温映寒那个时候从柳茹馨口中听来的。
贺家是也是这皇城中的官宦之家，虽然还算不得是有权有势的世家大族，但为官清廉，也是个书香门第。
贺家有个小公子生得英俊，本是文官世家的贺家就出了这么一个武将，小将军拜官当日，骑着马从长街上行过，英姿飒爽，气宇轩昂，霎时间收获了无数小姑娘的倾慕。
这事柳茹馨跟她描述过几次，温映寒只当个故事听，笑笑就过去了。谁料有一日她们两个上街，正巧遇见了贺家那个小将军骑马路过。
周围有不少姑娘拿着团扇半遮掩着悄悄朝他打量，可众人之中他谁也没望，唯独看见她们两个的时候，视线微微停顿了一下，看见柳茹馨的帕子掉了，还替她拾了起来，极为有礼地谨慎归还。
周围小姑娘们羡慕的目光简直已经不加掩饰了。
温映寒倒是对这个贺家的小将军没什么感觉，虽说他是像传闻中说的那样，长得有些英俊，但温映寒总觉得要论在马上的样子还是自家兄长更加飒爽些。
但其他人显然是被小将军的气质给吸引了，一些赏花作诗的宴会上经常能看见几个小姑娘聚在一起谈天。
后来，可能是以那次的事为契机，温映寒还真偶然撞见过几次柳茹馨同他见面，两人花前树下说着话，遥遥望着还真有那么几分般配。
直到有一日，柳茹馨得意洋洋地拉了温映寒进闺房，亲口说贺家的小将军可能会跟她提亲。望着她得意自喜的样子，温映寒想着这两个人果然是两情相悦的。
其实皇城里不少贵女可能都对小将军的心思似有所觉，每每温映寒同柳茹馨一起去赏花赴宴，不少倾慕过小将军的人都羡慕地望着柳茹馨。
后来小将军要去打仗了，提亲的事可能就这样被搁置了。温映寒所能想起的记忆就停留在了这里，这也是为什么在她失忆醒来后，看见柳茹馨也成了宫嫔会感到惊讶。
因为她一直以为，柳茹馨会嫁给贺家的小将军。
她失忆后，她们第一次见面时，柳茹馨哭诉说是太后懿旨她不得不嫁的，但温映寒总觉得这里面肯定有蹊跷，柳茹馨应该是没有同她说实话，皇上登基不过才半年多，三年前小将军就对她有意了，怎么会拖这么久不提亲？
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温映寒觉得她得将事情弄清了。
温承修坐在花梨扶手宽椅的另一边，还在等她的答复。温映寒想了想，简要地跟他提了提。
温承修闻言思忖了片刻，“这些年我倒是没怎么留意皇城这边的官职动向，贺家那个小公子没去过我待的那片边境，不过这事好查，过几天就能给你消息。他应该依旧不是什么大官职，不然我也不会完全没有耳闻。”
温映寒点点头，“没事，我就是随口一提，想弄清一些当年的事。”
温承修剑眉一蹙，“柳家那个嫡女怎么回事？我记得从前她时常往咱们镇北侯府来找你，如今也生了不该生的心思了？”
温映寒瞧着他一副马上就要开始查柳家的样子，忙开口拦了一句“不是什么大问题，我可以处理，你只管帮我查这件事就好，朝中还有薛家兴风作浪呢，你少分些心。”
温承修捻了捻略带薄茧的手指，眼眸微挑，“说起薛家，我最近倒是发现了一些值得调查的事。”
他微微向前倾了倾，“先前污蔑咱们镇北侯府的那桩案子你可还记得？”
温映寒自然记得，朝中查出了有关贪污受贿买卖官职的大案，案件涉及先帝在位时期无数官员的任调，牵扯了她父亲进去就是说她父亲参与其中了，好在沈凌渊命大理寺卿彻查此事，再加上温承修从战场归来阻止了薛家推波助澜，这才还了她父亲一个清白。
不过那只是案子的一部分，所涉及的官员牵连甚广，一直还在继续往下查着，听说是最近才快要结案的。但温映寒听温承修这语气，就知道事情恐怕要出现转折了。
温承修淡淡勾了勾唇，“最新消息，薛家可能也参与其中了，只不过他们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将自己撇得干净，还利用此事排除异己。”
温映寒一怔，“你是如何知道的？”
温承修轻轻叩了叩漆黑的桌面，“本来这个案子已经要结了，在查封其中一个官员府邸的时候，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奈何太过隐晦，算不得证据，更构不成什么指向性，但这是令我怀疑薛家的开始，为防止打草惊蛇，我已经在命人去查了。”
他停顿了一下，“你还记不记得，太后寿宴时，薛家曾一掷千金，花大价钱亏本卖寿礼的事？”
温映寒微微颔首，上次温承修曾经同她说过，那钱最后一多半还是让她们镇北侯府给赚走了。
“就算他代代为官，有多少俸禄可以让他这样挥霍，薛府今年又翻新扩建了，里面住了多少人，养了多少下人，这些都是花销。最近我正在查账，估算一下他私下里经营的那些商铺能为他带来多少利润，如果数目是对不上的，那这个就可以称之为证据了。”
温映寒听着他分析得头头是道，忽而认真开口“哥哥，我发现你不去大理寺当差真的是屈才了。”
温承修抿唇一笑，轻“啧”一声，开口道“你当你哥哥只会领兵打仗的？再说，咱们镇北侯府何时出过文官了？”
“五叔家的表哥不是听说就去当文官了。”
“那是五叔家。”
温映寒抿了口茶，也不与他争了，言归正传“那么多铺子，好调查吗？”
“调查起来倒是不难，只是需要多花些时间。虽然薛府是建在皇城里的，但其实他们的根基还是在南边，那些商铺和产业也都在那里，我已经派人过去了，若不是要上朝，其实我想亲自去一趟。”
温映寒听说过薛家发源于南边的事，只是薛家几代朝臣了，恐怕不是那么好动摇的。
“薛慕娴最近被降位禁足了，薛家恐怕不会那么容易善罢甘休的，你人在宫外，还是要多当心些。”
“你放心，咱们镇北侯府一向行得正，桩桩件件都是可以摆在明面上谈的，除非他们无中生有，否则断握不到一点把柄。”
温映寒便知有他在，家中事事皆不需要她来忧心谋划了。
温承修望着时辰差不多了，攥了攥手中放有手谕的锦盒，“皇上没有为难你吧？”
温映寒微微一怔，随后很快摇了摇头，“没有，哥哥你想哪里去了，一道民间大夫入宫的手谕罢了，皇上难为我做什么？薛妃降位禁足，还是皇上下得旨意。”
温承修闻言稍稍放心，“皇上没说你什么就好。”
“嗯，皇上可能只是有些不放心民间的大夫，给我这道手谕的时候，嘱咐了两句。还打算叫御医一同过来看着，”温映寒轻轻笑了笑，“我没应，叫那么多人看着我做什么，本来没事的，被盯得反而紧张了起来。”
温承修望着她抿唇未语。
她缓缓收了视线，许久，轻舒了一口气，“说实话，这么长时间我的记忆也未见要恢复的迹象，我对这次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但是如果有那么一丝的机会可以让我知道过去同皇上之间发生的事，我便想要再做一下尝试。”
“皇上越是带我不薄，我便越是想要知道，这些天我总想着些过去，同皇上刚认识不久时发生的事，可我能想起来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温承修将手叩在桌面上，“寒儿，记忆的事你别急，传闻这位大夫曾治好过不少因意外而失忆的人，兴许这次便能医好你。你若真在意这想不起来的三年，就算回忆不起来了，我也可以为你问遍当时所有可能知情的人，总结好了，讲给你听。”
温映寒怔怔地望着他，朱唇动了又动，却再无法用言语表达了。
……
民间大夫入宫的日子定在了这个月的最后一天。寿宴的事情彻底告一段落，这一月的账目还在统计中尚未送来。
说起来温映寒也就只有这个时间稍微清闲。
明夏去了宫门口，将人接了回来，临到德坤宫门前叫他稍等了片刻，提前进去向温映寒回禀。
她微微行了一礼，“娘娘，大夫已经带到了。”
温映寒望了望门口隐约能看见的那个身影，“传。”
一个胡须微长的中年之人，拎着药箱走了进来。

第88章
德坤宫中分外安静，除了站在温映寒身侧侍奉的芸夏被留在了殿里，其余小宫女皆在外面静候。明夏领了人进来便随手将门扉关了，上前行礼。那人紧跟在她身后，一直低着头的样子看上去十分恭敬谨慎。
这人应是第一次入宫，不过走起路来的步伐倒显得还算是沉稳。
温映寒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只见他身着一身灰蓝布的长衫，脸型略长下巴瘦尖，夹杂着几丝灰白的头发仔细束起，一双黑色的布鞋配着一个使用多年磨坏了角的药箱，看起来甚是朴素。年岁也不是太大，约莫三四十岁的样子。
“草民董仁叩见皇后娘娘！”他只遥遥望见了一点温映寒的衣角便恭恭敬敬地跪在了地上行了大礼。
最开始被找去的时候，他只知是要给一位达官贵人看病，直到被人接进镇北侯府了，董仁方才意识到，这次要看病的人恐怕不只是权贵那么简单了。
这民间是不知道宫里头这么多的秘事传闻的，市井间只隐隐流传过温映寒落水的事，真真假假的传闻掺杂在其中，很多都当不得真，所以大部分人听听也就过去了，都没有当回事。
董仁也是临到了要入宫才得知，这次他要给看的竟然是宫里头的皇后娘娘。谁能想到那一次落水，所遗留下来的竟是连宫中御医都束手无策的失忆之症。
前两日的时候来了一拨人教了他入宫后的规矩，当时还不觉得什么，直到踏过重重宫门经过道道询问搜身，方才意识到这皇宫禁地里的阵仗。
“起来吧。”温映寒缓缓开口，视线仍停留在董仁的身上。对方从地上背起药箱，极为恭敬地再次拱了拱手，“草民谢皇后娘娘圣恩。”
温映寒望了一样身侧的芸夏，对方心领神会地上前替他将药箱接过，放在了一旁的花梨黑漆木桌上，那箱子看起来沉甸甸的，放下来的时候还能听见里面瓷瓶碰撞的响动，应是放了不少药材或是问诊用的工具在里面。
温映寒正襟危坐在主位之上，开门见山道“想必先生在进宫之前已经听闻了本宫的病症，传闻先生最擅治疗失忆之症，曾在民间医好了数位病人，被世人称赞是妙手回春的神医。”
宫中御医已有官职可称其姓名，也可称之为“大人”，但眼前的这人是位民间的大夫，不适合用此称谓，温映寒思忖片刻还是觉得唤句“先生”较为合适。
董仁低低一揖，“民间谬赞，草民万不敢以神医自居，不过是尽力而为罢了。”
“先生自谦了，”她垂眸敛了敛神色，指尖摩挲了一下手中茶盏的边缘，“对于本宫的病，先生可有什么看法？”
董仁垂首应道“草民曾听温大人提起，说皇后娘娘此番失忆应是与落水有关，草民曾医治过类似病症，稍稍有一定见解。”
“先生但说无妨。”
“这落水后的失忆可能分为两种，一是头部受到撞击，经脉不畅血液淤积所致，二是水中憋气呼吸受阻所致，前者等淤血化开后，有自愈的可能，后者则要更费些心思了，还要做好可能无法痊愈了的准备。”
温映寒眼眸微动，“先生所言同御医说的差不多，但自那次落水至今已经过去了数月，本宫的记忆未见一点起色，若是前者，淤血化开需要这么久的时间吗？”
“皇后娘娘莫急，这时间其实因人而异，草民曾经见过这样的例子，有的人甚至三年五年才逐渐找回过去的记忆。”
温映寒声音沉缓“但是本宫不想等这么久了，这也是本宫为何请先生入宫的缘由，若是等着自然痊愈，本宫就交由宫中太医院里的御医们医治了。敢问先生一句，先生先前治好的那名落水者，是前者还是后者？”
董仁俯了俯身，如实开口道“是前者，那人落入河中后被水流冲走，后脑撞到了卵石上，故而失去了记忆。草民医术有限，仅凭温大人的描述还没有办法即刻为皇后娘娘做出判断，还需要在为娘娘诊治的过程中，逐渐做出弄清缘由。”
“本宫只是想知道，若是后者，可还有办法医治？”
“有的，这两者草民皆有办法，不过可能需要先替皇后娘娘诊脉，再问过娘娘的意思了。”
温映寒闻言同身侧的芸夏交换了一下神色，不管怎么说，费了如此大的周折，人已经进宫了，不尝试一下，岂不是白费了先前的准备。
“诊脉吧。”
温映寒见他的地点是布置在了德坤宫正殿的地方，往常每到六宫觐见才会用一次的正殿，如今只有他们几个人在，显得有些空空荡荡。
她将手轻轻搭在了座椅旁的黑漆楠木方桌上，芸夏取出了视线准备好的帕子，仔细将她的手腕盖好，方才示意董仁可以上前诊脉了。
对方谨慎地捋了捋胡须，抬步走了过去。
“本宫的脉象如何？”
董仁微微蹙了蹙眉，从前在民间诊脉未有过这样多的讲究，诊治的也多是男病人没遇到过这样的状况，如今垫了一块帕子略有些感到不顺手，他稳了稳手中的力道，再度探向温映寒的脉搏。
温映寒也能理解，抿唇未语，多给了他些时间。
“这次如何了？”
董仁起身拱了拱手，“娘娘的脉象，不像是有淤积所致，除了体寒脉搏间有些不畅，其余都很是正常。”
体寒，是自从她那次落入寒彻骨的湖水后，身子就似乎落下了这种病根，平时倒是不碍事，她也就没怎么注意，如今被诊治出来了，倒也没什么可意外的。
温映寒朱唇轻抿，其实董仁来之前她就有所准备，不是淤积所致，那便是后者，说起来未见什么起色，她便已经猜测过自己可能不是单单撞到了头部失忆那么简单了。
“皇后娘娘当时可有明显的头部伤？”
温映寒轻轻摇头，“没有，但御医当时说，不排除是暗伤。”
董仁下意识地捋了捋胡须，“依草民看，可能不是了，况且草民听闻娘娘当时是落入湖水之中，湖水深又不像川流那样可能快速流动，娘娘多半是因呼吸不畅所致。”
温映寒的心缓缓沉了下来，“先生可有药方医治？”
董仁捋着胡须的手一顿，随即拘谨了起来，“这便是草民刚刚说的，要问过娘娘意思的事，恢复记忆，归根结底是需要外界的刺激，草民的办法不是吃药，而是需要施针。”
站在一旁的芸夏和明夏闻言顿时紧张了起来，只是皇后娘娘尚未发话，她们也不敢打断多言。
“本宫……”
“皇后娘娘放心，这施针可以由草民的徒弟完成，是草民收留的一位女徒弟已跟随草民行医多年，今日也跟着草民入宫了，此时就候在门外。她专长施针这一类，草民到时候在幕布后指导即可。”
这倒是免去了施针时礼数上的不妥。
董仁的重点显然不是在这一件事上，他继续开口的语气，远比刚刚要沉重“一共四次施针，为保重娘娘身体，最好是半月或一月一次，不宜太过频繁。草民得提前告知皇后娘娘，施针的过程可能会很疼。但也是因人而异。”
“也就是说有的人会云淡风轻，而有的人则会疼痛难忍了？”
“差不多是这样。”他郑重地跪了下来，“皇后娘娘若想医治，草民愿尽心竭力为娘娘治好这失忆之症。”
话至此处，旁的也不用多说了。董仁应下这差事的那一天，便是赌了这前程在里面的，不然一辈子只能游荡在这江湖之间。
温映寒垂眸捻了捻手指，尽人事听天命，这话她从学字时便听过，如果施针是唯一的方法，那她愿意尝试。
“今日就可以开始？”她轻轻开口。
董仁望了一眼殿外小徒弟的身影，“可以。”
“明夏，领了他们到偏殿去准备吧。”
芸夏和明夏面面相觑，却因是温映寒的吩咐，不敢不听从。
“是。”
……
施针的地点移到了德坤宫内殿，屋中布置了两道帷幔，董仁坐在帷幔的最外面，而他的徒弟守在温映寒床边。
那是一个长得白白净净的姑娘，话不多，除了遵照她师父的命令问了安，其余时候一直沉默寡言。
施第一针的时候，温映寒便本能地咬住了下唇。她是听说了会疼，但未想到会是这种难以忍受的感觉。董仁在帷幔外一步一步地指导，待到整个过程完成，她身上已经透了一层细汗。
“娘娘脑海里可有什么闪过的画面了？”
温映寒闭上眼睛仔细回想，但是奈何除了黑暗她什么也未能瞧见。
她声音轻缓“不曾。”
芸夏光是站在一边就觉得心疼，方才施针的时候，娘娘的身子都是颤抖的。
董仁站在外面捋着胡须眉心紧蹙，“娘娘失忆已久，可能还需要一月后再次尝试。这段时间里娘娘可以再尝试着回忆。”
小徒弟收好了诊箱，低着头轻轻退了出去。明夏领了他们两人先去外殿等候。温映寒躺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方才唤了芸夏过来扶她起身。
芸夏望着她苍白的脸色和几乎被咬破的嘴唇，甚至担忧，“皇后娘娘，您当真还要尝试吗？奴婢看这法子未见什么效果，而且您当时去取手谕的时候，皇上曾经说过……”
“曾经说一切要以不伤害身子的前提优先。”温映寒缓缓将她未说完的后半句话接了下去，沈凌渊当时给她手谕的时候就说了这么一个要求，芸夏当时就在她身后的屏风外，自然也听了去。
“你一会儿去嘱咐他们，无论是宫内还是宫外，本宫不想听到一点今日发生的事传出去。”
无论是勤政殿那边，还是镇北侯府，她都本能地不想让他们知道这些。宫中其他窥探着德坤宫的人，更是需要时刻留心着些。
芸夏心疼得不行，手中不敢用太大力道，尽量轻缓地扶着温映寒起身，“娘娘您还打算继续吗？”
温映寒双唇轻抿，想要缓缓抬手揉一揉额角，却因着一时的疼痛，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
若是被沈凌渊知晓……
而且听董仁刚刚的语气，他也是未预料到这次施针会丝毫不起作用，心里恐怕有些没底了。
未能见效，温映寒也有些犹豫要不要继续下去，她垂眸望了望微冷的指尖，眼下自己这状况，今日怕是不能被旁人瞧见了。
“娘娘……”
“我知道了，”她微微顿了顿，“再说吧……”

第89章
芸夏从樟木柜子里取了两个软枕出来,放在温映寒身后,扶着她暂且倚靠在架子床边休息一下。
她边搬弄着被子，边絮絮叨叨地开口“娘娘何苦这样折腾自己，张御医未尝不可为您医治的,法子虽较为保守些，但总比现在这样冒进的好，到底是宫外的大夫,不像太医院的人那样了解您的身子,您才刚好不久……”
温映寒将手轻搭在薄被上，微微摇了摇头，她望向芸夏声音温和“我知道，但一想到有一丝能恢复记忆的可能，我就不想放弃。”
芸夏垂下视线，停顿了片刻,终是忍不住轻轻开口“娘娘要为何如此执着于过去的记忆呢？”
她轻咬了下唇,似是又觉得这样说也不对，芸夏摇摇头,“奴婢是说……娘娘现在,难道过得不好吗？”
在她看来，如今这样的日子同从前相比已经很是不同了,皇上不像从前那样从不入后宫,对皇后娘娘也是十分在意,六宫之权已经收回,就连薛妃也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往后的日子照这样下去也会越来越好的。
这段记忆便显得可有可无，没那么重要了。
温映寒微微一怔，原来大多数人可能都是这样的想法。
“记忆总还是要恢复的。”她轻轻开口。
“那如果这段记忆对娘娘而言是不好的呢？”
芸夏说完便直直地跪在了她的床边，“奴婢是从王府的时候才有幸能侍奉在娘娘身边的，奴婢也一直将您当做是唯一的主子看待。”
“从前的很多事情奴婢未能经历，甚至至今也不知道娘娘和皇上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奴婢明白，娘娘那段时间只是看起来云淡风轻，实际上的日子是过得并不如意的。”
芸夏至今都记得皇上禁足皇后娘娘后的一晚，德坤宫的下人已经走了大半，殿里只剩几个忠心耿耿的小宫女留了下来。那一晚很少提及自己的温映寒同她说了许多。
她甚至安排好了她们所有人的退路，却唯独没有安排自己的。
那样子看起来像是早已对皇上不抱一点期待了。
芸夏从前一直以为皇上和皇后间的相处可以称之为相敬如宾，可直到那日她才发觉，是皇后娘娘早已经将一切看得很淡。权力如此，恩宠更是如此。
只尽到身为皇后该完成的职责，一切也仅仅只是职责了。
如果想起来，是不是又要回到从前了呢？
“奴婢不该妄言，愿凭皇后娘娘责罚。”
“先起来吧。”温映寒抬手拉了一下她胳膊，身子上还恢复没太多力气，只能示意她起身，“如果有朝一日记忆注定会恢复，我宁愿它恢复得快一些。”
“至于以后的事，”她睫毛微敛，“等我想起来了以后再考虑。”
……
董仁师徒二人还在外殿等候，芸夏从屋里领了命拨开帷幔，正巧听见董仁捋着胡须在自言自语。
“不应该啊……”
他那个小徒弟一直低着头也不出声，提着那个重重的诊箱，也不叫旁人碰了。
芸夏缓缓上前，“叫先生久等了。”
董仁忙回头摆了摆手，“不敢不敢，都是应该的。皇后娘娘如何了？”
“娘娘安好，正在寝殿里歇息着，先生可需再开什么额外的药方吗？”
“不了，不必服药，一个月后继续施针即可。”
芸夏有些犹豫地张了张口，这眼瞧着施针一点效果也没有，竟还说要继续。
想起了温映寒的嘱咐，芸夏抿了抿唇开口道“还有一事想叮嘱先生，今日之事，皇后娘娘不希望被任何一个人知道，无论是娘娘的病情，还是您诊疗的方案，请一个字也不要透露出去，包括跟镇北侯府里。”
她微微顿了顿，“娘娘的意思，先生可明白？”
董仁可以理解这皇后病症不能外传的事，但却没想到连她自己母家都要瞒着，饶是皇后的命令不敢不从，他低低一揖，承诺道“皇后娘娘的意思我明白，我董某定守口如瓶。”
“如此甚好，娘娘说若是温大人问起，先生就说开了一副药即可。”
“明白明白。”
“那我这就安排大人出宫了。”
芸夏向门口的方向望了望，想叫明夏帮忙将人送走，谁知她轻轻一唤，对方好似没听见，一直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事。
她稍稍提高了一点音量，开口又唤了一遍“明夏……明夏？”
“嗯？”明夏这才从恍惚之中回过神来，看见是芸夏在唤她，匆匆敛了敛神色，“芸夏……娘娘如何了？”
芸夏发现她刚刚是一句话也没听进去，这两天她总有点心神不宁的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芸夏开口解释道“娘娘在里面休息呢。刚刚吩咐，说让你将这两位大夫送回去，宫门口温大人应该是预备了马车了吧？”
“嗯，预备了的，”明夏随即点头确认，“寝殿里不能没人，你先回去照顾娘娘吧。”
芸夏微微颔首，到底是更加不放心屋里，回身往前殿的方向走了。
明夏轻敛了神色望向站在一旁的董仁，“先生同我来吧。”
……
柳茹馨带着宫女走到转角处的时候，正巧望见一男一女拎着个似是诊箱的东西从德坤宫的大门里走了出来，在最前面引路的宫女，还是皇后身边待得最久的明夏。
“这是什么人？”
莲珠捧着一大堆东西根本看不清前方，翠栀扶着柳茹馨的手，遥遥地望了望，“这应当是位御医吧，拎着诊箱呢。许是来请平安脉的。”
柳茹馨细眉微蹙，“不对啊，这人看着眼生，再说哪有御医打扮得如此寒酸的。”
她看向站在她身旁的翠栀，“你去跟着他们，看看能不能打听到这是怎么一回事。”
“那……娘娘，咱们今日这德坤宫还去么？”翠栀望了望近在咫尺的德坤宫，她们今日带了这么多东西过来，就是为了弥补前几日的冒失的。
“去，这边有莲珠跟着我就行了，你快去跟紧了她们。”
“是！”
……
因着不想被太多人知道今日的事，德坤宫门外只留了两个小宫女值守，内殿里只有芸夏一人。
溪儿绕过泼墨山水的屏风走进来时，动作已经有些犹豫。
芸夏刚倒好了一杯温水，一回身就看见了溪儿站在门口，“怎么了？怎么进来了？”
珠帘内的温映寒也听见了动静，“芸夏，出了什么事了？”
溪儿与芸夏交换了一下神色，几步上前，“皇后娘娘，淑妃娘娘来了，站在宫门口，说是想要见您。”
芸夏一听顿时蹙眉，“淑妃怎么又来了？”她担忧地望了温映寒一眼，“娘娘的身子……娘娘还要见她吗？”
不用去猜温映寒也知道柳茹馨是来做什么的。
那日被皇上呵斥走后，她还真安静了两日，估摸着是见皇上没有要惩治她的意思，觉得还有能用得到温映寒的地方，带着东西假意赔礼来了。
温映寒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不见。就说本宫在休息，今日不见人。”
“是。”溪儿福了福身。
“还有，去告诉淑妃，除非六宫觐见，往后无需再往我这里多跑了。”
溪儿有些为难地看了芸夏一眼。芸夏干脆将手里的杯子交到了她手里，“伺候好皇后娘娘，我去。”
……
柳茹馨已经在门口站了快半盏茶的时间了，左右等不到人迎她进去，心里开始嘀咕着她那日应该表现得也不算太过明显吧？
这几天她心里总是心存侥幸，觉得温映寒可能没有看出她那日在皇上面前是刻意说出她私见家人那番话的。反正皇上到最后也没有治她的罪，温映寒也不至于同她计较的吧？
正想着，便看见正殿的雕花大门微微打开了半扇，紧接着温映寒身边的那个贴身宫女芸夏走了出来。
刚刚还是一个小宫女给她开得宫门，这会子贴身的大宫女就出来了，这么一看温映寒还是重视她的。
柳茹馨顿时得意了起来，“是来接本宫进去的？”
芸夏福身一笑，“淑妃误会了，皇后娘娘这会子已经睡下了，不见人。”
柳茹馨的表情有些发僵，“那本宫来得还真是不凑巧啊，这样吧，你将这些东西给皇后娘拿回去，本宫明日再来请安。”
芸夏退了一步，并未接莲珠手里的东西，“皇后娘娘未有吩咐，奴婢不敢乱收别人的东西。您不必过来了，皇后娘娘明日也不见人。”
她低低地福下了身，“就算后日也是一样的，淑妃娘娘还是请回吧。”
柳茹馨顿时听出了要给她吃闭门羹的意思，“本宫怎么能算是外人呢，皇后是打算一直不见本宫了吗？”
“皇后娘娘说了，除非六宫觐见，旁的时候，您可以不必过来了。”芸夏丝毫没留情面。
柳茹馨顿时怒极，“放肆！你也配同本宫这样说话吗？本宫看，就是你这个贱婢在中间阻拦挑拨的，不让本宫见皇后，你信不信本宫这就将你送到尚刑司去。”
她敢断定，只要她能见到温映寒，就一定能让对方心软。自古有云，见面三分情。凭着她们过去的情谊，只要给她说话解释的机会，温映寒不可能不念旧情。
“让开，本宫要亲自跟皇后娘娘说明！”
芸夏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奴婢是皇后娘娘的宫女，一切赏罚自有皇后娘娘娘做主，皇后娘娘要罚，奴婢绝不会有半句怨言。您若是觉得奴婢有错，待会子等娘娘醒了奴婢可以主动进去请罪，一切自有皇后娘娘定夺。”
柳茹馨从前未发现，温映寒身边还有这么一个伶牙俐齿的丫鬟在。真闹到温映寒跟前，她肯定也讨不到半点好处的！
芸夏不等柳茹馨反驳，继续开口道“奴婢不过是传达了主子的吩咐，淑妃娘娘若不信奴婢的话，大可以在这里继续闹下去，但扰了皇后娘娘休息，他日如果皇上问起皇后娘娘的身体时，奴婢也会一句不敢隐瞒地如实回禀的。”
柳茹馨顿时一愣，咬牙切齿，“你敢威胁本宫？”
芸夏福了福身，“奴婢不敢，淑妃娘娘言重了，只是皇上问话，奴婢不敢不答，说谎有所隐瞒那便是欺君之罪了。奴婢万不敢犯下这样的过错。”
柳茹馨自知这样耗下去也讨不到半点好处了，奈何对方是皇后，还是现在唯一有恩宠的那一个，温映寒身边区区一个小小宫婢也敢同她这样说话了，偏生她还无可奈何！
身后的莲珠生怕自家主子再冲动，上次的事情恐怕已经引起皇上不悦了，这段时间她们都不宜出现在皇上眼前的。
她忙开口劝道“娘娘……咱们还是回宫吧。皇后娘娘许是这几日身子不适，娘娘，今日咱们还是回去吧……”
柳茹馨也知闹到皇上那里的后果，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回宫！”
芸夏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恭送淑妃娘娘。”
……
芸夏回寝殿里的时候，温映寒已经移步到了软榻旁靠着，那软榻紧邻着窗还开着道缝隙，刚刚她们交谈的声音不小，芸夏立刻意识到，皇后娘娘应是将她刚刚说的话一字不落地听见了。
“皇后娘娘恕罪……”
温映寒顿时有些无奈，“你也不怕淑妃真的罚你。”
“罚就罚，奴婢不怕。”
温映寒忽然觉得，在已经被她忘掉的那段时间里，自己这皇后，做得或许还不算太失败，至少还有这么几个愿意一直忠于她的。
“淑妃只敢说说，但若是碰上薛妃那样的可就不一定了。”
芸夏顿了顿，“奴婢是真不怕，只要待在皇后娘娘身边，奴婢什么都不怕。”
温映寒望着她极为认真地说出这番话的样子，无奈轻轻笑了笑。她坐稳了这个皇后之位早已经不是为了她自己了，这些想要护住她的人，她也要护得住她们每一个。
“还拘着礼做什么？方才出了好些汗，扶我去换身衣裳吧。”
听闻针灸后不宜即刻沐浴，不然温映寒定要传人去烧水了。
芸夏立刻起身上前，谨慎地扶了她起身，她絮絮叨叨地开口“依奴婢看，这施针之所以是一月一次，就是因为太伤身子了，不能连续。”
温映寒轻笑，“你又知道了。改日送你到太医院当学徒好了。”
“奴婢愿意去的，等学成了就亲自为娘娘调理身子，再不让他们这些人胡来。”
温映寒无奈摇头，“好好好。”
……
晚上的时候，温映寒就觉得自己的身子已经基本没什么大碍了，芸夏站在她身后替她取下白日里的发簪时，她还特意望了望镜子，观察了一下自己不算太糟糕的面色。
明日应该就能完全恢复，不怕被旁人看到了。
“娘娘今天早些歇息，今晚是奴婢值守，有什么事您直接唤奴婢就好，奴婢就在门口守着。”
温映寒点点头应了，回眸将身侧的烛火熄灭了。
夜色沉静，燃着安神香的赤金香炉上细烟袅袅盘旋升起，雕着藤蔓花纹的云窗隔绝了清风拂过和夏蝉虫鸣的声音，寝殿中格外静谧。
温映寒本以为经历了白天的波折，晚上可以睡得很好。可当意识堕入更深的黑暗时，出现在她眼前的却是更加清晰的梦境。
乌云，骤雨。
还有埋藏在云层中身处缓缓涌动的雷声。
一切真实得甚至不像是个梦境，就好像是曾经实实在在地她眼前出现过一样。
这个梦她好像做过，只不过不再像上次那般朦胧了。
千荷池的湖水黑漆漆的望不见底，空气里弥漫着阴冷与潮湿，湖水被凛风卷着冲刷在布满青苔的石岸上，飘落的枝叶很快被翻涌回去的水波深深吞没。
大雨淹没了很多声音。
当温映寒意识到自己身后有人靠近的时候，那人已经伸出双手毫不犹豫地将她推了下去。
寒彻骨的湖水瞬间将她吞噬，强烈的逼仄感从四面八方用来，扼制她的呼吸。头部莫名传来的剧痛打断了她所有能在水中挣扎的可能，视线开始变得混沌不清，甚至已经可以预料过不了多久便会产生耳鸣。
岸边只剩下一抹模糊的身影。一个人站在那儿，似是在看着她被淹没。
她听到她笑了。是一个女子讥讽地笑意。
“……”
“温映寒……温映寒……”
有人轻晃了她的肩膀，低缓沉稳的声音拉扯着她从可怕的梦境里渐渐苏醒。
黑暗之中，温映寒蓦地睁开眼睛，耳边在真实地耳鸣，有那么一瞬间她有些辨不清自己究竟身处在何处，头很疼，坐起来的时候，手指下意识地便抚上了眉心。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这段记忆。
“醒了？”
意识缓缓回拢，温映寒这才发现自己的呼吸有些急促，心脏在猛烈地跳动着，浑身上下都是冷的。
她下意识地拉住了身边的暖源，淡淡的清冽飘散在空气之间。
“……皇上？”
那人从喉间应了一声，低低地，却在此时此刻莫名地无比使人心安。
温映寒抬眸朝他所在的方向望了过去，暖帐内光线昏暗，她依稀能望见那人的轮廓。
许是怕她再害怕，沈凌渊索性拉开了床边的帷幔，寝殿之中唯一的烛火散发着微弱光芒，暖黄色的光线，足以使人逐渐平静下来。
他宽大的手掌还被她紧紧地握着，掌心间的温度沿着她紧绷的神经传递，沈凌渊一刻未曾抽离，安抚的意味明显。
“做噩梦了？”他语声低缓，似是从喉咙深处传来。
温映寒阖了阖眼睛，嗓子有些干涩发不出什么声音，她轻轻点了点头。
“……嗯。”
沈凌渊就在她身侧很近的地方，以至于她抬眸便能看清那人衣服上深色的纹路。紧悬着的心在这一刻莫名地缓缓放松下来。
“不怕了，朕在的。”

第90章
芸夏进来将寝殿中的烛台又点亮了两盏,而后又关切地望了一眼架子床的方向,没能望到什么，终是抿了抿唇垂着头一声不响地退了出去。
屋中比刚才更亮堂了些。
沈凌渊抬手握了握她的胳膊，隔着月白色的寝衣也能感觉到她身子的冰冷,“怎么身上这样凉？冷了也不知道盖被子的？”
温映寒微微一怔，垂眸望了眼自己身上单薄的寝衣，原本应该盖在身上的锦被早已不知所踪。她睡前明明是盖着的。
沈凌渊无奈松开了握着她的手,越过她的身子将不知何时被扔到床榻尽头的薄被替她寻了回来。这个季节夜晚的温度还是有些低,难为她不盖被子也没被冻醒，反而睡得更深无端生了好些梦境。
温映寒终于寻回了些许暖意了。迟来的清醒让她逐渐从刚刚的梦魇里脱离，头内的疼痛稍稍缓解，就连耳鸣声也一点一点消失殆尽。
沈凌渊蓦地抬手探向她额头的温度，宽大的手掌轻轻一触便基本有了判断,“你有点发烧。”
他微微蹙眉,作势便要唤人去传御医。
温映寒心脏一紧，本能地赶在沈凌渊开口之前一把拉住了他的手掌,“没事的,许是刚刚没盖被子冻着了。睡一觉就好了。”
若是御医来了,一诊脉便会发觉她白日里做了些什么。搞不好还会将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到时候再想让董仁入宫给她诊治怕是难了。
她又补了一句“太医院里臣妾只相信张御医的医术，今日又不是他值守，等他从宫外匆匆赶进来怕是天都要亮了,臣妾没事的。”
她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缓缓便过去了,不必请御医，“皇上若不信，可以等明早再看看臣妾是否还发烧，若是还没好到时候再请御医来也不迟。”
有关施针的事，她绝不能被沈凌渊知道。
找他要那道手谕的时候，她分明答应得好好的，眼下“阳奉阴违”地背着他尝试，若被他知道了，往后再有事情求他怕是难了。
沈凌渊默默看着她千方百计地阻拦自己传御医，每一句都说得头头是道的，归根结底肯定还是有问题。以前怎么不见她还挑剔太医院派哪个人过来了，就连那个张御医不也是他派给她的？
“这么不想御医过来？”沈凌渊声音轻缓。
温映寒却从话语中听出了玄机，下意识地笃定自己得好好回答这个问题，微凉的指尖在锦被下视线看不到的地方轻轻摩挲了一下。
温映寒睫毛微垂，似是犹豫了片刻，轻轻颔首，“还是别请御医过来了，他们只会开些苦药汤，臣妾前一阵子喝得胃里都苦了也没见什么效果。喝过了也未必能比不喝时好得快多少。更何况是药三分毒。”
她说着抬眸望向沈凌渊，琥珀色的眸子清澈潋滟，拉住他的手下意识地攥得更紧了。
沈凌渊低下头看了看她纤细的手指，薄唇微微动了动“不想传御医也不是不行……”
温映寒顿时暗自松了一口气。
沈凌渊轻轻笑了笑，“叫芸夏去给你煮一碗姜水暖暖身子，既然说是冻着了，总要驱一驱寒。”
这便是一场御医和姜汤之间的抉择了。姜水辛辣味道难咽，御医过来怕是要瞒不住沈凌渊。如果可以，温映寒哪个都不想沾，可当她望见沈凌渊视线的那一刻，便知道这种假设是无果的了。
温映寒松开了刚才阻止沈凌渊传御医的手，认命般地朝门外开口道“芸夏，去煮一碗姜水过来。”
门口候着的芸夏不明所以，但见是皇后娘娘的吩咐，忙应了一声，领命办事。很快屋外便传来了推门出去的声音。
温映寒回眸望向沈凌渊，神色间写满了“皇上现在可满意了”的情绪。
沈凌渊抬手揉了把她的额发，“喝了，明早身子便好了。汤药和这个你总得选一样。”
“是，皇上说得极是。”
沈凌渊听出了她语气间的不满，随手替她将被子往上拉了拉，“方才做什么噩梦了？出了这样多冷汗。”
温映寒微微一怔，回忆起那梦中的场景，越发不确定这只是一个梦境了。
这是她第二次在梦里看到这样的画面，只不过这次更加清晰，内容也更加详尽。
石岸边上那讥讽般地笑意再次回荡在她的脑海里。
……那是个女子的声音。
沈凌渊见她有些恍神，修长的手指微抬轻抚了一下她垂在身后的长发。
温映寒纤长弯翘的睫毛微微动了动，她轻轻开口“没什么，就是梦到自己又掉进水里了。”有些事她必须得先做一下确定，贸然说出口绝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可能是太冷了才做了这样的梦吧，”她敛了敛神色，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还没问皇上今晚怎么会过来？”
她方才只顾着回忆，没意识到沈凌渊是怎么忽然出现在这里的，先前王德禄也未过来传过话，她本以为沈凌渊今晚跟平常一样要宿在勤政殿了，就早些歇下了。可眼下的状况又是怎么一回事？
沈凌渊喉咙微微动了动，“批完折子便想过来看看你，没想你已经睡下了，朕本来要走，却正好遇见了你梦魇。”
走进寝殿的时候，屋中已经一片昏暗，知道她白日里请了宫外的大夫入宫，便想着晚上过去看看她，谁知她早已经睡熟了。
原是打算回勤政殿的，可当他将将放弃撩开帷幔的那一刹那，床帐中忽然传来了一声低低地沉吟。
不是悠悠转醒的迹象，而是似乎陷入了更深的梦境，温映寒那双细眉紧紧蹙在了一起，好看的眸子阖着，沉吟间好像是想呼唤些什么，喉咙却被抑制住了不受头脑的掌控，道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
似是很痛苦，却怎么也摆脱不掉那个梦境。
沈凌渊唤了她好几次，才让她醒了过来。那双眸子迷茫而充满水雾，仿佛惊魂未定，不安至极。
“下次叫值守的宫人警醒着点，你容易梦魇，让她们及时将你唤醒。”
温映寒为数不多的两次梦魇全都被沈凌渊遇上了，难怪会给他留有这样的印象。只不过温映寒知道，这次的情况可能与普通的做噩梦无关。
“知道了，皇上放心，臣妾没事。”
这会子姜水还没来，今晚在外面值守的只有芸夏一人，现下她也出去了，偌大的寝殿里便只剩了他们两人独处着。
沈凌渊眸子微微动了动，“对了，白日里给你看失忆的那个大夫如何？”
温映寒没料到他忙于朝政间还想着她请大夫入宫的事。绕来绕去，又问回来了。
她抿了抿唇，缓缓开口“看上去很有经验的样子，听闻治好过不少失忆的人。”
沈凌渊眸光微顿，喉结不动声色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从身后望着她，“那今日的治疗，可有什么效果？”
温映寒身子微微一僵，她原也以为没效果的，但今晚意外出现的这种状况，让她又有些犹豫先前的判断。
沈凌渊缓缓向后靠了靠，“可有想起些什么？”
温映寒手指不自然地轻攥，“没，大夫说得一月看一次，一共四次，估摸着还需要继续治下去才能完全想起来。”
沈凌渊薄唇轻抿，沉默了片刻，回想着刚才又觉得她刚刚同他说话的神情确实不像是记忆已经恢复了的样子。
他似是随口般问道“是如何诊治的？”
温映寒一顿，“嗯……就是开了副药。”
沈凌渊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还未等温映寒再开口将前后发生的事编得真实一些，外间便传来了大门响动的声音，是芸夏端着熬好的姜汤回来了。
“趁热喝了吧。”
温映寒从芸夏端进来的托盘上取下那盛满了姜水的青瓷碗，实在是不喜姜的味道，分了好几次才勉强喝完。
沈凌渊正如他刚刚所说的，见她喝了便让她去睡了。
温映寒瞧他似乎有今晚打算留宿的意思，本以为他换了寝衣很快便会过来，可直到她睡着，也未闻到那熟悉的清冽味道再出现。
再次醒来时，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
温映寒缓缓起身，怔怔地望向身侧那个空着的位置。
“芸夏，皇上他……”
芸夏利落地拉起床边的帷幔，“娘娘忘记了，今日有早朝，皇上早早便走了。”
温映寒敏锐地觉察到芸夏所说的后半句，“皇上昨天晚上没回勤政殿？”
“没有，娘娘昨天睡得早可能不知道，皇上来的时候已经三更天了，皇上交代王公公处理了些公务，便直接留下来了。”
温映寒微微一怔，她后来竟睡得这样沉，连沈凌渊躺在她身侧了都毫无感知。
“许是娘娘累了吧。”芸夏取了一旁的锦绣缎面鞋过来，又服侍她将外衣先披在身上。
温映寒朱唇微微动了动，垂眸望着她，许久，轻轻唤了一句“芸夏。”
“奴婢在。”她似是没意识到温映寒的语气，边应着，边继续低着头忙活。
“待会儿……随我去一趟千荷池吧。”

第91章
“皇后娘娘？”芸夏起身的动作一顿,神情间霎时间充满是惊诧,几乎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温映寒默了默，又轻声重复了一遍“我得去千荷池看看。”
从记忆消失，“千荷池”这三个字便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无数次梦魇和雷雨夜中梦回，漆黑的湖水也成了她心底最深的恐惧。
从前一直没能鼓起勇气再去一次，可事到如今,她明白,自己不能再逃避了。
芸夏轻扶在床边，“娘娘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温映寒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她这次过去便是要去确认，她所看到的一切究竟是梦境的衍生，还是真实存在着的。
“总归是要走这一遭的，再往后，池里的荷花便要开了。到时候可能就真的什么也回忆不起来了。”
芸夏咬了咬下唇,“可是娘娘,那地方不安全,自您出事后皇上便下令不让到那边去了，前些日子奴婢还听闻,可能往后那里要修些围栏。”
温映寒睫毛微敛,轻声开口道“悄悄过去应该也不打紧,待会儿我只待你跟明夏两人,到那边替我守在门口即可。你吩咐溪儿,若有人问起,就说我去御花园走走，很快就回来。”
“娘娘真的要去吗？”
温映寒点了点头，“替我梳妆吧，挑一身不显眼的衣服，另外，我有件事要问你。”
“娘娘您说。”
“我落水那日，出门之前我在做些什么？”
芸夏垂眸细细回忆，“那日不是奴婢值守，奴婢在茶房沏了盏茶由明夏端了进去，后来娘娘唤来了奴婢，说忽然想出去走走了，临出门前还吩咐奴婢安排好德坤宫里的事务等您回来。”
那日天阴阴的，她也曾想过要劝说温映寒今日还是不要出去了，可又想起温映寒自从跟皇上争执过后，已经很久没有出去走动过了，于是就没有阻拦。如今想想，芸夏只恨自己当时没有同明夏一起跟在温映寒身边。
“只是喝了盏茶？”
“娘娘跟平常没有什么不同，那个时候还喜欢看些书来打发时间，前一日还提起让奴婢去库房里再寻几本新的过来。”
温映寒垂眸摩挲了一下手指，读书喝茶，听起来也没什么不妥的地方，跟从前明夏同她说的一样。
“知道了，你先去吧。”
……
温映寒换了一身颜色浅淡的衣衫，出宫门的时候又特意嘱咐了溪儿一遍，事情准备得万无一失了，又刻意先往御花园的方向绕了绕。
芸夏提前熟悉好了路线，带着她们走了一条僻静的小路，这才往千荷池的方向走去。
温映寒望了望身侧的明夏，“那日我们走的也是这条路吗？”
明夏微微颔首，“是这条，这是从德坤宫到千荷池最近的路。”她低着头望着脚下的路，沉默了片刻，又轻轻开口追问“娘娘可是觉得这条路眼熟了？”
“没有，我原本能想起的记忆里没有千荷池这个地方，从前入宫的时候你也是知道的，多是到文茵宫中，不曾去过千荷池那边，如今看着这地方倒是偏远。”
芸夏接话道“是了，听闻盛夏的时候这里的荷花很美，不到盛夏很少有人往这边来。”
朱红色的宫墙不断延绵，石板铺成的宫道平坦，踏过最后一道宫门，空气中已经隐隐可以闻到湖水的味道了。
明夏忽然拉了拉她的胳膊，“娘娘，要不咱们还是不要过去了，皇上下过令，不让人们再靠近这里，若是被皇上发现了，会怪罪娘娘的。”
温映寒反握了她的手，“都到这里了，哪有不去看看的道理，你们两人就在这边守着吧，我一个人过去就好。”
明夏的手握起来有些微冷。她垂下视线咬了咬唇，“娘娘，奴婢不是怕皇上责罚的意思，奴婢是担心娘娘的身子……娘娘您昨日刚折腾了针灸，奴婢实在是担心您。”
这地方对她来说也没有什么好的回忆，那日她转身离开的那一刻万没想到紧跟着会听到温映寒落水的消息。
事情本来不该是这样的。
温映寒望了望她和芸夏，声音温和“有你们在，放心，不会有事的。”
芸夏见温映寒心意已决，也不再犹豫，“娘娘，奴婢还是跟着您过去吧，奴婢不怕。”
明夏闻言轻轻松开了拉住温映寒的手，“那奴婢也跟您一起。”
“走吧。”
……
无风无雨的日子里，千荷池的湖面分外平静，湖水上已经飘了不少绿色的荷叶，像是很久没有人打理过了，湖边生了很多杂草，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凉亭，那里应该就是明夏所说，让温映寒避雨的地方了。
她缓缓朝那里走了过去。
千荷池的轮廓同梦境中的那一个在此刻完全重合了，即便是失忆后第一次来到此处，眼前的场景却没有任何一处是陌生的。
温映寒一阵恍惚，纤细的指尖轻压在眉心之上，回忆着梦境里每一处见到的画面。
那里的岸边有一棵槐花树，这边的青石上布满了绿藓……
头部传来的一丝疼痛令她止住了脚步，抬眸望去，恰好看到微风拂过湖面。
身后的芸夏和明夏忙跟了上来。
“娘娘！”
“娘娘！”
温映寒的心脏有那么一刻猛烈地跳动了一下，昨晚梦中的场景已然浮现在眼前，清晰的梦境与真实的感觉，她沿着这条湖边的路快走了两步，在望见那一块青石的时候蓦地停了下来。
“娘娘您怎么了？娘娘您别吓奴婢……”
温映寒没有回答，手指紧抵在额角上似乎是想缓解着头间的疼痛。
不会错了，这便是她被人推下去的地方。
身体在意识到的这一刻蓦地打了个寒颤，冰冷的感觉像是渗透进了灵魂里，由脊柱向四肢漫延。那双手推她时的触感犹在。
温映寒回眸望向身后的芸夏与明夏，光线晃得她眩晕了一下，意识有那么一瞬间微微恍惚，她缓缓蹲了下来。
芸夏和明夏两人过来扶住了她，“娘娘您怎么了！奴婢这就去找御医，奴婢这就去！”
温映寒抬手拉了她一下，她声音有些不稳“没事，我没事，容我缓一缓就好。”
她眼睫轻轻阖了阖，眼前是她那天到千荷池的画面。
风急欲雨，乌云密布，她一个人站在湖边，那个时候大雨还没有落下来。可为什么当初明夏会说，她们是行至一半忽然下雨，所以她才回去取伞？
“明夏，当时我们是何时分开的？是我叫你回去取的伞？”
明夏微微一怔，“是……是，雨下得很大，奴婢让娘娘先去的凉亭避雨，准备回去拿伞。”
可温映寒现在能回想起来的记忆中，并没有这样的画面。她稳了稳心神，抬眸重新望向湖水，草丛里的某个东西忽然因着阳光的照射晃了一下她的眼睛。
“……那是什么？”
芸夏半俯着身子，从她的角度没能望见。温映寒抬手又指了指那个方向，“那边草丛里好像有个东西。”
芸夏同明夏交换了一下神色，让她先扶着温映寒起身，“娘娘稍等片刻，奴婢这就过去看看。”
她在草丛里没搜索多久，便低下头拾了个东西回来了，“娘娘您看，是枚金色的耳坠子。”
温映寒朝她的手心望去，那是一枚金累丝蝴蝶形状的耳坠，看上去甚是精致。
“只有着一枚吗？”
芸夏点了点头，“奴婢仔细搜索过来，只找到了这一枚。”按理说耳坠都是一对，眼下这个被独自扔在了草丛里，便有些莫名了。
明夏探身过去看了看，“是不是有人不小心掉的？”
温映寒垂眸望着这枚耳坠的精致程度，可不像是一般宫女所能拥有的，“芸夏，我记得你之前说，这里自从我落水后，皇上便下令不准人过来了？”
“是，最开始那段时间还有侍卫在路那边值守，不让人靠近，后来见也确实没人往这边来，渐渐也就没有人在值守了。这个地方原本宫女们也不常来，打理这边都是力气活，多是太监们做的。”
温映寒眉心微微一蹙。侍卫们都是男人，更是不会戴这样的耳坠了。也就是说，这是有人在她落水之前掉在这里的？
温映寒记得沈凌渊登基不过半年多的时间，千荷池往往盛夏才有人过来，去年盛夏的时候还是先帝在世的时候，看着耳坠的新旧程度，也不像是个扔在这里一年了。
除此之外，谁还会到这里来呢……
难道是推她的那个人落下的？
这样的想法令温映寒微微一怔，还未等细细思索，忽然听芸夏轻吸了一口气。
“这耳坠……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她说着朝明夏的方向望了望，想让对方帮着回忆，可明夏想了很久终是摇了摇头表示对此毫无印象。
温映寒抬眸看向她，语气温和“不着急，你再仔细想想，看看能不能回忆起来。”
此行她已经想起了不少落水前发生的事，印象中可以确定的是，她来这里好像是为了见什么人，只是那人一直也没有现身，直到大雨下起来的那一瞬间，她下意识地望向了身旁的湖面。
有人推了她。
温映寒失去平衡跌落进千荷池的湖水里。
她要见的有可能就是这个人，岸边的笑一定是一个女子的声音，而眼下这枚耳坠刚好也是女人才会用上的。
前后联系起来，很可能是那人匆匆离开时掉落的也未可知……
芸夏轻轻动了动唇，“奴婢……好像是见薛妃曾经戴过。”

第92章
芸夏回忆起那日似乎是轮到她去内务府领这个月所需的炭火。回来的路上,正好看见薛慕娴乘了轿辇往太后的宫中走,那条宫道较窄她不得不退到宫墙底下退让，也因此与薛慕娴的轿辇离得极近，没想这却让薛慕娴身边的碧心一眼认出了她。
那时正值中宫皇后失势,六宫已是贵妃主持大局，碧心有意挖苦故意当众唤出了她的名字，引起了薛慕娴的注意。
芸夏记得,这个耳坠便是薛慕娴那个时候戴着的，她虽只在她轿辇走的时候望了一眼,但对那日的情形多少有些记忆。
金累丝的物件一向别致,她看过便多留了几分印象,眼下望着自己手中的这一枚,越琢磨越像是薛慕娴那日戴着的那一个。
芸夏将前后的事情大致跟温映寒讲了讲。
温映寒闻言眉心微微轻蹙了一下,她将那枚耳坠拿起,像是在深思，“薛慕娴吗……？”
芸夏经这么一问也有些犹豫了，“奴婢也不能完全肯定,只是瞧着很像，而且奴婢那日见过后,便再没看见薛妃戴过,这样的首饰不会只戴一次的吧？”
从前薛慕娴在宫中所用的东西，下人们不敢有半点怠慢,送进她宫里的物件必是极好的,芸夏总觉得这样的首饰不会只戴那么几次就收进库房里的,肯定是已经丢失了凑不成一对了。
温映寒确实没见过薛慕娴戴这样的耳坠，这几次来她宫里请安再加上那次太后寿宴，她从未戴过类似的首饰，通常情况下能戴着去见太后的首饰必定是她心意的，也就不存在不喜欢的这种可能。
难道真是她掉落的？
温映寒思忖着那个时候宫中的局势，镇北侯府遭人陷害被查，后宫她失了皇后的权力即将被废，怎么看都是一场已经无法挽回的败局。薛慕娴确实是一直觊觎后位，想要取而代之，可是已经到这一步了，她都等不了了吗？
如果真的像芸夏他们所说的那样，那日正是沈凌渊要写下废后诏书的日子。薛慕娴明明可以坐等其成地获得她一切想要的东西，为何非得多此一举，冒这样的风险将自己卷进去呢？
“明夏……我那日出门，是去见薛慕娴？”温映寒越发想不通这件事，她完全没理由要在那样即将下雨的天色下往这么偏远的千荷池来，只为见薛慕娴一面。
明夏忙摇头垂首，“娘娘，奴婢真的不知，您那日什么都没说，只说了要出去走走，跟宫里的人都是这样说的。”
“所以是我带着你来的千荷池？出去走走通常该去御花园，我往这个方向走，不是很奇怪吗？”
明夏一咬唇直直地跪了下来，温映寒顿时眉心紧蹙，“快起来，跪着做什么？”
明夏只是摇头，“娘娘那个时候不爱见人，御花园人多也有可能同其他妃嫔遇上，奴婢以为是这个原因，也没多问只跟着娘娘走。奴婢有罪，奴婢当时应该劝娘娘别来这边的，若是当时奴婢一直陪在娘娘身边也不会出这样的事，都是奴婢的错。”
她话说到最后声音里已经隐隐带了几分哭腔，满是自责。
明夏是自幼跟着温映寒的婢女，在温映寒印象里，明夏从未做出过什么出格的事情，一向是谨守着规矩，处处为她着想，什么事交给她来做也都很让人放心。
虽然现在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但温映寒相信不会是明夏推她入水的。
她扶了明夏起身，“好了，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也好好的，总归会查清楚的。”
明夏顺着温映寒的力道缓缓站了起来，温映寒的话她不敢不听，用手蹭了蹭自己的眼角，咬着唇没再说话。
芸夏站在一边担忧地看着明夏，甚是不放心她。当时温映寒落水的时候，他们全宫的人都慌了，事后她曾见过明夏悄悄一个人躲在角落里抹过眼泪，应该也是因为当时没能在温映寒身边而自责吧。
温映寒望了望不远处泛着微澜的湖水，指尖收拢，握了那枚金累丝的耳坠在掌心里，“我们先回宫去，出来得太久了，若真的有人寻，怕是要被发现了。”
芸夏和明夏福了福身，“……是。”
……
芸夏领着她们又走了一遍那条少有人至的小路，谨慎起见她们先去了御花园的方向，等到被那边的修枝剪叶的小太监看见了，再往德坤宫的方向走。
温映寒本打算直接绕过御花园里的凉亭，却被忽然从拐弯处另一条路上传来的声音阻止了脚步，那是几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甚是耳熟，似是发生了什么争执。
芸夏一贯耳尖，留心听了两句就辨认出了其中一个，“娘娘，是薛妃。还有她身边的宫女。”
薛慕娴是前些日子被太后放出来的，虽被解了禁足，芙湘宫却一直没什么动静，温映寒也是许久未见过薛慕娴出门了。
声音的源头可不知这两人，待到听见一个尖细的嗓音开口时，温映寒立刻认了出来，“还有柳茹馨。”
这两人是怎么碰到一起的？
明夏望了一眼温映寒，“娘娘……咱们要过去吗，还是直接回宫？”
温映寒轻轻攥了攥手指，“去看看。”
那条宫道本就不宽，柳茹馨和薛慕娴两人又各自带着宫女，着实将这条路堵了个实实在在。温映寒转过弯的时候，意外地又看见了另外一人。
朱兰依也在，只不过她一贯轻声细语的，说话声音也不大，拉着柳茹馨的胳膊似是在劝说，但面上的表情却是十分惶恐不安的。
温映寒遥遥望着，看见人群之中薛慕娴不知为何，好像在捂着自己的左脸。
柳茹馨尖细地声音再度响起“还当自己是从前的贵妃呢？也不看看你现在是什么身份敢同本宫这样说话！”
薛慕娴捂着脸甚至震惊，她声音阴沉“你怎么敢……”
柳茹馨讥讽道“你是薛妃，我是淑妃，别以为都是妃位我们就可以平起平坐了，连个封号都没有，被皇上厌弃之人眼下可是你薛慕娴，本宫是妃位之首，训诫一下宫嫔不为过吧。”
她说完还不罢休，“只打了你这一巴掌，敢嘲讽本宫，还未叫下人掌你的嘴呢！”
朱兰依似是被事情的发展给吓坏了，苍白了一张脸赶紧拉着柳茹馨阻拦“馨姐姐，算了吧，算了吧。”
柳茹馨望了朱兰依一眼，“你怕什么，她有胆子告到皇上和太后那里吗？刚刚解了禁足，又生事端，若是被皇上知道了说不定直接就将她迁入冷宫了，眼不见心不烦。你平时也没少被她身边那个宜嫔欺负吧。”
她挑衅地看着捂着侧脸的薛慕娴，“有本事同皇后说啊，看看她听说了这事究竟是向着我还是向着你。皇后也正等着理由罚你呢吧。”
朱兰依看起来已经慌张得不敢说话了。
柳茹馨也不指望她这胆小如鼠的样子能做什么，白了她一眼，重新望向薛慕娴。
自入宫她就一直被薛慕娴压着，今日这话既然说到了这个份上了，索性一吐为快，
柳茹馨似是想起了某些过去的往事，咬牙切齿道“当初不过是我不小心跟你用了一样的装扮，便要我在那寒冷的天里在庭院罚跪了一个时辰，还叫其他嫔妃看着，如今风水轮流转，也该轮到本宫讨回来了！”
她似是又要抬手，朱兰依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毫无征兆地拉住了她的胳膊。柳茹馨下意识地一挣，紧接着便看到对方失了平衡，直直地被推向了身后的墙面。
朱兰依的背后重重地磕在了朱红色的宫墙上，疼得她直蹙眉。视线这么一转换，她正好看见了站在远处的温映寒。
“皇后娘娘！”
柳茹馨心里一慌，顿时朝身后看去。
薛慕娴刚刚被宫人们当着没能望见这个方向，这会子人都自动散开了，正好看清远处温映寒的面容。
她看看温映寒，又看了看站在自己跟前的柳茹馨，一字一顿道“好，甚好。”薛慕娴放下了手指，带着自己的人拂袖而去。
柳茹馨也不知道温映寒刚刚都听到些什么，看到些什么了，心里慌张得不行，她赶紧上前几步跟温映寒行了礼。
“皇后娘娘，您看，薛妃如今连礼数都不守了，放肆得很，嫔妾刚刚只是……”
温映寒没有去看她，而是将视线转向了一旁的朱兰依，“你还好吗？本宫命人去给你传御医。”
朱兰依紧靠着宫墙，低着头抬手抚了抚自己的肩膀，“让皇后娘娘担心了，嫔妾没事的，没事的。”她忙低低地行了一礼。
温映寒朱唇轻抿，收回了视线，转而望向了柳茹馨，她声音清冷而平缓“大庭广众，你动手伤人，身为宫嫔，成何体统？”
柳茹馨心里咯噔一下，这几日她一直想见温映寒，去了好几次德坤宫都被人拒之门外，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今日好不容易见着了，却是以这种方式。
她赶紧跪了下来，“皇后娘娘息怒，嫔妾，嫔妾也是无心！”她推测着温映寒出现的时间，估摸着她只看到了自己推朱兰依，“嫔妾没想推朱婕妤的，是她突然拉住了嫔妾，嫔妾下意识……”
“罚俸三月，回宫抄《宫训》反省，没抄完前不准再离开祺祥宫半步。”
柳茹馨一愣，没想到温映寒真的会罚她，她身后的宫女翠栀赶紧拉了拉自家主子。
柳茹馨回过了神，紧咬着压根，“嫔妾……知错。”
她起身行了礼，离开了，身后的小宫女想要去扶她，被她狠狠地甩开。
温映寒默默望了一会儿她的背影，许久，掩下了眸间的神色，她看向身旁脸色惨白的朱兰依，“不必勉强，明夏，去请个御医到朱婕妤宫里。”
朱兰依慢慢向前走了两步，一身淡颜色的衣衫甚是素颜，她眼角还残留着因疼痛而泛起的泪意，“嫔妾真的没事，不用劳烦御医了。”
温映寒微微顿了顿，“那你先缓一缓，一会儿看情况再决定要不要传御医。”
朱兰依轻轻颔首，咬着唇沉默了片刻，终是开口道“皇后娘娘莫要动气，想来淑妃姐姐也是正在气头上才会如此冲动行事的，皇后娘娘千万别跟她生气。”
朱兰依身后就带了一个小宫女，婕妤的位份在宫中不算高，宫里总共没几个伺候的人，眼下这个温映寒也没怎么见过，但看着还算机灵懂事，从方才行礼的时候便稳稳地扶住了自己的主子。
温映寒缓缓开口道“刚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第93章
温映寒很少见朱兰依出门，今日还是遇见她和柳茹馨一起，确实有些意外。薛慕娴从她宫中往这个方向来很有可能是去拜见太后的，眼下她的脸红肿成那个样子怕是去不成了，这会子应是已经回了自己宫中。
如今的薛慕娴旁人避着她还来不及，柳茹馨却一反常态闹出这样大的动静，可不像她平时会做出的事。
朱兰依低下头轻咬唇，似是回忆起刚刚的事就有些后怕，“皇后娘娘，嫔妾今日原本是瞧着天气不错想去御花园中走走，正巧在半路上遇见了淑妃娘娘便与她攀谈了几句一起结伴而行，谁知……”
她回身望了一眼另一侧的路口，“走到转角处的时候，淑妃娘娘忽然被从另一个方向走来的薛妃给撞到了，薛妃的性子您是知道的，两人说了几句，便争执了起来。后来……后来……”
温映寒轻轻开口“后来淑妃打了薛妃？”
朱兰依看了看四周眸子里尽是无措，她慌张地点了点头，“嗯，嫔妾也没有想到，事发突然，嫔妾也没能拉住淑妃娘娘……”
她低低地屈下了膝盖，“都是嫔妾不好，是嫔妾没能劝住淑妃娘娘才让事情变成了这样。”
温映寒抬手扶了她起身，“不怪你，是她们的错。”话至此处，事情她也大致了解了，薛慕娴前面的话她虽然没有听到，但是从柳茹馨后来说的话来看，这两人应是从前便有些恩怨。
如今不巧撞到了彼此，说话间再嘲讽几句，便彻底爆发开来。
嫔妃之中，确切的说现在确实是柳茹馨位份最高，除了皇后之位在她之上，其余的人皆得向她行礼，柳茹馨也不像从前那般对薛慕娴有那样多的顾及了。
温映寒微微颔首，望了望朱兰依的肩膀，“怎么样？现在感觉可有好些了？”
朱兰依手指下意识地从肩膀的位置蹭过，“已经不碍事了，嫔妾多谢皇后娘娘关怀，已经不用请御医了。”
“那就好，你先回宫休息吧，本宫也要回去了。”
朱兰依低着头，没有动，沉默了片刻，轻轻张了张口“皇后娘娘，您会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告诉皇上吗？”
温映寒微微怔了怔。
“不会。”她余光下意识地望了眼勤政殿的方向，“皇上忙于朝政，日理万机，这些事本宫处理就好。”
温映寒看着朱兰依战战兢兢地样子，推测着她许是怕被皇上知道涉事其中，“别担心了，此事到此为止了。”
朱兰依福了福身，“嫔妾明白。”
温映寒没再说什么，敛了敛眸光朝德坤宫的方向走去，朱兰依这一段同她也顺路，便跟在两步后的位置，往自己的宫中走去，谁知刚一抬步，脚下便踢到了一个香囊。
绣着彩蝶花卉的紫色香囊滚了两圈，正好被踢到了温映寒身旁。温映寒脚步一顿低头望去，身侧的芸夏立刻俯下身将东西拾了起来，“娘娘，您看，这儿有个香囊。”
温映寒回眸望了一眼朱兰依，“是你掉落的？”
芸夏闻言将香囊拿到了朱兰依跟前。
朱兰依立刻摇了摇头，“不是嫔妾的，嫔妾也是不小心踢到了。”她拿起来仔细辨认了一下，“嫔妾好像……刚刚在薛妃身上见过。许是刚刚争执的时候给弄掉了。”
温映寒眼眸微动，“拿过来我瞧瞧。”
朱兰依双手递了过去。那香囊不大，约莫半个巴掌的大小，紫色的布料用得是上好的锦缎，像是出自薛慕娴宫中的，温映寒拿起来轻轻闻了一下。
“嗯，确实是薛妃宫中的。”那股子仿照凝神香制出来的清冽，六宫上下，也就只有薛慕娴会这么做了。
温映寒在上次太后寿宴的时候跟薛慕娴近距离接触过，忘不了她身上那特意弄出来的味道，原以为她只是制了熏香出门前刻意熏一熏，没想到连香囊也是一样的。
仿制终究是仿制，这味道也只有九成相似，最重要的淡雅被薛慕娴忽略掉了，她命人制的香清冽之余却甚是浓烈。终究是同凝神香不同的。
朱兰依也凑过来轻嗅了一下，似是有那么一瞬间的错愕，很快她便调整了神色，后退半步拿帕子掩了掩唇，“没想到薛妃的香囊味道竟和皇上身上的是一样的。”
温映寒放下香囊的动作微微一顿，“一样？”
朱兰依以为温映寒是忘记了过去的事，垂下视线解释“皇后娘娘可能不知，嫔妃们入宫的第一日是要集体向皇上和皇后娘娘您行礼的，当时皇上殿中燃的就是这种香，后来宫宴上也闻到过，所以嫔妾就多留了几分印象。”
温映寒微微颔首，收了视线不着痕迹地掩去眸间的神色，将香囊放到了明夏手中，“拿去芙湘宫还给薛妃吧。”
明夏双手接过，“是，奴婢明白。”
后来朱兰依便没再说话了，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向温映寒行了礼，目送着温映寒离开后，转而走向了自己宫殿的方向。
芸夏扶着温映寒的手，似是对刚刚的事情有些耿耿于怀，“皇后娘娘，那个香囊有什么不妥吗？”
温映寒确实对朱兰依所说的那一幕没什么印象了，不过她奇怪的不是朱兰依为何会闻过凝神香。
“没什么。”
芸夏还不死心，“难道说……那个香囊不是薛妃的？”
温映寒望着她轻轻地笑了笑，也不知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疑了，“就是薛妃的。不是都叫明夏送去了？”
芸夏闻言也不再问了，低着头自己瞎琢磨。
温映寒淡淡地将眸光移向不远处已经能看到的德坤宫的屋檐。
或许……是她想多了吧？
“芸夏，淑妃被薛妃罚跪是什么时候的事？”
芸夏蓦地被这么一问，也有些被问住了，“这事奴婢也未瞧见，应是薛妃住持宫中的时候。”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奴婢记得，事后好像曾经听外面的小宫女们提起过，那阵子薛妃要众人去她宫中请安，好像是淑妃不小心在衣服还是什么上面冲撞了薛妃，薛妃便寻了个由头，让她罚跪在庭院里。”
她边说边点头肯定，“对，当时足足罚跪了一个时辰呢，还叫其他嫔妃看着。奴婢听闻，就连宜嫔那阵子也没少明里暗里地给淑妃气受。”
温映寒顿时蹙眉，“太后也没有管过吗？”
芸夏缓缓摇头，“没有，自从将后宫交给了薛妃掌管，太后便再没有过问过六宫的事了，薛妃是太后一手栽培的，太后最信得过薛妃。”
温映寒也能看出太后对薛妃的信任，不然也不会前后两次救她于禁足之中了，如今薛慕娴也是依仗住了这个最后的靠山，整日往太后宫中跑，毕竟只要讨得了太后的欢心，便不怕在这后宫之中失了立足之地。
有关于她失忆前那段时间的事，温映寒后来多少有过些耳闻。柳茹馨同她在宫外便有交集这是人尽皆知的事。芸夏说过她从前没少管过柳茹馨惹出来的事，在外界看来必定早已经将她们两人视作一党。
她就算失了六宫之权也仍是皇后，薛慕娴明面上不敢对她做些什么，但柳茹馨就不同了，那段时间柳茹馨也算是落入了薛慕娴的股掌。
今日柳茹馨怕是想起了不少旧事，也难怪她会那样。
“芸夏，今天我们找到那枚耳坠的事你同谁也不要说，待会子明夏回来了也一并嘱咐给她。另外你暗中打探一下，这枚耳坠究竟是不是薛慕娴的，如果是的话，最好那到一些证据。”
“奴婢明白。”
……
那日在御花园附近发生的事，并没有传出去。薛慕娴应是觉得有失颜面，下令自己宫中的人谁都不准往外说，柳茹馨被禁在宫里抄写《宫训》这几日也算是出不来门了。
没了柳茹馨隔三差五地来德坤宫门前叨扰，温映寒宫中意外地清静了好些日子。前两天她听说前朝战事有了进展，前线的将军大挫敌方士气，率少量精锐守住了城池，还消耗了敌方不少兵力。
朝中下令调遣了周围几城的兵力作为援军，不过这并不是长久之计，退回去的敌人很可能会在未来的日子里卷土重来，要想真正换得几年的安宁，必得逼着他们交了降书才行。
于是朝中的文臣和武将便各执一词了，众将军们认为应该乘胜追击以平后患，而文臣们则大多比较保守，认为先拖着便好，不宜再往前线运粮草了。
为首的便是薛慕娴的父亲薛岸。
前朝忙着温映寒便没怎么去勤政殿打扰，自己在屋中处理了些后宫日常的账目，直到内务府向她询问起夏季避暑的安排了，她才想起来还有件这么重要的事被她给忘记了。
“娘娘，王公公那边派人来回话了，说是今日午后皇上要见大臣，恐怕得晚些时候才能见皇后娘娘了。”
芸夏将手中的凤梨酥和栗子糕摆放在温映寒身前的小桌上，“娘娘先用些点心，晚膳前再过去就好，还能同皇上一起用晚膳。”
有了先前芸夏和王德禄“串通”好，背着温映寒偷偷回德坤宫拿寝衣的事情在先，若不是这次温映寒知道沈凌渊最近确实忙于朝政不得空，都要怀疑这又是他们两人想法子把她留在勤政殿呢。
“罢了，反正也不差这一日两日了。”夏季依照惯例去行宫避暑是大事，也是皇上登基后第一次去，是得好好同沈凌渊商量过后再安排才行。
明夏从殿外走了进来时，正好望见温映寒在同芸夏说行宫的事。
“娘娘，府里派人递了信，大公子说，上次您想查的那件事已经有些眉目了。”
温映寒微微一怔，望向她手里的信件，“拿过来我看看。”

