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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不对心
作者：北境有冻离
内容简介
 老公惦念多年的白月光竟然就是我？？ 郑平洲与周渺结婚一年，没有婚礼，没有性生活，只有一张结婚证。他们之间谈不上什么相濡以沫，顶多算得上是相敬如宾。 郑导有难以忘怀的白月光，周总也有相处多年的小情人，两人各玩各的，对彼此的桃色绯闻都持睁只眼闭只眼的态度。 毕竟，要想生活过得去，头上哪能不带点绿？ 直到 周渺发现郑平洲书房藏着他的照片，郑平洲也察觉到周渺包的小情儿怎么是个直男？？？ 郑平洲暴躁道，你在外花天酒地传绯闻，还要我打掩护，不是对你有意思谁忍得了？ 要不是看在年少白月光的份上，他绝对不会这么瞎了眼。 没有花天酒地，周渺哭笑不得，我只爱你一个。 郑平洲那些升腾而起的火气，就这样突兀消散了。 两个怂逼/别扭精互相暗恋的故事。 郑平洲x周渺 伪冷酷霸道导演（作天作地傲娇小公举攻）vs 伪花心渣男（憨憨怂包总裁叔受） 年下，同性可婚背景。没有娱乐圈，职业背景都是为了谈恋爱。 双向暗恋/误会梗/一丢丢狗血/互宠/应该不算是纯糖的小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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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回家
难得这天不用开会加班，周渺将梁嘉言这尊大佛送走后，早早地开车回了家，或者说是被称为“家”的那栋房子。
刚从电梯里走出来，周渺就闻到一股大门也掩不住的饭菜香——那是热腾腾的、带着烟火气的味道，也是家最初在记忆里的模样。
周渺将食指按在锁上，咔嗒一声，门就打开了，香气就更浓郁了。他边扯开领带边走进屋子，撞上了郑平洲诧异的双眼。
他的目光下意识向郑平洲左手扫去，见到那人手上端着一碗紫米粥，他又飞快地撤开视线，将视线落到桌子上摆的一小碟蒜苔炒腊肠和清拌黄瓜上。
周渺有些出神，他知道郑平洲偶尔会自己煮饭吃，也知道郑平洲是做得一手好菜的——只是上次吃到这小子亲手做的饭，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那个时候，郑平洲常黏在他身边，满脸笑容地“周哥”来“周哥”去的，还记得他偏爱辣口，周末闲下来就会给他做一桌菜。
郑平洲不知道周渺今天会回来，饭菜都只做了一人份的，锅里连一点儿剩的米汤都没了。他放下手里的那碗粥，有些尴尬地开口：“……要不，我给你下个面条？”又很快地补上一句，“很快的。”
周渺回过神来，对郑平洲摇了摇头，拉开椅子在餐桌一旁坐下来，将拽下来的领带随手扔在桌上：“不用了，我待会儿约了人吃饭。”
他知道今晚郑平洲要作为青年导演代表去参加一个晚会，人家确实有事，也许只是礼貌性地问了一句，他又何必再给郑平洲添麻烦。
郑平洲沉默地坐在了周渺的对面，面色沉得像是结了冰的寒潭，随手夹了块黄瓜放进嘴里。黄瓜在他臼齿间被咬碎，发出“嘎嘣”的脆响，那声音响得激起周渺一胳膊鸡皮疙瘩。
周渺隐隐约约感受出了郑平洲不悦的情绪，可又实在搞不懂到底是哪里惹到了这位大爷。总不能是不让郑平洲做饭，他就生气了吧？想来想去，周渺只好把郑平洲这莫名的恼怒，归结为不想见到自己。
不过他向来惹郑平洲烦。他都习惯了。
周渺眼皮一跳，从果盘里捡了个砂糖橘剥了起来，剥完后顺手掰了一半递给郑平洲：“喏。”
他几乎是立时就后悔了，暗骂自己是岁数大了，记性不好，不然怎么会还保留着什么都要分郑平洲一半的破习惯？
周渺对上郑平洲那双乌沉沉的眸子，心里连连叫苦，刚想收回手，那一半橘子就被人从手心拿走了。
郑平洲竟然拿过去，直接全部塞进了嘴里：“很甜。”
周渺挑了挑眉，依照他对郑平洲的了解，郑平洲应该是要把所有的橘络都撕了才吃的，怎么今天像没吃过橘子一样，一口吞了？
一时间，饭厅里只有碗筷轻碰的声音，周渺坐在郑平洲对面，吃了一个又一个橘子，郑平洲还没吃完饭，他面前的橘子皮就堆成一座小山了。
郑平洲垂眼喝完最后一口粥，抽了张纸擦嘴，他生得白，薄唇一擦就显出淡淡的血色，像是雪地里的红梅。
“待会儿去吃什么？”郑平洲面色冷淡，手却将餐巾纸抠了个洞，“是和梁嘉言一起吗？”
“还是老样子，去静时轩呗。”周渺搪塞着，神色带了些无奈，“至于和谁去……平洲，咱们当初说好的，不干涉对方生活的。”
郑平洲唇上那点擦出来的血色已经褪得干净：“你说得对，是我多嘴了。”
他说完，便站起身来，将碗碟一并端进厨房里去了。
周渺张了张嘴，最后又无力地合上，有些烦躁地将手**裤袋里，摩挲着香烟的包装盒，喉咙里生出一种淡淡的痒意。
但在家周渺是不敢抽的——郑平洲管他抽烟管得凶，软硬皆施地逼着他戒烟，实在是给周渺留下不小的阴影。就算他现在和郑平洲关系这么僵，他也不敢以身试法。
郑平洲开了洗碗机，在水龙头下淋了淋手，然后从厨房里走出来，手上没甩干的水珠淅淅沥沥掉了一路。他抿了抿唇，声音放低了些：“明天我妈生日，她问你有没有空，明晚一起去吃个饭。”
闻言周渺露出个真心实意的笑来，他有一副俊俏的面孔，尤其是一双桃花眼，笑起来像是弯月，长睫下的眸子带着潋滟的水光，叫人不由陷进那双招子里：“我记得干妈生日的，明儿个几点？地方定好了吗？”
郑平洲觉得心跳漏了一拍，他慌张地移开视线，答道：“我订了明晚六点在新怡酒店，我们五点半从家过去，应该刚刚好。”
“知道了，我会准点回来的。”周渺站起身，在郑平洲肩上拍了拍，脸上还带着点残存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听说《七月夏》入围了戛纳电影节的主竞赛单元，真是年轻有为啊。”
郑平洲不爱听周渺这种生疏客气的恭维，他“嗯”了一声，低着头没再答话。
周渺觉出了些饿意，他挥了挥手，同郑平洲道别：“那我先走了。”
郑平洲看着周渺离去的背影，眉心渐渐聚起几道褶皱，回了房间想要换套西服，却对着衣橱里的一件白衬衫发起了愣。
他身材偏瘦削，但个头很高，右边挂着的衬衫明显比他的尺寸小了一码，而且裁剪简洁，一看就是商务衬衫。
那是周渺的衣物。只是挂了太久，已经没有那股熟悉的古龙水味了。
郑平洲长长叹息一声，坐在床沿，身子往后一倒，脑袋正枕上那只暴龙兽玩偶的肚皮。
他郁闷地向后一抓，把脑后的黄色玩偶举在眼前，问它：“你说强扭的瓜，是不是真的不甜啊。”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没有郑平洲想要的回应。
他又问：“你说，周哥既然喜欢的是男人，那为什么就是不能喜欢我呢……难道真的是因为窝边草不香吗？”
郑平洲放下暴龙兽，从床上爬起来，利落地换了一身浅灰色的西服，喷了点发胶，随手抓了抓头发。紧接着，他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副薄手套，抽出一只往左手上戴。
镜子里映出的，是骨节分明、纤长洁白的一只手——只不过虎口直到掌心处，横着的一道蜈蚣般扭曲丑陋的疤痕，硬生生毁了这本该媲美艺术品的手。

第二章 疤痕
郑妈妈和周妈妈是金兰之交，自结缘那日算起，两人已相识几十年，这也令郑家与周家日后结下了千丝万缕的“奇缘”。
她们在初中相遇，一起升入同一所高中、同一所大学，是彼此最好的朋友。毕业后，两人一同租了间房子，分别结婚后，仍旧做着对门的邻居。也因此，郑爸爸和周爸爸也成了好友，当一方因得罪老婆被扔出家门的时候，总是自觉地去隔壁投宿。
周母先怀孕了，生下一个儿子，取名周渺。五年后，郑母也发现自己怀孕了，郑母和周母对着五岁的周渺突然灵机一动，定下了姻亲，就等着郑母生下个宝贝女儿。只是事不尽如人愿，郑母也生下了一个儿子，于是这段姻缘就此草草作罢。
周母安慰郑母道：“是个儿子也好，有些秘密的确是同性之间更好分享。”
郑母端着周母炖的鸡汤，小口地抿着，心里却仍是带着些淡淡的可惜。
郑家得了个儿子，取名平洲，而周渺身边，也多了个白嫩嫩的小尾巴。
周渺从小被教导要心胸开阔，处事大度，又被母亲三令五申一定要善待郑家弟弟，因此从小到大都格外关照郑平洲。不过他愿意带着这个小尾巴，也还是有点私心的——郑平洲这孩子实在是生得太好看了，从小就跟个糯米团子似的，一双眼睛亮如星辰，格外惹人喜欢。
尤其是那圆乎乎的小脸蛋，掐起来手感特别好……咳。
郑平洲的脾性可不像他外表那样乖巧，尽管他在两家大人面前都装得不错，但要说真正看得清他恶鬼本质的，世界上还真的只有周渺一个人。
郑平洲在五岁那年，摔坏了郑父从国外高价淘回来的古董花瓶，哭着敲响了周家的门，将周渺领去了郑父的书房。周渺看了看书房里的一地碎瓷，以及郑平洲泪眼婆娑的模样，只好将这事揽在自己身上，硬着头皮去向郑父认错。
郑父面色铁青，但到底不是自家孩子，不能上手一顿打，只好教育几句就将周渺放了回去，可怜周渺当晚被母亲训斥良久，连晚饭都没的吃。
倒也不是周渺生来爱背锅，他只是害怕——害怕郑平洲的眼泪。
郑平洲小时候会弹钢琴，在音律这方面有过人的天赋，九岁的时候就一次过了钢琴九级，还拿了几个国际少年儿童钢琴比赛的奖项。郑氏夫妇都对他抱了很高的期待，认为他就算不选择当一名演奏家，也一定会在钢琴方面有所造诣。
到了郑平洲十岁的时候，周渺升入高中。周渺所在的高中离郑平洲的小学很近，走路几分钟就能到了。那是郑平洲最能肆意妄为的年纪，也是他最黏着周渺的时候，他拒绝了父母的接送，每天放学都站在校门口，抻长脖子等着周渺来接他回家。
周家是做进出口贸易的，周父算是白手起家，公司也是一点点打拼出来的。周家真正发迹是在周渺高三那年，遇上了政策改革，周父抓住机会，善加利用，使得周氏从一个中型公司，十载间成为了业内龙头。在周家真正发迹之前，周渺一直都是骑单车上下学的，并不像郑平洲一生下来就是官三代，赢在了起跑线上。
郑平洲小时候是很期待周渺来接他的，与公事公办的司机不同，周渺常会变着法地给他带些小玩意，有时候是一把小水枪，有时候是一小包糖炒栗子。总之，郑平洲跟周渺回家的这一路上，从来没有感到过无聊，甚至在他心里，周渺后座的这一方天地，比轿车里的真皮座椅还要舒服。
从学校回家的路上有条长长的小巷，那年七月下了场大雨，小巷路上被冲来许多碎石。周渺带他回家的时候，车轮碾在一粒石子上，整辆车连着两人都颠了一颠。郑平洲下意识地伸手搂住周渺的腰，两手紧紧一抱，勒得少年宽大的衬衫紧贴住腰杆……他仿佛抱住了他的全世界。
也是在那一次，郑平洲才发现——原来周哥的腰这么细，他两手就能拢住。
他想，该让周姨多给周渺补补才好。
郑平洲回想起来，他这辈子最惬意的时光，就是放学后跳上自行车，双手抱着周哥的腰，将脸靠在那瘦直的背上。傍晚的轻风吹起少年的衣角，常常会扬到他的颊侧，将他兜头盖住……这让郑平洲关于晚霞的回忆，永远都带着股清淡的薰衣草香。
直到一个周五的傍晚，郑平洲在校门口等到六点了，也没有等来他的周哥。往常周渺总会在五点三刻前准时等着接郑平洲回家。
郑平洲最后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背起他的小书包，独自向周渺所读的三中走去。偶尔他也会去高中找周渺，所以是认得路的，有条从高中东门走的小道虽然偏僻了些，但因为省时，周渺带郑平洲去学校时就常走那条路。
结果，就让他在这条小巷里遇见了周渺，只是有两个明显比周渺高壮的男生，将他按在墙上，似乎在说些什么。郑平洲下意识觉得这两人来意不善，心中腾起一股怒火来，从巷子那一头就大喝一声：“放开他！”
那一瞬间，郑平洲真觉得自己是个英雄。
周渺侧头望见郑平洲，立时就变了脸色，脸上那种漫不经心的神情消失了，他放低声音，道：“这小孩我不认识，你们别为难他。”
“哦？”一个男生痞里痞气地笑了声，将手里的刀往周渺脸上拍了拍，羞辱他道，“怎么，你刚刚不是还很牛X吗？怎么不接着装你的大英雄了？”
另一个人看起来是这男生的跟班，连忙嬉皮笑脸地附和道：“我看他呀，就是故意在装陌生人，想救这小孩呢！”
郑平洲见了匕首贴在周渺的脸上，只觉得浑身发冷，唯心间一簇怒火猛地蹿高。他连忙迈开腿朝周渺跑了过去，周渺见郑平洲不退反进，气得大声斥喝道：“别过来！大人的事也是你能掺和的吗？滚回家去！”
说完，周渺又深吸一口气，对男生道：“你想要什么？钱的话我可以都给你，你别动他。”
“你这么在乎这小子？谁叫你招惹小玉，老子什么都不要，就要你长个记性！”那男生啧啧两声，“诚子，你去把那小屁孩抓起来……”
还没等他说完，周渺猛地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又在迎面而来的诚子小腿骨上狠狠踹了一脚，从两人的桎梏中跑出来，拉住郑平洲的手，头也不回地跑了起来：“走！”
男生没料到周渺会突然反抗，猝不及防挨了这一拳，痛得他龇牙咧嘴的。他本就是个暴躁易怒的人，此刻更是火上头顶，拔开腿就去追逃跑的一大一小。周渺其实体质不算太好，又带了郑平洲这么个小累赘，自然跑不太快，很快被追上，后背挨了一脚，雪白的校服上落了个大大的脚印，整个人朝前一个踉跄。
这时候，郑平洲突然挣开周渺握着他的手，还没等周渺反应过来，电光石火间，郑平洲一把抓住了那要落在周渺后肩的小刀！
周渺满眼金星地转过头来，见着满手是血的郑平洲，脑子里“嗡”的一声，只觉喉里蔓上股腥甜的铁锈味。
那男生此刻也是慌了神——他原本也没想闹大，只是想给周渺一刀让他吃些苦头，所以才朝后肩上扎，可没想到这孩子却跳起来，一把抓住了他的刀，竟是让他半点都动不得。他一见形势不妙，就丢了刀，匆匆忙忙地跑了。
“平洲，平洲……”周渺半抱着郑平洲，眼圈都红了，声音竟是带了些哽咽，“别怕，周哥现在带你去医院，别怕……”
郑平洲的左手从虎口开始被割裂，一直到掌心，几乎是劈开了半个手掌。短短时间内，血已顺着他的胳膊一路流到了胳膊肘里。就算痛得他头脑发白，郑平洲看到平安的周渺时，心里却觉得很轻松，他硬挤出了一个笑：“我不怕。周哥，你也别怕。”
周渺将他背在背上，跑着到路边拦了辆计程车，送郑平洲去医院。郑平洲的左手悬在空中，鲜血滴了一路，将周渺身上的校服染得血痕斑斑。他被推进手术室后的事情，郑平洲就一概不知了。
等他再醒来，入眼就是雪白到有些刺眼的墙壁。郑平洲动了一动，看到了坐在床边抹泪的母亲，以及坐在不远处椅子上，眉头紧锁、憔悴忧神的父亲。
郑平洲一直知道，母亲是个要强的女人，他几乎没有见过母亲的眼泪，此时猝然看到，他心里猛地一沉。
郑母也从模糊视野中见到了醒来的儿子，她拿了张纸擦了擦已经花妆的眼，声音放得很低、很柔：“儿子，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很痛？”
那天郑平洲醒来后，只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他说：“我不弹钢琴了。”
在父母震惊又复杂的目光下，他又用着沙哑的声音，坚定地一字一顿地念道：“我要学散打。”
那是郑平洲的心里，第一次朦胧地生出了一个无比强烈的信念。
因为，他有了想要保护的人。

第三章 识趣
那一刀割到了肌肉神经，郑平洲的手算是彻底废了，即便是后来去欧洲再次做手术，也只是恢复了些抓握能力，想要再弹奏钢琴，几乎是没有可能的了。
痛还是痛的，且重复的手术、多次的缝合在他手上留下了一条丑陋的疤痕，即便做了修复手术也无法完全抹去。年幼的郑平洲有时也做不到全不在意——譬如当他回到家，发现琴房里那架施坦威已经不见了的时候；譬如他伤好后再上学，他手上的疤常常吓得同学倒吸凉气时。
但是仔细思量还是庆幸，这道疤留在他的手上，而不是周哥的身上。
在那之后很久，郑平洲才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当日持刀的男生是三中里出了名的混子王石，当初入校也是他父亲托了关系送进来的，性子乖张暴戾，不服管教，常常打架斗殴。最重要的是他是出了名地花，喜欢的女生一定要把到手——而周渺，也就是因为这个才和他扯上了关系。
张雯玉是周渺的同桌，长得很是水灵，又在年级大会上做过主持人，一来二去就被王石盯上了。王石追女生的时候，更像是威逼利诱，张雯玉心里不喜欢他，躲得厉害，却还是会被王石堵到。
也是凑巧，有天放学，周渺正遇见了在楼梯间堵着张雯玉的王石，张雯玉马尾散了，眼睛红得跟只兔儿似的，一双含泪的眼越过王石的肩膀，向周渺无声地求救。周渺做不到视而不见，于是下了两级台阶，走到王石面前，编了几句半真半假的瞎话将王石吓跑了。自那以后，王石就记恨上了周渺，常常想要找他碴，这才有了小巷里持刀威吓的那一幕。
周渺的性子虽然随意了些，但向来坚持人若犯我，我定千百倍还之的原则，更何况这次平洲废了手，他一定要王石加倍奉还。他先是将事情上报学校，借由家里的背景向学校施压，让王石被三中除了名，后来找人狠狠收拾了王石一顿，打折了王石一条腿。郑父也用了些手段叫他父亲被革除了职务，最后王石一家被迫离开了B市，在那之后，再也没有听到过有关他的消息了。
一阵悠扬的音乐声打断了郑平洲的回忆，他掏出手机，刚按下接通键，就听那边传来一阵熟悉的大呼小叫：“郑少爷，您在哪儿呢？我怎么就没看见你人呢？”
郑平洲将另一只手的手套戴好，有点心虚地清了清嗓子：“来了来了，这就来了。”
“我问你在哪儿！”
“……还在家。”郑平洲下意识摸了摸鼻子，将手机从耳边拿远了些，“我过去很快的，半小时就能到。”
那头声音果然提高了八度：“还在家？！！祖宗，你可快着点，今天可有得罪不起的人！”
郑平洲敷衍了两句，就挂断了电话，拿起车钥匙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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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渺在从家里出来后，绕着江边漫无目的地开着车，他想了想，最后还是拨了他那“小情人”的电话。
梁嘉言看到周渺的电话，就知道不会有什么好事，果然，一接通就听见那把懒洋洋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嘉言，晚上吃过了没？”
“吃过了。”
“那正好，陪我去吃饭。”周渺将方向盘一转，大奔掉头往静时轩的位置开去，“省得还得给你点一桌，浪费。”
梁嘉言怒道：“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谁求你了，爱来不来。”周渺摸了根烟出来，叼在嘴里，“反正我两天后就要飞欧洲了，你上次跟我说什么来着？”
梁嘉言家里也是做贸易的，但生意规模与周家比起来，还是差远了，因此梁家一直有意想要与周家合作。现在周渺手下管的这几个公司，大多都和梁氏有合作，多少都是有看梁嘉言这份情分的意思，才在生意上分一杯羹给梁家。
而上个礼拜，梁嘉言刚和周渺商量着
一起做欧洲皮具进口，周渺这次去意大利，就是为了谈这个合作的。梁嘉言有求于人，只好吞下这口恶气，忍了：“现在过去吗？”
打过电话后，梁嘉言就下楼去了。
在静时轩门口，竟然正巧遇见周渺，梁嘉言走过去，闻见他身上残余的烟味，不禁皱了皱眉，低声道：“你气管不好，少抽点烟。”
周渺耸耸肩：“我都多久没碰了。偶尔也要放纵下嘛。”
“也不怕你家那位唠叨你……”
周渺当作没听见似的，拂了珠帘快步走进静时轩，但他显然没有给梁嘉言撑帘的心思，一撒手珠帘就兜头乱乱打在梁嘉言脸上。
梁嘉言脸色黑了三分，这要是说周渺不是故意报复，恐怕三岁小孩都不会信的。
静时轩是家专做中国传统菜式的酒楼，厨子据说是做过国宴的，菜品无论是卖相还是味道，都是数一数二的。静时轩足有三层楼，入处两侧悬挂着巨大宫灯，一楼没有设客座，尽是些山水景色，甚至还在中央挖了一条河道，造了座石拱桥。装潢大气雅致，绚烂却不俗气，细枝末节处可见些唐代的风韵，看得出老板是花了诸多心思的。
不过这地方花费也是吓人地高，周渺腹诽道，要不是他能来蹭吃蹭喝，他也舍不得日日往这里跑。
他正想着，就听不远处小桥上传来高跟踏地的“嗒嗒”声，一个身着墨绿缎子旗袍，踩着细长黑色高跟的女人从桥的另一侧走来，她乌发如云、肤白似玉，巧笑间眼波流转，眼尾画着细长的线，能勾人似的。
“周哥！”
周渺将西服脱下来挂在胳膊上，挑眉称赞道：“小玉真是越来越好看了，耳环是新买的？这翡翠的颜色很衬你。”
张雯玉嫣红的唇瓣弯了弯，亲昵地挽上周渺的胳膊，带着他往里走：“你就会拿我玩笑……昨儿个我们家的带回来点刚下的铁观音，还说要请你来尝尝的，没想到碰巧你今天就来了……”
“哎，张雯玉，你就没看见我吗！”梁嘉言气得要命，快步追上前面两人，“从以前开始，咱仨出去，你眼里就好像只看得见周渺一样，这可也太偏心了吧。”
张雯玉向后斜了梁嘉言一眼：“谁叫你嘴巴不甜，不讨人喜欢呢？”
周渺向来精通风月场上的事，也善于观察——他没夸张雯玉穿得靓，反倒特意夸了她身上的小配饰，这说明他记得她这一身衣服，也晓得她的配饰里没有这副耳坠，这点心思对于女人来讲，是格外受用的。
梁嘉言气急败坏地讲：“会讨女人欢心有什么用，他喜欢的那位又不是女人！他这套要是管用，家里……”
周渺脸色骤然就白了下去，一双眼黑沉沉的，薄唇紧抿着。张雯玉见了，赶忙提醒道：“嘉言！”
梁嘉言和张雯玉是为数不多，知道周渺心尖上记挂着的到底是谁的人。张雯玉和周渺考上了同一所财经top的大学，虽然专业不同，但还是常常联系。在情窦初开的年纪里，张雯玉是曾对周渺有过不一样的心思的，可周渺不喜欢女人，对张雯玉更没有那方面的想法，两人就成了至交好友。
至于静时轩，则是张雯玉的丈夫建的，张雯玉操办了装修，经营现在也是她来，算是真正的老板。当时周渺在张雯玉的邀请下入了股，因而常来这儿白吃白喝。
在周渺毕业后，谈生意的时候认识了梁嘉言，他们之间是从商业伙伴开始的，一来二去熟了就成了朋友。周渺此人，看似身边来往众多，但其实真正深交的朋友，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他们三个因为生意上也有关系，就常在一块，彼此都很熟悉了。
梁嘉言也知自己是踩着雷区了，声音也因为心虚放低了不少：“你别生气。”
周渺一哂，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情：“你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不讲了……小玉，今天我不想喝茶，弄些酒来吧。”
梁嘉言跟着周渺进了包厢，张雯玉亲自去拿了瓶葡萄酒，周渺一见就摆手：“别拿这种东西来糊弄人，要烈的。”
张雯玉没法子，只好又去给他取了瓶洋酒，然后就寻了个借口逃之夭夭了。她知道，周渺酒量虽好，但酒品可不怎么样，一旦喝醉了，拉着人说东说西都是小事，最怕的是他醉得骨头都软了，常会耍酒疯，把人认作他心上那位，哄得无论是男是女都难以招架。等他第二天醒了，又把昨天的事全都忘了干净，徒留被他伤了情的人骂他“风流”。
而周渺这遭明显就是要借酒消愁，是肯定要往醉了喝的。
果然，一见了酒，周渺就拉着梁嘉言陪他喝，梁嘉言推拒说待会儿还要开车去接人，不便喝酒。他也没强迫梁嘉言，只是自己垂着头喝闷酒。
周渺的视线落到一盘洒满辣椒的菜上，脑海里自动浮现一张被辣得满面红云、鼻尖冒汗的脸来，不由心间一动。
郑家小子有个坏毛病，从小到大无论他在吃什么，都一定要来抢一口。一开始周渺挺烦郑平洲这臭毛病的，为了治他，专拣小孩吃不了的辣口吃，恨不得连吃蛋糕都要放勺辣酱，以瞧见郑平洲辣得眼泪汪汪为乐。
但从郑平洲的手被毁后，周渺便对郑平洲生出了诸多愧疚心思，因此在各种事上都是能让就让，就连郑母都说周渺太惯着郑平洲了。夏天大人给孩子们对半切开的西瓜，周渺一定会一勺挖出中间最甜的那块，喂给郑平洲；买的一连冰棍，掰不开的那两根，也总是被塞进了郑平洲的嘴里。
这些都是他们年少时的事情了，周渺有时也觉得自己对这些记得太过清楚了。郑平洲小时候乖得很，哪像现在总冷着一张脸，关键是他还摸不清到底是哪儿闹的别扭。
一个人喝下去了大半洋酒，周渺终于有了些醺醺的醉意，他支着头，一双上挑的桃花眼里噙着些水光，在柔和的灯下像是午后粼粼的湖面，嘴唇沾着点琥珀色的酒液，张合之间吐出一个名字来：“平洲……”
梁嘉言瞧着瞧着，心头一股火气又蹿了上来，他管不住那张欠嘴：“那么喜欢他，去追啊，告诉他你喜欢他啊，什么都不说，你俩要能成才有鬼了！”
周渺弯着眼睛笑了笑，轻叹一声，道：“说了又有什么用呢？他心里头有人，我既然知道这点，还硬是要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凑上去告白，这岂不是……”
他顿了顿，似乎将那几个字从心里硬剖了出来，每个字都是血淋淋的自嘲：“太不识趣了吗？”
周渺从来都很怕做个不识趣的人。他的年纪也不允许他再不识趣了。
其实，能将心意大声告诉对方，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天底下的暗恋者通常都有他们自己的苦衷，或是因为自卑，觉得自己配不上那个人；或是因为怕不该有的绮思会让对方难做，甚至连原有的关系都会破坏掉……
还有一种，那就是知道了对方已经有了心上人，从开始就半分希望也没有的输者。