第94章
这封信不同于往日的家书,是明夏出了趟宫，亲自从递信人手中取回来的，躲避了不少审查。
因着这封信是关于温映寒托温承修调查柳茹馨和贺家小将军当年的事的,所以不方便被旁人瞧见。
对方再三叮嘱过明夏必须亲自交到温映寒手中，还交代了许多不方便写进信里的话，一并告知给了她，让她亲自转达。
温映寒取过密封好的信函，开始的事同她印象中的差不多,可后面的发展却叫她有些意外了。
贺家的小将军当年确实心悦于柳茹馨,每每两人私下见面还会准备不少礼物给她。信中提到的几个物件,温映寒都曾经在柳茹馨那里或是听她提起过或是见她穿戴过。
有那么一段时间，她给贺家那个小将军编过宫绦，小将军日日佩在身上,但因为尚未订婚,旁人问他那宫绦是谁给他的，他也不开口，总是不好意思地笑笑便过去了。
倒是柳茹馨这边从未掩饰过，跟旁人炫耀她新得的物件,就算她不提小将军的名字,实际上的意思也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明夏动了动唇,开口补充了一句“娘娘，那时的事您可能不记得了,当年暗中羡慕她的人不少,也有听说她跟那个贺家将军熟悉的，每次您同她赴宴的时候,她经常被好多贵女围着询问那位将军的事。”
“那她后来是何时开始不再提起贺家将军的？”温映寒看着那信中记载的事，说是后来不知为何,贺家小将军登门想要提亲的时候，被她当面拒绝了。
这就有些想不通了。
明夏皱眉细细地思索，“也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好像大约是娘娘您定亲之后，有一段时间就没怎么见她来镇北侯府了，再后来来了，也很少提那位将军的事，只和您谈有关当时还是七皇子的皇上或者聊些别的什么。”
明夏继续开口道“拒绝贺家提亲的时候，是她家里出的面，不过实际上应该就是淑妃本人的意思，您是知道的，柳将军一向疼爱女儿，事事都会顺着她的想法。”
温映寒轻捻着信笺眉心微蹙，“贺家提亲大约是什么时候的事？”
“大约……大约是那位将军打了胜仗归来，”她沉吟了一会儿，“是她被太后选中之前的事。那阵子应该是已经露了风声说要选妃了。”
嫁入王府的事温映寒都不记得，更何况是她成为皇后之后的事了，看完信件又听了明夏的讲述，大致可以判断出，贺家的小将军那时还是对柳茹馨有意的，只不过柳茹馨忽然又不想嫁了。
事情发生在那样的时机下，怎么想都有些微妙。
信的后半部分就是关于现在那个小将军的下落了，听说当年被拒了婚事也曾低沉过一段时间，后来见柳茹馨嫁入了皇宫，便没再出现过，沉浸兵法苦练武艺去了。
贺家在皇城中算不得什么大家族，家中也都是文臣居多，贺家这个小将军官位不高，那次作为副位跟着大将军打了胜仗稍稍被提拔了一下，便没什么音讯了，听说现在调离了皇城，在其他地方为官，也不是什么大官职，就是镇守着一方疆土。
明夏福了福身，“娘娘，送信那人交代过奴婢，说是当年淑妃入宫前曾特意遮掩过当年发生的事，封口了不少人，所以现在知道的人已经不多了，这次若不是大公子亲自去查，很多事也调查不出来。”
她压低了声音“拒绝提亲之后，淑妃应是私底下又见过贺家那位将军一面，好像说了不少绝情的话，也看不上他的官职。”
这便是送信那人交代她口头转达的事。这种东西不宜直接落在纸上，还是说过便过了较为稳妥。
温映寒眸子微微动了动，贺家是不显赫，不过她看得出那贺家的小将军待她是一片真心，可能这就是所谓的每个人有自己的选择吧。
柳茹馨从一开始就在和她说谎，她说她是迫不得已，是家里逼着她嫁入宫中的，她没有办法。
温映寒从前见过柳父，同自己的父亲想必，柳父待自己的儿女甚至慈爱。
所以在柳茹馨这样说起的时候还曾疑惑柳父何时这般不近人情地要牺牲自己儿女的一辈子换荣华了。却不想，这一切都是柳茹馨的谎言。她只是自己想嫁入宫中罢了。
温映寒轻轻敛了敛神色，将那封信递到明夏手中，“取个烛台过来，烧了吧。”
这信不能被旁人瞧见，只当是为了贺家那个小将军吧。
……
温映寒到勤政殿的时候，正值晚膳前夕，两人一同用了晚膳移步到书房里。熟悉的金丝楠木书案上，奏折较前些日子少了不少，也不知是不是他提前都批阅好了的缘故，看起来已经没有往日那般摇摇欲坠的样子了。
沈凌渊应是刚刚见完大臣，身上穿的是件深色的金丝龙纹袍，腰间系着的羊脂白玉尽显其身份的尊贵。
沈凌渊没像往常一样直接移步到书案后，而是走到了窗前的那两把黄花梨的太师椅前，抬眸示意温映寒在另一侧坐下。
他薄唇轻轻勾了勾，“朕叫他们给你沏一杯牛乳茶？”
温映寒恍然发觉自己的这些喜欢，算是在不知不觉间被那人全都知道了，方才在晚膳时她便有些奇怪，怎么桌上摆得都是她爱吃的菜，却全然不见沈凌渊常吃的那几样。多半就是这人知道她要过来，提前吩咐过了。
“跟着皇上一样，喝龙井就好。”她方才注意过他书案上放着的那盏未撤下去的凉茶，分明就是绿茶的味道，王德禄也曾在不经意间提到过，说皇上最近爱喝龙井了。
温映寒轻轻笑了笑，“听闻皇上这里新拿出来了好茶，臣妾也想尝一尝。”
她这是在“觊觎”他那几罐子明前龙井了，这论品质“明前”要比“雨前”的好上不少。在家中的时候她常听家里的长辈念叨，说这老话里，明前茶，贵如金。明前龙井乃是茶中极品。
沈凌渊凤眸微抬，看向不远处书案上那个青花瓷的茶盏，“你倒是会挑，刚一进门就看出朕喝的是什么了。”温映寒浅浅一笑，谁让他没盖茶杯盖子的。
沈凌渊朝门口候着的王德禄吩咐了两句，温映寒将芸夏留在了殿外，此时屋中便没有旁人伺候了。
她缓缓开口道“皇上，有一事臣妾得同您商量。”
沈凌渊修长的手指搭在雕着祥云纹的棕色扶手椅上，他似是漫不经心地轻叩了两下，“为着夏季该去行宫的事？”
+
温映寒闻言一怔，眼眸微动，“皇上是怎么知道的？”
沈凌渊薄唇轻勾，视线移到她身上时凤眸里已然添了几分平时不常有的温和，“内务府的人不是去问过你了？差不多也到了该迁去行宫的季节，就算你今日不来，朕今晚也会到德坤宫去了。”
温映寒缓缓靠回到椅子上，轻轻点了点头，“那皇上是如何打算的？依照从前的惯例，是去北宁行宫。”
那座行宫靠北，夏季北边也较为凉爽些，“北宁”取自北部安宁之意，当初行宫建成的时候正值北方城池收复，先帝给它取了这个名字也是寄托了寓意在里面的。后来那里也成了先帝最喜欢的行宫，面积甚广，堪比现在的皇宫。
“既是为了避暑，去承和行宫吧。”
温映寒眼睫轻轻动了动，“承和行宫？”这处她倒是没怎么听说过，好像是先帝在位时期早些年常去的，在北宁行宫之前。
沈凌渊微微颔首，“你没去过，若说凉爽，承和行宫较好些。那处设在山林里。”
温映寒听他这么一提，终于有些印象了，那是个山环水绕的地方，景色宜人得很，有湖泊山峦之景，又有河流溪水，广茂的树林。
哪处行宫她从前也未有机会去过，只是听文茵提起，说她最喜欢山间的那个行宫。听她说起了多次，也没见她有一次说清那座行宫的名字，如今她算是知道了，那地方叫“承和”。
“那便依皇上所言，臣妾待会儿便命人安排下去。”
她敛眸细细思忖，轻拢着手中，边想边商量着“太后年纪大了，受不得热，太妃们也是，应是要一同跟着去的。”
还有宫中的嫔妃……
如今宫中总共也没有几个人，虽说还有不少才人和采女，有着位份，但是实际上她们同宫女差不多，也不是像其他几位嫔妃那样家中显赫，若是得了恩宠，才算是主子，若是没有，那便是和宫女一样的。
历来不是所有的嫔妃都能跟着一起到行宫，先帝那时也是，总是带着她姨母和其他几个位份较高的嫔妃，其余人大多被留在宫中了。
温映寒朱唇微微动了动，“皇上要带那几个嫔妃去？”
沈凌渊轻叩着太师椅的手指一顿，抬眸望向温映寒。
“皇后。”
他薄唇间勾起了一个很好看的弧度。温映寒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怔怔地望着他，一时有些分不清他这是在叫她还是说要带她去了。
+
“什么？”
沈凌渊望着她没反应过来的样子低低一笑，“皇后来定便好。”
温映寒想起了朱兰依那柔弱的身子，留在宫中怕是经不住暑气，“那便婕妤以上位份的宫嫔同去吧，到了那边的住处先由内务府拟定，然后臣妾再拿给皇上过目。”+
沈凌渊薄唇轻抿，似是有些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小太监进来上茶的时候，他忽然缓缓开口“温映寒，你可晕船？”
温映寒微微一怔，发觉他最近越来越爱直接唤她的名字了。
“不晕船，小时候出门曾经坐过，没什么事。”
“那便好。”
去承和行宫是要走一段水路的。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柳茹馨，大概是从来没真的喜欢过那个小将军，类似一种在自以为的某些方面胜过了温映寒，还能收获很多贵女的羡慕，然而很快就接到了温映寒要嫁给皇子的消息了。
关于上一章的朱兰依，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记得，当初皇后娘娘的药被人动手脚时，她跟皇后娘娘说了一句什么～（指路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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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富丽堂皇的芙湘宫中,碧心谨慎地端了一小盏燕窝双手递到了自家主子跟前。
昂贵的波斯地毯上，隐隐可以看到一点残存未收拾干净的碎瓷片，自家主子今日心情很不好,这事他们每个人都知道。
上午刚熬好的补药只因温度稍稍热了一点,便被薛慕娴直接掷在了地上。棕色的药汁在地毯上留下了好大一块痕迹，连同那个端补药进来的小宫女也一并被罚去尚刑司服苦役去了。
这样的氛围下,谁也不敢再往内殿里面去。赤金的香炉许久没有人打理,已经冷却了些许,就连碧心也是等自家娘娘稍微消消气了，才敢端了东西进去。
薛慕娴拢着手里的玉如意,眸光冷冷地望了她一眼，“拿出去，本宫不喝。”
碧心垂了垂首，将燕窝放到一旁的小桌上，“娘娘，您午膳便没怎么用，还是喝一碗燕窝吧,是奴婢亲自盯着人做的，试过温度了,正合适。”
薛慕娴不语,眸间的阴霾随着睫毛地低垂在眼睑下化作了一片遮挡出来的阴影,新留出来的指甲在手掌间印出来了几道浅浅的痕迹,那日在御花园受辱,这道坎就这么横在她心里,久久挥散不去。
曾经只配跪在她脚下的柳茹馨如今也敢欺到她头上来了,还有那个朱兰依，从入宫时起便没有人将她那个一无家势二无地位的婕妤放在眼里。
如今一切不都是拜那个表面贤良的皇后所赐么？没有她的授意,这些人怎么敢呢？
碧心自然知道自家主子的心结所在，气就气在那日回来偏偏无可奈何，刚结束了禁足便惹出事端，不但太后不会再管，闹到皇上那里也只会给皇后一个降罪于她的理由。
家中安抚她再静心忍耐一段时间，很快就能有转机。
忍？她已经忍得够久了。
“叫外面那些人滚出去，伺候本宫也敢不尽心了，一个个眼巴巴地等着从本宫这里走了好去巴结皇后吗？”
碧心忙挥手叫外面那些人都下去了，她重新回到薛慕娴跟前，低低地福下了身子，“娘娘莫要生气，都是些下人不值得娘娘动气，老爷那边已经送来信儿了，您看看。”
她说着递出了一封密封好的信件。薛慕娴细眸微眯，“这是什么？”
碧心垂了垂首，“娘娘，您也知道最近要去承和行宫的事，老爷做了些打算，也需要娘娘您的协助，都写在上面了，您瞧瞧。”
薛慕娴接过信件大致翻看了几页，她眉心微微蹙了蹙，“父亲前日才说叫本宫再等等，今日倒忽然就有主意了。”
“娘娘您不知，奴婢这次回府，听闻前朝好像有人在调查咱们在南边的几个饭庄，老爷可能觉察了点别的事，就加快了步骤。”
薛慕娴紧蹙的眉心便没放松开，“怎么回事？怎么有人敢同我们薛家作对？”
薛家自先帝在位时起便在朝中根深蒂固，文臣们一向听她父亲的话，在朝中需要他们启奏什么，他们便会
启奏什么。如今还能有人生了异心？
碧心道“还不是皇后那个哥哥，自他从边疆回来了，薛府便没有一日安宁？”
薛慕娴心头一紧，“他查到什么了？”
薛慕娴冷冷地笑了笑，低着看着手中的信纸，“回去告诉父亲，就按照他说的这样办，本宫会安排好的。皇后……呵。”
碧心也跟着一笑，“娘娘放心，奴婢这就去。”
……
去行宫的日子很快就定了下来，是月中的十五。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城门自南而开，浩浩荡荡的车马由禁军护送，由朱雀门出。仪仗在炽热的阳光下染上了夏日的温度，明晃的颜色和繁杂的纹路尽显着地位的尊崇。
约莫行了半日的路程，马车行到了江边，便替换成了水路。承和行宫位于皇城以东偏北的地方，由大江乘船顺流而下继而北上，是最快的一条道路。
温映寒也是有些年头没有乘过船了，从前每隔一年她和温承修都会去云峡城探望外祖，从皇城到云峡城便有一段类似的水路要走。
那日她曾听明夏提起，说是自她嫁入王府，她哥哥又得了官职领兵去了战场，他们两个已经有很久没有去外祖家探望过了。
记忆中停留在的那一年，还是温承修刚刚去边疆，那年她本还规划着要自己去一趟云峡城给外祖母贺寿，说起来也忘记问一问明夏了，她那年到底去成了没有。
数艘大船停留在港口的样子甚是壮观，皇上、皇后和太后都是单独一船，因着隔着的距离较远，温映寒登上台阶时只遥遥望见了其他船只的桅杆。
“皇后娘娘当心脚下。”熟悉的声音蓦地从台阶的侧面传来。
温映寒一怔，回眸看向站在台阶旁边的人，“哥哥？”她声音不大，倒不至于被其他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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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承修朝她笑了笑，剑眉高挑，一身藏青色的狮纹官袍贵气非凡，只是这次同往日不一样，他腰间还佩着把多年伴随他征战沙场的长剑。
他压低了声音“刚从皇上那边过来，皇上已经上船了。提前忘记告知你了，这次正好我在朝中便请命负责了这一路上的护卫，送你到承和行宫那边。”
周围还有值守的侍卫，他们在这里说话并不方便，好在温映寒身后跟的是明夏，对温承修也熟悉，这会子也懂得主动退开半步的距离。
温映寒想跟他说，这么大的事情他竟然瞒着她，可对方却眼尾微抬示意了一下，“快些上去吧。登船的时候别看东看细，当心脚下。”
他说完便退开了半步，同他手下的那些侍卫一样，站在了道路两侧，目送她上船。温映寒动了动唇将到了口边的话咽了回去。
正是调查薛家贪污一案的时候，温承修竟不留在皇城里部署，跑来做什么护卫了，温映寒怎么想怎么觉得他是有事情没告诉她。
明夏扶了她的手，“娘娘，咱们
先走吧。”
甲板上干净平整，从这个角度抬头望去刚好能看见上方高大的桅杆，船两侧的窄道上还有几个小太监在匆匆来往向底部的船舱之中搬运物件。
温映寒原以为住的地方会狭小一些，直到早已在里面收拾布置的芸夏迎了她进去，她才发现这里面的布局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同，宽大、舒适，处处透着尊贵不失体面。
芸夏手脚利落地将里面的一些物品替换成了温映寒习惯的那些，她边往里面走，便开口介绍“娘娘，这是皇上安排过的，一切以舒适为先，虽比不得咱们宫中，但东西样样都是极好的。”杰i哒63c0
跟在温映寒身后的几个小宫女也都好奇地四处打量，这次她带的人不多，近身伺候的还是芸夏和明夏两个，其余几人是预备着到行宫那边做做杂事什么的。
船舱里终究是不怎么透气，里面的木窗都是上下开合的，没办法全部打开，最多支起一小道缝隙，温映寒待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闷。
行宫要明天才能抵达，总不能这剩下半天多的时间一直只在船舱里闷着。她也是许久未见过宫外的景色了。
船舱之外白云蓝天，流动的空气中夹杂着些许江水的味道，不知名的水鸟在远处的岸边盘旋，随着船只驶远逐渐缩小成点，直至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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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映寒望了一会儿远景，正想回眸同芸夏说话，不经意间余光一瞥，便看到了两个小太监还在搬那些搁置在船侧的地板上的东西。
那些物件有大有小，有的装好了箱子，还有一部分是一些深棕色的罐子。
“这些是什么？”
她朝那边走了两步，罐子码放的比较整齐，罐口的地方仔细地密封着，看着沉甸甸的，船只颠簸也不曾也半分的挪移。她抬手朝罐子的方向探去。
“皇后娘娘！”
温映寒指尖一顿，抬眸便看见一个刚从底下的船舱里上来的小太监，匆匆往这边快走了几步，他满头大汗似是刚运下去一批东西。
“皇后娘娘，奴才们马上就把东西搬走，您别碰了，别脏了您的手。”
他擦了把汗垂着头行礼，看着十分恭敬。
这船上除了温映寒自己带上来的几个小宫女，其他人都比较眼生，温映寒收了手指，“这都是些什么？”
“回皇后娘娘，都是些杂物，这几箱是衣服什么的，坛子里是酒，到了行宫那边备给小厨房做饭用的。”
温映寒又看了地上那几个罐子一眼，确实像酒坛，搬上船来的物件基本都是被检查过的，就是这酒也未免备得太多了些，“需要这么多酒？”
“做饭的事，奴才也不懂，不过这酒只在皇城有，要在行宫待一个夏天呢，小厨房应该就多备了些。奴才这就搬走。”
另外一个搬东西下去的小太监这会儿也回来了。温映寒淡淡地收了视线，“你先去吧。”
小太监领命便俯下身抱起了两个罐子。
微风迎面吹来的瞬间，空气中夹杂的江水味不易觉察地发生了几分细微地变幻，温映寒想要转身的脚步忽而一顿。
她怔怔地望向那个小太监的背影。
芸夏跟在温映寒身后，不明所以，“娘娘，怎么了？”
温映寒朱唇轻轻抿了抿，“先回船舱里。”
她见那个小太监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回身不动声色地往最里面自己房间的方向走，敛眸眉心紧蹙着细细思忖，也没注意到周遭的变化。
身侧一间本该放置杂物的房间忽然打开。
“别怕，是我。”
温承修一把拉住了温映寒的胳膊，另一只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止住了芸夏险些惊呼的动作。
“到屋里来，我有话对你说。”
hrsize1作者有话要说薛妃即将下线。淑妃也提上了日程，快了快了。
推一篇小姐妹快穿文，不出意外应该是虐男主的爽文
《病娇总是对我求而不得（快穿）》by百酒狂宴
主神空间有一条任务线，内容极度凶残危险，长久以来没有攻略者敢接。
戚弦衣刚跟系统绑定，就马不停蹄地进入角色完成任务。
系统你要做的，就是高冷，绝对不理会男主。
弦衣简单，冒得问题。
由于信任，她从未在意任务世界内容。
但几次任务后，她发现了不对。
弦衣为什么每个世界的男主都偏执病娇，还动不动就黑化？
系统叮——，恭喜宿主解锁空间高难度任务。
弦衣……
狗系统，决一死战吧。
他们温柔、绅士、冷漠、自卑。
却又偏执、黑暗、危险、心机。
“我卑微如尘埃，却肖想天边盈月，你们都说这是罪恶，其实我早已身在罪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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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温映寒不知道温承修是怎么混到这艘船里来的,但若不是情况迫不得已他也不会冒这样大的风险潜入船舱，正好她也有事得跟他问清。
这间储物室地方不大，里面堆满了大小木箱和杂物,刚好能再容纳两人。
温映寒示意门口的芸夏不要惊慌，低声开口道“你在这附近守着,尽量别让任何人靠近,若是拦不住了就弄出些声音，我们也好提前有个准备。”
芸夏抚了抚刚刚被吓到狂跳的心脏,赶忙点头，“娘娘放心,奴婢去那边守着。”
温映寒回身关上了储物室的大门，她上下打量了一眼温承修,只见他已经褪下了之前那身容易引人注目的藏青色狮纹官服,转而换上了一件颜色较为单一的长衫,若是匆匆一望很容易就将他当成是普通的侍卫了。
说也未说就接下了护卫之事，又如此乔装改扮突然前来……
温映寒轻敛了眸色，直接开门见山地开口道“说吧，薛家怎么了？”
温承修一怔,随即剑眉微挑将她又拉近了些许，“你怎么知道？”
温映寒瞥了眼门口的方向,压低了声音“我方才看见薛慕娴的人混进来，那人肯定与芙湘宫脱不开干系，要么是去过薛慕娴宫里要么就是上过她的船,前者的可能性较大。”
她细细思忖着方才的每一个细节,原本那个小太监阻止她去碰那些酒坛时她就有些奇怪了,后来交谈间对方的神色倒还算正常，也听不出什么端倪,若不是那时的风向正好应着她吹来，她便要错过了。
那个小太监身上的熏香味已经很微乎其微了，甚至连一同站在那里的芸夏都不曾有半分觉察，但温映寒其他味道也许会忽略，唯独对这淡淡的清冽尤为敏|感。更何况这清冽绝不是因为凝神香沾染上的，而是薛慕娴宫里独有的那一种。
没人会在意这样寡淡的味道，偏偏温映寒是不同的。薛慕娴安插了自己的人到她的船上，没有什么阴谋，她可不相信。
温映寒低声开口“哥哥，你是不是已经知道薛慕娴要做些什么了？”
温承修闻言眸色微沉，船体随着航向的变化微微晃动了一下，他抬起胳膊撑在一旁的箱子上，“不是你所说的薛慕娴，是薛岸。”
薛岸便是薛慕娴的父亲，也是如今薛家的家主，从先帝在位时起便在朝中发展了根基，如今在文臣中颇具地位。
近来温承修在查薛家的事，这一点温映寒知道，只是这查的过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他所派去的人在拿到证据撤离的时候有些大意，被薛家的人发现了踪迹。
前一阵子薛家仗着那座城离皇城较远消息传不过来，便直接私自封了城池盘查那人的所在之地。拿到的证据出不了城，着实耽误了不少时间，也彻底打草惊蛇了。
薛岸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查人的同时想出了彻底打击镇北侯府的方式来。
温承修沉声道“寒儿，你听我的，傍晚的时候
船队应该会在平州的码头停靠一下，届时你便想法子到皇上的船上去，这船的船底被人做过手脚，薛岸打算让这船今夜便沉到这江里。”
温映寒微微一怔，薛岸居然连这样的事情多敢做，当真是丧心病狂了。
温承修紧攥了手指，像是有些自责，“是我的问题，我派去的人打草惊蛇了。我料到他会有所行动，为了防范才应下了此次护卫的事，没想到他竟直接在船只上动了手脚，我也是开船后才刚刚知道的。”
“他想做的恐怕还不止这么简单，”温映寒想起了放在甲板上的那几个深棕色的酒罐，“他要薛慕娴协助他放火烧船，这样一来沉船便会被归咎于是大火的缘故。”
薛岸无法跟着这次的船队同行，便把事情都交给了自己的女儿薛慕娴来做。
温映寒几乎已经可以预料到薛家想做的事，燃着烈火的船只支离破碎地沉入江底，到时候薛慕娴就可以随便安排一个小太监出来顶罪，并且说他已经葬身火海，如此一来一切都没办法追查下去。
温承修眸色一深，冷冷地嗤笑，“这回真是把兔子逼急了。”
他轻叩了两下旁边木箱，“这船应该是有什么暗藏的玄机，我虽接到消息薛家在船上动了手脚，但方才暗中去底下的船舱调查了一下，未能发现直接的证据，掌握着薛家贪污一事的账簿正在送回来的路上，今日你先避开。”
薛家的人还不知道他们在城中苦苦寻觅的人已经逃离了那里，城门关闭后他四处躲藏了数日，最终在一个机缘巧合下假扮了把守城门的侍卫，成功混了出去。只要平安过了今日，形势就可以发生逆转了。
温承修将前后的一些事都讲给了温映寒听。温映寒敛眸思忖，许久，朱唇微微动了动“不行，我今晚得留下。”杰米哒63
温承修剑眉顿时一蹙，“寒儿，你可听懂我刚才说的了？”
道理温映寒都明白，可就在刚刚她要应下的那一刻，她忽然想起了上次寿宴的事。
没做成的事便是未遂，未遂便有可能给了薛家再次卷土重来的机会，既然要做，便把事情做到极致，薛家野心勃勃，薛慕娴又一心想要置她于死地。
不主动害她，她不会出手，事不过三，这一次，要彻底扳倒薛家了。
“听懂了，就是因为听懂，我才做出这样的决定，哥哥，你方才说的账簿，究竟有几分把握？”
温承修紧蹙着眉心，“若是先帝在位时，我可能不敢保证，但如今是不一样的。最近前朝发生的事你可能知道的不多，前线需要粮草，可文臣们就是主张议和，他们不是真的想议和，而是因为能送出去的钱粮大多数被贪了。”
从前也是这样，先帝在位时，温承修便在边关打仗，每每请求粮草，运送过来的总是不够数量，问就是今年收成不好只能凑出来这么多，其实都是被层层盘剥了，薛家就是为首的那一个。
内忧外患，说先帝留下的是一个烂摊子，当真是一点也不为过。
新帝
继位的这半年朝局已经好转许多，或许这次的事便能成为一个契机，温承修有预感，从最近提拔上来的新晋官员看，皇上应该是已经找到替代的人选了。
“人证物证具在，我有把握。”
温映寒垂眸微微颔首，“好，那我同你说说，我的打算。”
……
夜幕逐渐降临，江面上起了些云雾，视野没有白日里那样好了。
温映寒站在甲板上望了望远处另一艘船只上若隐若现的灯火，心里想着今晚的打算，只等着一会儿船靠岸平州的时候，找个理由将自己宫里的那几个下人安排到另一艘船上。
她同温承修提过，她不怕以身犯险，但不要波及其他不知情的人，到了平州，温承修会将船上的侍卫换成他的部下，既可以保她的安全，又可以不着痕迹地及时疏散船上其余的一些下人。
温映寒不在船上，薛慕娴是不会出手的，一切安排就绪，便只等着夜深了。
芸夏假作拿了件衣服来给温映寒披上，她低声在温映寒耳畔开口“娘娘，您叫奴婢查的事，奴婢已经查清了，那些罐子里不止是酒，还有油，都是助燃的。”
这些东西虽然在上船前都会被检查，但无论是酒还是油都可以被说成是小厨房里要用的，没人会往其他方面想，东西便这样悄无声息地被运到了船上。
温映寒朱唇微微动了动，“盯住了那个小太监了？”
“嗯，明夏一直在盯着。”
船只在薄雾中行驶，随着夜色的彻底降临，缓缓靠在了平州的码头上。当地的官员似是有所准备，原本繁华的岸边如今只能看得到无数官兵的值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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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映寒淡淡地收回视线，“安排溪儿他们下船吧。”
芸夏应了一声，转身离开。温映寒独自站了一会儿也打算回船舱里面了，不料刚行了半步，身后忽然有人开口。
“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王德禄带着两个小太监不知何时登了船，他脸上带着笑轻搭了拂尘给温映寒行礼，“皇后娘娘，皇上邀您过去一同用晚膳。”
温映寒脚步一顿，这可是她预料之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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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快整理了一下神色，镇定地编纂道“这可怎么好，本宫不知道，方才已经在船舱里用过了。”
她言下之意便是要退掉这件事的意思，可奈何王德禄就记着皇上要他把人请过来的事，即刻开口“娘娘，平州的巡抚大人准备了当地特色的美食进献，您去尝一尝也是好的，且当是陪一陪皇上。”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她便不好再拒绝了。芸夏回来的时候，温映寒同她简单交代了几句便跟王德禄下了船。
这一顿饭，她吃得有些食不知味，心里一直想着晚上的安排，就连身边伺候的下人问她要不要再添些茶，她都有些心不在焉。
温映寒在引人发觉之前及时调整了一下神色，“不添了，你先下去吧。”
桌上的菜肴确实是当地特色，桌旁还摆了壶温好的清酒，也是此处盛产，只不过温映寒顾及着晚上要做的事，找了个理由滴酒未沾。
今日的晚膳似乎格外的长。薄云遮月，时辰已经不能再晚了。
温映寒睫毛轻敛掩去了眸间的神色，她起身端起酒壶，走到了沈凌渊跟前。酒水缓缓从壶中流出，她垂着视线轻轻为他斟了一杯。
沈凌渊凤眸微抬，望着她执着酒壶的手，薄唇微微动了动“吃好了？”
温映寒轻轻“嗯”了一声。酒壶放回到一旁的温水里，请辞的话也已经转到了唇边。
“臣妾……”
沈凌渊蓦地抬手拉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温映寒身子一僵，方才指尖上不小心沾上的水珠，“啪嗒”一声滴落到地面上。
沈凌渊端起她刚斟好的酒，轻轻抿了一口，“留下来陪朕批折子？”这是句问话，又不像是在问她。
温映寒确实已经很久没有在晚上陪他批过折子了，若是其他日子她也就留下来了，可今日……
她声音很轻“臣妾今日……有些乏。”
沈凌渊放下酒杯的动作有了一丝轻微的停顿，他缓缓抬眸望向温映寒，深黑色的凤眸宛如深潭，“想回去？”
温映寒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今晚她必须得回去。
沈凌渊薄唇微微抿了抿，许久，他松开了握着她的手。
“那早些休息。”
温映寒紧张地攥了一下手指，她喉咙轻轻动了动。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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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船舱里,薛慕娴身边的宫女碧心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
薛慕娴显然比她更急，眸光一闪，开口问道“怎么样？事情如何了？”
碧心低声道“娘娘放心,皇后已经回自己的船上了，皇上未曾留她过夜，今晚的计划可以顺利进行。”
薛慕娴彻底放下心来,方才得知皇后下船的消息时,她一颗心瞬间紧悬了起来,还以为做了这样多的准备要因为皇上的一场临时起意而毁于一旦了，还好关键时候皇后还是回去了。
计划可以继续进行,不出意外她今晚就要葬身火海。就算她能侥幸躲得过大火，也会随着那艘船一同沉入江底，今晚的云雾简直来得太是时候,等到其他人发现起火了,再想去救可就来不及了。
碧心难得见主子有这样的好心情,也跟着笑了笑，“还是娘娘有主意,这用油和酒助燃实在是好法子，老爷都没能想到呢。只等着，小全子他们确认了皇后确实在船舱睡下了，这一把大火就可以燃起来了。”
“有东西助燃就和普通的起火不同，这一烧起来就是大火,扑都来不及扑。”薛慕娴唇边勾了抹意味深长的笑，过了今晚,皇后之位便算是彻底空下了。其他人都一样无宠,她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
……
在平州的停靠只是暂做休整，并不过夜。当船只缓缓驶向云雾之中的时候,岸边的灯火也逐渐变得虚无缥缈了。
回去的路上，温映寒一直想着刚刚晚膳时沈凌渊同她说话时的神色，其中她之前也动过不少次想去勤政殿见一见他的念头，可一想到那人或许正忙着处理不完的政务，自己去了只会让他熬得更晚些，便最终作罢。
或许等去了行宫那边，可以偶尔替他研研墨沏沏茶什么的，若是她在一旁静静地看书，就不算是叨扰了吧？
夜晚江面上的清风吹得人微冷，芸夏扶了温映寒回船舱，下午那些在这里值守的宫女已经悉数找了理由安排到别处去了。
“娘娘，事情都安排妥当了，温大人的人已经顺利接替了明夏去盯着那个有问题的小太监，明夏有些晕船，也让她先去别的船上了。”
温映寒微微颔首，已经入夜。薛慕娴也差不多要展开行动了。
……
子时一过，船舱外火光冲天，大火自船底开始漫延，一发不可收拾，船体明显的晃动了一下，显然是已经在漏水的征兆。
船舱外乱作一团，有人惊呼“走水”，也有人惊呼“船要沉了”。门缝里已隐隐有了些黑烟飘了进来，若没有那些油和酒，大火断不会烧得这样快。
芸夏匆匆拿了事前准备好的湿帕子过来，大船外有温承修的人接应，她们只需逃离了这船舱便可安然。
“娘娘，咱们也快些离开吧。”她快步上前推了一下船舱的大门，顿时一阵惊愕。
“这门怎么打不开了！”芸夏有些慌，使劲晃动了两下，然而大门纹丝不动，丝毫没有能打开
的迹象。芸夏俯下身仔细地辨别门外的状况，热浪再往屋中涌，黑烟呛得她咳出了几分泪意，“娘娘！这门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温映寒掩住口鼻，抬手将她从门口的地方拉了回来，带着芸夏往屋子里面走。薛慕娴这次是一定要治她于死地，除了派人探查她是否在船舱里睡下，恐怕还会在门上做些手脚，以确保她无法逃出去。
所以她和温承修多存了一份心思，留了一条其他的退路。
“来，走这边。”
芸夏还忍不住去望身后的大门，“娘娘，窗户打不开的，白天奴婢试过了。”船上的窗都是上下开合的，只能支开一道缝隙，根本容纳不了一人通过。
温映寒没有回答抬手向窗边摩挲，芸夏睁大了眼睛，眼睁睁地看着她似是在窗框上寻到了某处，紧接着“咔哒”一声，正扇窗都被取了下来。
温映寒朝身旁唤道“芸夏，帮我。”
芸夏这才猛然回过神，忙上前扶着那扇窗一同将它放到了地上。船体再度摇晃了一下，温映寒已经能听到外面人们的惊呼。
她扶稳在窗框上，“我叫人提前改良过这扇窗，薛慕娴的人没有发现，快走。”
船只再次晃动，甚至开始大幅度倾斜，芸夏没有准备踉跄了一下险些跌倒，温映寒回身去拉她，忽然大门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有人在砸门！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
那是一个温映寒从未听过的声音，他大声往屋子里面大喊，边喊边使劲拍砸着门扉。
大火泛起的黑烟呛得他直咳嗽，温映寒听见他低咒了一句“什么破门”，而后继续锲而不舍地往里面撞。
“娘娘！奴才这就将门撞开，您往后退啊！”
他只当是温映寒全都听见了，因着被外面的烟雾呛到才没能回应。
温映寒望了芸夏一眼，“怎么回事？”
芸夏摇摇头，“奴婢不知！温大人说过会将那些做杂事的下人们都疏散了的。”
平常在德坤宫伺候的那些人此时都不在船上，那些侍卫也都已经在既定的地点等她，只等着温映寒翻过这道窗。门外的人究竟是谁？
然而不等她们弄清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原本加固的大门忽然被撞得有了一丝松动，紧跟着哗啦一下，巨大的木门支离破碎地倾倒在了地面上。
“皇后娘娘！”
火势还没有漫延到温映寒船舱门口的这片地方，但是已经有不少浓烟朝这边飘了，船上的温度异常炙热，朝门外遥遥望去，已经能隐约看见火光。
进来的是一个小太监模样的下人，身上穿得是宫中统一的粗使太监的衣裳，他衣服似是泼过水，的，还沾了不少灰，手在额头上抹了一把即刻便有一道黑印子被蹭到了脸上。
“你……”
他也不等温映寒把话说完了，一眼就瞧见了门口木架子上摆着的一盆凉水，“皇后娘娘别慌，是奴才！奴才这就救您出去。”
他也不顾温映寒究竟认出他了没有，二话不说，直接端起水盆泼向了床上的锦被，然后拽起被子一把披在了温映寒和芸夏身上，“皇后娘娘！快走！”
芸夏被他这楞兮兮地动作惊得不知所措，温映寒拉住了芸夏的胳膊，“既然门开了就从这边走，这边更快一些。”
船体发出轻微的震颤，耳边却可以清晰听到木板断裂地声音。
“快走！”
……
时辰已过午夜，然而所有船上的人都没了睡意。薛慕娴披了件外衣站在甲板上遥遥望着远处云雾里的火光，眸子里眼下一抹嘲讽地笑，已然知道这事是成了。
碧心缓步走到她的跟前，“娘娘，闹出这样大的动静，待会子所有的船都要靠岸了，咱们也早些下船到皇上那边去吧。”
薛慕娴得意地望着远处船只的倾没，温映寒再也没办法跟她作对了，镇北侯府从今往后也再没有依仗同薛家作对了。
她日她若能诞下皇子，那便是储君的人选，镇北侯府连个能送进宫的女人都没有，往后再敢在朝堂上上奏也要掂量掂量自己这个世袭的爵位还想不想要了。
薛慕娴唇边勾了一抹笑，“是得过去，但也不能太殷勤了，第二个达到就好，免得让人怀疑居心。”
薛慕娴已经在脑海里看到了未来的景象，只要除掉了温映寒，宫里其他的女人就对她构不成威胁了，至于皇上，他会看到自己的真情的。
碧心低低屈膝，“都听娘娘的。”
……
薛慕娴装作神色匆匆赶过去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侍卫模样的人正在跟沈凌渊汇报着皇后船只上发生的事。
“……起火原因尚不清楚，船体已经几乎沉没了，卑职还没能找到皇后娘娘……”
薛慕娴站在人群之后掩下了唇边的笑意，他们自然找不着了，因为那人已经跟着船一同沉入江底了。
碧心低声在她耳边提醒了一句“娘娘，小全子他们还没能回来，这岸上乱糟糟的，但是始终没见他们几个。”
“怕什么，许是刚上岸被侍卫救走了吧，过会子也就回来复命了。她皇后有再大的本事，船都沉了，还能跑了不成？”
话至此处，碧心便也不再开口了。岸上是很乱，火把在随着风晃动，时不时还能听见小宫女的哭声。
薛慕娴遥遥望着那个身着玄黑色金龙纹袍的背影，高大挺拔，即便是这时依旧是沉稳的。她从见他第一眼就被深深地吸引，不过或许这也能证明，皇上也没多在意皇后吧？
薛慕娴看到人群之中其他几个嫔妃了，于是眼下眸底的神色，又胡乱扯了两下衣衫，一脸惊慌地跟着其他人凑上了前去。
“皇上……”
几个嫔妃都跪在了地上，柳茹馨似是也有备而来，虽然刚刚接受了皇后的船只忽然沉没的事实，转眼已经在皇上面前将眼泪抹上了。
“怎么会这样……皇后娘娘一定不会有事的，皇后娘娘吉人天相，一定会平安无事的。”柳
茹馨哭得像快要昏厥似的，颇像是一场姐妹情深。
薛慕娴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紧跟着开口“皇上莫要着急，侍卫们正在江上搜索，会找到皇后娘娘的！”
沈凌渊眸色微深，视线却从始至终没望在这几个人身上。
薛慕娴见状朝身后的宫女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会意隐匿到人群之中，没过多久，事先安排好的侍卫便出来了。
“禀皇上，起火的原因好像是厨房的小太监不小心碰碎了油罐，那些油遇了明火，这才熊熊燃烧了起来，船便是这样烧毁的！江面上已经搜索过来，未能……未能找寻到皇后娘娘……”
薛慕娴顿时配合着倒吸了一口冷气，她拿帕子掩着唇，“怎么……怎么会这样？”那惊惧的样子，就好像真的一样。
柳茹馨这回怔在了原地，原本已经演足了戏了，可真到了侍卫回禀结果的时候，还是微微愣了一愣。
皇后出事，嫔妃们基本上都已经到场跪在地上了抽泣了，就算心里没有为了做给皇上看，也得哭上一哭，况且中宫出事，毫无反应日后是要落人口实的。
这场景便宛如温映寒落水那日，德坤宫外跪了一地的嫔妃和宫女，每个人都按着帕子掩面啜泣，实则遮掩的是窃喜的心。
温映寒站在暗处远远地望着这群人，那日的场景她未得见，今日算是看遍了。
薛慕娴随着众人假作哭泣，她跪得离沈凌渊最近，故意发出了些声响，“皇、皇后娘娘……”那样子一顿哽咽得像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却只想引起沈凌渊的注意。
温映寒在人群中望见了她哥哥的身影，知道是时候了。
“本宫真未想到，薛妃竟会如此的伤心。”她声音一字一顿，越过人群时抬手摘下身上的兜帽与披风，深蓝色的银牡丹花纹锦袍上绣着一只腾飞的凤鸟，长发轻挽，琥珀色的眸子里透着人如其名的寒光。
温映寒淡淡地望在满是震惊的薛慕娴身上，微微一望便收了视线，毕恭毕敬地朝沈凌渊行了一礼，“臣妾给皇上请安，臣妾来迟了，还请皇上恕罪。”
沈凌渊望见她，深沉的凤眸间终于涌现起些许变化了，他薄唇微微动了动“皇后无事就好。”
温映寒一怔，虽然知道沈凌渊一贯沉稳，可眼下听着他这语气，不知为何，蓦地有了种他可能什么都知道的错觉。
她随即恍了恍神，下意识地抬眸望了沈凌渊一眼，可对方神色如常，看不出什么不一样的地方。许是她想多了……
温映寒稳了稳心神，看向刚刚那个像沈凌渊禀报状况的侍卫，“你说已经搜索过江面了，却未能寻到本宫，可本宫就是被人从江面救上来的，你竟都不知晓的吗？”
那个侍卫显然也慌了，压根提前没构想过现在的状况，“许……许是卑职刚刚未统计清楚，是、是卑职失职了！”
“你何止是失职，江面上的情况弄不清，船沉没的原因倒是清楚得很。”
侍卫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望向薛慕娴求助
，然而薛慕娴此时已经是自身难保了。
温映寒微微福了福身，“皇上，臣妾的船只沉没，并非小太监的不当心，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沈凌渊垂眸将温映寒的神情尽收眼底，深黑色的凤眸间眸光深沉，他停顿了一下，抬手将她扶了起来。
沈凌渊声音低沉平缓“说给朕听。”
温映寒身子微微僵了僵，她人刚从江面上回来，四肢皆是冷的，沈凌渊温热的手掌握着她的胳膊，如此近的距离倒不像是在这纷乱的岸边，而像是他们平常在宫中相处那样。
“有人在臣妾的船上故意纵火，还锁上了臣妾船舱的大门，幸而小顺子及时出现将门撞开救了臣妾，臣妾这才得以逃生……”
说起来小顺子的出现确实是个意外，他们平安到了岸上，小顺子才和她解释，说是发现船舱起火了，却看见有人救皇后娘娘，这才不顾生命危险冲向了船舱将门撞开，将她和芸夏带了出来。
时间紧迫，温映寒未能与他多说，只是叫芸夏先将他带下去，找个大夫给他瞧瞧。
薛慕娴越听温映寒所述，手脚越是冰凉，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回得来！
温映寒大致讲述了她逃生的过程，幸而有小顺子相助，让一切解释起来更加顺理成章了。东方既白，云雾散，周围的纷乱也逐渐静了下来。
温映寒回身居高临下地望着跪在地上的薛慕娴，她声音清冷“薛妃看见本宫出现在这里，挺惊讶失望的吧。”
薛慕娴心里咯噔一声，“皇、皇后娘娘这是哪里的话，皇后娘娘平安无事，嫔妾庆幸还来不及。”
“你何必还编这些谎话，事到如今，还不肯招认你做了些什么吗？”
薛慕娴抬眸看了一眼皇上，但见对方眸光微冷，寒意霎时间由脊柱向四肢漫延，“不，不，我什么都不知道。”
温映寒淡淡地望向远处，“将人都带上来。”
两个小太监被五花大绑着压跪到了众人面前，温映寒原本只发现了他们中放火的那个，另一个负责破坏船只的，还是温承修找到的。
温承修身着藏青色狮纹官服，腰间佩着长剑，神情肃穆地从侍卫后面走了出来。
他单膝跪地，“微臣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他抬手递上了重要的证物，“这个火折子便是从这两人身上搜到的，还有人证见到过他们白日里搬运酒坛和油罐，整件事情便是这两个人做下的！”
温映寒缓缓开口“本宫记得，这两个人，是薛妃宫里的人。”
温承修起身，走到那两人面前拔出佩剑，“说是谁指使你们做的？皇上面前还敢有半句假话，是要碎尸万段的。”
两个小太监瑟缩成一团，“皇上饶命！皇上饶命！是、是薛妃娘娘让我们做的啊！奴才们是被逼着做的！皇上饶命！”
温承修抬眸示意站在后面的侍卫拿布堵了他们的嘴，转而望向薛慕娴。
薛慕娴跌坐在地上，“不！不是我，与我无关，皇上相信我，不
是我！”
温承修收了佩剑，一声嗤笑，“也对，并不全是薛妃娘娘您，还有您家中在协助着。”
他双手抱拳，“启禀皇上，微臣接到官府的禀告，说有船坞的工匠忽然来报官，说是有人要杀他们灭口。询问之下才得知，是有人命他们在一艘船上做了手脚，只要稍稍敲开一块板子，整艘船便会快速沉没。”
温承修神情严肃，继续开口“要他们做事的人许下了重金的承诺，可到了兑现之时，等来的却不是重金，而是杀他们灭口的人，为保性命这几人才报的官。皇后娘娘所乘的，便是他们动过手脚的那条船，而要他们造船之人，便是薛妃的父亲，薛岸！”
沈凌渊薄唇轻启“将人带上来。”
温承修垂首领命，很快那几个工匠便一同跪在了众人面前。温承修厉声开口“还不从实招来！”
几个工匠抹着泪，“草民！草民若知如此绝不会做下这样的事，都是都是薛大人逼迫的，若是不听从他的便要我们一家老小的性命，若是听从了他的，便承诺给我们重金，可他实际上是想杀我们灭口的！”
几个人哆哆嗦嗦地交代了不少，有的前言不搭后语，但意思却已经很清楚了，是薛岸逼他们给船做的手脚，为的就是要谋害皇后。
温映寒眸光微冷，“如此多的证据，薛妃你还不认罪吗？”
“不，不是这样的，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她失去了理智，妄图想抓住温映寒的衣角，“是你！是你！”
两侧的侍卫立刻控制住了她，温映寒下意识地退了半步，却没发现是沈凌渊不动声色地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沈凌渊深黑色的凤眸里没有一点温度，看向薛慕娴的眸光宛如寒冬里的雪夜让人敬畏生寒，“薛氏，谋害中宫，罪无可恕，传朕旨意，今日起废为庶人，赐冷宫自尽，即刻发往皇城。”
周围的妃子都禁了声，没人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的结局。薛慕娴彻底跪坐在了地上，两边的侍卫将她带了下去。
后面的事便成了对薛家的处理，温映寒知道一旦哥哥拿到了有关薛家贪污的账簿，便会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在朝中上奏，届时，便是薛家彻底垮塌之日。
……
天快亮了，众人也悉数散去。沈凌渊带着温映寒回到了自己的船上，从下人手中接过了披风，抬手给她披在了肩上。
宽大的兜帽掩住温映寒视线的那一刻，沈凌渊朝她身后一直隐匿在暗处的暗卫使了一个退下的神色。
她既然始终没有同他开口，那便是想自己处理这件事的意思。
他不会剥夺她想要自己处理事情的自由。
在暗中保护好她就是了。
hrsize1作者有话要说今日份的双更合在了一章里√超级长！（叉会腰）

第98章
东方既白,江面上的云雾稍散。船队暂且在江边休整，由于温映寒的船已经沉入江底，沈凌渊便下令先让她待在了自己的船上。
温映寒被沈凌渊带回船舱里安置到床上的时候,脑海里还想着要跟他说几句话，然而紧绷的神经松缓下来以后，便愈发显得疲惫。
昨晚大火中逃生,折腾了一整夜，这会子实在是有些乏了。刚沾枕头没多久，意识便被困倦拉扯着堕入黑暗,温映寒没过多久就半梦半醒了,朦胧之间她惦记着要等沈凌渊回来的事。
外间时不时传来沈凌渊同她哥哥说话的声音，温映寒听着听着,便彻底睡熟了。
由于这一场变故，原本的行程被耽搁了半日。
温映寒醒来的时候没看见沈凌渊人哪里,倒是平常伺候她的那些宫女们全都回来，芸夏和明夏都守在她的床边,门口的地方还站着溪儿他们几个,温映寒一时恍惚，还以为这是在自己的船上。
乍一看船舱里的光线还有些不适应，温映寒抬手遮了遮眼睛,缓了一会儿,温声开口“你们都回来了？”
芸夏注意到自家娘娘醒了,半跪在床前，“嗯，都回来了,是皇上下的令。”
温映寒默了默，胳膊撑在床榻上缓缓起身,昨日睡前还无事，这一觉醒来身上酸乏得很，也是之前天天待在宫中不走动，太久没有活动了，昨晚骤然做了那一系列逃离大火的事，身子多少有些不适应。
“我睡了多久了？”她抬手揉了揉眉心，“现在什么时辰了？”
芸夏如实开口道“已经过了午时了，皇上吩咐过让您好好休息，一会儿再请御医过来给您诊脉”
“皇上呢？”
明夏从一旁的架子上寻了一件衣服过来给温映寒披上，“皇上在处理薛家后续的事，吩咐了一会儿让御医过来先给您瞧瞧。”
老话里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薛岸是先帝时期被任命的重要大臣，薛家在皇城之中也极具地位。
想要彻底拔除根深蒂固的老臣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有关薛家要处理的事情还有很多，昨日只是一个开始。
薛家自恃老臣贪污粮款，买卖官职，无恶不作。先帝留下来的朝堂看似风平浪静，实则一切都是假象，有不附和薛家，为人清廉刚正的官员遭诬陷革职，也有不学无术之人通过献媚于薛岸得到了高官厚禄。
内忧外患从未停歇过。新帝继位以后，薛家还想故技重施，诬陷镇北侯府，然而沈凌渊却与先帝不同。在时机未到前看似无波无澜，实则薛岸处处受制，没能办成一件事。
直到昨日事发，薛家的人才恍然明白，原来皇帝早就有了要处理薛家之意了。一直以来，他们宛如跳梁小丑，一切的手段与算计都在沈凌渊的掌控之中，只不过他们还在沾沾自喜，不自知罢了。
温映寒明白，薛家这次是走到尽头了，往后的朝局会有大变动，沈凌渊又要忙上一阵子了。
昨日好在
没有吸入太多的浓烟，逃出来的也及时，温映寒觉着自己身子没什么大事，垂眸披好了身上的衣服，下了床，叫她们几个过来替她梳妆。
她温声开口道“晚点再请御医来吧，我无事。”
芸夏忍不住在一旁低声开口相劝“娘娘，只这一回吧，往后您再不能以身犯险了。”
昨日的大火她想想便觉得心惊，半日过去了，回忆起来仍心有余悸。就算事先计算得再好，也怕个万一，这样的事可是不能再来了。
温映寒了解芸夏的性子，她若是不应下来，芸夏能一直念叨个不停。温映寒索性微微颔首，纤细的手指下意识地轻揉在眉心上。
闭上眼睛，昨日大火的场景仍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温映寒指尖一顿，忽然想起一人。
“小顺子呢？他如何了？”杰米哒63
小顺子便是昨夜突然出现，将门撞开救她们出去的那一个。从船舱逃离的时候他还一道在前面开路，连他自己手臂上无意中烫伤了一块都没注意，后来还是温映寒命人带他去看大夫的。
一提小顺子，芸夏的神情便莫名缓和了许多，她笑盈盈地开口道“小顺子无事，大夫说按时上药就行，不严重，正在门口候着呢，说要给皇后娘娘您请个安再走。”
温映寒下意识地望了望大门的方向，“叫他进来吧。”
小顺子被人唤进来的时候，温映寒便明白芸夏在笑些什么了，昨日大火她未来得及仔细看小顺子的相貌，如今瞧着便觉得他像是一个耿直的。
浓眉大眼，肤色较黑，却十分干练，小顺子一进门就直接跪在了地上给温映寒行了一个大礼，额头磕在船板上甚至响亮。他嗓门也不小，“奴才叩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温映寒宫里一直是小宫女比较多，只留了几个做杂事搬重物的小太监，平常都沉默寡言的也不出声，像小顺子这样，着实是她第一次见。
“平身吧。快起来。”杰米哒63
小顺子却没起，紧跟着又磕了一个，“奴才见皇后娘娘无事便放心了。皇后娘娘吉人天相，是仙女下凡，奴才就知道皇后娘娘无事的！”
温映寒被他这架势弄得一愣，不着边际的话从他口中说出莫名其妙也变得耿直了起来。
她无奈开口道“旁人见着了大火都知道先听侍卫们的安排先跑，你怎么想起跑到我那里去了？”
“奴才见逃离大火的人群中没有见皇后娘娘的身影，也不见有人去救，就觉得不行！娘娘对奴才有救命之恩，奴才就算是豁出这条命去，也要将皇后娘娘您救出来！”
温映寒这下有些听不明白了，“救命之恩？”
小顺子叩了叩首，“皇后娘娘可能不记得奴才了，但奴才却一辈子记着皇后娘娘的恩德！奴才早以前是在御药司做过事。”
温映寒微微一怔，御药司……
“你是当时的那个小太监？”
“正是奴才！”
温映寒这回明白，为什么当时小顺子一冲进船舱就好像认得她一样了，他便是当初薛妃和宜嫔为了掩盖她们在药中做手脚的证据，推出来顶罪的那一个。
小顺子跪在地上极为恭敬，“多亏娘娘出手相助，不然奴才这条命便要没了，当初奴才被人诬陷，堵了嘴被押到皇后娘娘的宫里，薛妃一心想要置奴才于死地，是皇后娘娘您救了奴才。”
温映寒记得当时薛慕娴要将他直接拉出去杖毙，温映寒知道在药中动手脚的事与这个人无关，自然不会让薛慕娴随意害了无辜的人的性命。
当时的场景，既无法证明小顺子是无罪的，也没办法证明小顺子是有罪的。为保他的性命，只得先将他送进尚刑司服苦役，事后等过了风波再叫人将他从尚刑司里放出来。
小顺子抬头望着温映寒，“奴才知道娘娘为了保奴才的性命，事后还派了人照看，不叫薛妃的人有机会再暗中下手，奴才至今都记得皇后娘娘那日的教诲，从那往后事无巨细，再不叫人抓住一点可能陷害奴才的可能！”
温映寒没想到如今以这样的方式又见到他了，“你是如何到这条船上来的？”
“娘娘命人放奴才出尚刑司后，奴才便被发配到宫中做些杂事，这次被选中随船做搬运的事了，才有幸上了皇后娘娘的船。皇后娘娘是奴才的救命恩人，奴才这条命都是皇后娘娘您的！”
“先起来吧，”温映寒望着他，“你往后是如何打算的？还想回御药司吗？”
“奴才不想回了，那里面人心难测，奴才也不愿与他们相交，如今能给皇后娘娘搬些东西也挺好的！”想当初就是一个他颇为信任的人暗害的他，听说那人后来就升迁被调到薛妃宫里头了，结果这次跟着薛妃一同遭了殃。御药司里心术不正的人多了，那种地方没必要回去。
温映寒垂眸轻轻捻了捻手指，“我宫里还缺一个掌事的太监，你可愿意过来？”
小顺子一愣，立马应道“愿意的！奴才愿意的！奴才没别的本事，就是力气大，往后娘娘宫里头的活儿，奴才一个人全做了！”
他一个劲儿地磕头，说话耿直的样子，弄得一旁的芸夏和明夏忍不住想笑。小顺子说他力气大可是真的，那雕花的木门外面还上了锁，竟愣生生地被他给直接撞开了，中途还有散落的木板挡住了他们的去路，都是被小顺子一个人给搬开的。
等温映寒好不容易将他打发下去了，这屋里的安静倒叫人一时有些不适应。芸夏笑吟吟地走到温映寒身边，“宫里头往后可热闹了。”
温映寒心想，可不是么，这多添了一个人，跟多添了五六个似的。
……
由于先前路上的耽搁，温映寒是将近傍晚时分才抵达承和行宫的。沈凌渊要她看完了御医，才准了她下船。
车马一路行到了她新的住处也未见沈凌渊离开。朱红色的宫门前，温映寒望着还站在自己身侧的人，“皇上待会儿不用处理政务了吗？”
沈凌渊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薄唇不经意间勾起了一个很好看的弧度，“政务过会儿处理也不迟。朕带你先见一个人。”
温映寒琥珀色的眸子轻眨顿时疑惑不解，然而未等她开口询问清楚，面前的大门便被人从里面彻底打开。
“你们终于来了！”
杰米哒63
温映寒一怔，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文茵？”
hrsize1作者有话要说沈文茵从前，姐就是个传说。
真闺蜜上线√宜嫔即将下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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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朱红色的宫门一开,一道胭脂色的身影顿时从温映寒眼前一闪出现。
明艳的石榴裙翻飞着繁杂的花边，腰间的镂花雕兰如意佩尊贵非凡，沈文茵发簪上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前后一晃,下一刻她便整个人扑进了温映寒的怀里。
“寒寒！我终于见到你了。”她紧紧地抱住温映寒也不撒手。
温映寒还没有从刚刚的惊讶之中回过神来，有些不敢相信般地又唤了一遍她的名字，“文茵？怎么会……你回来了？”
“是我是我,还以为你把我也给忘了,寒寒我好想你！”沈文茵将她抱得更紧。
温映寒也抬起了手，突然起来的相见,着实有些惊喜，甚至会让人产生一种这是不是一场梦境的怀疑。
她偏过去望沈凌渊，直到瞧见对方的神色了才彻底放下心来。杰米哒63
沈文茵身后的小宫女悄悄地拉了拉自家主子的衣裙，一个是从前高高在上的三公主,一个是当今最尊贵的皇后，如今这是在宫门口,且不说皇上，周围还有其他下人们在呢。
沈文茵一抬头便看见站在后面不知所措的王德禄他们几个了,她嗔怪地望了一眼自己的皇兄,好看的侧脸上顿时涌起了一抹绯红，“皇兄就在一旁看着,也不叫他们先下去的。”
温映寒听着她这语气就觉得分外熟悉，即便两个人已经很多年未见了，如今却好像从不曾分开一般。温映寒琥珀色的眸子里染上几分笑意，她轻轻开口“走,我们进屋说。”
沈文茵松开了手改挽了她的胳膊,拉着她便进去了。
沈文茵身边的人还都是温映寒熟悉的那几个，她们分开时不过是沈文茵刚及笄后没多久,如今再次相见，两个人都出落得比从前更加标致了。
沈文茵身着了一身胭脂色的石榴裙，衣衫上绣有暗花彩蝶团云纹，精致鎏金的流苏簪更衬她身份的尊贵，乌黑的长发轻绾成一个好看的发髻，隐隐垂下来的碎发间还带着一点微弯的弧度，甚是明艳动人。
进了院子，外面那些闲杂的下人算是被彻底打发下去了。
温映寒被文茵拉着往前走，偏过头望了望沈凌渊，“皇上也不提前告诉臣妾一声，整整瞒了臣妾一路。”杰米哒63
在前面走着的沈文茵回眸轻轻一笑，“是我没叫皇兄说的，想给你个惊喜。”
沈凌渊薄唇间勾起了一抹很好看的弧度，“你一路都在睡觉，朕才没办法提前跟你说。”
温映寒耳尖微红，她确实在车马上睡着了来着，那马车摇摇晃晃的，沿途也都是些相同的景色，她昨晚折腾了一整夜，上午才睡了那么两个时辰自然还是困的。
沈凌渊不提还好，一提她就想起自己晃着晃着不小心枕在沈凌渊肩膀上睡着了的事了。
车厢里，绣着一龙一凤的两个香囊因着它们主人靠近，无声地轻垂在座椅上挨在了一起。
温映寒轻轻
枕在沈凌渊的肩膀上浅眠，似是睡得并不踏实，从沈凌渊的角度刚好能看见她纤长弯曲的睫毛随着车马的晃动微微颤抖着。
温映寒睡着的样子很安静，温温和和的，让人不经意间望了一眼便忍不住想陪在她身边。沈凌渊陪了她一路，也维持了这个姿势一整路。
直到车马摇摇晃晃地要停下来了，她才迷迷糊糊地悠悠转醒，发觉自己枕在旁人的肩膀上睡着了，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绯红了耳尖。
沈凌渊一时没忍住，趁着她还没完全清醒，将人逼到马车的角落里俯身堵住了她温软的唇瓣。
若不是马车停稳后，外面的王德禄开口说话了，温映寒甚至都忘记了要将人推开……
“寒寒？寒寒？”沈文茵晃了一下她的胳膊，轻笑了一声，“怎么还突然恍起神来了？在想什么呢？”
温映寒忿忿地望了一眼身旁的沈凌渊，这人，惯爱在她没睡醒的时候欺负她。上次趁着她喝了安神茶半梦半醒，逼着她答应每日去侍寝的账她还没忘呢，只不过不敢跟他提罢了。
温映寒总有种直觉，若是她真的提了，一定会被那人逼着履行当时的承诺的。
这账……不算也罢。
这边沈文茵还在疑惑不解地望着她，温映寒睫毛微微掩了掩，不好意思地从后面推了她一下，催促道“没什么，先进屋吧。”
沈文茵背着温映寒偷偷望了一眼自家皇兄，顿时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盈盈一笑，“皇兄，你不是还要见大臣的吗，把寒寒借我一会儿吧，晚上就给你送还回去。”
“也好。”沈凌渊漫不经心地回答着文茵的话，视线却注视着温映寒的眼睛，像是在说给她听。
他薄唇轻轻动了动，“晚上送过来。”
温映寒莫名产生了种要被这兄妹两人给卖了的错觉。
怎么好像不知不觉间她就被人给安排了个明明白白？
“恭送皇兄！”沈文茵身子一低，也不等温映寒反应了，拉着她就继续往屋里走。
温映寒也来不及说告退的话了，匆忙之间只瞥到了沈凌渊的一点衣角。雕花镂刻的楠木大门开了又关，下人们上了茶便被打发到了外面。
沈文茵拉着温映寒又回身抱了抱，她们当着是许久未见了。
“寒寒，没回来之前我听说了好多你的事，快告诉我都发生了什么！皇兄欺负你了？”
温映寒忙摇摇头，“没有，不是的。说来话长了，我的事可以放一放，倒是你，怎么突然跑到这儿来了？”
沈文茵似是若无其事地踱步到圈椅旁边，她手指轻轻绕了绕，“你知道的，我喜欢承和行宫。”
温映寒一瞧她就是没说实话，那么多年的相处，没有谁比她们更了解彼此的了。她走上前拉着她转了过来，“好好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文茵深吸了一口气，语重心长“省亲，我是回来省亲的。还要参加万寿节。”
温映寒可是知道沈凌渊的生辰是什
么时候的，这现在才入了夏，为了参加万寿节省亲，也回来得未免太早了些。
沈文茵瞧出了温映寒的神色，赶在她质疑自己之前，忙补充道“放心，不是我偷跑回来的，是烁国的车马送我回来的。千真万确，绝不骗你，不信你待会儿去我宫里瞧。”
那宫里的下人还有好几个是她从烁国带回来的，不是省亲她能这般明目张胆？
温映寒见她会有些惊讶也不是没有缘由。沈文茵是公主，但凡是皇家的公主都很难逃离和亲的命运，沈文茵也一样。
温映寒犹记得那年，烁国与大盈缔结了邦交之好，为此烁国的太子迎娶了大盈的公主，那个公主便是沈文茵。
“那边的太子也答应让你回来这么久了？”
沈文茵随手拨弄了一下茶盏上方袅袅升起的水汽，“他有什么可不答应的。”她抬眸莞尔一笑，“好啦还是说说你吧。我回来也是想你们了，也是担心你，不过看到你和皇兄好好的，我也就踏下心来了。”
沈文茵笑起来的样子甚是好看，隐隐有两个小梨涡，说不出的明艳，“寒寒你可别不承认，我刚刚都看见你们眉目传情了。”
温映寒忍不住抬手轻捏了她的脸，那算哪门子眉目传情？分明是她忿忿不平才对。
沈文茵吃痛直往旁边躲，口是心非地服软“松手松手，我不说了，不说了还不行吗？”
杰米哒63
她躲开了温映寒的“魔爪”，抬手揉着自己的脸，“捏红了就要你把宫里的玉石滚轮都赔给我。”
温映寒也被她逗笑了，“好好好，都给你，不够我让人再去库房里给你拿。”
玉石滚轮顾名思义是由一大一小的两块玉构成的，中间有一个玉石柄连接，是按摩皮肤用的，如今在宫内宫外都很是流行。
沈文茵端起茶杯轻饮了一口，“好了，到你了。先同我说说你失忆的事，我当时是实在回不来，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现在怎么样了，可都想起来了？”
温映寒轻轻摇了摇头，她温声开口道“还不曾，宫里的御医拿这个没法子，我又请了宫外民间专治失忆之症的大夫来看，刚治了一次，隐约有些效果，我打算再尝试第二次。”
“都想起些什么了？”
温映寒抿了抿唇，“是一些我落水前的画面。虽然想起的事情不多，但相较于之前几乎毫无进展，这次已经算是很意外的结果了。”
沈文茵敛眸微微颔首，“没事，我也帮着你回忆，总之有恢复的迹象就好。你可安排好下一次诊治的时间了？”
温映寒下意识地望了望屋外，“嗯，安排好了。”
那大夫说施针刺激身体，一月为期最好，很快便是距离上一次诊治刚好是一个月的时间。为此她为了不耽误治疗，这次来行宫特地带上了他和他的徒弟一同前来。虽不能入宫，但她也已经叫温承修在宫外寻了一个宅院，将他们二人暂且安置在那里了。
沈文茵忍不住追问“是何时？”
“后天。”
hrsize1作者有话要说沈文茵助攻什么的，放着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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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夏蝉啼鸣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窗户外传来。这个季节白昼较长,即便到了这个时辰天色也丝毫不见晚。
屋中的两人各坐在黄花梨扶手宽椅上。
沈文茵摩挲着手中的茶盏，轻轻点了点头，“也好,也好，既然能起到作用，就说明这个大夫还是有些本事的,早让他医治,也能好得更快一些。对了，那大夫用的是什么法子这样管用？诊脉,然后开药？”
温映寒微微抿了抿唇，“不是开药，是施针。那大夫说我这种失忆可能是因为落水后呼吸不畅导致的，仅靠服药活血化瘀是没办法恢复了,只能用施针的法子。”
沈文茵顿时“嘶”了一声，她紧蹙着眉心,“你是知道我的，最怕疼了,我宁可多喝些汤药也不去施针,寒寒，真的没有别的法子了吗？那得多疼啊。”
温映寒知道她最怕疼,因而未敢将实情告诉她，“没事，没什么感觉的，忍忍就过去了。”她随即浅浅地笑了笑,“我可和你正相反,宁选那施针也不要那些苦汤药，味觉都喝苦了也不见得有什么效果,反倒是吃什么都是苦的。不过话说回来，我这次也没得选。”
沈文茵也明白这个道理，这些事还是得谨遵医嘱，“那你到时候记得唤我过来，我陪着你。”
“罢了罢了，到时候你看到那些尖尖细细的针，不得比我还紧张？放心吧，我已经试过一次了，没什么问题，”温映寒沈文茵还打算开口，忙又补了一句，“等结束后我再唤你过来可好？”
沈文茵轻哼一声“我哪有你说得那么胆小，算了算了，我才不来呢，免得你到时候嫌我添乱。”
温映寒不禁轻笑，沈文茵这偷换概念的本事，几年不见算是越发“精进”了，她何时说过嫌弃过她了？
沈文茵嘴上占了便宜，盈盈一笑，即刻转移了话题。
她语气郑重了几分“还没问你那次千荷池落水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我听说了不少传闻，各式各样讲得跟真的似的，但不是你亲口说的我都不会相信，你是不可能想不开投湖自尽的对吧？”
宫外的传闻大抵就是这样了，不是说她失足落水，就是传言温映寒是因为要废后的事无望下自己跳进千荷池的。沈文茵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后者，温映寒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
温映寒默了默，这件事的实情除了她身边的芸夏和明夏知道，她还未叫其他任何人知晓。
“待会儿等她们将东西收拾好了，我给你看样东西。确实不是失足和自尽，是有人从背后推了我下去的……”
“什么？！”沈文茵顿时惊愕，她急忙追问，“是谁做的？”
温映寒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压低些声音，“你小声些，这事情我还没查清，只得到了一旦线索。我在湖边捡到一枚耳坠，很有可能就是推我的那人丢失在那里的。”
“那你可有怀疑的对象了？”
温映寒抿了抿唇，“有的，我身边的小宫女说，她曾经见薛慕娴戴过和那枚耳坠相似的，只是一来时间有些久远，二来她当时也没仔细去瞧，所以望得不那么真切，也不能完全确定。”
沈文茵立刻正色，她将茶盏放到一边，身子向前倾了倾，“可我听说薛慕娴已经……这事情岂不是已经死无对证了？”
温映寒轻轻摇头，“虽说现在有证据指向着她，可我总觉得这事情有说不通的地方，又不像是她，皇城那边已经安排了人细查了，估计过不了几日就能有个结果。”
“那一有结果你立刻跟我说，这样，你先拿来，我瞧瞧那东西。”
“好，我这就让芸夏去内殿取……”温映寒的话还未说完，忽然被大门轻开的声音打断。
屋中的两人瞬间警觉，不约而同地望向门口的方向，只见那人还没从屏风后绕出来，声音便已经从门口的地方传过来了。
“皇后娘娘，嫔妾特制了些酥饼，拿来给皇后娘娘尝尝。”柳茹馨拎着个食盒，同她上次到温映寒宫中的模样如出一辙。
温映寒闻声眉心微不可见地轻蹙了一下，她原先宫中的下人，这会子都在后面忙活着收拾行李，前边院子里值守的都是这承和行宫中的宫女，不然断不可能直接放了柳茹馨进来。
她绕过屏风，微微屈膝行了个礼，抬头时看见屋中的景象，柳茹馨随即掩唇“啊”了一声，“长公主也在。”
沈文茵回眸同温映寒交换了一下神色，她淡淡地端起手中的茶盏，“怎么？本宫不能在吗？”
她自然认得柳茹馨，从前经常跟在温映寒身边的那一个，三人也一同出游过，以前也是说过话的。
柳茹馨尴尬一笑，从她一踏进院子就看见从前沈文茵身边的宫女站在一侧等候了，跟宫门口的小太监稍加打听才知道，原来是文茵公主回来省亲了。
好在进来前有个准备，现下的惊讶不过是演给她们看的。柳茹馨随即恢复了神色，“在门口便听见着殿中分外热闹，本还在想着皇后娘娘是在和谁聊天呢，原来是和长公主。当真是多年未见了。”
她从前要唤沈文茵为“三公主”，如今先帝去世新帝登基，这称谓也得跟着换一换。
柳茹馨其实有些怵沈文茵，过去她们两个的身份差距较大，每每同沈文茵说话都要谨小慎微的，生怕说错了什么惹了这位皇帝最宠的公主不悦，平常见了面还得行礼。
她嘴上是怀念的语气，其实不过是自己有些感慨罢了，时过境迁，如今她是淑妃，再也无需见她便要行大礼了。
沈文茵望了她一眼，低头去吹杯子中飘浮着的茶叶，根本未接她的话。
柳茹馨故作惶恐，“嫔妾是不是打扰两位姐姐叙旧了？”
温映寒眼眸轻抬，不知刚刚她们的对话，柳茹馨究竟听去了多少。她声音淡淡“来找本宫，何事？”
柳茹馨一听随即勾了抹笑，“嫔妾做了点酥饼，来给皇后娘娘压压惊，昨天晚上发生了那样的事
……薛妃、薛妃她也真是太胆大包天了！”
“欸，淑妃这话可错了，”沈文茵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哪里像个进过厨房的，“你口中的薛妃如今已经被皇兄废为庶人了，唤不得这个妃字了。”
柳茹馨表情一僵，“是，是我一时还没习惯改口，说错了。”
温映寒看出柳茹馨是想借着薛慕娴被废这件事跟她拉近关系，所以才会刚到行宫没多久，就这样迫不及待地赶过来，只是她没想到沈文茵也在。杰i哒63c0
温映寒不愿同她再多做周旋，她缓缓靠在身后的椅背上，敛眸轻轻摩挲了一下指尖，“本宫今日乏了，正打算歇下，酥饼就不用了，放凉了也可惜，你拿回去吧。”
沈文茵识破柳茹馨还要开口的打算，她轻笑了一声，将手中的茶盏放到一边，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裙，回身在柳茹馨看不见的地方，朝温映寒悄悄眨了眨眼睛。
“皇后娘娘既然累了，本宫也先回去了，淑妃不和本宫一起走吗？”
柳茹馨僵硬地笑了笑，“那……那嫔妾也告退了。”这次沈文茵也在确实是她的意料之外，有个旁人在总归是说话不大方便，倒不如今天以退为进，改日再来。
……
柳茹馨心里打着自己的算盘，跟着沈文茵一路走到了宫门外，掩了掩神色，轻笑道“长公主，那我就先回去了，改日再来和两位姐姐叙旧。”
“姐姐”那是旧时的称呼，出了宫门，在私下里，她也就没什么好顾及的了。柳茹馨心中冷哼，回来省亲的公主罢了，到底也是嫁出去的人了，更何况她也待不了多久。
若论起同温映寒待在一起的时间，真不一定谁更长一些。更何况温映寒现在失忆了。
柳茹馨唇边勾了抹得意的笑，说罢便要转身离开，不料沈文茵却忽然抬手拦了她一下。
“想要跟本宫叙旧？”沈文茵眼眸轻抬，“那择日不如撞日，有些话不如本宫现在就跟你说了。”
柳茹馨一怔，背后莫名生了些冷汗出来。方才沈文茵不过轻飘飘地一句，她却不知为何突然感觉心里没了底。
“长公主要同我说什么？”
沈文茵睫毛轻掩敛去眸间的神色，她似是漫不经心地轻捻了一下手指，走到了柳茹馨跟前。抬眸的瞬间，她已经看出来对方神色的慌张。
沈文茵声音淡淡“本宫虽不在皇城多年，但并不代表皇城里发生的事，本宫就不知道了。”
柳茹馨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沈文茵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偏偏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宫门，“唤她姐姐，你配吗？”
柳茹馨脸色顿时失了血色，也不知是愤怒还是畏惧，她声音颤抖“你、你怎么能这么说！”
“你为什么要入宫，你自己心里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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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那是因为太后……”
“因为太后什么？”沈文茵轻轻一笑，“将你讲给皇后听的那番说辞，说来给本宫听听？本宫不介意为你转达给太后和皇上听。”杰i哒63c0
柳茹馨顿时慌了，“你不要污蔑我，我什么都没说！”
沈文茵眸间不带一丝温度，“从前，她念在过去的情分上一而再再而三地管你，是因为她心善，不是欠你的。”
她声音清冷宛如寒冬腊月天里的雪夜。
“但她往后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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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清风徐徐穿过山林之间，枝叶晃动着发出簌簌的声响，与皇城那边酷暑难捱的夏季不同，承和行宫是别样的清凉与静谧。
自沉船一案后，薛家数年累积的罪行悉数被揭露出来，朝中大臣纷纷上奏弹劾，大部分的案件都可以追溯到先帝在位时间，可见薛岸还是对新帝颇有忌惮，未敢有什么大的动作，唯那一次就是诬陷镇北侯府，最终也未能得逞，更没有讨到半分好处。
薛慕娴曾经在宫中做下的种种罪行，如今也被揭露了不少，温映寒身边的小顺子便成为了一名重要证人。
尚刑司的人彻底接手了此案，开始着手审问在薛慕娴身边做过事的那些宫人，连带着那些曾经被她收买过的，一并都关押了进去。
这事情昨日已经处理了一整日，今日一早六宫众人人心惶惶，每个人都担心自己不小心跟薛慕娴扯上一点关系，生怕不知何时就要有尚刑司的人闯进来将人带走或是突遭免职，再也翻不了身。
为此，前来给温映寒请安的人便多了，像尚衣局、珍制局等等这样的地方，纷纷送了不少东西过来，以表忠心，急于撇清从前奉承过贵妃的事。
温映寒曾听手底下的小顺子说，宜嫔自从一到了行宫便紧闭了宫门，整日惶恐着。从前若论远近，要数她与薛慕娴联络最多，她的父亲也是薛岸手底下的官员，这次薛家被查，宜嫔家中也难逃罪责。
就连她自己也是自身难保，从前在温映寒药中做手脚的事便是薛慕娴指使她做的，如今小顺子这个证人尚在，尚刑司已经抓了当时一同在御药司共事的两个小太监去了，定宜嫔的罪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温映寒原本是将御医入宫的事定在中午之前的，奈何往来她宫中的人太多，这个时候请大夫入宫容易引人注目，温映寒索性将事情挪到了下午，并吩咐小顺子关了宫门，若是有人问起的话，一律说成是“她身子乏了，正在休息”。
对薛慕娴的芙湘宫还在搜查和审问中，推她入水的那件事究竟是不是薛慕娴做的还需要几日的时间查验，在此之前还是凡事谨慎为好，若是那个人此时还逍遥法外，这个时间被他人得知了她治疗失忆的事，无异于是在打草惊蛇了。
芸夏从后门领了董仁和他的小徒弟进了温映寒的内殿，行宫里的那些小宫女、小太监们被打发到前院去做杂事去了，殿中剩下的都是温映寒从德坤宫那边带过来的人，可以被信任。董仁进来的时候，温映寒便直接让他过来诊脉了。
“上次诊治之后本宫的确想起了一些事，只不过能回忆起来的事情不多，也只有那一次，依先生看，这样正常吗”
董仁穿了件灰底的布衣，一只手搭在温映寒的手腕上，另一只手轻捋着胡须，似是在沉思。
良久，他微微点了点头，“多数人在草民诊治之后即刻便可以出现些效果，不过每个人体质不一样，延迟了些总归起效了便说明是正常的。皇后娘娘大可放心。”
“如此便好，”温映寒垂下视线望向她手腕上搭着的那块方帕，“本宫脉象如何”
董仁收了手，低低一揖，“娘娘今日有些疲累，不过不打紧，休息好了便没事了。”
“不影响诊治”
“不影响的，”董仁缓缓开口，“上次为皇后娘娘诊治后，草民用这一月时间再次翻遍医术典籍，这次特意新添了几个穴位，兴许能有不一样的效果。”
董仁上次回府后苦思冥想了许久，他先前医治的病人都是很快便起了效的，唯独这次不一样，为此董仁翻遍他所能寻觅到的书籍，结合自己从前的经验，重新总结出来一套对应的穴位，专治这种顽疾类的失忆。
这次准备充足，他也是很有信心。
温映寒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正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样的道理温映寒明白。
有了上次的疗效，她对于董仁，目前还是信得过的。芸夏走过来替她将手腕上轻搭着的帕子取走收好，温映寒微微敛了敛衣袖，温声道：“那便尽快开始吧。”
董仁郑重地行了个礼，朝身后望了一眼，示意站在门口不声不响地那名女徒弟快些过来。温映寒扶了芸夏的手起身，有了先前一次的经验，寝殿之中已经提早备好了帷幔，层层遮掩之下，从外面看不清里面的场景。
温映寒躺在床上，看了看身侧那个面容清秀的姑娘，不大的人拎着个破旧的老药箱，药箱里面有用瓶子装好的不知名的药材，也有些陶瓷罐子里像是装着药丸，从上到下无一不整齐地码放着。
温映寒看着那姑娘从箱子靠下的一层里，取出了这次所要用的细针。帷幔之外，传来了董仁同那个姑娘说话的声音：“准备好了吗”
那姑娘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即想起董仁应该是看不见的，垂眸望了一眼温映寒，朝帷幔外平淡而简短地开口：“好了。”
温映寒收了视线，望向帐顶，睫毛轻轻阖了阖，“开始吧。”
帐外董仁念了个穴位的名字，屋中的女徒弟按照他说的去做。温映寒本以为自己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次多少是做好准备的了，不料第一针下去，额头上还是不受控制地生出了些冷汗。
旁边站着的芸夏紧悬着一颗心，“娘娘，要不缓一缓再继续”
温映寒咬牙忍过了这一阵的疼痛，“无妨，继续吧。”
那姑娘看起来年岁不大却是个行事干练有序的，细针很快便刺好了穴道，帷幔外的董仁吩咐一句她便做一句，没有半分的犹豫，更不曾出一点差池。
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最后一枚细针取下来的时候，温映寒的身上已经透了一层薄汗了。
怪不得董仁在开始前要特意跟她说起新添了几个穴位的事，生疼的感觉几乎逼得她倒吸了一口冷气。几次忍下来了，脸色也苍白了许多。
芸夏有些不知所措，手里拿着的薄被也不知道该不该给温映寒重新盖上，不盖怕她受凉，盖了又怕不小心碰到让她疼的地方。
温映寒用眸光示意了一下身旁，“我没事，缓一缓就好，先将她送出去吧。”
芸夏点点头将薄被暂且放到她身侧，领了那个背着药箱的姑娘先到董仁那边去。隔着帷幔，温映寒听到了董仁对芸夏的叮嘱。
“皇后娘娘近来需要注意休息，可以适当吃些进补的食材。”
“娘娘的体质多半不是及时见效的那种，约莫跟上次一样，可能得需要一两日才会显现出效果。”
“最后的两次施针依旧是定在一月以后，请姑娘转告皇后娘娘，切莫心急，既然能想起来便是有转机，失忆之症不是不可治的”
董仁和他的女徒弟被领到了偏殿等候，若是过会子温映寒无事，便可以送他们二人出宫了。
芸夏回来后，将寝殿中布置好的帘子一道一道地取下收好，“皇后娘娘就这样躺着歇一会儿吧。董大夫说了，您需要多休息。”
她也曾想过要劝皇后娘娘要不就不治这失忆了，可自家娘娘心意已决，再加上上次芸夏听温映寒讲述了她所回忆起来的事倘若想要谋害娘娘的凶手不止从前的薛贵妃一人，那落水前的记忆便更加关键了。
目前看来，也只能用这种法子了。早点让真相水落石出，也好早日安心。
温映寒缓了缓，便叫芸夏扶了她起身，先靠在床边的软枕上，她轻声吩咐道：“你去叫小顺子将宫门打开吧，另外安排明夏从后门送董大夫他们出宫，时辰不早了，待会子天色暗下来他们便更难离开了。”
芸夏福身领命。外间的大门开了又关，寝殿中有些安静，几处窗子都紧闭着，蝉鸣声也变得没有那么明显了。
温映寒捻了捻眉心，没来由地有些不安。身上的疲倦感让她最终将这一切归咎于是刚刚施针的缘故。正打算休息，廊间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
温映寒顿时望向珠帘外，“出了何事”
在外面值守的是之前一直跟在她身边的溪儿，还未等她开门查看，脚步声的主人便已经将门推开了。
芸夏有些慌乱地折返了回来，“娘娘，皇上来了。”
温映寒一怔，“怎么会”他怎么会这个时间过来，她明明是事先打听过，说沈凌渊下午这个时间是要见几位大臣的。
芸夏眉头紧锁，“奴婢也不知，奴婢是刚刚送走了明夏他们，去前院找小顺子的时候，遥遥看见了皇上的轿辇，不会错的，就是往咱们宫的方向来了”
温映寒手指一攥，不用看镜子也知道，她这个样子现在是没办法见人的。
“芸夏，先替我梳妆，遮掩一下脸色，”她忍着没缓好的疼痛起身，又看向另一侧，沉声吩咐，“溪儿，你去门口告诉小顺子，就说我午睡了刚刚起身，千万别说漏了。”
“是”
两人领命立刻开始行动，温映寒望着雕花的云窗，也不知小顺子能不能替她多争取一些时间。
芸夏手脚利落，很快便替她多涂了些脂粉，又重新梳好了发髻，气色顿时看起来同平常差不多。
沈凌渊进来的时候，温映寒仍坐在梳妆镜前。
芸夏细心地为她的长发上戴好最后一根簪子，温映寒从镜子里望见了沈凌渊的影子。
“怎么这个时辰睡下了昨晚没休息好”沈凌渊换了一件深色金丝线勾边的常服，不是平时他见大臣们时穿得龙袍，可见是处理完事情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没有，可能是看书看得困了，就躺了一小会儿。”温映寒欲起身给沈凌渊行礼问安。可不了站起来的时候意识忽然恍惚了一下，眼前有些发黑，紧跟着一阵晕眩。
“娘娘”芸夏正低头收拾着梳妆台上的东西，想趁着皇上还未注意到赶紧遮掩，抬头看见这一幕时，对这突然起来的状况根本没时间反应。
温映寒本能地想向身侧的矮桌扶去，奈何视线不清，一下子摸了个空，就在险些跌倒的那一瞬间，沈凌渊蓦地上前将人稳稳地护在了怀里。
温映寒顿时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怎么回事”沈凌渊眉心一蹙，语气顿时低沉了些许。
温映寒原本只是一时恍惚没有站稳，可沈凌渊刚刚扶她碰到的地方，刚好是其中几处施过针的穴位。难忍的疼痛感顿时袭来，温映寒本就没缓过劲便起身梳妆了，此时的疼痛令她一时无法开口回答对方的话。
沈凌渊眸色微深，稍稍打量便很快发现问题了。他将她扶稳坐好，松开了握着她的手，见她的表情果然缓和了不少。
“到底怎么回事”他眸色微沉，撩起了她的袖子，放眼望去瞧不出什么端倪。
针孔细小，施针后根本不曾留下半点痕迹。
沈凌渊薄唇紧抿，见温映寒不语，朝门口吩咐道：“王德禄，传御医。”
温映寒忙拉住了他的手，“皇上，臣妾没事，容臣妾缓一缓”
缓一缓自会同皇上说明。
后面的那半句因着她贸然动作引起来的疼痛而没能说出口，这次的施针刺激性本就大了些，再加上她最近舟车劳顿休息的不好，眼下一时心急，连面色都遮掩不住了。
沈凌渊看出她是有事情瞒着他了。
他声音低沉：“查。”

第102章
沈凌渊的命令，手底下的人自然是一点不敢违背地立刻执行，前有王德禄去请御医，后有即将去调查事情经过的下人。
温映寒知道董仁他们根本没走多远，这不过是前后脚发生的事，他们不过刚走出宫门，沈凌渊便进来了。事情的发展叫宫里所有的人都始料未及。
温映寒仍拉着他的手没松开，沈凌渊垂下视线望见了她那双琥珀色眸子里的无措，他薄唇微微动了动：“自己说，还是等朕查”
今日这事若是彻查了便要闹大了，到时候六宫上下将会人尽皆知，她先前所有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沈凌渊抬眸越过温映寒望向她身后的宫女，“你说。”
芸夏即刻跪了下来，但温映寒不开口，她也不敢多说一言。
温映寒听见膝盖磕在地板上的声音，她轻轻阖了阖眼，站起来低低地福下了身子，“是臣妾自作主张想治好失忆之症，皇上息怒，都是臣妾的错。与下人们无关。”
沈凌渊眸光一深，这时候了她心里想着的还是只有她身边的下人，好像信任他们都比信任他来得多一些。若是今日这个宫女没跪下，她便打算一辈子不跟他开口说实话了吗
漆黑的凤眸宛如蕴着寒气的深潭，他声音低沉平缓：“是不是朕先前太纵着你了，让皇后觉得，可以欺君”
沈凌渊第一次同她说这样的重话，但凡是她跟他商量的事，他未必不肯应允。
到底是没那么信任。
温映寒一怔。拘着礼数，视线所及只能望见他绣着金龙纹路的衣边，到了唇边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是了，他是君。
近来，她总是不自觉地忽略了他们之间的那道界限。
她的确应该清醒些的。可是为何心里会如此的难过
“臣妾违背皇上先前的意思，是臣妾有错在先，臣妾甘愿受罚，只求皇上别再追究其他人的罪责。”
沈凌渊深深地望了她一眼。
“起来。”
温映寒未动，抬眸望上他深黑色的视线，那里无波无澜，凤眸间看不出一点情绪的变幻。
“朕的话你现在也不肯听了别让朕说第二遍。”
温映寒摇了摇头，缓缓平身。
沈凌渊敛眸从她身侧走过，坐在主位之上，“传御医。”
门口候着的小太监大气也不敢喘忙不迭地追着王德禄赶了出去。
张御医很快就被王德禄找来了，两人一前一后入了内殿，毕恭毕敬地行礼问安。诊箱被放在圆桌之上，诊脉的帕子轻轻搭好，寝殿之中静默无声。
其实不用他把脉，温映寒也知道，自己的脉象现在不会有多好。
沈凌渊沉声道：“如何了”
张御医跪了下来，“禀皇上，施针之法太过刚烈伤身，实属剑走偏锋，通过刺激是兴许能对恢复记忆起效，但伤身也是必然。好在皇后娘娘是以一月为期施针，身子尽快调理过来便无大碍了。”
他拱了拱手继续道：“皇后娘娘前些日子奔波疲累，身子尚未松缓过来，这个时候施针稍有些心急，加之没有休息好，才会出现刚刚的状况，待微臣开一副汤药，服下便无事了。”
沈凌渊望向一旁抿唇不语的温映寒，朝御医开口道：“嗯，你先下去吧。”
王德禄低头上前轻挥了拂尘领着张御医先去偏殿开药方，沈凌渊望着殿中剩下的这几个温映寒身边的宫女，沉声道：“你们也都先下去。”
众人垂首应了句“是”，屈膝退到了殿外。屋中只剩了皇上和皇后两人。
沈凌渊长指轻叩在身侧的桌案上，微微捻了捻，许久，他放缓了语气：“先前的事朕可以既往不咎，但往后不要再召那个民间的大夫入宫了。”
温映寒视线一直停留在赤金香炉上袅袅升起的细烟上，听到这句话眸光微微一怔，随即望向坐在主位上的沈凌渊。
“虽然臣妾有错在先，但那民间的大夫确实对臣妾恢复记忆起到了莫大的帮助，凡事都是有利弊两面，皇上只听了张御医说不好的一面，便全然将一切都否定了，是药尚且有三分毒，臣妾愿意承担这一点微不足道的风险。”
沈凌渊凤眸微沉，“微不足道那你打算瞒朕多久今日若不是朕到你宫里来，皇后是不是又打算用喝汤药的幌子遮掩过去了。恢复的记忆，你可曾有对朕说过半个字”
“所以臣妾认错了，臣妾是不该自作主张。但不说，是因为臣妾回忆起来的不多，只想起来了一些自己落水前的画面，所以才没有声张。”
沈凌渊眉心微微一蹙，她哪里有半点意识到自己的错处。
“这就是你所谓的有效了吗”
温映寒紧攥了手指，“上一次施针后，臣妾便梦到了当时的千荷池的场景，不是施针有效是什么”
“一个月的时间，两次施针，想起来的只有一些画面，还是在梦中见到的。若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呢，千荷池的场景你在雷雨夜的时候便想起来过。”
温映寒望着他，朱唇轻轻动了动，许久未语。
她沉了沉，缓缓开口道：“臣妾这一次看到了更真切的画面，就仿佛真的置身其中，为此臣妾后来又去过一次千荷池，梦中看到的是可以和千荷池的景象完全重合的，不仅如此，臣妾还梦见”
“你还去了千荷池”
温映寒轻抚上自己的眉心，她阖了阖眼睛，“臣妾不想同皇上争吵。”
沈凌渊薄唇紧抿，“那便不要再召那个大夫入宫。以前的事既已发生了，朕也不再追究。”
赤金香炉里的香料已经燃尽了，袅袅的细烟逐渐消散在空气里，微光透过纸窗洒在温映寒身上，她抬眸望向他，琥珀色的眸子里只有他逆着光线的身影。
“皇上这般阻拦，是不想我回忆起来什么吗”
话一出口，温映寒便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可说出去的话已经收不回来了。
沈凌渊凤眸一暗，漆黑的眸子里透着深寒，“温映寒，有些事你不说，朕未必不知，寿宴上的事，船上的事。再加上这次的施针和千荷池。原本你同我商量我未必不会应允，但即便如此，你想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给了你自由。”
“朕阻止过你什么”
他话语间第一次如此郑重而未用“朕”来自称。
原来那些事他早就知道。温映寒哑然。
门口处传来了细微的声响，王德禄站在外面手拿拂尘欲言又止。
沈凌渊望向他，“进来。”
王德禄朝沈凌渊和温映寒各行了一礼，他垂了垂首，“皇上，范大人有要事求见您看”
沈凌渊回眸望了一眼坐在圆桌旁的温映寒，“罢了。”
他起身走向珠帘外，“传他在御书房等候。”
王德禄回头看了一眼皇后娘娘，心里也是万分的揪心，可是主子们间的事，他实在是无可奈何。
他俯了俯身子，“是，奴才即刻去办。”
清风徐徐穿过林叶之间，寝殿内沉静，夏夜微晚。
林萦殿中的宫人都知道，皇后娘娘的心情不好。晚膳未用一口，自己独自倚在软榻上，禀退了内殿中所有的下人。
这林萦殿是当初来承和行宫前，皇上拟定赐给皇后独居的宫殿，修筑时取名自“山林环绕”之意，是最为清凉惬意的一处居所，周围布景取意于自然山水，雅致之余不失富丽堂皇的尊贵。
说是独居，可实际上第一日到这承和行宫来，皇上便留宿在了这里，第二日晚上亦然。
黑漆楠木桌上的烛台燃到了尽头，被清风晃了一下，蓦地熄灭了。寝殿中的光线微微有些黯淡。芸夏拿了一个新的烛台进来，几度欲开口，却不知该如何劝。
温映寒抬眸注意到了芸夏的欲言又止，她轻叹了一口气，温声开口道：“就放在外间吧。我今日有些乏了，想早些睡下了。”
点起来了也是要熄灭的。
温映寒缓缓起身，朝屏风后走去，“服侍我更衣吧。”
芸夏咬了咬唇，领命上前，她边替她解开腰间繁杂的衣带，边低声开口道：“娘娘，方才明夏在小厨房给娘娘煨了碗鸡丝汤，娘娘晚膳没吃东西，喝了再睡下吧。”
温映寒瞧出了她眼底的担忧，“我没事，今晚只是没什么胃口，有些倦了，睡一夜就好了。”
话至此处，芸夏也不好再劝些什么。
温映寒垂眸理了理身上月白色勾银丝边的寝衣，走出屏风将桌子上的放凉了的汤药端起了饮了下去，“将那两盏灯也熄了吧。”
“是。”
床边的帷幔被缓缓拉起，寝殿之中光线晦暗。温映寒下意识地望向身侧那个位置，终是在最后一盏烛台熄灭的瞬间，轻轻地收回了视线。
一夜辗转，彻夜难眠。
“禀皇上，皇后娘娘已经歇下了。”
沈凌渊手中的狼毫笔微顿，漆黑的凤眸深邃让人辨不出他此时的情绪。许久，他缓缓在桌上的宣纸上写下了几行字迹。
“知道了。”
那一晚温映寒睡得并不好，白昼将至的时候才微微有了些困意，浅眠下睡得并不踏实，做了几个荒谬又毫无关联的梦，便悠悠转醒了。
外面的天有些阴，芸夏进来服侍她更衣的时候，同她说皇上已经去上朝了。温映寒朱唇轻轻抿了抿，终是没再问下去。
下午的时候，沈文茵忽然来了林萦殿。见了她的面也不说别的，直接拉了她的胳膊，在她耳畔低声耳语：“同我皇兄吵架啦”
她也不是真的要温映寒回答些什么，反而轻轻一笑，“放心，我才不是来替他说话的，走，我带你出去散散心。咱们才不想他。”
温映寒才不信她不会说自己皇兄的好话。从小到大，哪个皇兄都被她挑过不是，唯独到了沈凌渊这儿她的评价从来只有好话。
“不去了，外面天色不好。”
沈文茵故意望窗外瞧了瞧，“哪里不好了，没有烈日骄阳，温度正好，最适合出门了。”
她二话不说就拉着温映寒往外走，温映寒顿时无奈，“你这是要拉着我去哪”
沈文茵回眸朝她一笑，“去了你就知道了。”
门口的轿辇是提前就已经备好的了，温映寒一瞧沈文茵这就是有备而来，妥妥地是要将她忽悠出去，也不知是在搞什么名堂。
架不住沈文茵的软磨硬泡，温映寒最终还是乘上了她准备好的轿辇，问了一路沈文茵这是要带她去哪儿，对方就是避而不谈。
“到啦你看。”
那是一处山水林景，承和行宫依山傍水，除了宫殿外，内有湖泊山河、茂林修竹，温映寒先前就听说过数处行宫之中要数这承和行宫的自然之景最为壮丽，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沈文茵上前拉了她来到河畔，河岸两边修了不少亭台水榭，有用来观景的，也有用来听曲赏戏的场所，如此清雅，当真是宫外难得。
远方遥遥能望见一处拱形的石桥，温映寒眼眸微动，“你是带我来这边赏景的”
沈文茵一笑，轻轻摇头，她拉着温映寒让她看看自己的身后，“你瞧。”
那是几艘装饰精致的画舫，船体不大精雕细描，船舱上绘着精致的纹路，船夫撑浆站在船尾，已然是恭候多时了。
“怎么样，是不是跟书里写的一样”沈文茵眸子轻轻眨了眨，两个小梨涡露里出来甚是好看，“寒寒，你还记不记得从前有一阵子咱们两个特别喜欢看游记。”
温映寒自然是记得的，为此她们两个寻遍了皇城里的书市，搜罗了最有趣的来读，也曾醉心于其中描绘而成的美景。
“江南咱们两个现在是去不成了，不过这画舫嘛，我还是可以弄来几艘的。”
温映寒失笑，“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沈文茵趁着下人们没注意，轻捏了一下她的脸，“看看，看看，终于笑了。今日跟我板了一天的脸，不陪我游船尽兴，坚决不放你回去。”
温映寒也不知在她的概念里怎么就算是板了一天的脸了，在江南水乡里乘一回画船确实是她们从前在闺中的梦想。
眼下两岸的亭台水榭，确实可以勉强当做是江南岸边的建筑。
沈文茵择了其中最为舒适的一艘，拉了温映寒上去，下人们大部分被留在了岸边，船舱里刚好容纳她们两人也不会觉得拥挤。
里面事先被人精心布置过，铺着的垫子软软的，船舱两边设有可以拉动的船帘，丝毫不遮挡赏景。
画船沿着河边缓缓向前，两边山林之景随之延绵。
沈文茵一手撑着侧脸望着船外的景色，似是回忆起了不少往事，她轻轻开口：“这就是我喜欢承和行宫的原因，这里汇聚着格式的景色，不想皇城那边的单一，也没有宫中那么多的规矩。”
“从前便想带你来看一看了，每到夏季没有你陪我，我自己游玩，总是不能尽兴，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她偏过头，朝着温映寒一笑，“现在好了，我们又可以一起出来了。怎么样，心情有没有变好些”
温映寒无奈轻笑，“还说不是来劝我的。”
“你是得劝，不然就喜欢一个人胡思乱想，什么都一个人憋在心里不说。你若是连我都不告诉，我岂不是白千里迢迢地跑回来了。”
这回换，温映寒反过来去戳她的脸了，且不说沈文茵千里迢迢跑回来的理由是不是还有待定夺，这偷换概念的本事却是渐长。她何时瞒过她什么了就连那耳坠子事后都拿给她看了。
两人斗了两句嘴，小船晃晃悠悠地前行。
沈文茵倚靠在身后的软垫上，盈盈一笑，“我就是拉着你出来透透气，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和，没有隔夜仇的。”
温映寒眸光一顿，“夫妻”
“对呀，虽然咱们的婚姻不能像寻常百姓家一样，但我觉得就算你唤皇兄夫君他也不会说什么的。他本来就是你的夫君。”
温映寒垂下视线，轻轻捻了捻手指，“可他也是皇上。”
沈文茵却摇头，“在外面呢，你们是皇上和皇后，但是关起门来便是夫妻。”
她望着温映寒微怔的表情，颇为恨铁不成钢地抬手轻戳了一下她的额角。
“温映寒，你到底有没有意识到，你是他的发妻。”
“”
从前，她只是接受了自己嫁给了皇上这个已定的结局，同沈凌渊的相处也大多将他视作皇帝。“夫君”这样的词语已经许久未从她脑海里出现过了，但她并非是不在意他的。
“文茵，其实有些事我不是故意瞒他，只是想着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再告诉他。你知道么，我也是昨日才发觉，其实我曾经做过的很多事他都知晓，即便未同他商量，他还是由着我去做了。”
“可有些事，我是想着，他每日日理万机，政务繁忙，如果我自己能处理，那便不要劳烦他了。可没想到结果却适得其反，只是徒增烦扰罢了。”
沈文茵摇头，“不是这样的。”
温映寒朱唇轻轻抿了抿，“我昨天说错了一句话。话一出口我便知道自己错了。”
“可他多半已经不会原谅我了。”
昨夜难免，温映寒想了许多事。
很多时候，是温映寒独自处理事情惯了，失忆苏醒，她还没习惯去依靠一个人。
可等她意识到的时候，沈凌渊好像已经远比她想象中的，要更重要了。
“温映寒你是不是傻，皇兄才不会真的生你的气”
沈文茵轻蹙了一下眉，似乎又有点觉得自己的用词不大准确，“我是说，皇兄他也许一时会生气。方才那番话你要同他说啊，寒寒，就你这榆木脑袋，也就我皇兄要你。”

第103章
画船穿过桥洞，船舱内微微显得有些暗淡。
温映寒微垂着视线没有出声，那些话或许从前还可以说，可发生了昨日的事情之后，已然有些晚。
昨夜沈凌渊没有过来，她亦没有遣人去询问。心绪乱糟糟的，迟迟平静不下来，好像已经习惯了有他在的林萦殿，又想起前后发生的事情，辗转了一整晚。
沈文茵默了默，端起了一旁小桌上的茶盏，镶嵌着金蝶飞舞的步摇微微晃了晃，沈文茵望向船舱外的景象，“那小亭倒是修得十分应景，你看，像不像咱们在书里看到的那种”
无风的阴天，没有烈日骄阳，最适合出门，远处的小亭子是专门修筑来赏这大川大河整体的美景的，可从河上回望，也别有一番景致。
沈文茵轻飘飘地开口：“其实先前咱们看的好些游记，是我皇兄给我的，说起来他就是偏心，最早我想看的时候，未见他拿出来一本，反倒是我无意中说了一句你也喜欢游记，转天就不知他从哪弄来了几本珍藏给我。”
温映寒微微一怔，“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沈文茵轻撑在窗沿儿上，偏过头望着她，“就是我后来说是我从宫里的库房拿的，其实我库房里没有那么些书，都是皇兄给的。他不叫我说来着，不过你已经嫁给他啦，泄密他应该是不会介意的。”
沈文茵往身后的软垫子上靠了靠，回身去拉了拉她的胳膊，“寒寒你可别生我气，我不是故意瞒你的，当时那朝中的形势你可能不知，我四皇兄和五皇兄皆对那王位虎视眈眈，还有那现在不在了的二皇兄，就是败于了当时朝堂是的争斗被四皇兄暗害。”
她轻敛了眸色，微微摇头，“有时候我又有些庆幸自己只是个公主，不用参与手足相争，也不用担心会被亲人陷害，储君之争，无所不用其极”
他心思向来藏得深，定亲前从未在人前做过什么，本想等一切尘埃落定了直接给她最尊贵的，没成想中间出了次意外，定亲便被提前了。早些将人庇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也不是不行。
沈文茵又讲了很多过去的事，温映寒默默听着，也勾起了不少往日的回忆，下雨那日他撑着伞走过静默无人的小巷送她回马车里，那人总是做的比说的要多些，就像沉船那晚一样。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的，还是问过她之后纵着她去了，所以她哥哥事后才会有些奇怪她怎么会这么快就到岸上了，温映寒现在才明白，当时那艘救援的小船，上面其实是沈凌渊的人。
“你还有多少事是瞒着我的”温映寒算是看出来了，自己这个多年的好友根本就是倒戈到了她皇兄那边，那人不叫她说，她就真的一个字也不告诉她了，若非今日话至此处，她怕是要替他瞒一辈子。
沈文茵赶忙摆手，“没了没了，你知道的，我后来就嫁人了，真不是故意一直不告诉你的，是远嫁了没机会了。”
她怕温映寒生气，赶紧又补了一句：“还有一件事，是我皇兄不知道的，我说给你听，你听完可得原谅我了。”
“你先告诉我是何事。”
沈文茵顿了顿，“你还记不记得有一回下雪赴宴，事后你向我打听我皇兄来着。”
那是温映寒第一次见沈凌渊，湖心亭遥遥一望，并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事后还是有些在意的，便悄悄询问了晚到的沈文茵。
沈文茵说那人就是她七皇兄了。
“其实当天晚些时候，皇兄他也跟我打听你来着，”沈文茵莞尔一笑，“你说巧不巧，都是同一天。”
画船逆流行了好远，两岸的亭台水榭逐渐被山川之景所取代。从岸边遥遥地划过来了另一只小船。
船舱的帘子被微微撩了起来。
“公主，烁国那边的信使到咱们宫中了。”
沈文茵望向温映寒，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瞧我，把回信这事给忘了，回来之后还没写信报过平安，今日信使就要走了。”
温映寒忙开口道：“那咱们快些回去吧，别耽搁了。”
沈文茵按住她没让她起身，“别别别，我好不容易才将你拉出来的，你在船上等我，我就回去写封信，很快的”
温映寒拗不过她，只得由着她去了，另一艘船上一同跟过来的还有芸夏，手里拿着件披风，似是怕水上凉。
“那你快些，我在这里等你。”
沈文茵站在另一艘船上朝她挥了挥手，小船向岸边驶去，温映寒望着她顺利回到岸上了，才领了芸夏回到了船舱里。
“没事，今日不冷，这里面还有软垫和薄毯。”
芸夏将手中的披风放到一边，习惯性地收拾着小桌上的杯子，“奴婢是怕一会儿变天，就随手带着了。”
画舫逆流又行了一段距离，两人偶尔说上几句话。
温映寒轻靠在软垫上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的风景，左右等不来文茵。
“娘娘倦了要不睡一会儿吧，这边离长公主宫中尚有段距离，一时半会儿恐怕是回不来。昨夜您没怎么睡，奴婢去外面守着，看公主回来了，就进来叫醒您。”
船舱里布置得极为舒适，原本底下铺着的垫子就软软的，整整的一大块延伸至船舱门口，两侧小窗上挂着的帘子还可以随时拉起来。
温映寒心绪乱糟糟的，回林萦殿便会不自觉地想起昨日的事，一时也没那么想回去面对那里的冷冷清清。她轻声开口：“不用去外面，就留在船舱里就好。”
芸夏却简单替她收拾了一下，缓缓起身，“娘娘好好休息，奴婢去外面正好可以看看划船。”
温映寒恍然想起芸夏约是未见过这样的画舫，从前更是没机会乘过这样的小船，“那你去吧，若是倦了再进来。”
“奴婢明白。”
画船摇摇晃晃地向远处行驶，温映寒原本只想倚着歇一歇的，却没成想晃着晃着竟生出了几分困意。纤长微弯的睫毛轻轻阖了阖，在睡着前最后望了眼空无一人的河岸。
迎接她的是漫长的梦境
那是些被她忘记的，过去的事。
狭小的马车内，空间拥挤，里面却坐了两个人。温映寒想起这是她去云峡城外祖家的路上。马车需穿行一段偏僻的山林小路，原本平淡无奇的路途，她却意外遇到了一个人。
车厢里弥漫着些血腥的味道，那人受了伤，被她藏在了马车上。随身带着的药箱被她从行李里面翻了出来。
她取出绷带，那人却说：“你不该放我上来的。”
温映寒查看他伤势的手指微微一顿，那是一处剑伤，尚且看不出伤口的深浅。她无视了他的话，先取了些止血的药粉。
“王爷为何这么说”
沈凌渊靠在车厢上未语，深黑色的凤眸里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温映寒轻敛了睫毛，认真打量起他手臂上的伤口，“我什么都不会问，也什么都不会说出去。王爷大可以放心。”
意外地，他这次任由她拉起了自己的手臂。
沈凌渊薄唇轻轻动了动：“你就不害怕吗”
外面仍有四王五王派来的刺客，他突如其来地出现，她却丝毫没有犹豫地将他带上了马车。
害怕吗
温映寒好像已经忘记了。
画面一转，又回到了她从前未出阁时在皇城里面的场景。
也记不清那是一次什么时候的宴会了，宴会的主人为了助兴，设了彩头，让来宾们写诗填词。
温映寒却对此无意，望见柳茹馨拿着纸笔苦思冥想也不好打扰，便取了自己那份，找了处僻静地方抄写些自己之前喜欢的诗句打发时间，只等着宴会结束好回去。
她写了很多，唯独在不知不觉间写下那句“人生若只如初见”的时候，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
浸着墨汁的毛笔迟迟未能下落，一阵微风趁着她恍神的工夫拂过。纸张翻飞着逃离了她的指尖，在空中慢悠悠地打了个旋儿，轻飘飘地落在了偶然路过的沈凌渊脚下。
温映寒一怔，顿时有些窘迫。
“让王爷见笑了。”
那人将纸张拾起却没即刻还给她，狭长的凤眸打量在那上面写着的诗句上，“这是你喜欢的”
温映寒耳尖微红，矢口否认：“不，闲来无事，随手抄了两句罢了。”
沈凌渊凤眸微动，垂眸间视线重新落在诗句上，声音低醇沉缓：“人生若只如初见。”
修长的手指轻轻捻了捻纸边未干涸的墨迹。
“若是不想只如初见呢”
后面想起来的便是些日常的琐事了，温映寒想起自己那年及笄，等都忙完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发现礼品之中多了一把古琴。
梧桐木的琴身，红衫木为底，琴弦琴音皆为上乘，就是查不到是谁送来的。
也是很久之后，温映寒才得知那是沈凌渊送给她的贺礼。
温映寒在梦境中认出了这把琴，这琴和在她德坤宫寝殿里放着的那把一模一样。
她还记得后来明夏也曾跟她提起过，说她出嫁时这把琴成了嫁妆被她带进了王府，下人们知道这琴是皇上送的，所以搬进宫里的时候也一并带上了，只不过她很久未弹了罢了。
梦境到了尾声，便成了些最近的场景。
温映寒想着，过会子，她要回去找沈凌渊。
画船外，小雨不知何时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无风的雨景，烟雨朦胧的画面。
细微的雨声让浅眠中的温映寒悠悠转醒，纤长微弯的睫毛无意识地轻轻动了动，身子周围暖暖的，呼吸间的清冽格外使人心安。
温映寒意识到自己好像侧躺着，将额头轻轻抵在了某人坚实的胸膛上，半梦半醒间，她的手似是还紧紧攥着那人玄黑色的衣衫。
“皇上”

第104章
这是种分不清梦境与现实边界的感觉，方才那人还在她梦境中，眼下却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温映寒面前了。
船夫早已不知何时收了浆，画舫顺着水流平缓地漂荡而行。细雨滴落在船舱上，融入进河水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水珠沿着雕花镂刻的小窗缓缓滑落，微澜的水面上随之泛起阵阵涟漪。
温映寒纤长浓密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桃花状的眸子间氤氲着半梦半醒般的迷离，她松开了攥着他前襟的手指，想往后靠一靠好抬眸看清身前的这个人，却不料身子刚一动便被那人抬手轻捏住了下颚。
温映寒一怔，琥珀色的眸子毫无防备地撞进了沈凌渊深黑色的视线里。紧跟着，她便看见他似是不悦地俯身吻了下去。
炙热的薄唇强势地覆压在她温软的唇瓣上，修长的手指微微用了些力道，捏得她有些疼，却仍没能阻止这个吻中侵略的意味。
沈凌渊撬开她的贝齿不容推拒地一点一点加深了这个吻，像是在惩罚她先前的“没良心”，也像是在不满她刚一睡醒就想着要逃离。
漆黑的凤眸深沉内敛，随着温映寒眼睛里氤氲起的水汽，染上了些许深不见底的黯淡。
他一点也不想再放她离开了。
令沈凌渊意外的是，温映寒并没有像他料想中的那样想将他推开。纤细的指尖在空中犹豫了一下，最终悄悄地攥在了他织有繁杂暗纹的前襟上。不是下意识地举动，而已有意地靠近。
沈凌渊眸色一深，松开了捏着她的手指，缓缓退开了一小段距离。深黑色的凤眸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影子，略带薄茧的指腹在她温软的唇瓣上轻轻蹭了一下，温映寒蓦地红了耳尖。
他重新吻了上去。
这一次的动作，极近温柔轻缓。宽大的手掌托在她的后脑上，顺便揉了把她柔顺的长发。
温映寒似是听见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鬓间的碎发不知何时已经被那人轻轻挽起，她以为他终于要放过她了，却不想，下一刻，那人竟忽然垂眸毫无预兆地轻咬在了她红透的耳尖上。
温映寒身子蓦地一颤，潋滟的眸子里顿时生出了几分惊慌与无措，她因着怕被咬疼而不敢挣动，只能任由他温热的薄唇覆压着，轻颤着阖了阖眼。
攥着他衣衫的手顿时握得跟紧了
“皇上”她声音轻得不成样子，低低的，几乎要被淹没在船舱外的烟雨声里。
沈凌渊却听清了。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垂了视线望向她的眼睛。
温映寒看见他薄唇轻轻动了动。
“不和朕生气了”
昨天，是温映寒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同沈凌渊争吵。可她发觉，自己一点也不想和这个人争吵。
她轻敛了睫毛，视线轻轻落在他放在身侧的手臂上，“皇上这儿的伤后来如何了”
在梦里，她记得他流了很多血，她为他洒了止血的药粉，又取了绷带一层一层缠好为他包扎。温映寒知道会很疼，但那人却未出一声，狭小的马车空间里，仅有为数不多恢复了的记忆。
沈凌渊眸色微深，“想起来了”
温映寒起身微微颔首，很快又轻轻摇了摇头。
沈凌渊垂眸望向自己身侧的手臂，深黑色的凤眸里不易觉察的添了几分温和，他声音低醇悦耳：“朕的伤，不是你亲手包扎的吗”
温映寒知道是她亲手包扎的，但当时条件简陋，她又是个新手，也不知那过程中止血的药是否好好地发挥了作用，还有她包扎的手法，是否真的管用。
沈凌渊似是看透了她心里在想什么，坐起来撩开了他玄黑色的衣袖。他薄唇轻轻勾了勾，“很管用，连点伤疤都未留下。”
温映寒才不信就凭她小药箱里的那点止血药，就能让他的剑伤好得连点伤疤都没留下了，这人定是唬她的。
好看的细眉轻轻一蹙，温映寒低声开口：“那那些追着我们的刺客呢”
她其实是想问清后来如何了，毕竟记忆在那惊心动魄的时候戛然而止，温映寒想知道她后面究竟有没有顺利带沈凌渊离开。可话一问出口她便发觉自己有些傻了，若当时真出了什么问题，那他们现在还能好好地在这里吗
她垂下视线，抬手替沈凌渊放下了衣袖，掩饰着自己的窘迫，“瞧，臣妾就说那民医的法子有效的，皇上还不信。”
她这倔强着不肯服软的样子着实可爱，沈凌渊忍不住顺手揉了把她的额发，“你究竟想起来了多少”
温映寒闻言侧脸微微有些绯红，挑了几件主要的讲给了沈凌渊听，故意漏了她写下诗句的那件。这次记忆的时间线大部分是在文茵出嫁后和她定下婚约之前。
前前后后的两次治疗，想起来的净是些一头一尾的事。
末了，温映寒提及了上一次的记忆苏醒。
“皇上其实千荷池那次，臣妾不是失足落水，是有人从背后推了臣妾，但我没有看清那人是谁。”
沈凌渊眉心微蹙，“你之前怎么没跟朕说”
温映寒朱唇轻轻抿了抿，“当时有效的记忆太少了，臣妾想先去千荷池确认一下再做判断，所以未经皇上允许，便擅自去了一趟千荷池。对了，臣妾还拾到了一枚耳坠子，也不知跟那次的事有没有关系。”
她本来就不是想一直瞒着他，如今将事情都说出来了，心底莫名也跟着松了松。
“等回去，拿给朕看。”
温映寒轻轻点了点头。
她似是有话要说，垂眸沉默了片刻，终是缓缓开口道：“其实寿宴上的事和船上的事，臣妾是想着若能自己处理好，便不让皇上费心了的。皇上每日处理朝政辛劳，臣妾想料理好后宫，也好让皇上在前朝能省心些”
她低头苦笑，“没想到不但没省心，反而添了不少烦扰。”
昨日的一整晚，加上先前的谈话，让温映寒思考了不少。她无论何时，一点也不想同身前的这个人冷战争吵。
沈文茵说得对，他们除了是皇帝和皇后之外，也是夫妻。即便他们的婚姻不像寻常百姓家的那样，但在重重的深宫里，沈凌渊是自她醒来后，为数不多的，她可以信任的人了。
与其自寻烦恼，不如开诚布公地将想说的话全部说与他听。
温映寒轻敛了神色，睫毛微微动了动，“往后有什么事臣妾都先和皇上商量可好”

第105章
沈凌渊低头轻轻吻了她一下，宽大的手掌托着她的后脑，退开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垂落到她的腰间。
他眸光有些深沉，从温映寒的角度刚好能看清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睛。与往常的冷静自持般的沉稳不同，那几分不易觉察的温和，令她本能地被吸引。
沈凌渊趁着她恍神的工夫，将人往自己身边又带了带。船舱里备有薄毯，方才见她在船上睡熟怕她着凉，便拿过来给她盖在了身上。
如今薄毯已经随着两个人刚刚的动作滑落到了腰迹，细雨中空气微冷潮湿，沈凌渊似是漫不经心地将被子替她往上拉了拉，“晚上来承和宫陪朕批折子，嗯”
他微微上扬的尾音低醇而富有磁性，温映寒朱唇微动，鬼使神差般地轻轻点了点头。承和宫是沈凌渊在这边居住的宫殿，刚到了这里几日，温映寒还从未去过。
她忽而意识到，往常这个时间他不是应该在见大臣的吗
“皇上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其实，她想问的是，他怎么会到这里来
沈凌渊将她鬓角的碎发轻挽到耳后，漫不经心地开口：“沈文茵说的。”
温映寒瞬间就想起那个临走前在船上笑嘻嘻朝她挥手的身影了怪不得她这么久都没回来信使什么的多半都是她瞎编出来诓她的，沈文茵是早就算计好要将她骗到船上，再找个理由脱身，给沈凌渊通风报信。
温映寒顿时忿忿，还没跟她算先前的旧账，这就又想出法子来诓她了。口口声声说是好姐妹，明明是更加偏心她皇兄的。
正坐在寝殿里喝茶吃糕点的沈文茵忽而打了个喷嚏，屋里的小宫女还以为是长公主被凉风吹着了，急忙要去关外间的窗户。
沈文茵揉着鼻子，下意识地往河边的方向一望，“完了，皇兄不会是出卖我了吧。”她放下手里斗彩月季花纹的茶杯，抬眸看向身侧的贴身宫女，“秋竹，我怎么感觉背后有些发凉”
秋竹面无表情地给她披了件衣裳，“主子，您叫奴婢过去谎称有信使之前，奴婢就同您说了，皇后娘娘事后肯定会来找您的。”
沈文茵撇撇嘴望向身侧的小桌，精致的糕点忽然就不好吃了。
“罢了罢了，我出去躲一躲。”
秋竹福了福身，“外面下着雨，主子，恕奴婢直言，皇后娘娘迟早会找到您的。”
沈文茵无奈抚上眉心，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她颇为郁闷地将胳膊撑在金丝楠木的小桌上，“成了亲的皇兄泼出去的水，肯定是寒寒一问，他立刻就把我做的事给说出去了。”
秋竹不理她，上前替她收拾了桌子上剩余的糕点，“主子，太子殿下那边的信您真的不回了”
她所说的太子自然是烁国的太子，沈文茵这次独自回来省亲，一个太子的人也未带。
沈文茵垂着视线，不知在想些什么，她神色有些恹恹，“不回。让他忙于国政去吧。”
烁国与大盈不同，是立有储君的。烁国的皇帝年事已高，平日里已是太子监国，朝堂政务大多由太子处理，事无巨细。
秋竹见自家主子已定了心意，便不再多问了，只将手里的碟子归置好交给了门口候着的小宫女，由她们拿到小厨房去。
沈文茵从背后叫了她一声：“秋竹。”
“奴婢在。”
沈文茵似是漫不经心地捻了捻手边的杯盖，“待会儿若是寒寒来了，直接将人领到我寝殿。”
秋竹微微颔首，“奴婢明白。”
画舫顺流漂回了起始的地方便缓缓靠了岸。温映寒知道沈凌渊肯定还有政务要处理，这个时辰容易有大臣觐见，她待在书房里也不方便，索性约定了晚上再过去，顺便一同用晚膳。
方才的小雨已经停了，水珠沿着叶脉轻轻汇聚，提早备好的油纸伞已经没粮用武之地。雨过天晴，空气格外清新。
芸夏扶着她的手，将她送上了轿辇，她开口询问道：“娘娘，咱们现在回宫吧”
温映寒轻撩开轿帘，“先去不回宫，我要去一趟沈文茵那里。”
芸夏跟小顺子面面相觑，知道自家主子这是要去兴师问罪了。
小顺子高声宣道：“移步华怡殿”
轿辇缓缓而起，温映寒下意识地从窗口望了眼刚刚乘坐过的画船，就连兴师问罪也添了几分心不在焉。
轿子最终停在了小花园的一侧，原本去沈文茵的宫里从这边走极近，但是轿子过不去小花园旁边的宫门，若想乘轿只得绕远。
温映寒瞧着也没有几步路了，索性叫人停了下来，打算自己步行走过去。
这承和行宫里面的景色她也是第一次见，不像皇城宫里那延绵不尽的朱红宫墙，这边的建筑结合了自然景色，显得更加别致了些。
小顺子在来这边的第一日，便已尽职尽责地摸清了整个行宫的布局，能在前面引路不说，还时不时能介绍两句。
宫中的侍卫似乎正在换班，自从先前发生了沉船的事情之后，宫中的戒备比从前更加森严。穿过一处圆形拱门的时候，温映寒不经意地朝身侧正在交接的侍卫们望了一眼。
这一望，她忽然停住了脚步。琥珀色的眸子里微微闪过一丝讶异，温映寒下意识地开口：“贺远”
那个正在部署的侍卫一愣，回身寻着声音望去。仅仅反应了片刻，他便立即上前半跪在地上行礼，“卑职参见皇后娘娘。”
身后的芸夏显然不明白这是发生了什么。就连温映寒自己也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见到她前不久才暗中调查过的贺家小将军，她记得她哥哥写给她的信中曾提到过，贺远现在被调离了皇城，在其他地方为官。
温映寒眉心微微蹙了蹙，“你怎么会在这里”
贺远压下眸间的一抹苦笑，“回皇后娘娘，行宫这边需临时增派人手，卑职镇守着附近的小城，这次便被调了过来，临时负责侍卫调配，巡护行宫安全。”
如果可以他也想离这里远些，可任调的命令下来的时候，他根本别无选择。
温映寒想着，柳茹馨应该是不知道的。贺远出现在这里，着实令人有些意外。温映寒暂且看不透这人的心思，但不论是真的偶然调遣，还是他隐瞒了什么主动到了这宫里来，对他自身而言，都是一场风险。
周围还有这么多宫人和侍卫看着，温映寒也不好多说。
“先去吧。”
只好等过后再寻个时机，再唤他过来了。

第106章
祺玉殿中，只有零零星星的两三个下人在院子里打扫。
柳茹馨神色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那双柳叶眉紧紧蹙在了一起，细长的眸子里尽是慌乱，连带着连面色也不大好了。
正在院子里给花修剪枝叶的莲珠见了，忙迎了上去，“娘娘，您怎么了”
柳茹馨眉头蹙得更紧了，心里装着别的事，心烦意乱地开口：“没事没事。”
可她这个样子，怎么也不像是个没事的。莲珠跟着她往内殿的方向走，张了张口，想问她需不需要喝一盏茶缓一缓，“娘娘您”
“本宫说了没事”
跟在柳茹馨后面的翠栀白了莲珠一眼，暗中将她挤到了后面，“娘娘逛园子累了，需要休息，你去忙你的吧。”
莲珠被她一吼顿时止步在了原地不敢跟上前了，柳茹馨不耐地继续往屋子里面走，莲珠目送着她们两个进了内殿。雕着花卉纹样的花梨木门重重地被关了起来。
翠栀瞥了一眼身后门外的身影，掩下眸间的神色，跟上了柳茹馨的步伐，“娘娘可看清了那人当真是贺将军吗”
柳茹馨坐到了主位上，无所适从地攥了攥手里的帕子，“没错，就是他，贺远我是不会认错的。”
她今日本是一连在宫里憋闷了两日，今日见雨过天晴，一时兴起了才想到那花园里面逛逛，谁成想，刚走到拐角的地方，就听见了温映寒说话的声音。
原是好奇皇后这个时辰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没想到不看还好，这一望，便看见了正在同温映寒说话的那个人。
有那么一瞬间，柳茹馨宛如经历了一道晴天霹雳，整个人僵直在原地死死地盯着那个人的脸。这个人她绝不会认错的，更何况入宫前她还同他见了一面，如今算起来也就不到一年的时间。
柳茹馨紧攥着手指，心神不宁，话语间似是在自言自语：“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应该在这儿的”
翠栀是柳茹馨的陪嫁丫鬟，是如今为数不多的，知道柳茹馨过去事情的人了。
她忙递上一杯温水，“娘娘莫急，兴许，兴许只是偶然间入宫一趟呢。贺将军应该是知道分寸的。”
“我也以为他知道分寸可是我都已经看见他穿着侍卫的衣服了，他分明是在宫中值守的。当年入宫前明明我已经和他说得清清楚楚了，非要纠缠到宫里，陷本宫于不义吗”
翠栀听得心惊肉跳，低头附和道：“这人怎么会如此地不知好歹，从前便是他高攀了娘娘，当初答应得好好的，不再有纠葛，这个时候出现在宫里是什么意思”
柳茹馨根本没心思喝翠栀递过来的水，她随手将杯子放到了桌边，一双细眉紧蹙成了一团，“不对，不对，这也太过巧合了，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她紧紧绞着手中的帕子垂眸沉思，眉头越锁越紧。
“娘娘”
柳茹馨似是恍然大悟一般地望向翠栀，“温映寒也在，一定是温映寒将他找来的我过去的事情温映寒也知道，我曾经特意旁敲侧击地向她询问过她还记得多少，她只是近些年的事忘记了，但是以前的她都知道。”
“可可皇后娘娘找贺将军来做什么她从前一向是向着您的啊，这明摆着让贺将军出现在宫里会是个麻烦。”
柳茹馨一身的冷汗，边念叨着边往身后的椅背上靠，“她要对付我了一定是她要对付我了。她现在和皇上和好如初，我们这些宫中的嫔妃都成了她碍眼的存在。薛妃薛妃就是一个例子”
柳茹馨越想越觉得通顺，她这次来承和行宫所住的祺玉殿如此偏远，她便觉得有些不对了，再加上先前沈文茵跟她说的那番话
柳茹馨几乎可以断定事情一定是这样，“是温映寒将贺远安排进宫里来的，贺远痴心不死，正好被温映寒所利用，她就是拿贺远当成是我的把柄了”
翠栀顿时惶恐，“娘娘，这可怎么办是好”
柳茹馨努力平复着呼吸。
“”
“不行，当初就是我太心软了，本以为贺远是个识趣的，没想到他竟是这种人。我当时就应该让父亲暗中托人将那贺远调到偏远边疆去，也就不会发生现在这样的事了。”
翠栀忽然明白了什么，“娘娘的意思是”
柳茹馨眸间闪过一丝阴狠，“贺远一日不除，我便一日不能安心”
翠栀从屋里出来的时候，一眼便看见仍在门口守着的莲珠了，她不满道：“你怎么还在这儿娘娘要喝茶，快去沏些茶来。”
这是柳茹馨刚刚让翠栀去做的事，但其实她让翠栀做的大部分事，翠栀都会找个理由打发给莲珠，只挑些轻松的来做，或是等翠栀都准备好了，她再将成果抢去。
莲珠虽名义上与翠栀地位平等，但实际上由于翠栀是柳茹馨的陪嫁，事事都要压旁人一头，也最受柳茹馨重用。莲珠性子温些，一向被她欺负惯了也很少出声，久而久之，翠栀便越发变本加厉了。
莲珠张了张口：“娘娘如何了”
翠栀不耐地白了她一眼，“娘娘都说了没事，你怎么这般爱纠缠，宫里这么多事要做，你可别偷懒。快去将娘娘要的茶沏来”
她说罢便朝另一个方向走，莲珠眼瞧着她要离开了，急忙开口：“翠栀，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翠栀停住了脚步，紧皱着眉，“何事”
“我、我过几日想告假出宫一趟，翠栀你能不能”
“你要我替你值守说你偷懒你还不认，你想出宫也要问娘娘准不准这件事，再说了我很忙的，没时间替你值守。”
莲珠说话慢，几次想开口都被她噎了回去，不免有些心急，“可、可我先前替你值了的，这次能不能就算”就算是补回来。
她后半句话没能说出口就被翠栀截住了。
“你什么意思不就是让你帮我替了几回班么，你还跟我翻旧账了”
她说是几回，实则但凡她不想值守了，便找个理由推到莲珠那里，次数累积起来早已数不清。
“真是小家子气行了行了，以后我可不敢找你，免得在背后还要听见些闲言碎语。”翠栀说完转身就走，再不给对方说一句话的机会。
只留莲珠一人不知所措地站在院子里。
温映寒到沈文茵的华怡殿时已经比预计要晚了一些，沈文茵又好像知道她要来似的，提早躲进了寝殿里。两人就“出卖”这一问题，就事论事了很久。
兴师问罪的温映寒架不住软磨硬泡的沈文茵，说着说着就被她巧舌如簧地将问题给逃避过去了。不过温映寒的气倒是也消了。
“下次再敢骗我，就让你皇兄把你发配回烁国去。”
沈文茵顿时抗拒，“寒寒你重色轻友，有了我皇兄就想将我给打发走了”
温映寒一口温水差点呛到，“胡说些什么呢。”
沈文茵朝她悄悄吐舌，“谁让你赶我走的，哼，亏我千里迢迢赶回来看你，你一点也不想我。”
温映寒将杯子一放，“好，说说你的千里迢迢，当真是只为了来看我”
“当然当然，我就是为了来看你。”
温映寒不置可否，垂眸轻轻捻了捻手指，幽幽开口说了一句：“我到你宫里之前，已经让人去查了真的信使。”
沈文茵心底一慌，越发觉得她的寒寒最近的做事方式，是越来越像她皇兄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怎么就不学好呢
温映寒道：“你怎么不回那边太子的信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沈文茵将眸子移向一边，璀璨的珠钗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了晃，“没有，你想哪去了，我们才没有吵架，都说了我是正正经经回来省亲的。”
“那你为什么不回人家太子的信”
“我一切平安，有什么好回的，该传达的那些下人们早就传达到了，不差我这一封信件。”
温映寒顿时蹙眉，“这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不都是报个平安么”沈文茵睫毛微微垂了垂，极小声嘀咕了一句：“反正他也未必在意”
“什么”
她声音太低，以致于温映寒根本没能听清她说的后半句。沈文茵也不再说了，抬眸朝温映寒盈盈一笑，“放心，我们真的没有吵架。老夫老妻了，不像你们，还得日日见着才行。跟我皇兄和好了吧。”
沈文茵笑起来的时候便会露出两个好看的小梨涡，她身子微微前倾眨着眼睛去打量温映寒的神情，“其实我去找他之前，他就已经要往你宫里去了，还好我出现得及时，不然肯定见不到你。”
温映寒心想也不知是谁非要拉她出去乘船的。
沈文茵端起了身旁的斗彩月季花纹的茶杯，精致的纹样同她甚是相配。她抿了一口，缓缓道：“所以，治疗失忆的事你以后是如何打算的你先前都没同我说，有这样大的风险。”
温映寒轻轻摇了摇头，她温声开口：“其实昨日也是凑巧，原本我缓一缓就没事了的，倒也不算是什么太大的风险。不过这次我不打算自己做主了，晚上会先和他商量的。”
连温映寒自己都未发觉，她说话时的眸光有多柔和。
温映寒想着，既然已经答应沈凌渊了，偷偷背着他治疗失忆的事情她肯定不会再做了。
恢复记忆这事她会同他好好说。
总会有折中的法子的。

第107章
温映寒在沈文茵宫中待了一个下午，两人多年未见自然有很多话要说,聊得尽兴便容易忘记了时辰,最后还是芸夏忍不住进来提醒了,温映寒才发觉现下竟已到了傍晚,再不离开便要错过了同沈凌渊约定的时间了。
最终温映寒到底是未来得及回林萦殿重新梳妆换件衣裳,轿辇从华怡殿直接被抬到了承和宫。晚膳是早已备下了的,王德禄轻轻掩了门朝静立在另一侧的芸夏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悄退至一边。
王德禄低声开口道“皇后娘娘这是同皇上和好如初了？”他下午的时候没有随圣驾去河畔而是留在了承和宫里处理事务,对在那边具体发生了什么并不知情。
回忆起昨日皇后娘娘同皇上争吵时的场景和事后皇上离开时的神色，王德禄至今觉得心有余悸。
皇上越是沉默不语,他心里便越没有底。
尤其是夜深时分沈凌渊问他皇后是否睡下的时候,他明知道说了实话皇上要生气，却还得硬着头皮开口,不敢犯那欺君之罪。
这皇后娘娘怎么就不能等等皇上再睡呢？
王德禄束手无策，一颗心紧紧揪着,忍不住暗自腹诽，将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叨了好几遍。
昨天在御前伺候了一晚上，王德禄觉得他的白头发都比从前多生出来好几根了。
芸夏是没经历他昨天晚上的惶恐，她笑盈盈地说道“正是呢，下午皇上同皇后娘娘在船上见了一面,靠岸时我见皇后娘娘将手搭在了皇上手中，被皇上扶着下了船,便知他们是和好了。”
她微微朝门口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这不,刚从长公主那儿出来，晚上就来了承和宫。此番也多亏长公主相助。”
王德禄忙不迭地点头，他自然听说了是长公主下午忽然前来，告知了皇上，皇后娘娘的去向。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皇上和皇后娘娘可别像从前一样了。”
从前那是什么日子，他们两个都知道。
芸夏回眸轻轻望了望，“不会的。”
……
夏夜悄然而至，承和宫内灯火通明。用过晚膳温映寒自然而然地留了下来，陪着沈凌渊批了一会儿折子，便先行回去更衣洗漱，待到沈凌渊过来时，她已经手撑着侧脸窝在软榻上看书了。
暖黄色的烛光经过灯罩的过滤，只留下了更柔和的光线。
温映寒抬眸看见沈凌渊进来了，朝他轻轻笑了笑。
好看的桃花眸甚是清澈潋滟，沈凌渊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陪她坐到了软榻上。
“皇上的折子都批完了？”温映寒望着他那件深色暗纹织锦缎的寝衣明知故问道。
沈凌渊从喉间低低地“嗯”了一声，将人圈在了自己和小桌之间，“怎么不去床上休息？”
温映寒眸子轻轻动了动，如实开口“臣妾去床上怕睡着了，想等一等皇上。”
哪有就寝时皇上还未来皇后就先睡着了的道理，偏偏这种事她还不小心做过很多次了，这一回温映寒下定决心说什么也不能让自己提前睡着了，从一进寝殿开始，便避着那张床远远的。
“往后困了便先睡，不必等朕，”沈凌渊薄唇轻勾，垂眸去望她手里握着的书，“在看些什么？”
温映寒微微捻了捻书页，“从皇上的书架子上随意取的，没想到挺好看的。”她本是无聊拿了本书打发时间，却不知那书架子上的书是沈凌渊特意给她备着的，都是依照她的喜好，她读了自然会喜欢。
负责煎药的小宫女端了个青花瓷的碗进来，里面盛着黑漆漆的药汁，正是张御医给温映寒开来调理身子的那副。
小宫女显然是常年侍奉在御前的，极懂规矩，将东西放下行了礼，便立刻退了出去，整个过程一直低着头，甚是仔细。
温映寒回眸望了望沈凌渊，欲言又止。这药昨日她已经喝过一回了，今天她还特意吩咐了芸夏不必去煎药，没想到沈凌渊竟早已命人备下了。
沈凌渊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抬手将药从桌边移到了她的跟前，“趁热喝了，对你身子有益。”
温映寒颇有种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的感觉，“皇上，这药张御医有没有说得喝多久？”她不大情愿地轻轻端起，深色的药汁在洁白的瓷碗中微微晃了晃，留下一片浅棕色的痕迹。
“明日再喝最后一次，”沈凌渊从桌上择了枚蜜饯，堵住了她欲讨价还价的唇，“这么怕苦，依朕看，往后你再胡来便罚你吃一盘子苦瓜好了。”
听话是不可能听话了，唬也唬不住，也就这苦味的东西能让她忌惮两分。
温映寒被蜜饯堵得说不出来话，只得用眼神无声地控诉着他的“暴行”。为什么一到她这里的惩罚总是奇奇怪怪，光是不由分说地亲她还不算完，竟还打算给她吃一盘子苦瓜。
哪有他这样不讲理的？
酸酸甜甜的味道缓和了她刚喝过药后口中的苦涩，温映寒将蜜饯咽了下去，立刻辩驳“皇上讲理些，明明有效果的，怎么还能算是胡来。”
沈凌渊凤眸轻挑，“哦？皇后这是打算继续施针了？”
温映寒莫名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几分危险的意味，她有种预感，如果她敢说“是”，往后一个月的膳食里，苦瓜这道菜是撤不下去了。
自己的“弱点”被对方拿捏得死死的，这让温映寒很是不甘。
不过一码归一码，她确实是想同沈凌渊好好商量这件事的。
温映寒轻轻敛了敛眸光，学着沈凌渊方才的样子，取了枚蜜饯递到了他的唇边，“那皇上说，臣妾该怎么办？”
“听朕的？”
温映寒认真地点了点头。
沈凌渊垂下视线，望了望她手中插着蜜饯的小竹签，“朕已经派张御医去详细了解治疗失忆的施针之法了。”
沈凌渊垂眸吃掉了她送到他唇边的东西，温映寒微微一怔，也分不清这究竟是因为他说的话，还是因为他的动作了。
沈凌渊喉结微微动了动，他咽下了蜜饯，继续开口道“他上午时已与董仁商议，两人准备研究出一套既不伤身体，也能起到作用的方法，赶在你下个月诊治之前，也不耽误时机。”
他取走了温映寒手中的小竹签放在一旁，随手揉了把她柔顺的长发，“晚上睡前少吃些，明日白天朕叫人多送些去你宫里。”
“皇上所言当真？”温映寒自然问的是诊治的事，她原以为沈凌渊是不支持她继续治下去的。
沈凌渊无奈低笑，“朕何时骗过你？”
温映寒朱唇微微动了动，一时未语。沈凌渊是没有，而且好像是从来都没有。他答应她的事都会做到，他跟她说的话一直是真。
“臣妾多谢皇上……”温映寒轻轻开口，却未像从前一般起身郑重地行礼，而是悄悄轻攥了沈凌渊的手指，别开了视线，她意识到那人因此而投射过来的眸光，睫毛轻掩，微微绯红了耳尖。
沈凌渊觉着她这样子甚是可爱，宽大的手掌索性遮住了她的眼睛，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轻轻吻了她一下。
“就寝吧？”他声音低沉悦耳，掌心蹭着温映寒纤长微弯的睫毛缓缓下落，停留在她的指尖时，重新将她的手握紧。
温映寒就这么怔怔地被他牵着带回到了床边，直到后来夜深人静入了眠，耳尖上的温度都不曾褪去。
半梦半醒之间，耳畔似是传来一声低沉轻缓地喟叹。
“为什么不想嫁呢……”