第四章 粥粥
晚会如约举行，郑平洲果然没有迟到，他作为青年导演代表的致辞结束后，独自下台绕到最边上的那一桌，找到了江远。
其间，他感到眼前一闪，不由微微蹙眉，下意识朝右侧看去，却又什么都没瞧见，只好作罢。
江远也是个青年导演，只是名声没有郑平洲这么响亮，和郑平洲合开了一家工作室。除了郑平洲算是他的好友，圈里目前没什么人认识他，他就独自坐在最边上，当个吃瓜群众，倒也乐得自在。
舞台中央的灯光很亮，但两侧光线很是昏暗，江远支着下颚扫了眼郑平洲，凉凉道：“你今天涂的这个颜色也太红了。”
郑平洲刚坐下喝了口温水，听了这句风凉话，水差点喷了江远一脸：“什么口红，我根本没抹！我今天赶来得太晚了，没时间化妆，连粉底都没上。”
他说完，又怕江远冤枉他似的，在脸上狠狠搓了几下，在江远面前展开手——那只手套上干干净净，的确半点粉痕都没有。
江远没心没肺地咧开嘴一乐：“你跟我解释什么？我又不是网上那群成天对你犯花痴的小姑娘。”
郑平洲怔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这是中了江远的套，冷着脸骂了一句无聊，便不再同江远搭话。
在娱乐圈里，成名的导演大多都算得上是“位高权重”，在圈内地位不低，无论是演员还是制作人都不敢轻易得罪，但真正在人气不输明星，且追捧者众多的导演，郑平洲倒还真算得上是第一个。
原因无他，一张脸就足够了。
郑平洲在大学中就是有名的校草了，但他第一次出现在大众视野里，是他大学毕业的时候。年轻人是很常用微博的，郑平洲将毕业作业之一的微电影发到网上去，以留作纪念，却意外火了起来。一次次转发中，这个视频的播放量竟然破了百万，接着在一个月内又破了五百万，还上了两次热搜，微电影里的演员也涨了一波粉，而郑平洲何许人也，也成为了网友最想探究的谜。
他们学校的一位师妹，将偷拍郑平洲的照片发到了网上。那张照片里，郑平洲在后排靠窗的连座上翻阅材料，午后阳光从窗子里探出手来，将一把细碎璀璨的光洒在他的金丝边眼镜上，衬得他眉目生辉。他的整张脸在过强的光下显出一种朦胧迷离之感，唯有鼻下一点朱色，艳得叫人发痴。
这张照片又在网上被轮转了起来，接着评论里又有更多人替郑平洲“爆照”，最后那条微博被转发了几十万次，郑平洲的微博号也从关注者寥寥，暴涨至一百多万粉丝。
很多人来找郑平洲合作，想借此热度让他执导一部真正的电影，但郑平洲统统拒绝了，两个月后，他就飞去美国深造。二十四岁回国的他，终于执导拍摄了第一部 电影《七月夏》。
《七月夏》是部叫好又叫座的电影，郑平洲的处女作票房就卖了近千万，还被拿去送审，且进了主竞赛单元，这无疑让郑导重新走回了人们眼里。
喜欢郑平洲的粉丝，都是始于颜值，忠于才华的。
这事说起来，让郑平洲也挺纳闷的，他自己都搞不懂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关注他，但他并非将这些琐事放在心上的人，纳闷了一阵也就索性不再去想，还像从前一样在微博上发些分享。只是有一件事令他头痛——就是他的评论区，常有些人的发言让他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哥哥我可以”“想给你生猴子”已经是最常见的了，还有些评论和私信，只读了两个字就足以让郑平洲面红耳赤，到最后他也就索性装作看不见了。
直到他的工作室里陆陆续续收到各种礼物和信件，郑平洲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网上有人自发地形成了后援会，名字叫“苹果粥”，而他也是搞了很久才明白什么叫站子，网上一些人又为什么喊他粥粥、粥哥。郑平洲每每想到此，就倍感头痛，就连他家里的二老平日都顶多唤他平洲，从来没人叫过他粥粥这种昵称，是以他每次看到都觉得浑身发寒。
江远逗了郑平洲两句，郑平洲就跟没听见似的，摆着张冷若冰霜的脸。江远也跟了郑平洲一段时间，知道他这人的脾性，干脆也不再招惹是非。等晚会结束的时候，江远和郑平洲一起退场，下了停车库，刚出电梯，就见不远处有人提着亮闪闪的鱼尾裙跨上车。郑平洲不由多看了两眼——倒不是因为那女星，而是她上的宝蓝色跑车，他总觉得很眼熟似的。
江远见着郑平洲一直向某个角落里盯，目光一扫，就认出来那是近来很火的小花钟千千，抬起胳膊捅了捅郑平洲，压低声音道：“怎么老盯着人家看？没想到你还挺八卦的？”
郑平洲收回目光，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多做思索，对于他来说，他对除了周渺以外的人，都提不起太大的兴趣，于是淡淡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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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周渺是被他秘书的电话吵醒的，昨夜喝了太多的酒，最后几乎是被梁嘉言拖出来的。但梁嘉言那个狗东西，竟然就把他带回办公室里，什么都没收拾就走了，任自己歪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睡了一整夜。
不过这事说起来梁嘉言倒是有些冤的，昨日将醉醺醺的周渺从静时轩带出来，本想赶紧把他送回家里，让他家那位照看着，没想到周渺死活不干，非说不回去。梁嘉言头疼地问，那要去哪？醉鬼嚷嚷着，除了家哪里都可以去。梁嘉言思虑再三，觉得带他去哪都不合适，只好决定把人丢在办公室里。
周渺爬起来，顿觉全身上下都在叫嚣着酸痛，他咬着牙活动了几下，骨缝间传来的细微轻响，让他糟糕透了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周渺看了下时间，已经是接近中午了，他一脸倦容地去洗漱，然后换上了备在办公室的西服，照例往衣服内侧喷了些古龙水，然后打电话叫秘书给他送杯咖啡进来。
秘书端着杯现冲的黑咖啡进来，又将下午安排的会议事项一一汇报，周渺垂下眼盯着黑色水面上倒映的人影，觉得头脑里好像是闯进一只马蜂，此刻正在他头骨间乱撞，叫他头痛难歇。但好在他还记得与郑平洲的约定，轻声开口：“下午四点以后的活动都取消，我今晚有约。”
他曾经错过了一个约定，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约定，以至于他错失了抓住一颗心的最佳时机。
周渺此人，向来行事潇洒，在他眼里，错便错了，总纠结于过去没什么意思。但他生平为数不多的后悔之事，却件件都和郑平洲有关。
“好的，周总。”秘书翻了翻手里的文件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周总，今天上午金桂坊打了电话来，说是您订的镯子已经打好了，需要我去取来吗？”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
周渺五点的时候就到家了，他特意收拾了下自己，然后在客厅里等人回来。等郑平洲五点半到家的时候，就见周渺闭着眼靠在柔软的沙发上，也不知睡着了没有。郑平洲下意识地放轻脚步，像只猫儿一样蹑着手脚走近了，想要借此机会仔细瞧一瞧他的周哥。
然而就在此时，周渺不安稳的梦境恰巧碎了，他猛然睁眼，对上了近在咫尺的一双美目。
他刚睡醒，头脑还迷糊着，还以为自己是梦里十七八岁的光景，不由弯起眼笑了笑，声音温柔得像是个未经风霜的少年：“平洲。”
郑平洲像是只被抓到尾巴的猫，耳根立时就红了，他直起身子，欲盖弥彰地重重咳了一声，冷冷的声音里，有着不易被察觉的颤抖：“醒了就快走，别让他们等急了。”
“哦。”
周渺摸了摸鼻子，跟在郑平洲身后，刚要跨出门去，却一头撞进郑平洲的胸膛——他一直低着头，没看见郑平洲突然转了身，以及那黑透的脸。
此时他尚未察觉到自己的处境，于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小声嘀咕着：“干吗不走了？”
郑平洲眉眼沉沉地压了下来，似是风雨欲来：“你昨天晚上，是去喝酒了？”

第五章 玫瑰
糟糕！
周渺头脑中顿时警铃大作，他知道宿醉这事应该是瞒不过郑平洲的，但也没想过这么快就暴露了，是以一时大脑空空，没什么对策。
郑平洲管他烟酒管得紧，倒也不是没事找事——周渺前两年刚做过气管手术，医生嘱咐过要周渺戒烟戒酒。
周渺自知理亏，拍了拍郑平洲的肩膀，想要蒙混过关，口气轻松地道：“哎呀，这些路上再聊，快迟到了！”
郑平洲将唇抿成一线，瞪了会儿周渺的发旋，终是一言不发，转身就走。周渺拎上贺礼，在他后面急忙跟上，心里哀哀叹道，他们家的小朋友还真是不好哄。
下了车库，郑平洲坐上驾驶座，周渺自觉地去了副驾驶的位置。两人都没再说话，车里的氛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直到郑平洲那辆大奔咆哮着冲出车库，周渺晕乎乎地扶着窗户，连声叫道：“哎，你开慢点，开慢点……”
郑平洲连余光都不给他，只紧紧握住方向盘，眼睛平视道路前方，一心一意地开车。周渺叹了口气，决定还是坦白交代，以争宽大处理：“是，昨晚我是和人去静时轩喝了点酒。不过真没喝多少……”
郑平洲打断他的话：“和梁嘉言一起去的吗？”
周渺窝在座位上，额头抵着冰凉的车窗，试图让自己的头脑清醒些：“嗯。”
刚回答完，周渺就听到格外奇怪的“咯嗒”一声，好像是指节攥紧了，发出的错位响声。周渺往郑平洲那一看，好家伙，郑平洲攥着方向盘的指尖都捏到泛白了——以他那个手劲，周渺都怕方向盘给他捏碎了。
周渺弄不懂又是哪句话说错了，他想说点什么转移话题，就听郑平洲冒着寒气的声音再次传来：“所以，你昨晚夜不归宿，就是一直和他在一起？”
这话要是换一个人来问周渺，周渺都觉得这人是在吃醋，可是换了郑平洲，就是绝对没可能了，他也不想自作多情。为了避免两人都尴尬，周渺摸了摸鼻子，低低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周渺敷衍的态度无疑是一桶油泼到了郑平洲喉咙里那股熊熊燃着的妒火上，烧得他眼里都有赤色了。郑平洲觉得满嘴苦味，他眉头紧拧，压抑再三，还是忍不住道：“你少跟那些人混在一起。”
这话让周渺愣了愣，他想，果然郑平洲是嫌他私生活淫、乱吗？可是心里先住进别人的是郑平洲，婚后提出不逾越雷池半步的也是他郑平洲，现在他反倒来指责自己？
窗外飞快地向后掠过一丛丛树影，晃得周渺眼睛上一阵明一阵暗，他扭头将眼睛闭上了，感到一股莫名的憋闷和委屈：“不用你管。”
他知道自己喜欢郑平洲，但却从来不知道，喜欢得有多深。
也许比他自己想象的，还要深些。
“不用你管”这四个字仿佛重锤，暴力地敲断了两人的对话，车内的氛围再次冷了下来。
郑平洲闭了嘴，在心底默默将周渺的小情人活剐了不止一百遍。
车在酒店门口停放，郑平洲和周渺下了车，并排走进电梯里。两个人都带着满腹心事，尤其是郑平洲，他喉头哽着一股火气，面色就显得越发难看，像是结了层薄霜，冷得让人看着都不想接近。
随着一阵失重感，周渺的思绪也被托得有些飘忽，他指腹不停地搓着礼物带，在心里暗暗懊悔，不该把话说得这么绝的。正当他犹豫着准备开口时，电梯却突然响起“叮”的一声，接着，门朝两侧退开，露出外面等电梯的一行人，周渺只好将卷在舌上的“平洲”吞了回去。
周渺经商多年，深谙说话的圆滑之道，更懂得怎么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技巧在遇到郑平洲时，统统都成了使不出的废招。
二人走到预订好的包间前，郑平洲刚要敲门，他的手忽然被人拽了一下——他侧脸看过去，见到一只向上摊开的手掌，无名指上那一点银光格外耀眼。
那是一个邀请的姿势。
周渺弯着眼睛回望郑平洲，好似两人之间的不愉快从没发生过，笑吟吟地说：“都要进去了，做戏要做全套呀，可别被干妈她们看出来了。”
酒店长廊里昏黄的灯光，顺着细瘦的腕子，一路落进有些宽余的墨色衬衫里去。郑平洲盯着周渺的掌心，心脏猛地跳动了下，他慌乱地一把握住那只手，心有余悸地想，刚刚他的心跳声那么大，不会被周渺听到了吧？
郑平洲喉结上下滚了一滚，试图掩饰着自己的失态：“那进去了走到桌边就放开。”
十指相扣，戒环抵在紧紧贴合的两掌中，冰冷的金属被体温焐暖，周渺眉头跳了一跳，应道：“好。”
到底是什么时候，郑平洲把他那只戒指戴上的？
郑平洲和周渺牵着手进入包间，正在交谈的郑母周母见到他们，柔声道：“来啦。”
周渺将拎着的礼物双手递了上去，然后挽着郑母，面上是灿烂笑意：“干妈，十八岁生日快乐。”
周母在一旁假意嗔怪道：“胡闹！”
“美丽的女士有暂停时光的魅力，”周渺能言善辩道，“干妈的模样自我小时候就不曾变过，魅力如初，不信你问平洲？”
郑母被他这么一哄，也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连连点头道：“是，小渺说得对。”
一旁的郑父凉丝丝地说：“哎，果然你还是最喜欢周渺，我和儿子都难逗你笑一笑！平洲，你家这位好本事啊，一来就逗得你妈妈前仰后合的，咱俩是失宠咯。”
郑平洲抿着唇，努力将唇角那点弧度压下去。
周渺见好就收，放开了郑母，两步退到郑平洲身边，半靠在郑平洲身侧：“没有没有，我哪儿敢在您面前造次呀，这就把干妈还给您，我呀，有平洲就够了。”
这话又是逗得两家人“哄”地笑开了。
郑平洲在周渺耳畔低语几句，像是在说什么情侣之间的悄悄话，端的是旁若无人的亲昵。周渺笑着打了他一下，然后催着郑平洲去祝寿。郑平洲将手里的盒子递给郑母，面色柔和了不少：“妈，生日快乐。”
“好，你们都快坐吧。”郑母接过礼物，欣慰地看了看郑平洲手上的戒指，一颗心总算是落地了，“叫人上菜吧。”
两家人也是几十年的交情，一顿饭吃得和乐融融，大人们也都有了些醉意，自顾自地聊起些小辈没法插嘴的陈年旧事。周渺整个晚上半滴酒都没沾到，郑平洲又不怎么同他讲话，于是低着头百无聊赖地拉着朋友圈，突然想起自己将要出差，于是随口问道：“我过两天要去欧洲，你有没有什么要我带的东西？”
郑平洲正用筷子碾着碗底的一粒糯米，听到这话，他下意识地拒绝：“不……”
糯米终于被大力地一分为二，郑平洲攥着筷子，猛地改了话头：“还真有样东西。就是……你上回从瑞士带回来的那盒巧克力，味道很不错，能再顺手帮我带一盒吗？”
周渺愣了下，随即抬起头一哂，他这笑是真心的、得意的，使得眉眼好像都多带了三分光彩：“那么喜欢吗？”
这小子眼光倒还不赖嘛。
“嗯……”郑平洲眨了眨眼，长睫像是把扑扇的羽扇，将他眼底的神色笼了起来，“买起来很麻烦吗？”
“不麻烦。”周渺撑着下巴，心里甜滋滋地想，这点郑平洲还是没变的，还是那么爱吃巧克力，像个小孩儿一样。
周渺上次送郑平洲的巧克力，是很特别的一份礼物，包装上只用花体写了一串金色的法语字，除此之外，就只有生产地的名字。
它的生产地是瑞士的一座巧克力私人定制工坊，与众不同的是，这家工坊不出售任何巧克力，只提供制作的场所与数种所需的材料。也就是说，它是专为想要DIY巧克力的人准备的场所，目的是让爱人吃到自己亲手制作的心意。在制作完成后，会有专门的师傅在包装纸上写任何制作者想要倾诉的话语，可以说，每一盒都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
周渺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去做这种怀春少女才会干的蠢事，等他脑子里那股热血缓了下来，他面前已经是一块完整的、等待切割的榛子牛奶巧克力了。
而这份独属郑平洲的礼物，上面只写了这样一句话——
rose que je j&#39;osais regarder &#224;distance, mais que je n&#39;osais pas tendre main pour cueillir.
（送给那朵我只敢远窥，却迟迟不敢伸手折下的玫瑰。）

第六章 思念
晚饭过后，郑平洲和周渺一起回了家，他们结婚后一直都是分房睡的，两个人的房间紧挨着，只隔着中间一道墙。
郑平洲回到自己屋子里，洗了个澡后换好衣服，当他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发丝，一边从房间内的浴室走出来时，正好见到手机屏亮了起来——是几条连着发过来的微信消息。
他将毛巾搭在脖子上，低头看起了手机。是他妈妈发来的消息。
“你和小渺的心意我收到了，让你们费心思了。”
“送的这一套首饰很好看，妈很喜欢。”
接着是发来的一张照片。
郑平洲眼瞳微缩，面色复杂地伸出两根手指将图片拉大——只见图片上两个打开的首饰盒，虽然样式不同，但盒子上的标志表明了是同一家金铺的。只见绒布上，左边放着雕着寒梅的项链，右边的盛着一个金镯子，上头也刻着一枝梅花。
周渺竟然在完全没有和他沟通的情况下，在金桂坊订了一只镯子，而且这镯子的雕花样式，还和自己选的一模一样。这也是他母亲误以为他们俩合着送了套礼物的原因。
玫瑰鸢尾栀子花，世上有那么多种花样，周渺却偏偏选了和他一样的……该说他们之间，还存着点儿心有灵犀吗？
他五味杂陈地抱着手机躺回床上，细细咂摸着舌根下生出来的一点甜，浅淡却回味悠长，已足够他熬过这个漫漫长夜。
第二天一早，是煎午餐肉的香气唤醒了沉睡的周渺。他从床上翻坐起来，循着味道下了楼，正赶上郑平洲将做好的三明治端上桌。
这一次，是两个人的分量。
“早。”郑平洲难得地先打了招呼，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的样子，“等我一下，我把榨好的橙汁倒出来。”
周渺在桌前晕晕乎乎地坐下了，打量着面前看起来很精致的三明治——酥脆洁白的面包片里，夹着午餐肉、溏心蛋、玉米粒和番茄碎，看得出来是花了些心思的。这让他不由细细回想，昨天到底是哪句话取悦了郑平洲，他竟然能让自己吃到这么丰盛的早饭。
郑平洲在美国留学过，养成了些那边的习惯，周渺知道他吃早饭从来都是很简单的，一般就是吃两片面包夹果酱，最多也就是加上牛奶泡燕麦片，甚至有时候就直接用冰箱里拿出来的冰牛奶泡，连热都懒得热。
所以这顿早饭，是为了他做的。
郑平洲将果汁递到周渺面前，然后自己坐下，喝了一口橙汁，面上五官立即扭作一团，语气里带着点儿懊恼：“怎么这么酸……那个售货员明明说澳橙很甜的。”
周渺在一旁笑了出声，郑平洲看了他一眼，懊恼更甚：“你别喝了，我去给你倒杯牛奶吧。”
“哎，别！”周渺连忙端起橙汁喝了一口，以防郑平洲要把这杯拿走，“我就喜欢喝这样的，酸的开胃。”
他都好久没有喝到郑平洲亲手榨的果汁了，这得之不易的橙汁，他才不能放过呢！就算是酸倒牙，他也是心甘情愿的。
郑平洲盯着周渺唇上的一线水光，喉结滚了一滚，欲盖弥彰地拿起果汁，又灌下一大口，仿佛这样就能压抑住那股心底的渴意。
“什么时候的飞机？”
“明天凌晨的航班，你不用送了。”周渺刚说完，就意识到自己是在自作多情，也许人家根本也没想着送他呢，“一周后回来。”
郑平洲垂着眼，嘴边那句“等你回来，我去接你”，到底是没能说出口。
两人吃过早饭，就各自去上班了，由于郑平洲的工作室和周渺的不顺路，周渺打算自己开车先离开。周渺一早心情很好，因此在分开前，特意多嘱咐了一句：“降温了，记得加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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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远听见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下意识朝门口望了一眼，见到嘴角还带着点笑的郑平洲。他眉毛顿时纠结地扭在一起，好半天才试探性地问：“郑导，你今天中彩票了？”
郑平洲看了江远一眼，面上那点笑意立刻烟消云散，冷淡地道：“没有。”
“你这什么态度？”江远摇摇头，又低头去翻剧本，忽然想起件事，“今早我替你签了个快递，放在墙角了。”
郑平洲将脱掉的大衣挂起来后，走到墙角蹲**去查看包裹。包裹的封条被割开，里面是一条藏青条纹的羊绒围巾，他翻出里面的信件，瞥见信尾落款写着Mzastr粥，语气轻松地道：“哦，是小M给我邮的。”
“是啊，又是那个富婆粉丝。”江远哂笑道，“你说你那些个粉丝，要是知道你英年早婚了，还不得伤心死了。”
郑平洲淡淡地说：“我又不是演员明星，哪来什么粉丝不粉丝的。”
“哎，你就是根木头桩子，平白浪费这张脸！”
郑平洲不理会他的嘲讽，只在他身边按着桌子坐下了，微微侧头问：“你看了这个本子，觉得怎么样？”
江远已经看过一次初本了，他这次看的是郑平洲做过修改的新版本，虽然没看完，但对于故事框架大体是了解的。他眉心起了些褶皱，难得地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道：“你这次怎么会想拍爱情文艺片？这个本子的难度不低，取景要求也很高，最重要的是，爱情是个很难描述也很难把握的题材……就这么说吧，我问你，你觉得什么是爱情？”
郑平洲的睫毛一颤，掩住眼底如水的思绪。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股悠远柔和的意味，像是一把独奏的小提琴：“爱是思念。”
江远的话，让郑平洲想起了一些旧事——当年，他也向一个人，问过同样的问题。
在郑平洲升入高中的时候，随着年纪渐长、知识丰富，他也渐渐生出了些对于感情的疑惑。他就像只年幼的蜗牛，从壳子里伸出触角试探着这个世界，对一切都充满好奇。
普及性的生理课，是每个高中都会教给学生的，只是在课堂上，难免会有些年轻气盛的少年，拿情爱嘻嘻哈哈地开玩笑。郑平洲听得一知半解，又插不进那些风流的玩笑话，只好将这些问题压入心底。
周渺上的是一所本地的财经大学，他也没住校，还是像以前一样住在家里，因此郑平洲还是像从前一样，几乎每个晚上都能见到周渺。
那天晚上，郑平洲一回到家就闷头回了房里，连父母叫他出去吃饭都没去。他躺在床上，左思右想，辗转反侧，终于决定还是同他最信任的周哥分享秘密，于是，他敲响了邻家的门。
他走到周渺房间前的时候，正赶上周渺洗完澡换衣服，他推门的手猛地顿住，一时不知是该继续，还是该退开。
然而一线门缝之中，他看到了周渺光裸的上身和从浴巾里伸出的笔直小腿。在冷白的灯光下，周渺身上没被擦干的水珠顺着背沟一路下滑，从支起的蝴蝶骨，一路滚落至细腰上的腰窝，最后隐在毛巾中……
周哥的腰是那么细，细得像是他房里，总是拉不紧的窗帘间，泄出的那截月光。
“平洲，来吃点水果吧？”
周母的声音打断了郑平洲飘忽的思绪，他骤然收回视线，胸腔里像揣着一只乱蹦的兔子，让他浑身发热，呼吸都变得不畅快了。
郑平洲将手背贴在脸上，想要将这种难堪的热意压下去。
当他坐在客厅里把一盘水果吃得七七八八，周渺也换好了衣服，从卧室里走出来，自然而然地坐在了郑平洲旁边，眯着眼睛道：“你这坏小子，都不给你哥留点。”
周渺翘着脚，懒懒地靠在沙发上，随手拿起郑平洲搁在一边的叉子，就要叉水果吃，却被郑平洲一手压下：“……要不，我给你再拿个叉子吧。”
周渺拂开了郑平洲的手：“你怎么学得跟个小姑娘一样，我又不在意这个。”
他用了郑平洲的叉子将剩下的水果吃完，心满意足地靠在沙发上，这才想起来问郑平洲来找他什么事。郑平洲难得地吞吞吐吐了起来：“周哥，你懂……你懂什么是爱情吗？”
周渺眉头一跳，接着他了然地笑开，饶有兴趣地歪着头问：“哟，我们家小平洲，这算是情窦初开啦？喜欢上哪个女生了，快跟我说说！”
“没有！”郑平洲连忙否认，脸上却掩不住热气的翻涌，“就是今天上了生理课，老师说两个人要有爱才能占有……可是他却没有讲，到底什么是爱。”
周渺笑得眼睛弯起来，眼底的温柔像是深不见底的潭水，叫郑平洲几乎溺毙在那里：“爱这个东西呢，怎么来的，到底又是什么，这是没正确答案的。但要说我的看法，我更喜欢把它叫作思念。”
“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会日夜思念他的，无论是早起、吃饭这些生活琐事，还是看见一片月色、一枚落叶或是一阵轻风，都会难以遏制地想起那个人。两人在一起的时间总很快似的，而分开的时间会被思念拉得无限长……等你有了这样一个思念的人，你就会明白，什么叫爱情了。”
后来，郑平洲的确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这种彻骨的思念——在他去美国的两年里，思念就像是疯长的藤蔓，将他那颗有限的心全部占据，让他浸泡在苦涩的汁液中，安静地腐烂。
他想，思念一个人原来是如此可怕的事情。
但爱不是。
爱周渺，就更不是了。

第七章 喂龟
江远的大嗓门无情地打断了郑平洲的回忆：“那你就打定主意要拍这个？”
“嗯，我觉得题材没问题，应该也是好拿奖的。”郑平洲摩挲着他那本已经被翻得卷角的本子，“就是剧本有的细节还要再磨一磨。对了，你给云容工作室那边打个电话，和他们家选角的吴导约个时间，我想见他一面，聊聊选角的事情。”
江远知道郑平洲是渴望拿到那三座奖的，虽然《七月夏》入围了主竞赛单元，但是以郑平洲的资历，今年应该也就是陪跑了。郑平洲有野心，渴望成功，这不是什么错事，只是江远不明白，郑平洲还有那么长的路可以走，为什么一定要急在这一时，好像是为了证明给谁看一样……这事他也旁敲侧击地问过，但都没得到什么确切的答案，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两人又坐在办公室里聊了一会儿剧本，交换了一下意见，郑平洲也有些累了，他刚站起来想到外面去走走，就听见办公室里有个同事兴奋地叫：“哇！下雪了欸！”
郑平洲愣了一下，走到窗边，远眺而去——外面的天空阴沉而灰蒙，像是在平日的天空上罩了一层灰色的棉絮，从里面不断抖落下细碎的雪片，在每一处屋顶都盖了薄薄的白。
下雪了。
这是B市今年的第一场雪，它来得悄无声息，却又下得这样不遗余力。
玻璃上晕出一片朦胧的水雾，郑平洲盯着它，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离窗户太近了，让鼻息喷到冰冷的玻璃了。
郑平洲想，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能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看初雪，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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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渺走的时候有专门嘱咐过他家的保姆吴姨，一周里至少去他公司旁的小公寓内打扫两次，并且给他在公寓里养的乌龟喂食。
但是在周渺走的第二天，郑平洲就接到了吴姨的电话，说是她家儿子把腿摔断了，她必须回老家一趟，因为不知道周渺在国外用的号码，联系不上他，就只好来向郑平洲请假了。郑平洲原本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但隔天突然想起来周渺那栋公寓里还养着一只乌龟，于是连忙买了些鲜虾拎了过去。
这栋公寓是周渺买来备用的，有时候他不想睡办公室了，又赶不及回家，就会到这间公寓里过夜。门是设的密码锁，周渺懒得想新密码，干脆设得和家里的密码一样，郑平洲没费什么力气就打开了。
但当他看到门口那双带半融雪水，明显主人并非周渺的皮鞋时，他眸子缩了缩，无声地捏紧了手里攥着的塑料袋。
他脱下靴子，一路走进客厅去，见到了正在茶几处翻找东西的梁嘉言。
郑平洲将手里的袋子往旁边重重一丢，虾肉触地发出一声闷响，明显也将弯着腰的梁嘉言吓了一跳。梁嘉言转过身来，见到一张冷得能掉冰碴的脸。
梁嘉言：……他又怎么惹到这位小祖宗了？？
动物的本能感知让梁嘉言顿感背后发凉，不由倒退一步，与郑平洲拉开了些距离。他虽然神经大条了些，但郑平洲丝毫不掩饰的敌意与厌恶，他还是能察觉到的。
他也不知道怎么郑平洲打从见他第一面起，就一直对他抱有敌意……他明明每次都尽量用很友好的态度和郑平洲沟通啊！
“你怎么在这里？”
郑平洲的声音很冷，眼睛里却燃着一簇火。他的鼻尖耳廓还带着点儿在外面被冻出来的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冷的，眼尾都晕出点红意。
“我，我来拿东西啊。”虽然郑平洲比他岁数小，但梁嘉言看见他还是发怂，怕郑平洲以为他是乱偷东西，连忙补了句，“周哥要的！”
他一时情急，又想说周渺，又想着该说你哥，没想到说瓢嘴竟然说成了“周哥”。这可实在是弄巧成拙了，将事情向不可控的地步
引去，简直就是一脚踢碎了摇晃不定的醋缸——郑平洲费力地吞咽着喉咙里的酸水，愤愤地想，周渺要拿什么东西，竟然不叫他的合法伴侣，而是叫这个小情人帮他拿？
周渺竟然这么相信这个梁嘉言？竟然喜欢到这个地步？
难道他才是外人吗？
还有，凭什么梁嘉言也能叫周渺“周哥”？他还以为……他还以为，关于周渺的事物，总有一样，该是他独占的。
郑平洲想到这，一股酸苦之气在嘴里飘散开来——先是虞闻，再是梁嘉言，以后还要有谁？
他一扬手狠狠地拍在木柜上，练过柔道的人力道简直是照着劈碎去的，把梁嘉言吓了个激灵，差点将手里一沓文件撒出去。
梁嘉言脑子和他的人一样，笔直一片，他想着这事不就是周渺在意大利谈生意时，厂家的人要他们两家一起做的报表，周渺没把这东西带过去，这又涉及两家一些数据，也不好交给秘书来做，所以才让他来找文件，拍照发过去吗？就这么简单一件事，到底哪里冒犯到郑平洲了？难道是他嫌自己把东西翻乱了？
“你……”郑平洲的脸色隐隐泛青，额角有青筋暴出，“你怎么知道这里的密码？”
这可是和他们家大门一样的密码。
梁嘉言说话没过脑子：“这还用说，当然是周渺告诉我的呗！”
他也没说错，就在一小时前，周渺在微信上将这房子门锁的密码告诉了他。
呵！还炫耀上了？！
郑平洲将指骨攥得咯吱作响，咬牙切齿地道：“你知不知道，这房子也算伴侣共同财产……”
梁嘉言诚恳地看着郑平洲，道：“知道啊，我又没想要这房子。”
郑平洲忍无可忍，冷霜似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指着门口，语气差到了极点：“拿完了就快走，别挡着我喂龟。”
梁嘉言总算找到了件可以邀功的事了：“啊，他那龟啊，我今天来了就给它喂了龟粮了……”
话说到这，梁嘉言就将唇合上了，因为他看到了郑平洲能杀人的目光——如果一个人的目光能化作实物，想来他现在已经被无数刀枪斧戟戳了九九八十一个洞了。
郑平洲这回倒是笑了，只是笑得寒意森森，阴风阵阵：“那还真是辛苦你了。还要不要留下，让我替我们家周哥好好招待一下你？”
梁嘉言总算意识到了，自己应该赶紧跑路逃命，他要是真留下来，且不说郑平洲会不会撒上那么一把毒药，周渺回来都能扒了他一层皮。于是他立刻堆起满脸笑容，一边说一边脚底抹油似的朝门口走：“不了不了，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哈，就先走了，你继续忙你的！”
最后一个字还没落地，就见大门一开一合，彻底没了梁嘉言的身影。
郑平洲抿着唇，在原地站了很久，才将那股复杂的心绪压下去，轻声叹了口气，慢慢弯腰拾起地板上的鲜虾，随手丢在了餐桌上。
他走到养殖箱前，伸出食指点了点乌龟的黑背，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这个背叛主人的东西，怎么就吃了他给喂的龟粮。什么东西你都敢下嘴？也不怕是馊的。”
这最后一句话像是在对龟说，又像是在暗指谁。
乌龟左右是听不懂人话的，它懒洋洋地抬起头，瞥了一眼郑平洲，像是在抗议那根按住它背壳的手指。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声巨大的引擎声，郑平洲抬起眼，透过阳台的落地窗看下去——正瞧见了一辆蓝色的跑车，朝远处驶去。
这次，他在一闪而过的车窗处看到了车主。
是梁嘉言。