第108章
帐外的烛火熄了,寝殿之中显得有些暗淡。雕花镂刻的云窗轻掩着,隐隐有清风透过缝隙吹拂进来。
沈凌渊偏过头望着身侧温映寒沉静的睡颜,漆黑的凤眸深沉内敛,晦暗之间掩下了一抹令人明辨不清的情绪。
他仍记得大婚前的那晚,他从战场上归来,明知道第二日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与她结发为夫妻了，还是忍不住想要先见温映寒一面。
可当他趁着夜色悄然来到了她的院落，站在门口的那一刻，他听见她说……
“我不想嫁……”
透过窗子的缝隙，沈凌渊看见了她轻抵着额角的身影。
微弱的烛光照在温映寒身上,在她身后拖了一道长长的影子。庭院中深秋露重，夜凉如水，她声音轻微，宛如难过无奈地低叹，很快便消散在了这沉寂的月色里。
她身边站着的贴身婢女闻言咬唇了许久,终是说了些劝慰的话。府中为了翌日婚礼而提早做好的布置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屋内只有她们一主一仆两人。
“……姑娘，可是圣旨已下,世人皆知，明日姑娘便要嫁入王府。这婚，已经悔不得了。”
一直抵着额角的指尖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轻轻蹭了一下眼角，温映寒声音轻缓“我没想悔婚……方才……是随口说说罢了,不必当真。”
沈凌渊想推门进去,庭院中却来了人。
翌日的婚礼终是照常进行,她换上了凤冠霞帔登上了迎亲的花轿，正红色的嫁衣尊贵而端庄。红盖头遮住了她的容颜，却也让人看不到她掩下的眸光。
大婚当晚，沈凌渊用喜秤挑开了她头顶的红盖头，明显发觉她身子微微一僵。
本就倾国倾城的容貌在盛装地装点下愈发惊艳，沈凌渊望见她睫毛轻垂着避开了他的视线，深黑色的凤眸微暗，薄唇微不可见地轻轻动了动。
“……”
“累了一天……睡吧。”
他替她取下了头上的凤钗，抿唇未语。温映寒怔怔地愣在原地，那一晚，一夜无眠。
……
沈凌渊觉得许是自己入睡前若有所思的缘故，一向少梦的他，莫名看到了不少过去的画面。
凤眸微微睁开的时候，天还未亮起来，承和宫的床幔隔绝了熹微的晨光，寝殿之内一片晦暗。
他偏过头，发现身边睡着的人已经不见了。
深沉内敛的眼眸中少见地闪过了一丝讶异，片刻的微怔后正欲起身去寻，却忽然听见帷幔之外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动静。
……
温映寒一夜无梦，今日也是难得比沈凌渊醒得早了些。
许是昨日下午在画舫上睡过一阵的缘故，今早醒来后便再无一点困意了。身侧的人呼吸沉稳，温映寒借着从帷幔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光默默地打量了一下他，好看的朱唇间不经意地弯起了一抹笑意。
她轻轻地起了床。
沈凌渊拨开帷幔看到的，便是她一个人正坐在圆镜前，小心翼翼梳妆时的场景。
月白底绣着淡色暗纹的寝衣勾了出她盈盈一握的腰身，如瀑般的长发轻垂在腰迹，她手执一把木梳尽量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因着怕将身后沉睡着的人吵醒了，温映寒特意没有唤下人进来。柔顺的长发被她轻轻挽成了一个简单而好看的发髻。不经意间的一个抬眸，温映寒忽然在镜中的边缘，望见了那个正坐在床边默默注视着她的人。
温映寒微微一怔，随后略有些抱歉地回眸望向沈凌渊，她声音很轻“臣妾将皇上吵醒了？”
“没有，”沈凌渊望着她，凤眸间闪过一丝无奈，“怎么这么早就起身了？”
温映寒轻轻一笑，缓缓走到他身边，“臣妾不困了，看着时辰尚早，本想先去厨房熬一碗粥给皇上喝的，不料还是将皇上吵醒了。”
她纤长微弯的睫毛微微动了动，望向不远处的云窗，“外面天还没怎么亮，皇上今日不用早朝，再睡一会儿吧。”
沈凌渊抬手握住她的胳膊将人轻拉到了身侧，漆黑的凤眸微深，“傻死了。”
温映寒不知自己哪里傻了，显然对沈凌渊这样的评价不以为然，刚想辩驳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便被他轻揽着要她坐到了他的身边。抬眸间，她望见了沈凌渊的视线。
许是她的行为被这人误会了是刻意早起去熬粥了吧？
“臣妾真的不困了。”
她坐在他身侧，手指轻捻着沈凌渊的寝衣的衣角，“皇上想喝什么粥，臣妾去给皇上做。”
她前一阵子在宫中自己学习了不少，之前一直没有机会做出来给他尝尝，如今到了行宫，她便忍不住想去厨房尝试了。
沈凌渊无奈轻笑，声音透着一丝刚睡醒时的低沉喑哑，沉缓间却格外富有磁性“这是自己在小厨房里偷偷学了？”
温映寒当然不能承认自己是现学现卖的，她立刻摇头否认“臣妾原本就会。”
沈凌渊薄唇勾起了一抹很好看的弧度，“那从前怎么不见你做给朕喝？”
温映寒一时语塞，不由得忿忿。
这人……非要将她戳穿了不可的么？
温映寒别开了视线，“皇上不喝算了。”
沈凌渊眼尾微挑，“谁说朕不喝了？”
“那皇上方才……”
温映寒未说完的话随着对方忽然地靠近无声地消失在了熹微的晨光里。
沈凌渊垂眸在她唇角上轻轻吻了一下。
“再陪朕待一会儿？”
温映寒顿时绯红了侧脸，思维有那么一瞬的放空，待到回过神来时……已经任由那人拉着，靠在了他的身边。

第109章
温映寒原本梳好的发髻随着她的动作松散了下来,缀着玉珠的簪子斜斜地裹在长发里摇摇欲坠,被沈凌渊绕到她身后的长指轻巧地摘下,随意放到了一边。
“臣妾好不容易梳好的。”温映寒眼瞧着那簪子被丢在了床头不由得低声抗议。
沈凌渊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漫不经心地开口“一会儿朕重新给你梳。”
她那双清澈的桃花眸极为动人心魄，望向他时,似是在问,他怎么还会这个？浓密纤长的睫毛轻眨间恍若含情，又隐隐带着些不易觉察的亲昵。
沈凌渊凤眸微微深了深，箍在她细腰上的手微不可见地有了一丝松动。
沈凌渊想着，就算现在问她也问不出什么结果了。她不记得从前的那些事，他不在的那段时间里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无从得知。
“……皇上？”温映寒轻轻开口唤了他一句。
沈凌渊垂下视线,抬手将她鬓边的碎发轻捋到耳后。
罢了,都已经过去了。
……
最终那粥温映寒还是没能熬成,时间不够了,早膳还是交给御膳房去做了。两人一起吃过饭后，温映寒又在沈凌渊的书房里待了一会儿，直到差不多快有大臣来觐见了，才轻轻地起身告退。
芸夏扶着她迈过林萦殿的宫门，不解地开口“娘娘其实可以先去偏殿避一避的,今日，没有早朝,中午娘娘还可以同皇上一起用个午膳什么的。”
温映寒瞧着她一副巴不得她干脆住在承和宫的样子,不由得轻笑,“下午还会过去的,我回来是因为有些事要做，也得换身衣衫。”
她垂眸看了看自己身上这身从昨日去文茵那里就穿着的衣裳，叫下人们回去去取衣服也不是不行，但是在沈凌渊的寝宫里更衣，她终究是有点不习惯。
两人穿过庭院，往内殿的方向走，值守在寝殿门口的溪儿朝她低低地行了一礼，回身拨开了缀着翠玉的珠帘。
芸夏从柜子里取了一件鹅黄底凤纹刻丝的锦缎裙，眨了眨眼睛，“娘娘看这件如何？”
那只凤鸟绣得极为灵动，如今这个季节天气已经有些热了，穿这件倒也合身。温映寒轻轻颔首，先将衣服放到了屏风旁的架子上。
芸夏收拾着柜子，缓缓开口“娘娘方才说，回来是有事情要做，是什么事呢？”
温映寒走向靠近屋子里侧的梳妆台，“嗯，是那枚耳坠，昨日说了要给皇上看来着，一直没得空回宫，后来也将这事给忘了，稳妥些，我一会儿亲自拿着过去。”
她说着拉开首饰盒的小抽屉，抬手往最里面的地方摸了摸。
放在最前面的是一些手镯和缀了珠宝的发簪。
伸出去的指尖忽而一顿。
芸夏回身时正好望见了温映寒的神色，她赶紧走了过来，“娘娘，怎么了？”
温映寒朱唇紧抿，没有回答芸夏的话而是低头仔细重新在抽屉中翻找。
几件稍大的玉镯被她取了出来暂放在桌面上，她眉心紧蹙，“不见了。”
“什么？”
温映寒将抽屉里的东西都取了出来，“那枚耳坠子不见了。”
芸夏一愣，“怎么会，奴婢明明记得那日娘娘给长公主看完，就是收在这个抽屉里的。”当时那东西是温映寒特意放的，她也有心留意过，绝不会有错，“会不会是平时拿首饰的时候，它顺着后面掉到其他层了？”
这是个精致绘有花纹的三层首饰盒，因着这枚耳坠可能事干重大，便被谨慎地拿小盒装了放在中间那层的紧里面。平常能进内殿的只有那几个从前在皇城便跟着温映寒的宫人，而能进寝殿的宫人则更少了。
按理说这绝对是个稳妥之地，那枚耳坠怎么说也不该凭空消失。
温映寒索性将所有抽屉都打开来寻找，甚至最后将那三层都取了下来，也一无所获。
温映寒眉心紧蹙，“这两日都有谁进过我的寝殿？”
芸夏认真回忆，“我，明夏，还有溪儿，其他人都只在外间打扫的。奴婢记得昨日为娘娘梳妆的时候曾打开过这个首饰盒，那个时候那枚耳坠子应该还在的。”
温映寒微微抿了抿唇，“也就是说，耳坠是在我不在宫里这段时间丢的了。”她是昨日午后才离开的林萦殿，有人趁她不在的时间，曾来到过这里。
她抬眸望向门口的方向，“明夏现在在何处？还有溪儿，你一并唤她们过来。”
芸夏立刻严肃了起来，“奴婢这就去。”
溪儿一直在门口守着，很快就被叫了进来，最后到的一个是明夏，见此情形多半猜出是出事了。
“娘娘，发生了什么？”
因着在场的还有溪儿，温映寒没有直接提耳坠子的事，她低声开口“我不在宫里的这段时间，有谁进过我的寝殿了？”
溪儿和明夏相互看了一眼，纷纷摇头。
“没有，娘娘您没在，奴婢就盯着两个小宫女在外间打扫了一下，寝殿没人进去的。”
这事便有些古怪了，若是没人进来，那耳坠子怎会凭空消失。芸夏和明夏是她身边的大宫女，溪儿也是她从德坤宫带过来的，一直忠心耿耿，所说的话应该不会有虚言。
温映寒望了望芸夏，“你先去那几个在外间打扫过的小宫女屋里看看，先别声张。”
芸夏微微福身，“奴婢明白。”
芸夏是可以直接排除嫌疑的，昨日她一直没在宫中，芸夏也一直陪在她身边，不曾去过别处。小顺子昨日也跟着她，平日里除非是有事了，否则也不怎么往她寝殿这边来。
王德禄那里一向会办事，自从她曾经在沈凌渊的寝宫里留宿过后，那边便备了几件她的寝衣，因而昨日他们两个的确不曾回过林萦殿。
一定是有人趁着她不在，将东西取走了。
芸夏查看了那几个小宫女的屋子，还旁敲侧击地询问了几句，并没有什么收获。这几个能进她内殿的也都是从前就在她宫中做事的，干活时也有溪儿盯着，确实盘不出什么问题。
这几日因着刚来行宫，要安排布置的事情很多，明夏主外，也一直没怎么到她身边来伺候。
温映寒缓缓开口道“今日是溪儿一个人值守？”
溪儿上前福了福身，“是，芸夏姐姐不在，明夏姐姐早上的时候得去内务府取这个月的账簿，所以便只剩奴婢一个人了。”
方才这情况，明夏也同她说了，刚才她唤她们过来时，明夏来得晚了，也是因为这个。内务府那边也能证实。
温映寒垂眸思索，换了种问法“那我不在宫里这段时间，有没有谁来过？”
溪儿张了张口，像是想起了些什么，“娘娘，早上的时候，淑妃娘娘身边的翠栀曾经来过，但是她都没进宫门，刚走到门口的时候就不小心撞上了院子里洒扫的小宫女，手里的物件翻在了地上，闹出了好大动静。”
温映寒顿时蹙眉，“她是干什么来的？”
“说是淑妃娘娘让她送东西过来，应是件瓷器，奴婢当时听见动静也赶过去了，碎瓷片撒了一地，她也在斥责那个小宫女怎么不看路，说她没法回去向淑妃交代了。”
“她只在宫门口？”
溪儿点了点头，“只在宫门口，就是刚踏进来的那一块地方，也不曾往里面走，负责打扫的是原本就在这行宫里的小宫女，许是没留心身后也是有可能的。”
这样的巧合，令人不得不产生疑心。
她望向一边的芸夏，“你去查查，那段时间淑妃在什么地方。”
温映寒抬手轻轻捻了捻眉心，“除此之外，昨日，昨日我不在的时候可曾有什么人靠近过？”
明夏微微摇了摇头，“昨日娘娘不在，我们都不曾进来，就是……就是傍晚的时候，有几个打扫院子的小宫女曾在娘娘的窗前磨蹭过一会儿，奴婢见她们偷懒便说了她们几句，随后就打发她们去别处做事了。”
事到如今，旁人稍有一点可疑的举动，温映寒就不得不多留份心思。如今到了这承和行宫，处处不像从前她们在德坤宫一样，所有的宫人都是经过筛选留下的，也是经过考验忠心耿耿的。
现在的林萦殿中，新添了不少行宫里的小宫女，温映寒一直谨慎，没叫她们做过内殿里的事，不过眼下看来，不管这次发生的事情是否与这些人有关，过后都需要再仔细筛选一番了。
温映寒朝明夏吩咐道“你去调查一下，那几个小宫女从昨日到现在，都去过哪里，做过些什么，还是一样的，先别声张，暗中打听就好。”
明夏郑重地点了点头，“娘娘放心，奴婢即刻就去。”
她俯身欲行礼，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娘娘……宫里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温映寒朱唇轻抿，缓缓开口“丢了样首饰，得查清是谁做的才行。”
明夏顿时领会了温映寒的意思，若只是寻常首饰，自家主子的神情绝不会如此严肃。如此看来，丢失的，唯有那枚耳坠了。
“奴婢这就去查！”

第110章
约莫半个时辰的时间,芸夏便从外面回来了。
温映寒让溪儿先去门口值守,回眸问道“如何？”
芸夏福了福身，谨慎地开口“娘娘，奴婢已经去祺玉殿那边打听了，说是淑妃和她身边的翠栀是早上一同出的门，但回去的时候只有翠栀一人，淑妃现在也没回宫里。”
温映寒眉心顿时微微蹙了蹙,“她去了何处？”
芸夏摇摇头,“奴婢不知,旁敲侧击地询问了，也无人知晓。不过……淑妃最近看起来好像有点心事重重的，不止是今日,听说从昨天开始就这样了,之前还骂了她另一个贴身宫女，像是发了好大的脾气。”
“昨日……？”温映寒垂眸细思,虽然还不知明夏那边调查的结果，但照此情形看来，柳茹馨的举动已经有些可疑了。
如此巧合的时间,叫下人送东西过来,还就打翻在这林萦殿的宫门口了。倘若翠栀只是在为其他人作掩护，那整件事似乎就说得通了。
她昨晚留宿承和宫的事应该不难打听得到,当时内殿这边只有溪儿一人值守,翠栀在前院闹出了动静引得溪儿过去,内殿里就无人看管了,若是有人趁乱溜进去也不是没有可能。
“对了，调查的事没被他们发觉吧？”
“没有，娘娘放心，奴婢没露面，托了一个相识多年的同乡，是可以信任的人。”
温映寒眸色微沉，微微点了点头，“先传翠栀过来。”
芸夏一愣，“传翠栀？”
“对。另外，派人寻找淑妃，找到了一并带过来。”如今的一切只是推断和猜测，拿不到证据一切都是枉然。趁着她们两个没碰面，兴许还能问出些什么。
温映寒抬眸望向芸夏，“你去叫小顺子帮忙，你们分头行动，尽量快一些。”
“是！奴婢即刻去办！”
……
翠栀很快就被待到了林萦殿来。温映寒坐在主位之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盛着温水的茶盏。翠栀显然是没见过这样的阵仗，神色间不免有些慌乱。
小顺子走在她前面，先是给温映寒请安示意了一下，而后朝身后沉声开口“皇后娘娘面前，还不跪下行礼。”
翠栀身子一颤，扑通一下跪了下来，“奴、奴婢翠栀，给……给皇后娘娘请安。不知皇后娘娘找奴婢过来是为了何事？”
小顺子看了一眼温映寒，垂首心领神会地退至一边。温映寒缓缓开口道“听闻你早上到我宫里来了一趟，是淑妃叫你过来的？”
翠栀低着头眸光暗中闪烁了一下，“是，是淑妃娘娘叫奴婢过来的，娘娘新得了一尊做工极好的花瓶，今日早上让奴婢给皇后娘娘送过来……”
她说着将头重重地磕在了下面铺着的地毯上，“皇后娘娘恕罪！花瓶被奴婢不小心打碎了，奴婢会去向淑妃娘娘领罚的！皇后娘娘恕罪！”
温映寒眸子轻眯，“会去向淑妃领罚？你是从祺玉殿过来的，如此说来……淑妃不在宫中了？”
翠栀低着头向左右两边看了看，不安地咽了口唾沫，“是，娘娘她是没在。”
温映寒沉声道“淑妃她人在何处？”
翠栀摇头，“奴婢不知，奴婢真的不知，主子她没说她去了哪。”
“你们不是一同出宫的？”
“是，可是……”
“一同出宫，你身为她的贴身宫女，竟不知自己的主子去了哪里？”
翠栀再次将头磕在了地上，“皇后娘娘恕罪，是奴婢失职了，但奴婢真的不知道淑妃娘娘她去哪了？娘娘不说，做下人的也不敢过问主子的事，奴婢只是去做了娘娘吩咐的差事，其余事情一概不知。”
“一概不知？”温映寒声音清冷，“你既然说你们是一同出宫，那她去了什么方向，你都不清楚？”
翠栀一愣，没想到自己刚刚慌乱之间竟将一同出宫的事给说漏嘴了。
小顺子见状在一旁厉声开口“说！皇后娘娘问你话呢，还不立刻回答！想去尚刑司重新学习一下规矩吗！”
翠栀一个激灵，慌不择言“东！淑妃娘娘她往东面去了！”
大门忽然开了道缝隙，芸夏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她伏在温映寒身边，低声耳语道“娘娘，淑妃已经找到了，奴婢看到她的时候，她刚要踏进祺玉殿，人已经带过来了，祺玉殿上下都已经盘问了，除了淑妃和翠栀出去过，其余的人这段时间里都待在宫里，不曾出去走动。淑妃……”
芸夏话未说完，便被一个尖细的女声打断，门口的溪儿显然是没能拦住柳茹馨，她已经推开门走了进来。
“皇后娘娘！翠栀是不是犯了什么错惹您生气了？”她几步上前一巴掌打在翠栀身上，“你这该死的奴婢，竟在外面惹事生非，惹得皇后娘娘动怒！”
翠栀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哭腔“奴婢知错了！娘娘饶命，奴婢真的知错了……奴婢一时疏忽将您要送给皇后娘娘的花瓶打碎了惹得皇后娘娘不悦，奴婢真的错了！”
一时之间，大殿内声音混杂，有怒骂也有痛哭。温映寒微微蹙眉，冷眼瞧着这两人。当真是好一出戏码。
柳茹馨打也打够了，上前几步屈膝行礼，“皇后娘娘息怒，下人不懂事，扫了皇后娘娘的兴了，嫔妾待会儿回宫一定重重地罚她，再叫人重新给娘娘送一个花瓶过来。”
若论巧舌如簧、偷梁换柱的本事，柳茹馨确实是有一定功底的。她明知道温映寒不是在为那一个花瓶的事，却故意大肆声张，将这件事挑出来。
外面的人听了一定会以为是温映寒为了一个碎了的花瓶小题大做，又将翠栀叫过来责骂。但她越是这样，在温映寒眼中，她就越是在遮掩着什么。
“淑妃方才去了何处？”
柳茹馨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脚边的翠栀，但见对方一直没抬头，只得开口道“嫔妾没去哪里，就是在这宫中随意走走。”
温映寒轻轻捻了捻掩在袖中的手指，“翠栀方才说，你和她是一同出门的，这么长时间，身边也没带其他人，只是在这宫中随意走走？”
“啊……不是……其实嫔妾是去了一趟绣院。”
“绣院？”温映寒眼眸微动，“可翠栀说，你是出了宫门往东去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绣院可不是在东边。”
柳茹馨暗中狠狠地瞪了翠栀一眼，“是，是往东去了，嫔妾是初次来行宫，不熟悉这边的道路，所以走错了，后来就绕回去了。”
“你去绣院做什么？刚才为何不说？”
柳茹馨紧紧地攥了攥手里的丝帕，把心一横索性跪了下来，“皇后娘娘恕罪，嫔妾刚刚没说也是有缘由的，嫔妾近日新的了一匹布，最适合夏季着装，嫔妾想到太后身子不太好，便想尽一尽孝。”
她紧低着头，“嫔妾也是今日才去绣院将这事定下的，未做成之前本不想声张，方才一时犹豫就没和皇后娘娘说明，皇后娘娘恕罪。”
温映寒朝站在大殿侧面的小顺子使了个眼色，对方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退了出去，默默前往绣院的方向核实。
温映寒收了视线，端起了一旁的茶盏，“实不相瞒，本宫今日殿中丢了件首饰，恰巧是本宫最喜欢的，不得不查一查，翠栀今日到过我宫里，所以便叫过来询问了。倒叫淑妃误会成旁的事了。”
她话说得轻缓，不着痕迹地留意着柳茹馨的神色。
柳茹馨眼睫低垂，面上的神情僵了僵，“原来是这样，是嫔妾误会了娘娘，不过娘娘您是知道的，翠栀她是自幼便跟在嫔妾身边的婢女，绝做不出鸡鸣狗盗之事。”
温映寒轻抿了一口茶盏里的温水，“是，但总得查一查，才好还翠栀一个清白不是？芸夏，派人去搜祺玉殿。”
温映寒缓缓开口道“那便有劳淑妃，在这里同本宫一起等一等结果了。”
柳茹馨唇边浮现了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嫔妾都听皇后娘娘安排。”
……
去搜祺玉殿的人很快传回来了结果，里面并无“赃物”。
小顺子也从绣院回来了，他在温映寒身边低声耳语道“娘娘，淑妃好像确实去过绣院。”
温映寒眉心微不可见地轻蹙了一下。
小顺子继续解释道“奴才为了防止那边的掌事被人买通，还特意问了当值的小宫女，那几个人都说确实听见淑妃和掌事在屋里说话了，奴才还将其中几个领来在门口默默听了一会儿淑妃和您说话。她们听过后，说可以确定，就是这个声音。”
“怎会？”
“奴才开始也不信，可是后来奴才得知今天上午凑巧去了几个内务府的人取东西，结果这几个人也说听见了淑妃的声音，这凑巧去的人，还是内务府的，总不能也跟着说假话了。”
柳茹馨似是没有刚进来时那么慌张了，她缓缓起身，“想必这事与翠栀无关了，娘娘彻查此事，嫔妾能理解，毕竟娘娘身边容不得手脚不干净的下人。”
明夏进来，在温映寒耳边低声回话“娘娘，那几个行宫宫女的房间也搜查过了，并无所获。此外，奴婢还重新盘点了一下娘娘宫里的东西，除了那件之外，还丢了一个玉镯和宝石簪子。也许……真的可能是下人偷东西，将东西倒卖出宫换钱了。”
温映寒望向柳茹馨，原本已经确信是她做的，眼下却忽然有些看不透了。
柳茹馨宫中的人，除了她和翠栀都好好地待在宫里未曾出宫，可柳茹馨有不在场的证明，翠栀又只走到了门口，并没有再往里面走动。绣院那边不止一个人说听见了柳茹馨的声音，可温映寒总是觉得，这事有蹊跷。
柳茹馨刚刚的神色……她一定有什么问题。
“将行宫那几个宫女打发了，本宫眼里容不得沙子。”
不管这次的事是不是那几个行宫的小宫女做的，温映寒也留意她们几个多时了，几个人不止一次地往内殿窥探。她本就有意要重新筛选一下宫中伺候的人，虽不知是谁安插进来的人，但今日将这些人赶走，倒也是个机会。
耳坠的事，她还会继续查下去的。
……
翠栀扶着柳茹馨走出去好远，仍然难掩神色的慌张。
两人行至一处僻静地方，翠栀忍不住开口道“皇后娘娘是怎么发现的？娘娘不是说，进去拿两件不起眼的物件就走，回头栽赃到那贺将军头上的吗？可皇后娘娘怎么会这么快留意到丢了东西……还有那绣院又是怎么一回事？”
她一连问出好些问题，如今事情的发展，跟她原先以为的，一点也不一样。
“闭嘴！今日你在皇后那里说的话还不够多吗！”
柳茹馨掩下神色间的慌乱，匆匆往前走，穿过一道无人值守的拱门时，忽然听到身侧出来一道幽幽的男声“巧了，淑妃娘娘，我们又见面了。”
翠栀吓得发出了一声惊呼，接连退后了好几步，才在自家主子的怒视下稳住了心神。好在此处偏远，并无其他人路过，她刚才的惊呼并没有被旁人听见。
柳茹馨意识到那人是谁，身子明显一僵。
她顿住了脚步，敛了敛神色回身望向倚靠在宫墙上的人，“王爷何必这么说，王爷难道不是特意在这里等着本宫的吗？”
沈宸卿一笑，抱臂玩味地望向柳茹馨，“是啊，特意在等你。淑妃不会觉得，本王会白帮你一场吧？”

第111章
幽静偏远的小路这个时辰根本不会有什么宫人往来。延绵的红漆宫墙遮蔽了大部分的光线，唯有那道拱形的小门附近渗透着亮光。
柳茹馨望向沈宸卿的眸光顿时增添了几分警惕。站得稍靠后些的翠栀不安地看向自家主子，那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显然是无法理解他们刚刚的对话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柳茹馨回眸朝她使了个眼色，“你到那边去守着，有人过来的话及时提醒我。”
翠栀自然明白，在这深宫之中知道的越少越好的道理。她赶紧福了福身子，“奴婢这就……”
“啧，怎么？你的贴身宫女你都信不过？”沈宸卿眼尾挑了挑，神色中的玩味愈发明显了。
翠栀僵在了原地。
柳茹馨回头厉声开口“本宫的命令你听不到吗！还不快去！”
翠栀一个激灵赶紧往拱门另一半走。
沈宸卿勾了勾嘴角，神情与他昔日里在人前的温文尔雅截然不同，他幽幽开口“淑妃何须这样疾言厉色？”
柳茹馨确认翠栀已经听不清他们的对话了，回身朝沈宸卿道“王爷不会以为帮了我这一次，就可以用来威胁我一辈子了吧？”
柳茹馨一笑，轻敛了眸光颇有些不认账的意思，“此番多谢王爷相助，不过王爷帮也帮了，皇后对我的怀疑也不成立了，就连我不在场的证据都是齐全的。这件事现在已经成了定局，王爷现在再想后悔也晚了。”
想到这里她也有了几分底气，反正她的嫌疑已经洗清了，又有什么好畏惧的。
柳茹馨拿帕子掩了掩唇，露出一抹不屑，“王爷，你威胁不到我了。”
说起来这件事确实是多亏了沈宸卿的相助。按照她原先的计划，温映寒应该是不会那么快发现有人进入她的寝殿的。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当她拉开温映寒的首饰盒时，意外地看到了一件绝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东西。
柳茹馨瞬间慌了神，想也不想便将那耳坠子拿走了，出了林萦殿走出去好远她才发觉自己的冲动。若不是沈宸卿替她遮掩了过去，她今日怕是没法好好地走出林萦殿了。
那日她看到温映寒和贺远谈话后一夜未眠，左思右想觉得这件事不能再耽搁了，必须得立刻除掉贺远才行。因着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她过去的事，柳茹馨迫不得已只能自己亲自动手。
她原本的计划是将温映寒用过的一些物件偷出来，再悄悄藏到贺远屋中，找人来搜查。如此一来，便可以顺理成章地诬陷温映寒和贺远有私情。
他们两个人那天见面谈话这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事，明摆着是旧相识，如果运气好的话她还可以将自己过去的那段旧情往事，说成是自己念及闺中情谊，在替当时的温映寒遮掩。
这样既可以洗清自己，又可以一箭双雕，除掉温映寒和贺远两人。最不济若是皇上坚持相信皇后，她也可以诬陷贺远是偷盗。
不管怎么说，她都能除掉贺远这个惹来后患无穷的人了。
所以柳茹馨一早便让翠栀假装送东西过去然后打翻在前院吸引注意，自己趁乱流进内殿偷东西，再趁乱带出来。
如果不是那枚耳坠……
柳茹馨细长的眸子轻轻眨了眨，掩去眸底的一抹阴暗，露出了一个甚是得意的表情。
“诶，说来本宫也是好奇，你是用了什么法子让那些人都以为我去了绣院的？那个掌事是你的人吧，但屋外的那些丫头又是怎么回事？居然会说听到了我的声音。”
沈宸卿不语，神色有些意味深长。
柳茹馨不是第一次同他打交道了，深知这人绝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般温润，此时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柳茹馨面色僵了僵，“不愿说就罢了，时辰不早了，本宫也该回去了。”
柳茹馨转身欲走，忽然被他低沉的声音打断了脚步。
“淑妃现在走了，就不怕本王将这个东西交给皇后吗？”
柳茹馨心脏咯噔一下，待到回过身看清他手里的物件，整个人已经陷入了混乱，“怎么可能！你怎么会有！本宫明明刚刚已经将它毁了，你这是从哪里来的！”
她失控地想上前抢夺，却被对方轻而易举地避开了。
沈宸卿晃了晃他手中的耳坠，“淑妃怕不是记性不好，这耳坠子都是成双成对的，哪有只制造一枚的道理。”
宫道间的微风吹透了柳茹馨的衣衫，明明是夏季，她却切实感到了一阵阴寒，无端生出了一头冷汗。
她明明已经将那枚从温映寒宫里偷出来的耳坠用石头砸坏，连带着在看到耳坠之前拿的那几样首饰，一同扔进了井里，另一枚怎么也会被人找到了呢？！
她当时分明是将那一对耳坠都抛向千荷池了！
柳茹馨失去了理智，“不可能！为什么你会有一个，温映寒那里也会有一个！是你给她的对不对，是你给她的！你们两个果然有问题，哈！你们两个联合起来套我的话！”
沈宸卿一把揪住了她的衣领，另一只手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颇为嫌恶地望着她，“这般蠢顿聒噪，难怪你一直无宠。”
他松开了手，将她推到朱红色的宫墙上，“本王告诉你，千荷池那天本王也在场，你做了什么我全部都看见了。这枚耳坠就是那晚过后捡到的。”
他压低了声音，敛去眸间的阴翳伏在她耳边幽幽开口“你坏了我的好事，也是时候偿还了。”
柳茹馨现在的大脑根本无法理解沈宸卿说得是什么意思。
她后背撞得生疼，连带着呼吸也有些急促。那晚发生的事，就连她近身的宫女都不该知晓。大雨替她掩盖了一切，柳茹馨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被人知晓那晚的真相了，没想到她竟栽在了自己扔出去的耳坠上。
究竟是那天夜色太晚她没看清没能扔进湖里，还是后来又被湖水冲上来了！？柳茹馨十指紧攥，事到如今也无从知晓原因了，但不管怎样她绝不能被温映寒知道那晚的真相。
“你……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柳茹馨紧贴着宫墙，做出了妥协。
沈宸卿退后一步将耳坠子收了起来，他恢复了一贯温润如玉的模样，“早这样说多好，非要走这一遭。”
他拿出了一个不起眼的小瓷瓶，丢到了柳茹馨手中，“想法子让温映寒把这个喝下去。”
柳茹馨一脸惊恐地望着手里的东西，“这、这是什么！你要让我谋害皇后！？”
沈宸卿不耐烦地轻啧了一声，“你又不是没做过。放心，不是毒药。”
他望着那个瓷瓶，笑容有些玩味，“相反，这可是解药呢。”
柳茹馨一愣，“你说什么？”
沈宸卿笑了，“你不会真以为，就凭掉进湖里那一下，就能令她失忆的吧？”
“难道不是吗……”柳茹馨看了一眼手中的东西，顿时恍然，“是你给她下了什么药！”
“没错，是我，”沈宸卿毫不否认，“一群庸医能查出什么。”
他低头轻捻着手指，“其实也不怪他们，这解药与秘药都是由只生长在异域的植物制成的，大盈的人根本没见过这种东西，自然不会忘那个方向上面想。她最近在治疗失忆的事你不知道吧？可笑的庸医居然真的会以为刺激疗法能让她彻底恢复记忆。”
沈宸卿一声冷笑，“偶尔撞上运气想起一两个片段是有可能的，但想彻底恢复，没有解药怎么能行？”
柳茹馨惊恐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她太低估这个人的阴暗与可怕了。
她恍惚间想起了之前在温映寒宫门口看到的那个大夫，当时她还叫翠栀追上去调查了，翠栀后来回话说确实只是一般的御医来请平安脉，可见温映寒隐藏她治疗失忆这件事有多深，却还是被沈宸卿知道了。
柳茹馨声音有些不稳“既、既然是你做的，为何现在要拿出解药。”
沈宸卿眼睛里闪过一抹阴翳的神色，“你不觉得她最近跟皇帝走得有点太近了吗？”
他轻点了两下她手中的瓶子，“这药不会让她恢复全部的记忆，差不多能让她想起些我希望她想起的，你照我说的做便是了。”
“里面是药粉，洒在茶水里无色无味，即刻溶于水，你进她宫中应该很容易的。把事办成了，你的事不会被别人知道的。”
柳茹馨哆哆嗦嗦地将瓶子收了起来。从前她没能看透这个男人的可怕，只以为他阴险了一些，现在看来还是不要违背他的意思为好。
“这次因为你，可是连我安插在她宫里的那几个小宫女都废了，你可得好好表现才行。”沈宸卿的笑容甚寒，“现在想起来，你也不是第一次帮我做事了吧？两年前你就帮过我，没必要这样紧张了。”
他回身离去，“尽快将事情办妥了，可别让我等太久。”
柳茹馨沿着墙面，缓缓地跪坐到了地上。
……
林萦殿内，芸夏安排好了外面的一切，轻轻走了进来，“娘娘，那几个宫女都已经打发走了。”
温映寒垂眸细思，一时没有回答。
芸夏劝慰道“许是真的是小宫女手脚不干净偷拿了东西，丢失的不止是那枚耳坠，还有两件别的首饰。”
温映寒轻轻摇头，“这样短的时间，她们根本没机会销赃。这几个人都没离开过林萦殿，是她们的可能性极低。”
她声音轻缓“我还是觉得淑妃有问题。”
门口传来门扉响动的声音，紧跟着便是明夏在珠帘外开口“娘娘，皇城那边的人传消息过来了。”
温映寒眸光一深，“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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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这些日子前朝的大臣一直在弹劾薛家所犯之事，宫中也将薛慕娴过去做下的那些恶行通通查了出来，温映寒便借此叫人留意了一下薛慕娴宫里，今日见状想必这是有消息了。
明夏拨开珠帘走了进来，“娘娘，皇城那边的人在芙湘宫里搜到了这个。”她说着举起了一个由帕子紧紧包裹好的小布包，温映寒眉心微蹙，看着她将布包打开。
“娘娘，您看。”
那是一对精致的耳坠，金累丝蝴蝶状，乍一看确实与她宫殿中丢失的那副很是相似。温映寒另一侧站着的芸夏顿时惊异，“娘娘！这就是我看到的那一对！”
温映寒将耳坠子拿了起来仔细观察，同记忆中的那一枚进行比对，细微之处还是有差别的，底下缀着的玉珠也不同，但大体已经有了九成的相似，也难怪芸夏会认错。
温映寒轻轻捻了捻下面的玉石，“这东西是从哪里搜到的？”
明夏如实开口“送东西过来的小太监说，是从芙湘宫里一个被弃置的首饰盒中找到的，薛氏一向喜欢奢华，首饰极多，这对耳坠就被扔到了一个不起眼的首饰盒的角落里，像是没怎么戴过的样子。”
芸夏望着那成对的耳坠，咬了咬唇，“这么说，娘娘落水的事就与芙湘宫那边没什么关系了……”耳坠完好地被保存，又与她们在湖边捡到的那枚不同，可见不是薛慕娴做的。
温映寒微微颔首，“今日那枚耳坠会丢，我便确信不是她做的了。推我入水的另有其人，而且就在这宫中。这事情蹊跷得很，芸夏你再去……”
她话音未落廊间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温映寒收了声，望向门口，只见一直守在前院的小顺子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温映寒道“出了何事了？”
小顺子低头拱手，“皇后娘娘，清平殿那边传来消息，说是……说是宜嫔重病，眼瞧着人已经快不行了。”
温映寒眉心紧蹙，“怎么回事？御医去瞧了吗？”
小顺子低低一揖，“御医已经去了，但宜嫔的病来势汹汹，御医也束手无策。”
“好端端的，怎么会重病？”温映寒将手中的耳坠放到了明夏手中，示意她先将东西收起来。
小顺子垂首道“据奴才所知，前些日子本在禁足中的宜嫔忽然要冲出去找皇上求情，门口的侍卫依照命令办事并没有放行，宜嫔便跪在院中哭闹不休扯嚷着说一切都是薛氏逼她做的，与她无关。那日还下了大雨，宜嫔过后便彻底病倒在宫中了。”
有关宜嫔的事，温映寒这段时间大致有些耳闻，薛家的案子被查，宜嫔的父亲曾是薛岸的手下，自然也没少做过贪赃枉法之事，此番一并被查，已经打入刑部大牢候审了。
有小顺子的证词和尚刑司的深入调查，从前温映寒汤药被换和其他一些事的真相也逐渐水落石出，桩桩件件直指薛慕娴和刘嘉宜两人。
宜嫔早已被禁足宫中等候正式定罪的结果，这个时候哭喊都是薛慕娴逼迫她做的，也未免太迟了些。
“奴才还听说，宜嫔自从到了这行宫就病病殃殃的，宫里的人都避着她，也就朱婕妤还曾经好心去探望过一次，谁料宜嫔忽然发起疯来，对朱婕妤打骂不休，从那之后，宜嫔精神就时常有些恍惚了，多半是亏心事做太多所致。”
温映寒闻言神色一顿，“朱婕妤还去探望过她？”
小顺子发觉自己刚刚的话有些容易引人误会，急忙补充道“只去过一次，是在宜嫔的罪行被查出来之前。听说是好心拿了些东西去探病的，谁知宜嫔一点也不领情，听说那日也把朱婕妤吓坏了，从那以后再没去过宜嫔宫中。”
温映寒微微颔首，“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
宜嫔到底是没能救过来，诊过脉的御医表示已经药石无灵，当晚宜嫔便殁了。
太后年迈，后宫中接连出事也让她心神不宁，温映寒命内务府打理宜嫔的后事，又盯着太医院照看太后的身体，一连几天忙碌不停。
林萦殿正殿之中，温映寒起身望向前来觐见的众人，“既已请过安，今日也没什么旁的事，诸位便回各自宫中吧。”
众人起身行礼，齐声应道“恭送皇后娘娘。”
温映寒轻搭了芸夏的手，往内殿的方向走，六宫觐见她已免了许久，今日是不能再不见了，不得不让她们过来请安。
柳茹馨一双眸子紧盯着温映寒身上，将她马上就要走了，赶紧上前，“皇后娘娘！”
她这些日子想尽了办法想到这林萦殿来，可不管她用什么样的理由，温映寒都将她拒之门外。
沈宸卿已经将她越逼越紧，柳茹馨有把柄被握在对方手里，一日比一日焦心。今日好不容易可以接着六宫请安的机会见到温映寒了，这个机会她说什么也要把握住。
她快步上前，来到温映寒身侧，“皇后娘娘！嫔妾今日新得了一盒好茶，是您从前最喜欢的，您看可否……”
温映寒眸光淡淡地从她身上扫过，“淑妃的好意本宫心领了，只是今日本宫还要去太后那里，实在腾不出空闲，淑妃还是回吧。”
温映寒收了视线再不给她开口说话的机会，芸夏立刻上前暗中将柳茹馨从温映寒身边挤开，扶着温映寒便离开了主殿。
只留柳茹馨一人在原地紧紧攥着手指。
……
出了林萦殿，在一旁候着的翠栀立刻上前，“娘娘，事情如何了？”
柳茹馨怒道“没看见本宫出来了吗？皇后现在根本不见我！”
翠栀也是焦心得很，“娘娘，那咱们可怎么办？”
她左右查看了一下，刻意压低了声音“八王爷前日又派人来催了，可……可这根本是强人所难的事啊……奴婢不明白，娘娘您为何要帮八王爷做这样的事，若是被皇后发现了……”
“闭嘴！”柳茹馨瞪了她一眼，心里也是窝火得很。偏偏这件事还不能叫任何人知道，就连翠栀她过后也是蒙在鼓里，没有告诉她实情。
两人往回宫的方向走，路过一处小花园时，忽然一个小太监模样的人从小路上走了出来。
“淑妃娘娘请留步。”
柳茹馨本能地后退了半步，她随即发觉了自己的失仪，“你、你要做什么！”
小太监故作恭敬地俯了俯身，“我家主子请您到旁边的凉亭里一叙。”
柳茹馨似有所觉地朝□□的尽头望去，果不其然便看见沈宸卿正轻摇着折扇坐在那里看着她所在的方向。
柳茹馨紧紧攥了攥手指。
“王爷真是越来越明目张胆了，这样与本宫碰面，就不怕被人看见吗？”
沈宸卿笑了笑，折扇一合颇是一副仪表堂堂温润如玉的模样，可柳茹馨看在眼里，已经觉不出这人有那里还配得上是个君子了。
沈宸卿把玩着手中的折扇，“淑妃似乎是对本王交代的事不那么上心，这么久了还没将事情做成，本王不得不怀疑你是不是在故意拖延。”
柳茹馨怒视着他，“本宫已经在努力做了，是皇后不肯见我，你难道要我硬闯她的林萦殿吗？”
自从那日她被沈宸卿威胁，一股火便憋屈在了她的心里，这些日子温映寒不给她半点颜面地将她拒之门外，更是让她愤懑。
她怎么也想不通，沈宸卿既有本事让皇后喝下那药，为何这解药的事一定要让她去做呢？
沈宸卿拿折扇挑起了她的下巴，声音阴沉“注意你和本王说话的态度，动动你的脑子想想，该怎么让温映寒见你。”
柳茹馨气焰顿时散了两分，她放低了语气“林萦殿的下人都被下过命令，连大门都不让我进去。”
“你是猪么，只会往林萦殿里撞？你不知道她与沈文茵的关系？”
柳茹馨一愣，她怎么没想到还能往华怡殿去，沈文茵回来省亲根本没带多少下人，那边值守的都是些行宫里的。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沈宸卿收了手，将折扇随手扔到一旁的石桌上，“最迟明晚，我要听到结果。”
柳茹馨急忙同他拉开了些距离，她眼睛不敢偏移地望着身前这人，抬手努力平复自己急促的呼吸。
“还不快去。”
低沉阴冷的声音令柳茹馨浑身一抖，她赶紧转身离开了凉亭，连头也不敢回。
方才引路的小太监从暗处走到了自家主子身边，“王爷，时候不早了，探望太妃的时间已经过了。”
沈宸卿掩去眸底的神色，“急什么，到她那里走个过场便是。”
小太监垂首退至一边。
沈宸卿抬眸望向柳茹馨离去的背影，眸光意味深长。
小太监低声道“恕奴才直言，王爷何必用这人，那皇后那边不是有……”
沈宸卿轻敲了两下桌面，幽幽开口“那棋子最近不大听话，已经没什么作用了，告诉她只会坏了本王的好事。”
他起身望向远处，“现在这个，应该不会再叫本王失望了。”
小太监一颤，深知沦为弃子的下场。
……
林萦殿中，几个小宫女捧着刚发的月例银子欢欢喜喜地聚在一起，小顺子发完最后一份，一回身便看见明夏捧着个锦袋往大门的方向走。
他笑呵呵地唤了一句“明夏姐姐这是刚领了月例银子就要出宫啊。”他玩笑道“也给咱们带些好东西回来。”
周围的小宫女也跟着凑热闹附和。
明夏微微一笑，掂了掂手中的银子，“不是我要出宫，是托人将银子带回家里。”
小顺子望着她手中的布袋，“这么多银子，你全寄回家啊？”
明夏点了点头，“弟弟的婚事已经定了，我这个做姐姐的回不去，只能多寄点银子回去，好叫他盖一间新房成亲。”
小顺子是与宫里人谈天时听说过的，说若论勤俭持家，宫中谁也不及明夏，月月都能攒下不少银子寄回家里。起初他还不信，宫里花销那么多，能攒下多少，今日见了才知真是如此。
“那先给明夏姐姐道喜了，不耽搁你了，快些去吧。”
“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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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芸夏端着糕点进屋的时候，正巧望见温映寒从柜子里将针线去出来。
知晓自家主子要做些什么，她轻轻一笑，“娘娘忙了这些日，终于腾出空闲了。”
温映寒将针线仔细地摆放到桌面上，回身又去衣柜里取那件即将完成的寝衣，“将张御医他们都送走了？”
张御医近日也不知和那宫外的董仁都研究了些什么，两人达成了共识决定不再用施针之法了，改成了汤药，还定期将进展禀报到沈凌渊那里。
可温映寒一连喝了好几日他们开的汤药也没见有什么效果，今日张御医又过来给她请了脉，思忖了片刻便把汤药给停了。
芸夏点了点头，“送走了，这是奴婢从小厨房取来的，娘娘快尝尝。”
碟子里的糕点看起来软糯可口，可温映寒却没有工夫去尝了。御医请脉又耽误了她不少的时间，这件寝衣是她很早以前就开始做的了，面料专门选用了薄而舒适的，款式也是为夏季而设。
事情的起因是她有一次注意到沈凌渊寝衣的袖口都有些旧了，那人一向对穿着这些不甚在意，一切交由下人打理，小太监们在御前做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难免有疏忽的时候。
温映寒那日见了便默默记在了心上，想着天气也要热起来了，便特意选了布料打算亲自做一件夏季的寝衣给他。
尺寸是她一早就向王德禄打听好了的，因着温映寒也是第一次做男子的衣裳，怕不能成功再闹了笑话，索性就自己一个人悄悄地做，连沈凌渊本人都没有告诉。
可谁知后宫的事务不断，再加上她对此没什么经验比较手生，制作的工期便被一拖再拖，这眼瞧着盛夏都快过去了，再不做好怕是明年才能送人，温映寒只得加快了进程，说什么也要尽快把衣裳赶出来。
好在今日这衣裳只差最后这一点收尾的绣活儿了，也不枉费她近些天点灯熬油，连沈凌渊唤她过去，她都找理由给退掉了。
温映寒温声开口“先将东西放下吧，我绣完这一点再说。”
芸夏笑着点点头，“也好，也快用午膳了。”她垂下头去瞧温映寒刚刚绣好的龙纹，忍不住夸赞道“娘娘的绣工真好，皇上见了必定喜欢的。”
温映寒轻轻抚了抚手中即将完成的寝衣，“但愿能合身些……”
珠帘外出来了小顺子的声音“皇后娘娘，皇上那边传话过来请您过去一同用午膳呢。”
温映寒理着丝线的手一顿，下意识地垂眸望向自己被绷带缠满的指尖。这些天她为了加快速度赶工没少不小心戳到自己的手，眼下这绷带还撤不下去，若是被沈凌渊看见了，肯定又要说她了。
温映寒为难地抿了下唇，“找个理由帮我搪塞过去。”
芸夏一听顿时有些发愁，“娘娘，您又不见皇上吗？”算起来最近几日她已经以各种借口避了好些天了。
温映寒眸子轻轻阖了阖，也是苦恼，“就……最后一次，我马上就能完成了。明日将绷带一撤，我即刻就能带着衣裳过去。”
芸夏也是拿自家主子没有办法，朝小顺子使了个神色叫他听主子的话快些想个合适的理由回去答复了。
她走到桌边帮温映寒理着桌子上的丝线，轻叹了口气，这寝衣若是先交由尚衣局裁制好最基础的部分再送到这林萦殿来肯定早早就完工了，可谁叫她家主子非得一针一线都亲力亲为呢。
可是不能再拖了。
……
正在听御医回禀的沈凌渊余光一瞥便看见了站在门口犹犹豫豫不敢过来的王德禄。他朝御医示意了一下，薄唇微微动了动“如何了？”
王德禄心中叫苦，躲是躲不过了只能应着头皮往里面走，“禀皇上，林萦殿那边派人回话了……说、说皇后娘娘她……”
“用过午膳了？”
王德禄重重地点了点头。
沈凌渊抿唇未语，视线在张御医身上停顿了片刻，随后垂眸若有所思地捻了捻手中的玉扳指。
“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
……
祺玉殿中，莲珠在庭院里徘徊了许久，左右等不到柳茹馨回来，手中干活儿用的帕子在指缝间攥了又攥。
她已经几次想要告假都被柳茹馨打断，将她骂出来了，翠栀那边也不肯跟她换班，近来的状况，让她颇有一种走投无路的感觉。
烈日骄阳直射在庭院中，正是天气热起来的时候，莲珠也知道自家主子近日的脾气很是不好，可她一想到家中的近况和今早家人费尽周折托人送进宫，唤她早日回家一趟的书信，便寝食难安……
哪怕只让她出宫半日也好。
“娘娘，机会会有的，您别着急。”翠栀的声音从宫门口的方向传来。
莲珠抬头一望便看见了被翠栀搀扶着的柳茹馨，“娘娘，您回来了。”
柳茹馨凝眉望了她一眼，烦躁得很，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抬步继续往屋子里面走。
莲珠急忙追了上去，“娘娘，奴婢有事想同您……”
“院子里的活儿都做完了？没看见本宫乏了吗！”柳茹馨厉声将她打断，方才那股被沈宸卿威胁憋在心里的火算是在回到自己宫中的那一刻彻底爆发起来了。
翠栀将莲珠不着痕迹地挤到一边，低声呵斥“没看见娘娘心情不好吗？还不快去做事！”
大门砰地一声在莲珠面前关闭。柳茹馨坐在正对着门口的太师椅上，没好气地开口道“一个个的，半点用处也没有，就只会叫本宫烦心！”
翠栀倒了一杯热茶端了过来，“娘娘，莲珠不懂事，您别生气。”
柳茹馨望向门口，“越来越不中用了，天天也不知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前两日本宫叫她去内务府领这个月的月例，她却跟本宫说什么想出宫一趟？”
翠栀敛眸不怀好意地一笑，“定是莲珠又想偷懒了，前些日子她还跟奴婢提，想要让奴婢替她值守，今早的时候奴婢还瞧着她跟一个宫外的小太监不知在干些什么勾勾搭搭的，说不准就是想出宫偷懒。”
柳茹馨细眉紧皱，“你说的当真？”
翠栀福下了身子，“娘娘您可以问宫里头的小宫女，好几个都看见她跟一个小太监在宫门外说话了。”
“竟有这等事，”柳茹馨怒拍在身侧的方桌上，“究竟是本宫宫里这样不老实的人太多，本宫才这般事事不顺！传我命令，让她这几日在柴房做事哪都不准去也不必来我跟前伺候了！”
……
温映寒原是想着下午到沈文茵宫里去一趟的，可结果也没能去成。林萦殿闭门谢客，温映寒自己在宫里闭关似的待了大半日，总算是将寝衣最后的部分给完成了。
为了她绣东西方便，寝殿之中特意多燃了几盏烛火，温映寒将那件深颜色的衣裳拿起来前后望了望甚是满意地交到了芸夏手中，“替我收起来吧，还有桌上的这些针线也是。”
成品比她预想中的要好看，若不是今日天色已经晚了，她都想拿着衣裳让沈凌渊赶紧试试。
窗边的烛火被微风吹着悄悄地跃动了一下，寝殿的外间还摆着一大块未融化的寒冰。
这冰块是下午的时候内务府命人送过来的，近来天气热了，酷暑难捱，内务府便往各宫里都送了些过来好驱一驱暑气。
六宫之中就数她的林萦殿里这块最大，从下午摆到现在了还有一半没有融化完。
“皇上那边也送去了吗？”
芸夏回身望见温映寒的视线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送去了，内务府那边会办事听说今早天刚要热起来的时候便备下了。”
温映寒若有所思地微微颔首，回到里间漫不经心地拆起了指尖上缠着的绷带。
芸夏见状眼睛轻轻眨了眨，试探性地开口道“娘娘若是惦念皇上，不若待会儿去承和宫看看？”
温映寒手中的动作明显有了片刻地停顿，她很快摇摇头轻敛了眸光，“明日吧，今日太晚了……”
珠帘外蓦地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响动。
沈凌渊薄唇轻启“……什么太晚了？”
温映寒一怔，下意识地抬眸朝门口的方向望去，那声音低缓，却是她极为熟悉的。手里团好的绷带一下子没拿住，掉在了软榻的小桌下面。
“皇、皇上怎么来了？”东西一掉，温映寒便本能地有些心虚。
她急欲遮掩自己手指受伤的事边慌张地开口应着沈凌渊的话，边尽量不着痕迹地在桌下摸索，将那团拆下来的绷带重新拾起，悄悄塞到了软垫底下。
“来看看你。”沈凌渊凤眸微微动了动，似是有些漫不经心地开口。
芸夏望了一眼自家主子，识趣地低头退了出去。温映寒将东西藏好了，见没被那人发现，心跳也稍稍平复下来。
屋子里只剩他们两人。
温映寒朱唇轻轻弯了弯，“皇上怎么又不叫人通传？”
沈凌渊未语，漆黑的凤眸在望见她的神色时有了片刻的停顿。
他喉结微微动了动，“朕有话要问你。”
被如此认真的眸光望着，有那么一瞬间，温映寒微微有些失神。
“皇上想问什么？”
沈凌渊缓缓开口道“你是不是……都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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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灯火通明的林萦殿外，芸夏望着一脸愁容的王德禄有些不解,这皇上都到皇后娘娘宫中来了,眼瞧着今晚是不会走了,这还有什么可愁的呢？
她正想着,便见王德禄摇头长叹了一口气。芸夏眸子轻轻眨了眨，十分困惑地开口道“王公公，您这是怎么了？”
她这不问还好,一问王德禄就是愁上了心头，他万般无奈地应道“姑娘啊，这得问皇后娘娘是怎么了。”
芸夏本能地望向屋内,皇后娘娘怎么了？她家皇后娘娘挺好的啊。方才还惦记着皇上呢！别的不说，今日还亲自给皇上做了新衣裳。
因着她听说皇上衣服的尺寸是皇后娘娘从王德禄那里打听着的，所以便默认了王公公对这件事是知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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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不知那日温映寒同王德禄说话，根本就是旁敲侧击地询问了几句，一点也没有声张,更不曾告诉对方自己问这些尺寸是做什么的，只当是几句闲谈。
芸夏这会子彻底误会了王德禄的意思,思忖着他刚刚说话的语气，思路已经偏移到了其他方向上，她试探性地开口“王公公是不是听到什么流言蜚语了？可信不得真的。”
王德禄心道哪还用听什么流言,他在殿中听御医一天天的回禀可是听得真真的。什么记忆恢复只是时间问题,什么最近又研究出了新的治疗方法。
这皇后娘娘近些天明摆着是在避着皇上,宫中近来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了,皇后娘娘无缘无故地避着不见皇上,明摆着就是皇后她想什么不好的事情来了吧。
王德禄甩了甩衣袖抬手抹了一把脸，也不知从前皇后娘娘和皇上之间究竟发生了些什么，这眼瞅着丢了那段记忆，两个人是越来越好的，还非要恢复它干什么呢！皇上也是，太纵着皇后娘娘了！
王德禄是没发觉自己已经应了民间流传的那句老话，这是皇上不急太监急了。
王德禄自己苦着张脸发愁，这边芸夏劝不动他，见也问不出个结果，索性不再提了。
她收了视线，望了望屋子里的灯火，自言自语般地低声念叨“也不知皇后娘娘将新做的寝衣拿出来了没有。”
……
寝殿里的温映寒当然还没有机会将寝衣拿出来。沈凌渊突如其来的一问令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温映寒微微一怔，下意识地轻声开口道“皇上说……想起来什么？”
沈凌渊眉心微不可见地轻轻一蹙，原本来之前已经有了七八分的把握，可现下望着她迷茫不解的样子，忽而就有些不那么确定了。
依照张御医的说法那新开的汤药专门为落水后失忆的人所配，应该会见效，这几日温映寒忽然开始无故躲着他，思来想去，便只有记忆恢复这一种可能了。
他薄唇微微动了动，缓缓开口道“你没有恢复记忆？”
温映寒望着他怔了片刻，也不知他是怎么做出这样的判断的，随即轻轻一笑，道“皇上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觉得臣妾恢复
记忆了？”
她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清澈见底，轻眨间带着浅浅的笑意，温映寒说完还不罢休，仗着屋中没有旁人在场，肆无忌惮地抬手故意摸向对方的前额试探。
沈凌渊捉住了她想要“作乱”的手没让她得逞，从前没见她有这般大胆的时候。
她这样子着实不像是想起来什么了。沈凌渊握着她的手腕将她拉得近了些，语气中带了几分认真“那为什么避着不见朕？”
温映寒一怔，这下算是彻底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
她轻轻笑了笑，甚是坦然，“皇上误会了，臣妾真的没有恢复记忆。?oldtis?”
她这些日子忙着做衣服，一心都在早日完工上，根本没留意自己都避着沈凌渊多少回了。现在细想想，好像借口都有编重复的时候。
事到如今，唯有把那件衣裳交出来可以“自证清白”了。
温映寒想回身去找那件被芸夏收拾起来的寝衣，可刚一想走，便见自己的手还被沈凌渊握着，抽不出也动不了。
好看的桃花眸在望上沈凌渊深黑色的视线时微微有那么一刻的停顿，心中忽然生了种从前未有过的念头，温映寒轻轻开口道“皇上在担心我会恢复记忆吗？”
在她印象里，沈凌渊从未跟她提过这件事情，好像只要是她想做的，他便从来都不会拒绝。
但如果……他的本心是不希望她想起过去的事呢？却只是因为是她想要的，所以尊重了她的想法。
就像今天这件事一样，那人……是在担心的吧？
温映寒朱唇轻轻动了动“皇上……是不是知道什么？”
沈凌渊声音低沉喑哑“知道什么？”
温映寒停顿了片刻，垂下视线睫毛微微阖了阖，“过去的事，臣妾忘记的事……”关于他们之间为什么会变成先前那样，沈凌渊是知道些什么的吧？
烛台上的火光被窗缝刮进来的风吹得微微晃了晃，窗外树影婆娑，漫天星河，这是在皇城中所不多见的景象。
沈凌渊凤眸微微暗了暗，许久，缓缓摇了摇头。
“朕只是在想，或许……你从前是不愿嫁给朕的。”
大婚前的那一晚，也是在这样深的夜色里，他望见她一直抵着额角的指尖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轻轻蹭了一下眼角，她说她不想嫁……
“皇上为何会这么觉得？”
沈凌渊薄唇轻抿未语，深黑色的凤眸望见了对方眼睛里的清澈，“是朕想多了。”
有那么一瞬间，温映寒的心脏像是莫名被人轻轻揪了一下。片刻的失神，温映寒垂眸反拉住了沈凌渊的手。
她认真道“可我已经嫁给皇上了。”
她声音很轻，像是极容易被淹没在这样的夏夜蝉鸣声里。可又是无比坚定的，朱唇边随着对方向自己望过来的视线，浅浅地弯起一个很好看的弧度。
温映寒轻敛了神色，悄悄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小指，纤细的指尖在视线看不见的地方轻轻蹭上了沈凌渊绣
有暗纹的袖口，“我不会反悔了，所以皇上也不能反悔了。”
这话听起来有种蛮不讲理的意思。可温映寒的语气却是十分认真的。
沈凌渊眸光一顿，眼眸深处涌现起些不同于往日的变化，“真的不会后悔了？”他声音微微上扬，低沉而富有磁性。
温映寒知道，不管她会想起什么，她都不会后悔了。
“嗯。”
轻轻地点头只在那么一瞬之间，温映寒被那双狭长的凤眸地望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方才都说了些什么，一时无措，不由分说地吹熄了离他们两人最近的烛台。
沈凌渊没见过还有像她这般掩耳盗铃的，吹灭了这一盏灯，就望不见她泛红的侧脸了？
然而温映寒忘记了，今日芸夏为了她绣寝衣方便，特意为她在寝殿中多燃了几盏。林萦殿中灯火通明，远处的烛台晃淡了她映在墙面上的身影。
温映寒见沈凌渊还在望着她，心脏轻轻悸动了一下。她慌乱间望向屋子另一侧的衣柜，似是找到了可以转移注意力的话题“对了，衣裳还没拿给皇上试试。”
寝衣是芸夏收起来的，温映寒在柜子边翻找了很久，直到抬眸时才发现那人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子后面。
“在找什么？”沈凌渊的声音蓦地在她耳侧响起。
温映寒身子一颤，眼看着刚刚被自己翻乱的里衣就要滑落到柜子下面，她赶紧抬手将那件赤色的里衣攥成了一团，耳尖也彻底红了起来。
那是她穿在里面的衣服！
“皇上怎么过来了？”
温映寒也顾不得太多，匆忙将衣服塞进了柜子的最深处，回过身遮挡住自己的衣柜，“皇上去软榻那边稍等一等可好？臣妾即刻就过去。”
沈凌渊垂眸望着自己这个已经被逼到他和柜子之间毫无退路的小皇后，琥珀色的眸子甚是惊慌失措，全然不见她像方才那般大胆了。
刚刚那么一晃，他已经看见了她极力想隐藏的东西，无奈间薄唇轻轻勾起了一个很好看的弧度，“还怕朕瞧见？”
温映寒现在算是后悔了，早知道就不叫芸夏将那件寝衣收进她的衣柜里了，就应该单独找一个地方放着。
她平复了一下呼吸，试图商量着开口“皇上能不能先去那边等一等臣妾？”
沈凌渊垂眸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似是认真考虑了一下她的提议。他喉咙微微动了动，声音沉缓“嗯，也不是不行。”
温映寒稍稍松了一口气。
“不过……”
温映寒一怔，“不过什么？”
温映寒就该料到这个“暴君”是没那么容易好打发走的。
回答她的根本不是温映寒想象中话语。沈凌渊丝毫不给她反应过来的机会，俯下身毫无征兆地轻轻吻了上去。
“得先付一点利息。”
她后背轻抵在衣柜上，整个人笼罩在对方的身影里。
这……这算哪门子利息！
“臣妾后悔了！”
沈凌渊望着自己身前轻推着他的那点微不足道的力道，轻轻笑了笑。
“不准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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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折腾了半天，温映寒终是将那件寝衣从柜子里翻找出来了。原是被放在了上层，温映寒一直没有抬头寻找。
藏青底织有繁杂暗纹的寝衣甚是舒适，袖口上对称的祥云都是温映寒一针一线亲手绣上去的，精致而不失尊贵。
温映寒抬手整理着衣裳的前襟，轻轻开口“皇上可还喜欢？”
她身高上要比沈凌渊矮上一截，这样近的距离神色刚好能被对方垂眸间尽收眼底。
温映寒将衣领的部分理好，自顾自地念叨“臣妾第一次做男子的衣裳，皇上看看有没有哪里不合身，臣妾好明日再改改。光顾着选一个适合夏天穿的布料了，也忘记问皇上喜欢什么颜色的……”
她专注在衣裳上面，也没留意自己给没给沈凌渊回答她的机会。眼瞧着那件寝衣已经极为合适地穿在那人身上了，温映寒才收了手指，抬眸打量起对方。
沈凌渊薄唇轻轻动了动，“这件衣裳你做了多久？”
温映寒一怔，思忖了片刻轻轻开口“是来行宫之前的事了……”
这件衣服她是花得时间长了些，不过不枉她一针一线亲手缝出来，穿在身上的效果是远比预想中的要好看的。
沈凌渊无比自然地揉了把她柔顺的长发，“怎么没跟朕说过？”
温映寒睫毛微不可见地轻轻动了动，“刚开始的时候也不知道能不能制成，便没说。后来……”
她声音很轻“后来也是想给皇上一个惊喜……”
微风拂过庭院的矮树漱漱作响，夏夜清凉，皎洁的月光漫洒在高高的屋檐上。
窗外漫天星河密布于夜幕之上，寝殿内视线所及，是那人如星辰般深沉的眸光。
温映寒不知道，对沈凌渊而言，她便是一个最大的惊喜了。
……
翌日在华怡殿，沈文茵发现温映寒说话间总是心不在焉的。
在她第三次停住话题，温映寒都没有察觉时，沈文茵终于忍不下去了。
“去去去，快找我皇兄去！”她站起来轻戳在温映寒的额头上，“嫁出去的姐妹泼出去的水，满脑子都是旁人了。”
温映寒被她这语气给逗笑，躲避着她的手，不肯承认道“哪有？我一直在听着你说话呢，你刚刚不是说要给烁国写信吗？我没说错吧？”
“不是要给！是已经给！说你走神你还不承认，”沈文茵气得捏了她一下，“你快走吧，可别往我宫里来了。”
温映寒自知理亏，赶紧哄她“我错了我错了，你再说一遍，这次我保证，绝对听仔细了。”
沈文茵轻哼了一声，坐回到了椅子上，“本公主不说了，多余管你！想不起来才好！”
她说得自然是气话。
芸夏见状低着声音给自家主子提醒“娘娘，方才长公主说，写信请了烁国的大夫，来为您诊治，兴许能有不一样的见解。”
沈文茵白了她一眼，让她好好听听自己身边的宫女是怎么说的。
前两日她便听温映寒提起过，说最近张御医开的汤药虽多，但并没有什么太大作用。沈文茵这才自己做主，请了一位从前在烁国那边给她诊过病的大夫过来，兴许能帮上一二。
温映寒无奈起身去哄她“待会儿给你做你最喜欢的桃酥可好？我保证今日再不走神了。”
沈文茵悄悄瞥了她一下，这才勉为其难地接受了。
其实也不能全怪温映寒走神，主要是前一日沈凌渊同她说，打算过几日带她去个地方。左右出不去这行宫，温映寒不知道还有哪里是她没去过的，可是追问之下，沈凌渊也没说。
如此神神秘秘的，倒让温映寒不得不惦记着了。
沈文茵轻轻叩了叩桌面，提醒她别再走神，“寒寒，话说你今日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今日温映寒过来，正巧沈文茵也想去林萦殿找她说写信请大夫的事，两人一见面，沈文茵先开的口。说来说去，倒是忘了问温映寒过来的目的了。
沈文茵压低了声音“是不是之前的事，你又查出来什么结果了？”
温映寒不置可否，命身旁的芸夏拿了件东西出来，“你看这耳坠。”
沈文茵拿起那对金累丝蝴蝶状的耳坠仔细查看，好看的细眉微微蹙了蹙，“这跟你之前给我看的有些相似，但是不是那一对。”
温映寒微微颔首，“这是我命人从芙湘宫那边搜出来的，是从前薛慕娴戴过的，这足以证明，推我入水的事与薛氏她们无关。”
沈文茵凝眉思索，“会不会是有人想将事情陷害给薛氏？”
温映寒摇了摇头，“开始我也曾这样想过，可若是打着陷害的主意，不是应该期待别人早点发现湖边的耳坠吗？怎么反倒把东西偷走了？”
她说着拿起了其中的另外一枚，轻轻捻了捻上面的玉珠，“这耳坠子乍一看很相像，可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还是有很多不同的，拿这样的东西去陷害很容易被识破的吧，只要薛氏拿出她真正戴过的那对，便能证明自己是清白的了。”
“也对，想要陷害，不如直接拿一件芙湘宫里的东西扔在湖边显眼的地方。费这么大周折，最后完全无效，这根本划不来啊。”
沈文茵此外还曾怀疑过是柳茹馨做的，只是转念一想，她那人虽然平时自私爱算计了些，念着那么多年温映寒待她的情谊，也不应该会下此狠手的吧？
更何况，沈文茵也听说了，这回丢耳坠的事，柳茹馨是有完全不在场的证明的。
她咬了咬唇，“只可惜那枚能当作物证的耳坠子丢了，不然还能暗中再查问一番。”
这话倒和温映寒的想法有些一致了。
温映寒轻轻开口“所以……有件事想要麻烦你。”
沈文茵一愣，“什么事？”
温映寒将耳坠推到她面前，“你也是知道的，我工笔画很是一般，这两幅耳坠终究有些不同，想拿着这个寻人略有些难度，所以想请你……”
“请我帮你画出来原来那个？”
温映寒微微点了点头。
沈文茵顿时无奈，“这么客气做什么？秋竹，去取纸笔来。”
若论画工，沈文茵的工笔画在从前也是极为出名的。工整写实，极为精细。宫中虽还有画师在，但人心难测，恐留后患。更何况，沈文茵曾经见过那枚丢失的耳坠子，画起来应当比旁人更顺手些。
“我可能需要点时间，也是许久没作画了。”
“无妨，你看看，能不能回忆起来些许。”温映寒将耳坠递到她手中，让她类比着思索。事已至此，她已经沉下心来了。
“那你稍等片刻，我先……”试试，这两字没能出口，忽而在望见门口站着的人时收了回来。
柳茹馨往后退了半步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矮桌。上面的花瓶倾倒，发出当啷一声脆响。一时之间，所有人的视线也全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柳茹馨神色惊慌，赶紧福下身来，“嫔、嫔妾不是故意的，正要给两位姐姐请安，一时没站稳就、就……”
外间值守的小宫女忙上前收拾花瓶倾倒后溢出来的水迹。
华怡殿里的小宫女比不得温映寒宫中那些都经过精挑细选，除了近身伺候沈文茵的几个是她从烁国带回来的，其余的宫人都是本就在这行宫中做事的。
如今，竟也没通传，就放了人进来。
温映寒和沈文茵面面相觑，不由得微微蹙眉。柳茹馨手边还挎着个剔红的食盒，明摆着是有备而来。
“……”
她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第116章
外间做事的小宫女看见自家主子的神色，也意识到自己可能做错了什么，赶紧低下头匆匆收拾退了出去。
无人通传，也不知柳茹馨究竟在门口站了多久了。
温映寒不动声色地望了沈文茵一眼，后者心领神会地将那对耳坠子攥到了手心里，在柳茹馨视线看不到的地方，悄悄将东西放进了腰间系着的荷包中。
沈文茵眉心紧蹙，带了几分不悦朝门外开口道“你们是怎么做事的？淑妃来了竟也不知道通传？”
小宫女吓得一阵瑟缩，“长公主恕罪，是奴婢疏忽了，还请长公主恕罪！”
沈文茵打量了一下柳茹馨，深知症结还是在此人身上。无故来她宫中，不是冲着温映寒，难不成还能是专程来看望她的吗？
“罢了，你们先下去。”
在外面收拾水渍的小宫女很快仓惶退了出去。
柳茹馨将手中的食盒递到了身侧的翠栀手中，上前几步，眸光闪烁似是带有几分委屈。
屋子里再没了旁人，她低低地福下了身子，“妹妹突然造访，打扰到两位姐姐了。”
她用得是旧时在闺阁中的称呼，刻意想拉近些关系。
温映寒垂眸地望着她，已记不清她多少次在她面前是这副样子了，正欲开口，却听身旁的沈文茵轻轻嗤笑一声。
“淑妃这样就不妥了，你既已经成了淑妃，便该规规矩矩地唤寒寒一声皇后娘娘，唤我为长公主。直接以姐妹相称这事若是传出去了，旁人该说淑妃不懂宫中规矩了。”
柳茹馨明显脸上的表情有些僵，但她知道此行必躲不过沈文茵的言语讥讽，她也意不在此。
早先在林萦殿外，沈文茵就同她将态度表明的够清楚的了。可她这次前来冲着的是温映寒，只要目的能够达到，任她沈文茵再有本事，说什么也都没有用了。
这段时间柳茹馨将事情考虑得很清楚了，帮沈宸卿将解药投给温映寒，弄得好了，可以说是一件一举两得的事情。
若是温映寒真的能像沈宸卿说的那样回忆起一些不好的事，疏远了和皇上之间的距离，她便有机可乘，再不会像现在这样一直落入被动。
不仅如此，在沈文茵没有回来之前，她明明才是温映寒最信任的人。比起早些年便和亲别国的沈文茵，明明她才跟温映寒待得时间更长些。想要重新取得温映寒的信任，再进一步按照她的计划来办，就是现在这个时机了。
柳茹馨随即调整了一下神色，略过沈文茵，直接望向温映寒。
她声音满是愧疚“从前妹妹做事多有不妥的地方，让两位姐姐误会了。事后想想也极为懊恼自己，这段时间一直寝食难安，很多次想要登门致歉又生怕自己唐突了……”
她确实比前一阵子清瘦了不少，“寝食难安”这四个字倒是不假，不过那是因为沈宸卿的逼迫，可与“良心”二字没半点关系。
柳茹馨敛去眼底闪烁的眸光，回身去拿翠栀手中的食盒，也不等旁人开口，主动上前将东西放在离温映寒较近的矮桌上。
“妹妹每每看见这糕点，就想起从前与两位姐姐在闺阁中相处时的场景，姐姐们别怪妹妹不懂规矩，实在是无人之时便会念及往事，忍不住怀念起过去。”
她说着打开了食盒盖子，望向温映寒，“还记得从前许多的赏花宴，都是姐姐带我去的，过后其他贵女们都归了家，姐姐总是邀我一道归府还备下些甜食什么的。妹妹记得两位姐姐都喜欢桃酥的，今日便做了一些。”
温映寒未动，“你无需这么做。”
“妹妹只是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求得姐姐的原谅。同宫中其他人不同，我跟姐姐是入宫前便有情谊在的。万不想就因为这些误会给生疏了。”
从前那些事，便被她一句误会轻飘飘地给打发了。
沈文茵不着痕迹地闪身挡在了温映寒身前，“原来淑妃今日是来赔礼的啊，怪不得闹出这样大的阵仗，一进门便打翻了本宫的一个花瓶。”
她开玩笑的语气，让柳茹馨脸色一阵发白，沈文茵话锋一转“我回来的晚，还真不知道你从前都做了什么对不起皇后的事，今日既然追到我宫里来了，总得让我也知道一下吧？”
柳茹馨话语中的“误会”，三言两语间便被转换成了是她对不起皇后的事。
柳茹馨一时开口也不是，不开口也不是。
“碰坏了长公主的花瓶，确实是妹妹无心之失，改日定重新赔姐姐一个，”柳茹馨避重就轻地略过沈文茵的问题，转而将食盒推了推，“姐姐吃一块桃酥吧，也消消气。”
她拿起了一块桃酥，往前递。
温映寒和沈文茵未动，自然不会吃她带来的东西。
柳茹馨眸子转了转，轻轻弯唇，道“两位姐姐，信不过我，无妨，我先吃吃看。”
她说着便咬了一口桃酥咽了下去。起先翠栀也曾提议干脆将那解药融进桃酥里，柳茹馨便想着无法保证温映寒能全部吃下，甚至对她怀有戒心，事情恐不能成。
如今这桃酥是没有动过任何手脚的，她可以借此进一步取得其他人的信任。
“瞧我这记性，糕点自然是要配好茶的。”她回身走向外间小圆桌上放着的茶壶和茶杯，翠栀一看自家主子递来的神色立刻心领神会地假意上千帮忙，实则是借此遮掩。
柳茹馨袖口里闪烁了一下，沈宸卿给她的那个小瓶子无声地滑落到她的掌心间。
此药无色无味，倾刻便可溶化在水中，甚至无需搅拌。
柳茹馨倒完双手捧起茶盏端道温映寒面前，未等其他人反应，毫无征兆地噗通一下跪了下来。
“今日这杯茶便是妹妹向姐姐请罪了。”
温映寒眉心微微一蹙，“淑妃这是打算长跪不起了？”
“妹妹并无他意，今日前来无非是心中难安想要求得姐姐的原谅，但并不是要挟姐姐的意思。这杯茶是咱们过去的姐妹情谊，姐姐原谅我也好不原谅也好，这杯茶过后，只要姐姐不想见我，我便再不来打扰姐姐了。”
她今日几乎句句不离过去情谊，反复提及，意有所指。柳茹馨生怕温映寒会质疑，忙加了一句“妹妹言出必行，所言句句是真心。”
她料定温映寒无法拒绝她这一杯茶，只要温映寒饮下，一切便尘埃落定了。
她正低着头沾沾自喜，忽而感受到手中一空，还未来得及看看是不是温映寒将杯子拿走了，紧接着便听到了沈文茵的声音。
“真是不凑巧了，寒寒近日在喝汤药，不能饮茶，你没瞧见她方才那杯子里的都是温水吗？”
柳茹馨顿时慌了。
沈文茵眼尾微微上挑，“芸夏，去将这杯茶倒了，换一杯温水过来。”
沈文茵近身的宫女刚刚出去了，如今屋中能用的只有温映寒身边的芸夏。
芸夏也是等这一句吩咐多时了，此刻听了吩咐也是毫不犹豫。
柳茹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杯她费尽心思做好手脚的茶被芸夏倒了出去，而后甚至没用同一个杯子，又重新取了一个茶盏盛温水。
沈文茵将杯子递到温映寒手中，回身居高临下地望着仍跪在原地的柳茹馨，“皇后凤体要紧，想来你口口声声说惦记着皇后，也是可以体谅的这些事的。”
沈文茵深黑色的眸光微冷，“希望你记住自己都说了些什么，这杯水过后，就再也不要出现在她的面前了。”
柳茹馨彻底傻了眼。

第117章
正僵持着,不知情的秋竹拿着作画需用的东西，忽然走了进来。
“公主，作画用的纸笔都已经备下了,您随时可以开始画耳……”
她想说耳坠,却在望见屋中跪在正中央的人时微微愣了愣,秋竹抬头看了一眼自家主子,镇定地改口道“画耳房的布局了。”
柳茹馨闻言望向秋竹，神色微变,她似是微微恍惚了一下，跪在地上开口“既然两位姐姐还有事要做,妹妹就先告退了。”
沈文茵垂眸打量着她,原以为她还会继续纠缠几句,没想到刚刚那样执着的一个人这么快就放弃了。
不过她不纠缠了也是好事。
翠栀很快上前将柳茹馨扶了起来，两人行了礼退往屋外。
沈文茵轻轻舒了一口气，回眸就看见温映寒若有所思地望着她们离去的方向。
“怎么了？”沈文茵关切地开口。
温映寒摇摇头，“就是觉得她今日的行为实在古怪了些。方才离去的时候，她的脸色好像也有些白。”
“许是被我说的吧。她这个样子,你还留什么情面给她，”沈文茵环住温映寒的胳膊，将她手中的茶杯取走，“要我说,无故献殷勤非奸即盗，不是有求于你，就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温映寒确实是觉得柳茹馨在打什么主意,这个人不会做没有缘由的事,但凡到她这儿来都是带着算计和目的的。
其实温映寒的汤药昨日就停了，不能饮茶这种事,都是沈文茵临时编纂出来的借口。不知怎的，她就是下意识地不想让温映寒碰那盏茶。
沈文茵摇晃了一下手中的茶杯，“我才不信她会说到做到。寒寒，你这就叫遇人不淑，交友不善。你说说你，净给自己找这些麻烦。”
温映寒不禁无奈失笑道“她从前也不是这个样子的。”
“从前？”沈文茵一听，顿时摇头。
她颇为恨铁不成钢地开口“寒寒，你仔细想想，她可曾有半分待你真心，这些年都是你帮着她多些。想起来我就生气，她从前哪次有事不是你替她解的围？还有她得罪宋、刘两家贵女的时候，不也是事后你帮的她？”
“你说，这样的事还少吗？”沈文茵不愿再细细列举，只得摆了摆手，“可她待你呢？她为你做过些什么？那年你过生辰，她都给忘了。这还都是些入宫前的小事，入宫后她是如何的，不用我多说了吧？”
其实不止是她入宫后的所作所为，就连入宫这件事本身，都是一场谎言。温映寒想起了那日在宫道间，遇到的贺远……
在他们没碰面之前，还是将那人尽快调走吧。不然依照柳茹馨的现在的个性，真不知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温映寒瞧沈文茵还在生着气，开口哄劝道“你说的我都明白，我也根本没有相信她今天所说的话。方才还暗示芸夏，找人暗中跟着她了。”
沈文茵一怔，随即向四周望了望。
温映寒失笑道“你不会是才发觉芸夏不在了吧？”
沈文茵还真是刚发现屋里头少了个人，“是什么时候的事？”
“她要离开之前。我觉得她今天很是奇怪，所以派个人看看她是不是直接回宫了，有没有说些什么。”
“怪不得你不怎么说话。原来竟是在暗中安排这些事。”沈文茵揉了揉额角，望向另一侧，“秋竹，你今日太不小心了。”
温映寒劝道“好在秋竹的话接的得快，旁人应该听不出什么端倪，也不会就凭一个耳字就往耳坠上面联想。”
秋竹福下身认错。
沈文茵道“罢了，你也不知道她会来。不过外面值守的宫人该换上一换了，一点规矩也不懂，就放了人进来。”
“奴婢这就去安排。”
沈文茵说罢取过秋竹递过来的细毛笔，朝温映寒温声道“我太久不画了，恐怕一时半会儿没法还原，要不今日你先去我皇兄那儿，等明日或者后日，我再唤人去找你。”
温映寒望了望时辰，“也好。我改日再过来。”
秋竹上前为沈文茵收拾桌子，那上面最碍事的便是柳茹馨拎来那个的食盒。
沈文茵轻轻一瞥，立刻开口道“拿下去拿下去，一看见我就想起她来。你待会儿原封不动地给她送回她宫里。”
“对了，寒寒，之前我从烁国给你带回来的东西忘记给你了。”
温映寒一怔，“你还带回来礼物了？”
沈文茵笑了笑，“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是种花草茶。前一阵子你喝着汤药，我便一直存着没能有机会拿出来给你，现在想来，你喝茶应该是没事了。”
她命秋竹将东西从库房里拿了出来，满满地一罐子，看起来能喝很久的样子。
温映寒望着那些干花的形状，“这花我怎么从来未见过？”
沈文茵指尖轻捡出其中一朵，“你见过那才是奇怪了，这花只生长在烁国和北狄的一些地方，生长条件苛刻，并不多见，听说还能入药呢。咱们大盈这边的人都不认得，不过沏成茶喝味道还是很不错的，我在那边存了一罐，这次正巧给你带来了。”
最后，温映寒还是在尝了一杯沈文茵亲手泡的花草茶，这才离开的华怡殿。那茶正如沈文茵所说，味道十分的不错，而且沏好后还有一股好闻的飘香，当真是难得。
芸夏早已在门口等候，见温映寒出来了，上前询问道“娘娘，咱们现在去皇上的承和宫吗？”
温映寒正欲开口，忽而看到远处巡逻的侍卫，想到了些别的，“先不去承和宫了，回林萦殿一趟，你将贺远替我找来。”
“是，奴婢明白。”
……
当晚天气有些闷，很快便下了一场雨。翌日的地面还没有完全干涸，偏远的墙根底下隐隐生了不少绿色的苔藓。宫墙的尽头，两个在外界看来本不该有交集的人暗中碰了面。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她一定是已经发现是我做
的了！你得帮我……你得帮我！”柳茹馨神色尽是慌乱，一看就是一夜未睡好，眼圈明显。
沈宸卿蹙眉，不悦道“这点事都办不成，你不是废物是什么？还想同我讨价还价，你疯了？”
“她发现那枚耳坠是怎么回事了！我看到她让沈文茵作画，这是要拿画儿当物证！”柳茹馨今日出来得有些急，发髻微松，全然是一副焦虑的模样。
旁人也许不会多想，但她对“耳坠”二字有多么敏|感只有她自己知道。
柳茹馨紧紧攥着手中的丝帕，“不止如此，她昨日、昨日召那个人去她宫里了！好端端的，忽然召他过去做什么，一定是要对付我了！”
昨日她在宫中听说了贺远去温映寒那儿的消息，原本紧紧绷着地一根神经，瞬间就炸裂开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沈宸卿眼底尽是阴翳，低声呵斥。
柳茹馨像是把对方当真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我不管，你必须得帮我，你替我先除掉贺远，我帮你继续做事！不然、不然，我就把这些事通通告诉温映寒！我已经如此不怕再多拉一个人一起！”
话一出口，她便感受到了寒彻骨的阴冷，心跳不由得加快，下意识地开始后悔。
然而四周沉寂了片刻，预想中的暴怒并没有降临。柳茹馨壮了胆子抬头去看，却见沈宸卿忽而勾了勾唇角。
“好，你先回去等消息吧。”
柳茹馨一愣，没想到对方竟会这么轻松地答应。
“怎么？还不走？还想跟本王提别的要求？”
“没、没了。”柳茹馨哆哆嗦嗦地应了一声，心底仍畏惧着这个人，忙开口询问，“那上、上次的解药，被我用了。王爷再给我一份吧？”
沈宸卿不耐地蹙眉，“过后会有人联络你的。”
柳茹馨见状点点头，不再多言，仓惶离去。
沈宸卿站在阴影里，眸色深暗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不中用。”
【公/众/号：xnttaa】
他冷冷地吐了三个字。
一阵冷风拂过卷起昨夜被雨水打下来的树叶，久无人打理的花园偏远，树干已长得枝繁叶茂，深深在这里扎根。
“不中用的棋子，就该及时舍弃不是吗？”一道轻婉细柔的女声蓦地从他身后传来。
沈宸卿一怔，回眸望去。片刻的讶异已然消失，待到将那人彻底看清，原本幽暗的神色已添了几分玩味在里面。
他勾唇不语。
朱兰依从拱门的另一侧缓缓走了出来。
她走到他身前站定，轻轻一礼。
“嫔妾可以为王爷排忧解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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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这不是朱婕妤吗？”沈宸卿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人,“如果本王没记错的话，这应是除了家宴以外，本王第一次与婕妤相见。”
朱兰依垂眸眼睫微敛，“不错,原以为王爷对我这个人没什么印象的。”
她依旧是身着一身颜色浅淡的衣衫,长发里簪了两根不起眼的玉石银簪,甚是素净,只不过眸光里少了几分往日伪装出来的胆小怕事,即便脸色略白皙了些，也不像从前那般弱不禁风的模样了。
甚至可以说同她昔日在人前的样子判若两人。
沈宸卿从前倒是没怎么注意过这个婕妤，不过后来见她经常出现在温映寒左右,便对这人有了几分印象，今日她会出现在这里，可见这个人的心思。
沈宸卿眼尾微挑,意味深长地环视着周围的僻静,“偷听本王交谈,就不怕得知了不得了的事,今日有来无回吗？”
朱兰依淡淡勾唇,“嫔妾今日既然敢过来，便是有把握的。王爷也需要一个像嫔妾这样的人不是吗？正如您所说的，上一颗棋子实在是太不中用了。”
柳茹馨是蠢,才会在她面前露了马脚,让她发现蛛丝马迹暗中跟踪她来了这里。
柔弱无疑是最好的伪装，所有人都不曾将她放在过眼里,甚至下意识地便会放松了警惕。没有人会注意她一个小小的婕妤。
后宫的人想要活下去都得找到适合自己的生存之道,朱兰依从一入宫起就知道她需要先依附在一个人身边。
她给过贵妃机会，可是贵妃心高气傲,以她的家势连那道门都没能踏进去。皇后清冷淡漠，不与任何人接近。原以为要另想办法了，皇后却刚好失忆了，加之贵妃心急，前前后后给了她足够多的机会。
现在细数起来，在她之上的已不剩几位嫔妃了。朱兰依知道，她可以出手了。
“王爷应该从一开始便选我的，不然现在早已经事成了。不过现在也不晚，嫔妾可以先替王爷解决了眼前的烦扰，以表我的诚意。”
“哦？那么婕妤说说，本王有什么烦扰？”
朱兰依抬眸，视线沿着朱红色的宫墙朝远处望了望。
“柳茹馨。”她淡淡地收回了眸光，唇边上扬，“留下她终究是个祸患不是吗？”
沈宸卿笑了笑，“你要知道，本王想除掉她，是很容易的一件事。”
“嫔妾知道王爷的本事，只是王爷不想物尽其用吗？”
“你能替本王做什么？”沈宸卿舔了舔唇，显然比刚刚又添了几分兴致。
朱兰依眼睫轻轻动了动，“嫔妾能做的事情很多，眼下只是一个开始。嫔妾想同王爷做一场交易，我们各取所需。”
“说来听听。”
“淑妃是得死，不过得用她的死，彻底掩盖王爷做过的事。想来王爷出现在皇后面前并不方便吧？”
沈宸卿眸色微深，“你知道的还真是不少，不是第一次跟踪她了
吧？”
他倒是未怒，反而勾唇笑了笑，“既然是交易，说说看，你想要什么？”
“嫔妾说了，这只是个开始。不过嫔妾先向王爷表示诚意了，也希望王爷能让嫔妾看一看您的实力。”
她眼尾一挑，“嫔位如何？”
沈宸卿笑了，“你想要的只是晋升？”
朱兰依微微摇头，声音甚是云淡风轻“不过暂且一提罢了。想看看王爷的实力。”
“你还真是大胆，敢在本王面前这样说话。”
“若无胆量，嫔妾今日也不敢出现。”
“好。”沈宸卿手中的折扇蓦然收拢，“三日为期。”
朱兰依抬眸望上他的视线，“不用三日，两日足矣。”
……
清晨的林萦殿，空气格外清新。太阳还未高高升起。夏虫鸣啼。
温映寒侧坐在软榻上，一手扶着信纸，另一只手缓缓写下整齐娟秀的字迹。这封信是写给温承修的，那日她已与贺远谈过，对方表示，如果可以，愿意舍弃现在这份差事。
少年时相识的人早已不是从前的模样，绝情的话说得够多了，他也没有半点想要纠缠于她的意思。与其见面后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不如趁早规避，贺远想得很清楚，他不会怪她，但也不想再见面了。
就当是为了各自好。
温映寒答应了可以将他调离行宫的事，近来行宫的安全一直交由了温承修负责，想来这样小的人员调动，温承修那边还是很容易完成的。以皇后之命虽然也可以做一些安排，但终究是太过声张，不如温承修来更加名正言顺一些。
芸夏端了盏茶进来，“娘娘还未写完？”
温映寒点点头，抬手揉了揉额角，“想着写一次信便顺便报个平安什么的，一不小心便写多了。”
空气间添了些花草茶的芳香，精神莫名舒缓了不少。温映寒垂眸望着手中的信纸，正想着该怎样结尾，头部忽然由内刺痛了一下。
温映寒微微蹙眉。
“娘娘怎么了？”
身边是芸夏关切的声音。那痛感转瞬即逝，仿佛一切方才只是一场恍惚间的错觉，温映寒轻轻捏了捏眉心，“无事，许是一直低着头，有些倦了。”
芸夏见她真的无事，稍稍放心，“那娘娘喝一盏这花草茶歇一歇吧，也好提提神。”
温映寒近来都是在喝沈文茵送给她的那罐花草茶，好闻之余回味也甚好。在大盈完全没有见过像这样的花。
沈文茵说烁国那边也不多见，是往往只有贵族才能喝到的好茶，这花还有药用价值格外珍贵，她也是因为成了太子妃，才偶然得了那么几罐。
温映寒提笔写下了最后几句，“将信拿走让明夏送出去吧。”她将信纸塞入事先准备好的信封，仔细密封了一下，“总算是完成了。”
芸夏笑着应了，拿了信往外走。温映寒靠在了身后鹅黄色吉祥纹的软垫上，端起
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茶杯还未等放下，便见走到门口的芸夏脚步一顿。
“长公主！”
芸夏下意识地回身朝自家娘娘的方向望。温映寒已经透过屏风的间隙看到了沈文茵那身明艳的百褶裙，“快请进来吧。”
沈文茵手里握着个画卷，步伐轻快，好看的镂花流苏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晃，她望见温映寒的眸光顿时莞尔一笑，“瞧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温映寒见她这个样子便知她是画出来了，她轻笑道“别卖关子了，快拿来给我看看。”
沈文茵踱步到她跟前，拨开了桌子上的纸笔腾地方，“瞧瞧，我画得像不像？”
因着只画了一枚耳坠，画纸只卷了不大一点，沈文茵将它放在桌面上一点点打开，一枚精致的金累丝蝴蝶耳坠顿时呈现在眼前。
温映寒眼眸微动，“就是这枚。”
沈文茵拿镇纸将画作压好，“我的记性好吧？你仔细瞧瞧看看还用不用改动些什么，许久不画，技艺都生疏了。寒寒，你答应好要给我做桃酥吃的。”
温映寒轻轻一笑，“都给你备好了，待会子你直接拎食盒带回去。”
门外的芸夏忙完了温映寒交代的事，转而又为沈文茵沏了一杯，缓缓端了进来。
她将茶盏放下，并未离去，“娘娘，奴婢刚才路过宫门口，瞧见朱婕妤求见。”
沈文茵随即望向温映寒，“朱婕妤，这又是哪一个？”
“朱兰依，也是太后那一批选中入宫的贵女。她平时话不多，你应该没什么印象。”
沈文茵微微颔首，确实不大记得这个人了，“那许是有事找你。反正画已经交给你了，要不我先回去，等你这边有结果了，记得告诉我一声。”
温映寒移开镇纸，轻轻将画卷了起来，“没事，多半就是过来请安的，说不了三两句便回去了，你稍微等一等我。”
“也行。”
温映寒抬眸望向芸夏，“让她进来吧。”
朱兰依很快被领了进来。
温映寒以为她又是一个人进来的，没想到身后还跟了个小宫女，手中端着托盘，上面摆了不少东西。
“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她低低地福下了身子，抬眸时蓦地看见了一同坐着的沈文茵。
“长公主也在。嫔妾不知，打扰到娘娘和公主说话了。”
温映寒示意她平身，“无事，倒是你今日怎么过来了？”
朱兰依毕恭毕敬地垂下视线，敛眸望了一眼向身后小宫女手中的红漆托盘，“嫔妾家中前两日又送了不少阿胶过来，娘娘是知道的，嫔妾家那边盛产这些，品质极好，就想着给娘娘再拿过来一些。”
她说着亲自从小宫女的托盘上拿下来了其中一个锦盒，缓步走上了前，“娘娘您看，这品质是其他地方不能比的。”
朱兰依抬手将东西捧了过去，似是想让沈文茵也看一看，不等众人反应直接摆到了沈文茵与温映寒之间的那张小桌上。
宽大的素色袖口重重叠叠，遮挡着视线擦着桌面快速拂过，只听啪嗒一声。
“啊，什么东西掉了，”她言语惊慌，作势便要去拾，“皇后娘娘恕罪，嫔妾没注意……”
温映寒看见掉在地上的是何物，顿时一怔，“等等，先别……”
画卷正面朝上，已经随着落地的那一下，轻轻展开了。
朱兰依半跪在那里，指尖轻触着画纸，“咦，这耳坠……嫔妾好像在哪里见过。”
温映寒和沈文茵一怔，面面相觑。
朱兰依垂着视线，睫毛轻掩隐藏了眸间的神色。
“嫔妾好像是见……淑妃娘娘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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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朱兰依将画纸拾了起来。
温映寒眸色微深并未阻止,“你是何时，在哪里见过的？”
朱兰依身子颤了颤，表现得像惯有的胆怯,怕自己说错了什么,面色白了白又不敢开口了。
沈文茵见状有些起急，正欲仔细询问,却被温映寒不动声色地拦了一句。
“没事,本宫随口问问罢了,将东西放下，早些回去吧。”她将画纸从朱兰依手中拿了回来，俨然是一副送客的模样。
朱兰依愣了片刻,温映寒的反应显然是在她的意料之外。她站在原地未动,温映寒琥珀色的眼眸微抬,“怎么了？”
“嫔妾……”朱兰依垂下视线,睫毛轻轻抖动了两下，将温映寒突如其来的送客理解为了对她有话不说的不满,“皇后娘娘莫怪，是不是嫔妾说错什么话了？”
她顿了顿，“嫔妾方才有些惊讶，一不小心便口无遮拦了……现在想来也是毫无根据，记忆也比较模糊,只是印象里有一回见淑妃娘娘去从前薛氏的宫中时戴过……”
薛氏便是从前的贵妃，后来位份被废打入冷宫赐死，从那以后众人谈起便只称她为薛氏了。
朱兰依声音低低的,听起来极为谨小慎微,将自己的姿态摆得很低，像是生怕惹得他人不悦,又表现得十分懊恼自己刚刚莽撞的行为。
温映寒眼眸微微动了动，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变化“本宫竟无印象了。”她似是漫不经心地抬手捻过锦盒的边缘，并无疾言厉色，声音轻缓。
朱兰依见状稍稍放心，“是娘娘失忆前的事，那时薛氏跋扈，忽然召各宫嫔妃们前去问安训话，”她低低沉吟了一声，“嗯……那天好像就是娘娘落水当日。”
沈文茵留意到温映寒的神色，顿时沉静下来了，她淡淡地瞥了一眼自己手边的画卷，若无其事地谈笑“本宫瞧着这耳坠子还挺好看的，若真是淑妃的，后来也没见她再戴过，怪可惜了。”
朱兰依咬了咬唇，“嫔妾好像知道缘由……”她声音怯生生的，犹豫了一会儿开口反问道“皇后娘娘还记得，曾经有一次，淑妃娘娘在路上与薛氏发生了争执，掌掴了薛氏么？”
沈文茵不知，默不作声地回眸望向温映寒。
温映寒微微颔首，道“嗯，确有那么一回。”
朱兰依低垂了眸光，胆怯地往左右望了望，看起来有些顾忌沈文茵在场。
然而她等了半天也不见温映寒理会，见对方就好像没明白她意思似的神情，朱兰依只得开口道“不瞒皇后娘娘说，其实淑妃娘娘与薛氏积怨已久，您落水那日，薛氏曾让淑妃跪在庭院里一个时辰。”
“不仅如此，她还让其他嫔妃们看着，说是好……引以为戒。”
“理由呢？”
“理由这种事……薛氏那人您也是知道的，不都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么？嫔妾也是那日听她们争执才知晓，其实是因为淑妃佩戴了与薛氏相
仿的耳坠让薛氏看到后不悦了。”
温映寒想到了那对被薛慕娴束之高阁的耳坠，也难怪她后来不戴了，薛慕娴自恃尊贵，从一开始出身就比宫里的那些嫔妃高上不少。
许是因为柳茹馨也戴了跟她相似的东西，让她觉得失了颜面，但以她的高傲，这种事她是不愿承认也不会自己说出口的，所以就想了旁的借口罚跪，以百倍的方式在柳茹馨身上讨回来。
温映寒大致将最后一点疑惑想通了。其余的事就该问柳茹馨本人了。
“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朱兰依觉得自己也说得差不多了，目的已经达到，她收了声福下|身子行礼告退。
沈文茵一直盯着朱兰依的背影，直至门口的雕花木门开了又关上了，她才迟迟地将视线收了回来，“寒寒，那柳茹馨也就罢了，这朱婕妤也有什么不妥吗？”
“你也这么觉得？”
沈文茵摇摇头，“我是看见你的神色，刚刚才说那些话的。我瞧着她还挺胆小怕事的，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好似总怕别人会怪罪她似的。”
温映寒若有所思地望了望小桌摆着的那盒阿胶，“她今日……是有些反常。你与她接触得不多，可能没有觉察。其实之前还有一件令我挺在意的事……再说吧，等改日我细细说与你听。当下耳坠的事情有了眉目，还是先解决柳茹馨的问题。”
她偏偏头，朝身侧吩咐道“芸夏，刚刚那些话你也听到了，先去查一查真伪，再看看能不能了解到其他什么。若是情况属实……叫小顺子即刻将淑妃带过来。”
芸夏郑重地应了声“是”，回身朝门外走去。
温映寒淡淡地收了视线，回眸就看见沈文茵不知怎么了，直勾勾地望着她。
温映寒无奈轻轻一笑，“傻了？你望着我做什么？”
沈文茵撇撇嘴，轻啧了一声，“像，真是像。”
“什么？”
沈文茵握了椅子的扶手，起身望着她，“寒寒，你有没有发现你越来越像我皇兄了？”
温映寒微微一怔，随即认定她这是又在胡说了。
“哪里像了，净乱说。”
“像，一言一行，越来越像。就你方才跟那个婕妤说话时的神情和动作，恍惚之间都快和我皇兄一模一样了。”
这不是沈文茵第一次这样说了，但她像现在这般煞有介事的模样，温映寒确实还是第一次见。
温映寒蹙眉细细思索自己刚刚做过些什么，没觉得有哪里不正常的啊。也不知沈文茵怎么就认定这件事了。
沈文茵轻啧着摇头，“看看，看看，天天待在一起都耳濡目染了还不自知呢，这般恩爱，当真是羡煞……”
沈文茵的话没能说下去了，温映寒随手从桌子上拿了一块糕点便堵上了她的嘴。
沈文茵忿忿地望着她，费了好大劲才将嘴里的糕点咽下去，“寒寒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温映寒不理她，低头做起了手里的事。
沈文茵见状轻哼了两声“改日我非要去找皇兄理论理论，还我那个温柔体贴的寒寒。”
温映寒抬手又给她塞了一块糕点。
……
芸夏将事情核实过后，便回来将一切禀明了，伏在温映寒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温映寒本就怀疑过是柳茹馨做的，如今经历了这样多的事，已经说不上还会感到讶异了，真到面临真相了，只剩下复杂的情绪。
沈文茵说，那个人是不会这么轻易就认罪的。于是她与温映寒兵分两路，以耳坠的事为线索，继续寻找更多可以让对方无力辩驳的物证。
温映寒由着她去了，独自一个人坐在清冷的正殿之中。华丽庄严的彩绘映衬在梁柱之间，精巧细刻的纹样彰显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
林萦殿是历来承和行宫中皇后的居所，从未有过改变。
温映寒轻捻了一下扶椅上的雕刻纹路，抬眸望向在厚毯上站着的那个人。
柳茹馨神色尽可能坦然，她今日只带了自己贴身小宫女过来，正是她身边的翠栀。小顺子去的时候并未告知她究竟是什么事情，可温映寒觉得，她心里应该明白。
柳茹馨若无其事地笑了笑，见殿中也没有旁人，索性行了个常礼，“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不知皇后娘娘今日找嫔妾过来是所谓何事啊？”
温映寒敛眸指尖微微动了动，琥珀色的眸子清冷淡漠，下一刻，她抬手将一对金累丝蝴蝶状的耳坠扔到了柳茹馨身前的地毯上。
“说说吧。”
柳茹馨神色微变，身子没克制住轻轻一抖，“皇、皇后娘娘想听嫔妾说什么，嫔妾不明白。嫔妾想说的话，上一次都已经同皇后娘娘您在华怡殿说完了，可您好像更愿意听信长公主说的话。”
她下意识地朝身侧两个方向望了望，想弯唇缓和一下气氛，可面上的表情明显有些僵硬。刚才那一番话里有话，意指温映寒听信他人之言，不顾情分，也暗暗里间她与沈文茵的关系。
柳茹馨点到为止也不再说了，干脆俯身拾起了耳坠。掂在手里时，宛如重达千斤。
她假作若无其事，“这耳坠子怎么了？竟让娘娘发了这样大的火气，是不是珍制局那边不尽心？”
“殿里无旁人，你何须再同我顾左右而言他。”这偌大的正殿之中除了她身边的芸夏和，小顺子再无其他不相干的人存在。
柳茹馨手指紧攥，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里，“娘娘这是在诘问嫔妾了？”
“不错，本宫是在问你。”
温映寒抬眸望向站在原处已经一点点展露原形的柳茹馨，她声音不带一点温度，直接开口道“本宫落水那日，你人在何处？”
话已至此，柳茹馨也不愿再演什么姐妹情深下去了，她掩着唇轻笑，“嫔妾能去哪儿啊，自然是待在自己宫里。”
“哪里都没去？”
“噢，去给薛氏请过一次安。娘娘您那时被皇上厌弃，皇上立了薛氏掌管后宫，嫔妾
不得不听从，您可不要怪嫔妾啊。”
她故意咬重了“被皇上厌弃”那五个字，还强调是皇上立了薛氏，见温映寒垂眸摩挲了一下手指，自以为是成功戳中了对方的痛处。
“怎么？皇后娘娘不相信？可以问问我身旁的翠栀啊，她可是一整日在值守。”
翠栀应声上前，跪在了地上，“奴婢可以为娘娘作证，淑妃娘娘确实是只给薛氏请过一次安便待在宫里了。”
温映寒似是漫不经心地轻叩了两下扶椅，“你敢这么说，无非是因为记档排班上记录的是翠栀那日值守，可她真的那日值守了吗？”
柳茹馨莫名有些心慌。
温映寒偏偏头朝身侧开口道“将人带上来。”
芸夏应了声“是”，转身出门，没过多久，就领了一个众人皆认识的人进来。
柳茹馨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莲珠！你怎么来了！”
莲珠没有去望柳茹馨，而是直直地跪在了地上，整个人瘦削得厉害面色也不好，红着个眼眶，已然不是从前见过的模样。
她将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奴婢参见皇后娘娘。”
柳茹馨心脏咯噔一下，大声怒斥“贱婢，未经本宫允许，谁准你出的祺玉殿！你这个样子出现，也不怕脏了皇后娘娘的眼睛！”
莲珠的泪无声地淌下来了，冷冷地望着身侧的柳茹馨。
这便是芸夏回来时，伏在温映寒耳边说的事了。
温映寒缓缓开口道“将你知道的都说了吧。”
莲珠重重叩首，“回皇后娘娘，那日确实该是翠栀值守不错，可翠栀午后便让奴婢代了班，那日她根本不在宫中！是奴婢，见到了一个人从外面回来的淑妃娘娘。”
“你满口胡言！”
“娘娘当时的衣衫全都被大雨淋透了，神色慌张，失魂落魄，奴婢想询问这是发生了什么，立刻便遭到了斥责，淑妃娘娘还不准奴婢跟任何人再提起这件事。”
柳茹馨因着气愤呼吸有些急促，“他们给了你多少好处，你要这样出卖本宫！”
温映寒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中的字句“出卖？”
柳茹馨一惊，随即矢口否认“诬陷！是诬陷！这贱婢满口没一句实话，无非是因为我前几日斥责了她几句，心生怨恨，跑来这里肆意报复！”
莲珠心底早已经冷了。斥责了几句？
她是如何求她的，一次次，一遍遍。柳茹馨纵容翠栀欺她，她可以忍，重活累活再多，她也可以不抱怨，就连翠栀抢占了她部分的月例银子，当众羞辱她，她都忍气吞声地过下来了。
可这次是她至亲的性命，宫外的家人急需用钱。
她将头都磕破了恳请柳茹馨准她出宫一次，甚至哪怕她人不出宫，将钱递出去也好。然而柳茹馨听信了翠栀的话，莲珠换来的只有无尽的打骂和斥责。
如今，一切都已经晚了。
“奴婢早应将一切都禀明皇后娘娘的，奴婢有罪，过后可
任凭皇后娘娘发落。”莲珠叩首请罪。她还记得那日她接到了宫外的消息，整个人一阵眩晕，眼前一片昏黑。柳茹馨从宫外回来，见到她，立刻大骂她晦气。
莲珠想着，她许是真的晦气吧……如今她也再没有什么可牵挂的了。
莲珠望了眼柳茹馨手中握着的东西，“禀皇后娘娘，淑妃娘娘确实有一对极为相似的耳坠，而且那日之后，奴婢便再未从宫里瞧见过。”
小顺子眼疾手快迅速上前拉住了要踢打莲珠的柳茹馨，按着她的肩膀逼着她跪在了地上。
“大胆奴才，你疯了！”
小顺子只看温映寒的神色行事，半点没有会畏惧的意思。
温映寒起身，缓缓走到她的跟前。一站一跪，地位的差距已然明显。
温映寒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淡淡开口“柳茹馨，你还不认罪吗？”
作者有话要说莲珠，最开始给这个人物起名的时候，想到的便是在关键时刻妙语连珠的意思。
下一章淑妃就要正式下线了。皇上要开始面临皇后彻底恢复记忆的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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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厚织的波斯地毯纹样对称繁杂,柳茹馨跪在上面，想要挣开钳制，模样甚是狼狈。
翠栀已然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傻了,惊惧地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继续站着还是该同自己的主子一起跪下。
柳茹馨挣不开小顺子压着她肩膀的手，索性抬头怒视着温映寒，“就算我那日不在宫中又如何！你拿什么证明是我推了你！”
她将手中那对金累丝蝴蝶状耳坠怒掷在梁柱上，耳坠碰撞间顿时发出断折碎裂的声响，“这东西本宫根本没见过，怕是皇后欲加之罪，从哪里仿造了一对想要污蔑我吧！”
按压着她的小顺子立刻呵斥“大胆！竟敢对皇后娘娘不敬！”
柳茹馨却笑了,“皇后就可以这样无凭无据欺辱嫔妃了吗！”
温映寒眸间无半点波澜，望在柳茹馨身上的视线甚是淡漠,平静得让人不由自主地背后生寒。
“本宫是皇后，你见本宫时理应跪着，何来欺辱？”
柳茹馨张了张口,一阵哑然。
温映寒的声音低而沉缓“从你决意入宫时的那一刻起,你就应该明白，什么是尊卑有别,什么是规矩。”
“是！我现在是低了你一头,你拿权势压我，无非是仗着皇上宠你！”
“在你眼中,就只有权势和恩宠？”
“不然呢？难不成指望姐妹情深？”柳茹馨脸上的笑意甚是嘲讽，“温映寒,知道从前其他人是怎么说我的吗？她们说我是你的跟班。”
“我事事不如你,我父亲从前是你父亲的部下，后来即便得了高官厚禄,也摆脱不了人们脑海里已经形成的习惯。我也是如此，论家势，我真有那么低微吗？”
温映寒眸光淡淡，“我从未把你当做是跟班。”
柳茹馨讽刺地摇头，索性一吐为快“只要有你在，谁还会注意到我！我苦练琴艺，结果你一曲惊艳众人，我精心打扮，可到头来宴会上大家注意到的也只有你！你是到哪都会带着我，可那是为了衬托你自己吧。”
柳茹馨跪坐在地上，“只有一次，只有那一次我胜过了你，引得众人倾心的贺家将军看到的不是你，是我！”
她指着自己的胸口，“可是你呢？你明知道我打算嫁给他了，你却转而不声不响地要嫁入王府了，你不是故意的是什么？你就是要事事压着我！”
温映寒眼眸微动，“荒唐，当年赐婚的圣旨是先帝所赐。”
“你少拿那道圣旨当幌子！能还引得当时两位王爷对你倾心，不是你贪慕权势又是什么？最后你选择了当时的七王爷也是因为觉出他现在会成为当今圣上吧！”
柳茹馨垂眸讽刺地勾了勾唇角，“可笑，你明知道当年的皇上是什么意思，你不还是嫁了，装什么装。”
温映寒眉心微微一蹙。
柳茹馨的长发已经随着她激烈地挣动散落下来几缕了，她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疯狂，抢白道“所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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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别装什么多年情谊了，不然你怎么会这么不喜我进宫呢？明明这对我来说，可是好事呢。”
“究竟是我在装，还是你在装？失忆前的事我暂且不提，我失忆后你频频来我宫中，是谁口口声声，一遍一遍地提情谊？”
“是我，是我又如何？这么多嫔妃，咱们宫外就相识，你对我好，不是应该的吗？可你失忆后做了什么，你对那个什么朱兰依都比对我在意！”
温映寒一字一顿“柳茹馨，没人对你是理所应当的。”
殿内一片寂静，只留柳茹馨一人在咆哮后急促地喘息。
温映寒大体明白了柳茹馨当年的想法了。
她负了贺远的情谊，嫁进宫中，是为了比过温映寒，为了终有一日能和温映寒平起平坐，甚至压她一头。只有踏入宫门，才能离这样的机会近一些，若是嫁给了贺远，一辈子便只能屈居人下了。
“你对贺远，就没半点情谊？”
柳茹馨一声嗤笑，“情谊？他也配吗？他要娶我，我本来就是下嫁。温映寒，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的勾结，前几日我亲眼看见你们在一起了。想要拿他来威胁我？陈年往事，事到如今我也不怕你拉他来和我对峙了！贺远也是痴心妄想！”
温映寒轻轻摇了摇头，忽而觉得有些讽刺，她犹记得那日贺远来她宫里见她的场景。
贺远说，他成全她的富贵路。为了避嫌，他宁愿远离皇城，驻守在荒远之地。
他说，一切只当是自己梦了一场，柳茹馨待他没有情谊也好，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了。
温映寒记得，从前贺远望向柳茹馨的视线总是充满了热烈和欣喜。
这个人是真的动过心……
“贺远现在已经离开了行宫，调到更靠边境的城里去了。”温映寒缓缓陈述了事实。
柳茹馨微微愣了愣，“不可能，他怎么会……”
“你辜负的人太多了。”温映寒轻敛了神色，“前一阵子，我收拾过一次旧物，在一个箱子的最底下，发现了一封书信，那是你父亲在选中入宫为妃的时候，写给我的一封书信。”
“信纸都有些泛黄了，上面言辞恳切，他说希望我原谅你，希望我能在宫中，多照顾你。”
温映寒想着，她在失忆之前，未必没有发现柳茹馨的一些蛛丝马迹，所以在失忆后第一次见她时，心中会莫名生出些别样的感觉。但她从前仍在管她，多少也有那封信的原因在吧。
“你休想骗我！”
温映寒轻轻开口“原本我还想着，是什么使你变成了现在这样。可你其实本来就是这样。从前你同我的相处，才是你的伪装。推我入水是为什么，你装不下去了？”
“高高在上，你一贯这样高高在上，”柳茹馨挣动着，前后晃了晃，“从前你风光时我未沾到你半点好处，反倒后来受了你的连累，让众人耻笑欺辱，温映寒，这都是因为你。”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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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牙切齿地将所有憋在心里的话全部道了出来，那日，她因着一对耳坠便沦为了众人的笑柄，所有人都看着她跪在庭院里，薛慕娴轻蔑地望着她，仿佛视她如蝼蚁。
那一日，她颜面尽失，躲避众人独自去了千荷池，怒而将耳坠扔向了湖水里。
可她刚将东西扔出去便听见了有人走来的声音，柳茹馨莫名心虚，暂时躲藏在了一棵老树后。直到她看清，走过来的那个人，竟然是温映寒。
雷鸣滚滚，乌云遮天蔽日。瓢泼的大雨刚好可以完美地掩盖一切声音……
柳茹馨有些恍惚，又想到了那日的场景，只可惜后来温映寒被人救上来了，她没能得逞。事后她也是第一时间以探望之名，去确认了温映寒的状况。
好在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又或者说，记得也没事，反正她也没能看见究竟是谁。
柳茹馨跪在地上，抬头望着温映寒自嘲地一笑，“我承认我当时是有些冲动了，不过温映寒，我一点也不后悔。”
温映寒敛去眸间神色，回身走向高阶上的主位，“传本宫懿旨，废去她的淑妃之位，关押祺玉殿中，等皇上回来后发落。身边贴身宫女，助纣为虐，杖责五十，没入尚刑司。”
小顺子领命办事，朝门口一唤，便有好几个小太监走了进来，去拉柳茹馨主仆二人。一时之间，哭闹声不绝。
温映寒垂眸若有所思，忽而抬手让他们停顿了一下。
她缓步走到了被两人架起的柳茹馨跟前，“我宫中丢失的耳坠是你拿的吧。我知道是你，但你是如何让众人以为你当时在绣院的？”
柳茹馨笑得张狂，“你可以求我告诉你。”
温映寒眸光清冷，“带走。”
小太监力气大，连拖带拽便将人都押送出去了。殿里还剩莲珠跪在地上。
温映寒垂眸望着她，“你应该知道，今日的事一出，这宫中便再无你容身的地方了。”
莲珠重重地将头磕在地上，“奴婢有罪，但凭皇后娘娘发落。”
“罢了……出宫去吧。”
莲珠蓦地睁大了双眼，本能地抬头望去。殿中清清冷冷，静默无声间，只望见了温映寒离去的背影。
……
温映寒今日说等皇上回来后发落柳茹馨不是没有缘由的，今早的时候沈凌渊去了北营巡视，估摸着需得明天傍晚才能回来。沈文茵也不知跑到哪里找物证去了，到现在也没个音讯。
事到如今，物证也没有什么必要了。明明真相大白，她却没有一点如释重负的感觉。
许是真的乏了吧。
……
“娘娘昨夜没睡好吗？”
外面的天阴着，似是会有一场小雨。清晨的光线熹微，隐隐有雀鸟啼鸣。
温映寒接过了芸夏手中的花草茶，轻轻捻了捻眉心，“不知怎么了，今日总是时不时有些头痛。”
“嘶……”她说着倒吸了一口冷气。
芸夏道“奴婢去为娘娘请御医！”
花草茶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间甚是好闻，温映寒轻轻摆了摆手，“没事，也不严重。应该是因为昨夜少眠，午后睡一觉便好了。”
芸夏昨夜值守，自然知道自家主子是何时睡下的，淑妃做下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一点也不在意。
“那奴婢下午就将宫门关上，娘娘好好歇一歇。”
温映寒微微颔首，轻抿了一口热茶。
小顺子忽然慌慌张张地从殿外走了进来。
“皇后娘娘！祺玉殿出事了……刚刚传来消息，淑妃……啊不，柳氏、柳氏她殁了……”
作者有话要说柳茹馨正式下线。预计明天皇后娘娘恢复记忆。
立下一个接下来的一周好好日更不断的fg好了:3」∠如果失败了，就……就悄悄把作话删掉吧√（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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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窗外传来了轰隆隆的雷鸣,声音从云层深处传递开来，天色愈发阴沉，远处似是已经下起了瓢泼大雨。
温映寒眉心紧蹙，“怎么回事？”
小顺子道“今早的时候,有小宫女去她房里送吃食,可是进去的时候就见那柳氏一动不动地趴在桌子上，登时就觉得不对。等唤了人过来上前查看,柳氏早已没了气息。”
芸夏紧攥着手里的托盘,骤然听得此事也甚是惊诧，“怎么会这样，昨日小平子他们几个将人带出去的时候,那柳氏还好好的,回来回话的时候只说她被关在房里辱骂不休,身体分明好得很。”
温映寒道“究竟什么原因，查明了没有？”
小顺子拱了拱手,“已经叫太医院派人过去了,还未有结果,据当时第一个发现异样的小宫女说，那柳氏口吐鲜血,面色有异……照这个情势看……”
“是中毒？”
小顺子微微点头,“不排除这种可能。但具体也要等御医看过后才能知晓。”
一道闪电划破云层，大雨倾斜而下，雨滴拍打在雕花镂刻的云窗上很快便汇聚在了一起,最终沿着木窗上的纹路流淌,蜿蜒地滑落了下去。
原本清晰的事情,忽然变得没有那么明朗了。
温映寒敛眸轻轻捻了捻手指，“彻查此事,看看从昨日到现在都有哪些人出入过祺玉殿，另外查一查柳茹馨昨日都吃过些什么喝过些什么，先从食物入手，看看有无被下|毒的可能，今日之内我要看到结果。”
小顺子随即凛然，“娘娘放心！奴才这就去查。”
……
消息很快便传开了，沈文茵也问讯赶来，昨日她搜寻了半天的证据未果，没想到温映寒这边已经将事情全都解决了，白白让她跑了一个下午。
太医院的人行动迅速，事情很快便有了结果。前来林萦殿回禀的御医称柳氏的死，确实是中毒引起来的。而搜宫的小太监则从柳茹馨的梳妆台下发现了一个可疑的锦盒。
小顺子将盒子呈了上来，“娘娘您看，这里面装了两颗不知道是什么的小药丸。”
温映寒眉心微微蹙了蹙，抬眸示意了一下，叫小顺子将药丸拿给站在一旁的御医查验。
张御医谨慎地拿起一颗轻轻捻了捻，又晃动着举到鼻间轻嗅了一下，神色顿时凝重。
“如何？”
“启禀皇后娘娘，正是此物，柳氏中的毒就是它引起的，这样的剂量，服下一颗便足以致命，药石无灵。”
在此之前温映寒已经叫人调查了昨日送去柳茹馨房间的食物，并无异样，而且据值守的侍卫说，当晚柳茹馨情绪很不稳定，并未用膳，而是直接将碗筷都砸了，大骂所有人出去。
如此看来，中毒的来源确实是与这锦盒里的东西有关了。
小顺子皱眉猜测道“皇后娘娘，会不会是这柳氏害怕惩罚，畏罪自尽了？”
那锦盒一早就在她的房间里，门口有侍卫值守，也无其他人出入的记档，唯一的可能也就只有柳茹馨自己将毒|药服下去了吧？
温映寒垂眸细细思索，以昨日柳茹馨的嚣张，她怎会畏罪自尽，分明是一副留了后手的样子……仅仅过了一夜便服了毒，着实不像是她会做出来的事情。
温映寒细眉微蹙，“去尚刑司找她身边的那个宫女翠栀，问问她可有见过这个锦盒。”
小顺子神色一变，“禀皇后娘娘，翠栀昨天夜里便死了，今早应该已经拉出宫去了。”
“怎会？”
“尚刑司那边说是暴毙，关进去的时候人还好，可到后半夜巡视的时候，守卫便发现她高热不退在说胡话，很快人就没气息了。”
温映寒隐藏在袖口间的手指轻轻攥了攥，事情发生的时间太过重合，以致于让人不得不多想。这分明是灭口的手法。
可如果真的是有人灭口，他们杀柳茹馨做什么？
自古杀人灭口，一来是为掩盖真相，二来是对方知道的过多，需得除之才能心安。
可是将温映寒推入千荷池的事确实是柳茹馨做下的，她亲口承认了，温映寒记忆里也别无二致，那么便排除了是前者的可能。如果是后者……
柳茹馨她……究竟知道些什么？
温映寒蓦地想起了那个绣院……如果说柳茹馨当时确实是在她宫中偷窃耳坠，她最信任的宫女那时正在前院帮她吸引注意，绣院里一定还有帮她的人！这件事情是不可能只靠他们两个人完成的。
温映寒望了一眼还静立在原地等候吩咐的张御医，轻声道“你先下去吧，先整理出一份记档，等皇上回来多半还要过目的。”
张御医拱了拱手，“微臣明白。”
沈文茵看出了温映寒神色间的异常，只等那张御医彻底退出去了，谨慎地开口问道“寒寒，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温映寒将她刚刚的推测说与了沈文茵听，内殿之中一度安静。
沈文茵轻敛了眉心，“你说得对，那天绣院里发生的事一定有古怪。”
温映寒抿了抿唇，“我昨天问过柳茹馨那次是怎么回事，她当时没说，我便想着等皇上回来发落她的时候再仔细盘问，没想到有人动手更快一些。”
“不怪你，她对你积怨已久，就算你再怎么仔细盘问她也不会告诉你真相的，而且事情过去得久了，她应该是有把握你查不出什么。”
“若只是绣院的人说听见了她的声音便也罢了，有可能是事先被人买通，怪就怪在，那日内务府的人，也说听见了，他们几个过去本就是个意外，没人能提前预料的，况且那几个人我调查过，肯定没有什么问题。”
沈文茵“嘶”地吸了口冷气，“这就怪了，这柳茹馨是怎么做到让别人听到她说话的呢？”
温映寒抬眸望向原地等候的小顺子，“你现在去一趟绣院，将那里的掌事叫过来，就说我有话要问她。”
沈文茵眼睛眨了眨，
“不是之前已经询问过她了？”
温映寒眼眸微敛，“是询问过，但所有人都说是听见了柳茹馨的声音，只有她说是见到了柳茹馨本人。”
沈文茵一怔，“她在说谎！”
“多半是了……”温映寒望着窗外的大雨隐隐有些不安，如今柳茹馨和她身边的翠栀已经死了，那么那个掌事……
“小顺子，快去快回！”
“是！”
……
大雨下了一整日，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午后有一阵雨水渐小了，温映寒便让沈文茵暂且回去。事已至此，只剩下调查。两个人都耗在这里没必要，等有了结果，她自然会同她说清。
温映寒劝了很久，总算是趁着雨势渐小，将人给哄回去了。窗外的雨水淅淅沥沥，天色也暗沉了下来。
小顺子在门口脱了蓑衣，匆匆赶了进来，“启禀皇后娘娘，那掌事、那掌事不见了！”
温映寒眼眸微睁，虽心中早有预感，但真正听到此事的时候还是微微怔了怔，“是什么时候的事？”
小顺子低下了头，“据绣院的小宫女说，从昨日午后便没看见那个掌事了，因为听说吴掌事要出宫办事，便没当回事，结果今日也没见她回来，才觉出事情可能不对了。”
温映寒攥了攥手指，声音微沉“派人出宫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务必将这个吴掌事找到。”
小顺子顿时凛然，“是！”
小顺子和芸夏在门口擦肩而过，一进一出，皆是脚步匆匆。
温映寒眼睛微微动了动，“怎么了？”
芸夏福下了身，“禀皇后娘娘，皇上回来了。王公公刚刚过来传话了，说皇上待会儿便过来。”
温映寒怔了片刻，望了望窗外的大雨，“还是我过去吧。”
“芸夏，备轿。”
……
算起来温映寒与沈凌渊也有两日未见了，原本想着他不过是去趟北营，很快就能回来，却没想到这短短两日的时间，竟发生了这样多的事。
温映寒下了轿子，是王德禄亲自举着伞出来相迎，气势恢宏的承和宫甚是威严肃穆。
温映寒走进内殿的时候，沈凌渊正在寝殿里更衣，见是她过来了也未叫她在门外等候，直接道了句“进来。”
温映寒将王德禄和芸夏都留在了外面，独自推门走了进去。
沈凌渊已经换了一件深色的金龙纹锦袍，墨色的长发半束，腰间的锦带纹样尊贵，举手投足间是浑然天成的气质。
温映寒望了眼旁边架子上衣角微湿的衣衫，可见他是刚刚从外面回来的。
沈凌渊在望见她神色的那一刻凤眸微微动了动，冷硬的薄唇轻抿，未说什么，抬手轻握了她的胳膊，将人先带到了自己身边。
“朕都听说了。”
温映寒微微怔了怔，周围尽是她熟悉的气息，凝神香的清冽莫名舒缓了她从昨日起五味杂陈的心绪和紧绷的心弦。温映寒忽而发觉自
己也是想见一见他的。
沈凌渊抬手揉了把温映寒的额发，声音低沉却带了几分哄劝“朕本打算换件衣衫就去你宫里的，怎么这么着急先赶过来了？”
温映寒垂下了视线，眸光望在了他前襟间繁杂的暗纹上，“只是不想……”
不想再让皇上冒雨而行了。
她知道，今日大雨，道路难行，沈凌渊本可以在北营再待上一日再回宫的，可他如今这个时辰便回来了，只可能是为着她的事。
沈凌渊眸色微深，轻揽了她盈盈一握的腰身，将人往自己怀中带了带。
他声音低而沉缓却莫名使人心安“有关柳氏，朕会彻查的，别担心。”
温映寒轻轻摇了摇头，“臣妾已经派人去查了，不是来同皇上告状的。”她轻敛了神色，身子靠得沈凌渊太近，无形间沾染上了些许属于他的温度。
温映寒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也是想见他了。甚至不知道见到后要做什么，只是单纯地想见一面。
明明才分别不到两天。
昨晚也是这样，发生了很多事，她一个人躺在床上无法入眠，下意识地便望了望身侧那个空着的位置。
好像不知不觉间，已经习惯有这个人存在了。
被一个人恨到入骨的滋味不好受，多年以姐妹相称的人将她推入了寒彻骨的湖水里，即便她从前设想过这样的可能，但面对现实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每每想至此处，温映寒便有些自嘲，彻夜辗转，转眼间便已是天明了。
沈凌渊凤眸微微动了动，“大雨难行，今日就留在朕这里吧。”
温映寒难得地没有说出推拒的话。
沈凌渊收了视线朝门外低声吩咐了一句，转而望向温映寒道“听闻你这些日子喜欢喝沈文茵宫里的花草茶，便给你备着了。朕去一趟书房命人搬一部分奏折过来，你先喝茶等一等朕？”
温映寒轻轻颔首，“臣妾就在这里等着。”
沈凌渊从喉间“嗯”了一声，声音低醇沉缓“那边的架子上有书，这边的书架还没让下人整理过，你先看一看有没有喜欢的，没有的话就叫王德禄去库房给你拿一些过来。”
温映寒微微弯了弯唇，琥珀色的眸子甚是清澈，“臣妾知道了，皇上快些去吧。”
王德禄已经端了茶进来，温映寒望着沈凌渊离去的背影，轻抿了一口热茶。外面雨声淅淅沥沥，屋中的凝神香在雕有祥云瑞兽的赤金香炉里沉静地燃烧着。
温映寒一个人默默地坐了一会儿，便起身踱步到了书架前。
那书架高大，上面放着的却不只是书，还有一些瓶瓶罐罐装饰性的摆件，正如沈凌渊所说，这上面看起来确实还没被下人整理过，各类书籍混杂，大多是些兵书。
温映寒闲来无事，大致按照类别整理了一下，指尖触到第三层的时候，忽然摸到了一个压在书下锦盒状的东西。
温映寒微微一怔，犹豫了片刻轻轻将盒子抽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有些陈旧的锦盒，长条的形状，颜色暗淡。里面盛着的是一条宫绦，一样看起来旧旧的了，编织的手法也不似是珍制局那边会做出来的东西。
温映寒下意识地将宫绦拿了起来，头部忽然刺痛了一下。
这一阵疼痛远比先前的几次要严重，温映寒揉了揉额角微微缓了缓，没有心思想那条宫绦，先将它装进盒子里，塞回到了架子上面。
她摸到软榻边坐了下来，轻舒了口气，余光望见茶盏上飘散的白烟，端起来微微抿了一口。
……
沈凌渊站在宽大的金丝楠木书案后，忽而听见了寝殿里杯子碎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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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沈凌渊过去的时候,便看到温映寒正垂眸望着地面上的碎瓷片。
那双桃花状的眸子微敛，纤长浓密的睫毛轻垂着遮挡住了她琥珀色的视线，从这个角度无法看见她此时的神色。
那个常在她身侧侍奉的宫女芸夏,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收拾着地上散落的碎瓷片。
厚织的波斯地毯上晕开了一大片深颜色的茶迹,隐隐有些残渣闪烁。听见有人进来了她也未抬头,一身宝蓝底绣白牡丹花纹的衣裳在熹微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清冷,温映寒垂着视线，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沈凌渊走上前先是攥了她的手指查看,他声音低缓“伤到了？”
指尖相碰的那一瞬间,温映寒的手微不可见地僵硬了一下,短暂的僵硬转瞬即逝，下一刻纤细的指尖已经被那人攥在掌心里了。
“有没有烫伤？”
“我没事。”
沈凌渊并未发现她的异样，垂眸检查了下她身上沾没沾上茶渍,确认她人没事了，拉着她往没有碎瓷片的地方站了站。
沈凌渊沉声朝正在收拾的芸夏开口道“怎么回事？”
芸夏垂了垂首,“禀皇上,皇后娘娘刚刚没拿稳，奴婢马上收拾干净。”
她当时人未在屋中，是在门外听见的动静。进来时便看见茶杯碎裂到地面上了,温映寒半晌未语，沉了一会儿才开口,说是一时没端好。
沈凌渊偏过头望着她，见她神色似有似无地有些躲避,深黑色的凤眸微微动了动。他轻握了她的胳膊,“人没事就好，叫下人们拾了便是了。”
他望着她若有所思,“不舒服吗？”
温映寒轻轻摇了摇头，朱唇轻启“只是有些累了。”
“昨晚没休息好？”
温映寒从始至终没有抬眸去望他，沈凌渊看向半跪在地上的芸夏，“皇后昨晚什么时辰歇下的？”
芸夏抬头看了眼自家主子，咬了咬唇如实道“回皇上，娘娘昨晚过了三更天才歇下的，早上醒得又早，本想着午后休息一会儿，可又忽然出了柳氏那档子事，便一直未得空……”
温映寒声音很轻“臣妾没事。”
沈凌渊凤眸微深，声音里带着些不容推拒的意味“去床上歇着。”
他沉了沉，“怎么没跟朕说？”
温映寒只是摇头。
床榻上的锦被柔软暗纹繁杂，温映寒被他握着坐到了床榻边，如薄纱般的帷幔轻垂在地面上，随着他们两人的动作微微晃了晃。
温映寒轻轻阖了阖眼睛，终是抬眸望向了沈凌渊，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看不出什么异样，她朱唇轻轻动了动“皇上快些去处理奏折吧。臣妾这边没事。”
她声音甚是云淡风轻，仿佛跟刚才没有什么不同，“打碎了皇上一个杯子，皇上不要怪臣妾才好。”
沈凌渊抬手揉了把她的额发，声音里透着不悦“瞎想些什么。”
温映寒未语，只是浅浅地笑了笑。宽大的手掌遮住了她眼前的一部分光线，温映寒彻底掩去了眸间的神色，“皇上快些去吧。”
沈凌渊见她是真的没事了，微微颔首，想着大致吩咐一下便早些过来陪她，缓缓道“等着朕。”
芸夏收拾完碎瓷片已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屋子里点起了几盏烛灯，只有雨水打在云窗上的声音，温映寒怔了片刻，愣愣地抬眸望向沈凌渊消失不见的背影。
雕花镂刻的大门关上的那一刹那，沈凌渊摩挲了一下手上的玉扳指，似有所觉地朝身后的方向望了望。
候在门口的王德禄低头上前俯了俯身，“皇上，书房那边整理得差不多了，您看还有哪些需要搬过来的？”
“你先下去。”沈凌渊声音低沉。
王德禄一愣，也不知自己是说错了什么，但见此状况，不敢有半点忤逆，应了声“是”，又暗中挥了挥手叫两侧的小太监也都退下去了。
走廊间的光线有些晦暗，沈凌渊回眸望着屋中闪烁的烛光，眉心一蹙，片刻没再停留，推门走了进去。
寝殿中还是同他出来前一样的光景。外面的天色又暗了些，雨下得很大，隐约能听到风穿过林叶发出的声音，雨水打在檐牙高啄的屋檐上逐渐汇聚，屋中弥漫了些雨的气息。
拔步床上的帷幔轻掩着，如薄纱般的材质不是很遮光，也让床里面的光景若隐。沉缓的脚步踏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没能发出半点声音。
帐内的人并未察觉。透过半拉着的帷幔，只能看清那人抱着膝盖蜷缩在床榻里面的轮廓。
有那么一瞬间，时间仿佛回到了他们大婚前的那一晚。
她孑然一身，清清冷冷。难过到了极致也不过是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用指尖轻轻蹭过了眼角的位置。
沈凌渊缓缓拉开了帷幔，终是看见了，她靠在床栏上将头埋在膝盖间的场景。
温映寒似有所觉地抬眸望向了床边。
那双极为动人心魄的桃花眸里，氤氲着没来得及拭去的水汽。她红着眼眶，怔怔地望着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沈凌渊。
啪嗒。
眼泪顺着侧脸无声地滑落了下来。
“都想起来了？”
他不像是在询问，更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修长的手指在想触碰温映寒侧脸的那一刻，被对方下意识地避开了。
沈凌渊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温映寒怔怔地望着，终是什么也没说地别开了视线。
窗边的烛火被风吹着熄灭了两盏。
这一次，她好像全都想起来了。
那个时候，柳茹馨时常跟她说，嫁人要嫁心悦之人，不只是自己心悦，需得两情相悦才好。她不过是拿自己和贺将军的事做比，温映寒听着，却未真正往心里去。
像她们这样出身名门望族的贵女
，婚事岂是自己能够决定的。
姑娘家的心思细腻，真正的心意未曾跟任何人提起。
那时宫里的皇后娘娘，一直是想将她许配给八皇子的，皇后的母家还有一个庶女适龄，皇后有意将自家的侄女嫁给当时的七皇子，一连促成这两桩婚事。
然而就在皇后打算召她入宫的当日，皇上忽然下了圣旨。
民间有传闻，说是那皇后母家的庶女孙雅淳同那七皇子自幼相识，是两情相悦的，如今被那一道圣旨斩断了姻缘着实可惜。也有人说七皇子娶镇北侯府的嫡女，是为了权势的稳固，若想登上那个位置，必须有足够的力量辅佐才行。
柳茹馨也常在她身边念叨这些事，说孙雅淳虽是皇后家的庶女，却自幼极为讨她这位姑母的喜爱，常常入宫，同那几位皇子早就相识。
温映寒也曾经在宫里见过她几次，只不过温映寒每次入宫都是去找沈文茵的，与皇后家的人并没有什么交集。
事情的最开始，是温映寒被柳茹馨拉着去郊外赏花时，在孙雅淳身上看到了一条沈凌渊也曾佩戴过的宫绦。
那宫绦本身平淡无奇，编织简约最下面缀有环形的玉佩，一看便不是市面上会卖的款式，更不像出自于宫里。
沈凌渊甚少带这类配饰，所以那日温映寒见沈凌渊戴了微微惊讶，便多了几分留意。宫绦上缀着的玉佩成色相同，形状相称，看着便像是一对。
柳茹馨也望见了，从那以后，时常念叨的便是替温映寒的婚事惋惜。
虽然现在看来，这或许是个误会亦或是孙家姑娘的一厢情愿，可在当时未来未定的情况下，这件事在她心中像是埋下了一颗种子。
温映寒忽然意识到，未来有可能会有另一个人出现在沈凌渊身边。
……
沈宸卿在被她拒绝后，曾经在她面前消失了好一段时间，也是在那件事之后，他忽然再次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她周围了，温文尔雅极为和善，像是不曾将之前的事放在心上，时不时出现在宴会上与她交谈，偶尔也提一提有关沈凌渊的事。
温映寒不知这人究竟是想做什么，奈何对方是王爷，碍于礼数，不能直接避开，只得谨慎应对着，好在对方并没有什么越矩的行为。
有那么几次，温映寒能感觉得到，这个人好像在希望她悔婚，可每到她想要细细留意时，对方却总能云淡风轻地将话题岔开了，像是从不曾有过这样的打算。
然而这些都不是寒真正令温映感到动摇的……
午后，那个她和沈凌渊曾在雨中相遇的会馆。温映寒站在窗外第一次听见了他与旁人的交谈。
屋中的另一人似是他的手下，他大致是在问他，镇北侯府的那个嫡女怎么办。
然后便是那个她永远也忘不了的答案了。
那人说……
“她只是枚棋子。”
无数次的相遇，温映寒辨不错沈凌渊的声音。
所以从前的种种，皆是为了权势吗？
每一次的相遇，也都不是什么偶然。
身在王侯将相家，躲避不了的，联姻的命运。
难过到了极致便只剩下了自嘲。
原来，她只是枚棋子啊。
……
新婚夜那晚，他掀起了她的红盖头。灼灼的红烛之下，那人凤眸深暗。
“……”
“睡吧。”
……
无形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最深处的地方熄灭了。
温映寒轻轻阖了阖眸子。
那便这样吧。
作者有话要说打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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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温映寒知道,她会成为王妃，未来也同样会成为皇后。
嫁入帝王家，她会尽到一个身处凤位的人应尽的职责,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人前她会是一位合格的皇后,言行举止合乎礼数,让人永远挑不出半点错漏。无数双眼睛都盯在她身上，少有行差踏错，便有万劫不复累及家人的可能。
所嫁之人不可依,这是她从嫁给他的时候就明白的结局。
相敬如宾的日子过得久了，便不知不觉被世人说成是了相看两厌。
温映寒不知沈凌渊是如何想的，只是争吵时的那一晚，她是真的厌倦了。
……
如果没有后来的事情发生,温映寒便真的可以就此放下了。
可过去和现实交织着出现,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现在的沈凌渊。
方才云淡风轻般的谈话,不过是她最后所能保持的克制与冷静。
好在，她将他搪塞过去了。
可是为什么……他还会回来？
温映寒抬手拭去脸侧泪珠淌过的痕迹,帐中的光线晦暗不明,两人之间极静，只留雨水拍打在云窗上发出低沉的声音。
随着记忆恢复席卷而来的难过重重地覆在心头压得她透不过气。仅存的理智告诉她需要冷静下来面对，道理都明白,可是心底翻涌上来的感觉却是控制不住的。
到底哪些画面才是真实的,失忆后的相处莫不只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境。
如果当初想选择的人不是她，为什么不在登基后直接将她废黜了呢？失忆后的种种究竟算些什么,温映寒不知道，此刻也无从知晓。
她曾经以为自己是彻底放下了的。
可是为什么……会如此的难过呢？
“皇上回来早了。”她声音轻轻浅浅,透着股自嘲与无奈。
垂着的视线掩去了眸间的神色，温映寒甚少在人前落泪,尤其是不想此刻，在这个人面前。
他本不应该看见这样的场景。
沈凌渊收回了停顿在半空中的手，宽大的袖口上绣着金龙腾飞，与温映寒宝蓝底锦袍上绣着的凤鸟甚是相称。原本是成双成对的纹样，此刻看在眼中却莫名有些讽刺了。
温映寒将手轻抵在眉心上遮住了自己的视线，“皇上容我缓一缓吧。”她声音很轻宛如低叹，一时之间有种在同他商量的错觉。
不是未想过她恢复记忆后的景象，只是当沈凌渊拨开纱帘看到她红着眼眶泪珠无声滑落的那一刻，他忽而有些后悔了。
那双甚少会有波澜起伏的凤眸微微暗了暗，沈凌渊声音低缓“如果朕没回来，你打算怎么做？”
明明茶杯碎裂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恢复记忆了，可她却装作好似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正常地同宫女说话，正常地同他交谈。
如此，便是想瞒。
不想被他知道，她恢复记忆了。不想被他看穿，她此时的心思。所以，在劝他离开的那一刻，她浅浅地笑了笑，好叫他心安。
为何都如此的难过了，也不想让他知道呢？
“如果朕没回来，你是不是打算忍过了今日，从此一起如常了？”沈凌渊薄唇微微动了动，声音似是从喉间深处发出。
他是洪水猛兽？还是昏君暴君？
竟叫她这般眸光躲闪，避而不谈。
然后会是什么呢……虚与委蛇？委曲求全？
他从来都不希望她这样，与其如此，他宁愿她像失忆前一样。
“为什么不能同朕说？”
温映寒的泪珠又落下来了。
窗外天色沉暗，大雨滂沱，雨滴打在青石板上激起水雾氤氲，厚重的云层间有雷声在深处沉缓涌动，屋中雕着祥云瑞兽的赤金香炉细烟袅袅，被微风吹着飘散，很快便消失在了这样的夜色里。
她一向人如其名，难过到了极点，也无非是这样悄然无声的模样。
温映寒拭去了眼尾的痕迹，沉默了半晌，抬眸望上了沈凌渊的眼睛。
“皇上为什么要娶我呢……？”
湖心亭雪是真，那句“不想只如初见”也是真。
真想利用她大可以直接去找皇上下了那道圣旨，她一样无力拒绝。温映寒想不通，究竟哪些才是真实。
还有那条宫绦……
温映寒望向书架的位置，那上面的锦盒在她刚才匆忙地摆放间，被凌乱地塞到了书本下面。
就是那一枚吧。同孙家姑娘一样的，成对的宫绦。
“温映寒。”
沈凌渊声音低沉，打断了她恍惚间的思绪。
她望着沈凌渊，轻轻开口“我对皇上而言，真的只是枚棋子吗？”
“温映寒，你到底有没有心？”他再不顾她的躲闪，抬手拭去了她眼角的泪痕，修长的手指握住她的胳膊，强迫她真正面向自己。
“我做过什么，让你产生了这样的误解。”他一字一顿，凤眸微深。
温映寒下意识地紧攥了手指。
沈凌渊薄唇轻轻动了动“所以这就是你说不想嫁的原因？”
温映寒微微一怔，“皇上为何会……”
“大婚的前一夜，朕曾经去找过你。你未关窗，朕便听见了。所以翌日大婚的当晚，朕并未勉强你，本想着有朝一日总能说清…
发生的事情，却发现印象模糊不清，甚至想不起自己当时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头部忽然刺痛了一下。
“嘶……”温映寒倒吸了一口冷气。
沈凌渊顿时眉心紧蹙，回身要去传御医。
温映寒拦了他一下，微微摇了摇头。
这次恢复的几乎是她全部的记忆，可脑海中的画面混杂，每每想要回忆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所能看到的片段却总是模糊的。
那个声音绝对是沈凌渊的声音没有错，可是为什么呢……？
“皇上那时是何时回皇城的？”温映寒记得那时战事吃紧，朝中没有可用的良将，沈凌渊身为王爷时常奔赴在战场边疆，他们刚刚订下婚约后不久，沈凌渊便去领兵了。
可他是何时回来的……？
沈凌渊薄唇轻启“大婚的前一晚，朕刚从战场上回来。”
温映寒微微一怔，清楚地记得她听到那句话的时候，绝不是那天。
会馆里的人不是沈凌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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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温映寒怔在原地,半晌未语。如果当时会馆里的人并不是沈凌渊，那么又会是谁？
脑海中的记忆杂乱不清，突然涌现出的事物太多,让她稍一细想便会头痛,温映寒轻阖了眼睛抬手揉在了额角上。她需得缓缓才行。
沈凌渊眉心微微一蹙，握着她胳膊的手稍稍松了些力道，“又头痛了？”
他代替她抚上了额角。
温映寒手中的动作一顿,两人因此靠得极近,如薄纱般的帷幔无声地垂在了床的外面,遮挡了些许光线。温映寒琥珀色的眸子微抬，她直勾勾地望着沈凌渊。
“怎么了？”沈凌渊声音低沉喑哑,视线落在她身上，透着深沉与无奈。
他喉咙微微动了动“还想问什么便一并问了吧。免得又给朕安了什么朕不知道的罪名,然后宁可一个人躲在这里面哭，也不肯说给朕听。”
温映寒脸侧一点一点绯红了起来,莫名被这人说得有些窘迫。明明最开始是他将她领到床上来的,怎么被他这样一说，就好像变成了是她躲在被子里哭了似的,“臣妾没有……”
她话未说完，便微微一怔。
沈凌渊无比从容地用指腹轻轻蹭过她微湿的眼角,薄茧上即刻沾了滴泪珠下来,“还说没哭？惯会狡辩。”
温映寒被他气得说不出话,她分明想说的是床的问题。
沈凌渊见她眸光终于不再躲闪了，薄唇微不可见地轻轻勾了勾,“看来皇后这些年对朕颇为不满。”
温映寒明明是现在对他颇为不满。这人怎能这样呢……
“不问了？那换朕来问一问你,”沈凌渊声音低沉，似是透着不悦,“朕做了什么，让皇后产生这种想法了？”
温映寒知道，其实他是在问棋子的事，她抿了抿唇，忽而不像刚才一样有底气了，“反正臣妾印象里是听皇上说过。”
“何时？”
温映寒动了动唇，半天没能说出来。她偏偏就是想不起是何时。
沈凌渊修长的手指在床榻边轻叩了两下，随即想起了她刚才没头没尾的问题，“是在朕去边疆的时候，对吧？”
温映寒哑口无言，只得点头。虽记不起具体时间和前后发生的事，但那段时间一定是在大婚之前。
“朕在战场，你在皇城，你是如何听见朕说的？”
温映寒忽然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记忆了……难道真的是她听错了，可当时的自己为何这般深信不疑？
沈凌渊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凤眸微微暗了暗，语气间透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危险“你是不是把旁人错当成朕了？”
温映寒本能地摇头，她忙开口道“那……那条宫绦呢？”
沈凌渊顿时眉心一蹙，“什么宫绦？”
话一出口，温映寒便有些后悔了，慌忙之间问出来的话未经思考，纤细的手指在旁人视线看不到的地方轻轻攥了攥。0
那种心底的感觉说不上来，温映寒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受。
若不是自己方才看见了书架上的那个锦盒，她还可以将这件事当成是自己记错了，可那条宫绦现在还在沈凌渊的寝宫里。
若是外面的传闻为真……
“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又给朕安什么莫须有的罪名了？”沈凌渊低沉的声音蓦地从她身前响起，温映寒轻咬了下唇，她指了指书架的方向。
“第三层的锦盒里，那条宫绦。”
沈凌渊回眸望了望，起身去看。温映寒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过去。
方才她塞得匆忙，几本书倾倒了下来刚好压在了那个锦盒上，盒子微微被挤扁了一块，看上去更加有年头了。
沈凌渊抬手将盒子取了下来，“你说的是这个？”
温映寒微微点了点头。
“皇上……”
“嗯？”
温映寒轻垂了视线，手指在衣袖间轻捻，“皇上是不是认识孙家姑娘？”
沈凌渊眉心微微一蹙，“孙家？”
温映寒朱唇轻抿，“太后的亲侄女，孙雅淳。”
沈凌渊不知她是怎么想起太后家的人了，“嗯，有几分印象。”
沈凌渊忆起温映寒所说的那个人好似是从前常入宫中，只不过他当时已经出宫建府，交集甚少，最多不过是对方过来向他行礼问安了，点点头罢了。
“怎么了？”
“皇上为何会同她戴一样的宫绦？”温映寒将锦盒的盖子打开，“这一条宫绦……臣妾曾在孙雅淳那里见过。”
她终是将话问出来了，那条编织简约缀有环形玉佩的宫绦静静地躺在盒子里，看起来微微有些旧了，像是尘封了不少年。
沈凌渊将宫绦拿起，蹙眉思索，“这不是老十六小时候编的那一条吗？”
温映寒微微一怔，“瑞王？”
沈凌渊修长的手指轻轻捻了捻，“有些年头了，竟在这里放着。”
瑞王是诸位王爷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如今都还不够娶妻的年龄。温映寒想起，她好像以前是听沈文茵说过，她那十六弟最喜欢缠着沈凌渊了。
“是瑞王编的？”
沈凌渊微微颔首，“嗯，他年纪小，那年好像是跟身边的宫女学会了打宫绦，遇见认识的便要送上一条，不戴便不肯罢休。”
他声音似是有些无奈“可能是后来到行宫的时候随手让下人收了，这宫中的书架未整理过，多半是他们从朕以前住的宫里直接原封不动搬过来的。”
说是逢人便送一条，实际上能拿到的也就是那几位他喜欢的皇兄皇姐了，因而知道这件事的人甚少。
温映寒想起那个时候孙雅淳也常常入宫，有那么一条也不奇怪。只不过时间上同她看见沈凌渊戴的那次相差的有些远了。
孙雅淳戴的时候大约便是温映寒刚刚订下婚约后不久，联想当时孙雅淳朝她望过来的神色，和世间的那些传言，温映寒忽然有些不确定0
，孙雅淳当初是不是故意带给她看的了……
沈凌渊将宫绦放回到了锦盒里，轻轻一笑，“皇后以为，是旁人送给朕的了？”
温映寒侧脸彻底绯红了起来，她将视线移向一边，矢口否认“没有，臣妾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方才看到了，觉得新奇而已。”
她的解释显然丝毫没有说服力。
沈凌渊凤眸微微动了动，“皇后在吃醋？”
温映寒一怔，“才没有，臣妾才不会吃醋。”
沈凌渊薄唇轻轻勾了勾，她那肤若凝脂般的侧脸上分明还透着红晕，眸光也望在别的地方，处处透露着不坦诚。
沈凌渊略带薄茧的指腹轻蹭过她的脸侧，似是漫不经心地将她鬓角的碎发轻挽到了耳后，“既然如此，那皇后说说，给朕安了这么多莫须有的罪名，该当何罪呢？”
温映寒身子一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奈何这里本就是墙角，很快，她的后背便轻抵在了厚重的书架上。
离得最近的烛火因着他们的动作，微微有了一丝晃动。雨声足够大，刚好掩盖了温映寒心脏跳动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远处的赤金香炉早就不知何时自己熄灭了。余烟袅袅，轻飘飘地消散在空气里。
温映寒纤长微弯的睫毛轻轻颤抖，抬眸望见他同自己之间的距离越来越靠近，一时竟有些后悔刚刚还不如承认了呢。
她索性轻阖上了眸子不再去看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咬牙道“臣妾何错之有？”
沈凌渊未语，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唇。
温映寒蓦地睁开双眸，刚好看到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个时候没能在你身边，是朕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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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温映寒心脏蓦地漏跳了一拍。
书架的位置靠近窗,雨后的清凉从云窗的缝隙里渗透进来，空气里夹杂着潮湿的味道。
徐徐的清风吹起了温映寒鬓角的碎发，两个人的距离靠得太近了,以至于温映寒一抬眸便能看清那人恍若星辰般深黑色的眼睛。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温映寒朱唇微微动了动，不着痕迹地将轻轻垂了视线。
记忆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有她一个人若有所思,指尖轻搭在琴弦上度过清清冷冷的夜晚,也有沈凌渊征战归来，她吹灭了自己寝殿里的烛火，恍若未闻避而不见……
当年的她，好似是害怕自己会再度深陷进去,从前种种怦然心动的感觉皆是在面对那人时不经意时的瞬间,所以她宁愿自己主动疏远，好似久而久之便可以不念。
时至今日,她才知道,那些所谓的放下了,不过是对自己的一种欺骗。他们之间有过太多的阴差阳错,终究是她误会了更多些吧？
温映寒想起，那人初登基的那晚，来她寝宫里的场景了。因着她对他长期的刻意回避,久而久之，沈凌渊也就不再出现在她面前了，王府的时候，他便借口领兵常宿在军营里。那天，是他们相隔很久后的单独相见。
温映寒斟了两杯酒,摆在了他们两人之间，口中说着的是恭祝的话,可他们都明白，对方心中没有半点喜悦的波澜。
他那日来，许是想重修这段破碎不堪的关系的，可温映寒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道了句“恭贺”，便斩断了一切可能继续下去的机会。
将近两年的夫妻，真正相处的日子，竟只是在她失忆后这不到半年的时间里。
倘若没有这场失忆，他们真的有可能就这样下去了。废后的圣旨会在太阳升起时昭告天下，而她会彻底隐姓埋名，只做个普通人，自由地远离皇城，生活下去。
永远隔着的重重宫墙，是再不会相见的距离。
恍惚间想起那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这样的一场失忆，究竟是福还是祸呢？
过去的种种，激起莫名的心绪。
遥想起他从战场上征战归来那晚，身上其实是有战伤未愈的，他踏进王府的第一件事，便是问下人，“王妃呢？”杰i哒
她吹熄烛火的那一刻，沈凌渊多半是瞧见了吧……
微风吹拂着她从回忆中清醒。
温映寒纤细的手指轻轻动了动，下意识地攥在了沈凌渊玄黑色的前襟上，夜雨的味道里夹在着那人身上她所熟悉的气息。
她轻轻靠了过去。
沈凌渊凤眸一深，宽大的手掌停顿了片刻，缓缓轻搭在了她盈盈一握的腰身上。他抬起胳膊揉了揉她垂在身后的长发，“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了？”
温映寒将头轻抵在他的前襟上，微微摇了摇。
许是靠得太久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垂着视线抬手轻轻在他胸膛上推了推，“皇上该去批折子了。”
说好了去将折子从书房搬过来，耗了这样久，怕是殿外的下人们都要不知所措了。
沈凌渊望着自己身前那点微不足道的力量，手中轻揽未能叫她如愿。他喉咙微微动了动“今日不批也罢。”
温映寒下意识地抬眸，第一次见沈凌渊也有这般任性妄为的时候。
她随即觉得不对，眼睛微微眯了眯，“皇上说不批，肯定是准备等臣妾睡着了之后，再自己到书房去。”
她顷刻便看透了沈凌渊的打算。
沈凌渊垂眸望着她，声音似是有些无可奈何“又不累了？”
温映寒轻轻抿了抿唇，“方才说乏了，是唬人的。说好了要陪皇上批折子……”
这人分明是明知故问，她说那话时，是想避开他，故而找的借口，真要是身体特别不舒服倦了乏了，还能和他在这里神色如常地站着，耗这么久吗？
虽是如此，她还是担心以沈凌渊的个性要以此为理由跟她计较刚刚她说谎诓他的事。温映寒忙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皇上前些日子跟臣妾说，要带臣妾去个地方，结果到今天也没说是哪里。”
她还记得那是自己送他寝衣的那日，一晃这么多天过去了，那人却再都没提。
沈凌渊凤眸微深，薄唇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微微勾了勾，“还差些天，不过……”
“不过什么？”温映寒似有所觉，认真地朝他望去。
“今日也不是不行。”他揉了把她的额发，稍稍退开了些距离。
温映寒不过是随口一提，没想到沈凌渊真的应下了。
“外面还下着雨呢。”
“不远。”沈凌渊推开了寝殿的门，朝外面候着的王德禄低声吩咐了几句。
他说了些什么，温映寒并没有听清，但她瞧着逐渐变晚的天色，只想着批折子的事不能再耽搁了，“臣妾先陪皇上去书房吧。”眼下已经一更天了，今日怎么也得在三更前睡下。
沈凌渊回眸薄唇轻轻勾了勾，“好。”
……杰i哒
两人很快移步到了书房，就是始终没有见到王德禄过来。书案上摆着的奏折已被整齐地码放好，只是未来得及搬运，眼下他们两个已经过来了，便直接在这里批了。
温映寒往墨砚里到了些清水，替沈凌渊研墨，下人们将一切都准备妥帖了，纷纷识趣地掩上了大门退了下去。窗外雨声淅淅沥沥，屋内却是另一番岁月静好的光景。
好在今日的奏折并不多，很快未批完的部分便要见了底。温映寒稍稍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一抬眸便看见沈凌渊在望着她。
“……皇上？”
沈凌渊轻敛了眸光，他薄唇微微动了动“先去沐浴更衣吧，回房里等朕？”
温映寒也未多想，轻轻颔首，他们常是如此，快到收尾的时候便提前让温映寒回去更衣，也好早些睡下。
“好。”
……
直到换好了寝衣坐在内殿的软榻上了，温映寒才想起沈凌渊之前好像是跟她说还要带她去个什么地方来着，陪他在书房里待着待着，她便将这件事个忘记了。
她起身将大门打开，“芸夏，去看看皇上……”她本想让芸夏去看看沈凌渊的政务处理完了没有，可廊间静悄悄的，不见半个下人的影子。温映寒顿时蹙眉。
她走出寝殿，向左侧张望，还未等看清楚状况，便听见身后传来了沈凌渊低醇悦耳的声音。
“等很久了？”
温映寒蓦地回过身，“皇上批完奏折了？怎么廊间一个下人都没有了？”她这才发现沈凌渊身上的衣裳好像也换了。
“朕叫他们先下去了。”他握了她的手，轻轻牵着她往宫殿的另一侧走。
温映寒微怔，一时没想通沈凌渊这是要带她去哪里。杰i哒
“皇上？”
沈凌渊深黑色的凤眸微微敛了敛，缓缓开口“你可还记得，再过些天，是什么日子？”
温映寒朱唇轻抿，眼下已经是夏季的尾声，再过些天……？
未等她深思，沈凌渊已经带她站在了一道轻掩着的门外，这是一间她从前从未来过的房间。
“这里是……？”
沈凌渊声音低沉轻缓“朕从前，欠了你一样东西。”
雕花镂刻的花梨木门在温映寒面前缓缓被推开。屋中是红烛高照，红绸布景。
尽头的金丝楠木雕龙刻凤拔步床上，是大红底刺绣鸳鸯的被褥，不远处的圆桌上，是成双成对的酒盏和茶杯。四周尽是一片喜气。
温映寒微怔，恍然间想起再过些天便是他们结婚整整两年的日子。
竟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沈凌渊喉咙微微动了动“纵使没了花轿，也没了红盖头，朕也想赔你一个，从前欠了你的婚礼。”
温映寒的心脏蓦地轻轻跳动了一下，她环望着屋中的布景，与曾经的那晚几乎别无二致。如此精心的布置，一看就是准备了良久的。方才不见王德禄的踪影，恐怕便是去取那几只红烛了。
他竟从未叫她发觉……
潋滟的眸光微微闪烁，温映寒不着痕迹地轻蹭了下眼角，“皇上惯会欺负臣妾记性不好，当年分明是行过了礼的。”
沈凌渊斟了两杯酒，薄唇微勾，“未曾有洞房花烛，能算是礼成了？”
大婚那天，对他们两个人而言，皆是一场憾事。
他轻抿了一口酒，俯下|身沿着她那温软的唇瓣渡了过去，漆黑的凤眸微垂掩下眸间望不见底的深沉。
不再像先前一样轻轻浅浅的吻，这一次他撬开她的贝|齿，亲吻得极深。
……
“朕教你侍寝可好？”
作者有话要说之前便想着得补一个洞房花烛。
皇后娘娘三更前睡觉的愿望算是落空了。
感谢在2020051123:59:17~2020051300:17: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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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鎏金缠枝的烛台上映照着灯火闪烁的光影,大喜的红烛成双成对而设，屋中灯火通明。
不再靠近雕藤刻花的木纹云窗，温映寒逐渐听清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眸间闪烁的慌乱与无措悉数被那人瞧了去，甜酒融化在檀|口之间,错愕时莫名尝到了些许青梅的味道。
沈凌渊趁着她恍神，略带薄茧的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的唇。
“皇后答不答应？”他尾音微微上扬，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话语似是从喉咙深处传来,透着几分不易觉察的愉悦。
温映寒的心脏怦然地跳动了一下，蓦地想起了他上次在晦暗不明的床帐间偏要逼着她都交代清楚了的场景。
绯红从脸侧漫延至耳尖，想要往后退开半步却被那人及时察觉，微微抬了手阻断了她所有的退路。
无措之间,窘迫至极。
“皇上莫要笑臣妾了……”
这人分明是故意的，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将那一次侍寝发生的事情给忘记……
她那时确实什么也不知道,误将沈文茵煞有介事的话稀里糊涂地当了真。沈文茵也是惯会胡说,明明自己也全靠猜测,还偏要一副已经弄懂了的样子，云里雾里地分析给她听。
鬓角的碎发掩不住温映寒脸侧泛起的热度,她索性不再瞧他了,轻敛了睫毛,只偏过头，望着一旁的酒杯。
……回去定要找沈文茵算账才行。
沈凌渊唇角微微勾了勾,长指轻捏了她的下颚俯身强势地深吻打断她的分心。
所有的思绪都在这一瞬之间纷乱开来,温映寒脑海中一片空白,四溢的酒香与空气中凝神香的清冽混杂，毫无违和地融入在了一起。
微怔之间，她甚至忘记了呼吸……
“怎么就是学不会呢？”沈凌渊低醇悦耳的声音蓦地在温映寒耳畔响起。
温映寒后知后觉地抬手轻抚上了自己柔软的唇瓣，唇齿间还残留着青梅酒回味的甘甜和香气。她的气息有些不稳，呼吸几乎与心跳同一个频率。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庭院里的青石板上已经有了些许积水，清风拂过枝叶，簌簌作响，这场雨大有要下一整晚的意思。
沈凌渊从身后的楠木圆桌上又取了另一杯酒，酒盏微满，上面彩绘着龙凤呈祥的纹样，极为华贵。青梅酒的清香四散开来。
沈凌渊薄唇轻轻勾了勾，缓缓开口道“怕你不适应其他酒的浓烈，特意备了这类果酒。皇后可还喜欢？”
她方才那样算哪门子品酒了？沈凌渊的吻强势而极具侵略，待到她回过神时，口中也只剩一点青梅的酸甜。
修长的手指轻捻着酒盏拿到了温映寒面前，这样的距离和视角，倒让温映寒想起了大婚的那一晚。
其实他们是喝过合卺酒的，那晚他也是将盛酒的容器递到了她手中。
烈酒入喉，无比苦涩。
两只杯底牵着一条红色的丝绳，互换再饮，便算是交杯。
他什么也没说地饮去了她未喝完的那半盏。温映寒也将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
虽算不上是什么没好的回忆，但如此想来，他们也不全是没有礼成的。
温映寒默默抬起双手将酒杯接过，她微微抿了一口，朱唇轻勾弯起了一抹很好看的浅笑，“皇上选的，自然都是极好的。”
沈凌渊的凤眸沉得有些深，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取下了她青丝上的玉簪，柔顺的长发如瀑般倾泻而落，无比自然地贴合在她盈盈一握的细腰上。
从始至终，那双深沉内敛眸子里只有温映寒一个人的身影。
他吻了吻她的眼睛，宽大的手掌托住了她的后脑，迫使温映寒不得不抬眸望向他深黑色的视线。
那人略带薄茧的指腹沿着她的脸侧缓缓下移，最终轻轻蹭在了她温软的唇瓣上。
温映寒微微失神，心脏蓦地漏跳了一拍。
沈凌渊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手臂在她眸光看不到的地方微抬，轻抚在了她身后乌黑柔顺的长发上。
两人靠得有些近。
“皇上……”她檀口轻启，也不知这个时候唤他是想做些什么。
那双琥珀色的桃花眸清澈潋滟，不再望向其他的地方，而是怔怔地看着他的眼睛。
沈凌渊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将她横抱了起来。
啪嗒……
酒杯掉落在了暗红色的繁纹厚织地毯上，红烛微不可见地轻轻晃动。
温映寒被缓缓放在了大红色龙凤呈祥纹的床榻上。
她不敢动，睫毛轻颤着望向身前的人。
“害怕了？”
沈凌渊薄唇微微动了动，声音低缓喑哑似是从喉间深处传来，深黑色的凤眸微暗，视线望在她紧紧攥住锦被的手指上，却也不等她真的回答些什么了。
他堵住了她的唇。
酒味混着熟悉的清冽缓缓覆压下来。云花绫的胭脂色帷幔隔绝了大部分的光线。
温映寒微微失神，恍惚间月白色的衣带似是轻轻被人松开了……
……
后半夜的时候沈凌渊曾经传过一次水，只不过当时温映寒已经沉沉地睡去，全然无知。
大雨下了一整晚，是在将近黎明的时候才停下来的。窗边落了几只云雀，叽叽喳喳地轻鸣。
外面的红烛整整燃了一夜，最终轻微地晃动了一下，悄然无声地熄灭了。熹微的晨光并没能照进繁纹厚织的帷幔里，帐中的光线有些晦暗，沉静祥和之间，传来了一声极为轻微地低吟。
“嗯……”温映寒缓缓睁开眼睛，沉了好一会儿才发觉自己的额头正轻抵在了某人坚实的胸膛上。身子乏得厉害，稍稍一动便会感觉到僵硬，整个人像是蜷缩在了那人的怀抱里。
“醒了？”沈凌渊声音低缓，喉咙微微动了动。
温映寒似是还未完全从睡梦中清醒，好看的桃花眸间透着如雾般的迷离。
沈凌渊垂眸望着自己怀中的人，调整了一下轻搭在她细腰上的姿势。他吻了吻她的发顶，“再睡一会儿吧，朕陪你。”
温映寒轻轻摇头，又清醒了些许。迟来的意识一点一点地回拢，回忆里后知后觉地浮现了昨晚发生的事。
温映寒微微一怔，耳尖蓦地便绯红了起来。两个人此时的姿势极为亲昵，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沉缓的呼吸，温映寒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
“怎么了？”沈凌渊声音低沉，透着几分刚睡醒时的喑哑。
对方的手臂还轻揽在她的细腰上，温映寒着实怕了他了，不敢妄动。她轻轻阖了阖眸子，试图商量着温声开口“皇上先将臣妾松开吧……”
沈凌渊垂下视线，低低地笑了笑，“那唤声夫君来听听？”