第八章 明月
“喂？”郑平洲捂着嘴低咳了两声，缓了一缓才道，“江远？”
江远有些担忧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老郑啊，你没事吧？感冒怎么样啊？要不要我去看看你？”
郑平洲已经连着两天没有去工作室了，因为他从昨天开始就出现咳嗽、流鼻涕的症状，他也是怕传染给其他同事，干脆窝在家里养病。
“没事，我已经吃过药了。”
“哎！你说你也是的，大半夜跑出去看什么雪啊！”江远觉得自己就像个老妈子，该操的心、不该操的心都替郑平洲给操完了，“你不生病才怪了！”
郑平洲淡声道：“真没什么大事，我睡一觉就能好了。”
“关键是这阵子工作室实在忙，不然我就去看你了……”江远顿了顿，很快接着道，“对了，你上次问我那事，我帮你向人打听了下，钟千千好像确实有个圈外的男友，但是到底是谁，那边捂得挺紧的，没能打听出具体的姓名。”
郑平洲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道：“哦……好，谢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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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之行还算顺利，周渺和意大利工厂那边谈得很快，大合同签订好了，剩下的事就简单很多，在网络上开会也是可以沟通的。在这之后，周渺坐了飞机去瑞士，做完巧克力后，提前两天飞回了B市。
周渺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让他没想到的是，客厅的落地灯还开着。灯光很柔和，开的是亮度最低的挡，隐约照出一个人的轮廓。周渺将旅行箱放在一边，放轻手脚走进客厅，想了想，又将身上那件沾着寒气的大衣脱了，才一边搓着冰冷的手，一边朝那个身影走去。
郑平洲静静地睡在沙发上，淡黄的灯团将他的脸映得有点模糊。周渺视线下移，见到他的右手下压着一本书，他来了些兴趣，本想要抽出书来看看书名，却意外碰到了郑平洲滚烫的指尖。
周渺脸上的神情一凝，眉头紧跟着就蹙了起来，他伸出手探了探郑平洲的额头，微凉的手更显郑平洲额上温度烫得吓人。
郑平洲发烧了。
“平洲，平洲？”周渺一边轻轻拍打他的脸颊，一边将台灯的亮度拧到最高挡，“平洲你醒醒，你发烧了，我们得去医院。”
郑平洲睫毛颤了颤，猝然抖开，露出满是水雾的一双眼来，他偏过头去，眼角带着些余红，像是还搅在那未散的梦境里。他一张脸烧得白里带红，像是胭脂被揉碎在他的眉眼与颊上，看得周渺心里头猛地跳了一下。
周渺闭了闭眼，将那点没出息的念头打散，有些着急地道：“怎么烧成这样呀，还能不能起来走路？”
“……不去。”
郑平洲的话都含在嘴里，只从唇瓣中间那一点缝隙溜出去。周渺没有听清，连忙追问道：“什么？”
“不去医院……”郑平洲低低咳了两声，黑发被热汗粘在他的额上、颊上，在灯光下，宛如白玉上的裂纹，“不要去医院，好不好？”
“生病了怎么能不去医院？”周渺有些焦急地看向郑平洲，心里拼命告诫自己，在这件事上不能心软，“快点起来，看完病给你巧克力，嗯？”
郑平洲一把捉住了周渺的手，轻轻地捏着掌中的手指，嗓音低低的：“那儿让我头疼，不要把我送去，也不要离开我……求求你了。”
高热让郑平洲的神志变成了一坨糨糊，也融化了他平日里那层疏离冷漠的壳子，令他露出了平时绝不会在周渺面前显出的柔软，如同大猫卧下，主动露、出、毛茸茸的肚皮来示好。
因为这个撒娇一样的动作，周渺不由想起来小时候的郑平洲，那时候郑平洲正是换牙期，被家长严控各类糖类，冬天他们回家路上，见到街边有推车卖冰糖葫芦的，郑平洲也是这么同他讲的，口气简直比糖浆还要甜：“周哥，求求你了。”
周渺最终只能缴械投降，他无奈地拍了拍郑平洲的脸颊，叹了口气道：“那我先去给你找点退烧药，要是早上还没好转，就必须和我去医院，听到没？”
“知道了。”
郑平洲这次倒是很乖顺地点了点头，从沙发上坐起来，捧着周渺给他倒的热水小口喝起来。滚烫的水汽卷上他低垂的长睫，令他眉眼无端柔和了几分，他侧头问周渺：“那无论去哪里，你都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说什么傻话呢。”
周渺觉得今晚的郑平洲令他感到有些陌生，但他此时无暇去想其中缘由，只想赶紧找药先给郑平洲吃上。他先是让郑平洲回到卧室里测了**温，然后端着水，亲眼看着郑平洲吃了消炎药和退烧药。之后，他又打来一盆冷水，将拧干的毛巾搭在郑平洲滚烫的额头上，这才坐在床边，静静地观察着郑平洲的情况。
在周渺回到他身边的时候，郑平洲一直牢牢地攥着他的手腕，周渺挣了两下没挣开，也就顺着这个病号去了。等周渺好不容易坐下来歇口气的时候，一直沉默的郑平洲开了口：“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周渺眉头一跳，当他对上郑平洲乌沉沉的双眸时，他突然觉出些熟悉。
这样动人的一双眼，里面盛着比月色还要美的深情，简直是叫人见过一次，就足以终身难忘。
就在这时，郑平洲突然喃喃道：“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回头来看看我呢？”
因着这句话，周渺头脑里忽然浮现出许多记忆碎片，他想起来了——郑平洲的深情，他的确是见过的。
按时间来说的话，郑平洲是比他要早向家长们出柜的，也不知道这人是抽了什么风，大二那年暑假回来，就突然和家里摊了牌，讲清了自己的性取向为男。
同性婚姻法在这个国家也就只实行了不到二十年，老一辈的观念还没有完全扭转过来，结婚的同性伴侣也不占主流，大部分世人还是没法做到完全认同和接受的。
郑家虽然位高权重，但子嗣一直单薄，这一直是郑家长辈心里的一个结。原本郑父是打算让郑平洲也从政，没想到郑平洲选了导演这条路。郑父虽然失望，但也总抱着小孩子玩够了就会走上正途的想法，所以也就随着郑平洲折腾了。然而，郑平洲这毫无征兆的出柜，实在是让郑家父母都十分震惊。郑父大动肝火，甚至动了家法，但郑平洲挨了打，一声疼也没喊过，就是在用行动告诉父母，他绝不改变主意。
就连周渺也为郑平洲的举动瞠目结舌，只是有一点让他想不通——郑平洲平日里冷冰冰的，好像谁也瞧不上的模样，可以说是连个暧昧对象都没有，那么又为什么这么急着向家里出柜呢？
直到在那年暑假临近结束的一个夜里，他无意间撞破了郑平洲的秘密。
那天他原本是想给郑平洲送点糕点，如往常一样推开了郑平洲卧室的门，却没想到正撞见郑平洲坐在窗台上喝酒。屋子里没有开灯，四处飘散着一股浓重的酒味，使得空气浓稠得似乎能滴下水来。窗户大敞着，夏夜的晚风将纱帘吹起似水般妙曼的弧，将郑平洲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月影与轻纱间，叫周渺见不到他脸上的神情。
“你怎么……”
一声拖着长调的蝉鸣打断了周渺的话，他皱着眉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一边，慢慢向郑平洲走过去。周渺心里明白，他现在应该从年长者的角度劝一劝郑平洲，叫郑平洲不要执意踏上这条难走的路，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想这样做。
郑平洲歪了歪头，眯着眼似乎在费力地辨认来人：“周哥？”
周渺深吸了一口气，抓住被风撩到他脸上的纱帘，一把向右扯开——薄纱拂开，周渺看到了冷白月光下，郑平洲脸上那湿漉漉、亮晶晶的泪痕。
郑平洲咬着嘴唇，似乎是在思索该怎么开口，周渺安安静静地等着他，卧室内一时间陷入沉默。就在这沉默中，周渺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燥热，额角甚至都渗出了些细细的汗。
“周哥你，你也觉得我不该是个同性恋吗？”郑平洲用一只手捂着脸，背脊像是被压断了的竹竿，弯折得厉害，“你会因为这个……讨厌我吗？”
还没等周渺回答，郑平洲就如同自言自语一般说了下去，他的声音很轻，却足以扰乱周渺平静的心湖：“我不是在胡闹，也不是一时冲动，我只是对他……情难自已。”
周渺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只低声重复道：“他？”
“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待我也是很好的。”郑平洲这时将眼抬起来，目光灼灼地望向周渺，很快又移走，落到窗外高悬的月盘上，“只是，我怕我配不上他，也怕他根本不喜欢男人、不喜欢我，所以，我不敢开口，告诉他我到底有多么喜欢他。”
周渺深吸了一口气，问道：“所以，你就是为了那个男生，才要出柜的？”
“这辈子……我只可能栽在他身上了。”
“话别说这么早，你才多大呀！”周渺想笑，但望见郑平洲那双温柔深情的眼时，他发现自己竟然连勾起嘴角都做不到，“我看你们学校追你的男生女生也不少吧，一辈子这么长，说不准还会遇见更喜欢的人呢？”
郑平洲缓慢又坚定地摇了摇头，一字一顿地讲：“他就像我摸不到的明月，其他人又怎么有和他相比的资格？”
现下想来，字字诛心。
周渺从回忆中狼狈地抽身，苦涩像是漫上来的潮水，将他一路往令人窒息的深海里拖。他靠坐在床头，无力又自嘲地想，原来郑平洲喜欢一个人，是那种样子的，简直是……恨不得将全世界都捧给心爱的人。
他又想，郑平洲应该是烧糊涂了，错把自己当成了那个人，才会说出这些像是告白的话来。
要是当真了，才是天下最不识趣的傻瓜呢。

第九章 过年
郑平洲醒来时，一眼就见到了坐在床边打瞌睡的周渺，他有些愣怔地看了会儿天花板，才慢慢将目光移回那个人的身上。
周渺怎么会在这？他不是还要两天才回来吗？
郑平洲尚有些昏沉的大脑想不通其中缘由，只好先坐起来，探身去仔细瞧一瞧周渺。周渺歪头靠着床头的木头，脖颈从高高的衬衫领子里歪出来，眼下是因奔波而生出的青黑，看得郑平洲心里酸软无比。
他推了推周渺，声音放得很轻：“周哥，去床上睡吧。”
周渺本来就睡得不安稳，被他一推立刻就睁开了眼。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郑平洲，迷迷糊糊地将手盖在了郑平洲额头上，感受到手下的温度不再是那么滚烫后，长长舒一口气，道：“总算是退烧了，你可真是折腾死你周哥这把老骨头了。”
“你昨晚照顾了我很久吗？要不你先去休息下吧。”郑平洲觉得脸上发热，“还有，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和工厂谈得还挺顺的，就提前回来了。”周渺边打了个哈欠，边站起身将堆在床头柜上的药盒拿起来，抠出药片递给郑平洲，“我看你吃完再走。”
郑平洲接过药片，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清甜温润的蜂蜜水滑过喉咙，令他眼皮猛地跳了跳——这竟然是昨夜周渺特地为他调的蜂蜜水！
特！地！为！他！调！的！
郑平洲捧着杯子美滋滋地想，这病生得值了。
周渺哪里知道郑平洲百转千回的心思，他先是坐了长达十个小时的飞机回来，又在郑平洲床边坐了半宿，此时确实有点撑不住了，扶着咯吱作响的腰肢站起来，就要往自己屋里走。
郑平洲忽然叫住他：“周渺！”
周渺回头看着郑平洲，作势就要往回走：“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了吗？”
“没有。”郑平洲面色冷淡，实际搁在被子下的手已将被单揉成了一团，掌心里的汗将布料都打湿了，“马上就要过年了，我是想问你……今年的年夜饭要不要在家里吃？”
他是鼓足了勇气才问出这句话来的，要是这次被拒绝了，下一次他敢这么直白向周渺提出邀请，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周渺也有些讶异，但他没有显露出来，只笑着说：“年夜饭当然要在家里吃了。不过，你是要亲自下厨吗？”
郑平洲喉结上下滚了滚，有些忐忑地问：“你不喜欢吗？”
“怎么会！”周渺弯了弯眼睛，笑意在他唇角扩大许多，“我只是想着，总不能吃白饭……要是你下厨，我就来给你打下手。只是我不太会做饭，到时候你可不要嫌我笨手笨脚。”
郑平洲垂着眼，没有讲话。
周渺不知道的是，从这一刻起，郑平洲就已经在期盼着过年了。
时间过得很快，当大街小巷都挂上红灯笼，放起了带着年节气息的老歌，也昭示着年节将近了。郑平洲给工作室的工作人员发了年终奖，在年前一周给他们放了假，他自己也打那时候起就窝在家里。郑平洲习惯独来独往，没什么朋友，就在家里看看电影、改改剧本，一直宅到了大年三十这一天。
这天郑平洲起了个大早，用完早饭后和周渺一起去了大型超市，购买晚上所需的食材。周渺在过年前一天把公司的事务都处理完了，总算是能放松一下，直到年后一个月，都应该不会再有特别需要忙活的事了。不知是因为一年的工作结束，能暂时休息一阵子，还是因为看着这个人的背影，久违地一起出来逛街，周渺现在的心情格外地轻松，走路都觉得脚下生风，心里像揣着只黄鹂鸟似的。
周渺跟在郑平洲身后，看这人熟练地挑选鲜虾和猪肉，一件件按照烹饪喜好往购物车里放的时候，不由生出一股难言的欢喜，它们迅速地将他的心脏撑满——长大了的郑平洲变得冷漠疏离，但在这一刻，周渺却清楚地感受到了，他和郑平洲之间的距离在一点点拉近。
“晚上做道虾，你想吃蒜香的还是茄汁的？”
周渺站在一排调料前，小小地纠结了一下，才开口道：“茄汁吧。”
“好。”郑平洲从货架上拿了茄汁需要的调味料，丢进推车里，“那走吧，该买的东西都差不多了。”
周渺抻着脖子看了看推车，有些不解地扭头问道：“不买几袋速冻饺子吗？”
郑平洲抿着唇无声地笑了一下，接着低声道：“不买。我给你包。”
周渺口里发干，他觉得郑平洲就算是用砒霜包饺子，他都心甘情愿吃下去。
色令智昏啊，色令智昏。
他也算是有点理解历史书里，那些拿江山博美人一笑的昏君了。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到家里，郑平洲一回去就从袋子里翻出刚买的大红窗贴，兴致勃勃地在厨房的玻璃上比画着位置，周渺则是拿着对联和糨糊，将门外旧的那副置换下来。两人一顿忙活，家里各处都带了红，增添了不少节日的氛围。
说起来，这应该算是他们第一次过只有两个人的新年，毕竟他们结婚一年，这样一起为年节忙里忙外的时候，还没有过。
周渺正出神的时候，郑平洲已经找出面粉和盆来，在厨房开始和面了。他虽然和吴姨学过怎么包饺子，但往年和面和擀面皮这些事一般都是由保姆来完成的，所以有些手忙脚乱的，脸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了两道面粉，显得有些狼狈。
郑平洲严格按照查找到的教程加水和按揉，接着将面团封起来饧面。这时候，周渺从外面拎着虾和肉馅进来了，看到郑平洲脸上乱七八糟的白痕，不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是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郑平洲有所感应地蹭了蹭脸颊，却忘了手上还有面粉，这一蹭反倒是将脸蹭得更花了，“现在还有吗？”
“别动。”
郑平洲只觉得脸上一凉，他侧眼看去，眼角正擦过一件微凉柔软的物件——当他意识到那是周渺的唇时，不由全身都僵直了起来，真的一动也不敢动了。
周渺站在他咫尺之处，拿着一张用水淋湿的纸巾，为他一下一下擦去脸上的面粉。他们离得这样近，郑平洲甚至都可以看到周渺脸上的绒毛，他的呼吸猛地屏住了，任由那根手指在脸上游走，带出一片淡红色的云雾。
“咳。”郑平洲转过头去，掩饰般地拨弄着冬菇和藕节，做了那个先投降的人，“我去拌饺子馅。”
周渺拎起食材到水龙头处冲洗，简单处理了一下，之后发现没什么事可做了，就叠着腿在橱柜旁玩手机。
他点开微博，随手刷新了下首页，目光在首页一条新微博上停留了很久，最后忍不住伸出手指将九宫格的每一张图片都保存进相册。随后又摸着发热的耳朵，迅速地拉了下界面，试图刷出些其他的微博，来装作无事发生。
周渺看了一会儿手机，最后点进了“粥粥后援会”的微博群。那里面很多个周渺眼熟的ID，正在分享各类消息和图片，他在屏幕前视奸了好一会儿，想了想打了句话发送到群里。
Mzastr粥：“大家新年快乐。”
群里原本寥寥几人在聊天，但在这句话发出后，消息立刻炸了：“哇塞！富婆姐姐来了！”“她来了她来了，她带着RMB走来了！”“好久不见富婆姐姐了，是去线下追星了吗23333”“姐还缺挂件吗？念过大学的那种。”
一条又一条的信息接连蹦出来，让周渺有些眼花，他大概回复了一句工作太忙，就没有再说其他的了。不过被这些小姑娘叫富婆姐姐，他也已经习惯了——毕竟圈子里追星的男粉真的很少，像他这样一掷千金追星的更是不多，大家就理所应当地将这位“Mzastr粥”当作女性。周渺没有在网上公开过性别，对她们的叫法也没有表过态，于是大家就慢慢都开始这么叫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周渺就稀里糊涂地成了所谓的大粉，账号上有了几十万粉丝。
这件事说来其实也是全靠砸钱，因为他既不会拍照修图，也不会文案剪辑，但从几年前开了这个微博号后，就一直在以Mzastr粥的身份给郑平洲花钱：无论是郑平洲参加晚会的应援礼物，还是郑平洲拍摄的电影上映后，连包几十场免费请人去看，他都是真金白银的往里砸。
他甚至还花钱请了职业站姐，拍下郑平洲的活动图……当然，这是因为他的私心。
周渺知道这么做是有点儿变态，但是郑平洲出去上学那几年，他实在是被思念压得受不住，想要从各种渠道多了解些他的消息，哪怕只是几张照片也好。眼见着这些年来喜欢郑平洲的人越来越多了，这让周渺生出一种家中璞玉被人知晓的感觉，他为此骄傲，也愿意偶尔和这些小姑娘聊两句。
今天是年三十，他希望这些人对郑平洲的喜爱能再久一些，也希望郑平洲能变成真正名满天下的美玉，因此点点屏幕，发出了几条消息。
Mzastr粥：“希望大家以后也继续喜欢粥粥。”
紧接着，下面跳出来五个支付宝红包链接，一个链接是一万块。
群里的消息瞬间爆炸，犹如无波湖面中投入大石，瞬间掀起万丈波澜。
“谢谢富婆姐姐555，这是我今年在网上收到最大的红包了。”
“富婆姐姐新年发发发，我们粥粥也要冲啊！”
“你我本无缘，全靠富婆姐花钱啊！！！”
周渺刷了一会儿手机，将她们的感谢与祝福都看完后，退出微博界面。他捏着手机，抬起眼远远看向正在厨房拌饺子馅的郑平洲，霎时有些恍惚，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那么多人喜爱的珍宝，竟然是他触手可及的……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如果是这样美的梦，那他希望，这场梦永远都不要醒来。

第十章 蜜月
郑平洲按照查找到的步骤，将饧好的面团取出来，一边擀饺子皮，一边看着架在台上的手机，那里头正在播放一部电影。周渺踏进厨房的时候，屏幕正好切到来电显示，郑平洲将手往围裙上抹了两下，就接起电话来。
周渺看他神情严肃，回应一直是“嗯”“知道了”之类的词，没说几句也就挂了电话，不由生出些好奇。郑平洲挂了电话，朝周渺看过来：“我爸的电话，说是让我们明天中午一起回家吃饭。”
“哦，这是应该的。”周渺走过去，挨在郑平洲身边站住了，“要不要给他们带点新年礼物？”
这句话周渺问得有点别扭——毕竟今年，他在面对郑家家长的时候，多了一重郑平洲伴侣的身份。这让他不免生出些忐忑来，既怕做得不够好，又怕做得太多惹郑平洲厌烦。
让周渺意外的是，今天的郑平洲格外有耐心，说话的时候温柔了很多：“像平常那样就好了……带点红酒回去吧。”
天色也暗了下来，淡白的月亮挂在雾蓝带灰的天幕上，接二连三的鞭炮声没有惊动明月，皎洁月辉投在案前，照出两个人、四只手，还有一双相依的影子。
周渺学着郑平洲包出一个个饺子来，只是他包的都软塌塌的，一点也没有郑平洲捏出的元宝形的样子，索性包了几个也就不再添乱了。他看着圆滚滚的饺子从郑平洲修长的指间捏出来，悄悄地在心里嘀咕，原来这双手也不是只能弹钢琴，做这些杂事也还是像模像样的。
郑平洲刚把煮好的饺子捞出来，周渺就闻着味道凑了上来，郑平洲把他赶出去，在厨房折腾了好一会儿，才端着两盘饺子出来，将带着银边那盘搁在了周渺面前。
周渺早就拿好了碗筷，调好蘸料，等郑平洲坐下来，他就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面前的水饺送进嘴里。
他一口咬下去，一个硬块硌在牙间，磕得他门牙生痛，紧接着，一股草莓的甜味从舌尖散开，慢慢在他舌头上化开。
是块包在饺子里的草莓糖。
郑平洲面上带了些笑意，他朝周渺眨眨眼，神色间不经意流露出一种少年人的活泼：“恭喜你啊，我就包了这么一块带糖的。周渺，你新的一年一定会很幸运的。”
他在汤锅里捞了大半天，可算是把这只特殊的饺子筛了出来，终于让周渺吃到了，也算是没白花功夫。他也知道这是作弊行为，但是如果能把小小的福运送给周渺，他也不在乎做那个耍赖的人。
郑平洲托着下巴，夹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心里甜丝丝地想，这种水果糖很好吃的，草莓味的尤其不错，他已经提前尝过了，周哥一定喜欢的。
就是不知道，如果他现在亲上去，那柔软的唇舌间，会不会也是草莓味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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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两人起床都有点晚了，他们昨天晚上小酌了几杯，又一起熬夜守岁，难免早上会赖床。尤其是周渺，郑平洲叫了他两次都没能起来，最后还是郑平洲跑到他房间里，把人从被窝里挖出来的。
郑母和周母都懒得做饭，保姆也回家过年去了，两家就干脆一起在酒店里订了桌，到酒店里去吃团圆饭。郑平洲和周渺虽然急急忙忙，但还是在有限的时间内好好拾掇了下自己。两人穿着同款不同色的毛呢西装，外着长大衣，从外走进来的时候吸引了不少注意力。
周渺挑了挑眉，得意地将手搭在郑平洲肩上，潇洒地笑道：“你说刚刚那个眼睛都转不动了的粉裙姑娘，看的是你还是我？”
郑平洲性子冷，向来也不太在意别人的目光，没想到周渺像个花蝴蝶似的对别人的示好照单全收，他心里实在不是滋味。郑平洲又想起周渺那些出了名的浪子事迹——不论是倒追着周渺求包养的十八线小明星，还是某gay吧里号称高岭之花的酒保，放言如果是周渺，来一场419也是可以的，还有，还有那个梁嘉言，周渺到底看上他什么呢？
“把手拿开。”
“欸，还生气了？”周渺有心要逗逗他，指腹攀上郑平洲的脸颊，多少带了些哄人的意思，“好了好了，你更帅好了吧？”
郑平洲心想：谁稀罕！
他有些烦躁地打下周渺的手，快步走入了郑父订的餐厅包间，周渺一头雾水地跟进去，但当房门打开的瞬间，他自然地挽上了郑平洲的手臂，笑得双眼弯弯：“爸，妈，新年好！”
郑母面上也露出淡淡的笑意：“快来，正好赶上他们上菜。”
“对不起，昨天我们喝了点酒，今早就起晚了点……”
周母与身旁的郑母对视一眼，果不其然，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相似的情绪，打断了郑平洲的解释：“哎呀，平洲你不用解释了，我们都是过来人，都懂，都懂！”
郑平洲：？我觉得干妈懂的有点不太对劲？？
郑母也附和道：“对呀，看你们俩如胶似漆的，我们也就放心了。”
郑平洲面色古怪，但他压不住喉咙里生出的那一点甜味。
两家人凑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顿饭，周渺陪着父亲们喝了些酒，而郑平洲因为要开车回去，就只喝了点花茶。
等醉醺醺的两个父亲开始在一边划起拳的时候，周母笑眯眯地看向郑平洲和周渺，清了清嗓子，道：“对了，说起来，你们俩结婚实在是有点仓促了，不仅没办个婚礼，连蜜月也没有度上……”
郑平洲侧头看了眼周渺，发现他正在低头搓捏着自己亮闪闪的袖扣，对此只装作没听到一样，只好轻轻叹了口气，开口道：“那时候我和他都挺忙的，没时间操办婚礼，而且婚礼还要请亲朋好友，需要一大段时间策划，所以，这些个以后再说吧。”
“就知道你要这么说，所以我们特意为你俩准备了一份新年礼物！”周母快速地眨了眨眼，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个很长很厚的信封，递给郑平洲，“拆开看看，绝对是surprise！”
郑平洲接过来一摸，里面并不是整齐的钱，而是类似于很多大小不一的卡片叠在一起。他扯了扯周渺的袖子，周渺则用一种“我也不知道”的眼神来回答。
郑平洲只好将信封撕开，但他撕得太急，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一下子全都掉了出来，有些掉在地上，有些则掉在他腿上——蓝白相间的，是两张隔天早上飞往日本的机票。
周渺这时候也将散落在地上的纸张拿了起来，面色复杂地看了起来，发现上面有日本一个很有名的温泉酒店标志，他将纸张展开，上面详细写了地址和电话，还有预订日期等等信息。
这是一份已经付了款的酒店订单。
周渺头脑发沉，还没有反应过来，他捂着头问道：“妈，这是什么意思啊？”
“让你们去度蜜月啊！婚礼你们说没时间操办，但蜜月总是要度的，不然还算什么结婚哪！”
郑平洲捏着那两张写着他们名字的机票，手心指缝里全是热津津的汗，他被“蜜月”这个词，弄得呼吸都有些腻住了，尚存的一线理智独自艰难地工作：“可是……”
周母柳眉一竖，美目瞪得圆圆的：“可是什么可是，机酒都给你们订好了，再说了，我们早就私下问过了，你们从初一到十五都没什么特别的工作安排！可不准再弄些有的没的说辞来糊弄我们了！”
“好好好，您说了算。”周渺的桃花眼微弯，头顶的灯光像是照得他眼里有一片没有尽头的水雾，“那平洲，我们收拾收拾，就一起去度个假吧。”
郑平洲脑子里名为理智的弦，“嘣”的一声，就断了。
他晕晕乎乎地喝下一口茶水，胡乱点了几下头，恨不得现在是拿着个盆喝水，好掩住他脸上那丢人的烫意。
最后郑平洲也不知道这场团圆饭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因为他脑子里全然被蜜月旅行给占据了，以至于无暇去想些其他的事。
散场的时候，两家的父亲都喝多了，郑平洲先把他们一行人送了回去，然后回来找等着他的周渺。周渺在包间里有点儿昏昏欲睡的，支着头小鸡啄米一样地打瞌睡，郑平洲看着好笑，站在门口偷偷拍了好几张照片，才进去拽了拽周渺：“回家。”
“哦。”
周渺跟在郑平洲身后，正往酒店大堂走的时候，迎面的电梯下来了一伙人，其中有个人喊了一声：“周渺！”
郑平洲比周渺更快认出这个声音是属于谁的，他面色阴沉地朝那个方向看去，果不其然看到一张让他恨到牙痒的脸。
偏偏梁嘉言还毫无已经讨人厌的自觉，一边打着招呼一边向两个人走过来：“哎，没想到啊，这么巧，你们也在这家吃饭？”
周渺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刚要朝梁嘉言看去，就被郑平洲一把拉进怀里。尤其是肩膀上那只环住他脖子的手，简直是硬将他往怀里摁，让他半点也动弹不得，连转头都做不到。
他刚想挣扎，就觉得眼前光线暗了下来，接着耳畔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别动。”
还不等周渺说些什么，郑平洲就朝梁嘉言点了点头，但眼神都没有分给他：“我们家里还有点急事，要先走一步。失陪。”
周渺几乎是被他半抱半拉着走出酒店的，他的脸整个埋在郑平洲的肩上，郑平洲衣领里散出的幽幽香味让他的心一下子就乱了，他有些喘不过气，又有点儿说不清的燥热。
“家里有什么急事？”他问郑平洲。
郑平洲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哼笑着说：“急着回去喂龟。”

第十一章 动心
隔天他们都早早起来收拾了旅游的东西，周渺经常出差，所以他的东西都是现成的，很快就收拾好了。倒是郑平洲坐在打开的旅行箱旁，一直在摆弄手里的相机，换了好几个镜头，也不知道是在干什么。周渺犯了烟瘾，于是和郑平洲打了招呼，先拖着行李去停车场。
他估摸着郑平洲还要段时间才能下来，毕竟现在离登机时间还早，时间并不算很紧迫，就从副驾驶座前的夹层里摸出一包烟，双**叠，背靠着车门点烟。一簇小小的红色火苗跳起，吞吐间云雾缭绕，周渺很是舒服地眯起了眼，但还没等他沉浸在这久违的惬意中多久，就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和滚轮轧地的声音，接着，是熟悉至极，也冷到冰点的声音：“周渺！”
周渺一个激灵，吓得手里只燃到一半的烟都掉在了地上，接着，他就感到身边一阵风，有人把他的手一把捉住，放进了温暖带绒的口袋里。
郑平洲眉毛竖起来，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先责问周渺为什么又偷偷抽烟，还是该责备这人怎么穿这么单薄站在这里，指尖都冻得冰凉的，太不知道爱惜自己。
“我……”周渺想解释，却又卡了壳，因为他的理由实在不充分。
“闭嘴。”郑平洲将自己兜里那双不安分的手按住，故作凶狠地瞪了周渺一眼，“不许动。”
周渺觉得一股麻意从指尖陡生，一路蔓延至手背、臂膀，最后让他胸膛里那颗跳动的心都跟着生出一股酥麻来，他恨不得此刻再生出两只手来，好捂住自己发烫的老脸。
当热度通过相贴的肌肤传递，冷意一点点退散，郑平洲也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一点，近到周渺领子里那股清凉的古龙水味，一直萦绕在他鼻间。
而手下盖着的那双手，除了食指指腹带着一层薄茧，其他的地方也太柔软了些。
的确是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
郑平洲先将手从羽绒服兜里抽出来，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欲盖弥彰地咳了一声：“走吧。不然该赶不上飞机了。”
周渺闭了闭眼，强压下聒噪的心跳声，哑声接道：“好。”
两人一起托运行李后登机，经过几小时的飞行，飞机平稳落地，两人坐上了温泉酒店来接他们的专车。周渺望着窗外飞快掠过的密集建筑，还是不敢转头去看一看身边坐着的人，哪怕两个人所隔不过十厘米。
早上郑平洲的举动，实在难以让人不多想，即便周渺知道郑平洲心里有个谁也无法取代的人，他也还是会情难自禁地想，也许郑平洲也没有那么讨厌他吧？郑平洲会不会还是有点在乎他呢？
这少到可怜的一点在乎，就足以让他泥足深陷、抽身不能了。
想着想着，周渺竟然倚着车窗睡着了，不过他睡得不安稳，梦自然也是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梦到长着鱼尾的美男鱼郑平洲坐在礁石上朝他冷笑，捏着他的脸问他最喜欢哪个女鱼；一会儿又梦见十二点钟声响起，提着华丽裙摆的郑平洲朝他丢水晶鞋，一边丢一边喊“别像个瞎子一样乱认人”……
一个梦比一个梦恐怖，周渺被小祖宗吓得满身冷汗，于是挣扎着醒来。他醒得很是时候，车子也停了下来，前方的司机用日语说：“已经抵达酒店，请两位下车。”
郑平洲是听不懂日语的，他微微皱眉，刚想说英语请司机再重复一遍，就见周渺用流利的日语答了一句，然后拽了拽他的衣服，笑着道：“下车了。前面的小径不能通车，要我们自己走上去。”
“哦。”
这座温泉酒店拥有悠久的历史，经历了三代人的经营，从开业至今已有一百多年了，因为大多数的地方刻意保持着原来的模样，所以通往大门的垂花小径是不允许通车的，怕破坏了路上的青石。所幸距离不算很远，走在小径上，倒别有一种雅趣。
周渺在前台办理了入住手续，拿到了两张房卡，和郑平洲一起去了房间。他没想到的是，房间里被酒店人员布置过了。在主卧的双人床上，洁白的床单上洒满了玫瑰花瓣，旁边的床头柜上还摆着一对交颈天鹅的水晶篮，里面摆着一支红酒。
他尴尬地捡起床上那张画着夸张粉红色爱心的贺卡扫了一眼，在看清上面的内容后，他心底无比庆幸郑平洲看不懂日语。周渺按住突突直跳的额角，干笑两声道：“这，这有点不合适哈……”
实在是太不合适了，他们只是临时凑对的婚姻，弄得和恩爱夫妻度蜜月一样，这不是让两个人都难堪吗？
郑平洲面上神色淡淡，看起来这些布置并未让他内心产生什么波动，他只是将自己那侧的花瓣扫下床，然后坐在床上，难得地善解人意道：“没事，这肯定是妈她们和酒店提的，说是来度蜜月的，酒店才会准备这些。”
周渺还是觉得尴尬，于是也伸手将花瓣都拂了下去，想了想，有些艰难地开口道：“你要是不愿意和我睡一张床，我就去睡沙发吧。这酒店不好订，临时开应该开不到房了。”
虽然对他来说算是件好事，但他怕郑平洲感到不适应，毕竟两人在家也都是分房睡的。
“不用那么麻烦。”郑平洲低头给手机换日本sim卡，似是漫不经心地说了句，“以前不都一起睡过吗？”
周渺一时哑口无言。
他们小时候的确是经常在一张床上睡，但……那也是几年前了，从郑平洲上了大学起，郑平洲就有意在躲着他了，他总不好再像小时候那样死皮赖脸地挤上郑平洲的床。
郑平洲换好电话卡，将手机放在床头充电，然后钻进被窝，合着眼好像是睡着了。
周渺看着郑平洲的侧脸，有些出神地数着郑平洲的睫毛，只是他心里乱成一团，怎么数都数不对，在第六次重来的时候，周渺终于放弃了，他搓了搓脸，跳下床去收拾行李。
只是他不知道，郑平洲的心，和他一样乱。
郑平洲意识到自己喜欢上周渺的时候，是他高三毕业那一年。那时候赶上郑平洲放暑假，郑母就谋算着给他报个夏令营。那个夏令营是学校组织的，主要是带他们去邻省的茂山上去露天野营，总共三天两夜，其中有一天晚上是住在山上，宣传上说是带孩子们看看星河满天、日出东山的美景。只是夏令营一般都是两个人起报的，郑平洲一个人没法去，周渺就只好陪着一起去了。
那年周渺也才刚大学毕业不到一年，看着很年轻，混在一群十**岁的孩子里，倒也看不大出年纪来。但周渺向来动手能力很差，所以无论是扎帐篷还是做饭，周渺都坐在一旁，做条优等咸鱼，努力不给郑平洲添乱。
到了晚上，山上的气温转凉，虽然是夏天，但山顶的夜风仍是带着点凉意，郑平洲披着衣服在帐篷前等了好久，也没能等到天幕上的雾气散去，露出明亮闪烁的星子来。他有些失望地洗了把脸，然后钻回帐篷里，拱进乱糟糟的被窝里，胡乱睡去了。
直到第二天醒来，一睁眼，周渺的脸近在咫尺，近到他都可以借着熹微的晨光，看清周渺脸上那层细小的绒毛。
那个人就躺在他枕头上，和他盖着一张被子，睡得安然，似乎是在做一个好梦。
帐篷外有呼呼的山风、啾啾的山雀，但此刻都好像离他们很远似的。世界好像都静下来了，唯有周渺清浅的呼吸，以及自己胸膛里如擂鼓般的心跳，清晰可闻。
不知道是谁在外头喊了一声：“太阳出来了！”
随着轮廓模糊的一团金红升起，躺在他面前的人，睫毛抖了两下，然后薄薄的眼皮撑开，露出一双睡得有些红的眼，在看到郑平洲后，微微弯起来。
接着，是低而哑的声音，轰然冲溃了郑平洲心口的大坝：“平洲，早安。”
年少不知爱恨，一生最是心动。
郑平洲捂着胸口，就这么懵懂地开了情窍……也是自那以后，他对周渺的所有感情都变了质，他想要周哥多看他，或者说是只看他，想让周渺每个早上懵懂的神情，都只给自己看。
他想，独占他。

第十二章 妒火
郑平洲不知不觉间，竟然真的睡着了，等他醒来的时候，发现外面天色都沉了下来，已是傍晚时分，外面亮起一盏盏日式立灯，散着浅黄的光。
他抬头看了看，屋子里的光线十分暗淡，四周也静悄悄的，看起来房间里，除了他自己并没有别的人。郑平洲眉头微蹙，从衣柜里取出入浴的衣袍换上，然后下到温泉处寻周渺。
这座酒店是上世纪的建筑，并不像城市里那种房间紧挨着的酒店，而是更类似于度假型酒店，每个房间都是独栋的小二层日式建筑，在建筑前都带一个小院落，院落中设有一方足够四五人共浴的温泉池，当有需要时，即可叫酒店人员来清洗放水和提供服务。
温泉在院落里，用几扇洒金面屏风围住，郑平洲刚准备走过去，就听到一串笑语，这让他脸上立刻晴转阴——因为这声音，分明是一个女人的笑声！
怎么会这样！
郑平洲绝望又悲愤地想。他怕去公用温泉会让周渺和别人勾搭在一起，还有周渺的肉体就不会只是他自己看到，这才无比庆幸两位家长订了这个酒店，怎么到这种独立温泉酒店，周渺还是能花天酒地，勾三搭四？！
他心里先是起了一簇火，不过片刻工夫，这火猛地变大，以燎原之势熊熊燃烧起来。郑平洲快步朝那走去，绕过一扇屏风后，他见到了笑声的来处——是个年轻的女子，穿一身紫藤花纹的淡紫和服，跪坐在离温泉池不远的地方，正在温一壶清酒。
而周渺，上半身赤裸着，下/身隐在袅袅雾气中，看不太清楚。他的手臂交叠着搭在池边石板上，脸侧放在手臂间，正慵懒惬意地和那女子用日语聊天。虽然他们之间的交谈甚至算得上是轻声细语，但在郑平洲耳朵里，完全是在叽里呱啦地讲鸟语，这让他更加火大，甚至暴躁到想一把将人从池子里拎出，带回屋子里锁起来。
“周渺。”郑平洲死命地掐着自己掌心，想以疼痛来维持自己所剩无几的理智，“原来你在这。”
周渺懒洋洋地抬起头，眯着眼睛辨认许久，才认出来人是郑平洲，于是便想站起来，轻声喊道：“平洲……”
他颊上带着红晕，弯起的桃花眼生出迷醉的笑意，唇瓣也被水汽蒸得湿漉漉的，在淡白色的雾气里，像是个艳极的精怪。
郑平洲不动声色地夹住了腿。
他半跪下去，接住在池子里摇摇晃晃站起来的周渺，将人从水里半拖半抱出来，看到周渺腰间围着的白浴巾，几乎长到脚踝，脸色才算缓和了一点点。他将人扯进怀里，脱掉身上的浴袍，给周渺披上，然后看着那个温酒的日本姑娘，也不管人家听不听得懂，冷冷地道：“不好意思，他有点喝醉了，我先带他回去。你……”你能不能哪来的回哪去？
那姑娘温软地看了一会儿郑平洲，丝毫不介意郑平洲充满敌意的目光，反而嘴角微微勾起，用有些生硬的中文回他：“请问周先生，是你的……？”
郑平洲挑了挑眉，从领子里拎出那枚一直被他挂在胸口的戒指，戒指在温柔的月色与灯团下，显出些耀眼的光。他的笑里难免带了几分骄傲，几分炫耀，还有点儿幼稚的挑衅：“是我的爱人。”
“哦，原来是这样。”姑娘从草编的席子上起身，乌黑发髻里插着的簪子微动，垂下来的成串绢花拂动，露出她腮边一条浅色疤痕来，“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周先生确实酒喝得多了。他是个很风趣的男人，能和这样的人结婚，真是一件幸事。”
说罢，她便轻声离开了他们的小院。
郑平洲目送她离开，心里很是矛盾，一边因为被夸而感到欣喜，一边又想着，他周哥的好，还用一个外人来讲？
这时候，周渺很适时地轻声呻吟了一下，在郑平洲怀里软软地就要往地上滑，郑平洲眼疾手快地将人一把捞起，就听周渺含糊不清地道：“……我。”
“你说什么？”
“背我回去嘛，”周渺趴在郑平洲肩上，难得地耍起了娇，“你背我回去。我脚酸，走不动。”
郑平洲气哼哼地想，你和那女人那么好，怎么不叫她背你回去！
他虽然在心里这样骂，身体却还是快了一步，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周渺面前半跪下去了，手臂微微向后环。那是一个等待的姿势。
周渺一哂，然后真就扑在了郑平洲的背上，两手搂住他的脖子，喊道：“起驾回宫——”
郑平洲无语，他怀疑周渺喝的不是日本清酒，而是烈酒茅台。
他只好任劳任怨做起醉鬼的座驾，将人往背上掂了掂，然后捞起周渺的小腿，防止人掉下去。周渺傻呵呵地笑，他将头埋在郑平洲的肩颈处，一呼一吸间的热气全都喷在了郑平洲的后颈上，带出皮肤上一片小疙瘩。
周渺的头发不知怎么在温泉里沾了水，发尾湿漉漉的，擦在郑平洲的背上，让郑平洲感到一种燥热的痒意，他沉了声音，几乎是劝哄：“别动。”
“平洲，嗝……你走得不对！”周渺忽然叫道，他一手勾着郑平洲的脖子，一手在空中挥舞，“朝那里走，那边才是门！”
郑平洲顺着周渺指着的方向望去，简直是无语到极点了。
周渺给他指的是完全相反的方向，要是照那么走下去，他们就走出院子了。
遂决定不理之，继续背着醉鬼回房间。
“不对，不对！！”周渺提高声音，用力地拍打着郑平洲的肩膀，“不是这边啊～是那边！”
郑平洲：我好怕他下一句要说，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最后他在周渺同志毫无章法且独断专行的指挥下，成功绕酒店大堂一圈，探查小花园地形，最后在路人看神经病的目光洗礼下，两人终于在半小时后回到了房间。
经此一役，郑平洲总结出了一个经验——永远不要试图和醉鬼讲道理，尤其是你喜欢的醉鬼。
当他终于把人放在床上，简直说得上是身心俱疲了，他躺在周渺旁边歇了一会儿，余光瞥见周渺，猛地想起来周渺的头发还是湿的。郑平洲眉心起了道波澜，于是翻身坐起来，推了推周渺：“周哥，起来，吹一下头发。”
周渺有些不耐烦地拂开那扰他好眠的手，嘟囔道：“好平洲，别闹我。”
郑平洲想了想，有些事确实是不能惯的，毕竟头发没干就睡觉，第二天起来是要头疼的，于是将人揪起来，让周渺半倚在床头，自己则去将吹风机找出来。将吹风机插上电，郑平洲先拨了拨挡位，在手心试过不会太烫后，为周渺吹起头来。
周渺的头发很是乌亮，且触手柔顺，在郑平洲手指间任由摆弄。周渺好像接受了没法入睡的宿命，这时候倒是很乖地仰起头，半眯着眼睛看郑平洲，唇角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郑平洲心脏怦怦乱跳，生怕一个抑制不住，就要低头亲上去了。
周渺挣开了身上披着的浴袍，露出赤裸的上半身和从湿答答的浴巾中伸出的小腿。郑平洲吹着吹着头发，又难免心猿意马起来，毕竟他喜欢了许多年的人就近在咫尺，他又怎么做得了柳下惠？
郑平洲努力使自己不去想那些事，他板着脸，边拨弄着周渺柔软的发丝，边问他：“你今天，和那个女人在聊什么？那么高兴，嗯？”
“在聊你呀。”
郑平洲收了手，半真半假地吓唬周渺：“你再胡闹，我就走了。”
“真的，真的在聊你。”周渺有些委屈地看着郑平洲，声音又轻又软，好像是一根蓬松的羽毛落在郑平洲的心间，“杏月说她的老公对她不好，有时候还会打她，为了逗她笑一笑，我就在和她说你的事情……”
说到这里，周渺的目光也变得温软，像是被清酒泡化了的樱花瓣：“反正我们认识了那么多年，有趣的回忆那么多，能说很久，很久的。”
郑平洲舔了舔干裂的下唇，对于周渺的说辞有些受宠若惊般的无措，他的心又酸又胀，融成了一摊春水，声音也不自觉放缓了：“嗯，是啊。”
他按开了暖风开关，吹风机发出足够响的嗡鸣风声，掩盖了两人越跳越快的心跳声。在郑平洲按停寻找湿发的间隙，周渺忽然一把搂住面前人的腰，将脸贴在郑平洲的小腹上，低声讲：“今晚，就别走了。”
郑平洲差点抓不住手里的吹风机，他小腹处传来滚烫的热意，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性和自制力。他咬着牙，试图将周渺的头扳离，却没想到周渺抱他抱得那么紧，就好像……好像生怕被推开一样。
“周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郑平洲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沙哑得如同被沙砾搓过，“你现在喝了酒，头脑不清醒，要不你先放开我，我怕你醒了……会后悔。”
周渺桃花眼泛红，里面盛着一波荡漾的月色：“平洲，我从不说让自己后悔的话。”
郑平洲忽然觉得，在心口烧了一整天的火，全都涌向**了。
他低下头，双手捧住周渺的头，发狠地亲上那两瓣总是折磨他的唇，那狠劲几乎说得上是啃咬了。
郑平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又急又冲又荒唐——
周渺有过那么多情人，那些人都可以与周渺上/床欢好，共度长夜，那么，凭什么他就不行？
他要周渺躺在他的床上，永远也分不出神来，去瞧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人。

第十三章 权利
“唔。”周渺被郑平洲章法凌乱，却足够热烈直白的亲吻给吻得大脑缺氧，他的手软软地搭在郑平洲的胸膛上，却一点也舍不得推开这个人，“唔唔，嗯，慢！嗯……”
他有些笨拙，像是刚刚出生的雏鸟一样，不轻不重地啄吻着周渺的脸颊。
周渺被他弄得有点痒，头下意识向后仰，露出一截细长的脖颈来。
“嗯……”
他并非第一次，只是之前都是做top的，而且在那件事之后，他也基本没再和人睡过了，即便有人想爬他的床，周渺也都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个坎，统统拒绝了，因此没少被以前在一起玩的圈里人嘲笑是不是不行了。
但周渺比起郑平洲来说，毕竟是更有经验的那一方，他一眼就看出来了郑平洲的生涩，这也让他不禁又怜又爱，心里酸软一片，于是便攀上郑平洲的脖子，问道：“你想在上面，还是在下面？”
“上面。”郑平洲盯了周渺一会儿，又低低道，“你要是不情愿，就算了吧。”
周渺伸出手，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摸索了一番，最后如愿地找到一小盒润、滑、剂，连忙塞进郑平洲手里：“用这个！”
郑平洲眉头一跳，心头突生疑窦，周渺为什么这么清楚酒店的润滑剂放在哪？他在这方面经验这么丰富吗？
…………………………
周渺一边拍打着郑平洲的肩胛，叫他轻一点、慢一点，一边在心里暗暗地想，原来做0是这么辛苦的事情，他这遭可真叫为爱献身了。
郑平洲抚着周渺的脸颊，在人眉心落下一个吻，精致的眉眼间满是温柔，像是月下昙花，看得周渺心脏一颤，接着猛烈地跳起来。
此时此刻此地，他算不算短暂地，拥有了这个人呢？
……………………………
郑平洲才心满意足地把头埋进周渺的肩窝，用额头蹭了蹭周渺的下巴，对昏昏沉沉的周渺问道：“周渺，你舒服吗？”
周渺对他这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撒娇行为表示出离愤怒，可他刚低头要推开郑平洲，就见到郑平洲那狼一般的凶悍眼神，里面充满了危险的意味，于是识相地改口道：“嗯，挺好的。”
除了惯着还能怎么办呢？
但是很快，周渺就意识到了惯小情人的苦，当他第二天醒来，发现全身酸痛到连坐起来都难的时候，可以说是就差找个地缝，将自己埋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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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打在周渺的脸上，刺得他不得不睁开了眼，他下意识伸手挡在半开的眼皮上，试图让自己晕眩的头清醒些。
在周渺转头看到郑平洲的脸后，那些云游在天外的思绪立刻涌入脑海，让他几乎立时就清醒了。
荒唐一晚的记忆回笼，周渺脸色几变，将郑平洲搭在他腰间的手尽可能轻地拿开后，自己从床上慢慢坐起来。酸软无力的感觉立刻就让他的眉头拧了起来，周渺回味了下，昨夜他也获得极乐的体验，心里很微妙地想，原来做0倒也还行，躺着不用出力，怪不得圈子里满地飘0。
周渺不是个爱钻牛角尖的人，他向来善于开导自己，几分钟自我劝解后，就接受了被比自己小了五岁的竹马睡了的现实。只是有一件事让周渺头疼，他看得开，不代表郑平洲也那么看得开，郑平洲又向来是个爱较真的性子……
“你醒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好歹也给他点时间想想对策啊！
周渺僵硬地转过头，嘴角挂着和善的假笑，问候道：“早，早上好。”
在成功地见到郑平洲的脸色变冷后，周渺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下来，一边从衣柜里翻找衣物换上，一边先发制人地道：“平洲啊，昨晚……昨晚的事，我知道是个意外，纯属是酒后乱性！不过咱们也都早就是成年人了，不会像小孩那样哭哭啼啼要负责的。你放心，过去的就过去了，这个不影响我们原来的生活哈。”
郑平洲的脸色变得更冷，好像都能往下簌簌掉冰碴了，他坐起来靠在床头，被子堆在他的腰间，让他赤裸的上半身露出来，那上面遍布吻痕和抓印，尤其是肩背处，有几处都深得带血色了。他紧盯着周渺，半晌开口问道：“什么叫不影响原来的生活？”
“就是，就是和以前一样啊，我不会干涉你的任何决定，互不干扰。”周渺自以为很善解人意地继续道，“如果你想终止婚姻的话，随时都可以来找我谈。”
周渺是怕郑平洲过不去自己心里的坎，他知道郑平洲心里有个放了很久的人，他怕郑平洲觉得是背叛。
日头渐渐向西移动，一片阳光从窗子洒进来，郑平洲坐在一片明媚得过分的光线里，觉得自己好像是被日头灼伤了，从心底生出一种累极的感觉。
他不明白，怎么每次他以为他的暗恋要有点转机的时候，周渺都能给出他不想得到的答案。
先是周渺和虞闻分手后，答应了母亲愿意和他结婚，那时候，他以为一切感情都是可以培养的，更何况他们早有几十年的感情根基，但是后来周渺的所为又狠狠打醒了他……再是现在，他终于和周渺有了实质性的进展，周渺却同他说，不用负责，一切如旧。
周渺是把他当作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炮、友吗？
郑平洲窝着满心的火气，他喉结动了动，最后吐出两个冷冰冰的字来：“不行。”
周渺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们已经结婚了，虽然没有办成订婚，也没有结婚仪式，但法律上来讲，我是你的合法配偶。一天不走法定程序解除这段关系，我就一天享有实质性的伴侣权利。”郑平洲唇边噙着浅浅的笑意，一字一句地道，“所以我想，如果有需求，我应该是可以要求你配合的，对吗？”

第十四章 虞闻
周渺咬着牙，好半天才从嗓子缝里挤出一个“对”字来，然后背过身去将长裤穿上。他感觉全脸发烫，这温度一直传到耳后，让他脑子里乱哄哄的。
他实在摸不清郑平洲这句话什么意思，是想证明昨晚做的事只是分内之事，算不上乘人之危，还是单纯地只想和他做炮友？
周渺想到这，就难免有些唏嘘，他想，男人果然都是下半身动物，就算心里装着人，也不妨碍嘴里吃着。
这一早上，郑平洲总算从周渺嘴里撬出点爱听的，心情变好了些，掀开被子下床去洗漱了。
片刻之后，周渺听见浴室里传出来哗啦啦的水流声，他终于松了一口气，连忙躺到床上做回一条咸鱼。他微微抬起上身，掀开衬衫的下摆，向下看去——只见他腰侧遍布青青紫紫的掐痕，轻轻一碰，周渺就忍不住疼得“咝”地吸凉气。
可见，郑平洲昨晚真是下了狠手了。
周渺在床上挺尸，拿起手机刷起了微博，只见屏幕一闪，刷出了一个修图博主的新微博，是转发了一张郑平洲年前接受某杂志采访时拍的照片。只见这张杂志官方发的宣传照上，郑平洲穿着一套带竖金线的黑色西装，戴着金丝边平光眼镜，一双长腿/交叠着，两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随意搭在椅子上，右袖下隐隐露出一只钻表，看起来又高冷又美艳，带着一股禁欲感。
照片才发布不久，杂志的官方微博已经达到四千转发了。周渺眯着眼欣赏了一会儿，伸出手指点了转发键，然后抱着手机满足地躺在床上。
周渺叹了口气，很没骨气地决定，他原谅郑平洲昨晚的所作所为了。
不一会儿，郑平洲从浴室里出来了，几步凑过来，一阵清爽的海盐柠檬香气也扑过来。周渺抬起眼，正对上头顶盯着自己的那张脸，与他刚刚在屏幕里看到的，精心打扮后被修过的图片来比，他眼前的这个郑平洲更像个小男生，会闹脾气，会不搭理人，还会……
还会亲吻他，拥抱他。
周渺心口处又热了起来，他唇角弯起来，伸出一只手，道：“拉你周哥一把。这床太软了，我这把老腰起来太难了。”
郑平洲将人拉起来，见周渺拿着一条新内裤朝浴室走去，他眉头微动，跟在周渺身后。他走路跟猫一样轻，周渺都走到浴室才发现身后跟着个人，吓得差点软倒在地上。
“你要干吗？”
郑平洲一手撑在门框上，有些不好意思地半垂着眼睛，那模样好像是在欣赏浴室地上的瓷砖到底有多精美：“那个……你要是没有力气，我可以帮你洗。”
周渺一听这话，脸就黑了：“什么叫没有力气？”
“就是，我怕你晕过去……”
周渺是真的开始有点恼火了。
“不用，谢谢，我还不至于。”周渺说完，伸手推了郑平洲一把，接着，将门“嘭”地一声关上。
————————————————
接下来的日子倒没再发生什么出格的事来。只是在最后一天，周渺被郑平洲强拉着去了秋叶原，陪着他挨家店地逛，终于在老腿逛断前，郑平洲找到了他钟爱的——
暴龙兽。还是2019限定版的。
周渺站在一边看着郑平洲抱着手办，笑得一脸灿烂地去结账，腹诽道，这人到底是长没长大？
这世上只有郑平洲的父母和周渺知道，郑平洲最喜欢的东西，竟然是数码宝贝里的暴龙兽。从小到大，郑平洲不知道收过多少手办、玩偶还有各种衍生周边，以至于周渺已经形成了一种习惯，来了日本肯定会费心思买点相关产品做礼物回去送给郑平洲。
他从前也拿这个打趣过郑平洲，说他都这么大了，还喜欢些小孩子的东西。
那时候郑平洲怎么回答他的来着？——郑平洲说，他喜欢的东西，他就会一直一直喜欢下去，无论别人觉得他的喜欢是幼稚还是多余，他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周渺揉着额角苦笑，他怎么偏偏这时候又想起来郑平洲的喜欢有多固执了呢？简直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郑平洲付好账后，拎着纸袋子，从里面和周渺一道出来，他刚走出两步路，就停住了脚步，道：“等等！”还没等周渺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没影了。
周渺只好站在原地，半步也不敢离开，直到五分钟后，郑平洲一手拿着一个甜筒回来了。东京最近虽然气温有所回升，但最高温度也就在十二三度，他们身上穿的还是羊毛衫，周渺看着递到眼前的甜筒，实在是觉得胃里隐隐作痛。
“这是家在北海道很有名的冰淇淋店，没想到开到东京来了。”郑平洲在自己那支上舔了一口，雪白的牛乳有一点儿沾在唇间，像是红梅蘸着细雪，一时间，叫周渺难以移开眼，“你也尝尝看吧。”
行，有什么不行的？
周渺一咬牙，将甜筒接了过来，硬着头皮塞进了嘴里。
他现在可算是明白了，年轻的情人真是要人命了。
虽然这甜筒的奶含量非常高，的确香甜顺滑，但周渺牙根发冷，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但他顶着郑平洲期待的目光，又说不出个不好来，只能干巴巴地夸奖：“很好吃……谢谢你。”
郑平洲唇角弯了弯，心情很好地一把拉住周渺细瘦的手腕，带着周渺朝来来往往的人流里走去。周渺只觉得被握住的地方，格外地暖了些，以至于他吃着甜筒，都不再觉得很冷了。
他们在银座逛了一圈，给妈妈们挑了两对同系列不同款的珍珠耳饰，作为礼物带回去，还买了点糕点打算带回去分给亲友，之后就坐车去机场了。
两人本身都不是爱逛街的性子，逛了一下午都觉出些累，于是在飞机上戴着眼罩睡了一路。等被空姐提示要打开遮阳板，调直座椅靠背时，才悠悠转醒。
不多时，飞机就落地了，周渺刚要起身下机，就被郑平洲一把拽回座椅上。
“你干吗？”
郑平洲不说话，只伸出手把周渺睡乱的头发理了理，看周渺后脑勺没有刚刚那孔雀开屏的盛景，才将人放开了。
周渺捂着自己滚烫的耳朵，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蹿了出去。
这个小兔崽子，干吗老动手动脚的！
周渺在和郑平洲等车的时候，把关机的手机打开，没想到叮叮当当连着响了好几声，惹得身旁的郑平洲也微微侧了目。周渺打开消息栏，发现是秘书给他连着拨了两个电话，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忘记告诉秘书回国航班的时间了，但同时也不免有些疑惑——除非有很紧急的事情，他的秘书一般不会连着打两个电话联系他的，难道是公司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将电话回拨了过去，短暂的等待后，那边传来秘书的声音：“周总，您终于接电话了！请问您回国了吗？”
“刚下飞机。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那边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就是刚刚有人在我们公司闹了一场，他说……他说是您的男朋友……”
周渺的脸都绿了，他领过证、交换过戒指的老公就站在身边，哪来什么男朋友啊！
于是他搓了搓额角，有些烦躁地回复：“这都什么跟什么，把他赶出去就是了。”
“我也觉得是他在无理取闹，但他态度很坚定，说是要我们把他的名字告诉您，不见到您的面是绝对不会走的……”
“什么？”
“他说他叫虞闻。”
周渺的面色一下沉了下去，他用力地咬着后牙，脸上的咬肌都跟着绷了起来。他又用余光看了看身旁的郑平洲，心底像是一下被压了千斤的大石。
于是他放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带着寒气的字来：“你先把他带到我办公室吧，我现在就回去。”

第十五章 前任
郑平洲眼见着周渺从挂断电话后，就一直是心不在焉的样子，正想问问是谁打来的时候，面前驶来一辆黑色轿车，车窗摇下，露出他们家司机的脸：“两位，请上车。”
于是他只好把满腹疑问咽下。
等上了车，周渺开口跟司机说：“先把我送去公司吧。”
郑平洲眉头微动，又见周渺转头和他商量：“平洲，你要是回家的话，能不能先把我的东西一起带回家去？我急着去公司见人。”
“见人？”
见什么人，难道周渺一回来就急着去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情账吗？
想到这，郑平洲的心里也掀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来，他扭头看向窗外，故作冷淡地道：“不能。我也要去工作室。”
周渺被噎了一下，他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说：“那好吧。那麻烦李叔你再多跑一趟，把东西送回家里去。”
他说完就闭上了嘴，两人谁也没再开口，就在一片几近黏稠的沉默中，车子抵达了周渺的公司。
周渺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整理了下压出几条褶皱的大衣，正准备下车的时候，突然有个东西被丢到他的腿上。
周渺低头一看，眼帘中是一条分外熟悉的藏青条纹围巾。
郑平洲仍扭着头看窗外，好像没感觉到车子停了似的，过了很久才淡淡开口道：“先戴着吧，今天我用不上。”
周渺眨了眨眼，伸手捏起那条围巾——羊绒细腻柔软的触感在他指腹停留，让他想起在挑选这条围巾时，试戴在脖子上那种温柔轻暖的感觉。
巧的是，兜了一圈，竟然又回到他手里来了。
“嗯，谢谢你。”
周渺抬脚下车，抬手将围巾绕在脖子上，悄悄地将脸埋在层层叠叠的织物里，去闻那残留的一点儿散着冷意的薄荷香，舒服地弯着眼笑了。
香气来自郑平洲一直在用的沐浴露和洗发水，周渺一直都觉得很好闻……那天，郑平洲在温泉旁背起他的时候，他将头埋在郑平洲的肩上，侧着头时也从拂面而过的发间闻到了。
直到走到办公室前，他还沉浸在“蜜月”回忆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路，连秘书都觉得十分反常。等周渺推开门，见到翘腿坐在沙发上，正低头喝咖啡的人时，他面上的笑意便迅速消失了。
他反手合上门，声音很低，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不悦：“你来做什么？不是说了不再见面吗？”
虞闻放下咖啡，答非所问地道：“你这个秘书冲咖啡的手艺实在一般，浪费了你这备着的牙买加蓝山咖啡豆，你就没打算教教她吗？”
“不关你的事。”周渺靠在墙上看向虞闻，那股久违的恶心从胃里翻涌了上来，他闭着眼，试图把琐碎的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你现在离开我的办公室，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之前我和你说得还不够清楚吗？我放过你不是可怜你，我是可怜你来下跪求我的父亲。”
虞闻面色白了白，声音也低了些，好像被伤到要害似的：“周渺，别这么对我。”
他的确生了副好面孔，尤其是嘴唇很吸引人的目光——形状优美，嘴角上翘，是天然的微笑唇，因此他看人的时候，总让人感觉他眼波盈盈、温情含笑，当年周渺也是被他这样子给迷了眼，才答应了虞闻的追求。
但现在周渺再见他，却只觉得他虚伪、令人作呕。
“你不用和我说这些，我也不会再可怜你了……”
“周渺！”虞闻抬高了声音，打断了他的话，“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你要举办订婚宴！”
周渺愣了愣，脑海里浮现出一张神色黯淡、泫然欲泣的脸来，呼吸顿时变得不大顺畅起来。在他愣神之际，虞闻已站起身走了过来，单薄的身躯紧紧地贴着周渺，将头埋在周渺的肩上，在他颈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轻笑着开口：“这么多年了，香水你还是在用橘绿之泉，一直都没变过……这是不是说明，你是个很恋旧的人呢？”
“旧，是因为足够好、足够熟悉才会一直喜欢。至于不够好的‘旧’，我又何必念念不忘？换掉就是了。”周渺面无表情地将身上的人扯开，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虞闻，你并不只是在我订婚那天惹怒我，很早之前，你就已经把我恶心透了，但其实只要你不再和我谈感情，我们也未必做不成朋友。而订婚宴，导致了我们再也不会有任何可能。”
“因为你不止妨碍了我，你还伤害到了我一直以来都非常珍重的人。”
“你是说那小子吗？”虞闻神色几变，浓浓的嫉妒与不甘出现在他脸上，“不就是因为我做错事、说错话惹你伤心，你要报复我，才随便答应和他结婚吗？我承认，你的目的达到了，我后悔了……周渺，你是我遇到的最好的人，也是我最心动的人，你和他们都比不了。”
“别这么不识趣。”周渺看着虞闻颤抖的嘴唇，心里生出一种隐秘的快、感，他讽刺道，“如果你真的把我当男朋友，就不会和别人上床了。”
虞闻确实和他有一段过去，一段慌乱开始、惨淡收场的过去。
虽说周渺在大学咂摸出来自己的性取向了，但一直没有真正地和男人交往过。直到二十七岁时，他在一个商业酒会上遇到了虞闻。虞闻是他合作公司的销售部经理，浅聊几句才发现，两人是同一所大学毕业的，虞闻是小他一届的师弟，于是越聊越投机，两个人都喝了很多的酒。
当天夜里，虞闻就爬上了周渺的床，主动地骑在了周渺的身上。
后来，虞闻用尽各种方法追求他，简直可以说得上是绞尽脑汁。虽然周渺以前也有过追求者，但这样死缠烂打的，虞闻倒还是头一个。最后，周渺抱着负责和尝试的心态答应了和他交往，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让虞闻不要再每天往他家里送玫瑰花了……怪尴尬的。
但在交往的过程中，周渺也觉出了有个男友的好处，且虞闻也确实会想各种花样来讨好他，人心都是肉长的，有时候弄得周渺也挺感动的。渐渐地，周渺也对虞闻生出了些喜爱的心思，只是这点喜爱的幼苗才刚刚冒头，就被他的背叛给连根拔起了。
周渺忽然想起来，他和郑平洲的关系也是那段时间变得越来越差，最后走到今天形同陌路的样子。郑平洲原本已经打算好了不读研，但得知周渺有了虞闻这个男朋友后，和他大吵了一架，说虞闻此人非常不可靠，就算找男人也不能找这样的。
只是虞闻好歹算是周渺的第一任男友，无论如何，周渺心里怎么也都是想护着点儿虞闻的，顶了几句见郑平洲还在不停地数落虞闻，在气头上的周渺就说了句不该说的话——
“我和他的事，用得着你来多管闲事？你又是站在什么立场来管？”
其实这句话说出去的那一刻，周渺就开始后悔了，他亲眼见着郑平洲的一张脸瞬间变得煞白，嘴唇无声地嚅动许久，才从里面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来：“你说得对。”
那是他自出生以来，和郑平洲吵过最狠的架，也是吵过最久的架。
他足足憋了三天，都忍住了没向郑平洲道歉，等到第四天，他终于屈服了，一路跑到郑平洲租的公寓去，想要像往常一样哄一哄郑平洲。可是这一次，他却没能再敲开紧闭的大门。
郑平洲走了。
连一声告别都没有，独自一人飞去了美国。
后来，他从郑母那里听到了故事的另一个版本，据她说，当年郑平洲已经拿到了三个offer，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决定不去读研了，非要回B市来工作……和周渺吵过架后，第二天就变了卦，突然和家里说要去美国留学。
周渺现在想想，顿觉十分后悔，有些话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他随口说出的气话，在郑平洲的耳中，几乎是等同于将他们多年的情谊统统抹杀了。
其实他很想告诉郑平洲，你并不是我生命里可有可无的人，只是当时没能够及时道歉，后来，就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说出口了。
而且几年后的事实也证明了，郑平洲的话并非全是污蔑，虞闻的确不是良配。
如果他能早点听进郑平洲的话，也不至于最后闹到这样的下场。
周渺还在这里回忆过去，虞闻突然开口，打断了那些散片似的记忆：“周渺，我这次回国，也不是有意要来烦你的，我也就是想再看看你……其实，我是回来处理我哥的丧事的。”
“丧事？”周渺眉头一拧，他印象里虞闻的哥哥是个老实人，自己有一家小公司，经营得也还可以，当年虞闻出国也是他掏钱送去的，“你哥哥，怎么了？”
虞闻喉结上下滚动，眼圈泛红，声音里也带了几分哽咽：“我哥哥出车祸了，失血过多没抢救回来……前天我刚料理完他所有的后事。”
周渺是见过虞闻哥哥几面的，对他印象挺不错的，此时骤然听到如此噩耗，周渺也难免有点恍惚起来。他目光缓缓移动，终于肯分点注意力去打量打量虞闻，这一看才发现，虞闻确实比他记忆中的样子要更消瘦、更憔悴了，眼下青黑很重，下巴上还带着点没刮干净的胡茬。
他再讨厌虞闻，也没法在此刻恶语相向，只能干巴巴地安慰虞闻：“节哀顺变。”
虞闻就像条顺杆绕上的蛇，紧紧地抓住了周渺的这点怜悯。他吸了吸鼻子，声音也低低的：“能不能一起吃顿饭？就一顿晚饭。无论你愿不愿意原谅我，都要给我个道歉的机会吧？”
周渺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就在此时，周渺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周渺只给一个人设过专属铃声，优美的钢琴曲一响，他就已经知道了来电的是谁，他打了个手势示意先中止对话，然后将手机举到耳边，语气放轻了许多：“喂，平洲？”
他沉默地听了一小会儿，接着“嗯”了一声，说：“好，那你路上小心……我就去静时轩随便吃点就行了。”
那边似乎是在嘱咐什么事情，周渺连着答应了几声，才将电话挂掉，攥在掌心中。
“周渺，反正你晚上也没有约，就算是去吃晚饭，顺便带上我，还不成吗？”虞闻叹了口气，神色间充满着疲惫，“我也很多天没有正经吃过一顿饭了。”
周渺心道，和虞闻在一起吃晚饭，他真的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吃得下，但看着虞闻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他还是说不出直白的拒绝来：“好吧，那就一顿饭。之后再也不要来找我了，明白吗？”