第127章
温映寒耳根微红,着实不知道这人是怎么一本正经地说出这样的话来的。
就算是从前在王府的时候，她最多也是唤他一句“王爷”。
眼下沈凌渊的胳膊分明还危险般地轻搭在她的腰上，这个时候要她唤“夫君”……
温映寒确实是有点想“换”夫君了。
“皇……皇上这是趁人之危。”她语声有些不稳，像是并没有什么底气,声音微微有些哑，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
两人此时的姿势太过亲昵,以致于温映寒已经将额头移开了,整个人仍像是蜷缩在对方的怀抱里。
可她未曾想，自己这样的姿势倒是方便了正搂着她的人。
沈凌渊垂眸亲了亲她的唇,“这才是趁人之危。”
他声音低醇而富有磁性，透着几分不易觉察的愉悦。
温映寒睫毛轻轻颤抖了两下,没见过像他这样喜欢欺负人的。
“唤声夫君,嗯？”他尾音微微上扬,低沉又十分好听。
温映寒才不想理他，索性轻阖了眸子,假意又要睡去，却不料那人薄唇微微勾了勾,轻搂在她腰间的手掌忽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轻轻捏了一下。
温映寒身子一颤。
“夫、夫君。”
她下意识地服了软，唤完了这句便轻咬住了下唇，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在沈凌渊的手移开之前,温映寒是不打算反抗这个“暴君”了。
她实在是怕了这个人了。
“嗯。”沈凌渊听到她唤了,从喉间低低地回应了一声,他声音里透着愉悦,手却没像先前说好的那样即刻收回去。
温映寒不由得在心里暗骂他不守信用。
“皇上现在可以松开臣妾了么？”
令她没想到的是，沈凌渊真的将手臂移开了。温映寒微微一怔，忙裹着被子往后退去。
然而方才躺着不动的时候身子虽然有些不适但还太大的感觉，如今这么一动……
温映寒顿时僵在了原地。
沈凌渊凤眸微微一深，“还很疼？”
温映寒抿着唇轻轻点了点头。
“都怪皇上……”
“嗯，怪朕。”
她声音极小，原本没想让他听清。
沈凌渊重新让她躺好，替她将薄被往上拉了拉。方才好不容易移开的手重新回到了她的细腰上，只不过不同于刚刚的触碰，轻缓地替她按揉。
“别乱动。”
她自然不敢乱动。
不知不觉间，温映寒便又回到了被他搂着的姿势了。方才的一番不过是白折腾。
沈凌渊在她身前缓缓开口“晚些起身也无妨，今日就留在朕这里。”这件屋子本就是为她备着的，可以过夜也可以中午的时候在这里小憩。
温映寒顿时摇头，“臣妾一会儿要回林萦殿了。”哪有皇后整日宿在皇帝宫中的道理，晚上也就罢了，白天还一直待在这里，着实坏了规矩。
沈凌渊抿唇未语，只望着便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他沉默了片刻，也未阻止。
温映寒还微微有些讶异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直到快要起身的时候她才明白，她根本走不出去。
芸夏扶着她的胳膊，“娘娘，要不您还是听皇上的，再歇一歇，现在回宫太勉强了。”
温映寒轻抿着唇，有些犹豫，可现在确实走不了。
她望了望窗外的天色，温声开口“那便下午再回去吧。”用过午膳之后，怎么也该缓过来了。
然而事情的发展并没有如她所愿，沈凌渊午休的时候又过来了一趟。
……
温映寒觉得自己就算明日下午也出不去了。
……
沈文茵来找她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之后了，温映寒终于得以回到了自己的林萦殿，沈凌渊正在上朝，并没有跟着她过来。
温映寒轻倚在宫中的软榻上看账本，又叫宫女给沈文茵多拿了两盘子糕点。
“寒寒，这两日你怎么这么忙？我来你宫里好几回了都见你不在。”沈文茵眼巴巴地望着她，就好像能从她脸上瞧出什么来似的，“不会是……去我皇兄那儿了吧？”
温映寒耳根微红，随手拿了块桃酥堵住了她的嘴，“不帮我看账本就安静些，刚刚算到一半都叫你给打断了。”
沈文茵瞥了一眼那上面密密麻麻的账目，顿时嫌弃地蹙眉，“我可不看，你是知道我的，最不擅长这些东西了。”
温映寒无奈道“你也是当太子妃的人了，府中的账你从来都不看的？”
沈文茵将手中的糕点一放，直接摇头，“不看，才懒得花那份心思。”
温映寒微微一怔，“那是谁在管账本的事？”
“管家吧，要么就是我夫君。”
她将手轻托在下巴上，“我父皇要我远嫁，是为了和亲，烁国那边娶我，是为了联姻，我的作用已经达到了，为何还要管旁的事？”
温映寒在账簿上记下一笔，“那敢问和亲过去的公主殿下打算何时回去？”
沈文茵撇撇嘴不说话了，低头漫不经心地扒拉着碟子里的点心渣。
温映寒放下了手中的毛笔，“你和那边的太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少诓我，这么些天也没见你给他写过一封书信。”
“没什么，别乱想，”沈文茵擦擦手站了起来，她抬眸盈盈一笑，“寒寒，看你今日要看的账本还挺多的，就先不打扰你啦，早点弄完早点去找我皇兄。我先回宫了。”
她说完便带着宫女回去了，轻笑着的样子看起来真的什么事也没有。
温映寒若有所思地望着她的背影。
芸夏趁着上茶，犹豫了片刻，在她耳边低声开口“娘娘……长公主她……”
温映寒垂眸漫不经心地轻拨了一下手边的算盘，“你也觉出不对了？”
芸夏立刻地点了点头。长公主不是一次两次对烁国太子的事避而不谈了。
“娘娘……您要不要跟皇上提一提，请皇上去问问长公主？”
温映寒微微摇头，她捻了捻眉心，“罢了，她以前便是这样，不想说的事情，谁也问不出什么，只能等她何时想开口了，何时时候再说。可是传闻在烁国那边，她同那位太子的感情是很好的……”
芸夏福了福身，“坊间确实有这样的传闻。”
“许是吵架了……”温映寒敛了敛眸光，重新专注于眼前的账本。
小顺子从门外走了进来，“皇后娘娘，太后召您过去一趟。”
“太后？”
小顺子微微颔首，“对，太后身边陈姑姑刚刚过来传的话。”
温映寒垂眸摩挲了一下手指，“备轿吧。”她望向站在一旁的芸夏，“待会儿你同我过去，去知会一声明夏，叫她看好宫里。”
“是，奴婢明白。”
廊间传来了些动静大门开了又关，温映寒朝珠帘的方向望了望，微微一怔，“文茵？怎么没回去？”
沈文茵快步走了进来，“我方才走到门口，看到太后的人了，是不是太后叫你过去？”
温映寒点了点头，“我已经命人备轿了。”太后最近身体不好，早已免了日常的请安，温映寒曾去探望过几次，也叫御医尽心调理着。说是无大碍，跟心绪有关。
这次唤她过去，倒是突然。
沈文茵抿了抿朱唇，“这样。我陪你过去。”
“你去做什么？”
沈文茵上前拉住了温映寒的胳膊，“图个安心。太后对你印象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太后以前是对她印象不好，不过近些日子已经有很大地改变了。温映寒道“去的话你可得自己想好了理由。”
“就说是恰巧在你宫里，想一同过去探望。放心，本来也是事实嘛。”
温映寒偏偏头朝小顺子吩咐道“再去备一顶轿子来。”
“奴才即刻去办。”

第128章
承和行宫位于山林之间，风景宜人最适宜夏日避暑,所占土地甚广,宫殿楼阁不胜其数,其中要数太后与太妃们所居的宫殿，最为清宁雅致。
竹林环绕，宫殿庄严肃穆,来往宫人皆是从年少时便在宫中伺候的太监和宫女，说话行事极为有分寸。
陈姑姑在前面引路,缓缓推开了正殿的大门。温映寒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她回眸望了望跟上来的沈文茵，默默走了进去。
“儿臣给太后请安。”
“都起来吧。”太后身着一身藏青色的万寿纹锦缎衫,许是这段时间生病的缘故，面色不大好，神情看起来有几分倦意，“文茵也过来了。”
沈文茵上前福了福身,“早上正想约着皇后娘娘一同来给太后请安,没想到还未开口就看见陈姑姑走到林萦殿外了。”
她三言两语禀明了来意，笑盈盈地将事情解释了清。
太后微微颔首，视线停留在沈文茵身上稍稍停顿了一下,越发觉得她长得越来越像她母亲,只是性格不大相同,远不像她母亲那般喜静,“赐座吧。”
“谢太后。”
正殿两侧摆着的是两排花梨木雕藤纹的扶手椅,温映寒同沈文茵寻了位置坐下,敛眸没有出声，只等着太后先开口。
外间候着的宫女端了两盏茶上来，屋子的大门轻开轻阖，霎时间便恢复了往常的肃穆。
孙太后垂了视线，漫不经心地摩挲了两下手中的翡翠玉镯，沉了声音，缓缓开口道“皇后可知，哀家今日为何唤你过来？”
她也不在意沈文茵也在这里，温映寒同沈文茵关系一贯较好，就算沈文茵今日没有跟来，出了这道宫门，她也一定会讲给她听。
温映寒轻敛了神色，微微垂首，“是儿臣愚钝了。”
孙太后拿帕子掩着咳了两声，缓缓靠在了身后绣有深黄色暗纹的软垫上，“哀家这些日子病着，但是六宫中发生的事，并非不知。”
温映寒猜测着，近来六宫中没有旁的状况发生，她这番话便是在说柳茹馨的事了，“您一向明察秋毫。”
孙太后叹了口气，声音沉缓“近来宫中发生的事，哀家也是十分痛心疾首。宫中自古尊卑有序，万事不容越矩。妃嫔对皇后不敬，那便是僭越。淑妃生了歹念，这种人活着也留不得宫中。”
这些嫔妃皆是她昔日精心挑选，如今接二连三闹出了这样多的事端，叫她病中也难以安心。后宫不宁便会牵动前朝，这其中千丝万缕的勾连，着实不是她当初想看到的局面。
“后宫诸事，皇后需得再尽心些才行。”
温映寒起身轻轻行了一礼，“儿臣谨遵太后教诲。”
孙太后又咳了两声，身侧侍奉的陈姑姑忙递了杯温水上来。太后轻饮了两口，抬眸重新望向温映寒。
抛下过去的事情不说，这个皇后如今看来也算得上是贤良淑德，行事稳重。但愿她往后真的能一直谨言慎行下去，替皇帝管理好后宫。
“如此便好。”
她所放不下的，无非是先帝所留下来的社稷江山。需要她操心的事还有很多。
孙太后将杯子缓缓放了下来，“自从离了皇城，发生了不少事，如今宫中嫔妃倒是所剩无几了，实在不成样子。”
温映寒微微一怔，正想着该如何对答。沈文茵却忽然先她一步开了口“太后说的是，但现在还未到每年大选的时候。之前已经破过一次例了，若是再单独选那么几位，对皇城中的众多世家大族而言难免有失公允。”
孙太后轻轻颔首，确实是这个问题，“如今高位空缺得太多，自开国便没有哪位皇帝的后宫是这样的。”如今宫中所剩的大多是些才人和采女，这样的位份若不承宠，实际上与宫女无异。
“这批中选的嫔妃们，也入宫多时了……”孙太后似是漫不经心地摩挲了两下杯盖，而后缓缓端起饮了一口里面的温水。
这番话分明是别有深意。
对温映寒而言，太后的意思明显。温映寒眉心微不可见地轻轻一蹙，这样的神情转瞬即逝，未叫任何人察觉。她开口道“那依太后之见，该晋一晋谁的位份为好？”
“如今宫中能晋的……”孙太后停住了语声，微微思索了片刻，“哀家听闻这次揭露淑妃，有位朱婕妤做的不错。晋为朱嫔吧。至于封号，叫内务府拟定一个。皇后觉得如何？”
她又提及了几位才人，温映寒倒是没什么印象，不过按照太后的意思，是想将那几位晋为婕妤。
温映寒默默听着，垂眸掩去了眼底的眸光，她轻轻开口道“太后一向思虑周全，只是儿臣也不好代皇上做主，太后若觉得可以，儿臣便去和皇上商议。”
孙太后眸光落在她身上，许久。
“罢了，你去吧。”
温映寒福了福身，“儿臣遵命。”
孙太后将杯盏递到了一旁的宫女手中，她正襟危坐地望向温映寒，“身为皇后，也不止是要替皇帝管理好后宫。皇帝登基这么久了也未有一儿半女，皇后该劝一劝皇帝雨露均沾才行。”
“……是，儿臣明白。”
……
孙太后又随意叮嘱了几句旁的事，身子也乏了，便让她们两个人离开了。
一出了宫门，沈文茵便忍不住走到了温映寒身边，她撇撇嘴，“太后最后那几句话分明是故意说给你听的。”
温映寒无奈摇了摇头，“太后哪句话不是故意说给我听的。”从头至尾，全都是带着目的的。先是提及淑妃稍加安抚，而后便是想晋一晋这宫里头的人。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单独选拔这种事有一不能有二，况且这次她所选的嫔妃夹杂了不少心术不正的，太后一向精明，是不会再揽这样的事到自己身上。
太后也在等大选，但是大选是在春季，故而便提了晋位份这样的法子出来，意在皇家多多延绵子嗣。
可温映寒却注意到了别的事……
“寒寒，你别往心里去。你可不能傻傻地真回去跟皇兄提大选的事。”因着沈文茵有好些话想说，两人便索性上了同一顶轿子。
轿子是事先便备好的，里面宽敞，并不会感到拥挤。温映寒心里想着别的事，并未留心沈文茵都说了些什么。
沈文茵见她不语，顿时皱眉，“寒寒，你听见我说的了没有？”她拉了拉温映寒的胳膊，轻咬了下唇，“不过你今天倒是有点和平常不一样，我还以为你会直接应下晋升之事呢。”
向来皇后该做的没有她不做的，今天倒是反常了。说同皇上商量便是缓兵之计，这件事就还有转变的余地，若是她当时也应下了，晋升位份的事基本上就要这样敲定了。
“寒寒，我有点好奇，你为何没答应？”
温映寒停顿了片刻，朱唇轻轻抿了抿，“你有没有注意到，太后提及晋朱兰依位份时，都说了些什么？”
“她？”沈文茵蹙眉细细思索，“说起来，这次晋升到高位的也只有她一人。太后说是因为她这次揭露淑妃立了功？”
温映寒微微点了点头，她低声开口道“这事太后是如何知晓的，当时在场的除去朱兰依，只有你我二人，咱们可都未曾声张过此事。”
“你这么一说……是啊，太后是怎么知晓的？”沈文茵恍然想起了什么，“你先前是不是就注意到了那个婕妤有问题。我上次问你时，你还没来得及告诉我。”
温映寒望了望掩好的轿帘，“你还记不记得那日，她看到你那副画时的样子？她当时确实表现的很惊讶，可却没问你为什么要画那枚耳坠，而是直接提及了看柳茹馨戴过的事。”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她好像一点也不好奇这副画是怎么回事，直接就指认了出来。”
温映寒轻轻颔首，“而且依照我对她的了解，以她的性子，应该是胆小怕事的。她同你并不熟悉，除去宫宴，差不多可以算是第一次接触。她那么主动给你看那阿胶做什么？”
沈文茵一怔，“你是说她是故意碰掉那幅画的？”
“很有这个可能……不过一切都是我的猜测而已。不管怎么说，这一次确实是她了线索。”
沈文茵咬了咬唇，轻叹了口气，苦笑道“太后选中的这些人，当真是没一个让人省心的。不过话说回来，这样细枝末节的事，你都能留意得到，你是不是早就怀疑过她？”
温映寒眉心微微蹙了蹙，“也不算是怀疑，就是先前发生了一件事……”
沈文茵顿时好奇了起来，“快说来听听。”
温映寒顿了顿，“曾经有一次，薛慕娴和刘嘉宜两人买通了一个御医和御药司的小太监在我的汤药里做了手脚。”
“当时那件事也是朱兰依到我宫里时发现的，她说她天生嗅觉敏感些，是闻出了那碗汤药味道不对。可是事后……她却辨别不出薛慕娴的香囊和凝神香的味道有什么不一样。”
沈文茵眉头一皱，“这个人在说谎？”
温映寒朱唇轻轻抿了抿，“只是不知她的目的是什么。”
温映寒刚刚便在细思，当时宜嫔和朱兰依是住在同一个宫殿里的，许是宜嫔行事莽撞，让朱兰依觉察了什么，又或者她原本就知道这件事……？
虽然看似是在帮温映寒，可是却给人一种在借旁人之手达到自己目的的感觉。
温映寒遥想自己刚刚失忆时，柳茹馨和朱兰依一前一后登门拜访的场景。现在她明白了柳茹馨当时过来是为了确认她还记得多少，但是朱兰依是为了什么？
……为了尽快获得她的信任？

第129章
没有从前的记忆时,温映寒还不会想这么多,可她现在清清楚楚地记得,她落水前同朱兰依的关系是怎样的。
绝算不上是熟络。
这样一个人在听闻她失忆后忽然登门拜访了……
温映寒细细回忆，将前后这些零零碎碎的事一一讲给了沈文茵听。
沈文茵抿了抿唇，“这些事单独听起来都还好,可是连下来想就觉得有些过于巧合了,你看她每次出现的时机都很准，不是你刚苏醒时，就是事情毫无头绪的时候。对了,那她平常有去你宫里吗？”
“偶尔也过来，都是来请安，或是像上次一样带些阿胶之类的补品什么的,坐坐便走了。”
沈文茵敛眉微微颔首，“若是平常也去那还好些,我方才还以为她只有在那些时候才出现,兴许真是凑巧了也未可知。你刚刚说香囊那件事,会不会是她只能辨别出药味儿,对熏香便没有那么敏|感了？”
温映寒沉默了片刻，“我记得她是提起过她母亲从前身子好像不大好，经常用药,她自幼跟在身边耳濡目染了不少，所以在最开始的时候我也没当回事,只是近来发生的事让我下意识地多想了许多,也可能是我多虑了。”
沈文茵长舒了一口气,“我一会儿先叫宫人去查查近来去太后宫中拜访的人，看看有没有那个朱婕妤，如果不是她将消息传出去的，那么也有可能是太后在你宫里安插了人，你自己得多小心些。”
温映寒轻轻点了点头，“行宫不比宫里，咱们行事格外留心些总是没错的。”
“总归是有些奇怪，不过以她那个谨小慎微的样子，看起来更像是想依附于你。之前薛氏身边的人不是总欺负她么？也可能是想趁着你失忆，给自己找一个靠山。”
温映寒朱唇轻抿未语。朱兰依到现在确实是还没有真正害过她，但人若有野心，绝不会仅止步于此的。不然她报复完贵妃和宜嫔就该收手了不是吗？
“待我再查一查。”
沈文茵闻言点了点头，她若有所思地微微恍神，忽而细眉一蹙，蓦地意识到了什么，“等等，寒寒！你是不是恢复记忆了！”
温映寒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好在轿子颠簸着，她声音也没有那么大，未叫旁人听见。
沈文茵顿时更加确信自己的推断了，“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没告诉我呢！”
方才她还没反应过来温映寒为什么会记得朱兰依以前的事，只跟着温映寒的思路走，满脑子都是朱兰依的事，这会子沉下来自己仔细一琢磨忽然就发现不对了。温映寒可是讲了好多她落水前的事！
“不是故意不告诉你，是还未来得及。记忆是两天前恢复的，就是我去皇上宫中的那日傍晚，正在饮茶，忽然就忆起来了。”说是忽然，其实温映寒现在细细想来，可能前一阵也隐隐有了些征兆。
只不过她当时将那些头痛都归结于是晚上没有休息好了，故而并没有当回事，许是先前张御医和董大夫的法子真的奏了效，也有可能是她自己自然痊愈了。
但不管是因为什么，有了过去的记忆总归是好的。
沈文茵紧紧攥着她的胳膊，显然比她这个当事者还要激动，“真的真的都想起来了？完全恢复了？”
温映寒被她摇晃得有些无奈，她温声开口“差不多都记起来了，偶尔有些细枝末节的东西比较模糊，不过我估摸着再过一段时间应该能全都好起来。”
沈文茵微微松了一口气，打心底庆幸。
“诶等等，你说你是在我皇兄宫里？这么说我皇兄他也知道了？”
温映寒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件事你先别声张，只有你和他两个人知道。”
“那你们……”沈文茵有些担忧地悄悄瞥了她一眼，转念一想若是真吵架了，温映寒就不会同现在这般了，更何况她一连在承和宫宿了两日，明摆着感情好得很。
沈文茵轻轻一笑，“还是我皇兄会哄人。”
温映寒脸侧蓦地微红，知道她心中想的是什么，抬手戳了她的额角让她赶紧闭嘴。
沈文茵笑着便要不依不饶地追问，好在轿辇在这个时候缓缓停下来了，分明是已经到了地方的意思。
尚不知晓里面发生了什么的芸夏上前撩开了轿帘，她行了一礼，“皇后娘娘、长公主，林萦殿到了。”
温映寒回眸望向正坐在她身侧的沈文茵，“我先回去了。那件事有什么进展了我再同你说。”
沈文茵故意不满地轻啧了一声，“旁的事就不跟我说了？”
温映寒才不理她，直接下了轿辇。
沈文茵不死心地撩开轿帘追问“那我可去问我皇兄了。”
温映寒眼眸微挑，“你真的敢去？”
沈文茵撇撇嘴，还真不敢去。她方才不过是说说而已，就她那个皇兄还是少招惹为好，偏心得很。
沈文茵轻轻哼了一声，直朝外面唤道“起轿，起轿。”
重色轻友，两个人都偏心！
……
温映寒回了林萦殿便见小顺子已经候在庭院里等候多时了。她见状用神色示意了一下，后者立刻会意，跟着她进了寝宫。
温映寒卸去了手指上的护甲，“是有什么进展了？”
小顺子俯了俯身，压低了声音“回皇后娘娘，绣院那个掌事找到了，不过人已经死了。”
温映寒眉心一蹙，宫中记档显示，那个掌事是以采买东西为由出宫的，但并未按时归来。
一连找了这么多日杳无音信，虽然已经料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但唯一可能知情的人死了，想要弄清之前的事便更加难办了。
温映寒道“怎么回事？是在哪里找到的？”
小顺子拱了拱手，“是在附近镇子上的一个小胡同里，那地方是个死胡同，平常便少有人去，因而一直都没有人发现。找到的时候，那个掌事身上的钱财全都没了，看那样子，像是遭遇了劫匪。”
温映寒朱唇紧抿，只觉得事情肯定不像是表面看到的这么简单。
这附近镇子上的治安应该不至于如此混乱，偏偏在这个时候遭遇了劫匪，这怎么看都像是有人故意灭口，伪装成了这样。
“她当真是出去采买东西的？”
“奴才问过绣院的小宫女，说是她们掌事具体也没说要买什么，就是说库房里缺东西了。”
按理说缺东西需要补充应该交给内务府处理，不过各个司里偶尔有急需的时候也会从宫外直接单独采买一些。所以那个掌事以此为由，才没有人质疑。
但是照现在的形势看，她应该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或是被骗出宫，其实对方是想灭了她的口，宫外才得以下手。
小顺子也很是为难，“娘娘，事情过去了好几天才被发现，如今再想追查线索，官府那边有些困难。”
温映寒明白，那些人敢做，便不会留下什么线索的。除掉那个掌事和柳茹馨的人是谁……难道是朱兰依？
不管怎么说，现在线索中断，只能先从朱兰依这里入手调查下去了。
“小顺子，去取纸笔过来。”
……
皓月当空，薄云遮月。前些天阴雨留下的痕迹在一整天的烈日骄阳下彻底消散掉了。盛夏将过，天气也不再像前一段时间那般闷热。
各宫中都备了不少冰块去暑，温映寒在小厨房备了碗冰镇的绿豆汤，傍晚的时候便端着给沈凌渊送去了。
拨开珠帘的时候，沈凌渊正坐在她平时常待的那个位置上。
他身着一身玄黑底金云纹的常服，墨色的长发有条理的半束在身后，他一只手轻叩着小案，另一只手似是漫不经心地拿起了桌子上的书卷。
温映寒脚步微微顿了顿，他拿起的那本那是她先前正看着的东西。沈凌渊来之前未叫人知会，她也未来得及收拾，如今桌面上还乱着。
“皇上先尝尝臣妾的手艺？”
纸墨笔砚没收不说，还有好几本书也杂乱地堆放着。还好她提早备了碗冰镇的绿豆汤，也不算全然没有准备。原本想给他稍晚些的时候送过去的，这下子倒省得她着人去跑这一趟了。
沈凌渊抬眸望着珠帘的方向，见她进来了薄唇轻轻勾了勾，他声音低醇悦耳“又给朕做了什么？”
温映寒将青瓷碗端了过去，“绿豆汤而已，驱暑气的。”
她也不问他喜不喜欢了，反正她最近算是发现了，不管她端些什么出来，他都说是喜欢。有好几回她明明加多了糖，沈凌渊也不提，还是后来她自己亲自去尝的时候才发现的。
“又没给自己也备一碗？”
“臣妾方才晚膳的时候已经用过了……”她还未说完，那与青瓷碗相称的汤匙已经盛满了绿豆汤递到了她的唇边。
温映寒抬眸望见沈凌渊深黑色的眼睛，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将东西吃下去了。
沈凌渊拿着她刚刚用过的汤匙，从容地饮了一口她的绿豆汤。
“还不错。”
他将温映寒的眸光尽收眼底，薄唇间勾起了一个很好看的弧度，在温映寒回过神来之前，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翻了翻手边的书页。
他随口般问道“怎么想起看后宫中嫔妃的记档了？”
那厚厚的一大本，说是书，其实是内务府整理好的各宫嫔妃们的记档卷宗。里面详细记录了每一位嫔妃家势等状况。
温映寒朱唇微微动了动，轻声开口“太后今日跟臣妾说……打算晋一晋宫中嫔妃的位份来着。”

第130章
沈凌渊轻捻着书页的手微微一顿,似是漫不经心地开口“太后召你过去了？”
云窗外月明星稀,庭院中的梧桐树随着微风拂过簌簌作响。林萦殿内灯火通明,因着备了冰块的缘故，寝殿内十分清凉。
温映寒点了点头，应道“嗯,上午的时候太后身边的陈姑姑过来的。文茵当时也在。”她说着上前收拾起桌上的其他东西，见那本记档沈凌渊还在看着，便略了过去，整理起了一旁的纸笔。
沈凌渊又翻过了一页，刚刚温映寒便是在这一页上看了许久。他视线落在上面，薄唇轻轻动了动“也未听你跟朕说起。”
温映寒一直低头归置着手里的东西，未瞧见沈凌渊的神色,她望了望他手边的那碗冰镇绿豆汤,温声道“没来得及同皇上说,臣妾正打算和皇上商量。”
沈凌渊留意到了她敛好的纸笔，凤眸深了深，那上面零星写着几个名字。
“你看了一整天？”
温映寒知道沈凌渊问的应该是他手中的那本宫嫔们的记档,她轻轻开口道“没有，中午的时候才命人从内务府取过来的。”
眼下已经傍晚了。烛台上的火光微微晃动,虽还未到宫门落锁的时候,可大多数的宫苑已经一片沉静。外面黑漆漆的，只有廊间的宫灯在随风闪烁。
沈凌渊微不可见地摩挲了一下手里的玉扳指,“皇后选好嫔位和妃位的人选了？”
温映寒微微一怔,不知这种事何时要她来做主了。
不过太后那边她能以询问皇上为由拖得过一时,却终究是要过去给一个回复的，如此一来，她还是得问一问沈凌渊的意思。
“太后说……想要晋一晋朱婕妤、王才人和宋采女的位份……”其实太后的意思也很简单，无非是低位宫嫔里选了那么几人晋升一级，婕妤晋为嫔位，才人晋为婕妤，以此类推。
其实太后还说了其他几个，只不过那些人温映寒平常也不怎么见，这么忽然一提就有点想不起姓名了。
才人和采女不同于其他位份的嫔妃，其实跟宫女很相似，若是不承宠到了一定年纪便会跟宫女一样被放出宫去，只不过在这之前不必像宫女一样服侍主子罢了。
“还有……”
温映寒望了眼一旁纸张上她写下的字迹，正欲开口补充，便见沈凌渊薄唇紧抿着合上了那本厚厚的记档。
“朕今日有些乏了，改日再议吧。”他大掌轻叩在金丝楠木的案几上缓缓起身，绣着金竹纹样的袖口拂过黑漆的桌面，声音低而沉缓，听不出什么情绪变化的起伏。
温映寒一怔，随即后退了半步让开了身前的道路，她低着头未看清沈凌渊往哪里走，朱唇轻启温声开口道“那臣妾去命人备水，皇上早些沐浴更衣吧……”
沈凌渊拨开珠帘的动作微微一顿。
温映寒是难得听到沈凌渊说觉得乏了。
她看过那人处理政务时的场景，书案上的奏折堆积如山，往往要好几个小太监搬运整理，换做是旁人早要停歇下来休息了，可那人却依旧沉稳专注地批阅，不见有半分的倦怠。
许是今日朝中的事情真的很多吧？
温映寒朱唇轻轻抿了抿，“怪臣妾不知皇上今日会过来，也没有提早命人备下。烧水很快的，皇上稍等片刻？”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不知不觉间她已经默认沈凌渊会留宿在她宫里了。
温映寒说着便要唤芸夏进来，一抬眸刚好撞进了那人深黑色的视线里。
她微微一怔，见对方正望着自己，便收回了到了口边的话语，好看的桃花眸微弯，透着几分轻轻浅浅的笑意。
她主动走了过去，拉住了沈凌渊的手，“皇上等会儿在更衣。”
“芸夏！去备水。”她偏偏头，朝门口的方向吩咐。
门外的芸夏应了一声，随即去准备。
温映寒拉着沈凌渊坐到了另一边的软榻上，也不解释清楚了要做什么，便直接动手将小案几往旁边挪了挪。
铺着鹅黄色垫子的软榻本就很宽，如今挪开了小桌足以在一边容纳下两个人。温映寒脱了鞋子，跪坐在了沈凌渊的身边。
“臣妾以前在家中的时候学过一点按摩的技巧……”
沈凌渊反应过来这人是想做什么了。
温映寒说着轻垂了视线，虽望不到他的眼睛抬手时还是微微犹豫了一下，她深吸了口气，轻触在了那人宽阔的肩膀上。
“臣妾给皇上按一按吧。”
他批奏折时经常低着头，这样按一按或许能多少缓解一些。
纤细的手指按照她印象中的步骤有条不紊地揉捏，起初还有一些紧张，到后来逐渐找到了感觉，手上又添了些力道。
“皇上觉得……可有好些了？”
她试探性地开口，声音远没有刚刚将他拉过来时那般有底气。虽说是学了这样的技巧，可实际真正给旁人按肩，这还是第一次。
沈凌渊回眸握住了她的手，语声里透着些许无可奈可“嗯，已经无碍了。”
温映寒的指尖轻轻在他掌心里蹭了蹭，细小的动作微不可见，心底的小火苗悄悄跃动了一下。
沈凌渊握着她的手，拉着她坐到了他身前，“太后那边朕会去处理，往后别管了，知道吗？”
温映寒眸子轻轻动了动，视线落在了刚刚那个被丢弃在一边的记档上，还以为他今天不会提这件事了。如此最好，也省去她到太后那边回话了。
“嗯，都听皇上的。”
门外传来了芸夏已经将水备好了的声音。
温映寒望向沈凌渊，“皇上先去吧，臣妾之前已经洗漱过了。”
她柔顺的长发都是放下来的，未施粉黛，最里面穿着的便是就寝的衣裳，原本沈凌渊要是不过来，这会子她早已经睡下了。
温映寒重新穿好绣鞋，“臣妾在这儿等着皇上？”
沈凌渊凤眸微深，眼底似是透着些不同往日的变幻。他薄唇轻轻勾了勾，声音低醇悦耳“不若皇后服侍朕沐浴更衣？”
温映寒起身的动作一顿，沐浴更衣……那岂不是会看见……
“臣、臣妾生疏，怕伺候不好皇上。”
温映寒连他的衣带都不曾碰过，更别说侍奉他沐浴了。这些事往常都是他身边的下人们来做，他们两个都是各自更衣，时辰差不多便可以直接睡下，今日也不知他是想起什么来了。
沈凌渊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他的这个小皇后，稍微逗一逗便会脸红，着实容易害羞。
他淡淡笑了笑，在她耳畔低声开口“当真不去？”
温映寒身子一僵，本能地感觉事情绝不会是她只需回答“不去”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沈凌渊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那再唤声夫君来听听。”
温映寒算是想不明白他怎么会对这个称呼上瘾了。之前已经被逼着唤过一次，第二次好像也就没有那么难说出口了。只是眼下的境况，她实在是气不过，一点不想让他得逞。
她紧抿着朱唇，僵持着就是不出声。既不答应，也不提不答应。默不作声地抵抗。
沈凌渊凤眸微微动了动，俯身堵住了她的唇，长指在她视线看不到的地方轻挑，轻易解开了她的衣带。
“外衣沾了水便不好了。”
这是明摆着替她选择了前者。
温映寒心底一慌，彻底认了输，“我唤还不行么？”她慌忙握住了沈凌渊的手，想要阻止他进一步的行为。
沈凌渊轻笑着亲了她一下。
“晚了。”

第131章
浴室之中云雾缭绕,紫檀木的八扇金漆彩绘屏风隔绝了另一面全部的光景。两边设有架子用来摆放新拿来的和换下来的衣裳。
沈凌渊说到做到，宫人们全都被留在了浴室之外。温映寒不甘心地回眸望了望,这下算是彻底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眼前的“罪魁祸首”此时正背朝着她继续往浴室里面走。
温映寒身子僵了在木架子旁,眼瞧着他去看了看热气腾绕的池水,而后坦然从容地折返了回来。
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勾住领口的位置微微松了松。温映寒忙别开了视线,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这一退，脚跟便撞在了厚重的屏风上。
不轻不重地一声碰撞，让她惊慌间抬头,蓦地撞进了那人深黑色的凤眸中。
温映寒的心脏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
她已经没处可躲了。
沈凌渊狭长的眼尾微挑，薄唇轻轻勾起了一个很好看的弧度，“站在那里做什么？”
他将她眸间慌乱无措的神情尽收眼底,索性也不等她主动靠过来了，而是在她的注视下一步一步地朝她走近。
他握着她的手,碰在他绣有金色祥纹的衣带上。
“服侍朕更衣,嗯？”
沈凌渊的声音从她耳畔传来，尾音微微上扬，低沉而富有磁性。
温映寒从未做过这样的事,纤细的指尖握着他的衣带轻颤,若不是受他“胁迫”,她才不会跟着他进来。
早知如此，便唤他那声“夫君”了。
温映寒根本不知道，其实她从一开始便根本没得选,不论她唤不唤那一声,最终都得被这人拐到浴室这边来。
想要逗一逗她的心思一旦起了,便由不得她做主了。
温映寒不知道自己这会子要是再推拒，待会儿还有什么样的事等着她。她干脆轻阖了眸子，闭着眼睛摸索他的腰带。
时间像是无形中变得无比漫长，奈何温映寒根本没怎么碰过男子的衣衫，本就颤抖的手指，越是紧张这会子便越是解不开。
黑暗之中，沈凌渊轻轻捻起了她的一缕长发。
温映寒手中的动作蓦地一顿。
“……皇上？”
她不知他要做什么，本能地睁开了眼睛朝他望去。
沈凌渊薄唇轻轻勾了勾，“这回肯看朕了？”
他揉了把她乌黑的长发，放下手的时候不经意地触碰在了她已经红透了的耳尖上，“还是这般容易害羞。”
温映寒想辩解是这间浴室里太热的缘故，可连她自己都觉得，这样的说法没半点说服力。微怔之间，衣带不知怎的，忽然就被她给解开了。
沈凌渊身上玄黑色的锦袍顿时松垮了下来，衣带从她手中滑落，“啪嗒”一声掉在了地面上。
“继续。”沈凌渊喉咙微微动了动，声音低醇悦耳隐隐透着几分不易觉察地蛊惑，“再不更衣，水都要凉了。”
温映寒低着头紧攥了手指，许久，她默默抬起胳膊拉住了他的手。
“……”
“夫君。”
她低低地唤了一声。
沈凌渊凤眸微睁，“什么？”
温映寒轻抿了下朱唇，安静了良久。
“夫君……容我下次再来服侍更衣好不好？”
沈凌渊眸光一深，略带薄茧的手指轻抬了她的下颚，俯身缓缓吻住了她温软的唇。
“乖乖回寝殿等朕。”
……
从那之后一连数日，敬事房的人都没再端着嫔妃们的绿头牌过来，不用问，皇上定是又宿在皇后娘娘那里了。
沈文茵一连两日早上去找温映寒，都听她身边的小宫女说，温映寒还未起身。等到了第三日她索性也不去了，只等过了正午，才慢悠悠地拎了个食盒过去。
“喏，我这可是我亲手熬的。”
温映寒刚刚拿起来的白瓷勺就这么蓦地顿在了半空中，沈文茵的厨艺她可是知道的，琴棋书画这人可谓是样样精通，唯独厨艺这一项上那绝对是毁灭性的天赋。
“你熬的？”她方才闻着这汤没觉出什么异常，万万没想到竟是沈文茵做的。她求证似的望向她身边的小宫女。
沈文茵顿时忿忿，“你相信我一回好不好，这么多年我厨艺真的不一样了！寒寒，你这就是偏见，是偏见！”
温映寒架不住她这般，只得重新拿起了勺子，清汤之中还漂着几粒枸杞，看起来甚是滋补的样子。
沈文茵盯着她，催促道“你快尝尝。”
温映寒见瞧不出什么异样，心里想着她许是到了烁国那边，真的不一样了。她将信将疑地轻轻抿了一口……
“咳，”她忙端起了一旁的茶杯喝水，“你熬的这是什么汤？”
“青瓜鲫鱼排骨老鸭汤啊。”
温映寒一愣，一时都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
“青瓜鲫鱼……”
温映寒拿起桌上的糕点堵住了沈文茵的嘴，亏她居然信了她的鬼话。
沈文茵满脸疑狐，双手抱臂环胸咽下了口中的糕点，“不好喝？不应该啊……我放了那么多滋补的东西，还有人参和枸杞呢。”
温映寒将汤碗推了回去。
沈文茵撇撇嘴，“至少我现在做的东西，颜色上已经挑不出毛病了。”
温映寒无奈抬手抚上眉心，她这颜色上确实没什么问题了，不然也不会在最开始的时候连她也蒙蔽过去了，真不知她是怎么放了这么多的东西还能做到颜色和气味上的统一的。当真也是一种天赋异禀。
沈文茵挥挥手叫下人将瓷碗和食盒收了，她留意到了温映寒身旁的小桌，“诶，你这里怎么摆了这么多的药材？”
温映寒取过了刚刚被搁置在一边未盛满的香囊，又从桌上拿了几味药添了进去。
“自然是有用途的。”
沈文茵拿起了放在桌角上的药方，蹙着眉心上下打量，“你这是一副什么药？”她辨认出了上面的字迹，“你自己开的？”
温映寒从她手中将药方抽走，折叠好了收在了一边的盒子里，“等会儿你便知道了。”
“寒寒，你就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这是干什么的？”
还未等温映寒回答，她宫中的小顺子便从门外走了进来。
沈文茵不得不收了声。
小顺子极为恭敬地低低朝她们两人行了一礼，他低声开口道“皇后娘娘，朱婕妤已经在林萦殿外等候了。”
沈文茵闻言一怔，立刻回眸看向温映寒，“她怎么来了？”她望见了温映寒泰然的神色，“你唤她来的？”
“嗯。”温映寒微微颔首，她手中动作不停，利落地将香囊封口的部分紧紧收了收。
“她说的话是真是假，验一验便清楚了。”