第十六章 小乔
郑平洲自从周渺下了车，就一直冷着脸看向窗外，心情很是不爽。这种冷飕飕的气氛，一路被他带进了工作室。他没有进私人办公室，而是去了和江远共用的那个办公室——为了整个工作室唯一一台胶囊咖啡机。
即便比起咖啡，他现在郁闷得更想喝酒。
正在低头玩手机的江远感受到了这迫人的目光，不由打了个冷战，抬起头无奈地问：“你这又是怎么了？不是去度蜜月回来吗，怎么一脸丧妻样？”
郑平洲差点把嘴里的咖啡喷出去。
他侧头，向江远投去冷利如刃的目光：“江远，你不说话的时候挺像个人的。”
“哎，可别这么说嘛。”江远耸耸肩，“看你这样子像是憋着火气，怎么，蜜月不顺利？你还是只童子鸡？”
如果不是郑平洲手快，江远这套花了大价钱淘回来的欧洲咖啡杯，可能就要少一只了。
江远观察着郑平洲那微妙的神情，以及微微泛红的耳廓，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然后摸着下巴笑了起来：“看你这样子，应该还是破了处的吧？哈哈哈哈。”
“不是，能不能别总说这个！”郑平洲猛地灌了一大口咖啡，试图靠苦涩的液体将脸上的热意压下去，他到现在也不能理解，怎么能有人像江远这样，随便把这种事挂在嘴边，“你说，周渺为什么一回来就急着去见别人？”
“跟你待够了呗。”江远瞥见郑平洲脸上冷肃到极点的神情，不自然地咳嗽了两下，话锋一转，“也有可能是公司确实是有什么急事，去见客户了。”
郑平洲垂着眼，指腹摩挲着杯柄，声音低得不知是说给谁听：“年前他已经把工作都处理完了，而且进口物流都暂停了，按道理来说，这一个月都不会再有什么急事的……”
“那也不一定，毕竟周氏公司太大，也有可能临时有什么情况的。”
郑平洲的面色稍霁，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对，也有这个可能的。”
他靠着门边，看着江远拿起手机，对着屏幕一脸傻笑，觉得江远嘴角的弧度实在是有点碍眼，于是开口道：“《冬逝》的选角怎么样了？”
郑平洲正在筹备他的下一部电影，正是年前改了几版剧本那部，最终他给这个故事起名叫作《冬逝》。故事本身并不算复杂，是以女性视角去展开的一段爱情故事，大抵讲的是一对青梅竹马在各自的人生轨迹上越走越远，最后因为一场重病重新相遇，再度拾起旧情与发现真相的故事。
由于电影是着重靠女主人公的心理变化来推动剧情的，女主的选角就显得尤为重要，不仅要足够上镜，还要有细腻入微、打动观众的演技才行。郑平洲对此也一直很上心，还亲自和选角导演讨论过剧本和人设，就是力求找到一个合适的女演员。
“吴导昨天给我发了几个人选，他说等你回来，想再和你一起敲定人选。”江远翻了翻聊天记录，照着上面的内容一个一个地念出名字，“徐悦、陈渡、钟千千……”
“钟千千？”郑平洲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问，“她不是最近才火起来吗？应该还算是新人吧？”
江远清楚郑平洲对演员有多么挑剔，而钟千千和前面那几个名字如雷贯耳的人相比，资历的确有点不够看，他想了想，认真地说：“虽然钟千千是去年才火起来，但她其实不算是新演员了，只是之前资源一般，曝光率也不高，所以一直在二三线游走。我看过她去年演的那部电影，其实演技还真是说得过去的。不过，你要是实在觉得不放心，私下和吴导说把她从备选里除去不就成了？也就一句话的事。”
郑平洲垂着眼，不知道是在想什么，很久都没有开口说话。他将剩下的咖啡饮尽，随手冲了下杯子，然后就坐到一旁继续翻剧本去了。
江远没有再出声打扰，过了一会儿，他就开始收拾起桌面上的东西了，明显是为准时下班做准备。
“你这是干吗？”刚工作没几分钟的郑导明显不高兴了，“收什么东西？我还想待会儿和你讨论下徐冬被查出癌症后的举动呢……”
江远打断了郑平洲的话，他嘿嘿一笑，直白地拒绝道：“对不住了，我今天得准时下班。我还等着去缪斯看小乔呢，去晚了就没有卡座了。”
郑平洲知道缪斯，那是B市数一数二的酒吧，够大够奢华，档次很高，周五到周日晚上会连着有不同主题的舞演，且卡座只能会员预订。换句话说，要是没在那里消费到一定的金额，注册成会员，只能坐在最外围凑凑热闹，对那里面如云的美女顶多饱个眼福，连手都碰不到。
上次他去也是好几年前，有个富二代非要在那里过生日，把他邀请了过去。对于那种地方，郑平洲只觉得吵闹得很，记忆也变得模糊了，而江远嘴里的小乔，他实在不知道是何许人也。
“小乔是谁？”
“唉，你怎么连她都不知道？小乔可是现在B市最受欢迎的歌女，在缪斯里相当地红啊，算得上是头牌人物了。而且她架子大着呢，不仅不轻易陪酒，就连演出时间也只在周五和周六的晚上，一个月只出两个礼拜。不过，只要她出来，缪斯必定爆满。”江远摇了摇头，啧啧几声，道，“要不你今晚也和我一起吧？一起去看看。”
郑平洲皱起眉头，吐出几个字：“我对她没什么兴趣。”
“别这么说，我好不容易才托人联系上她，她说今晚会来找我呢！”
郑平洲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
江远似乎打定了主意要拉郑平洲下水，他越战越勇：“我看你现在满肚子郁闷呢，要我说就该喝点酒，让那些有的没的都散了！再说了，你的好周哥在招待客人，今晚也不一定能回家吃饭，你等他就是白等啊……你还不如和我一起去，顺便把晚饭解决了。”
不得不说，江远是很会抓痛点的一个人，他一把就捏在郑平洲的软肋上，击溃了郑平洲的理智——毕竟郑平洲这人，在面对有关周渺的事时，理智永远是无限趋近于零的。
“好吧。”郑平洲揉了揉额角，从胸腔里长长叹出一口气，妥协一般地道，“我跟你去。”
他打了个电话给周渺，告诉周渺不回家吃饭，然后穿上大衣，和江远一道去了缪斯酒吧。
缪斯里灯光摇乱，交错的光束落在视网膜上，形成斑斓的光点。到处都是买醉的人，乐声与人声交杂在一起，显得有种说不出的吵闹。
江远拉着郑平洲到了右边的卡座，很快，就有两个年轻的女孩子坐了过来，齐齐甜声喊道：“江哥来啦。”
郑平洲取过一旁的酒，给自己倒了一杯，接着从冰桶里夹出两块冰投进酒中，擎着杯身晃了两下，躲在一旁默声喝酒。
说实在的，其实郑平洲并不像周渺那样确定自己的性向。很早以前，他都没弄明白自己是不是同性恋的时候，就喜欢上了周渺，以至于别人再也入不了他的眼。不过他也并不像江远那样爱美色，在他眼里那是肤浅，是随便，是风流——连江远自己都承认了，在他眼里，那些肤白貌美、丰胸翘臀的尤物，是比博物馆里的佳瓷美玉还要吸引人的存在。
江远和那两个女子聊了几句，就见明明灭灭的光束下走来一个穿着高开衩旗袍的美人，郑平洲皱着眉，总觉得这位“美女”有些不太对劲。
只见这位传说中的小乔眉眼精致、腰若细柳，举手投足都是风情，只是从骨架来看，比一般女子都要大些，不知道是不是穿了高跟鞋的缘故，个子也很高，虽然身形清瘦，但近距离细看，倒更像个男人。
唐乔坐在了江远旁边，精心勾画的红唇弯起，也叫江远“江哥”，嗓音是雌雄莫辨的温柔，即便是在昏暗的光线下，郑平洲也清楚地看到，江远的脸一瞬间就全红了。只见唐乔抬起头又朝郑平洲望了一眼，点点头主动打起招呼：“郑导好。”
郑平洲一愣：“你怎么知道我？”
“郑导年少有为，又声名远扬，颇具人气，我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江远倒了两杯香槟，递给唐乔一杯，他的手有点抖，罕见地紧张起来：“小乔，一起来喝一杯吧。”
唐乔推了推酒杯，将头微微垂下，很不好意思地讲：“江哥对不起，我不太会喝酒。”
就当郑平洲以为江远会因为唐乔驳他面子而生气时，江远呵呵傻笑两声，道：“不会喝酒，那就随便喝点茶吧，或者我叫人上点果汁给你？”
……真是奇了怪了。
江远实在是过分反常了。
不过郑平洲向来不太爱探究这些八卦，也不愿意做闪亮的大灯泡，他自觉地起身，坐到吧台一角去喝酒了，将空间留给他们俩。
他喝得很慢，只喝了点度数不高的鸡尾酒，脸上就微微泛红，神志还是很清醒的。过了一会儿，他看时间不早了，打算和江远打个招呼后先回家了，没想到回到卡座，见到醉醺醺地倚在唐乔肩上的江远。
唐乔抬起头，朝郑平洲尴尬地笑了一笑，低声道：“江哥……江哥他喝醉了……”
江远摇摇晃晃地抬起头，大着舌头道：“来，小乔，哥再和你喝一杯，今天谁、谁也不能先走！”
郑平洲捂脸，他真的想说，这人他不认识。
“那个……小乔，麻烦你和我一起把他扶出去。”郑平洲走过去，将人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小乔，你会开车吗？能不能麻烦你送我们一程？要是不方便的话，帮忙叫个代驾也行。”
唐乔走过去，拉起江远的另一只胳膊，道：“我会开车，郑导你告诉我地址就行了。”
“叫郑哥就行了，你先送他回去吧，这里离他家比较近……”
郑平洲刚想说点什么，兜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打断了他本该说出口的问题。
他接起电话：“喂？”
周渺经听筒传来的声音听起来发哑：“平洲，能来静时轩接我一下吗？”

第十七章 交锋
郑平洲今天没开车，是坐江远的车来的。他伸出手，从烂醉如泥的江远兜里翻出车钥匙，递给唐乔。
今天缪斯地下停车库满了，江远好不容易才在外面找了个停车位，就是离得有点远。他们两个一左一右地扶着江远，很不容易地将醉鬼给搀到车前，郑平洲将人塞进车里的时候手滑了一下，差点把人摔了，唐乔下意识凑上去伸手帮了一把。
这个时候，谁也没注意到，街角有只隐在黑暗里，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单反镜头。
江远在后座上睡得四仰八叉，郑平洲很是嫌弃，皱着眉头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低声开口：“小乔，能不能先送我去静时轩？”
唐乔听话地点了点头：“好的。”
郑平洲原本是打算把江远送回家的，但接到周渺的电话后这个打算就被他掐灭了，毕竟周渺很少对他提这种请求，毕竟周渺知道有事找他而不是找梁嘉言了！
郑平洲面上依旧冷淡，但心里早就如同煮沸的水，正在咕噜咕噜向外冒着幸福的泡。
至于江远的死活？郑平洲面无表情地想，生死天定，就让他自生自灭吧。
静时轩和江远的家并不在一个方向，唐乔开了二十来分钟的车，到了静时轩的门口。郑平洲想了想，从钱夹里抽出几张红色钞票，放在了中控台上，轻声道：“辛苦你了。”
唐乔一愣，刚想开口拒绝，郑平洲就打开车门，长腿一跨出去了，眨眼间走出几步远。
他摸了摸下巴，饶有兴味地猜想着，这位向来以处事淡然出名的郑导，到底是为了去见谁，才这么急急忙忙的呢？
夜色中，静时轩灯火通明，巨大的建筑像是某种冬眠的动物，静静蛰伏在被雪压得枝头微弯的树丛中。
郑平洲刚进到静时轩，就瞥见了倚在吧台处的张雯玉，他心情格外好，恨不得要叫全世界都知道周渺叫自己来接他；恨不得把他俩已经上过床，是真夫夫的事顺便也全讲出去！
他克制了一下这些冲动的想法，春光满面地走上前去，主动和张雯玉打起招呼：“雯玉姐。”
乍暖还寒的天气里，张雯玉竟然只穿着条黑裙，外面套着的米色西装袖口挽起，露出一双细腕来。她闻声转头，两只长长的流苏耳环随之甩动，发出轻微的声响来：“郑平洲？”
这可真是尊大佛，他来这做什么？
“嗯，我是来接周渺回去的，他还是在玉兰间吗？”
张雯玉这辈子都没这么紧张过，她脸上挂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努力找合适的词句来：“啊，呃，他，是的……你要不先坐下喝杯茶，我去叫他出来？”
“不用了，我去找他就好。”郑平洲微微点头，“谢谢。”
周渺和虞闻一起来的时候，张雯玉见着了，那两人之间发生过的一些事她是清楚的，不知道为什么又一起出现在这里，她觉得有点尴尬，也就装作没看到，没有上前搭话。只是郑平洲突然出现在张雯玉面前，让她觉得格外奇怪，生出一种不祥的感觉。
直到郑平洲走开了，张雯玉才反应过来，这种感觉的来源，是她无意识间阻止郑平洲去捉奸的脚步——这不就是好友的配偶来查岗时，还要硬着头皮替他遮掩情人的倒霉蛋吗？！
“郑平洲！”
走出两步远的郑平洲顿住脚步，回过头来，虽然面上仍是那种寡淡的神情，但张雯玉感觉到了，他在认真听自己讲话。
“不管喜不喜欢，你都要学着相信你周哥，知道吗？”张雯玉说完，也有点后悔自己的多嘴，她垂着眼，取出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叼在嘴里，从唇缝里吐出的话有些含混不清，“你们呀，我看有时候就是太不坦诚。”
张雯玉这话说得语重心长，要是放在平时，郑平洲肯定会细细琢磨其中的深意，但现在他一心都在周渺身上，这些话他就没有往心里去，只当耳旁一阵轻轻拂过的风了。
推开玉兰间包厢的门，郑平洲的心就像突然坠进了冰窖，沸腾瞬间停止，热气迅速消散。
“你们在干什么！”
虞闻手指松了松，还是顺着动作抽掉了周渺的领带，然后才直起腰来，看向站在门口的郑平洲，慢条斯理地开口：“周渺喝多了，我替他松一松领口……”
“你怎么和他在一起？”郑平洲牙齿紧咬，额间爆出青筋，他几步走过去，拽住了在椅子上意识不清的周渺，想要硬将人拽走，“跟我走。”
虞闻似笑非笑地看着郑平洲，那笑里是嘲弄，也是挑衅：“欸，别急嘛……周渺还是有人身自由的吧？谁知道他现在想不想走呢？万一他想和我留在这里……”
郑平洲冷声打断虞闻的话，看虞闻就如同在看一只苍蝇：“有的时候，我觉得我还是猜不到一个人脸皮能有多厚。就比如你，我就想不通，怎么能在做出那么恶心的事后，还要纠缠不休？”
“你！”
郑平洲伸出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精准地将虞闻恼羞成怒打来的拳头收在掌心，接着五指收拢，对着他腕间的关节狠狠按了下去。
“啊！疼！放手！”
虞闻痛叫起来，郑平洲的力道实在大得可怕，且他受过专业的训练，知道捏在哪里会让人最痛，不消片刻，虞闻痛得冷汗都出来了。
郑平洲另一只手也没闲着，他一手抄进周渺的腋下，将人强硬地从椅子上提了起来，然后半搂在怀里，紧紧地扣住周渺的腰。
在水晶吊灯折射的光下，他眼神冷得令人心颤，就像是一只威猛慑人的年轻雄狮，分毫不让地守护着自己的地盘。
周渺意识很模糊，但腰间扣着的手如此炙热，宽阔的肩膀如此熟悉，让他紧绷着的神经不由慢慢放松了下来，他疲惫地靠在郑平洲身上，喃喃道：“是你来了吗……平洲……”
郑平洲的心猛地一跳，这让他松开了钳着虞闻的手。
虞闻痛得倒抽凉气，他揉着肿起来的手腕，也生出火气来。郑平洲小虞闻整整四岁，在他眼里还是个小辈，尤其是和周渺在一起时，他只把郑平洲当周渺弟弟看，万万想不到现在郑平洲竟然成了周渺的合法伴侣。
这让他感到一种难言的难堪，像是一巴掌抽在脸上，热辣辣的。
周渺的喘息越来越混乱，也越来越滚烫，郑平洲开始察觉出不对，他伸出手捏住周渺的下巴，有些犹豫地问：“周哥，你怎么了？”
吸入Rush的感觉是非常糟糕的，周渺觉得浑身都开始发软，意识则是变得混沌，飘浮在半空中一样，所以他不得不靠在郑平洲身上，以防止自己摔倒或者做出什么无意识的错事。
周渺眼中闪过一丝阴戾，在其余两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狠狠地在舌尖处咬了下去！
腥甜伴随着疼痛，让周渺勉强找回一点理智，他伸出手一把攥住郑平洲的衣领，抻长的脖子上爆出几条青筋来，声音变得又低又哑：“郑平洲……快带我走！马上！”
该死，他怎么就这么不长记性，能在一个招式上栽两个跟头？！
郑平洲薄唇抿紧，不着痕迹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正打算离开时，却听虞闻道：“你和周渺，实际上并不是什么恩爱夫夫吧？”
顶着郑平洲冰冷的眼神，虞闻轻笑了一声，继续道：“你看你，连戒指都没戴。就这样，还要在外人面前作秀，很累吧？不如把你哥交给我，说不定以后你也得叫我一声哥夫呢。”
郑平洲睨了他一眼，伸手从领口进去，拎出一条拴着戒指的项链来，冷笑着开口道：“我们关系的好坏，什么时候轮得到一个外人来管？”
“我和你哥上、床的时候，你个小崽子还不知道在哪呢！”
“周哥右腿根有两颗黑痣，在内侧，那里是他的敏、感带……”郑平洲突然向前探身，将薄唇贴在虞闻耳边，吐出的气息像是一根羽毛搔在虞闻的耳廓，“但他的G、点很深，而且要摩擦得快，他才容易高、潮。你这个尺寸，怕是不太好让两人尽兴吧？”
虞闻面色瞬间白了下去，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他这才意识到，郑平洲不仅已经拥有了面前的人，而且，还是上面那个。
虞闻根本想象不到，周渺这样心高气傲的人，会乖乖躺下任人揉搓拿捏，毕竟当初他和周渺正式确认恋爱关系后，周渺很久都没有碰他，而后也一直是他主动躺在下面，让周渺来主导。
周渺身居高位，向来会掌控人的情绪，且喜欢主导权在手里的感觉——这是虞闻曾对周渺下的定论，所以这种人，不会主动服软，也不会愿意被索求。
而现在，这些所谓的分析和推论，都被一个人打破了……
那个人就那么好？就这么让周渺心甘情愿？还是他用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手段？
虞闻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郑平洲揽着周渺离去的身影，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捏成了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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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雯玉帮他们叫了车，郑平洲将人带进车后座，对着司机冷冷道：“你下去。”
司机疑惑地回头，怕是自己听错了：“先生，你说什么？”
郑平洲从怀里摸出钱包，扔进司机怀里：“你下车，半小时后再回来送我们回家。”
司机掂了掂钱包的分量，也不多做纠缠，打开车门就下去了。
车里又恢复了寂静，浓稠的黑暗中，只有周渺断断续续的呻吟和郑平洲压抑的呼吸。
郑平洲微微侧过脸去，似乎是在无声地打量着周渺。
过了许久，周渺感觉自己的下巴被人用指腹摩挲着，只是摩挲的力道失控地越来越重，到最后甚至是在捏着他的下巴，活像是要将他捏碎了一样。
“你为什么又要去见虞闻？你还喜欢他？还是你宽容大度到，连他都可以了？”郑平洲那从下飞机后，积攒的火星终于燎原，他用左手缓缓地抚摸着周渺泛红的脸颊，凹凸不平的疤痕压在脸上，弄得周渺有些难受地闭上了眼，“周哥，我要惩罚你。”
说完，他又低低地、缓慢地重复了一遍：“周渺，我要惩罚你。”

第十八章 重忆
周渺趴在被子里，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抬起沉重的眼皮，他畏光似的往被子里缩了缩，不动还好，这一动才发现全身酸痛得像是要散了架。
昨夜的事情，周渺记得的不多，只能想起一些片段来——但即便是些零散的片段，也足以让周渺无地自容了。
周渺抬起手腕，面色怪异地盯着自己腕子上发紫的淤痕，过了很久，才敢往床角皱巴成一团的领带上看，痛与欲的记忆翻涌着重回脑海，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就……就算是他以前做1的时候，也没有那么折腾过人家啊……这小子怎么回事？
这都什么事儿啊，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周渺自己下了床，发现这次郑平洲已经帮他清理过了，就是他实在是被折腾得狠了，光是站着大腿根都不住地发抖。他扶着衣柜缓了好一会儿，把衣服穿好，打开房门，用一种很别扭的姿势走了出去。
他乘电梯下了楼，意外地发现郑平洲没有去上班，正坐在客厅里抽烟。周渺眯着眼扫视了一圈，发现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扔了几十根抽完的烟蒂，整个客厅都是浓到呛人的烟味。
周渺微微皱起眉，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平洲？”
郑平洲是会抽烟的，不过他向来不爱抽烟，只有压力特别大或者是心情特别烦躁、无法冷静下来的时候，才会抽上一根来平复心情，一年到头可能也就抽上那么一两包……周渺从没见过郑平洲抽这么多烟。
郑平洲将燃着的烟头冲下，按熄了指间的烟，整个人笼罩在淡灰色的烟雾中，使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周哥，对不起。”
周渺愣了一下，意识到郑平洲是在为昨晚的失控道歉，心也跟着软了下来，挥了挥手，道：“昨天……算了，吸了那玩意，我也有点迷糊，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
郑平洲缓缓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周渺脖子上深浅不一的吻、痕上，那暧昧的颜色，几乎是让郑平洲瞬间回到了一年半前的订婚宴。
说起来，郑平洲一直不明白周渺为什么会答应和他结婚。在临近大学毕业的那年，他曾经纠结于到底要不要去国外继续读研，由于选择不定，他还是去考了语言，准备好手续后申请了导演系排名前三的学校。至于被美国的大学发了offer，也是郑平洲没想到的事情——这所大学不怎么在中国招生，两三年才会录取一****留学生。
留学这一去就要去两年，大学在外地已经让郑平洲饱受别离之苦，出了国便更是聚少离多了。郑平洲思来想去，没法舍下周渺，就决定不再出国，回到周渺身边去。
可就在这时候，他发现周渺谈恋爱了，而且，对象是一个男人。
郑平洲至今都难以形容他第一次见到虞闻时，那种痛苦、怒火和悔恨交缠在一起的复杂心情，他几乎被这股极致浓烈的情绪给冲溃，像是被人掐住脖子，好半天才能吸进一口稀薄的空气。
原来……原来周渺也是喜欢男人的。
那他这些年来的苦求不得、死死压抑，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他看着挽在周渺胳膊上那只虞闻的手，嘴里泛上一股腥甜的铁锈味。
在那之后，郑平洲和周渺大吵一架，叫周渺不要再和虞闻交往。他调查发现虞闻私生活混乱是一部分原因，但其中更多的，是他私心不想见到周渺和别人谈恋爱。他原以为周渺会像以前那样，顺着他的心意和虞闻分手，没想到只得来一句“多管闲事”的指责和“什么立场”的质问。
郑平洲怔怔地想，是的，他的确没有立场——作为朋友和发小，这不是他该插手的事情；作为邻家弟弟，他应该送出恭喜和祝福。
他和周渺是什么关系呢？恐怕只有他自己才觉得是亲密无间、不可分离的吧。
郑平洲饱受打击，赌气一般地拎起箱子跑去了美国。郑平洲连一声再见也没有同周渺说，是因为他害怕，有些不合时宜的告白会脱口而出。
去了美国后，郑平洲竭力让自己忘记远洋彼岸的那个人，他开始一头扎在学业上，每天拎着相机出去拍景拍人，试图让忙碌和时间冲淡一切，一年只回国一次，其他时间基本不和国内的人联络来往——这其中，也包括周渺。
郑平洲提前修满了学分，拿到了毕业证，但他还是在美国多待了几个月，等满了两年才回国。
回国的飞机上，他绝望地认识到，自己忘不掉周渺，也放不下这段没有头尾的暗恋。
在他还没有品尝到爱情果实的甜蜜的时候，他已经学会了怎么思念一个人。过往回忆不再缠绵暧昧，而是在深夜化作一把把利刃，捅穿了郑平洲的胸膛。
他忍不住想，那些曾经与他做过的事、与他有过的亲近、对他的耐心和温柔，周渺会统统都复制一份给虞闻吗？
等郑平洲回国后，他从母亲的口中得知了一个滞后的消息：周渺已经在半年前和虞闻分手了。
郑平洲追问分手的原因，郑母也给不出答案来，只道从那以后周渺变得有些奇怪，经常出入酒吧夜店这种场所，身边的人也总是换来换去，再没有固定交往的对象。
郑平洲开始找周渺吃饭，周渺却都找借口推掉了，他却每次都在酒吧里找到喝得烂醉的周渺，一声不吭地带人回去，陪着周渺度过那段难熬的日子。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有一段时间，一个月后，当郑平洲在昏暗的酒吧里，准确地找到了坐在卡座里，叠着长腿喝烈酒的周渺……但这一次，周渺的身边，还坐着个清秀的男孩。
郑平洲心里微愠，他坐在周渺对面的沙发上，不声不响地等着周渺的视线聚焦。
后来的事情，说简单也简单，说混乱也混乱，总之，就是周渺喝醉了，他掏出钱把男孩打发走了，然后开车送周渺回家。周渺坐在他的副驾驶上，醉得东倒西歪，还不等郑平洲问，他就自个儿把什么都说了。
他先是骂虞闻是个没良心的狗东西，一边和他交往、用着他的钱，一边还在外面和人约、炮，简直是恶心到极点了；他又骂自己识人不清，眼瞎到了极点，就这么被虞闻骗了一年多，再相信爱情就是狗；他说做个风流的人也没什么不好，反正大家都是出来玩玩而已，这年头谁还想谈真感情呢？真是太不识趣。
骂累了，周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很小声地说：“对不起。我当初不该说那样的话的……”
郑平洲的唇被抿得发白，他紧握着方向盘，用力地牵动面部肌肉，将唇角勾上去，试图做一个早已释怀的表情：“都过去了。”
周渺抻着脖子看马路上迅速向后掠去的橘色光团，眼神格外地迷离，不一会儿，就在郑平洲的车上睡着了。
等红灯的时候，郑平洲望着合着眼的周渺，用一种低到连一片梦境也不会打碎的声音道：“周哥，其实也不是所有人，都把爱情当作无聊时的消遣的……我的真心，早就已经交到你手里了。”
那天晚上，郑平洲把周渺送回了临近他公司的公寓。几年前周渺的酒量还不如现在，刚把人扶进去，就被他稀里哗啦地吐了一身。郑平洲受不了，只好把人按进浴缸里洗了个澡，之后自己也草草地洗了个澡，然后把两人的衣服都丢进洗衣机里洗了。等做完这些，已经是凌晨了，郑平洲眼皮都在打架，也管不了那么多，草草在周渺旁边一躺就睡了。
只是，他们俩谁也没想到，第二天周母会来给周渺做早饭。当周母清晨打开公寓的门时，两人正光着身子在被窝里呼呼大睡。
理所当然的，周母误会了他们之间的关系，等郑平洲醒了以后，还一脸理解的神色：“平洲啊，干妈懂的，你放心，你周哥其实不是那种渣男，他一定会对你负责的。”
郑平洲：？
“干妈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
“平洲，你是个好孩子，周渺和你在一起，我也就放心了。”周母露出一个欣慰的笑，算得上是她半年来最真心的笑容，“现在同性婚姻也是合法的，你放心，我们啊，都不是什么腐朽落后的家长。”
“不是，真的不是！”郑平洲抓了抓凌乱的头发，试图解释，“周哥他昨晚上喝醉了，我照顾了一下他，太晚了就在一起睡了而已，没有别的事。”
周母嘴角的笑抑制不住地扩大数倍，目光越过郑平洲的肩膀，落在阳台上晒着的一排尺码不同的衬衣和长裤上，道：“嗯，我知道，你们年轻人都害羞，就只是一起睡觉了对吧？就是恰巧还裸、着身子而已。”
郑平洲：？怎么感觉越描越黑？
他以为这场误会会随着时间而被淡忘，当半个月后，母亲试探着问他愿不愿意和周渺结婚的时候，他才知道这事算是玩脱了。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来着？——“我是愿意的，只是这事还是要看双方的意愿，要是周哥不愿意的话就算了吧，你们也跟着少操点心。”
让郑平洲没想到的是，周渺那边给的回复，竟然也是同意的！两人的婚事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撮合在了一起，郑平洲还云里雾里的，觉得和周渺结婚，就好像去市场买两斤土豆那么简单。
郑平洲在感情方面像是一张白纸，周渺是唯一有资格执笔的人，周渺在这张纸上落下的每一笔，都牵动他的心弦，带他体验关于爱的新感觉。说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好笑，一年多前，他竟然真的以为周渺对他是有感情的，不然又怎么会轻易答应这种人生大事呢？
二十四岁的郑平洲天真地以为，世界上所有的婚姻都是因爱而存在的。
于是，他开始兴奋地等待着订婚的那一天，虽然他嘴上不表达对于这场仓促婚姻的任何看法，但却事无巨细地筹备着订婚宴。无论是订婚宴上花材品类、气球装饰的摆放、蛋糕的大小与口味，还是给宾客的请柬与伴手礼，他都必须一一亲自确认，力求做到最好。订婚戒指更不必说，他特意托了美国的朋友帮他找到有名的设计师，花了大价钱专门定做了一对。
等待的日子总是熬人的，也是甜蜜的，郑平洲像个情窦初开的傻小子，恨不得将请柬送给身边的每一个人，告诉全世界他要和周渺结婚了。
然而，订婚宴的另一位主角缺席了。
于是，一场精心准备的订婚宴变成了可怜的独角戏，郑平洲将请来的宾客一个个送出去——他在不久前，曾亲手送出了工整誊写的请柬。
周渺的电话怎么打都是关机，他根本联系不上周渺，甚至连一个理由都得不到。
他垂着头坐在一片装饰用的花丛前，大朵大朵的粉白色玫瑰簇拥在一起，散发着荔枝般清甜的香气。脚边是零散的气球，有些饱满圆润，有些则因为漏气而发皱，地上还有些亮晶晶的彩色纸条，在走动间粘在了郑平洲的皮鞋底。
郑平洲微微垂着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没有发怒、责问与伤心，看上去就像是个被掏空了内核的空壳子，反倒让两家大人都不敢上去劝他。
他在等一个人。
等到人群散去，等到夜深露重，等到心灰意冷。
他忘记了那个晚上到底等了有多久，只记得周渺风尘仆仆地站在他面前时，他保持一个姿势太久，连抬头都觉得困难。
郑平洲努力地抬起头，试图在寂静空旷的宴会厅中看看他迟到的另一半。
他想问一问周渺，为什么来得这么晚，你是忘记我们的订婚日期了吗？还是路上出了什么意外，所以才让你来晚了？
但当郑平洲抬起头，看清了周渺细长脖颈上那新添的、带红的点点吻痕，他那些问题就尽数卡在了喉咙里，如同一根鱼刺，上不来下不去，刺得人生疼。
从那一刻起，他已经不再期待周渺的解释和回答。
郑平洲很少回忆起这件事，因为这不是什么好事。每回想一次，那种心灰意冷、悲愤交加的感觉就会让他感受到无尽的讽刺。乍见虞闻，闹得很不愉快，且勾起了那些被尘封的回忆，郑平洲很难控制自己，生平头一遭对周渺撒了狠劲。
他知道这是做错了，弄得过了头，就算他爽了，也没法安然入睡，后悔与痛苦一起在他脑子里打转，只好试图用抽烟来解决焦躁不安的情绪。
房间里很寂静，一时间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郑平洲坐在沙发上，不敢抬头去看一看周渺的神情。过了许久，他才开口解释昨晚自己的失控：“我不是有意那样的，我只是看到虞闻……我……”
“不要道歉，也不要解释。”周渺低低地叹了一口气，慢慢坐在地上，将脸侧放在郑平洲的膝盖上，轻声道，“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好，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去见他，还因为可怜他哥哥意外去世，心软和他吃饭。我和他早分手了，现在我也已经结婚了，有了合法伴侣，远离虞闻是我应该做的。更何况，我也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所以我和虞闻什么都没有发生，绝不可能再重归于好了。”
说到这里，周渺忽然抬起眼，用一双微微弯起的眼，含笑看向郑平洲：“平洲，虞闻比不过我心上人的一分一毫，我喜欢的……”
郑平洲的呼吸不知在何时屏住了。
“就是……”
突然，郑平洲放在手边的电话响了起来，突兀地**了两个人少有的温情对话之中。