第132章
温映寒和沈文茵身侧的宫女,闻言低头缓缓退至了两边。小顺子垂首退了出去，依照吩咐去领了朱兰依进来。
温映寒示意了一下沈文茵叫她继续喝茶,而后垂了视线若无其事般地拿起了另一个空布袋,挑拣着桌上分好类别的药材。
朱兰依走了进来。
她今日身着了一件素色底绣并蒂莲纹样的薄衫,头发微微挽起梳成了近来宫中正流行的发髻，侧面比平常多簪了个翡翠玉簪,手执团扇,看起来比往日精心打扮了些。
“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给长公主请安。”
“你来了,”温映寒抬眸望了她一眼，云淡风轻般地开口，“免礼平身吧。”
“谢皇后娘娘。”
她抬起头朝温映寒看去,也留意到了温映寒正摆弄着的药材。那张小桌不大，上面铺着五六张牛皮纸，分别放了几种不同的草药。
小桌上还有两个类似于香囊的布袋,其中一个已经装满封好了口放在了一边，另一个还在温映寒手中，正往里面添着药材。
她有心要问,却发现屋中的那两人视线没有一个在她身上的。那个长公主今日似乎话少了些,一直在喝茶也未开口,而温映寒正专注于手中的东西,神色和语气倒是还如平常那般。
朱兰依一时有些犹豫,好似还是暂且保持沉默些为好。更何况她这次前来也知道皇后是为了别的事而传她。
温映寒眼尾微挑,余光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
朱兰依福了福身,明知故问道“不知皇后娘娘今日唤嫔妾过来是为了何事？”
温映寒将手中的布袋放到了一边，她知道朱兰依的视线仍望在上面，“哦，是关于你位份的事。上次揭露淑妃你立了功，太后的意思是打算晋一晋你的位份。”
朱兰依唇角微不可见地轻轻勾了勾，她随即敛去了眸间的得意之色，换上了如往常一样的惊慌。她忙跪了下来，“能够协助皇后娘娘是嫔妾的本分，万不敢以此自居功劳。”
温映寒刻意提了太后，可朱兰依却好像丝毫不讶异于这一点。
其实那几个宫嫔的晋升沈凌渊一个也未答应，温映寒也是事后才得知，到底还是太后觉得高位空悬太多说不过去，便打算用太后懿旨，只晋一晋朱兰依的位份。
左右温映寒也不想打草惊蛇，一个嫔位的变化而已对她来说也并不重要。若是朱兰依真的野心勃勃不肯罢手，用一个嫔位换她降低警惕还是十分值得的。
这件事还没有落实，最后的结果会如何，温映寒也不知道，不过却足以借此当做理由，今日将朱兰依引过来。
“你进宫时间也不短了，晋一晋位份也没什么不妥的。”温映寒淡然从容地拿起桌边的帕子擦了擦手，端过杯盏轻饮了一口里面的酸梅子汤。
朱兰依仍未起身，伏在地上的动作刚好遮掩住了她此时的眸间的狡黠，她故作不安状，“嫔妾实在惶恐……嫔妾一未承宠，二未怀有过龙嗣，只是为皇后娘娘做了分内之事，不敢有此妄想。”
她所说的两种，便是常规晋升的两种途径。不过这个时候提出来就好像无心之间意有所指似的。
温映寒避而不提，沈文茵放下了茶杯开口道“既是太后的意思，你便不要再推辞，改日多去看望太后，亲自谢了这份恩。”
温映寒道“先起来吧。”
话至此处，也没有必要继续推辞。朱兰依垂首谢了恩，由身边的小宫女扶着慢慢站了起来。夏天的衣裳单薄便更显着人瘦弱。
温映寒抬眸看了她一眼，缓缓开口道“怎么看着你像是又清减了不少。”
朱兰依轻轻攥了攥手中的团扇，半垂着眸子，“劳皇后娘娘记挂，许是近来天气炎热，嫔妾胃口不大好。也不打紧。”
“巧了，本宫也是如此，原本这盛夏过了以为天气要彻底凉爽下来了，没想到这两日外头烈日骄阳，连半朵云彩也看不到。”
温映寒取过了手边的香囊，随口般说道“这不，正同长公主配着这解暑气的香囊，就是药味重了些。”
朱兰依随即想明白了。刚刚进来时她还以为温映寒在做些什么呢，原来是她多虑了，只不过是寻常的姑娘家聚在一起爱做的事情罢了。
她心里虽这样想，语气间却没半点流露出来“皇后娘娘莫要这么说，药味清香，总好过花香浓烈，闻多了腻人。”
温映寒将装好的那只交到了身侧芸夏的手里示意她递过去，“来看看本宫的这只配得如何？”
朱兰依双手接过，放在鼻间轻轻嗅了一下，她勾了唇赞叹道“皇后娘娘做的东西，果真都是极好的。”
温映寒轻敛了眸光，心下已经了然。
芸夏将香囊取了回来。
“下午天气炎热，你身子不好，本宫就不留你了，还是早些回宫歇息吧。”
朱兰依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她无非是想来温映寒这里确认一下，八王爷那边是否事成，如今太后已经下懿旨了，晋升为嫔位的事基本上就算是落定。
她轻轻福了福身，“那嫔妾不打扰皇后娘娘和长公主了，嫔妾告退。”
温映寒偏偏头，低声朝身侧吩咐“小顺子，送朱婕妤出去。”
“嗻。”
小顺子走在前面垂首送了朱兰依出去，雕花镂刻的花梨木门轻开轻合，屋中也没有外人在场了。
沈文茵早就憋不住了，只等着外面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忙取过了刚刚的那只香囊，“寒寒，你这里面装的不会是……”
温映寒缓缓点了点头，“里面装的正是之前那几味药材。”
她特意复原了当时宜嫔动过手脚后的方子让人去御药房抓药，恰好那几味药都是自身便带有味道的，温映寒大致调配了一下，完整地还原了从前那碗药汁的气味。
可自称对味道敏感的朱兰依，显然没能第二次辨别出来。沈凌渊凝神香的味道就算有可能会辨别错，但从前她曾十分笃定有问题的药味，如今再次去嗅，却没有嗅出半点不对的地方。
温映寒承认自己此举有些冒险，万一朱兰依对这个味道有印象搞不好会被识破，可自从出了那次的事件后，温映寒总有种感觉，朱兰依是不可能辨别出来的。
那么她们之前的假设便基本成立了，当时朱兰依也住在宜嫔为主位的玉清宫里，宜嫔的性子毛躁，想必她们共处一宫之中，定是被朱兰依看出了端倪。
朱兰依借此机会，迅速拉近和温映寒之间的关系。
温映寒忽而想起了先前小顺子曾说过，宜嫔禁足等候宣判期间，朱兰依好像去过一次，宜嫔之前还好好的，偏偏在她去过之后行为有了变化，没过多久人便殁了。
这些事情堆积起来细细思索，忽然觉得处处存疑。
温映寒道“朱兰依这个人，恐怕不简单。至少是个有野心的。现在想想好像宜嫔的死也同她有关，柳茹馨的也是。就连薛慕娴……”
温映寒蓦地想起了那日在御花园旁，柳茹馨掌掴了薛慕娴的场景，当时薛慕娴眼神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为了实质，或许便是这件事激化了她后来的行事，弄出了想要沉船的举动。
但平常柳茹馨并不是一个会这般行事的人，她虽对薛慕娴早有积怨，但也不至于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去莽撞地掌掴对方。
而那日在场的，除了她们之外，便是朱兰依了。
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
许多事情到了现在已经无从考究，但可以肯定的是，朱兰依这个人一定有问题。
沈文茵不由得微微摇头，“这个人真不简单。野心勃勃啊。”
温映寒轻轻敛了敛眉心，“我已经给宫外写了信，让人调查了朱兰依家里。估摸着这几日便会有结果了。”
沈文茵轻啧了一声，“从前我没在皇城中听过有这样一号人。”
温映寒道“她父亲是大约一年前才升的官职，从前家中不在皇城，所以你对她也没什么印象。”
她那天以太后为由特地从内务府要来了宫嫔们的记档，其实为的不是看谁更适合晋升，她主要关注的是朱兰依的背景。
从目前看来，她父亲便野心勃勃，一连几次升迁，最后还把女儿送进了宫里，他多半为的是让女儿以后帮助他的仕途，只不过朱兰依目前还没起到作用罢了。
小顺子将人送走后，很快折返了回来，“皇后娘娘，皇上召了温大人入宫，那边传话过来说，晚些时候温大人会顺便来林萦殿看望一下娘娘再走。”
沈文茵抬眸一望，“你哥哥要过来。”
她从前整日与温映寒相处，对温映寒的家人自然是都还算熟悉的。要她说，整个镇北侯府里，除了她这个哥哥还会在乎她，其他人当真是只知为了自己。
“那喝完这盏茶我便先回去了，你们兄妹先谈，过后也什么新进展你随时派人联系我。我先替你盯着点那个朱婕妤。”
温映寒轻轻颔首，“那便交给你了。”

第133章
温承修是将近黄昏时分才来的林萦殿。
夕阳西下,温映寒虽然先前听说了他们在御书房谈政务,但是没想到他们竟会谈了如此之久,心下正猜测着会不会是前朝出什么事了，门外便传来了说“温大人已经在宫门口等候”的通传声。
很快,小顺子便领着人走了进来。
因着今日进宫是去面圣,温承修身上穿着的是那件藏青色江崖海水狮纹的紧袖官袍,他长发高束，剑眉锋锐，腰间的锦带上卸去了佩剑,只着雕有家纹的玉佩随着步伐轻轻摇晃。
温承修上前单膝而跪,沉声开口道“微臣参见皇后娘娘。”
温映寒朝身侧的芸夏递了个神色,很快禀去左右。小宫女和小太监们悉数退去,殿中便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哥哥坐吧。”方才沈文茵坐过的那个地方已经空了出来,温映寒示意对方起身。
宫中处处拘着规矩,即便亲兄妹间也不例外,她嫁入皇家成为了皇后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君臣有别，温承修行事一向谨慎，即便这样的细枝末节也绝不会忽视。
黑漆楠木桌上早已提前备好了两只五彩石榴花纹茶盏。
温映寒夏季不喜热饮，便将自己的那杯换成了冰过的酸梅子汤，单单给温承修备了些毛尖喝，“还以为最近见不到你,才写了书信,早知你要过来,昨日便不叫人送信了。喏，刚沏好的，你尝尝看。”
她昨日往家里送过一封家书，倒没什么要紧的事，不过是每月报个平安，好叫宫外的人安心些。
温承修从她手中接过热茶，垂眸打开了杯盖，“我也是今早才知道能入宫，对了，你让我查的那件事，有结果了。”
温映寒一怔，“你查到朱家了？”
温承修微微颔首，“朱家从前所待的地方距离皇城较远，派人过去的路途上花了些时间，不过事情倒是不难打听。一切如你所料，根本不存在那位婕妤的母亲从前身子不好的情况。”
他抿了口茶，将杯子放了下来，“同镇的人都说，朱家的老爷和夫人身体一向健硕，倒是他们的女儿看着娇娇弱弱的，不过倒也不曾生过什么大病，都健康得很。”
朱兰依的父亲从前不是什么高官，最早任职的地方是个不大的镇子，有些穷远偏僻，交通并不便利，因而镇子上的人大多相熟，也没什么外乡人往来。
朱家的事稍加打听，便有了结果。不过当地人对朱家的评价并不好，说是相当会敛财，为官期间利用权力强行垄断了镇子里不少行业，充盈自家的势力，好在他们后来搬走，迁到了皇城里去……
温承修将这些事一件件地讲了出来。
温映寒闻言不由得蹙眉。这些分明与朱兰依从前所说的大相径庭，对方怕是仗着天高水远，消息传不出去，温映寒亦不会查，所以布下一个又一个谎言，毫无忌惮。
她向来是一副柔弱胆小的模样，让人不曾往她身上怀疑些什么，高位的宫嫔都不在了，即便不曾侍寝，她也可以获得晋升的机会。
只是这个嫔位，她到底是否会满足？
“哥哥打听这些事没有打草惊蛇吧？”
“没有，派去的人可靠，而且那镇子里已经没有朱家残留的势力了，朱家的人野心勃勃，早在升官的时候便全家迁到了皇城，倒是方便我们打探。”
温映寒眼眸微动，“那他们在皇城这边如何？”
“皇城这边暂时还没有任何有关朱家的负面风评，不过我倒是听到过一些传闻，”温承修轻捻了手指，“太后选贵女入宫的时候，曾在朱家和另外一家之间做选择。可临到最后关头，另外一家却出了事。”
“发生了什么？”
“也不是什么大事，稍加查明后便发现是诬告，只不过事情正赶在这个时间点上，再加上查明得稍晚了些……”
温映寒垂眸，轻声开口“一家是刚刚升官，另一家是可能遭到贬斥。太后会选择刚刚升官的朱家是必然的结果。”
这事情究竟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呢？
如果是一场精心设计好的陷害，那么朱家的人为了送朱兰依进宫真是煞费苦心了。
温承修道“不过这些只是我听到的一些传闻，真实的情况究竟是怎样的，现在也无从得知了，那个婕妤，你还是小心一些。我也会托朝中认识的人多加留意。”
温映寒眉心微不可见地轻轻一蹙，从他的话中听出了些许不对。
温承修顿了顿，眸光微敛，道“其实这次过来，还有一件别的事得同你说。”
他声音低沉“北狄那边近来有些异动，边境传回来的消息，说那边似是在集结兵马。”
温映寒微微一怔，“又要打仗了？”
“嗯，”温承修点了点头，“我恐怕得回去一趟。”
其实在他今日迟迟未来的时候，温映寒便设想过这种可能，前朝的事她很少过问，但她哥哥不会无故入宫。
会在沈凌渊那边谈这么久，果然是边疆出状况了。
温承修道“是我主动向皇上请缨。北狄人善战，以现在布防的状况，一旦战事起，便会形成极为不利的局势。”
“你何时出发？”
温承修抿了抿唇，“再过些日子吧。”他漫不经心地轻捻着茶杯的盖子，话说得含糊不清，像是并不着急。
温映寒却即刻听出了其中的问题，她轻声开口“你是放心不下我？”
温承修捻着杯盖的手一顿，视线望在了窗边架子上不起眼的摆件上，“不是，你别多想。”
温映寒轻叹了口气，她这个哥哥事事出类拔萃，唯独骗她这一件事上，一点也不擅长。一个眼神的避让就把他自己给暴露了。
她眸子轻轻阖了阖，温声道“现在不同于之前了。宫中有文茵陪我，事事还有皇上。过往的事情我基本上已经全都想起来了。”
他是在她最孤立无援的时候回来的。
家中遭人诬陷，宫中尔虞我诈不绝。她那时失了最重要的记忆，身处其中，难以长久斡旋。
温承修说，他会成为她的后盾。
但其实他一直是她最为坚实的后盾。
“已经没事了。”
她已经不再是一个人。
……
温承修走的时候，是温映寒亲自将他送至了林萦殿门口。
她忍不住嘱咐“早点收拾行装，莫要往后再推迟了。”
她知道温承修心中有数，战事当前不会失了分寸。她是怕他为了在皇城多待些时日，到时候在路途上太赶。整日快马加鞭，总归是不安全。
温承修停住了脚步，垂眸望着她，“有什么事情依旧要给我写信，知道吗？”
温映寒点点头应下了。
……
落日余晖，小太监在前面低着头引路。朱红色的宫墙延绵漫长，宫道间少有人来往。
温映寒在宫门口站了许久，直至望不见他颀长的背影了，才缓缓收了视线。
芸夏上前扶了她的手，同她念叨着近来宫里发生的事。
温映寒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心思大部分却还在刚刚那个人身上。
或许在温承修临离开皇城之前，她还可以跟沈凌渊说，想再见他一面。
择日不如撞日。
不如商量便选在今晚。
“芸夏，去承和宫那边问问，看皇上见完大臣了没有？”
芸夏一愣，“娘娘要过去吗？”
温映寒轻轻点了点头。
小厨房里的干贝冬瓜排骨汤早已命人煨下了。
沈凌渊今天有早朝，说起来，她也有一整日没见到他了。

第134章
晚膳过后，温映寒去寝宫换了身月白色暗花凤鸟纹的薄衣。为了方便她往来，沈凌渊批阅奏折的地点已经由平常的书房转换到了内殿的外间。
温映寒轻轻拨开缀着珊瑚玉石的珠帘，率先望见的便是他敛眸深思的场景。
两人独处时都不喜欢有太多人伺候，小太监们归置好奏折和书卷很快便退了出去，芸夏朝温映寒微微行了一礼，识趣地先到耳房备茶。
雕着繁花似锦的云窗半阖着，徐徐清风拂过带起桌边的书纸轻轻翻动，最终定格在了晦涩难懂的一页上。
玉珠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声响，沈凌渊微敛了神色，似有所觉地抬眸望向她所在的方向，视线相接的那一瞬间，深沉的眸光不易觉察地柔和了下来。
“换好了？”他薄唇微微勾了勾，声音似是从喉间深处传来，低沉而富有磁性。
温映寒轻轻“嗯”了一声，走到他身边无比自然地取过了桌子上的墨砚，她温声道“皇上久等了。”
温映寒边说着边往里面添了些清水，陪他批折子久了，好像有些事不知不觉间便已经成了习惯。
“皇上在看些什么？”她随口般问了一句，眸光轻轻往身侧的书案上打量，黑漆金丝楠木的桌面上摆着的是一幅详尽绘制而成的大盈疆域图。
大盈地处中原，幅员辽阔，富有山川江河，然北狄、西戎、东夷、南蛮皆对大盈疆土虎视眈眈，自先帝在位时期起，边境之地战火不绝，其中要数北狄挑起的纷争最多，屡屡进犯大盈疆土。
其实无需沈凌渊回答，温映寒也明白，很快又会有战事了。她哥哥温承修便是为此而一次又一次地奔赴战场。从前的沈凌渊也是一样。
“若是天下太平就好了……”温映寒轻垂了视线，专注于手中的墨锭。
沈凌渊抬眸望向她，深黑色的凤眸微不可见地透着些许变化。
“会太平的。”
他声音低缓，莫名使人无比心安。温映寒微微怔了怔，清楚他这句话中的认真。
沈凌渊的承诺绝不只是随口说说的，即便他从未提及，但温映寒却知晓他的野心。先帝曾经没能做到的宏图伟业，终有一日会在这个人的手中实现。
内忧外患的局面会结束的吧？
“皇上一向运筹帷幄。”她朱唇轻轻弯了弯，垂眸望着桌子上的墨砚。许是许久没听到那人开口，温映寒似有所觉，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两双眸子相视而望。
“皇……皇上一直看着我做什么？”被这样深邃的眸光注视，温映寒顷刻便绯红了耳尖。
言语阻止无果，她下意识地抬手想阻挡他的视线，然而指尖撩起那一刻忘记了自己手中还有墨锭，刚刚研好的墨汁就这么飞溅在了旁边崭新的宣纸上。
沈凌渊轻轻笑了笑，“慌什么？”
修长的手指取走了她手中的墨锭，沈凌渊牵着她的手，让她绕过书案走到了自己身边。他薄唇轻勾着收起了书案上险些被她累及的地图。
“白白浪费了朕一张宣纸，皇后说说，这该如何赔偿？”
温映寒没见过有像他这般不讲理的人，被威胁的经验多了，温映寒已经猜到了他想做什么，她辩驳道“分明是皇上莫名盯着我在先。”
沈凌渊凤眸微动，语气甚是云淡风轻“盯着你，就可以拿墨汁泼朕了？”
温映寒低头一看那宣纸上墨汁的方向，还真是朝着沈凌渊去的，只不过刚刚她动作幅度不大，没有溅得那么远罢了。
温映寒忽而没有刚刚那般有底气了，“臣妾没有。”
沈凌渊薄唇轻抿未语，饶有兴致地偏偏头示意她自己看看面前的那张宣纸，“证据确凿，还说没有？”
她的手还被对方握着，根本抽不出去，无形之中便斩断了她往后逃避的可能。温映寒心底一慌，抬手便将“证据”团成了一团，往远处丢。
沈凌渊眼尾微挑，“毁灭证据，罪加一等。”
“臣妾是不小心才……”
“拒不承认，加倍重罚。”
温映寒早知如此，方才就直接赔他一张宣纸，不跟他辩驳了。
见她不说话了，沈凌渊又要开口。
温映寒“慌不择路”，身子前倾抬手堵住了他的唇。
动作一出，两人皆是一怔。
温映寒率先意识到了自己做了什么，赶紧将手挪开。
纤细的指尖蹭过他冷硬的薄唇带来别样的触感，温映寒心脏蓦地漏跳，如此越矩的事她还是第一次干。
“我错了……”她忙牵住了沈凌渊的手。
方才已经是“加倍重罚”，那现在可以算是“罪无可恕”了吧？
“我真的错了……”
沈凌渊凤眸微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这回换他堵住了她的唇，只不过是以另外一种方式。
宽大的手掌轻托了她盈盈一握的腰身，他在她耳边低声开口“说说，错哪了？”
温映寒也不知道他想听到什么答案了，一吻结束，脑海中一片空白，连呼吸都有些不稳。
略带薄茧的手指轻捏了她的下颚，就在温映寒以为他会再次亲她时，沈凌渊收了手，趁着她微微失神，将她抱起轻轻放在了书案上。
桌边的奏折倾倒，啪嗒一声掉落在了波斯地毯的边缘。
“……”
“皇上……”
他细细地去吻她。
乌黑柔顺的长发如瀑般垂落到腰迹，连温映寒自己都不曾感知，她发间的玉簪是何时被那人取走的。
纤细的指尖紧紧攥住了他前襟上的衣衫，温映寒声音不由自主地轻颤“……回寝殿。”
沈凌渊喉咙微微动了动，“好。”
……
那日之后，温映寒气恼得几天避着不见沈凌渊。
每每沈文茵见她过来都感到奇怪，以往这个时辰她不是待在自己的寝殿，就是会往承和宫去，最近也不知是怎么了，日日都往她宫里来，就跟在躲着人似的。
温映寒不说原因，沈文茵也问不出来，索性兴高采烈地拉着她尝尝自己最近新研究出来的菜式，结果没出两天，温映寒就自暴自弃地回去面对沈凌渊了。
她这辈子算是栽在了他们兄妹两个手上。
……
温承修临离开皇城之前，温映寒又见了他一面。虽说不是第一次送他出征，也深知他身经百战，可心底还是会忍不住担心，好些话翻来覆去嘱咐了好几遍。
温承修无奈笑了笑，“都记着了，再说一遍就要延误出征时间了。”
温映寒忙收了声。
她朱唇轻轻动了动“等你回来。”
温承修微微颔首，视线望向北方眸光间尽是常年在战场上厮杀出来的锋锐。
“嗯，很快便回来。”,,大家记得收藏网址或牢记网址,网址  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报错章求书找书和书友聊书

第135章
月初的时候，太后生了一场重病，长久以来未愈的咳疾在反复中加重，最严重的时候不得不夜召御医。
太医院的人先后去看过几次，开了不少药方，身子调理着渐渐有所好转，可还是需长期卧床。
庄严肃静的寝殿内弥漫着一股子浓重的药味，温映寒同太后身边的宫人交代了几句，见太后已经睡下，便默默退了出去。
走到宫门口的时候，正好碰见了刚要往里面走的沈文茵。
“你怎么也过来了？”温映寒止住了脚步，抬眸望着难得比平常打扮得端庄素净的沈文茵，方才乍一看，她险些没有将她辨认出来，也就只有去见太后的时候，她会这般打扮。
沈文茵忙将温映寒拉到了一边，“这不是来见太后嘛，宫中人少，总要来侍疾的。”她往正殿的方向望了望，“太后如何了？”
“太后刚刚睡下，你先别进去了。”
这个时候确实不便打扰。沈文茵微微点了点头，两人沿着宫道往回走。
沈文茵心不在焉地开口“你说，这太后之前还好好的，怎么说病就病了？”
温映寒眸子轻轻阖了阖，“咱们上次去的时候，太后就在咳嗽，只不过当时并不严重，也就都没有当回事。御医说，若是早些调理就好了。”
沈文茵叹了口气，“这当真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再往后就要入秋了，天气一凉，不是更不利于养病。”
“御医说，这段时间遵医嘱按时喝药卧床休养，可以慢慢好起来。应该不至于拖到天冷的时候。”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身后随行的仪仗遮挡住了大部分的阳光。
沈文茵忽而开口道“听闻皇兄要提前回皇城了，此事可当真？”
温映寒停顿了片刻，微微颔首。前日接到了边疆传回来的战报，北狄五十万大军突然压境，战事一触即发。
虽还未到秋日，但身处行宫终究不如皇城那边方便，为战事考虑，还是提前回皇城比较好。
沈文茵不由得蹙眉，“可太后这边怎么办？”依照太后目前的身体状况，是根本禁不起舟车劳顿的。
温映寒温声开口“昨日我已与皇上商量，此番先不和他一同回皇城。我先留在这边。”
沈文茵一愣，“怎么这样？”
温映寒道“太后身子这样，总不能将太后一个人留在行宫中，没有这样的道理。北狄战事那边事关无数将士和普通百姓的性命，也是拖不得。暂时分开几天而已，等太后病情好转了，就一起回皇城。”
“皇兄他答应了？”
“我叫他答应的，”温映寒眸子微微动了动，只有她自己知道说服他花费了多少工夫，“你近些天也收拾一下行李，同他一起回去吧。从烁国回来你就直奔这承和行宫，皇城你也有许多年没有回了。”
沈文茵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我不走，我留下来陪你。皇城迟早可以回，也不差着三日五日的，你一个人留在这行宫里多闷啊。叫皇兄自己走。”
温映寒无奈，也知晓她的性格。要沈文茵先走也是因为担心要为太后侍疾沈文茵会觉得太过沉闷，其实温映寒也是私心里希望她能留下来的。不然这深宫中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罢了，那等过些日子咱们一起。”
天色尚早，两人相约先去温映寒的宫里。
“对了，上次你帮我调查朱兰依的事，可有结果了？”
沈文茵咬了咬唇，“有是有了，只是跟咱们想的不太一样，据太后宫中的小太监所说，那个朱兰依根本不曾去过太后宫里，如此一来也就不存在晋升嫔位的事是她讨好太后得来的了。”
温映寒眉心微微一蹙，“那她就一次也不曾去过了？”
沈文茵摇头，“也不是，她去过一次，是在晋升位份的事彻底定下来的时候，按照规矩去谢的恩。往后便再没去了，就连太后最近生病了也是。”
她缓缓坐在了温映寒屋中那把黄花梨宽椅上，“这人也真是奇怪，按理说她想要讨好倚仗太后，这个时候最适合前去。可她偏偏连一点动静也没有……寒寒，会不会是我们之前真的分析错了？”
这样便有些蹊跷了，太后身边的都是些宫中的老人，朱兰依才入宫多久，根本不存在能在太后身边安插、买通宫人的可能。不是朱兰依自己讨好，那么又会是谁在帮她……
温映寒敛眸细细思索，整件事情一定有什么被她们遗漏掉的地方，朱兰依的行为说不通。
沈文茵劝道“罢了，她不过是想要个位份，眼下还是太后的病要紧，她若还不安分，大不了回皇城后再处理就是了。”
温映寒轻轻点了点头，“嗯，太医院新开的药方也不知效果如何，过两日再请御医去诊脉好了。”
“便先这样吧。”
……
夜深人静，温映寒一个人坐在承和宫的寝殿里心不在焉地恍神。
芸夏走进来看见这样的场景，福了福身子，低声开口“皇后娘娘，皇上刚刚派人过来传了话，说是让您先睡下。”
温映寒微微一怔，“嗯？皇上还在批折子吗？”
芸夏如实道“是，娘娘，天色不早了，皇上那边恐怕一时半会儿还结束不了。”
温映寒抿唇未语，她去洗漱更衣之前，他便在批阅奏折，以往这个时辰也差不多该过来了，可见今日要处理的政务确实是不少。
芸夏等了许久也未见温映寒说话，她试探性地开口发问道“娘娘，要不您先歇下？”
温映寒轻轻敛了敛眸光，“找件外衫出来吧，我想去一趟书房。”
因着她时常过来的缘故，承和宫这边已经备了不少她的衣裳，芸夏从柜子里寻了一件竹青底刻丝凤鸟纹的锦袍为温映寒披好。两人往书房的方向走，廊间微晃的烛火明亮。
门口守着的王德禄一见是她来了，即刻走进去通传。很快书房内便传来了那人低沉悦耳的声音“进来。”
温映寒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许是因为近来北狄那边战事已起的缘故，温映寒率先留意到的是桌面上比往日堆积得更多的奏折。显然，她方才陪他批阅的折子只是冰山的一角，甚至如今眼前的这些也未必是它们全貌。
宽大的金丝楠木书案上新添了不少书卷，有些是厚重的古籍，有些则是兵书和不同地方详细的地图。
温映寒微微怔了怔一时未语。
沈凌渊抬眸放下手中的狼毫笔，无奈般地开口道“不是叫你先睡下？怎么又跑出来了？”
温映寒轻轻摇了摇头，“臣妾还不困。”她走到他身边，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桌边的宣纸。
沈凌渊却知平常这个时辰她早要睡下了，他声音轻缓“听话，先回去睡。”
温映寒没有出声，垂眸似是漫不经心地打量着纸张上未干涸的墨迹，朱唇轻抿未语。
沈凌渊眼眸微动，偏过头望着她，“是不是舍不得让朕走了？”
温映寒一顿，搭在桌边的细指微不可见地轻轻攥了攥。
“才不是。”她即刻否认。
不过几天的分别而已，最多半月，太后的病情就会有所好转。温映寒绕过金丝楠木的书案走向书房的另一边，看起来似是对那架子上的书很感兴趣的样子，“皇上还是快些定下回皇城的时间吧。”
沈凌渊凤眸微深，打量着她的背影。那架子上面根本没有她爱看的书籍。
他薄唇微微动了动“定下了，后日启程。”
温映寒一怔，随即恢复了神色，“得快些安排内务府的人准备了。”
“嗯，已经吩咐王德禄安排下去了。”他缓缓收回了视线，重新执笔，垂眸在宣纸上写下了两行凤翥龙腾的字迹。
“朕有样东西要给你。”
温映寒回过身，抬眸打量着他，便见他从手指上取下了那枚一直戴着的玉扳指。
“过来。”他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似是从喉间深处传来。
温映寒犹豫了片刻，缓缓靠了过去，一时猜不透他是想做些什么。
沈凌渊起身走到了她面前，抬手轻攥了她垂在身侧的手指。
“这枚扳指你收好。”他垂眸将它放在了她的掌心里。
温映寒之前曾经留意过沈凌渊戴着的这枚扳指，玉质通透，精雕细琢，是极为上好的成色，她从前未多想过，可如今却觉出了这枚扳指意义的不同。
沈凌渊此举，令她有些不明白是何意。
“皇上……？”
他薄唇轻轻动了动“皇家暗卫，只能凭此物调遣。”
温映寒一怔，即刻想要交还给他，沈凌渊却握着她的手，让她稳稳地将玉扳指攥在了手心里。
传闻大盈皇室配有死士暗卫，武功高强，只听皇帝一人调遣，从未被世人所见。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个传说，却没想到竟是真实存在的。
“皇上……”温映寒抬眸望上他的视线。
沈凌渊抬手揉了把她的额发，“听话些。”
“朕不在，保护好自己。”,,大家记得收藏网址或牢记网址,网址  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报错章求书找书和书友聊书

第136章
沈凌渊离开承和行宫的当天,温映寒亲自去了宫门口。浩浩荡荡的车马整齐地排列，温映寒站在高处遥遥望着,第一次生出了种从前未有过的感觉。
以前在王府的时候，沈凌渊也常常出征，每到那时,温映寒都会依照礼数将他送至王府门口,恭谨地行上一礼，而后目送他离开。
这样的事情做得多了,以致于到了后来,两人之间根本不会有什么交谈。一切都是循规蹈矩下清清冷冷地重复,对于当时的她而言，他在与不在,好像是没有什么分别的。
可现在却不同了。
……
沈文茵拉了拉她的衣袖,“寒寒,我们回去吧。车马都已经走远了,这上面风大。”
“嗯。”温映寒微微颔首，淡淡地收回了视线。微风吹拂过她的鬓角，转身的时候，她抬手将碎发轻挽到了耳后,“习惯还真是一件有些可怕的事情。”
沈文茵一怔，“什么？”
温映寒却摇摇头没再说了,她微微敛了敛眸光。
“回去吧。”
……
一连数日,皆有太医院的御医入宫为太后诊治。药方调了又调,可太后的病情总是反反复复,不见真正的好转。
上午去过了太后宫中，午后，温映寒从库房里取了几本医书，侧坐在云窗前大致翻了翻。
明夏带了本册子走了进来，“皇后娘娘，这是尚衣局那边送过来的名册，请娘娘您过目挑选。”
温映寒抬眸微微一怔，“什么名册？”
明夏福了福身，“就是前两日跟您提起的，绣院那边需得重新选位掌事。”尚衣局下设数个分院，分别负责衣饰类不同的工序，绣院便是隶属于其中的一个。
此前因为柳茹馨引发的后续风波，绣院掌事下落不明，后被人发现她遭遇抢劫死于了宫外。从那以后掌事之位便一直空缺着，暂由织院的掌事代为管理，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温映寒忆起了前些天尚衣局的人是来过一趟。
其实按理说这样小的任调，任命好了上报过来便是了。但可能感知到了温映寒近来对绣院一事的关注，尚衣局的尚宫不敢再自己做主，索性送了名册过来。
“娘娘您过目。”明夏将册子双手奉上。
温映寒接过，大致翻了翻，“便选这个资历最深的吧。”
明夏领了命，行礼退了出去。温映寒望了望窗外透射进来的光线，方才被打断后，也没什么心思继续翻阅医书了。
柳茹馨和那个绣院掌事的死，至今是个谜团，看似一个是畏罪自尽，一个是遭遇劫匪，可事情绝不仅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中断的线索太多了，一时也捋不清什么头绪。巧合与蹊跷的事凑在一起，那事件本身一定是存在问题。
温映寒眉心紧蹙着细细思索。
如今已经可以确定是柳茹馨拿了耳坠，那么那个时候，她人就一定是不在绣院里。
可为何到过绣院的人都莫名听到了柳茹馨的声音。
有人在协助她……
那声音本不该出现在那里……
“……”
声音？
温映寒恍然间意识到，这好像不是她第一次遇见这种状况了。很久以前的一个午后，她也曾经听到过，一个本不该出现在那里的声音。
那年，大婚前，她站在会馆的窗边，听到了沈凌渊说出了那句足以让她不再对这一切抱有期待的话语。但是据沈凌渊所说，他是大婚的前一晚才回到皇城的。
即便具体细节已经变得模糊不清，温映寒也并不认为自己会辨别错了沈凌渊的声音。
如果她的记忆没有出错，那么当时在屋子里的那个人……
外间的大门忽而被人从外面推开。
“寒寒！我为你请的那个大夫来了！”
沈文茵提着裙子脚步匆匆，好似这样就能使自己走得快一些，全然不顾她长公主的形象。
微微带有些弧度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轻晃，她拨开珠帘一看见坐在窗边的温映寒，即刻过去将她的手拉了起来，“你快随我回华怡殿，我叫他现在就给你瞧瞧。”
温映寒被她这么毫无征兆地一拉，不由自主地顺着她的力道起身往前迈了半步。
她忙让沈文茵先止住了脚步，“等等，什么大夫？”
“哎呀，就是我先前跟你说的，在烁国那边很有名的那一位。”
他曾经给她瞧过病，在当地也是很有名望，甚至被一些人称作是神医，沈文茵前一阵子给烁国那边写了信，专程请了这位神医过来。如今可算是入宫了。
温映寒经她这么一提醒，也多少有了些印象。沈文茵之前是跟她说过那么一次，但未成想她竟真的将人从那么远的烁国给找来了。
“我跟你说，他的医术可神了，保准比你找的那位医术好，只要让他诊一次脉就什么症结都能找到了。”
沈文茵不由分说地拉着温映寒往前走，生怕她再拖延耽搁。神医好不容易入了宫，就要趁这次机会将所有遗留的问题都诊明白了。
温映寒拗不过她，深知她这火急火燎的性格，无奈开口“好好好，我随你去就是了。容我先命人备轿。”
沈文茵摆了摆手，“我早已经命人备好了，你快跟我来便是了。”
……
温映寒不知这究竟是怎样一位神医，可以让沈文茵这一路都对他夸赞不已。直到她走进华怡殿看见那神医本人，果真气宇不凡，一身白色锦袍恍若谪仙一般。
“魏先生久等了。”沈文茵走上前将人请进了内殿。
魏恒轻捋着胡须，微微一礼，“太子妃殿下，许久不见。”
他本就是烁国的人，已经习惯称沈文茵为太子妃，眸光注意到站在后面的温映寒时微微停顿了片刻，他抿唇未语，只是同样行了一礼。
沈文茵道“此番劳烦先生不远千里前来，不管诊治结果如何，文茵必重谢以报。”
那人却轻轻一笑，“殿下这是在质疑我的医术了？老夫此番前来是还殿下一个人情，重谢未免太过见外了些。”
他看着三十左右，年岁并不大，却开口便以“老夫”自称，听起来颇有些江湖气息，着实有些违和感。
温映寒望向沈文茵，似是在问她是什么人情。沈文茵却含糊不清地摆了摆手，示意稍后再同她说明，“先生还是快些给诊治吧。”
魏恒再次捋起胡须，重新打量起了沈文茵身后的温映寒。
“失忆之症？”
温映寒微微颔首，缓缓开口道“大部分的记忆我已经逐渐回忆起来了，只是有一些细节的地方还很模糊不清，有一些事件想不起前后的顺序和关联。”
“听闻你是落水所致？”
温映寒的情况，在先前沈文茵送回去的信件中大致有一个说明，魏恒抬手打开了桌子上古旧的医药箱，也不等温映寒回答了，从药箱中择了块方帕，“还是诊脉更快些。”
温映寒同沈文茵相视一望，深知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道理。她轻敛了眸光缓缓坐到桌边，将胳膊轻搭在了黑漆的楠木桌面上。
屋中极为安静，甚至可以听清远处庭院间树枝簌簌作响的声音。
方帕置于纤细的手腕间，骨节分明的长指紧跟着便落了下来。仅那一瞬间的工夫，魏恒顿时眉心紧蹙。
沈文茵见状，急忙询问“先生，她脉象如何？”
魏恒抿唇未语，抬眸望向温映寒，“你这根本不是落水所致。”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是惊诧。
他左手轻捋着胡须，幽幽开口“你这是中毒了。”

第137章
沈文茵上前握住了温映寒的胳膊，忙开口向魏恒询问“怎么会这样？怎么会中毒？先生莫不是诊错了？”
“又开始怀疑老夫的医术？”魏恒长眉微挑，“这脉象不会有错的，是凝忘散。”
他随即一笑，“倒也不怪你们大盈的御医诊不出来，此毒罕见，从未在大盈境内流传，他们不曾见过，自然会将这失忆之症误判成了落水所致。太子妃殿下来了烁国多年，也不曾听闻过此毒吧？”
沈文茵微微摇了摇头。
魏恒轻捋了胡须，“制作此毒最关键的一味药草，只生长于烁国和北狄交界的险境一带，十分珍奇，就连烁国里也没有几人见过此毒。凝忘散，顾名思义，是可以让人忘却记忆的。”
温映寒顿时眉心紧蹙，“先生是说，有人对我下了毒？”
魏恒收了搭在她腕间的方帕，轻轻笑了笑，“这便不归老夫管了，老夫是大夫，只负责诊病治病。不过你这脉象倒是有些意思，都不曾知道自己中毒，体内的凝忘散却大部分已经解了。”
他轻敲了两下桌面，断言道“你这是服过解药了。能恢复大部分的记忆便是最好的证明。”
温映寒敛眸深思，“可是我连中毒的事都是今日才知晓的。”
难怪之前的御医和那位董大夫使尽浑身解数也没能将她的失忆之症真正根治，原来从一开始，他们便判断错了。
凝忘散发挥功效的时候，温映寒恰巧落了水，任谁都不会先往中毒的方面去考虑，再加上这药大盈的人根本没见过，便一直将此症错误地治疗下去了。
魏恒沉默不语了许久。
“是有些蹊跷……”他习惯性地捋了捋胡须，抬头瞥了一眼沈文茵，而后若有所思地朝温映寒开口道“你恢复记忆之前，有没有服用过什么？”
“那段时间，我有服过御医开的汤药，也是治失忆的。”
魏恒摆了摆手，“肯定不是这个。饮食方面呢？”
温映寒不知他为何这般笃定不是御医开出来的药方阴差阳错把毒给解了，但听他这样说，只能顺着他的思路继续思索。
她沉吟了片刻，“饮食一切如常，若说唯一一点不一样的地方，我那阵子喝沈文茵的花草茶多了些。”
沈文茵给她的茶叶不多，只有那一小罐，她那阵子很喜欢花草茶的清香，如今已经喝完了。
魏恒忽然一拍桌面，“花草茶？”他望向沈文茵，“你府上的花草茶？”
沈文茵困惑不解，如实道“对啊，我带了些回来。”
魏恒长舒了口气，“如此便说得通了。”他说着打开了药箱的第二层，从里面取了个小盒子出来。
盒子一开，温映寒便将里面装着的东西辨认出来了，那正是沈文茵给她的那种花草茶，只不过未经过处理，只是普通的干花。
魏恒捻起了其中的一朵，“此物，便是凝忘散解药里最主要的部分。你们可听过一句老话，世间百毒，五步之内必有解药。”
这便是他方才笃定，不是御医药方起了效的原因。
魏恒将那干花放置在了桌面之上，“制毒的和解毒的两种草药，都是出自同一片区域。大盈境内绝不可能有此花。你喝了她送来的茶，阴差阳错就将毒给解了。”
制成了花草茶的草药，药效自然是不及直接制成解药的，可奈何温映寒那阵子长期饮用，久而久之，药效积累，便造就了现在的结果。
魏恒将盒子收了起来，去药箱中寻找其他的瓶瓶罐罐。
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边挪动着东西，边缓缓说道“你体内如今只剩一点余毒未清了，这是破解凝忘散中最重要的一环，但却不是全部，想要彻底解除体内残存的毒素，需得服下正经的解药才行。”
沈文茵连忙开口“先生可有解药？”
魏恒抿唇一笑，“巧了，这次出门老夫东西带得齐全，正好带了从前配出来的。”他从药箱的最下层拿出了一个宝蓝色的小瓶子，“服下去，你的失忆之症便算是彻底解决了。”
瓷瓶被缓缓推到了温映寒面前，温映寒抬眸同沈文茵交换了一下神色，此药一服，她便终于要揭开一切的起源了。
温映寒将瓶子攥在了掌心里，沉声开口“此番多谢先生相助，过后必有重谢。”
“不必不必，”魏恒随意地挥了挥手，“老夫方才便说过，来这一趟是为了还太子妃的一个人情。额外收诊金，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先将药服下吧。”
……
温水送了漆黑的药丸入喉，起初没什么太大感觉，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温映寒便感到头部传来了一丝轻微的刺痛。
沈文茵捕捉到了她那一瞬间神色的变化，心底跟着揪了起来，“寒寒，你感觉如何？是不是不舒服了？要不要先躺下休息？”
温映寒轻轻摇了摇头，“我无事……”
魏恒开口道“这药我配得温和，起效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不会一下子所有画面都涌现出来的，你也不必心急。”
温映寒微微颔首算作了回应，她垂下视线轻阖了眼眸，离得最近的记忆浮现出了些许，混沌纷乱。零零碎碎间，她似是看到了她落水前在德坤宫中的场景。
她手肘撑在桌面上，指尖轻抵着额角，眉心越蹙越紧。
“敢问先生……那凝忘散，服下后多久起效？”她缓缓睁开了眸子，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清明。
魏恒神色微顿，他轻唔了一声“这跟服用的剂量有关，不过依照你之前的状况，用不了半个时辰就会起效了。”
“果真如此……”温映寒视线微垂，声音清冷，透着几分与这个季节不相称的寒意。
她缓缓起身，“文茵，我得回林萦殿一趟。”
沈文茵一怔，“怎么了？你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
温映寒微微颔首，“嗯，想起来了一些。文茵，我大概知道那凝忘散被下在何处了。”
前有与沈凌渊的争吵，后有家中一封一封逼她为家里求情的书信。温映寒那日没怎么吃东西。
唯那一杯茶，是临去千荷池前饮下的。
沈文茵担忧她的状况，见她要走，忙上前拉住了她的胳膊，“我陪你，我陪你回去。”
温映寒轻轻摇了摇头，“我自己处理就好，放心，不会有事的。”
“可你……”沈文茵望见了她的眸光。
温映寒声音轻缓“魏先生刚来，还需要你安排布置好。我只是去确认一些事情，无事的。”
沈文茵动了动唇，最终轻叹了口气缓缓松开了手指，“那如果有什么状况，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
……
小顺子原本一直和沈文茵的贴身侍女秋竹在门口守着，依照他们主子的命令，不准放任何人进来。
屋中的动静半点也没有传到屋外。正当小顺子有些忧虑地往屋子里瞧时，里间忽而传来了温映寒唤他进去的声音。
“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温映寒朱唇轻启道“去备轿，准备回林萦殿。”
模糊的记忆已经有了松动的迹象，虽然不知道下一次的恢复会在什么时候，但眼下这部分记忆，却是她从前从未留意过的。
小顺子俯身领命，即刻安排手脚利索的小太监们加速去准备。很快，轿辇便停在了华怡殿前的宫道上。
小顺子上前撩开了轿帘。
温映寒眼眸微动，声音清冷“明夏现在在什么地方？”,,大家记得收藏网址或牢记网址,网址  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报错章求书找书和书友聊书

第138章
林萦殿内,明夏刚从尚衣局回来,便见小顺子脚步匆匆地从内殿里走了出来。
“明夏姐姐你可算回来了,皇后娘娘叫你进去呢。”
明夏微微愣了愣,“娘娘可说了是何事？”今日本不是她在内殿值守,近来宫中也没有什么要吩咐的事情，她着实想不出会是因为什么。
小顺子摇头，道“不曾，具体我也不清楚了,只是唤你进去。”
明夏抬眸望向温映寒寝殿的云窗,“知道了，我这就去。”
……
雕着祥云瑞兽的赤金香炉在林萦殿的寝宫之中静静地燃烧，这种香气味寡淡并不馥郁浓烈,却有最好的平心宁神之效。
温映寒轻撑着侧脸望向杯中茶叶沉浮，微垂的睫毛遮掩住了她眼底的眸光,内殿之中空荡荡的，没有留下一个宫人侍奉。
当初她刚刚失忆的时候,柳茹馨和朱兰依是一前一后登门拜访的。六宫之中只有她们两人过来，柳茹馨是为了确认她还记得多少，而朱兰依则是为了利用。
醉翁之意不在酒。与其说是拜访，不如说这些人实则是想打探清她失忆的状况,从而或掩盖真相或进一步达到自己的目的。
可温映寒从前却忽略了一个人。
其实最早出现在她床边关注她失忆状况的,根本不是柳茹馨,而是自幼便跟在她身边的明夏。
现在细细想来,温映寒发觉自己之前真的忽略了很多事。
当初,她准备请宫外的大夫治疗失忆的时候，明夏便有试探着询问，神色躲闪。再后来她记忆有恢复的迹象，打算去千荷池重新确认，明夏又几次开口，过程中想尽办法阻拦。
类似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当时的温映寒并未多想过什么，或者说她从未想过要去怀疑，这个跟了自己十几年的人。
直到今日，她回忆起了她落水那天离开德坤宫前的场景。
魏恒说凝忘散需要半个时辰才能起效。而她半个时辰以前，唯一饮下的那盏茶，便是明夏亲手端过来的。
竟被自己的贴身婢女背叛了。
温映寒听到了外间的大门被人轻轻推开的声音。那人步伐缓缓，走到缀着翡翠玉石的珠帘外，轻声道了句“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
她一向性子稳重些，所以当年温映寒嫁入王府的时候，只待了她这么一个贴身婢女在身边。哪怕是后来入了宫，温映寒也不曾亏待过她半分。
若是只凭茶水这一件事，温映寒还不至于如此怀疑这个人。但是桩桩件件，当所有的细枝末节累加到一起的时候，她的身边，除了明夏，再没有其他的可能了。
“进来吧。”温映寒声音清冷。
明夏拨开珠帘轻轻走了进来，先是如往常一样行了常礼，而后便注意到了屋子另一侧的云窗，“窗子这样开着，娘娘当心着凉。”
她话语中透着关切，十几年如一日，似乎从不曾改变过。
温映寒眸光淡淡，见她要去关窗，缓缓开口道“不必管了，我有话要问你。”
明夏微微一愣，刚要迈出的脚步停顿在了原地，“娘娘……”
温映寒琥珀色的眸子微抬，她声音沉缓“凝忘散，究竟是谁给你的？”
明夏神色大变，温映寒留意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在不经意间攥了两下。
明夏低下了头，“娘娘在说什么，奴婢不知……”
“不知什么？不知你在我茶中放进去的药，叫什么名字？”
明夏一颤。
温映寒缓缓靠在了身后的椅背上，“你我主仆一场，明夏，事到如今你还不肯招认吗？”
这样的场面太过凉薄了些。
温映寒一直觉得，下人不在多少，在于“忠心”二字。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在今日之前，她从未想过眼下这般的场景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
可就连她后来在王府中，在深宫里遇见的婢女都不曾背叛于她。明夏，这个自幼跟在她身边的陪嫁丫鬟，却早已暗暗在为旁人卖命了。
“还不肯说吗？”温映寒抬眸望着她，语声宛如寒冬腊月里的雪夜，“是在等我拿出证据逼你招认，还是等着我将你送进了尚刑司再开口？明夏，你跟着我最久，该知道我的底线。”
明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娘娘，奴婢错了，奴婢真的知道错了……”
她再抬头时，已经泣不成声。
温映寒朱唇轻抿，“说说吧，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明夏却只是在哭。
“那我换个问法，我落水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在场？你看着柳茹馨将我推下去的？”
明夏猛然摇头，“奴婢没有，奴婢真的不知道淑妃当时也会在那里，奴婢从未想过要害娘娘的性命……”
“那么告诉我，究竟是谁指使你做的？”温映寒垂眸望着她的眼睛，“你可曾对我有过半分的忠心？”
明夏的泪无声地滴落了下来，“是奴婢错了，一步错了，步步便错了。自那以后的每一天，奴婢都害怕被娘娘发现，可终究是被娘娘知晓了……”
“是谁？”
一阵久久地沉默。
明夏阖上了眼睛，“……是八王爷。”
究竟要从哪里开始说起呢？连明夏自己都有些恍惚了。
她是被她的父亲，卖进镇北侯府做丫鬟的。
她父亲好赌，家中的财产被败了个一干二净，不仅是送她进镇北侯府的那笔钱，就连她日后每个月拿到的月例银子，也无一不被他搜罗了去。
家中还有弟弟和母亲要吃饭维生，明夏不敢不给他，只千叮咛万嘱咐，让他拿一部分钱给母亲。
日子便就这么将就着过，可赌债也是越欠越多。
温映寒曾看出过她的拮据，给过她几次钱，可久而久之，明夏却不敢再开口了。自家主子心善，她却不能一直这样叫她也为难。
“娘娘可能不知道，那个时候催债的人已经堵上门了，砸了很多东西，还扬言要放火，我父亲不知道躲去了哪里，家中只有母亲和幼弟在……我那个时候从府中告了假，一个人走在路上，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明夏拭去了眼角的泪水，“是八王爷救了我。他给了我钱，将那些恶人赶走了，还找到了我的父亲。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他再也不敢赌了。”
那一天，她仿佛重获新生了一般。八王爷温文尔雅极为和善，从未要她报偿过，只是偶尔在她面前问起温映寒，也不多说，像是淡淡的喜欢。
他行事一向合乎礼数，极有分寸。
因此，当明夏望见温映寒拒绝沈宸卿的时候，她还觉得奇怪。在那时的她心里，好似没有比八王爷更适合自家姑娘的人了。
所以她才会在沈宸卿找到她说希望能多见几次温映寒时，沉默了片刻便答应了。
只是后来阴差阳错，自家姑娘还是嫁给旁人了。
温映寒大婚的前一天夜里，她听见温映寒说，她不想嫁。其实她早就留意到了，那段时间，温映寒总是一个人默默地望着窗外，神色暗淡。
大婚后的生活果真是不幸福的，不知何时起七王爷不再回王府，后来搬入深宫中，两人亦是相看两厌。
镇北侯府出事，八王爷提出相助，却被娘娘拒绝了。当晚皇上来了德坤宫，一场争吵，明夏知道，恐怕离皇上废后的日子不远了。
八王爷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说，这样下去，温映寒会被幽禁冷宫一生，甚至深受折磨至死，后宫的那些嫔妃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一旦得势，势必不会放过这个曾经压在她们头上的皇后。
温映寒待她有恩，明夏深深地动摇了。
沈宸卿说他有法子，让温映寒离开后宫，隐姓埋名地平安生活下去，但依照温映寒的个性，必然不会听他的话，所以需要明夏帮忙，让她先忘记以前的事情。
沈宸卿说，温映寒之所以不肯走，是因为割舍不掉从前，可事情已经到了这样一步，他所求的不过是能让她活下去。
一旦真的成为了废后，进了永不见天日的冷宫，一切就再不可转圜了。
明夏答应了。
如此，便有了凝忘散。
那天的千荷池，温映寒要去见的人，其实是沈宸卿。明夏的任务便是将温映寒带到那里去，可当她找到理由避开，等待她的，却是温映寒落水的消息。
然后便是后来发生的那些事了。
沈宸卿给她的解释是，他到那里时温映寒已经落水了。沈宸卿一向善于言谈，他说了很多，她最终全部信以为真了。
面对沈凌渊的质问，明夏心生畏惧，下意识地选择了瞒天过海。
谎言一旦布下，便再没有机会将真话说出口了。她尚有家人在，只得将错就错下去。
温映寒默默听着她的讲述，缓缓开口道“后来，沈宸卿几次与我在宫中偶遇，也是你透露出去的吧。”
明夏垂眸点了点头，“奴婢当时以为他真的是一心为娘娘好……”
她被他温文尔雅的外表欺骗了，也被他温和深情的言语欺骗了。她那阵子就像被蒙蔽了双眼一样，帮了他安排了很多次。
直到她逐渐意识到了皇后娘娘对皇上的感情并不像她先前想象中的那样，她如实地同沈宸卿提出了那些误会，以为他是真的像他口中说的那样只要温映寒过得好……
然而明夏却在后来的事中看到了他的另一面。
从那以后，她便再不肯帮他做事了。
她重重地将头叩在了地面上，“奴婢做了不忠之事，辜负了娘娘，愿承担一切罪责，只求娘娘千万不要把奴婢交给皇上。”
任意一项罪名，便足以要她全家人的性命了。这是她如今唯一放不下的事情。
“你知道的，我身边不留背主之人。”温映寒声音低缓。
明夏抬起头，眼泪流淌了下来。

第139章
夏蝉啼鸣打破了屋中的沉静。微风从未关好的窗口吹拂进来,茶盏上袅袅的白烟轻轻飘散,屋中的两人沉默无言。
跟了温映寒这么多年，明夏比谁都清楚自家主子的性格。
开口之前,她便已经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是她做出了不忠之事在先,后又为了一己之私刻意隐瞒，甚至生出了想阻止温映寒恢复记忆的心思。害了温映寒，也害了她自己。
还有什么资格开口求情呢？
是她帮着外人，害了自己的主子,祸及了自己的家人。兜兜转转,避不过的事情总要有面对的那一天。
明夏擦去了脸上的眼泪,抬眸望了望自己服侍了十二年的主子。
她无比郑重地将头叩在了地面上,“奴婢有愧于皇后娘娘的恩情，辜负了皇后娘娘的信任。娘娘将奴婢关进尚刑司也好,交给皇上处置也好,奴婢都不会再有半点怨言。奴婢有罪,但凭皇后娘娘发落。”
温映寒深深地望着她，许久未语。沉默了半晌,她轻轻开口“去将那桌子左边的东西打开吧。”
明夏微微一怔，顺着温映寒的视线,回身朝身后的圆桌望去。进来的时候她未曾往这个方向看,如今那里摆着两个一般大的红漆托盘,托盘上面皆被厚厚的锦布盖着,辨不清里面盛着的究竟是何物。
明夏蓦地想起了从前帝王会赐死冷宫里嫔妃的场景,毒酒与白绫。只是她不知道等待着自己的会是什么。
但不论如何，这是皇后娘娘打算亲自处理她的意思。如此，便不会祸及她的家人了。自家主子终究是开了恩。
明夏阖了阖眸子，不再犹豫地将锦布打开了。
“这是……”明夏难以相信地回眸望向温映寒。
那托盘里盛着的，是一张折好的纸。
纸张微微泛黄，显得有些破旧。可即便未将它打开，明夏也清楚这是什么东西。
“你走吧。”温映寒缓缓开口。
那是她当初进镇北侯府时的卖身契，这么多年，一直完完好好地被保存着。
明夏愕然，“娘娘……”
温映寒轻敛了眸光，声音淡淡“左边放着的是你的卖身契，右边则是送你进尚刑司的懿旨。我将所有人都禀退了，念及的是我们十二年的主仆情分。今日若你什么都不肯说，我便将右边的懿旨赐给你。”
她轻靠着身侧的小案，指尖抵在眉心上，微微捻了捻。
“我说过，我身边从不留背主之人。”
“……”
“出宫去吧。”
……
夏季终究是到了尾声，处于山环水绕之中的承和行宫，早晚的温度已经微微有些冷了。
温映寒独自坐在寝殿中许久，直到风吹过树杈漱漱作响，她才缓缓从着清冷的空气中回过神来。
一个人的时候，便忍不住会陷入回忆。脑海里净是些从前的往事，有从前在家中的，也有后来在王府里的。
沈文茵那边方才传话过来，说魏先生已经安顿好了。遣人过来回话无非是关切她的状况，也是想问一问她刚刚执意要回林萦殿的事。
芸夏轻轻叩了叩门，端了盏煨好的牛乳南瓜羹进来，小顺子也跟在她的身后，静默无声地立在了珠帘边。
“娘娘没怎么吃东西，用一盏南瓜羹吧。”
藤纹绿枝的彩绘瓷碗被捧到了温映寒跟前，她知道这两人都在关心她，只得轻轻将瓷碗接了过来。
“没事，你们都下去吧。”
芸夏和小顺子面面相觑，似是都在等对方拿主意到底要不要走。
温映寒饮了一口南瓜羹，抬眸望了他们一眼，她温声道“不想走就留下，正好我也有事情想问你们。”
两人一愣，立刻开口“娘娘您说。”
温映寒眸色微深，“如今八王爷，人在何处？”
宫外前朝之事，芸夏知道的不多。小顺子时常跟各宫里头的小太监们有联络，倒是略知一二。
他上前俯了俯身，“回皇后娘娘，据说八王爷已经跟着圣驾回皇城了。”
文武百官皆要上朝，诸位王爷大朝的时候亦是如此。看似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温映寒微微颔首，垂眸深思。廊间却传来了一阵脚步，紧跟着便是溪儿在门外通传的声音“皇后娘娘，长公主来了。”
温映寒便知她是一个按捺不住的性子，方才不便多说，只是只言片语地跟她遣来的人提了几句，估摸着这会子她也就是刚刚听完消息后不久，便这么快忍不住要亲自赶过来了。
温映寒朝身侧的两个人开口道“你们替我收好门外，我跟长公主有话要说，不准让任何人进来。”
“是！”
……
沈文茵也将宫人留在了门外，她独自绕过屏风，快步走了进来。
“寒寒，你快同我说，方才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想起什么了？”
她满心焦急，温映寒上前拉了她坐下，“我知道是谁给我下的凝忘散了。”
“什么？”沈文茵瞬间站了起来，她激动地攥住了温映寒的手，“是谁？”
“沈宸卿。”
沈文茵微微一愣，“八皇兄？”
她虽从前是三公主，但实际上论起年龄要比沈宸卿还小上一岁。在她之上有八个皇兄，大公主和二公主早夭，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格外受先帝的宠爱些。
沈文茵眸光沉了下来，她声音很低“……当真？”
温映寒轻轻点了点头。
屋中沉静如水，一阵久久地沉默。沈文茵将手轻掩在了额头上，“我早该想到的，这等本事，若不是王公贵族，岂能轻易做到。而且八皇兄从前看你的神色，便不对。”
其实她有留意过，每每宴会众人出席，或是她邀温映寒入宫相伴，沈宸卿的眸光似是总在不易觉察间落在温映寒身上。
明明他待谁都是温文尔雅极为和善的，可沈文茵却不知为何从心底了有些抵触她这位皇兄。
当年她未曾多想，见温映寒也不同他多言，也就没有说些什么。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
温映寒轻攥了她的胳膊，“不怪你，当年谁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沈文茵抬起了头，“我皇兄知道了么？”
温映寒知道她问的是沈凌渊。温映寒微微摇了摇头，“还不知，消息还没递出去。”
出了明夏的事，一时有些不知身边还能用谁。倒不是所有人都不值得信任了，只是如今看来沈宸卿心思极深，用谁都有打草惊蛇甚至遭遇危险的可能，如今状况只得按兵不动，走一步试一步看看。
头部忽而传来了一阵刺痛。她抬手抵住了额头。
“寒寒！你怎么了？”
“没事，应该是魏先生的药又起效了。”
魏恒说过，这解药是循序渐进的，体内的余毒会一点一点被清除。眼下多半就是源于这个缘故。
沈文茵扶了她坐下，“你先缓缓，我去叫人给你端杯温水。”
温映寒未语，垂着眸眉心紧蹙。沈文茵看了看屋外，又不敢扔下她一个人离开。
温映寒忽而朱唇轻启“……柳茹馨。”
“什么？”
温映寒蓦地抬首，“帮柳茹馨的那个人，也是沈宸卿。”
她忆起当年在会馆外的场景了，原是沈宸卿带着她去的。柳茹馨应该不是第一次与沈宸卿联手了，那个时候她便时常在她耳边念叨沈凌渊的事，一副替她惋惜的样子。
那段时间沈宸卿利用明夏经常出现，她不可避免地同他有了些许交集。
沈宸卿也自会馆那日之后，逐渐更深入地走到了她的生活里。
现在想来，或许在他人眼中，就是他们两人走得很近了吧？
温映寒虽理性地同他保持着距离，却不可避免地让他自这件事之后找到了与她能谈及的话题。
沈宸卿的说辞是，沈凌渊是暗中回皇城的，所以知道的人并不多。温映寒真真切切地听到了沈凌渊的声音，便将一切信以为真。
可实际上那日会馆之中的人根本不是沈凌渊。同理，绣院里同掌事说话的，也根本不是柳茹馨。
那里面一定是八王爷的人……
“寒寒，”沈文茵声音无比郑重，“你得尽快回到我皇兄身边才行。行宫不安全。”
他能买通得了一个掌事，同样也可以买通其他人，承和行宫这边不比皇城，现在他们谁也无法预知这个人究竟在谋划些什么。
“等太后的病稍好些了……我们便启程。”
……
这一晚注定难眠。
几盏烛台被芸夏退出去时熄灭了，灯火通明的林萦殿也逐渐随着夜色沉静了下来。
温映寒平躺在床上望着帐中的昏暗，织花云纹的纱帘帷幔轻垂在床榻边，内务府新送来的安神香料温映寒闻不惯，便提早让人熄了，将香炉也一并搬了出去。
白日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思绪甚至杂乱，恍惚间便不经意地想起了沈凌渊。
这一晃，他们也有许多日未见了……
许是睡前有所思的缘故，温映寒睡得浅，半梦半醒间地便生了个从未有过的梦境出来。
她梦到自己宿在了勤政殿。沈凌渊寝宫中的拔步床远比她如今睡着的要华贵许多。
雕刻着祥云腾龙的紫檀床柱精致至极，帷幔选用的是上好的织缎，厚重而色深的床帘似重重叠嶂，层层遮掩。
温映寒一眼便将这张床认了出来。
外面的天好像还黑着，隐隐有淅淅沥沥的雨声。温映寒下意识地偏过头朝身侧望去，果然便瞧见了沉睡着的沈凌渊。
连她自己都意识到这只是一个梦了。
她轻轻翻过了身，第一次如此仔细地打量起了自己身边的这个人。
他凤眸狭长，五官深邃而立体，耳畔传来的是他均匀的呼吸。平常她很少有比他醒得早的时候，即便提前醒了，那人也能很快有所感知。
可今日便不同了。温映寒知道，这是她自己的梦境。
她朱唇轻轻弯了弯，壮了胆子，抬手轻轻去触碰了他的脸。
纤细的手指沿着鼻梁缓缓下移，温映寒微微失神，鬼使神差地将指尖轻触在了他冷硬的薄唇上。
只微微碰了一下，她便慌忙将手移开了。可方才还在睡眠中的人却已经悠悠转醒，他薄唇微微勾了勾，轻易便将她方才“作乱”的手捉了回来。
“什么时辰了？”沈凌渊声音低哑。
温映寒怔怔地望着他，“……四更天了吧。”
她随口胡诌了个时间，在这样的梦境里，这些事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
不知为何，忽而有些想他。
……
“怎么哭了？”
温映寒摇摇头没有说话，睫毛微垂停顿了片刻轻轻朝他靠了过去。
沈凌渊凤眸微深，望着自己怀中的人抬手揉了揉她身后的长发，“没事了。”
“……”
……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
温映寒是在一阵晃动中醒来的，有人在摇她的胳膊。
外面好像真的在下雨。
她微微睁开了眼睛，这才看清床边跪着的人是芸夏。
温映寒沉吟了一声，声音轻缓“怎么了？”
“娘娘，温将军……温将军出事了……”

第140章
只消这一句话,温映寒便睡意全无了。一瞬之间,宛如噩梦惊醒，生了一身冷汗。
“怎么回事？”她即刻起身，手撑在床榻边,望向身侧的芸夏。
芸夏仍跪在地上,手中捧了封信件，“娘娘,这是您家中今日一早送进来的信，反复交代说是万分紧急,送信入宫的人只说了这么多,其余的事情奴婢便不知了。”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这般叫醒温映寒,送信入宫的人看起来也是十分焦虑,再加上事关温大人，芸夏不敢私自做主。
温映寒眉心紧蹙,“拿来我瞧瞧。”
芸夏将手中牛皮纸的信封递了过去。温映寒取出了信纸，即刻辨认出了那上面的字迹，是她父亲写给她的。
芸夏焦心地望着温映寒，眼瞧她快速浏览着书信上的内容，大气也不敢喘，直至她看完最后一页了，芸夏才轻轻开口“娘娘……究竟如何了？”
温映寒抿唇未语,手指捻着信封紧紧握了握。
信中说,北境的先锋军遭遇了敌方奇袭,北狄人有备而来布下天罗地网人数众多，一场混战，温承修率军拼死杀出一条血路让剩余三分之一的部队撤离，可他自己至今下落不明了……
“替我梳妆，另外……唤小顺子过来。”
……
沈文茵得知了消息也是第一时间赶往了林萦殿。温映寒站在窗前逆光而立，手中攥着家中送进来的那几页信纸，清清冷冷的身影，让人辨不清她此时的情绪。
“寒寒……”她轻轻走到了温映寒身边。与她相识多年，沈文茵深知温承修对她而言的重要，“不会有事的，你哥哥……他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沈文茵也不知这个时候该如何劝她，但只要一日未将人找到，便存有一线生机。当务之急，是先弄清楚如今北境那边的状况。
她抿了抿唇，轻轻开口“那信上是如何说的？”
温映寒未语，只是将信纸递了过去。
厚厚的几页有些潦草，沈文茵越看眉头蹙得越深。
她不由得忿忿开口道“他逼你有何用？堂堂镇北侯在宫外都想不出法子，却叫你在宫中尽力？”
温映寒淡淡敛去了眸光，“我家中你也不是不知道，往日真正能拿主意的，只有我哥哥一人。”
也不怪沈文茵会生气，那厚厚的几页信除去开始的几句说明了情况的紧急，后面都是逼着温映寒去求皇上救援。
沈文茵来前听说过，那里的艰险，战事当前，这是在让温映寒为难。
“他好歹也是朝中人，怎能这般……”
温映寒摇摇头，示意她去留心那几张信纸，“不全是父亲的主意，应该也有我那位继母的影响，你闻那纸张上沾染的香气。”
沈文茵一怔，低头嗅了嗅。那上面有种淡淡的香味，像是不小心沾上的，绝对是女子才会用到的。
温映寒道“应该是她替我父亲研的墨装的信封，人在桌边，脂粉用的多，难免会沾染。”第一次看信的时候她也没留意，刚刚一个人站在窗边垂眸细思时，不经意间便发觉了。
同上次府中出事一样，她那位继母只会一味地讨好她的父亲，便又出了这样的法子。当真觉得她在宫中做了皇后，便无所不能了。
接到消息的那一刻，宛如晴天霹雳。可越是这样，温映寒便越是深知自己该冷静。
芸夏拨开珠帘缓缓走了进来，她福了福身，“娘娘，小顺子回来了。”
“传他进来。”
外面还在下着细雨，一到这个季节，雨水便容易连绵。天空阴沉沉的，有些暗淡，明明是正午，却宛如黄昏一般。
小顺子将蓑衣仍在了外面，快步走进了内殿，“回皇后娘娘，奴才大致打听清楚了。”
温映寒眸光微凛，“如何？”
小顺子道“初步推断，是军中有细作泄露了北境的布防和先锋军的动向，这才致使北狄那边找到了时机，打了咱们一个措手不及。”
沈文茵眉心微微一蹙，“竟有细作？”
小顺子俯了俯身，“奴才听闻，其实从一开始温大人便好像似有所觉，已经格外留心，温大人还曾经跟身边的副将说，当初北狄忽然大军压境，事情就已经没有那么简单了。”
温映寒眼眸微动，抿唇深思，“朝中……有人在和北狄人勾结？”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怔。
温映寒细品温承修话中的深意，此人绝非一般身份，能做到这一步，必然不简单。
她缓缓开口“在此之前，北境那边的事，是由谁管理的？”
小顺子低头想了想，“好像……是九王爷。”
温映寒微微摇头，她与九王妃有过几次交谈，也知晓九王爷的为人。
得是一个同北狄有关联的人才行……
“……”
关联？
温映寒抬眸望向桌面上水汽袅袅的茶盏，忽而意识到了什么。
“……沈宸卿。”
沈文茵微微一愣，“什么？”
温映寒低声开口“魏先生说过，那凝忘散最重要的一味药草，只在烁国和北狄境内生长，大盈这边的人甚至连听都没听闻过。沈宸卿的药是哪来的？”
沈文茵倒吸了一口冷气，“你是说，他跟北狄有勾结？”
“我不敢断言，这次的事一定是他与北狄串通所为，但至少他这个人跟北狄是脱不开干系的。你在烁国是太子妃，因此才得到了极为珍稀的花草茶，解药同凝忘散的那种草药是生长在一处的，绝非一般人能接触得到。”
温映寒甚至可以推断，许是沈宸卿用了某种方法，通过接触九王套了不少重要的话出来，情报就是由此而来的。
他究竟想做什么……
所有发生的事串联成了一张网，步步朝她紧逼了过来。
门外蓦地传来了溪儿的声音“皇后娘娘，太后身边的陈姑姑来了，说是太后的病情忽然加重了！”
温映寒同沈文茵相视一望，两人心中皆隐隐有种预感，望见对方的眸光，便知她们想的多半是一样的。
沈文茵沉声开口“太医院的人去了没有？”
“已经去了。”
温映寒轻攥了她的手腕，“走吧，我们得去看看。”
……
几个时辰的诊治煎药，太后终是在服了汤药后睡下了。
温映寒和沈文茵退至寝宫的外间，陈姑姑轻轻合上了门，屋中留了两个做事稳重的宫女在里面。
“太后这些日子一直是这样吗？”沈文茵低声询问。
陈姑姑福了福身，“回长公主，太后的病一直时好时坏，御医的药一直按时喝着，可总是有些恹恹。”
温映寒先前有过经历，已经默默派人查验了太后的药渣，并没有人动过手脚。况且御医的药方时常在调整，这次应当不是药的问题。
“太后近来胃口如何？”
陈姑姑微微摇头，“太后总是没什么胃口，好不容易病情有所好转能吃些东西了，可过不了两天，便就又开始反复。”
温映寒眉心微不可见地轻蹙了一下，此时的外间里只有他们三人。芸夏和沈文茵的宫女被留在了外面值守，不放旁人进来。
“知道了，你先进去吧。”
陈姑姑行了个礼，进去照料太后了。
温映寒望向身侧的沈文茵，低声道“魏先生现在人在何处？是否方便入宫？”
自从出了明夏的事，宫中的人她都不敢轻信。如今想要稳妥一些，便是用魏恒。
“我稍后唤他入宫。寒寒你也觉得哪里有什么问题吗？”
“现在我也无法确定，只是怀疑可能同太后吃的东西有关。先前我们许是找错了方向，一味地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御医开的汤药上，可是病从口入，一日的三餐，同样有可能被人做了手脚。”
沈文茵点点头，“你说的对，方才陈姑姑的话我也留意到了。大家可能都认为是因为病情反复所以导致胃口不好，熟不知事情可能是相反的，是吃了东西，才……”
沈文茵收了声，门口传来了有人交谈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御医。
她压低了声音“总之这件事交给我了，你快去准备回皇城的事。”
温映寒微敛了眸光，望向里间，“太后身子如今这样，经不起一点折腾。”
“我的意思是，你先回去，我留在这里照看太后。”
温映寒顿时蹙眉。
沈文茵示意她先等等，“你听我说完，如今行宫之中，除了你我二人，谁都不可深信。沈宸卿还会做些什么我们谁都不清楚，眼下唯有你回去是最为妥帖的。”
“你便装作是正常回宫，带着众人一起，反正现在早已超过了原本规划好的时间。这么长的时间皇城后宫中一人都没有，并不合规矩，你便以此为由正式回去就好，合情合理，也不会引人怀疑打草惊蛇。其余的交给我皇兄。”
她低声劝道“你留在这里，也不好及时得到你哥哥的消息不是？我这边还有魏恒，正好可以照料太后。”
温承修的事，唯有去皇城那边才能解决。
温映寒沉默不语。
沈文茵轻轻弯起了唇角，“别犹豫了，去吧。”
……
事情按照计划的那样被吩咐了下去。翌日清晨，沈文茵忽然遣人唤温映寒到她宫里去一趟。
温映寒下了轿辇直接走进了内殿，沈文茵站在里间的门口，也不坐下，像是已经等待她多时了。
温映寒道“可是魏先生那边的查验有结果了？”
沈文茵紧抿着唇，轻轻点了点头，“跟你我预料的一样，确实被动了手脚。那人手段极高，稍作一点变动便使膳食与药性相克，御医即便查过记档也看不出问题所在。好在魏先生医术高明。”
魏恒在市井有“神医”之称，行走于江湖，见多识广却行踪不定，看病只凭喜好。还好沈文茵与他相识，交情颇深，此番多亏有他在了。
“可有法子破解？”
“为防止打草惊蛇，我没有惊动御膳房那边，继续让他们一日三餐地送。只不过膳食进了太后宫中，便会被替换成安全的。”
温映寒微微颔首，如此太后的病症便不会再反复了。她也得尽快行动才行。
沈文茵轻抿了下唇，抬眸望向温映寒。
“怎么了？”温映寒发觉了她神色的不对，轻声开口。沈文茵看起来像是一夜未眠的样子，有些疲惫。昨日她们分开的时候，她人还好好的。
沈文茵眸光轻敛，犹豫了片刻推开了身侧通往里间的大门，“寒寒，昨天夜里，我宫中好像进刺客了。”