第十九章 偷拍
周渺抬起头，和郑平洲尴尬的眼神对上，他无奈地摇头，指了指一直在响铃的手机，道：“你先接电话吧。”
郑平洲拿起手机，走到阳台，按下接通键，阴森地开口：“江远，你最好是有什么要紧事，不然我一定会弄死你的。”
他字字带刀，听得江远背后汗毛都要立起来了。江远拿着电话，踌躇地道：“我觉得算大事……”
郑平洲恨不得隔着电话掐死江远，几乎把手机捏碎了：“什么事？”
“就，就小乔，和我们一起喝酒的那个小乔——他竟然是个男人！”江远崩溃地捂着脸，完全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我昨天喝多了，稀里糊涂地就和他上、床了。”
就这？就这？！
郑平洲冷笑道：“你最好祈祷今天去工作室不会碰到我。”
“喂，郑导，你有没有良心啊，你管不管你的员工受到极大的惊吓和打击啊？我这算是没谈恋爱就失恋了吧！”
郑平洲无情地嘲讽：“那是你傻，看不出来他是男人而已。”
“他没说他是男的啊！”
“唐乔也没说过自己是女人。”郑平洲撂下这一句，果断地将电话挂掉了。
他捏着手机，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地吐出去，试图压下心底的那股焦躁——周渺刚刚，到底想说什么？
心上人？他什么时候有心上人了？又为什么要一边用那种眼神盯着他，一边对他说心上人？
各种情绪与记忆交杂在一起，纠结成了一团混乱的毛线球，郑平洲素来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理性淡然此刻都灰飞烟灭，只剩下一个头脑发热的毛头小子。他快步走进去，打开阳台的门，大声问道：“周渺，你刚刚说的心上人，是谁？”
周渺按灭了手机屏幕，有些呆滞地盯着黑色屏幕，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刚刚郑平洲同他说话了，转动脖子朝郑平洲的方向看去，轻声道：“你刚刚说什么？不好意思，走神了没听清。”
郑平洲注意到了周渺有点不对劲，以为是周渺哪里不舒服，他走过去就要伸手去探周渺的额头：“你怎么了？脸色突然这么不好。要不要叫医生过来？”
“不用，就是有点累了，我休息一下就好了。”周渺抿紧唇瓣，挤出一个笑来，将手机揣回裤兜，然后撑着沙发慢慢站了起来，“你想问什么？”
郑平洲有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凸出的喉结上下滚动，像是一把即将出鞘的刀：“我想问，你喜欢的人……”
还没等他说完，周渺就一把打断了郑平洲的话：“不要再说这个了。”
“为什么不说？”郑平洲咬着牙上前两步，一把抓住了周渺的手腕，“怎么能不说！”
周渺别开眼，沉声回道：“我就是没什么必要说下去了。我很累，想睡一觉，你让我去休息一下好不好？”
郑平洲没有松开手，他紧紧地盯着周渺，想要从周渺脸上找出他突然冷淡的原因，但他没能如愿——周渺的脸上没有了刚才那种温柔的神色，眉眼间挂着不堪言说的疲惫，好像是个被浇熄了的火盆，失去了所有的温度，只余灰烬和烟雾。
周渺……是还在生气吗？
郑平洲出神的时候，力道有些控制不住，又正攥在被捆了大半夜的腕子上，周渺被他攥得生疼，不由语气也重了些：“平洲，放开我。”
片刻后，郑平洲沉默地松开了手。
周渺起身离开，回了自己的房间。
昨天周渺被拖去郑平洲的房间，睡也睡在那儿，所以自己房间内没有凌乱的衣服和被弄脏的被褥，更没有那种缠绵了一夜的气味，这让周渺松了一口气。他躺上整洁的床，扯着被子把自己卷成一只圆润的蚕，将脸埋进被子里。
他试图忘记刚刚看到的那张照片，可是一闭上眼，那幅画面就出现在眼前，怎么也抹不去。
那是一张色调偏暗的照片，由于拍摄角度偏低，再加上光线晦暗，使得两个人的面容都有些模糊。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较矮的人长发过肩，身上穿着件高开衩的墨绿旗袍，被身旁的高个揽着腰，清瘦的身子前倾，像是跌进男人的怀里……她的脸颊微微仰着，高个儿低着头，看上去是个亲吻的姿势。车门大开，五颜六色的光远远投来，将两人交缠的影子拉得很长。被搂着的人只有背影，看不清模样，但她身旁微微侧着、轮廓分明的那张脸，却很容易辨认出来。
是郑平洲。
想到这里，周渺胃里顿时泛起一股翻涌的酸意，他咬着牙将身体蜷得更紧了些，唇齿间泄出一声疲惫的叹息。
在郑平洲去阳台接电话时，他在微博上的热搜里看到了这条爆料——青年导演郑平洲私会情人。郑平洲这样突然成名，且一直以来都冷淡自制的人，早有许多人等着抓他的把柄。这次被狗仔拍到照片，无论这“情人”是不是在娱乐圈，是不是想要靠郑平洲上位，都必定会被拿来添油加醋地传出天花乱坠的“内情”。
周渺草草地翻了一下评论，毫不夸张地讲，他已经看过六个版本的猜测了，搞得他也心烦意乱的。他不认为郑平洲会是那种随便找情人的男人，可是……万一这就是郑平洲心里一直装着的那个人呢？那自己岂不是多余的那个？
郑平洲打开落地玻璃门，从阳台走进来，周渺按下电源键，在屏幕上看到了一张因妒忌而扭曲的脸，这让他觉得既可怕又陌生。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是有多在意郑平洲。
同时，他又在庆幸，没有一时冲动，将可笑的告白说出口。
还好，还好，既没有丢面子，也没有让郑平洲难做，这应该是最好的结果了。
周渺低叹一声，有些酸涩地感叹，自己是真的变了——这要是放在以前，他一定会直接质问照片上的人是谁，然后根据对方的解释来考虑要不要分手。可就在刚刚，他面对郑平洲，却一个字都不敢问。
他怕这段岌岌可危的婚姻，会因为任何一次细小的争吵发展到分崩离析，也怕郑平洲给出一个让他备受打击的答案。
世上的喜欢有很多种，可以是热烈直白的，可以是细水长流的，自然也可以是小心翼翼、自欺欺人的。
所以周渺只能用其他的话来粉饰太平，就好像他没看到，不在意一样，这样就可以显得自己没有那么狼狈……既然他做不了气定神闲的那一个，那也总归不能做死死纠缠、惹人厌烦的那个。
周渺想，他不愿变成虞闻那样的人。
说起来，明明没有过去几年，周渺却已经对他和虞闻交往时期的记忆感到模糊了，他记不清和虞闻交往的时候的事情，对虞闻那点浅淡的喜欢也早就消散了。不过，虞闻毕竟算是他正式交往的第一个对象，即便他喜欢的第一个人不是虞闻，从关系来讲，虞闻仍可以算作他的“初恋”。
所以，虞闻的背叛给他的打击是巨大的、沉重的。
那年，他出差提前回来，行李箱里甚至还装着虞闻指名要他买回来的机械表，然后他在房子里，听到了虞闻孟浪的叫、床声。
显然，床上的另外一个对象不会是他。
周渺面无表情地将行李放在一边，接着，他慢慢地走进了那间屋子，推开未关严的门后，两具赤、裸相、缠的身体出现在了周渺的眼前。
捉、奸在床那一瞬间，周渺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恶心与厌弃，他看着虞闻的脸，和另外一张陌生的脸，强忍着翻涌的想吐的感觉，沉声道：“你们在干什么？”
虞闻尖叫一声，立刻推开了身上的人，迅速地卷起被子盖住了自己满是痕迹的身体，慌张地看向站在房间门口的周渺，干巴巴地开口：“周，周渺，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这是我的家，我想提前回来还要和你报备吗？”周渺气极反笑，那双含笑多情的桃花眼此时满是冷意，“虞闻，我把你赶出去，也不需要报备吧。”
“我……”虞闻看了看床上的炮、友，又看了看周渺一张铁青的脸，意识到解释已是无用功，干脆也懒得再装下去，他搓了搓脸，讽刺地笑了起来，“周渺，你没必要这样吧？就只是出来玩玩而已，这个圈子里，谁会把真心捧出来谈什么恋爱啊。”
“虞闻，我觉得既然我们在交往，就应该对彼此忠诚……”
虞闻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周渺的话：“拜托！你快醒醒吧，你不会还真想着和男人结婚吧？别这么在意好不好，显得你情圣一样……都是出来玩的，别太不识趣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可真是一段失败的交往，匆匆忙忙地结束，感情也脆弱得被风一吹就散了，留下的只有一地鸡毛，提起来就让人平添厌烦。
他确实是被伤了心，这种伤心不是因为虞闻这个人，而是来自虞闻那套论调，毕竟那些嘲讽无异于一脚将他的尊严踩个稀碎。他开始频繁出入酒吧，找人陪他喝酒，直到郑平洲回来，出现在他面前。
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郑家弟弟长大了，郑平洲宽阔的肩膀，挺拔的脊背，以及已然比自己高出些许的个头，每一点都在诉说着郑平洲陌生的成熟。好像就只是一瞬间，郑平洲就已经从男孩变成了一个男人。
周渺依赖于这种温暖，他在名为郑平洲的避风港里，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心安。
于是，那些暧昧不清、被他深埋在心底的感情，就在郑平洲春雨一般的照顾下，破土而出了。
对郑平洲的喜欢，也许比他自己意识到的还要早——也许是郑平洲抱着自己的腰喊周哥的时候；也许是郑平洲大晚上坐地铁穿越大半个城市，也要来接他回家的时候；也许是在疲惫的深夜，有人敲响房门，为他端来一碗温热甜汤的时候。
如果他能早一点发现这些不一样的感觉，如果他能早早地牵起郑平洲的手，今天的结果，会不会不同？

第二十章 过夜
江远放下手机，将手机随手丢在桌子上，无力地长叹一声，盯着半敞的房门出神。
今早起来，他实在是被吓了一跳——他的床上除了自己竟然还躺着一个人！
江远轻轻地将被子掀开，只见小乔正陷在洁白的羽绒被中熟睡，即便口红已经在混乱激烈的缠吻中被蹭花，妆也掉了大半，但仍能看得出，这是非常漂亮的一张脸。
昨夜那些情、色的记忆汹涌而来，江远捂着头，手指深深、插、入发间，将所有稀里糊涂的事情都想了起来。
他记得自己喝多了，被人扶到后座上，好像在路上花了好些时间，但车开得很稳，车内又很安静，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不知道多久后，小乔就来叫醒了他，将他从车里半扶半抱出来。
很难形容那种一睁眼，一张朝思暮想的脸就近在咫尺的感觉，江远闭上眼，似乎还能回忆起昨夜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在模糊的灯光下，小乔像是一株初开的白玉兰，好看得紧，嗓音也柔柔的：“江哥，你家在哪一栋呀？你找一找钥匙，我带你回去……”
江远扯着“她”细瘦的手腕，一把将人推在楼道的墙上，捧起小乔的脸，对着微凉柔软的唇亲了下去。
唇舌相缠，两个人的呼吸搅在一起，离得那么近，呼出的气息很快被另外一个人吸去，他们之间的温度在升高。小乔一边小幅度地向后缩，一边被亲得只能断断续续地拒绝，看上去倒像是在欲拒还迎：“江……唔……江哥，你……嗯你醉了……”
大手从旗袍的高衩里伸进去，狠狠地揉、捏着两个粉白的团子，江远将人搂得更紧，不给小乔任何一丝躲闪的机会：“小乔，你知不知道，你唱歌的时候有多动人？”
小乔轻轻地挣动，手软脚软地陷在江远炽热的怀抱里，好似他也喝了一大罐烈酒，倒比江远还要晕乎一样。
“那，你喜欢我吗？”小乔这样问着，双腿合拢一夹，将江远的手夹在腿、缝里。
“喜欢。”
“是喜欢我唱歌，还是喜欢我的人？”小乔狐狸样的眼弯起来，眼尾挑得江远心尖微颤，“无论我成什么样子，都喜欢吗？”
“喜欢你，只喜欢你。”
小乔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将江远的手抽了出来，脚微微踮起，附在江远耳边道：“带我回家吧。”
两人黏黏糊糊地到了家，江远拿出钥匙，对着锁孔插了几次才插、进去，他们几乎是抱在一起进了屋里，然后，事情就不受江远控制了……
当盘扣被一粒粒解开，墨绿的旗袍落在地上时，江远看清了他平坦的胸膛，以及那女人绝对不该有的东西，还没等他有什么反应，小乔就支起身环住了他的脖子，细长的腿夹住他的腰，轻声道：“江哥，女人能做的事情，我也可以为你做，别推开我……”
小乔的眉眼笼着淡淡的愁云，有种欲语还休的媚，喝多的江远脑子发热，竟然也就随着小乔的引导，稀里糊涂地将人办了，醒来才知道后悔，却为时已晚。
江远知道，他根本就不是同性恋，他活了二十好几岁，只对肤白貌美大长腿的女人动过心，虽然小乔也肤白貌美大长腿，但终归是个男人啊！他心里还是过不去这个坎！
他有很多后悔的事，比如没有早点看出小乔是个男人，比如喝了太多的酒，放纵自己的欲、望， 但他知道如果现在做了不负责任的逃兵，那以后他一定会更后悔。江远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下去先给小乔买点早饭。他不像郑平洲那么会做饭，平时三餐基本靠速食或外卖解决，但现在他不是一个人了，江远想着，总不能让人一醒来什么都没的吃，空着肚子离开。
路口有个卖早点的铺子，离得不远，江远过去买了两人份的早点，掏手机的时候思考了一下，又多加了杯豆浆。他早上经常在这顺手买点，在去上班的路上解决掉，因此铺子里的阿姨认识他，开玩笑地打趣道：“小伙子，你不是不能喝豆浆吗，怎么这次买了？给对象买的？”
这都什么和什么！
“不是。”江远扫了付款码，早餐摊上立刻响起巨大的付款提示音，他眉头皱了皱，拎起早点，逃一样地离开了。
回到家里，还是一片静悄悄的，江远不由松了口气，把早餐摆在桌子上，端起杯子咕咚咕咚喝了不少水。当他放下杯子，看到面前站着的人时，差点把没来得及咽下去的水喷出来。
“你，你醒了。”江远觉得自己头一次这么慌乱，他简直尴尬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了，像个生锈的机器人一样扭动着僵硬的关节，指了指桌子上的早餐，“要不要吃点早饭？”
唐乔起来洗过脸了，脸上花掉的妆已经卸了下去，露出一张青涩又干净的脸来，一眼就能瞧出来年纪的那种。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长睫抖了几下，强笑道：“江哥，我还以为你丢下我走了呢。”
“我是去买早饭了。”江远觉得头又开始痛了，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男人小乔，“我没有不负责的意思。呃，小乔，昨晚我喝醉了，做了混账事，真是对不住你。但我……唉，小乔，要不你拿我的卡去用着吧。”
江远说着，从钱包里掏出一张信用卡，推到唐乔面前的桌子上。
唐乔的身体包在缎面旗袍里，尽管没有高隆的胸部，但仍然显得身段很漂亮，流畅的线条非常美。但此刻，这具身体却抖得很厉害，仿佛是掉进了冰窖里。
过了很久，唐乔缓缓开口：“江哥，你以为，我和你做这事，只是为了钱吗？还是说，你觉得我就是这么随便一个人，只配谈钱？”
不等江远开口，唐乔就按住那张卡，将它推回江远面前，江远看到，唐乔的指尖发白，过于用力使得血色都褪了下去：“我是因为没有钱，交不起学费才求着柳姐让我去唱歌赚钱。我去了几次，柳姐都拒绝了我，她说缪斯里只能有女人，不可能有男驻唱和男服务生。所以，我才穿着女人的衣服，求来了这份工作。”
“小乔，你……”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悲，很没尊严？”唐乔眼圈泛红，他别过头，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下去，“江哥，我说这些不是向你博同情，同情和爱也永远不是一种东西。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是故意骗你的。至于昨晚，你不用介怀，那是你情我愿的事情，我不要你的钱。”
江远知道了实情后，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愧疚，人心都是肉长的，更何况他之前在缪斯对小乔确实有爱慕之心，看着小乔这个模样，他心里也不好受，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在大声地问：这样一个人，是男是女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不打扰你了，我先走了。对了，江远，我的真名叫唐乔，小乔只是我在缪斯用的名字。希望下次见你，我是以唐乔的身份。”
唐乔说完这句话，就推门走了，只留江远一个人，站在饭桌前愣了很久。
江远盯着桌子上的豆浆，想着，小乔早上连口水都还没喝就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唐乔甩着手下楼后，在路口那家早餐店，自己一口气吃了两屉小笼包和一碗豆腐脑。吹着微凉的晨风，唐乔惬意地捧着加了三勺白糖的豆浆，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嘴边一圈都沾上了白色的豆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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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平洲带着一肚子不解和憋屈，开车去了工作室，今天他约了选角导演，没办法不去上班。他刚一进工作室，就发现工作室里，有几个女孩子看他的眼光有种说不出的奇怪，等他朝那几个人看去，她们又迅速地别开眼，掩耳盗铃一样地看向别处。
他觉得奇怪，伸手在脸上摸了摸，怀疑自己是不是饭粒粘在脸上了，摸了好半天没摸到什么异物，也就作罢了。吴导已经坐在办公室等着了，见到郑平洲推门进来，站起来面带微笑地道：“郑导，恭喜啊。”
郑平洲一早上气都还没气够，对于吴导的恭喜更是一头雾水，他问道：“吴导，您为了什么事恭喜我？”
“当然是恭喜你有女朋友了！”吴导笑呵呵地看着郑平洲，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什么时候准备向大众公开啊？”
“什么女朋友，吴导你是在开我玩笑吗？我哪有女朋友啊？”男朋友倒是有，只是这一天天的，都快把他气死了。
吴导掏出手机，点进微博的热搜，伸手递在郑平洲眼前：“那帮狗仔是很烦，成天跟着人屁股后面拍这拍那的，但都被拍到了，不如就直接公开吧？”
郑平洲双眼瞪了起来，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张错位照片，一时间，被惊得哑口无言。

第二十一章 抓痕
“吴导，这种错位照片你也相信？”郑平洲沉沉吐出一口气，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这就是他跌倒的时候我顺手扶了一把，不知道被哪个狗仔拍到了放出来，被那些营销号乱写一气。怎么可能是什么女朋友，我和这人就在酒吧见过一次而已。”
吴导的目光扫过郑平洲的脖子，那里有道从半高领子里延伸出来的鲜红抓痕，在雪白的皮肤上非常惹眼，说不出的暧昧和情、色，任谁都能一眼看出昨夜闹得有多激烈。但郑平洲都把话说得这么死了，吴导也只能装傻，他垂下眼笑了笑：“原来是这样，闹了个乌龙啊，哈哈。”
这件事就这么被揭了过去，吴导从桌子上拿起早就准备好的资料，一一摆好放到郑平洲面前：“你不是说也想来试戏现场看看吗？之前你又去日本度假，我就特意把试戏的日子往后延了，定在了后天，那天郑导应该有空吧？”
郑平洲随便挑了一份资料来看，又认真地回想了一下，自己后天没有别的特殊安排，应道：“后天可以的，到时候我会准时到你们那里去的。只是我想问问，在这里面有没有你比较中意的人选？”
“还真是有，我看陈渡的演技不错，年龄也比徐悦她们这种大花更合适一点，她也是拿过几个小奖的，如果能谈成，陈渡自身的名气也会给电影带来一些热度，省下一笔宣传费了。”吴导摸了摸下巴，话锋一转道，“不过……其实有个新人演员好像也不错，就是那个钟千千，她本身的气质和女主是很贴的，会让人迅速生出代入感，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撑得起这个角色。”
郑平洲的右眉微微一动，面上寡淡神色没变，只是颔首：“那就等试镜的时候再看吧。”
他们坐在办公室里又谈了几十分钟的电影筹备，郑平洲对这部电影很上心，没想到这位吴导也是仔细琢磨过剧本的，有很多角度新奇的分析和见解，于是他对吴导的好感也上来了些。他默默记下几个点，打算到时候再和编剧改进一下剧本。
郑平洲想要拍出一部足够成功的电影，成功到他父亲不会逼着他放弃梦想去从政，成功到父亲承认他幼稚的梦想也是有价值的——而定义成功的唯一标准就是成绩，这也正是为什么，他一直执着于要拍出能拿到世界级奖项的电影。
以及，到了那个时候，他会成为配得上周渺的人，风光无限地站在周渺身边，将那迟到了许久的告白说出口。
“对了，郑导，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郑平洲回过神来，他看着吴导欲言又止的模样，觉得有点好笑：“尽管说就是了。”
“我之前和制片人简单聊了一下，她说投资方是蔷薇传媒和昊齐影视，还有几个比较小的公司。但我看了这个剧本，里面涉及的几个景是棚子里拍不了的，如果都要实地取景，需要的资金会非常多。这两个公司虽然也负担得起，但后期宣传会非常吃力，所以我的建议是最好再多找个靠山。”
郑平洲支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盯着吴导道：“依吴导高见，我该再找哪个投资方比较好？”
“我觉得星悦娱乐比较靠谱，一来他们是圈子里数一数二的大公司，旗下艺人比较多，有足够的资金和人脉网；二来他们也觊觎电影这块蛋糕很久了，他们公司虽然电视剧和综艺拍得好，投拍的电影却基本都赔了，一直没能在电影这块分到一杯羹，我想他们应该比其他公司更好谈投资。”吴导顿了一下，接着道，“明天晚上有个慈善拍卖，之后会办晚宴，星悦娱乐的总裁听说会去，你要不要去见一见他？”
郑平洲一向不喜欢这些应酬，很多邀请过他的晚宴，他都是能推就推了。郑平洲就算在网络上人气高，但毕竟还是青年导演，手里作品并不多，所以暂时没有像星悦这样的大公司下投。拍电影他不愿用家里的钱，也不想因为这种事向周渺借钱，所以拉投资还是很需要的。他盘算了一下时间，然后对吴导道谢：“谢谢，我一定会好好把握机会的。”
这种事对于选角导演来说，没什么特别大的好处，充其量就是好心帮一把新人导演，所以郑平洲对吴导这个前辈还是很感激的。
又聊了十来分钟，吴导就起身准备离开了，郑平洲把人送出工作室，在回来的路上，撞见了一脸丧色的江远。两人一起进了办公室，江远破天荒地一个字都没讲，把公文包放在桌子上后，就盯着桌面发呆。
郑平洲去小冰箱里取了两罐苏打水，递给江远一罐，嘴上却一点都没留情：“你今天迟到了一个小时四十八分钟，扣你今天工资，全勤奖也没了。”
江远如果敢反抗，明天就会因为左脚先踏进工作室的门而被炒鱿鱼。
没想到的是，江远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蔫蔫地点头，一副任君处置的样子说：“随便吧。”
“你不是吧，小乔是男人这件事给你打击就这么大？”郑平洲把手里的铝罐捏得吱嘎作响，垂着眼看江远，“你不是喜欢他吗，真正的喜欢和性别有什么关系？”
江远揉了一把脸，挫败地道：“可我不是同性恋，我只对女人才硬得起来啊！”
“你昨天和他上、床了吧？那是怎么硬起来的？”
“我……我是喝醉了……”江远垂死挣扎，又想不出什么说辞来，只好转移注意力到郑平洲的身上，“再说了，上过床又不代表一切问题都解决了，你和周渺不也还没说开吗？”
郑平洲被一口苏打水噎住了，他捂着嘴咳得厉害，喉间一片火燎般的疼痛，很久才平复下来。他的两肩垮下来，好像只被拔了毛的孔雀，瞬间黯淡下来：“你说，怎么有人一会儿好一会儿坏的——先弄得像是要告白，我出去打了个电话就不是那回事了，无论如何都不肯把话说下去，我都怀疑他去学过变脸。”
江远强打精神问道：“为什么变脸了？”
“我哪知道啊，他又不肯说……嗯？”
郑平洲突然想了起来，他记得接完江远的电话，进门的时候发现周渺在看手机。如果，如果周渺也看了微博，或者是点开了哪里的弹窗，看到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八卦新闻……
周渺会不会，有一点点的在意，或者说是醋意？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吓我一跳。”
“没什么。”郑平洲这样说着，嘴角那点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掩盖自己那点雀跃的心思，殊不知自己两只耳朵全红了，“我突然想起来，应该要发个公告澄清一下。江远，我那个微博密码是什么来着？”
江远在坐地铁的时候也吃到了郑平洲的瓜，他也是当事人之一，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小乔和郑平洲的错位照片，然而他今天实在没什么兴致去和郑平洲拌嘴，就没有提这件事，他还以为郑平洲会像以前一样冷处理，不回复不表态，身正不怕影子斜，没想到第一次他说要发个澄清。
那这份澄清，到底是发给谁看的，简直是不言而喻。
江远挑了挑眉，也不点破，伸手取了张便签把密码写给郑平洲，郑平洲俯身来取的时候，江远看见了那道挠痕，不由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郑导啊，你出门前，有没有照过镜子啊？”
说着，江远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颈子右边的地方。
郑平洲还以为是沾了灰，揉了两下发现手指上还是干干净净的，于是进了洗手间。
十分钟后，全身都红透了的郑平洲捂着颈侧走了出来，嘴唇翕张许久，才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来：“……你在办公室还有没有备用的衬衫，高领的那种。”