第141章
从窗外吹拂进来的风仿佛都是冷的，明明还未到秋分，温映寒的背后却瞬间生起了一阵寒意。
沈文茵也是犹豫了许久才和她说的，她引着她走到了自己的床边。原本每天早晨都会被宫女收拾整理好的床榻，如今还维持着昨晚的模样。
温映寒抬眸望向身前的沈文茵，轻声开口“究竟是怎么回事？”
沈文茵眼睫微垂，眸光落在床榻上，道“你看那帛枕的中间。”
温映寒眉心微微蹙了蹙，上前将锦缎面的绣织枕头拿了起来。沈文茵伸手指了个位置，“就是这儿。”
那是个小小的针孔，乍一看并不起眼，处于织花纹样交接的地方，若不是沈文茵指出来，甚至很难察觉。
可这绝非是普通的针孔，仔细端详后便能发现，它周围的布料被染上了些许黑色，有点像是墨迹。
“别摸，”沈文茵阻止了温映寒想要去触碰那里的手，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极低，“有毒。”
温映寒眸色一深，“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就在昨晚……寒寒，我觉得，是我寝殿里进来此刻了。”沈文茵睫毛微敛，回忆起昨晚的场景。
她原本是心中有事夜里睡不着，熄了灯后在床上辗转反侧，三更天都过了也毫无睡意，便独自起身没惊扰任何人，自己默默去了隔壁的房间寻些书卷，两间屋子离得近，中间有小门。
沈文茵熟悉自己宫中的布置，是摸着黑过去的，原本正打算点灯，却听见了隔壁传来了一些轻微的声音。
近来发生了这么多事，她本能地有所警觉，放缓了呼吸仔细聆听着隔壁。直至动静一点也听不见了，她才悄然走了回去。
这个枕头上多出来的针孔便是在这样的状况后被发现的。
沈文茵将整个过程大致讲给了温映寒听。
她停顿了片刻，轻声开口“早上魏恒过来的时候，便顺便给他瞧了瞧，果真是有毒的。此针若是扎在人的颈部，不出一盏茶的工夫，就……”
她话说到这里便没再往下说了，两人皆是一阵后怕，还好昨晚沈文茵没在床榻上。
“许是因为我随手将被子盖在了枕头上，昨晚是阴天一点月色也没有，我寝宫也未点灯，比往日还要黑一些。那人应该是误以为我还在床上熟睡便急着下手了，而后才意识到这只是一个枕头。”
沈文茵刻意没有将此事声张，就装作她还没有察觉，一切正常的模样。
她低声开口“此人任务失败，他们应该也会观察试探我究竟有没有发现此事，短期之内是不会再来了。但难保以后……”
温映寒知道，那刺客背后的人一旦动了杀心，便不会轻易收手的。
她忽而意识到了什么，“这毒不会也是……”
沈文茵点了点头，“嗯，也是产自北狄的一种，不过没有凝忘散那般珍稀罢了。”
如此推断，又是同一人做的。
“沈宸卿真是疯了。”沈文茵轻声喟叹敛去眸中自嘲。
温映寒望向南面紧闭着的云窗。如今看来，太后的病是他所为，刺杀沈文茵的人也是他派来的。
勾结北狄，将重要的军情透露给了敌方……
温映寒听闻即便这一次的突袭致使大盈兵力损失惨重，但沈凌渊及时做出了调整和调遣，两军仍然处于势均力敌的状态。
也就是说，北狄若想赢，就要牵制住沈凌渊……
温映寒眼眸微动，“如果太后出事，朝中必然分心。而你身份特殊，如今已不单单是大盈的公主，也是烁国的太子妃，他们对你动手恐怕是想挑起大盈和烁国的矛盾，致使大盈腹背受敌。”
当真是阴狠。
温映寒眉心紧蹙，“不行，你得同我一起回皇城。”
沈文茵握了她的手腕，轻轻摇头，“越是这样，我越不能跟你一起。先前回宫的事宜已经吩咐下去了，如今临时加上我目的太过明显。”
温映寒也知这样的道理，且太后身子不好，经不起舟车劳顿，单独准备太后的膳食只能解一时之难，若是时间长了他们换用了对付沈文茵的法子对付太后，那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我还是得留下来。”沈文茵抬眸望着她，已然下了决断。
温映寒回皇城的日子定在了三日后，不可更改。
清晨的薄雾散去了些许，屋中光线暗淡，格外沉静。
温映寒朱唇轻抿，垂眸取下了那枚贴身放着的玉扳指，“这个你收好，护着自己，也护好太后的安全。”
……
车马浩浩荡荡地驶向承和行宫外。为了掩人耳目，后宫其余剩下的人也一同随皇后回宫。
温映寒和沈文茵商议后，一致决定避开比较有可能出现问题的水路。车马微微颠簸着向前行驶，温映寒拨开车厢内的窗帘，车队已与承和行宫愈行愈远。
一连两日的奔波，行程将将过了一半。
“娘娘，前面就要下山了。”芸夏托着温映寒的手，扶她下了马车。
他们从今日一早就在赶路，直到将近正午了才停下来稍作休整。一路负责护送的是位年轻的将军，行事倒也妥帖，考虑得也还算是周全。
“再有三两日便能抵达皇城了。”温映寒深吸了口气，抬眸望向远处的崇山峻岭。这条路是官道，只是行的人少些。道路相对好走，若是快些的话，不到天黑便能离开这片山林。
“休整好了，便尽快启程吧。”
芸夏见她昨晚休息得不好，方才便拿了两个软垫放进了车厢里，好让她能在上车后稍稍睡一小会儿，不至于太过疲累。
马车缓缓向前行驶，温映寒轻靠在软垫上，身体却毫无睡意。许是这几日思虑过多的缘故，从今日早上开始，她心底便有些惴惴不安。这是种莫名的情绪，与倦意无关。
这也是她今日急着赶路的原因之一。兴许出了这片山林，便无事了。
马车忽然剧烈地颠簸了一下。
“娘娘！”
温映寒手撑在车厢上稳住了平衡，还未来得及回应芸夏的这一声惊呼，便听远处的士兵传来了一阵呐喊“有匪寇埋伏！列阵御敌！”
马车似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无法前行，马儿受了惊，仰天长啸竭力嘶鸣。兵刃相接的声音与嘶吼混在了一起。
一支冷箭“嗖”的一声钉在了木板上，温映寒瞬间意识到这些人已经离他们越来越近，“芸夏！上来！”
然而刚刚还在车厢外的人此刻并没有了回应，温映寒心中一急拨开了车帘，四下一片混乱，“芸夏！”
她直接下了马车，回身一望便见芸夏正跪在后面的车轮旁努力去拔那根绊在里面的木棍。
芸夏似有所觉地抬起了头，“娘娘！娘娘您快回去！外面危险！”周围的侍卫皆在御敌，马车行不动她们就只能留在原地坐以待毙，可是她的力气是在是太小了，根本不足以撼动那根木棍。
温映寒想上前去拉她，不远处忽而一阵火光冲天。
“着火了！快避开！”也不知是哪里的士兵在嘶吼。
温映寒下意识地抬眸去望，那是另一辆离她最近的马车。
她看见朱兰依在千钧一发之际从马车上逃了出来，本就瘦弱的她跌倒在了地上，素色的衣衫还沾了不少血迹，好像大多是来自身旁那个宫女伤到的手臂。
车顶冒着滚滚黑烟，她一抬头便恰好望见了温映寒的视线。
“娘娘救我！”朱兰依声音里带着哭腔与惊慌，被身旁那个宫女扶着，跌跌撞撞地往温映寒这边跑，像是害怕至极。
负责护卫的将军骑着马赶了过来，他高声大喊“保护皇后！”
护卫的士兵随着他这一声号令逐渐边御敌边朝温映寒这边靠拢。将军翻身下马拔出了佩剑，一把抽出了刚刚芸夏没能撼动的木棍，“娘娘先上马车！”
朱兰依原本就失了血色的面容在这样的乱况下越发苍白，柔弱的身子像是随时要倒下了一样，显然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
将军望了她一眼，随即认出了她的身份，“朱嫔娘娘也先上马车避一避吧。”
这里暗箭难防，车厢内相对安全一些。
“皇后娘娘，这一带匪寇猖獗，是末将的疏忽，未料到他们竟有这样大的胆子敢来劫官兵护送的车队。待末将将他们击退，便即刻来向皇后娘娘您请罪！”
温映寒眉心紧蹙。这条官道人少不是没有理由的，周围有几个山寨聚集，专爱做劫财的生意，往往商队都对这条道路敬而远之，但这确实是通往皇城最近的道路了。
“娘娘，快些上车吧。”芸夏搀扶着温映寒的胳膊，车厢里并没有那么大的空间，朱兰依也上去后，芸夏便带着她身边的小宫女躲到了车厢的另外一边，也能做遮蔽。
车厢内的帘子紧紧合着，隔绝了外界短兵相接的寒光，也阻隔了细小的声音。
一把银柄的匕首蓦地横在了温映寒的脖颈前。
朱兰依轻轻一笑，“皇后娘娘，失礼了。”,,大家记得收藏网址或牢记网址,网址  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报错章求书找书和书友聊书

第142章
她彻底卸去了旧日里的伪装,方才惊慌不安的神色在顷刻间荡然无存，唇边勾着抹笑,看不出一点往日弱不禁风的影子，已然是得意的模样。
温映寒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琥珀色的眸子清冷。
朱兰依攥了攥手中的匕首，眼尾微挑,“皇后娘娘好像没有很惊讶的样子。”
温映寒声音淡淡“惊讶什么,惊讶你投靠了沈宸卿吗？”
如此,很多事情便解释得清了，沈宸卿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无法近来在后宫之中布下这么多的事情。有人在协助他,而这个人已经在温映寒眼前了。
利刃闪着寒光，紧逼着温映寒靠在了身后的车厢上。像是对方没有按照她预想中的那样反应，朱兰依微微有些不悦。
“无趣。”她轻“啧”了一声,匕首没有半分要挪开的意思，“皇后娘娘是何时发现我的？就因为我指认了柳茹馨？”
温映寒冷冷地抬眸望着她,朱唇轻启“薛慕娴的香囊。”
朱兰依微微一愣，随即了然。她轻笑了两声,“是我疏忽了。”
最初为了接近皇后，她撒过几个谎,所有人关注的重点都在贵妃和宜嫔身上，原本应该没有人记得她这样细枝末节的事情,没想到温映寒竟然没有忘。
她确实辨不出凝神香的味道,当时为了挑唆温映寒继续与薛慕娴对立,便多说了那么几句,没成想竟因此将自己给暴露了。
“怪不得娘娘后来不怎么见我了呢，原还以为是因为有长公主在了。娘娘的心思当真是细致，嫔妾自愧不如。”她刻意拉长了语调，嘲讽的意味明显。
温映寒不为所动，情绪间没有半点的变化，“柳茹馨是你杀死的，宜嫔也是。”她的语气不像是在询问，更像是在陈述这一事实。
据小顺子所说，宜嫔禁足期间只有朱兰依一个人去探望过，偏偏在那之后，宜嫔便殁了。
朱兰依勾起了唇角，从前的她总是怯生生地低着头，如今终于不用再继续装下去了。
“不止如此呢，薛慕娴不也是被我挑唆了几句，就放火烧船了。那天当真是大阵仗，不过皇后娘娘技高一筹，她们百般折腾都没能撼动你的地位半分。嫔妾就有些好奇了，娘娘是如何把握住皇上的？”
她声音轻佻，只是想讥讽几句，也不是真的要温映寒回答些什么，“好了，时辰也差不多了，若是老老实实听从我的吩咐，暂且不会要你的性命。”
她重新攥了攥手中的匕首，威胁温映寒不要轻举妄动，“这刃是新开的，锋利得很，劝你不要亲自尝试，别打什么乱七八糟的主意。”
车厢外仍是官兵与匪寇混战的声音，兵刃相接叮当作响，远处有弓弦阵阵发力。温映寒眼睫微抬，留意到朱兰依似是在掐算着时间。
温映寒垂眸轻敛了神色，将呼吸放缓，仔细侧耳聆听。果然不出多时，外面战斗的声音渐渐越来越远了。
一切同她推测的一样，连这些山匪的袭击都是沈宸卿一手安排的。
他选在这个地点动手，是因为这一带本就匪寇集聚，打劫商队之风猖獗。
大部分人遇见这样的状况一定会下意识地将这一切归结为匪寇见利劫财，根本不会多想其他的可能。
可眼下这群人究竟是不是山匪都有待考量，同山寨子里面的人做交易繁琐，若是用自己的人冒充假扮，恐怕更容易一些。
事后还可以将一切推在山匪头上。
由此可见，先前朱兰依马车上的火也是他们事先商量好后放的，目的就是为了营造出当时情势的千钧一发和状况的紧迫感。
朱兰依的马车被烧毁，为躲避贼寇攻击必然需要等上另外一辆马车。
无论温映寒有没有朝她那个方向望去，她最终都会跑到这边来，想法子和温映寒共同待在一起。
只要两个人同处在同一空间里，朱兰依便有了动手的机会。那些人放箭也是为了助她完成这一计划，促使她们快些进入马车。
当真是煞费苦心了。
嘶喊声阵阵传来，车厢内与车厢外截然不同的境况，外界是一片纷杂混乱，车厢内却极为安静，两人都在聆听。
没过多久，外面也逐渐沉静下来了。
有人身着铠甲，逐渐走近。温映寒听见了那位将军走到她的车马前，单膝跪地，拱手请罪的声音“末将护卫不利，让皇后娘娘受惊了！贼匪已经全部击退，稍作休整便可重新启程。”
朱兰依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只有她和温映寒两个人能听清“将他们都调走。”
温映寒偏偏头，朝马车外开口道“知道了，先下去吧。”
这显然不是朱兰依满意的答案，她将匕首又贴近了几分，“我说了，调走。”她紧咬着那最后的两个字。
温映寒沉声朝车窗外道“等等。”
铠甲碰撞的声音微微一顿，“皇后娘娘还有何吩咐？”
温映寒阖了阖眸子，望向朱兰依的眼睛，她一字一顿“去剿匪。”
马车外的将军一愣，“娘娘的意思是……？”
“乘胜追击，不能留他们祸害百姓。”
将军停顿了片刻，单膝而跪，“末将领命。”
他越走越远了，马车的另一侧还有明夏和另外一个原本在朱兰依身边的小宫女，不过见此情形，那个小宫女也是个不知情的。
朱兰依使眼色示意了一下。
温映寒道“你们两个也先下去，芸夏你带她到后面的马车上包扎一下。”
周围再次恢复了沉静，只留山林间的风声与鸟啼。
朱兰依像是终于满意了，“好了，还差最后一步，皇后娘娘，得罪了。”她垂下视线去摸索腰间的荷包。
温映寒眼眸微动，趁着她这一瞬间的分神，拔出了藏在垫子下的短刀，她抬起胳膊，利刃同时抵到了朱兰依的脖子上。
“你也不想命丧在这里的吧。”温映寒声音清冷。
朱兰依被瞬间形势的转变惊出了一身冷汗，还好刚刚她余光瞥见了温映寒的动作将自己的手又贴近了些，不然温映寒绝不只是将短刀抵住她脖子这么简单了。
“皇后，我低估你了。”
“我早已清楚你的为人，怎会对你毫无防备。”
温映寒琥珀色的眸子里透着疏离与寒意，她是镇北侯府出身，父亲早些年便南征北战，哥哥亦是威震四方的大将军，自幼便生长在这样的环境里不可能不熟悉兵刃。
朱兰依忽而勾起了唇角，“你果然同他说的一样，不是这么容易就能搞定的。”
她重新将手伸进了荷包里，取出了另一个物件，“这块玉佩，眼熟吗？”
温映寒微微一怔，看清了那玉佩上雕刻的家纹。
那是温承修的东西！
“你从哪里得到的？”她声音甚寒。
朱兰依轻轻笑了笑，“还能是哪里，自然是八王爷给我的，他说若你不肯乖乖就范，就将这东西拿给你瞧瞧。”
“你以为，我会只拿一把匕首只身前来吗？温映寒，如果我没有如约回去，你知道结果的。”她将玉佩在她眼前晃了晃，“我一个人，换你和你哥哥的命，也挺值的不是吗？”
这是她手中最强大的筹码。沈宸卿说，温映寒或许不在意她自己如何，但却不可能不在意她哥哥的命。
“温承修现在在什么地方？”
“这我可不知，你得问八王爷才行，”朱兰依拿出了一个如鼻烟壶一般的小瓶子，“别着急，我马上就会带你去见他了。”
“将刀放下吧。”

第143章
那瓷瓶中的气味浓烈且刺鼻，只微微闻了一下温映寒便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似是在一辆颠簸的马车上，头部昏昏沉沉的，身上也没什么力气。意识比身体先一步清醒，温映寒费力地睁开了眸子，发觉外面的天『色』已经过了黄昏了。
马车还在缓缓向前行驶，车厢里只有她一个人。林间沉静。
头抵在车厢上的姿势并不怎么舒服，温映寒身子有些僵，微微活动便听到了关节的轻响。双手被紧紧的束缚在了身后，腕间的金镯硌着手臂，手腕的皮肤感觉已经微微有些被磨破了。
双脚也被捆着，她艰难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身子在颠簸中往前挪了挪，给手臂多留出来了一些空间。从窗口刮进来的冷风吹得人清醒，身上的力气也逐渐恢复了些。
马车越行越缓，最终停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温映寒尝试着挣了挣手上的绳子，奈何对方绑得太紧，绳结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车厢外传来了有人走动和低语的声音。很快，车帘便被人撩起来了。
朱兰依一抬眸恰好望见温映寒的视线，她微微一愣，即刻便恢复了神『色』，“呦，皇后娘娘醒了。还以为这『药』效能多持续几个时辰呢。”
她声音甚是轻佻，登上马车后直接坐到了温映寒对面的位置上，“别急，带你走的人马上就要来了。”
温映寒环视四周，这显然不是她们之前的那辆马车了，“其他的人呢？”
朱兰依微微笑了笑，“你还有心思担心其他的人？还是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沈宸卿很快就要来了。你不会是还以为会有人来救你吧？告诉你也无妨，你先前那辆马车已经坠入山崖了。”
“你猜那些人抵达皇城会怎么跟皇上汇报？”她刻意学起了官兵的口吻，“末将护卫不力，匪寇袭击了车队，致使皇后娘娘的马儿受了惊，疯狂奔向悬崖，如今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这个局是早就布置好的，坠下去的不过是辆空车，是做给别人看的，实际上温映寒早已被她转移到了其他的地方。
朱兰依笑得肆意。她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将自己真实的一面展现出来过了，伪装的每一天都令她感到无比厌恶，可在那尔虞我诈的深宫之中想要活下去，她必须得这么做。
她最讨厌素『色』的衣衫，却不得不每日穿着，最应该打扮的年纪里，她什么都不能做。无论是遇见谁，都得是一副谨小慎微低眉顺目的模样。
朱兰依厌恶透了这样的生活，但胆小而柔弱的外表足以放松所有人的警惕，没人会将她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存在放在眼中，也恰恰是如此，才给了她一个一个将她们拉下来的机会。
那些人家势好又如何？活得长久，才能笑到最后。
如今真正压在她头上的，只剩皇后了。可她要的早已经不是沈凌渊的恩宠。
温映寒眸光微敛，声音淡淡：“就这么将我交给沈宸卿真的好么？”
朱兰依轻嗤一声，“有何不好？旁人给不了我的，他可以做到。你以为我会只满足于一个小小的嫔位吗？我父亲半辈子费尽心思为我争得了一个入宫的机会，可不是要我当一个无恩无宠的嫔妃的，他往后的仕途该由我来扶持。”
温映寒还记得温承修替她调查来的结果。她父亲现在的官职是如何得到的朱兰依本人应该比谁都要清楚。费尽心思……是费尽心思盘剥百姓，想些旁门左道吧。
“你觉得你能左右得了升迁任调，左右得了朝局？”
“现在是不能，但往后便不一定了。”她眼尾微挑，话语意味深长。
温映寒朱唇轻启道：“你不会真的是相信了沈宸卿的话吧？”
“有何不可？如今这个嫔位便是他煽动太后为我谋得的，皇后娘娘没想到吧？”她做出打算的那一刻，就不只是想要这个嫔位了，之所以当初会这样开口，不过是想看看对方的诚意和实力罢了。
当然，最终的结果她还是很满意的。不然就不会有现在这番联手了。
“皇后娘娘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谁知道他会对你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呢。”
温映寒淡淡一笑，“愚蠢。”
朱兰依随即蹙眉，“你说什么？”
“说你愚不可及，”温映寒抬眸似是漫不经心地望向窗外的夜『色』，“想要相互利用的前提，是你身上得还存在着利用的价值。将我交出去以后，你身上还剩什么？”
朱兰依愣了愣。
温映寒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他许诺了你什么？荣华富贵，还是未来的皇后乃至太后之位？你在助他谋反，他却没必要在成功后向你兑现什么。你已经没有价值了。”
沈宸卿是什么样的为人，他说的话又有几分可信？朱兰依自以为聪明找到了走向位高权重的捷径，熟不知，她已经陷进沈宸卿的圈套里了。
夜晚林间的风透着几分寒意。朱兰依如同大梦初醒，深深地动摇了起来。
“趁他还未到，你还来得及。”温映寒在为自己争取时机，沈宸卿必然比朱兰依要难应对得多，只要眼下能劝住朱兰依改变策略，她就可以暂时不被交到沈宸卿手里。
温映寒低声道：“将我藏起来，这是你最后的筹码了。”
朱兰依骤然起身便要去解温映寒脚上的绳子。
一把银柄的匕首蓦地从她身后刺进了她的胸膛里。朱兰依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温映寒一怔，本能地望向马车另一边突然出现的人。
“你……”朱兰依不敢相信地回头望去，可她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字句了。
沈宸卿利落地将匕首抽了出来，刀刃上泛着寒光甚为锋利，“蠢钝如猪。”
他唇边泛着嘲讽，从容地拿帕子擦了刀刃上的血，抬眸望上温映寒的眼睛。
沈宸卿细长的眸子轻眯，微微一笑，像极了往日和善的样子，“好了，该给你换换地方了。”
……
温映寒蒙着眼睛的缎带被解下来时，已经身处在了一处有些陌生的院落里。
长期蒙于黑暗中的双眼，骤然见了光，忽然有些不适应这突然起来的光明，温映寒偏过头眸子微微阖了阖，缓了好一会儿才逐渐适应了过来。
“这里是……”她环顾着四周，原本陌生的环境里微微透着一丝莫名的熟悉感，家具陈设十分精简，只有桌椅屏风和博古架，像是被空置很久了，刚刚才被人简单的打扫过。
温映寒眼眸微睁，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认出来了？”沈宸卿声音蓦地从温映寒身侧响起。
这是她和沈凌渊曾经住过的王府。温映寒抬眸望上手中还拿着缎带的人，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夜『色』已深，屋中点着两三盏烛火，门窗皆紧紧关闭着。
她此时被放到了一把古老的雕藤木纹扶手椅上，双手仍紧紧地被束缚在身后，脚上的绳子刚刚为了方便带着她行走，已经被解开了。
屋中不只是有沈宸卿，还有另外四个蒙着面的男人。沈宸卿站得离她最近，其余几个都守在了门口，就好像是在防止她会逃走一般。
温映寒沉声开口：“沈宸卿，你究竟想做什么？”
沈宸卿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眼尾微挑，语气甚是玩味：“竟然唤我的名字了，寒儿，你这还是第一次。”
温映寒本能地紧蹙了眉心。他便是故意说这样的话来恶心她。
沈宸卿唇边勾起了一抹笑，“啧，生气了？”
他丝毫不在意温映寒的情绪，长指轻挑想去捏温映寒的下巴，却被她立刻偏过头避开了。
沈宸卿眸『色』微暗，伸出去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微微捻了捻，也不恼，轻笑着收了回去，“无妨，本王不急。可你该明白，如今的状况，你得学会讨好我才行。”
他简单地叙述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如今，这个他惦记已久的人，终于到了他的手里。
“放心吧，在让你亲手杀了沈凌渊之前，我是不会勉强你的，”他的笑令人心生寒意，细长的眸子里全然不见往日里的和善与温和，“总得有点仪式感，不是么？”
“你说什么？”温映寒不敢相信地抬眸望上他的眼睛。
沈宸卿却甚是满意她现在的神『色』，他从容不迫地回身拿起圆桌上的一个瓷瓶在她面前晃了晃，“凝忘散，熟悉吗？哦，对，我忘了你还一直以为自己的失忆是落水所致呢。”
温映寒心底微微松了松，听他这样说，便是还不知她已经将毒给解了。她佯作震惊之『色』，也不回应他说的话。
言多必有失，眼下多保持沉默才是最佳的选择。
沈宸卿的笑意更深了，“你还不知道吧，你身边的婢女背叛了你，给你下了这种『药』，让你忘却了所有的记忆。若不是那日柳茹馨那个蠢货突然出现坏了我的好事，我们何须等到今日才相见呢？”
温映寒默默听着他所说的话，面上神『色』不改，更在意的却是他刚刚打算让她杀掉沈凌渊的那句。
“怎么会……”她朱唇轻启。
沈宸卿眼眸中闪过某种阴翳的占有，“呵……你本就该是属于我的。”
他看上的东西，没有被旁人夺走的道理。温和与和善不过是为了在宫中生存，每一个从深宫里走出来的人，没有一个心不是黑的。
“我会喂你重新吃下凝忘散，彻底抹去他在你脑海中出现过的全部记忆。然后灌输给你沈凌渊对你所做种种的恶行，让你深深地生出恨意。”
沈宸卿的神情间透着某种阴鸷，“可你本就该恨他的不是吗？即便当时在千荷池我没能带走你，你也该恨他的。”
他直视着温映寒的眼睛，“我是真的没想到，一个已经要将你废黜的人，竟还能让你如此的念念不忘，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世间的女人都蠢，只要他轻轻笑一笑，那些人就会红着脸朝他这边打量，只要他微微示意一下，她们就会以行礼问安为由簇拥到他身旁。
宫中的宫女如此，大户人家的贵女亦然。所有人都被他伪装出来的温文尔雅温柔和善给『迷』『惑』了，唯有偶然一次遇见的那抹清冷，好似有所不同。
点到为止，合乎规矩地行礼，掩盖不下她那双桃花眸间的清冷与疏离。
这个女人是不一样的。沈宸卿平生第一次产生了这种想法，同样也产生了几分兴趣。
可他很快也注意到，还有另外一个人，也在留意着她。
这便更有意思了。
温映寒越是拒绝他，沈宸卿对她的兴致便越浓烈。他迟早有一天会将她收进王府里，磨一磨她的『性』子，从她那双动人心魄的眼睛里看到些绝望，看到对他的顺从与臣服。
只消孙皇后的那道赐婚懿旨一下，一切便可尘埃落定了。那个高高在上的沈凌渊也有被他夺走东西的这一天，想想便觉得有快意。
可事情却没能按照他希望的那样发展……
“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沈宸卿冷冷地笑了笑，“不过没关系，只要看到你亲手杀了他，我还是可以原谅你。”
温映寒从心底生出了股寒意。这个人远比她想象中的要偏执得多。
他拍了拍花梨木而制的扶椅，“知道我为什么将地点选在这儿吗？”沈宸卿刻意停了下来，在等着温映寒的回答。
温映寒微敛了神『色』，缓缓开口：“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里是废弃的王府，常年紧锁着大门，没有人会往来，就算有人怀疑马车坠崖是一场假象，也想不到他们竟藏身在皇城里了。
沈宸卿却轻啧了两声微微摇头，“你只说对了一半。”他拉长了语调，向四周环顾，“你不觉得将这里作为一切结束的地方最为合适么？毕竟一切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他拔|出那把银柄地匕首狠狠地『插』在了黑漆的桌面上，“我会把他带到你的面前，让你亲手了结了他。想必那时的场景，一定会十分好看。”
他低低地笑了两声。
温映寒眸光甚寒，朱唇轻启：“你不会得逞的。”
“你不会是到现在还觉得会有人来救你吧。可惜你没办法带着记忆，看见我将他从皇位上拉下来的场景了。毕竟，教会你一些事，还是需要点时间的。”
他指的是给记忆彻底被抹去的温映寒灌输他所希望她记住的那些思想。他会利用她去威胁沈凌渊，再让她亲手将匕首『插』在那个人的心脏上。
“江山和美人儿他究竟会选择哪个呢？你难道不打算期待一下吗？”
温映寒垂下视线睫『毛』轻轻阖了阖，“你以为，仅凭你和北狄人之间做的那点勾当，就能撼动他的江山？”
再抬眸时，她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只剩下了淡然的神『色』，“你若同当年四王五王一样起兵谋反，我还敬你有几分勇气。你同你嘲讽过的朱兰依有什么不同？从前你不敢争，如今你也没资格争。”
沈宸卿扼住了她的喉咙，“看来要教你的规矩还真是不少。”
他松开了手指，放任温映寒不受控制地咳了几声。她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的呼吸，沈宸卿却拿出了那枚玉佩，“想要你哥哥活命，你最好听话一些。”
温映寒抬眸冷冷地望着他，“温承修在何处？让我见他。”
沈宸卿一笑，“这可不行，温映寒，你觉得，你现在有什么筹码来跟我谈条件？”
他失去了最后的耐『性』，挥手示意站在一旁的手下，“将『药』给她灌下去。”
口门身着黑衣的男子，上前将瓷瓶里的『药』粉倒入了一个盛满温水的杯子里，无『色』无味的凝忘散很快溶化在了里面。
“一定是我上次抹去的记忆还不够多，竟叫你们越走越近了，不过这次不会了。你会彻底忘了他的。”
温映寒偏过头，躲避着那名黑衣男子举到她唇边的温水。手腕微微动了动，没有可以挣开的迹象。
沈宸卿刻意在她眼前晃了下那枚雕有家纹的玉佩，“你哥哥会如何，你也不在意了吗？”
温映寒的视线落在那枚玉佩上，片刻的停顿，她再次望上沈宸卿的眼睛。
“这些人也配碰本宫了？”她声音低缓，“将我的手松开，我自会服下去。”
沈宸卿笑了，玩味地开口：“当真？”
“你们这么多的人，即便松开我的手，还担心我会逃走吗？”
“有理。”沈宸卿示意那几个人解开了温映寒手上的绳子。
她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腕，垂眸似是在检查那个被金镯磨破的地方。
沈宸卿将杯子放到了温映寒旁边，“喝下去吧。”
温映寒眸光落在那杯映着烛光的水面上，朱唇轻抿，没再迟疑地将它端了起来。
……
金镯晃动，宽大的衣袖遮住了她一半的容颜。
温映寒将混着凝忘散的温水一饮而尽。
杯子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碎裂的瓷片飞溅到沈宸卿脚下。
温映寒眸光冷冷，“现在你可满意了？”
“你早该如此识时务的。”

第144章
旧王府里空『荡』『荡』的，年久无人打理的庭院里生了几丛野花与杂草，鸟雀沿着屋檐飞过不曾停留片刻，这里确实已经空置太久了。
大门紧紧地封闭着，全然看不出有任何人出入过的迹象。
沈宸卿站在正殿的窗边折扇轻挥，皇城以北的天空上密布着阴云，似是有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过不了多久，他脚下的这片土地就要真正属于他了。北狄那边形势一片顺利，北狄王近来再次跟他联络，待到助他夺得皇位，大盈将同北狄联手，一同将烁国吞并。
谋权篡位的罪名最终会由温映寒来背负，到时他会找个替身代替掉杀了沈凌渊后的她去赴死，等尘埃落定再找个行宫别院之类的地方将温映寒囚在里面。
再没人会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而他也可以好好磨一磨她的『性』子，等待她的臣服。
身后的大门缓缓被人推开，一个身着黑衣的手下从外面走了进来。沈宸卿细长的眸子轻挑，视线仍望在窗外也未回身，幽幽开口：“如何了？”
那男子单膝跪地行了个礼，“王爷，属下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处理好了，如今她深信的只有您希望她知道的那些事。”
沈宸卿将折扇一合轻敲了两下窗沿，“如此甚好，那本王去瞧瞧。”
男子起身拉开了木门，低声道：“王爷请。”
……
这间屋子过去就是温映寒住过的，如今仍旧叫她住在里面却也不担心她会触景恢复记忆。
这次的凝忘散『药』量大，除非有解『药』，否则任何法子都是徒劳。
隔着如薄纱般的床幔，沈宸卿看见了那个正倚靠在软垫上垂眸轻捻眉心的温映寒。大剂量的用『药』会导致一段时间的头痛，不过不打紧，很快便会恢复如常了。
温映寒似是听见了床幔外的动静，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眸朝身侧望去。屋子里的窗户没关，风吹过薄纱泛起如波浪般地涌动，很快那薄纱便被那人攥在了手里，轻轻撩到一边。
沈宸卿进来前特意整理了一下衣衫，他轻勾了唇角，声音温和：“身体可有好些了？”
温映寒微怔了片刻，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沈宸卿知道她这是在判别他的身份，大大方方地任由她瞧着，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状态。
许久，她朱唇轻启：“你就是他们说的，救了我的人吗？”
“是，”沈宸卿温声开口，“你的马车坠落了谷底，你头部的伤就是这样来了。”
他望上她琥珀『色』的眼睛，语气间满含愧疚：“抱歉，是我来晚了，没能从他手中护住你。”
温映寒垂下视线，抿唇不语。
沈宸卿也不急，给足了她缓冲的时间。
他将马车坠崖，说成了是沈凌渊想除掉她这个碍事的皇后，先有想将她废掉的打算，后来因着她家中掌有兵权，没能如此，于是便想出了这个法子，让她马车坠崖彻底除掉她。
他说沈凌渊当年娶她，不过是为了争夺皇位看上了她家中的家势，如今已经登基，她家中权势过高反而开始碍眼。
除掉温映寒并不是沈凌渊计划的全部。还有她哥哥温承修，现在已经不在这世间了。
沈宸卿刻意叫人拿了那块玉佩给她辨认，告诉她这是温承修临死前交给他的，说是希望他能护住温映寒。这几日沈宸卿也都是在为她的事奔波，为的是避开皇帝的眼线，真正将她救下来。
这些话他都精心准备了很久，断挑不出半点错漏出来。
对于一个失了忆的人来说，刚刚苏醒正是一个急于获取周遭状况的阶段，他将这里安排得滴水不漏，想必温映寒现在虽然不语，但已经将他当作救命恩人来看待了。
果然，她轻轻开口：“不怪王爷……”
沈宸卿笑了，只是这笑意顷刻被他隐藏了起来。
他低叹了口气，“寒儿，别担心。这次无论如何我不会再将你交给他了。”
他故作忧伤，在床边寻了个位置，坐在了温映寒身旁，“可能你已经听他们说了，原本你是该嫁给我的……我们情投意合，我原本已经去求了孙皇后赐婚，可他却看重了你家的权势，硬是将你娶进了王府里。”
“嗯，我听说了。”温映寒眼睫微敛着，声音很轻，“此番还是多谢王爷相救了。”
沈宸卿语声温柔至极：“从前的遗憾我会用一辈子偿还的。”你的一辈子。
他在心底说完了后半句，依旧用温和和善的眸光凝望着温映寒，如此的深情与温柔，就好似他们真的曾经深爱过一般。
沈宸卿轻勾了唇，抬起手打算将温映寒垂在脸侧的碎发轻轻挽到耳后。
温映寒余光留意到他的手指，下意识地将头朝身侧微微偏了偏。
两人动作皆是一顿。
温映寒垂了视线，“……抱歉，我……我还有些不习惯。”她语声轻缓，声音里也透着些紧张。
沈宸卿却笑了，只当是姑娘家的羞怯，“无妨，你刚醒没多久，是我太心急了些。寒儿，你好好休息，我先不打扰你了。”
他起身折扇一挥，细心地替她将帷幔重新拉好，大步走向门外。
温映寒抬眸望着他逐渐消失的背影，许久淡淡地将视线收了回来。纤细的手指轻触着腕间的金镯，桃花状的眸子微敛，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
承和行宫中，沈文茵刚刚看过太后，便唤了魏恒过来。
“太后的身子，还有多久能调养好。”
魏恒坐在圆桌边轻抿了口茶，“三五日吧。”
沈文茵摇头，轻攥了手指，显得有些焦虑。
魏恒抬起头望向她，“你们那位太后如今的身子损伤太久，这已经是最快了。殿下，欲速则不达。”
沈文茵咬了咬唇，“道理我明白，可我这两日右眼皮总是在跳，我担心寒寒是出什么事了。”行宫地处山林环绕之地，再加上皇上和皇后已经离宫，如今这里消息闭塞得很，想打听些什么都费力。
魏恒将茶杯放了下来，“殿下倒不必担心那位皇后，她远比殿下要精明细致得多。”
沈文茵微微一愣。
魏恒见状，缓缓开口解释：“临离宫的时候，她特意找过我，询问了凝忘散的『药』『性』和发作后的症状，还将我这儿最后的那两枚解『药』给拿走了。这样细致的一个人，殿下还为她担心？”
“寒寒找你要解『药』？”
魏恒点头。
沈文茵皱眉琢磨着温映寒为何这样做，想着想着，忽而意识到了什么，“你是说我不精明，还粗枝大叶了？？”
……
沈宸卿彻底对温映寒放松了戒备，为了配合在她面前演好这一出戏，还特意没有拘束着她的自由，只说是不能出这座院落，免得外面有皇帝的杀手。
温映寒几次撞见他和属下谈话部署，他也没有刻意避讳，只是事后解释说是为了温映寒的安全必要的防备。他一向巧舌如簧，将假话说得极为真切，也甚是满意温映寒如今如此乖顺的样子。
除了不叫他碰她，好像也没什么别的不妥之处了，不过沈宸卿不急，待到尘埃落定，温映寒一辈子都只能是他的人了。
“可否给我些纸笔？”温映寒轻声开口询问。
沈宸卿抬起头看向站在身侧人，“你要纸笔做什么？”
温映寒抿了抿唇，“忽而有些想作画了……”
沈宸卿上下打量了她一下，温和地笑了笑，“当然可以了，不过我想看着你画。”
“好。”
他挥挥手着人去取了笔墨和纸张来。温映寒将宣纸平铺在书案上用镇纸压好，自己研了最合适的墨，挥笔画下一副竹叶图。
“手有些生了，王爷若是不嫌弃，便将这画拿去吧。”她抬起头望向坐在一旁从始至终打量着她的沈宸卿，捕捉到了对方眼眸中一抹没来得及掩去的玩味与占有。
“自然不嫌弃。”温承修一笑，心里想着这女人也不过如此，都没用他教已经开始学会向他示好了。
温映寒垂了视线去拿起桌面上的画纸，手指挨到墨砚边时忽而碰到了架在那里的『毛』笔。
墨汁飞溅，眼瞧着那一副刚刚作好的画作便不能要了。
她抬眸望向沈宸卿，眸光透着些无措与慌『乱』。沈宸卿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的笑意更深，他站起来走到书案边，“无妨，还是好看的。”
他也不是真的想要这副画，哄骗住这个女人罢了。温映寒却忽然按住了即将被他抽走的画纸，“这样的东西给王爷可不行，我还是重新再画一幅吧。”
沈宸卿微微一笑，“都说了无碍的。”
温映寒却十分坚持，“王爷可否再给我一张画纸？”
沈宸卿手掌一扬，下人即刻便去取了。
温映寒望了望窗外，“天『色』有些晚了，作画需要时间，我明日拿给王爷吧？”
沈宸卿恰好也有些事得去处理了，北狄那边又传来了最新的消息，“那本王明日再过来陪你。”他招呼了一下手下的人，“让他们把这张沾了墨的替你扔了吧。”
温映寒没有松手，“没事，我自己处理就好，想画幅一模一样的，还得用它比对着。”
话至此处，沈宸卿也不再管了，他挥了挥手，“那你也早些休息。”
温映寒抿唇不语，看着他带人离开了。负责取新纸张的人还没有回来，屋中夜『色』沉静，只有她一个人在。
温映寒垂眸快速从刚刚的纸张上撕下了一条空白的部分。
她抬手拿起了最细的『毛』笔……
……
温映寒事先有观察过，每日清晨会有商贩经过此地。除去得让沈凌渊知道她还活着之外，也得将北狄人与朝中势力勾结的消息尽快公之于众。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动辄便是千万人的『性』命。这样的事若不能被前线知晓，只怕会引发更多人的牺牲。
更何况她知道沈宸卿在打什么主意，不只是前线，此刻她也担心沈凌渊的安危。
温映寒根本没有失忆，一切不过是她为了应对沈宸卿所装出来的假象。离开行宫前她便有所防备，金镯里设有暗扣，解『药』便藏在了里面。
服下凝忘散时，她拿衣袖做了遮掩，在众人视线看不到的地方一同将解『药』服了下去。『药』『性』相抵，那凝忘散根本没有发挥任何功效。
她仍是什么都记得的。
如今这枚金镯也没什么用处了，她那日偶然听到了沈宸卿的全部计划，深知眼下状况容不得她继续拖下去了，唯有冒险而为。
写了字的字条折叠好绑在了金镯上，墙院虽高，但足以让她将金镯和字条一同抛掷出去。
这镯子显眼，若是只扔字条容易被风刮走更是未必有人会捡，但是金子打造而成的东西便不同了，一定会被人发现的。
温映寒做完一切轻舒了口气，沈宸卿对她毫无防范，甚至也不叫人盯着她，倒是便于了她今日的行事。他是谅她逃不出这座宅院的，温映寒也没想过要自己逃出去。
她轻敛了神『色』正转身欲离开这里，一道男声蓦地从她身后响起：“你在这里做什么？”
温映寒身子一僵，即刻辨认出了这是沈宸卿的声音。她缓缓回过了身，“屋子里有些闷，想出来透透气。”
沈宸卿眼尾微挑，打量了一下她身旁的高墙，有了这堵墙在，也不担心她有本事逃出去，“到院中间来吧，那边空气好些。”
温映寒点点头随着他走。
沈宸卿垂眸望着她，忽而眸光一顿，“你手上戴着的那个镯子怎么不见了？”
温映寒指尖微不可见地轻攥了一下，她声音平缓：“许是昨晚上洗漱的时候没留心，随手放在哪了吧。”
沈宸卿摩挲着手中的折扇，“那可得好好找找。”
“一个镯子而已，兴许哪天就冒出来了。”
“嗯，也对，一个镯子。等过两日，本王买个新的给你。”
……
一上午的风平浪静，好似这一天便会这样安然过去。温映寒并没有在庭院中过多地逗留，早早回到了屋中。
她掐算过商贩往来的时间，那个时辰总会有人经过。沈宸卿今日似乎格外的忙碌，除了早上那一面，她过后便没再见过。
温映寒心不在焉地轻捻着手中的『毛』笔，为了将戏做全，她回来后便重新画了一幅，并将有过被撕坏部分的旧纸处理掉了。
眼下的竹叶被她深描了几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墨汁用得有些重了，却也没心思再做修改。
“在作画呢？”沈宸卿忽而走了进来。
温映寒一怔，停下了手中的笔，“嗯，快完成了。”她关注起墨砚，将视线不着痕迹地移向了一边。
沈宸卿踱步到她身畔低头望着书案上的杂『乱』，似是随口问道：“怎么不见昨日那一幅？”
温映寒眸子微微敛了敛，语声低缓：“扔掉了，沾了墨汁不好看了……”
“仅仅是因为不好看？”
温映寒神『色』如常，“不然还能是因为什么。”
沈宸卿折扇一收，上前走了几步，离她跟进了几分，“可本王还挺喜欢那一幅的。”
温映寒留意到他身后的门不知何时已经被紧紧关闭了，她将桌面上的纸拿了起来，“新的已经重新画好了。”
沈宸卿没接，眸间透着些玩味，从身后拿了另一样东西，“送你的，打开看看吧。”
温映寒望着那个四方大小的锦盒，同样没拿手去接，“是何物？”
“说了会送个镯子给你，”他将锦盒塞入她的手中，“不打开瞧瞧吗？”
僵持了两秒，温映寒垂眸将盒子打开了，里面是一个金『色』的镯子。温映寒阖了阖眼眸，从他进来，她便有了这种预感。
“不觉得眼熟吗？”他将镯子从锦盒中取出，晃在温映寒眼前。沈宸卿唇边溢了抹冷笑，“本王还真是小瞧你了。”
温映寒将盒子扔到了桌面上，她眸光清冷，“你既已经发现，何须再弄这样的把戏。”
他眼底的阴翳几乎快要化为实质，沈宸卿步步紧『逼』，“说，是谁给你的解『药』？”
温映寒向后退了半步，脚跟受阻一回眸身后已然是书架，“我为何要告诉你？”
沈宸卿阴冷地笑了笑，“你觉得你现在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屋中没有旁的人在了，沈宸卿将下人都留在了门外，屋门虽紧闭，却不见被人从外面上锁的样子。
温映寒攥了攥刚刚藏匿在袖间的银簪。
沈宸卿声音低冷：“说，是谁？”
温映寒在两人距离最近时将手抬了起来，沈宸卿显然没想到她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但好歹习过武，下意识地往旁边避了一下。
银簪在他的胳膊上划出一道血痕。
沈宸卿眼眸彻底暗了下来，他抬手紧攥住温映寒的手腕。
剧烈的痛感瞬间袭来，疼得温映寒一阵蹙眉，她却始终没有松开攥着簪子的手指。
再没有片刻地犹豫，她将银簪最锋利的一面朝向了自己。
“我是不会让你利用我威胁他的。”
砰——
紧闭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温映寒下意识地朝门口的方向一望，恰好撞进了那人深黑『色』的视线里。
沈凌渊狭长的凤眸深暗，直达人们灵魂深处的寒意由脊柱向四肢漫延，让在场的每一个人本能地颤栗。
那道熟悉而低沉的男声缓缓在温映寒地注视下响起。
“敢动朕的人？”

第145章
沈宸卿甚至没能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便被人蓦地击中了手腕。他闷声吃痛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指。
温映寒重获了自由，抓住这间隙的时间，立刻避开了对方地掌控。
沈宸卿抬头一望，直接拔出了腰间的短刃。锐利的刀锋吹『毛』可断，然而还未等他将刀挥出去，便听叮当一声脆响。
刀刃的碰撞将他震退了几步，沈宸卿反手再想举刃自护，却发现手中的兵刃已经折断成两截了。
沈凌渊手中的长剑散发着金属的寒光，狭长的凤眸深沉幽暗，宛如隆冬雪夜下的冰窟只有寒彻骨的温度。
身后的禁军瞬间一拥而上将沈宸卿制服，按着他跪在了地上。
沈凌渊身着一身玄黑『色』十二章龙纹袍，金云刺绣，暗纹交错，墨『色』的长发有条理地半束在身后，眉宇间锋芒尽现，气势万钧，透着不容忽视的深寒。
他视线微微偏了偏便落在了温映寒身上。温映寒怔怔地站在原地，一直以来紧绷的心绪蓦地平缓了下来。
她此刻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狼狈，鬓角的碎发微垂，身上的衣裙因着刚刚同沈宸卿的一番争执略显凌『乱』，受伤最严重的地方还是在右手的手腕上。
沈宸卿刚才并没有收敛力道，如今那五指的红痕还深深地印在她白皙的腕间，似是被伤到了筋骨，那里已经微微有些肿起来了。
沈凌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深黑『色』的凤眸又沉了沉。
屋中寂静，只留沈宸卿喘息的声音。他抬起头望着身前站着的人，眼睛里是掩盖不掉的震惊。
“怎么会……怎么会！”他疯狂地朝四周张望，却发现无论是屋内还是屋外已经没有一名自己的手下，禁军将整个院落包围，而如今站在这里的皆是沈凌渊的精锐！
他明明已经阻止了温映寒往外传递消息，而那张字条也早已被他销毁。最新的情报已经送往了北狄，如今五十万大军应该正在大举进攻大盈北部的城池，牵制住沈凌渊全部的精力。
可是为什么……沈凌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已经『摸』不透究竟是哪一环出现了纰漏。他神『色』阴狠地望在温映寒身上，“是你，是不是！”
温映寒眸光间不带一丝温度，正欲开口回应，却忽然发觉自己已经被人不着痕迹地挡在了身后。她下意识地抬眸望着那人的背影。
沈凌渊凤眸幽深，将一份奏书扔到了他的脚下。
“都结束了。”
昨夜的一场雨给弥漫在空气中的『潮』湿平添了几分寒意，庭院间微风萧瑟，被雨水打透的绿叶撒满了一地，重叠堆积，染上了些许秋意。
沈宸卿即刻辨认出了那扔在地上的奏书，这是一份战报，是有关于北境的。
他声音因着怒气而颤抖：“不可能！你不可能赢！”
沈凌渊凤眸微抬，薄唇轻启：“大局已定。”
五十万北狄大军惨遭突袭军心打『乱』，正副将领被生擒，后方粮仓接连失火，大军宛如群龙无首，在震惊与慌『乱』中被层层围困，最终溃不成军，节节败退。
北狄王妄图急调支援，然而沈凌渊料事如神，看透了他每一步的想法。
今日一早，北狄已经递上了降书，自此再不敢侵犯大盈领土。沈宸卿从北狄王那里得到的消息早已被截获，他昨夜收到的已经是滞后的进展。
“谋权篡位，勾结北狄，你的人已经全部被剿灭了。”沈凌渊淡淡的一句话，宛如宣判。
沈宸卿目眦欲裂，疯狂地挣动，“废物，都是废物！”
沈凌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一点情绪变化的波澜。
沈宸卿看清了他的神『色』，冷冷地笑着，猩红了双眼。就是这样，这么多年，他一直拿他当蝼蚁一般！
沈宸卿神情里透着疯魔，他忽然提高了声音：“温映寒，你哥哥的命，你也不在乎了吗？”
温映寒手指紧攥，蓦然想起那枚仍在他手中的玉佩。
沈宸卿眸子里透着得逞的快意，他唇边『露』出了抹阴冷地笑，“你别忘了，你哥哥的命现在还掌握在我的手里。如果你不想他死的话……”
他的话忽然被屋门外传来的一声嗤笑打断。
温映寒一愣，不由自主地回身望去。温承修身着黑『色』戎装，长发高束，剑眉挺立，眸间锐利尽显，“你也配威胁我的妹妹？”
温映寒怔怔地望着站在自己身前的人，眼眶在不知不觉微微有些湿润。
被困在旧王府里的这段时间，温映寒曾经多次向沈宸卿旁敲侧击地打探温承修的事。可对方总是十分谨慎，大多数时候避而不谈。
沈宸卿对假装失忆后的她说，温承修已经死了。
他的话真真假假并不可信。有可能只是为了让她更憎恨沈凌渊，也可能是在找理由避免，她和温承修接触到的机会。
温承修既答应过她会早日归来。他便一定会平安无事地回来的。
温映寒朱唇轻轻动了动。
温承修垂眸望见了温映寒的眸光，神『色』瞬间柔和了下来，他缓缓开口：“抱歉，让你担心了。”
遭遇突袭是真，拼死杀出一条血路也是真，然而临危之际，增援宛如神兵天降，助他脱离了险境。
那枚玉佩是他在战场中厮杀时遗落的。
北狄人与沈宸卿交易的一环便是要生擒温承修，可他们并没能得逞，最终只送回了这枚玉佩，谎称温承修已经被他们控制，叫沈宸卿放心。
所谓下落不明，实则是他当时的战伤太重，过了很多日才得以与大部队汇合。
没想到竟让有心人利用，威胁到了温映寒的安全。
温承修的眸间泛起了寒意，“皇上，后续交由微臣处理吧。”
沈凌渊微微颔首，温承修示意手下人拖了沈宸卿出去。
屋中恢复了沉静，只留温映寒和沈凌渊两人。
他喉咙微微动了动，牵了她的手，垂下视线检查她的伤势。
温映寒未语，纤长微弯的睫『毛』轻颤了两下，任由他将自己的手牵走。
沈凌渊的视线始终落在她的身上，“还有没有别处受伤？”
温映寒轻轻摇了摇头。
周围尽是她熟悉的清冽感，明明才一别几日，却恍若隔了许久一般。
直到见到他的那一刻，她方才感到那一直以来紧紧悬着的心真正松缓了下来。
有他在的时候总能莫名的心安。一切似是出于意识深处的本能，似是从很久以前便是这样了。
温映寒垂眸沉默了片刻，轻轻朝沈凌渊靠了过去。
沈凌渊凤眸微微一睁。
“还好皇上没事。”她声音很轻，睫『毛』轻敛着将额头轻抵在了他绣有暗纹的前襟上。
这段时间她被困在这里，担心最多的便是沈凌渊。
心底明明知道以那人的深沉与考量，是不会被沈宸卿轻易算计了的，可还是忍不住会去想。
她一点也不想成为旁人威胁沈凌渊的筹码。
所以那支银簪才会在最后的一刻毫不犹豫地指向了她自己的方向。
“这话该由朕说。”沈凌渊声音低而沉缓，修长的手指微微松了松，最终握在了她紧攥着他衣衫的手上，“不会再有下次了。”
……
离开王府前，温映寒站在庭院里，最后回眸望了一眼。
沈凌渊见她恍神，薄唇微微动了动：“在想什么呢？”
温映寒轻轻一笑，“在想从前。”
这里是他们曾经生活过的地方，虽然当年并没有留下什么美好的回忆。
但是现在望着站在自己身边的人，好像也没有那么遗憾了。
沈凌渊凤眸微暗，略带薄茧的手指托住了她的后脑，直至在她那双动人心魄的桃花眸里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他俯下|身轻轻吻了吻她温软的唇。
“回宫吧。”
“……好。”

第146章 大结局
盛元二年，秋分将至。
北狄的降书正式抵达了皇城。太后的病经过魏恒的治疗已经基本痊愈，沈文茵陪同她一起从承和行宫回来，回宫当日，温映寒亲自去了宫门口相迎。
太后的轿子直接往康宁宫的方向去了，沈文茵见太后走了也不等回自己宫中，直直地朝站在门口的温映寒跑去。
她一把将她紧紧抱住，“寒寒你吓死我了！”
回皇城前的那几日，她已经将所有事情都听说了，即便现在已经尘埃落定，可每每回想起来还是会觉得后怕，“你傻不傻，怎么能这般冒险，若是我皇兄没能及时赶到……”
沈文茵收了声，不想讲这般不吉利的话出来。她“呸呸”了两声，忙转移了话题，“听说你受了伤，现在可有好些了？伤在哪里了？用『药』了没有？”
她一连串地发问话语不停，从上到下地仔细打量了一遍温映寒，就是找不到伤在了哪里，“你快告诉我！”
温映寒有些无奈地轻轻一笑，从一见面开始就是她自己一直在说个不停，哪里给过她开口的机会了。
温映寒领着她往宫里走，微微撩开了一点衣袖，“手腕上的一点小伤，你看，都快好了。”
她右手的手腕上缠了几圈绷带，绣着牡丹花纹的衣袖宽大，刚好将她受伤的地方遮掩住了，也不怪沈文茵刚刚看不出来。
温映寒温声开口：“已经敷了几天『药』，明日就可以将绷带撤了。”
沈宸卿那日怒极，为『逼』着她将银簪放下，手中根本没收力道极其用力，这右手腕便是当时伤了的，还好『药』敷得及时，没有完全肿起来，红痕如今也已经褪下去了。
沈文茵嗅到了一点淡淡的草『药』味，“待会儿再叫魏恒给你瞧瞧，旁人看的我不放心。”
温映寒眼眸微动，“魏恒也跟着你回来了？”
沈文茵点点头，“来都来了，也不急着回去。”
温映寒不由得有些好奇，她是如何跟那么一位传闻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医有这么深的交情的，“你们到底怎么认识的？”
之前她便问过沈文茵一次，只是当时沈文茵一心想着治疗她失忆的事，摆摆手说以后再跟她讲，这一拖便到了现在了。
沈文茵一笑，『露』了两个小梨涡出来，“噢，我帮他付过两回酒钱。”
“？？”连旁边跟随着温映寒往前走的芸夏都感到震惊。
沈文茵道：“真的，你别看他医术高超，但是『性』子怪得很，时不常连诊金也不要了，又好喝酒。我那日也在那个酒庄，就顺手替他结了，结果第二次又遇到他，这么一来二去的也就熟了。”
这话若是从旁人口中说出，温映寒未必会信，但是显然，这确实符合沈文茵的个『性』。那个魏恒又带点江湖气息，这两个『性』情中人凑到一起了，也难怪会变成这样。
温映寒和沈文茵沿着漫长的宫道往回走，两边是延绵的朱红『色』宫墙。这个时辰也没什么下人来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眼瞧着便快到德坤宫了。
“对了，那个人后来如何了？”沈文茵放低了声音，眼眸示意了一下温映寒手腕上的伤。她如今也不唤沈宸卿为皇兄了，那个人不配做她的皇兄。
温映寒睫『毛』微垂，“已经废为庶人了，关在刑部大牢里，等着行刑的日期。”
之所以没有即刻斩首，是因为还要一并处理朝中跟他有关联的人。不少地方的官员被查处了出来，还有朱家人和一些沈宸卿没来得及逃走的手下，都一并收进了大牢里。
温映寒曾听闻，那些手下之中，有一位擅仿人声的。绣院中柳茹馨的声音和之前温映寒听到的沈凌渊说话，实则都是这一人所为。据他招认，除此之外他还曾模仿过温映寒，也是因此太后才对她有了那么多的误会。
温映寒眸子轻轻敛了敛，她朱唇轻启道：“单凭勾结北狄这一项，他就已经罪无可恕了。”四王和五王在沈凌渊登基之时也曾谋反，不过就连他们也从未想过要叫别国瓜分大盈的江山。
沈宸卿当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沈文茵缓缓叹了口气，“知人知面不知心。”
……
清秋的早上，德坤宫里来了位稀客。
孙雅淳原本是入宫探望太后的，从太后宫中出来，便直接来拜见了温映寒。她是太后的亲侄女，如今嫁给了西平侯之子，年初的时候已经诞下了一个女儿。
温映寒坐在主位上，命人沏了两杯枫『露』茶端了上来。
孙雅淳垂眸望了望身侧细细飘散着的水汽，抿唇了许久，终是缓缓开口道：“臣妾当年年少不懂事，当时是我思虑不周，还请皇后娘娘莫要介怀……”
她说的是那道宫绦的事。当年年少，觉得被拒了婚事有失颜面，便幼稚地想扳回一城。可现在想想实在是做得太不妥当了些。
这些年她一直想寻个机会同温映寒道个歉，如今终于说出来了，心中也算是松缓了下来。
温映寒轻轻摇头，温声开口道：“无妨，都已经过去了。”
她早已经不再介意了。
……
太后回宫的第二日，便叫温映寒过去了一趟。康宁宫中庄严肃穆，因着太后还在调养身体，屋中弥漫着股浓重的『药』味。寝殿陈设布置皆按照太后的喜好所设，门口的窗前摆了两盆矮松。
孙太后靠在深黄『色』的暗纹软垫上仍微微有些轻咳，只不过面『色』已经相较于在承和行宫时好了很多。
她见温映寒进来了，便即刻命人赐了座。随意地谈了几句后，她缓缓开口：“哀家从前误会你了……”
这次沈宸卿的事令她感到意外，她精明一世未想到竟被沈宸卿深深地蒙蔽了这么多年。
她所做的一切还是源于先帝留下来的江山，后宫不宁，前朝便不宁，迟迟无法放手，无非是因为先帝。可经这一番她如今也想通了，自己年事已高，未必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只要帝后和睦，她往后也再没什么可不放心的事情了。
“哀家往后便要颐养天年了，”她眉目间透着些许慈祥，拍了拍温映寒的手臂，“早日让哀家抱个皇孙。”
温映寒一怔侧脸微微泛起了些许绯红，太后却笑了笑，说起旁的事去了。
……
按理说，每年有春秋两季的选秀。春季的较为隆重称之为大选，秋季也有，无特殊情况皆是由皇后『操』办的。
如今宫中太后曾经选上来的那些高位嫔妃一位都不剩了。自古以来，宫中便没有像如今这样，婕妤以上位份全部空置的情况。
这也致使这次的秋选比春季的大选还要受人关注。宫外的各个世家大族知道机不可失，都很早便选了家中的贵女开始准备。
内务府将一份名册送过来的时候，沈文茵也在场。她眸光微微有些暗淡，知道这名册上写的是什么，情绪似是又低落了些。
温映寒甚少见她有这般恹恹的时候，但缘由她大概也清楚，起因是烁国的太子来了。
其实温映寒从一开始便似有所觉。沈文茵这次回来名为省亲，实则应该是在躲着一件什么事。
省亲并非不正常，但这次她也未免待得太久了些。
况且一次两次不给那边回信便也罢了，光是温映寒看到的次数就远不是一只手能数得过来的。每每问她，她便立刻找借口转移话题。
沈文茵完全不提烁国的事，却不代表她不在意。
自从烁国的太子来了，她便整日找理由躲在温映寒的德坤宫里，对方几次入宫，她都连见也不见。
这明摆着是两个人之间出现什么问题了。
温映寒温声开口：“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沈文茵抿唇不语，垂着视线漫不经心地望着她们两人之间摆着的名册。
温映寒看出了她神『色』的躲闪，她轻叹了口气，“文茵，总这么躲着也不是个法子，他既已经来了，你迟早是要见他的。”
沈文茵缓缓阖了阖眸子，她声音很轻：“我知道，我会去见他的。”
这是一场她原本没有过任何期待的婚姻，两国缔结邦交之好，她作为和亲公主嫁了过去，即便平平淡淡相敬如宾地过完一辈子她也不在乎，可那人却让这样的她生了几分真心出来。
可她本不该动这样的心思的。
她垂下视线，自嘲地笑了笑，“寒寒，有些话我无处去说，也唯有你能听我说说。”
她嫁给他多年，东宫之中，也只有她一个人在。烁国皇帝年事已高，那边已是太子监国，他每日忙碌，甚至有些时候几日不能见面，但即便如此，两人的感情依旧很好。
闲暇时他陪她外出赏花，沈文茵做出的东西那人也从来都不会拒绝吃下。他整个东宫皆放心地交由了沈文茵来打理。偶尔去郊外的别院小住，酿上两坛好酒，轻笑着陪着她饮下。
其实沈文茵从一开始就明白，这样的日子不会永远持续下去的，可当她听闻那边的皇后要为他择几位侧妃和良悌他却什么都没说时，她还是微怔了片刻。
沈文茵缓缓开口道：“虽然我知道他终有一天会成为帝王，每一个帝王拥有三宫六院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不想这样。”
道理都明白，可是当事情真正摆在了面前时，她却忽然不知该如何面对了。
她眸间尽是自嘲，“怎么办？我好像做不到看见有别的人站在他身边了。”
所以她索『性』眼不见心不烦。久而久之，便能让自己的心恢复到最初的那般了吧？
“文茵……”
沈文茵微微摇了摇头，“我知道他这次来是想让我跟他回去的，可是我还不想见他。只要给我些时间，我就不会……”不会再在意了。
她只是需要些时间。
秋竹缓步从外面走了进来，她微微行了一礼，“公主，殿下他又来了。”
沈文茵微微一怔，“就说我有事要同皇后商议，今日不能回去了。”
温映寒忽而沉声开口道：“等一下。”
沈文茵下意识地抬眸望向了她，“寒寒，你就再收留我一天……明日、明日我就避到宫外的别院去。”
温映寒握住了她的胳膊，“他会不远万里来大盈，便说明他不是对你无意。去见一面。”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就像她当初能将温映寒同沈凌渊之间的事情看的透彻，可到了自己身上却总转不过弯。
温映寒比任何人都清楚，当一个人将心思全部闷在心里的结果，“去见一见吧。”
沈文茵犹豫着咬了咬唇，“明日好不好，寒寒你就让我在你这里再避一天。明日我就去找他……”
温映寒见她这般，也微微有点不忍心让她走了。正要答应下来。秋竹忽而福了福身，“可是公主，殿下他……就在德坤宫外。”
“！！”
……
沈文茵最终还是被太子殿下给领走了。温映寒目送他们两个人离开，一进屋便看见了桌子上那份刚刚被搁置的名册。
内务府也是依照规矩办事，若要选秀，必然提早要做好这方面的准备。
温映寒抬手轻轻捻了捻眉心，垂眸间漫不经心地翻动了几页，视线最终停在了“尚书之女年十六”那几个字上。
沈文茵说，喜欢一个人就无法接受他身边会有另外一个人在了。
秋季的选秀在即，事情好像总有一天会到来。皇后当贤良淑德，言容有度，要成为天下的典范。
温映寒忽而意识到，自己也是同沈文茵一样的。
其实她们都在逃避着……
眼前打开着的名册忽然被人从对面合上了。
温映寒一怔，下意识地抬眸望去，只见沈凌渊身着一身赤黑『色』的金丝龙纹锦袍，长发半束，五官立体，狭长的凤眸微微深了深，视线也随之落在了她的身上。
温映寒从软榻上起身朝他行了个常礼，“皇上来了，臣妾正打算等皇上下朝去勤政殿呢。”
沈凌渊薄唇轻抿，停顿了许久，他喉咙微微动了动：“在替朕『操』办选秀？”
温映寒望向桌边的那个名册，轻垂了视线，“哦，这个是内务府刚送过来的。”
去勤政殿，为了给他看这个？
沈凌渊眉心微不可见地轻蹙了一下，险些被她气笑，先前晋位份的账还未同她算，这就又开始为他张罗起选秀了。
当真该拎回寝殿好好教育教育。
深暗的凤眸里透着几分不悦，他箍住了她盈盈一握的腰身，声音低醇沉缓：“朕何时说过打算选秀了？”
温映寒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朝他望去，那双动人心魄的桃花眸刚好撞进了他深黑『色』的视线里。
“擅自做主，屡教不改……”沈凌渊垂眸望着她，语声微微停顿了一下。
温映寒看见他喉咙轻轻动了动，似是有些无可奈何。
“你何时才能学会不胡思『乱』想呢？”
原本惩罚的措施都已经想好了，可当他望见她睫『毛』轻眨时的清澈，忽而就不忍心继续下去了。
温映寒轻轻开口：“臣妾想去勤政殿，是因为明日便是臣妾与皇上成婚两年的日子。”
两年前她身着凤冠霞帔嫁入了王府，两年后她成了他唯一的皇后……
相看两厌是不可能了，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温映寒在他深黑『色』的眼睛里望见了自己的身影。沈文茵说得没错，的确是容不下旁人了。
她踮起脚尖轻轻吻上了去。
“皇上，臣妾不想做母仪天下的皇后了。”
“嗯？”
“臣妾……想宠冠六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