第二十二章 澄清
周渺晕晕乎乎地睡到中午，被梁嘉言的电话吵醒——是催他赶紧上班的，好把和欧洲那边合作的事再整理一遍。去了公司以后，他们就一直在研究和欧洲那边签的合同，再加上梁嘉言前几天刚并购一家小公司，周渺自然是要费点心在工作上的。等他下班回到家的时候，郑平洲刚往锅里下了冷冻馄饨。他见到周渺回来了，主动打了招呼：“要不要吃馄饨？上次张姨包好送来的馄饨，没吃完我就给冻起来了。”
其实周渺没什么胃口，但为了能借此机会，多看看郑平洲，他还是点了点头，应道：“好，顺便给我也煮一点吧。”
张姨是郑平洲家雇的保姆，在郑平洲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在郑家工作了，做菜非常有一手，郑平洲大半的厨艺都是跟着她学的。张姨包的馄饨呈元宝形，皮薄馅香，出锅后只需要在上面洒一勺红油，再缀点香菜，就是非常不错的一顿晚饭。
他们两个面对面坐着，中间只隔着一张桌子，微黄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将两个人的面容笼在暖光中，带上一种说不清的温柔。热气与香味充满了饭厅，两个人都默默地低下头舀馄饨吃，很长一段时间，只有汤勺碰撞瓷碗、汤水搅动以及细细咀嚼的声音。
周渺吃了几口就微抬着眼，偷偷瞧着坐在对面的人。郑平洲回来得早，换上了在家常穿的灰色家居服，那家居服的上衣有点像衬衫，领口松散着，敞得很开，露出一小片胸膛和后肩，上面赫然是交错杂乱的抓痕，周渺只看了一眼，就火速撤回了目光，恨不得将脸埋进碗里。
昨晚那些记忆却不放过他，几乎是轮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不由暗暗感叹，这也太夸张了，郑平洲疯起来，真的是没边的那种。
最后是郑平洲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他搅弄着碗里的馄饨，状似不经意地提起来：“我最近在筹拍新电影。”
“这么快就在准备新作品了？这次准备拍什么样的片子？”
“爱情片。”郑平洲抬起那双颜色寡淡的眼，幽幽地看向周渺，“讲的是青梅竹马错过的故事。”
周渺捏紧了勺子，掌心不知怎么回事，出了点热汗，他咽了口口水，挤出干巴巴的一句话来：“听起来挺有意思的。”
郑平洲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他捞起最后一只馄饨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道：“你有没有看到那个声明？”
周渺完全没听懂：“什么？”
“就是微博上……”郑平洲忽然停下，看着周渺脸上迷茫的神情，意识到了什么，“你下午都没看手机吗？”
说起这个，周渺不由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腰间也传来一阵疼痛，他打了个哈欠，道：“没有，我下午和梁嘉言核查订单和数据，忙了一下午，没抽出时间来看手机。怎么了，有什么事？”
周渺没把理由说全，其实主要还是因为他不想再看到那些关于郑平洲的猜测，所以就逼着自己专注工作，干脆把手机关机了，图个眼不见为净。
郑平洲抿着唇，不知道该怎样开口解释，只是嘴比理智更快一步：“你一整个下午，都和梁嘉言待在一起？”
“嗯。”周渺摸出手机，一边按着开机键一边道，“他看合同一向都不太认真，之前和日本那边做化妆品进口的时候，弄错过一个条款，赔了好一笔钱，所以我就帮他看看。”
周渺和梁嘉言认识也有好几年了，他们掌控的公司都是做外贸的，有共同的目标和利益关系，所以经常在一起合作和工作。郑平洲一直知道这点，但听到周渺用这种熟稔的语气亲密地数落梁嘉言，他还是非常不爽，忍了再忍，还是没忍住那股冒酸味的火气：“你以后可不可以离他远一点。”
说完这句话，郑平洲也意识到自己是在无理取闹，他结结巴巴地找起各种理由：“啊，我，我是说，你每天也很忙，做这些事很浪费时间。还有他……”郑平洲想起那辆非常眼熟的蓝色跑车，接着道，“他私生活好像很混乱，总之，离他远一点。”
周渺好笑地看着郑平洲，刚想说梁嘉言的私生活和他有什么关系，突然想起来早上的那张照片，解释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饭厅静了一瞬，就在周渺打算起身离开，不再自讨没趣的时候，郑平洲的声音低低传来，一下就攫取了周渺所有的心神：“昨天晚上江远叫我去喝酒，我们一起去了缪斯酒吧。他挺喜欢那里面一个唱歌的小孩，叫小乔，我看着小乔对江远也是有那个心思的，就去吧台喝酒了。回来的时候江远醉了，我也没法开车，就和小乔商量着把他送回去。那张照片是扶江远进车里的时候我手滑了，差点把江远摔着，小乔伸手扶了一把，狗仔拍得错位了，看起来像亲他而已。”
郑平洲很少说这么多话，周渺不知道的是，郑平洲为了能够一口气说完，已经在心里打了好几遍稿子。他的平洲不屑为流言解释，更不会因为这种事撒谎，更何况他已经将来龙去脉都讲清楚了，周渺就更没有怀疑的理由了，心里的结瞬间就被打开了。
周渺温柔地看向郑平洲，意外地发现郑平洲面上虽然冷淡，搁在桌子上的手却捏成了拳，骨节都攥白了。
郑平洲……难道是在紧张吗？
“我说这些，只是因为我觉得有必要把事情说清楚，没有别的意思。”郑平洲别过头去，耳根微微发烫，“毕竟我们也是名义上的伴侣，我认为没有必要多添这种误会。”
周渺轻轻一哂：“你说得对。不过还是谢谢你，愿意和我解释。”
他那双桃花眼弯了起来，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刹那间使得整张脸都活泛起来。这笑郑平洲很熟悉，因为在他们要好的年纪，周渺常常会这么笑着看他。但也多了点郑平洲不熟悉的——周渺沉静的眼里，藏着很多郑平洲看不懂的情感，如同末冬时节的河流，面上看着还是一层冰，实则冰下暗流涌动，早就做起了春日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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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晚上，郑平洲特意收拾了一下自己，用掉了江远放在工作室的半瓶发胶，对着镜子给自己梳了个背头。他骨相端正，梳起背头来显得脸更瘦削了些，眉眼少了些艳色，添了几分刀剑出鞘般的锐利，看上去整个人成熟了不少。
正当郑平洲翻找手套的时候，江远端着咖啡在他身后幽幽道：“大老板，今天怎么这么高兴啊？”
谁料郑平洲听了这话，弯下的腰立刻直了起来，转过身来看着江远，就差把“你问得好”四个字刻在脸上了：“你真想知道？”
江远本着“该配合你演出的我尽力在表演”的态度，点了两下头。
“其实是因为……”郑平洲顿了一顿，绷不住地笑了起来，“周哥，他主动来给我涂药了！”
江远：？
郑平洲缓慢地眨了两下眼，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小声道：“就是那个。”
江远想要一起乐和乐和的愿望非但没有实现，还被反手塞了一嘴狗粮，顿感人生萧瑟，遂默默蹲到角落里，继续思索他的小乔去了。
这场商业晚宴是在慈善拍卖后的活动安排，开席时间没有那么早，吴导和郑平洲七点钟进场的时候，晚宴才刚刚开始，不断有人进场。郑平洲和吴导和几个圈内人士应酬了几杯，还没等到星悦的贺总。厅内用的那种香水味让郑平洲闻着发晕，他和吴导打了招呼后，独自去了左侧的阳台放风。
郑平洲两肘撑在大理石扶手上，两条包裹在西裤里的长腿随意地叠在一起，显得人非常高挑。他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借此来打发时间。好风比酒还讨人醉，郑平洲独自一人也很惬意，正当他望着漫天繁星发呆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低柔的声音：“这位先生，能借个火吗？”
郑平洲回身，看到一个穿白色西装的瘦弱男孩，正歪着头冲他笑，指间还夹着一支香烟。
他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并没有找到关于这个男孩的任何记忆。这时候，男孩又走了一步，将烟移到唇边，催促道：“快点儿，不然待会儿我哥该发现了。”
郑平洲冷冷地盯着这个男孩，心想，这要么是个被伺候惯了的明星，要么是哪家被惯坏了的孩子。可虽然这么想着，他还是拿出来了打火机，用拇指弹开盖子，只听一声轻响，一簇火舌猛地蹿起，在晚风中哆哆嗦嗦地驱走一小方黑暗。
男孩咬着细长的烟，抬起眼皮看着面前的男人，短暂的一束光亮下，他看清了对方的面容。
不知怎么的，贺怀景想起一句诗来——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第二十三章 挡酒
正当贺怀景要说些什么，阳台的门突然被人打开了，吴导探头喊了一声：“郑导，人来了！”
郑平洲将手收回来，淡淡扫了一眼贺怀景，迈开腿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和吴导一起进了宴会厅。
贺怀景的目光凝在郑平洲离去的背影上，过了很久，烟烧到了末头，一股烧灼的疼痛从指间传来，他才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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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平洲跟在吴导身后，从人流的间隙穿过，顺手在服务生端着的盘子上拿了一杯红酒。晚宴的规模很大，周遭都是一小堆一小堆聚在一处聊天应酬的人，郑平洲小心翼翼地避开一位女士过长的礼服裙摆，以防自己在那上面留下个皮鞋印。两人一起来到宴会比较中心的位置，那里人头攒动，中央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子正在侧头和几个人交谈，他们身边围着十几个满脸谄媚的人，都期盼能见缝插针地和他聊两句，敬上一杯酒，让他记住自己。
吴导和星悦有过合作，见过现任的这位贺总，一边拉着郑平洲从人群中挤进去，一边回头低声叮嘱他：“那人身边另外两个也是著名影视公司的当权者，待会儿你可要好好表现……我也就只能帮你到这了。”
说着，吴导就凑到了贺总身边，寻了个合适的机会**了他们的话题：“贺总，怎么有幸在这能碰到您？您还记得我吗？就是云容工作室的小吴。这是我一起工作的朋友，郑平洲。”
男子慢吞吞地将目光移到吴导身上，唇边带出一个客套疏离的笑：“哦，我记得你。”
郑平洲捏紧了手里的红酒杯柄，有些僵硬地将酒杯递了上去，道：“久仰贺总大名，不知能否有幸和您喝杯酒？”
他对于应酬这种事实在不熟练，好在贺总也并没有为难他的意思，伸手取了摆在一边的酒，轻轻地和郑平洲手里的酒杯碰了一下：“我才是早就听过郑导的大名了，郑导的《七月夏》走向国际，入围了戛纳电影奖，我也看过了，的确是非常出色。”
“贺总过奖了，能得到贺总的欣赏也是我的荣幸。”郑平洲顿了一下，“不知道贺总有没有投资一部新电影的打算？”
贺总身旁的人凑了上来，笑眯眯地看向郑平洲，打量的眼神非常露骨：“哎呀，郑导，今天大家是来高兴的，怎么一来就谈公事？不如喝点酒放松下再聊？”
说话的是个肥头大耳的男人，是另外一个娱乐公司的冯总。冯总抬手取了一杯烈酒递到郑平洲眼前，意思已经非常明确了——如果不陪他们喝酒，那这事连谈的机会都没有。郑平洲眼底越来越冷，抿着唇不作声，腿侧的手攥得很紧，整个人像是张紧绷的弓。他几乎是花了全身的力气才压住那股想要拔腿离开的冲动。
吴导在一旁看着郑平洲冷峻的面容，正当他想插话缓解下僵硬的气氛，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低低的轻笑声，接着，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进来，拿走了那杯停在郑平洲面前的酒。
他惊讶地看去，只见一个眉眼英俊的男人正端着酒杯，站在郑平洲身后，姿势非常亲密。这人虽然面上带笑，却有种寸步不让的架势：“平洲他不怎么会喝酒，喝多了会闹笑话，还是让我来代劳吧。”
郑平洲猛地深吸了一口气，他慢慢回头，撞进周渺那双温柔含笑的眼里。
他刚想说些什么，却被周渺一只手按在肩上，耳畔刮过一阵轻风，周渺的嗓音如水一般，淌进了郑平洲耳中，几乎让他半个身子都麻了：“交给我。”
然后，郑平洲就看见杯子被抬起，琥珀色酒液全部流进了周渺的嘴中，一滴都没有流回放下的酒杯里。
“好酒量，周总一直都这么放得开。”贺怀章是认识周渺的，两家的家长认识，所以两人以前也在一些大型场合打过照面，“不知这位是……？”
周渺不动声色地转了转手指上的戒指，挑了个模棱两可的说法：“是我家小朋友。所以还要请贺总放过他了。”
贺怀章似笑非笑地看了周渺一眼，又认真地打量了一遍郑平洲，然后笑起来，将自己杯里剩的那点酒一饮而尽，和善地道：“原来都是朋友，怎么不早点说……”
周渺的态度已经摆出来了，再加上贺怀章顺水推舟地打起圆场，冯总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讪笑着附和他们的话，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歪心思压了下去。
郑平洲一向是圈子里难搞定的冷美人，平日里连句好听的都很难从他嘴里听见，好不容易逮到这样一个他愿意低头的机会，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有人出来宣示主权，冯总看着面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金主”，简直是要扼腕长叹了。
周渺那张嘴只要不对着郑平洲，就能说出花来，无论是商界还是情场，他总能把人哄得舒舒服服的，自有一套话术。酒喝了几杯，话过了几轮，客套过后，周渺很快就把话题带了回来，让郑平洲介绍起他的新电影来。有周渺在一旁周旋帮衬，加上贺怀章本来也有让公司向电影方向发展的打算，这笔投资很快就谈妥了。
郑平洲看着周渺，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悸动——周渺在谈工作的时候，神采奕奕，总有种全身都发着光的感觉，郑平洲又是喜欢又是别扭，恨不得把人关在家里，只把这种神情模样给自己看才好。
谈成了事情，周渺又和贺怀章喝了几杯，天南地北地聊了一会儿。吴导家里有事，先行离开了，郑平洲就在一旁静静地喝酒，在心里琢磨着取景地的事情。
“是你？”
郑平洲侧头，见到那个在阳台上向他借火的男孩，他眉头微皱，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贺怀章走了过来，带着笑叫男孩：“小景，你跑哪里去了？”
“出去透透气而已。”贺怀景有些敷衍地答，他的目光一直黏在郑平洲的身上，“哥，这位是？”
贺怀章看着贺怀景的目光很温柔，面上也不再是应酬时那种漫不经心的笑，显得脾气格外好：“这是郑导，郑平洲。我们刚刚在聊电影投资的事。郑导，这位是我弟弟。”
“郑平洲……”贺怀景低声重复了一遍，接着，他主动伸出一只手去，食指和中指还带着点被烟烫的红，“你好，我叫贺怀景。”
郑平洲只好礼貌性地伸出手回握，说道：“你好。”
没想到贺怀景放开手后，突然上前两步，凑到郑平洲身前，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谢谢你的火，改天请你吃饭。”
“不用……”郑平洲的拒绝还没说完，就见贺怀景退回贺怀章身边，低语几句便离开了。
贺怀章朝郑平洲和周渺笑了笑，无奈又宠溺地道：“抱歉，小景从小身体不太好，家里人宠着他，都把他宠坏了，做事就随性了些。”
周渺又和贺怀章客套了几句，然后跟郑平洲一同从人群里挤出来。他今晚喝的酒有点杂，此刻酒意上涌，浑身都热了起来，意识倒还算清醒。周渺走到长桌前，低着头正打算拿块蛋糕垫一垫肚子，突然有只手牵上来。周渺吓了一跳，还没有多想，就用力甩开了那只摸到他手背上的手。
郑平洲捂着被打开的手，神色委屈地看着周渺，低低叫了一声：“周哥。”
周渺这才回过神来，他伸手给郑平洲揉了揉手背，低声哄他：“对不住，我不知道是你，你说你也是的，怎么一声不吭从背后伸手……弄疼你没有？”
他的力道很轻，揉在郑平洲手上，不像是在止痛，反像是在调情。
“没有。”郑平洲咬了咬后槽牙，暗想，疼倒是不疼，就是快把他弄、硬、了。
宴会结束后，郑平洲干脆就和周渺一起回家，他坐在后座，看着在一边扯着领带的周渺，眼神晦暗不明，比夜色还要深沉：“你怎么会在那里？”
“我参加了慈善晚会，捐了两幅古画，他们负责人就非要留我参加晚宴。”周渺顿了一下，实诚地道，“我本来是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合作商，没想到凑巧看见了你。”
车辆平稳地行驶着，周渺把车窗按下来，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
“你的电影要是缺投资，怎么不和我说呢？”
郑平洲要多少，他都给得起。
“这不是一回事……”
星幕低垂，彩光交错，万千光影映入郑平洲的眼中，将他一双眼照得温柔又澄澈。
“周渺，这是我的梦想，我不需要你来替我追逐。”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可以站在我身后，一直看着我……等我鲜花锦簇、万丈光芒地归来时，你只需要给我一个吻。

第二十四章 质问
那天晚上，两个人到底是怎么抱着滚到一起去的，已经没人能说得清了——只记得从玄关开始，他们就缠吻在一起，等到两人理智重新回笼，已经是凌晨了。
周渺陷在被子里，懒洋洋地支起身子，把床头的台灯拧开了。他看了眼时间，不由低低叹了口气，打算把灯关上。还没等他动作，身后伸来一只有力的大手，紧紧地扣在他腰上，把人拽回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在他颈窝里蹭着，不依不饶地问：“为什么要叹气？”
虽然在事后温存的时候说这话有点破坏气氛，但周渺还是决定诚实作答：“我饿了。”
郑平洲：……
周渺是真的饿了，他晚上光顾着喝酒应酬了，宴会上那些自助餐他都没来得及吃几口，灌了个水饱。在大量运动消耗水分后，胃里烧灼的痛感重新袭来，很是磨人。
“好饿啊！要是有床伴关怀就好了，刚刚也太累了。平洲，你觉得呢？”
郑平洲：……这人怎么还撒娇啊！
“我下面给你吃。”郑平洲低头亲了亲周渺的额头，看着周渺憋笑的样子，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满脸黑线地改口，“我去下碗面给你。”
等郑平洲的脚步声渐远，周渺才把闷在被子里的脸露出来，放声笑了起来——在口头上扳回一局也成了！
十几分钟后，郑平洲端着一碗汤面上来，放在房间的桌子上，用食指关节叩了叩桌子：“过来吧。”
周渺从被子里爬起来，身上全是深深浅浅的痕迹，他随手扯了件衬衫披在身上，慢吞吞地走到桌子前，拿起筷子吸溜面条。他饿得狠了，吃得很急，不一会儿大半碗面下肚，有了饱腹感才放慢速度。周渺从面碗里抬头，鼻尖不知是被辣的还是热的，红通通的，唇上沾着一层亮亮的油光，看得郑平洲口干舌燥，不由又灌了一大口凉水。
“你面也吃了，那我回房间了。”
周渺本来想开口挽留，但又搞不清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郑平洲离开，把房门带上。他用筷子搅着面条，有点愤愤地想：是啊，就是炮、友而已，他凭什么要求在一张床上搂着睡到天亮，人家还不是想走就走吗？
深更半夜，酒意未散，周渺难得地有了些惆怅，他想起和郑平洲去领结婚证的那一天，他那满心的欢喜还没来得及点燃，就被郑平洲兜头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郑平洲站在家里的大厅，面色冷淡，瞧不出什么情绪来——就好像这一天并非他结婚的日子，而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一天，和其他时候一点区别都没有。至于领证这件事，一点波澜都没办法在他心里留下。
周渺刚想说点什么活跃下气氛，就听郑平洲的话平淡无波地传来：“周渺，这段婚姻是在我们家长的撮合下产生的，没有人对它重视，它也就不再存在约束的作用，说白了就是名存实亡的婚姻罢了。既然如此，我不会限制你的自由，我们只需要维持面上的和谐就好。”
还不等周渺反应过来，郑平洲接着道：“我们做个约定吧，不干涉彼此的生活，无论是哪方面的。互相放过吧。”
名存实亡……互不干涉……
周渺浑身发冷，他愣愣地看着面前的郑平洲，几乎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郑平洲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呢？又怎么能这样说呢？
他很想问一问，你是因为订婚那天我来迟了，所以在和我赌气吗？还是因为你心里有个放不下忘不掉的人，所以只愿意和我做表面伴侣？
但周渺开不了口，他只觉得一只大手扼在自己的喉咙上，让他连喘息都开始困难起来。
他原以为结了婚，就会和郑平洲有新的开始，结果，他的妄念才刚刚冒了点头，就被郑平洲亲手掐灭了——他甚至不知道，他到底离郑
平洲还有多远，还要走多久的路，才能碰到郑平洲那颗竖起千万屏障的心。
周渺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去解释订婚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此时此刻，他突然觉得已经没有必要解释，也许那个人也不会想听。他艰难地开口，喉咙像是被玻璃碴子磨过几遭，出来的都是破碎的音节：“订婚宴那天，对不起，我来迟了。如果这是你希望的，那就这么办吧，我们……互不干涉。”
那天的心情，周渺很难形容清楚，如果非要找出一个词，那大概就是万念俱灰。
他尝过被背叛的滋味，好不容易攒出点想重新开始的勇气，还没有把告白说出来，就已经碎了个干净。
周渺觉得胃里翻涌起来，他走到厕所里，拿起牙膏挤出一条，然后把牙刷塞进嘴里，没什么精神地刷了起来。薄荷的味道在嘴里冲撞，有点辣喉咙，周渺抬起眼皮，看着镜子里的人，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今年三十了，已经算不得是年轻人了，而郑平洲却还是很好的年纪，二十五岁，正是一个青年的上升期，好像走到哪都在发光似的，而且还有那么多人喜欢他，他真的有可能喜欢上自己吗？
周渺把嘴里的泡沫吐出去，呼吸间俱是冰凉的薄荷味，将他最后一点睡意都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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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中午，周渺接到了一个很意外的电话——是郑平洲妈妈打来的，叫他抽空来一趟家里，说是有点事要和他谈。
周渺觉得很奇怪，因为郑母很少用这么郑重的语气和他说话，但他还是抽了时间，在下午独自开车去了郑平洲父母的家里。
他抵达郑家的别墅后，一边停车一边盘算着待会儿可以顺道去看看父母，只是他就给郑母带了一盒糕点，没有拿别的东西，空着手回去有点不好。当他还在纠结着，保姆张姨已经走过来了，接过周渺脱下来的外套，道：“太太在二楼的书房，一直在等着你呢。周先生要喝点什么？咖啡还是茶？”
“沏点乌龙茶吧。”周渺整了整歪掉的袖扣，问道，“张姨，你知道干妈是为了什么事找我来的吗？”
“不知道呀，太太没有和我讲。”张姨有点南方的口音，说起话来带着种温柔，她小声地提醒道，“只是太太早上起来后看了会儿手机，在那之后心情就一直很不好，连午饭都用得很少，可能是看见什么糟心事了。你可要小心一点说话，别让她撒火气了。”
“知道了。”
周渺走到二楼的书房，敲了敲门，试探性地问了一声：“干妈？”
“进来。”
得了许可，周渺才推门而入，见到坐在软皮矮椅上的郑母，逆着光看不太清楚她脸上的神情，于是周渺笑着凑上去，将手里的袋子放在她面前：“干妈，这是你最爱吃的那家凤梨酥，我可费了好大力气才买到的。”
郑母抬头，直直地盯着周渺，面上淡淡的，不喜也不怒，盯得周渺直犯怵，觉得背后刮起一阵阴风。他心底暗道，终于知道郑平洲那冷着脸能把人冻死的功夫是从哪学来的了。
周渺嘿嘿笑了两声，蹲在郑母身旁，撒娇一样地求饶：“干妈，我犯什么错惹你生气了，我来了，怎么也不笑一笑的？”
郑母拨开周渺的手，淡声道：“周渺，你坐着，我有话要问你。”
周渺只好坐到郑母对面，他心知这回该是那种糊弄不过去的大事，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有种回到了小时候，被老师叫去办公室谈话的紧张感。
郑母的目光落在周渺放在膝盖的手上，她盯了无名指上闪闪发光的戒指很久，才缓缓开口：“周渺，你诚实地回答我，你是不是不喜欢平洲？”
“干妈，怎么说起这个来？”
郑母撑着头，肩膀垮下来，低叹道：“我在想，当初撮合你们俩结婚这件事，是不是我做错了。”
“干妈，你说什么呢！”周渺眉头拧起来，也有些急了，“怎么会是做错了？我又怎么可能不喜欢他？”
这可真是闹了大误会，天底下，他独一份的喜欢给了郑平洲。
郑母露出一个苦笑，她拿出手机，解锁后打开一封邮件，递给周渺：“小渺，我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不愿意让我们这些做家长的操心。当初你妈妈看你被前任伤了心，整日去酒吧找乐子，怕你就那么自暴自弃下去，所以才找到我，说想让你们俩试试，我就答应了。”
周渺接过手机，看到了一个偷拍视频，正好就是他受惊打开郑平洲的手那段。这段视频的节点掐得非常巧妙，后面他给郑平洲揉手那段一点都没有，而且角度也很偏，看不到他惊吓的神情，看起来就是他们两个不和，闹得非常僵。
周渺压着一肚子火气，退出视频，想要看一看发送邮件的人，结果只看到一个乱码的发件人。
这么别有用心地拍了视频，又费尽心思地送到郑母手机里，会是谁呢？
周渺面色微冷，不动声色地将手机捏紧了。
“情爱是世上最难强求的东西，无论是因为什么，都不要勉强自己。”郑母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捏了捏自己的手心，往下继续道，“一直以来，你们维持这段婚姻辛苦了，但如果不喜欢还是分开吧，离婚可能会让你们都好……”
“干妈，我不会离婚的。”
“你是担心平洲不会放手吗？他那里我可以替你去说……”
周渺摇了摇头，将手机放下，然后他伸手，一粒一粒解开了自己衬衫的扣子。随着扣子解开，一具满是爱、痕的身体出现在郑母眼前，颜色深深浅浅，甚至还有发红的，一看就是刚添的那种。
“干妈，这个视频就是为了挑拨我们，昨天是我被他吓着了，才打开他的手。我们昨天夜里还在一起，这就是最好的证明，怎么会有什么‘不和’？”周渺桃花眼微弯，耳朵到脸颊染成了一片红云，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坚定，“再说了，我是真的爱他。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已经有几十年了，我的人生里到处都是他的痕迹，原来的喜欢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变成了爱，这样的人我怎么放得下？我想陪着平洲，尽我所能地爱他，和他再长长久久地走过下一个‘几十年’。”

第二十五章 劝解
周渺从郑家出来的时候，那股热意还没从脸上退下去，他坐在车里，晕晕乎乎地把手搭在眼睛上，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事。
他急着解释，冲动下就用了最直接的法子，郑母的目光让周渺后知后觉地生出一种羞耻来，他一把攥住衬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让您见笑了。”
“不。”郑母已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眉目间的愁云一扫而光，语气也放柔了很多，“小渺啊，之前是我没有好好了解你们这段感情，只是我也没想到你们感情这么好……有你陪着平洲，我也算是不用再操心他以后的日子了。”
周渺低着头，将衬衫的扣子迅速地扣了起来，他的指尖都在发烫、发抖，好像是发过一场高热。
那些话都是被逼急了说出口的，没有过脑子，现在回想起来，简直每个字都让他这张老脸没处搁。
这时候，木门传来两下敲门声，张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太太，我沏了乌龙茶，需要我现在拿进来吗？”
郑母道：“你拿进来吧。”她看着红成虾子的周渺，心道他现在应该是很需要茶水的。
张姨端着个托盘，走进来为他们倒茶，之后就出去了，偌大的书房里又只剩下两个人。周渺不敢去看郑母，掩饰性地拿起茶杯，灌了一大口，茶水被特地凉过，温度只是微热，一大口灌下去也没有被烫着，周渺喝了一口又一口，一杯浓茶喝光了才算把那股羞耻微微压下了。
郑母也不多话，只微笑着看周渺，目光里俱是慈爱。
“干妈，我想跟您商量个事。”周渺深吸了一口气，在郑母鼓励般的注视下继续道，“能不能……不要把今天我说的话告诉平洲？”
“你们年轻人的事合该自己解决的。无论好还是不好，你们这么大了，都有自己的主意，我原本也是不该插手的。”郑母抿了一口茶水，“今天来找你，是怕你受了委屈又不好说，打算给你做个主，替你撑撑腰。既然是误会一场，那就是皆大欢喜了。”
周渺应了一声，将眼皮垂下去，盖住眼底迸发的冷意：“这个发邮件的人居心叵测，干妈放心，我一定会找到他的。”
把事情能捅到郑母这来，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此时此刻，他心底已大概有了怀疑的对象。
郑母点了点头，轻声道：“你做事我一向都放心的。就是有句话，我思来想去还是要多个嘴，你可别嫌干妈烦。”
“您讲。”
“小渺啊，其实平洲这个人，有时候就是太把自己包在壳子里了，很难听到一句真心实意的话。如果他说了什么难听的，也未必是真心的，如果你能撬开他的外壳，你就能发现，这人其实就是个纸老虎，说的和心里想的不一定是一回事。”
周渺愣愣地看着郑母，嘴唇翕张着，好半天才道：“我知道了。”
郑母欣慰地笑了起来。
周渺坐在车子里，还是无法压下那股滚烫的臊意，再怎么样，郑母也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他双手交叠在方向盘上，把脸埋进手臂间，喘了好几口热气。
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面上的红意已经退去了大半，唯独眼底还带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水光。周渺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点开一个号码，接通后道：“我要你帮我查一个邮箱的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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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镜的时间定在上午九点半，郑平洲到得早，吴导和江远都还没来，整个场子里就数他地位最高，他又惯冷着一张脸，因此没人凑上去和他搭话。郑平洲也没什么所谓，他坐在一边，听工作人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看着布景一点点摆好。
不一会儿，吴导和江远都来了，吴导被制片人叫去聊事情，郑平洲透过半开的门看去，发现外面已经坐了几个来试镜的演员，见到其中坐着个钟千千，不由抻长脖子多看了两眼。这要是在以前江远早就抓着不放了，可江远心里搁着事，也没那个心思去关注郑平洲了，只无聊地趴在桌子上，蔫蔫地盯着毫无动静的微信列表。
郑平洲收回目光，看着趴在桌子上失魂落魄的江远，好笑地问道：“怎么今天这么没精神？”
他昨夜春风一度，现在可以说得上是十分得意，因此愿意分出点注意力，纡尊降贵地关怀一下员工。
“我昨天去缪斯找小乔了，我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儿……”江远说到这，顿了一下，神色里浮现三分委屈，七分气恼，“结果竟然碰见他穿着兔女郎的衣服唱歌！”
说起这个，江远就气得不行，昨晚上他坐在卡座里，看着小乔在台上风情万种地唱情歌，明明什么酒都没喝，就觉得一把火从体内烧了起来，一路直奔下腹。
唐乔化着很精致的妆，头上戴着粉红的兔耳朵，身上是一套黑色的低胸露背装，黑色的薄丝袜都掩不住他雪白的肤色，在暧昧的光线下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江远看着看着，就生起气来——穿这么少，他也不嫌冷？！
还有，一个男人的屁股长那么翘干什么？！
好不容易等到演出结束，江远匆匆地跟着唐乔下台的脚步，跟着他一起去了台后的休息室。唐乔算是缪斯里数一数二的红角，身体上又有些不方便，柳姐就特意给他弄了间单独的休息室，唐乔平时就在那里面化妆换衣服，有时候中场休息的时候也会回来喝喝水，坐一坐。
江远跟去的时候，唐乔正坐在镜子前卸妆，他一边伸手摘假睫毛，一边看着镜子里出现的“不速之客”，将唇角那一点笑意压下去：“你怎么来了？”
唐乔连着唱了几十分钟，再好的嗓子也扛不住，原本低柔的嗓音带上了沙哑，倒更像是男人的声音了。
江远恨恨地盯着唐乔露出了一大片的背，脱下外套几近粗暴地将人裹了起来，低头就见到唐乔抓着衣服，可怜兮兮地缩在椅子上，跟只真兔子一样红了眼：“江哥，你这是做什么？”
“以后不要穿成这样唱歌！”江远咬着牙，额间青筋不受控制地跳了跳，“就算做这行，也要自重一点，你不知道台下那群人看你的目光……”
他突然就说不出来剩下的话了。
唐乔长睫抖了抖，将眼垂了下去，好像一株被风吹折的花。过了好半天，江远才听到唐乔的声音低低传来：“江哥，你是觉得我做这个脏吗？”
他眼里噙了薄薄的泪，鼻尖也跟着红了，看得江远心尖好像被人掐了一把。只听唐乔自嘲道：“也对，你瞧不起我，也是应该的……江哥，你放心，我没有什么病的，那天和你，我是第一次。”
“小乔，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唐乔站起来，将带着余温的外套丢回江远怀里，用手背狠狠地抹了两下眼睛，“你要是还不解气，就继续羞辱我吧，什么时候够了什么时候再走！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
“我，我没有啊，我也不是不喜欢你……”江远心里简直乱成一团，唐乔的哭声像是一只大手，把他的理智都扯断了，“我就是不想让别人看见你那个样子，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有多好看？”
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江远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将人扯进了怀里，紧紧地圈在手臂间。唐乔伏在江远肩头，打了个哭嗝，像是一株菟丝子，柔若无骨地攀在他身上。
“那你是吃醋吗？”唐乔循循善诱地道，“可你又不喜欢我，怎么可能吃醋呢？”
江远被问住了，一个字都答不出来。
最后，他从糨糊一样的脑子里捞出来个乱七八糟的说法：“我是心疼你，我还是可以做你哥哥的……唐乔，你要是不想做了，我替你出学费吧。这样，你加我微信，有什么难事就告诉我，我尽量帮你解决，行不行？”
唐乔面上的神情一滞，柔软的唇瓣吐出两个字：“好啊。”
不知道怎么回事，江远听出了一股咬牙切齿的感觉。
两个人就这么交换了微信，等唐乔半夜通过了好友申请，江远问了句“怎么这么晚没睡”后，聊天界面再没有别的消息。江远生怕错过了唐乔的消息，干熬着等待，就这么一夜都没合眼，今天还要爬起来陪郑平洲看试镜，精神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郑平洲眉头微挑，很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好半天才悠悠地问：“你是人家什么人啊，他爱穿什么就穿什么，你管得着吗？”
江远哑口无言。

第二十六章 发现
郑平洲见江远又蔫了，也不再说那些话刺激他，只等着吴导回来开始试镜。男主角已经在年前敲定了，女主角的试镜因为要等郑平洲回来，所以拖到了现在。
趁着这段时间，郑平洲又将剧本大概翻了一遍，《冬逝》是爱情文艺片，故事情节其实也不算很复杂：女主人公徐冬原本与男主角李旭是同乡邻里，算得上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随着两人慢慢长大，在不同的家庭中受到的教育也影响了他们未来的路——徐冬考上县里最好的高中，三年后，又成为乡里几十年来第一个考入985的大学生，而李旭因为家徒四壁，债台高筑，只好在高二辍学，回到了家里承担起种地的差事。
李旭在徐冬去上大学前的那个暑假告了白，两人的恋爱本来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徐冬和李旭过了最甜蜜的一段时日。他们坐在草垛上，看夏风拂过麦田，留下此起彼伏的波浪，看太阳沉入西山前，洒下瑰丽绚烂的霞光……总之，相爱的人在一起，仿佛就有说不尽的话。
徐冬最终还是走了，在开学的前一天，她带着沉重繁多的行李还有满眼的泪花，坐上了通往大城市的火车。
随着徐冬的年级变高、课业负担变重，她开始没有时间理会李旭频繁的电话。慢慢地，两个人的联络变得越来越少，徐冬在鲜活的世界里越走越快，越走越远，最后连个背影都没有给李旭留下。
他们背道而驰，甚至连一句争吵或是一个告别都没有，就猝然分手了。后来，徐冬坐在高级写字楼的律所里吹着空调时，偶尔会想起那个夏天，那个教会她什么是脸红，什么是亲吻，什么是喜欢的夏天。
大城市的节奏很快，逼着她只能向前走，如果停下来歇一歇脚，那么立刻会被一拥而上的新人取代。徐冬独自在这座城市打拼，无数个熬到凌晨的夜帮她拼出了几套房子，这样看来，她的人生似乎一直是顺风顺水——直到她和相亲对象订下婚事，在婚前检查的时候查出了晚期的癌症。
徐冬看起来美满成功的人生，在这一刻尽数被打碎——她的身体不允许她再负担高强度的工作，于是她将引以为傲的工作辞去了；她那个相亲对象本来就是看上她的条件，只想搭伙过日子的，在发现徐冬得了绝症后早不知道跑去哪里了，更不用说原来筹办的婚礼了；她本人也被痛苦的化疗折磨得奄奄一息，头发一大把一大把地掉，甚至连门都不敢出。
她回到了家乡，见到了在她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金色麦田，还有对面不识的那个男人。
比起徐冬记忆里的他，现在的李旭显然已经变了太多，他的皮肤变得黝黑且粗糙，眉宇间不复少年时的神采和意气，被一眼望得到头的生活压得死气沉沉，若不是五官和嗓音如旧，徐冬几乎不敢认他。
其实还有一样没变。
李旭看向徐冬的眼神，一如当初温柔似水，就好像还在看那个要强的小姑娘一样。
徐冬放下所有的骄傲，求李旭最后再陪她一段时间，李旭答应了。他们谁都没有去问这个“一段时间”是多久，揣着明白装糊涂，好像从来没有分开过。他们坐在麦田里看日落，在晚上看星星说悄悄话，把少年时未完的事都做了个遍。但离开化疗和药物的徐冬又能撑多久呢？在一个冬日的早晨，徐冬在冰冷的被窝里静悄悄地合上了眼。
片尾最后一个镜头不是坟墓，也不是李旭流泪的眼，而是被一场大雪覆盖的麦田。它洁白静谧，像一个沉默的旁观者，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整部片子以女性的视角，刻画了徐冬如梦如烟的一生，所以女主是这部电影最重要的一个角色，郑平洲和吴导是一定要慎重选择的。
今天要试的就是这部电影里最重要的一个情节——徐冬拿到检查报告，所有引以为傲的东西一样样离开，她承受不住打击，坐在家里崩溃到准备自杀的片段。
吴导很快回来，开始了第一场试镜，郑平洲在一旁看着，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白纸上勾勾画画，也不知道在写什么，弄得一些来试镜的新人演员很紧张。试了三四个后，吴导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小声跟郑平洲说：“陈渡经纪人给我打电话了，说她们不来参加试镜了。”
郑平洲有些奇怪地问道：“怎么说不来就不来了？你不是还挺中意她的吗？”
“是嫌咱们给的价低了，配不上她了。”吴导无奈地笑了笑，“她最近红着呢，不少影视都想找她，原来能排开的档期现在排不开了，那就是接了别的戏了。”
郑平洲眉心出现一道浅浅的褶，默了好一会儿，才道：“好吧。”
钟千千是最后一个进来试镜的，她很高很瘦，面容清冷，气质就算是在女明星里也是很出挑的。钟千千进来后先是问了好，接着把剧本往旁边桌子一扣，就入戏了。只见她坐在椅子上，肩膀塌下来，整个人显出一种被击垮的状态。在光影里她沉默地蜷紧了身子，背上支起的两片蝴蝶骨十分单薄，无神的眼睛落在地面，好像丢了三魂七魄，只剩一个空壳子。
这段戏台词很少，自由发挥的空间很多，钟千千是唯一一个没有哭的演员，更没有崩溃地大喊大叫，她用一种从内而外的无声的腐烂来诠释这段绝望。
好的演员可以用表演打动观众，让观众被情绪所感染，郑平洲托着下巴，满意地眯起了眼睛。试镜结束后，吴导询问郑平洲的意见：“郑导，你觉得刚刚的试镜里，哪个最好？我比较看好钟千千。”
郑平洲不得不承认，他有被钟千千的表演惊艳到，他桌子上那张A4纸，记着每一位演员表演中出现的差错或是不足，只有钟千千那一栏是空白的。
“我也觉得她不错。”郑平洲边说边和江远向外走，没想到踢到了一个东西，他捡起来一看，是条珠串手链，“这个是不是钟千千的东西？”
江远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串紫色的手链在钟千千手上很显眼，所以他也记得：“是啊，可能没戴紧，掉在这了。要不你就给吴导，让他们找工作人员转交一下……”
钟千千是最后一个试镜的，应该还没有走远，郑平洲收拢手指，拔开腿快步向外走：“不用了，我直接去还给她吧，你先在这等我一下。”
郑平洲直接下到负一层的停车场，女明星一般都会在这里直接坐保姆车走，以免被粉丝看到。他环视了一圈，终于在右边找到了正要上车的钟千千。
他快走两步，还没等开口叫住她，就见车上有人探出半个身子，搂着钟千千的脖子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郑平洲呆立在原地，几乎是如遭雷劈。
即便停车场灯光昏暗，郑平洲也确定他看清了——那个搂着钟千千的男人，正是梁嘉言！
怎么会是梁嘉言？！
郑平洲脚下像是被胶粘住了，过度的震惊让他大脑一片空白，以至于想不起要还手链这件事来。他眼见着梁嘉言把钟千千带进车里，直到车子扬长而去，他才想起来手链没有还给钟千千。
在极度震惊过后，郑平洲心里卷上一股无法言说的愤怒——这也太荒唐了，梁嘉言一边做着周渺的情人，一边还在外面勾搭女明星，这也太没有做情人的职业道德了！还有，周渺怎么总是遇到这种骗人感情的人，是不是他们都觉得周渺在感情上太好骗了？
郑平洲掏出手机就要给周渺拨电话，让他看清这个小情人的真面目，可在按下拨号键的那一刻，他又犹豫了，他不知道是否该这么直接告诉周渺。
周渺在虞闻那吃过的苦头，郑平洲是知道的，周渺一直对虞闻的背叛耿耿于怀，要是现在就这么告诉他梁嘉言也做了同样的事，会不会又会对周渺造成很大的打击和伤害？
郑平洲拿不定主意，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将这件事用较委婉的方式告诉周渺。他思来想去，打开了网页，在里面搜索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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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渺坐在书房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桌子上的牛皮纸袋，那里装的是他花钱请人查的发件人的地址，他已经拿出来看过了，果不其然就是虞闻搞的鬼。
他面色沉下来，乌沉沉的眸中闪过几丝阴鸷来，他打开电脑，终于狠下心，把那封放在草稿箱里很久的邮件发了出去。
虞闻若是只硌硬他，周渺也不至于这么生气，只是虞闻三番五次把郑平洲也牵扯进来，实在是惹怒了他。
周渺目光扫到桌子上的木质相框，面色稍霁，伸出一根手指，隔着玻璃轻轻描画着那个人的轮廓。
这是一张郑平洲的照片，是在十八岁那年拍的，灿烂阳光下少年脸颊被晒得微红，抿着薄唇笑起来，满是鲜活蓬勃的朝气。
家里的书房周渺其实很少来，他习惯在公司办公，不太喜欢把工作拿回家来做，所以大部分的时间都是郑平洲在这里读书和看剧本。周渺看着相片有些出神，郑平洲把这个相框摆在这张桌子上，想来应该是很怀念十几岁那种无忧无虑的日子吧。
突然响起的手机提示音打断了周渺的思绪，他将倒扣在桌上的手机翻过来，发现有一条微信消息提醒，是郑平洲发来的。
他点开来，发现郑平洲给他分享了一个文章链接，上面粗黑的标题很是吓人——
“惊！性、伴侣生活混乱，艾滋病的感染率竟高达99%！”

第二十七章 真相
周渺嘴角抽了抽，他不知道郑平洲是哪根筋又搭错了，当他正要退出聊天界面时，又弹出了一条消息：“伴侣出轨的十个征兆”。
满头问号的周渺发了条语音：“你给我发这些做什么？”
他看着对话框左上角的“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好几遍，等了很久，那边才回了一条不知所云的消息：就是让你多了解一些知识，以备不时之需。
周渺眉头一挑，看着那篇“伴侣出轨的十个征兆”，暗忖道，难道郑平洲还想出轨不成？
他实在弄不清郑平洲的意图，干脆问了句：什么是不时之需？
郑平洲没有回。
翌日，周渺拿上牛皮纸袋去了公司。他在公司翻看报表的时候，果不其然等来了虞闻。虞闻不顾秘书的阻拦，怒气冲冲地到了周渺的办公室，一把推开门，厉声问道：“周渺，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年头都流行恶人先告状吗？我还没问你，给郑平洲母亲发偷拍视频是什么意思呢。”周渺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子，末了似笑非笑地抬头看向虞闻，“至于你说我的邮件是什么意思，那当然是……整你的意思。”
虞闻气得浑身发抖，他眼角微红，愤怒地喊道：“你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我发那个视频又不是在作假，你和郑平洲的确不和，并不是什么恩爱眷侣，我说的有错吗？我只是想让你离开他！我现在不仅丢了工作，在业界的名声也扫了地，你怎么忍心这样对我？”
周渺眼底冷光闪烁，他面色阴沉，声音也低了下来：“我和他怎么样，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管？虞闻，你不会以为我还喜欢你吧？事实上，你私自挪用公款的证据，我很久以前就拿到手了，那时候不放出来，是因为你父亲找到我，在我面前跪下来求我，我才放你一马。你以为，那时候你绑架我、搅黄我订婚宴的事情，我真的那么好脾气，可以不和你计较吗？”
周渺闭上了眼睛，呼吸都有点发颤，郑平洲那黯然失色的面容出现在他的脑海里，让他心里那股酸涩与愧疚再次漫了上来。
他还能清楚地回忆起得知要和郑平洲订婚时，那种期待雀跃的心情，如同一颗深扎在土里的种子，终于破土见光，马上就要开花结果了。他沉浸在幸福里，对周遭事物都放松了警惕，尤其是对虞闻一再打来的电话都忽视了，以为拉黑虞闻就算是解决了。但周渺万万没想到，虞闻对他的执着已经到了疯狂的地步，竟然趁他外出的时候，在车库里将他迷晕，绑走了他。
周渺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天色都已经沉了下来，屋内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十分昏暗，尽管如此，他也能一眼看出坐在床沿的那个人是虞闻。他在虞闻的公寓里，上半身被粗绳死死地绑在了床头，手腕处传来不过血的疼痛。手机和钥匙一早被搜了出去，只有下半身勉强可以挪动两下，正当他准备挣扎起来的时候，虞闻的声音传了过来：“你醒了？”
“你疯了，放开我！”周渺偏过头，躲开了虞闻的触碰，眉头拧得死紧，“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这算是非法监禁。”
虞闻绝望又疯狂地吻上了周渺的脖颈，他红着眼睛低吼道：“是，我疯了，我受不了了。我想你原谅我，可你连见一见我都不愿意。”
周渺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虞闻恢复些理智，低声道：“虞闻，你不应该这么绑我来，你想和我沟通可以，但沟通的前提是你得先放开我，我们要在平等的位置去谈。我们之间已经不可能了，你和我本质上就不同，彼此放过不好吗？”
“不，我不放过你，我不能没有你。”虞闻趴在周渺胸口，哭得直喘，“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周渺心里急得要命，今天是他和郑平洲订婚的日子，因此特意穿了定制的西装，收拾打扮了一番，就是为了能早点赶去郑平洲身边，没想到被虞闻给拐了来。他看着外面的天色，推测着现在的时间，虞闻那些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周渺好言哄他放开自己，他满怀记挂都在郑平洲身上，生怕他等得急了：“虞闻，我可以原谅你，但你要先放开我。有什么话，我们可以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你这样绑着我算什么呢？”
虞闻张了张嘴，面上有松动之色，但很快就消失了，他紧紧抱着周渺，哽咽着道：“不要，你万一是骗我的怎么办？万一我松开了绳子，你就跑了怎么办？”
周渺气得眼冒金星，一股火气砰地燃了起来，几乎全身都在颤抖。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刚想说点什么，忽然，一阵门铃声插了进来。
不断响起的铃声在安静的屋里显得很聒噪，在它第三遍响起来的时候，虞闻不情不愿地拿了个**塞进周渺的嘴中，警告他不许出声，起身去开了门。
虞闻万万没有想到，来的竟然是他哥哥。男人手里还提着两大袋食材，显然是刚从超市里采买后出来的：“小闻，我去超市给你买了点吃的，想着来给你做顿晚饭。你看你最近不好好吃饭，瘦成这个样子……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事。”虞闻绑来周渺，并没有做过详尽可行的规划，完全是一时脑热的冲动行为，他哥哥的到来实在是一个大变数，他临时扯起谎来也显得格外局促，“哥，你把东西放下吧，我今天晚上约了人吃……”
话还没说完，屋内传来一阵巨大的瓷器碎裂的声音，尖锐且突兀，格外刺耳。
“什么东西碎了？”
虞闻慌了神，嚅嗫道：“没，没有啊……”
兄弟俩从小一起长大，虞闻在说谎，他哥哥怎么会看不出来？男人一把推开虞闻，朝着屋内疾步走去，卧室里的一片狼藉让他也愣住了——周渺上半身被绑着，一条腿从床沿挣出来，踩在一地的碎瓷上，地上的白色瓷片间满是星星点点的血迹，显然是周渺在踢碎花瓶的时候被划伤留下的。他心头大骇，转过头高声喝道：“虞闻，你在做什么混事！”
周渺已顾不上疼痛，他猛烈地挣扎了起来，尽力从喉咙里挤出些声音，发出些求救的信号。虞闻哥哥见状，连忙过去把绳子解开，虞闻见大势已去，不敢再阻挠哥哥的行动，只低头在一边站着。周渺活动了下手腕，冷冷地睨了虞闻一眼，伸手将嘴里塞着的球拿出来，狠狠掷在虞闻脚边。
他撑着门框，三两下把脚掌里插着的碎瓷片拔了出去，拿了张纸随手擦了下，就一瘸一拐地走了。
经过虞闻时，他的拳头几次攥紧，最后还是忍下了想一拳砸在虞闻脸上的冲动。他不想再多耽误时间，他还要去参加和心上人的订婚宴，还要赶去哄一哄郑平洲，没有多余的时间分给别人。
只是他到底晚了太久，等到了酒店时，佳肴已冷，宾客已散，只剩下满心失望，不愿再听他解释的郑平洲。
就因为这件事，他算是彻底和郑平洲闹崩了。
周渺难以咽下这口气，他搜罗来可以让虞闻蹲进去的把柄，本想狠狠地修理虞闻，却最终因虞闻父亲和哥哥的求情而心软放弃了，同意虞闻哥哥把人送出国去，不再打扰他的生活的提议。
周渺不再神游，他看着面色惨白的虞闻，冷笑道：“你以为你做过那些肮脏事没人知道吗？我一而再再而三地给过你机会，是你给脸不要脸……不过，你以后应该也没有再兴风作浪的机会了。很快，你就要对着监狱的墙反省了。”
那些证据和资料，他不仅给虞闻的公司领导发了一份，同样也送了一份给警局。
他不再理会虞闻的痛哭与求饶，给秘书打了电话，叫保安把人拖了出去。
————————————
江远看着今天已经第无数次走神的郑平洲，无奈地叹了口气，劝道：“郑导啊，你要是实在看不进去就不要看了，不用勉强自己，提前下班也没人会说你的。”因为你是老板嘛。
郑平洲反应过来，勉强打起精神：“你刚刚说到哪了？”
“我说女主家乡的取景地啊，选了两个地方，你得挑一个。”江远拿来一个iPad，把图片展示给郑平洲，“一个是K市的洛山，还有一个是M市的冒山，还都挺贴本子里的场景的，看你的选择咯。”
“哦，我觉得洛山好一些，麦田好像更多一点……”
江远拿开iPad，看着郑平洲心不在焉的样子，不由问道：“老板啊，你怎么了，怎么一脸失恋的样子？”
“……你少咒我。”郑平洲想了想，还是决定找个人来帮他下个决断，“江远，你说，一个男人要是一边被人包养，一边还偷偷地拿钱去玩女明星，这是不是得有人告诉他金主？”
“啧啧啧，这也太过分了吧！”江远露出一个贵圈真乱的表情，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刚泡好的咖啡，“这必须要告诉啊，不然金主这绿帽也戴得太操、蛋了。”
“可是你说为什么他喜欢女人，还愿意做金主的情人？”
“有钱能使鬼推磨呗！”江远乐了起来，神神秘秘地道，“再说了，其实好多人也不一定就是直男，可能就是**恋，男女都可以咯。”
郑平洲面上仍有些茫然，他撑着下巴，好半天又开口问道：“好吧。那你说，我该怎么告诉周渺这个事情？”
“噗——”江远嘴里的咖啡全被喷在了地上。
郑平洲面无表情地将椅子往后撤了撤。
“不是，你，你这说的是周渺？你家那个周渺？！”江远震惊到瞳孔地震，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消化周渺包的小情人是直男，还是该震惊于被戴绿帽的傻金主是周渺，磕磕巴巴地道，“郑导，你这，这就有点劲爆了吧。”
“就那个钟千千。你记得吗，我问过你她男朋友的事情。”郑平洲顿了一下，眯着眼回忆了一下那辆蓝色跑车，“我看到她男朋友了，的确是天天黏在周渺身边那个梁嘉言。”
江远抽了张纸巾，擦了擦下巴上的咖啡，好半天才说：“那你想怎么办？”
“是我在问你。”
“这事吧，本来好解决，直接告诉金主就完事了，但要放在你身上就要另说了……你和周渺关系特殊，感情刚有了点起色，这事你去说，实在不太合适。要我看，你不如想想办法让周渺‘碰巧’撞见他们俩在一块，眼见为实嘛。那到时候剩下的事他自然会处理，你就不用担心了。”
郑平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垂着眼思索良久，认认真真地思考了起来，该怎么让这件事变成“眼见为实”。

第二十八章 针对
梁嘉言这两天都在忙着处理工作上的事情，好几天没见到钟千千了，格外地想念。他打电话问了经纪人女友的去向，得知她去了新电影的试镜后，在家怎么也坐不住，干脆坐在保姆车里等着一起接人回去。
钟千千打开门，梁嘉言眼睛一亮，探出半个身子先搂着人亲了两口。钟千千一边笑一边推着黏在她身上的大狗：“你别这样，唔……万一让狗仔拍到了多不好。”
梁嘉言努了努嘴，道：“你还怕被狗仔拍到？被拍到就干脆公开好了，反正我都做你地下情人这么多年了，请问钟大小姐不考虑让我转个正，做你的老公吗？”
他和钟千千的故事要追溯到大学时期了，那时候，梁嘉言花了好大功夫才把这个隔壁系的系花追到了手，两人的感情一直很稳定，本想毕业后奋斗两年再成婚，谁知钟千千突然被星探挖去做了模特。模特没做一年，钟千千就转去影视圈拍戏了。她不是科班出身，但胜在有灵气、好雕琢，渐渐也打拼出了些名声，在影视界站稳了脚。
钟千千经纪人是个说一不二的女强人，本来是严禁手下艺人谈恋爱的，但钟千千和梁嘉言的情况特殊，所以只好默许他们继续交往下去，并约法三章：不能在公开场合亲热；不能向公众公布恋情；不能在上升期结婚生子。
梁嘉言看着女朋友一天比一天漂亮，一天比一天火，心里也是急得不得了，恨不得立刻转正，变成钟千千名正言顺的老公，将人绑在身边，不让其他人再有觊觎的机会。
钟千千被他逗得扑哧一笑，弓着身子上了车，坐在梁嘉言旁边。她伸手将头上的鸭舌帽摘了下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顺了顺落在肩膀的发丝。
“试镜怎么样？还顺利吗？”梁嘉言狗腿地在一边给钟千千扇风，那派头活像是大姐大身边的小弟，“这都快一个礼拜没见面了，你有没有想我？”
还不等钟千千回答，坐在前头的经纪人就重重咳了一声，带了些警告意味地看了梁嘉言一眼。
“想了想了。”钟千千一边敷衍着男友，一边扒着前座问，“许姐，你觉得我刚刚的表演还可以吗？”
许姐转过头去补口红，声音有点含糊：“挺好的，我感觉导演也挺中意你的。郑平洲那小子的电影倒还真是不错，叫座又叫好，要是这个能谈成，肯定能帮你在圈里打出漂亮的牌。”
梁嘉言眉头一挑，半晌问道：“你刚刚去试镜的电影，是郑平洲执导的？”
“对啊，怎么了？”钟千千闭上眼，靠在车椅上闭目养神，“就是上次和你提过的《冬逝》啊。”
“没什么……”
司机把他们送回了家，梁嘉言也总算有时间好好陪陪女友了，他们一起做了顿晚饭，然后抱在一起看电影，过了一个还不错的晚上。不过，这种惬意没有停留很久，隔日他正搂着钟千千睡午觉的时候，被周渺一个电话叫了起来：“梁嘉言，你现在赶紧来我公司一趟。”
梁嘉言翻了个对方并不能看得到的白眼：“不是，大哥，你知不知道今天是我私人时间，我还要陪千千啊……”
“上次和日本那个合同，还是出问题了，你马上过来。”说完，周渺就把电话挂了。
梁嘉言急急忙忙赶到周渺的办公室，周渺正在训诫负责人，看得出他心情差到极点，脸黑得跟个锅底似的。梁嘉言不愿意往枪口上撞，抱着胳膊在门口等人出来了，他才走进去，道：“哎，这谁惹我们周总这么大动肝火的！”
周渺一把将领带扯了下来，用力丢在桌子上，烦躁地道：“是国外工厂，他们在合同上弄了点小心思，翻译过来有点问题，负责这方面的人也没认真检查……这个纰漏弄不好，我们这批东西就相当于在贴钱卖，费劲不讨好！”
梁嘉言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收起玩笑的态度，坐到周渺身边去看合同。
等到晚上，郑平洲进到周渺办公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周渺靠在黑色皮质沙发上，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细长的脖子，而本该戴在脖子上的领带，被皱皱巴巴地扔在桌子上。最让人不顺眼的是，周渺身边还坐着个梁嘉言，他整个身子都靠过去，抻着脖子看周渺手里的材料。
他现在怎么看梁嘉言，怎么觉得他两面三刀、人面兽心，恨不得亲手把梁嘉言那层伪装撕下来，露出他内里那颗肮脏黑透的心！
但现在不能打草惊蛇，郑平洲做了几次深呼吸，将愤怒压了下去，拎着餐盒走到两人面前，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放。
梁嘉言听到声音，抬起头，没想到是郑平洲来了，有点惊讶地道：“郑平洲？你怎么来了？”
这本来是一个非常普通的问题，但此刻听在郑平洲耳朵里，就是别有用意了。他冷冷地瞪了一眼梁嘉言，问道：“我怎么就不能来？”再不来，难道还要看你继续作妖翻天吗？
郑平洲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刺人的寒气，听得梁嘉言身子一抖，心里暗骂这对狗男男，不愧是一家人，一个两个都像是吃枪子儿了，脾气可忒大了！
周渺看到是郑平洲，面上神色倒是缓和了很多，他指着面前的餐盒，轻声问道：“这个是带给我的吗？”
郑平洲不答话，坐在一边默默地解开袋子，拿出几个很精致的餐盒来，周渺看着很眼熟，再仔细一看，发现那是刚从静时轩打包过来的热菜，每一样都是自己喜欢吃的。
周渺的心简直是立刻就软了下来，他笑着看向那些菜，声音低沉而温柔：“平洲……”
“我怕你忘记吃饭。”郑平洲低着头递给周渺一双筷子，好像是不敢去看周渺那过分温柔的目光，“你总这样，会得胃病的。”
郑平洲是开车赶过来的，菜还冒着热气，梁嘉言在一边看着，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在脸皮与晚饭中，他理所当然地弃脸皮而择晚饭，凑了上去，眼巴巴地看着周渺：“那个……我能不能跟着蹭一口，我也……”
“饿了”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郑平洲打断了：“这就是一个人的分量，分了他就该不够吃了。麻烦你自己去找点吃的吧。”
梁嘉言简直饿得两眼发直，他委屈地叫道：“那个袋子里明明放了两双筷子啊！”
郑平洲一记眼刀杀过去，他慢条斯理地拿起另一双筷子，夹了片辣炒小牛肉放在周渺面前的米饭上，然后半是炫耀半是挑衅地看向梁嘉言，道：“真是不好意思，这双筷子是拿来给周渺添菜用的，毕竟他没人监督，就不会好好吃饭呢。”
梁嘉言：？我怎么感觉我被针对了？

第二十九章 无奈
按常理来讲，周渺是应该说一说郑平洲的，让他起码不要把事做得这么明显，会伤了朋友之间的感情。偏偏周渺也不是个爱讲常理的人，他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满脸寒霜的郑平洲，觉得他家平洲简直是怎么看怎么赏心悦目，怎么看怎么贴心可人，至于梁嘉言的饥饱，倒成了现下最不打紧的事了。
好在这番心思梁嘉言不知道，否则梁嘉言大概会拍桌而起，破口大骂，然后和这个重色轻友的朋友闹绝交。
这大概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了。
“你就自己订点什么吃吧，不然就去楼下随便吃点吧，对面日料店味道还可以。”周渺端起小碗，心安理得地把牛肉和米饭一起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后，问郑平洲道，“平洲你吃了吗？”
郑平洲眉头一压，神色间添了几分晦暗，像是将某种情绪压了下去，他伸手又给周渺夹了个鸡块，看向梁嘉言，凉凉道：“梁总，既然饿了，怎么还在这里坐着？是觉得看别人吃饭能饱，还是其实没有那么饿？”
梁嘉言：……你这小子真是阴阳怪气第一名。
“那我去吃点饭，晚点回来再继续。”梁嘉言心想，他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周渺你等我一下，我……”
周渺打断他，直接道：“不做了。反正大头基本都做完了，你收拾一下回家吧，明天再说。”
梁嘉言有些惊讶，因为在他的印象里，周渺一向是个工作狂，工作到深更半夜给自己加班太正常不过了，没想到今天工作还没彻底收尾，周渺就先提出来了结束……他看着郑平洲坐在一边，周渺那双眼睛都挪不开地，心里暗啐道，这不就一祸国殃民的妖妃吗！
当然，他也就敢想想，面前两位主儿他哪个都得罪不起——更何况周渺都表达这么明显了，就想和郑平洲待在一块，他看自己还是趁早走，不要留在这里碍眼为好。
“好，明天见。”
梁嘉言走后，办公室内恢复了安静，郑平洲见人走了，便站起身走到周渺坐着的大沙发处。他快坐下的时候，感受到皮质沙发还残留着点被梁嘉言坐热的温度，很不高兴地从旁边抽了张纸，在座位上擦了擦，然后才坐了下去。
周渺吐出一块鸡骨头，无奈地看向郑平洲：“你这是干什么？”
郑平洲一本正经地开口胡诌：“现在正值冬春换季，初春流感病毒比较多，消毒也是有必要的。”
“……你这拿面巾纸擦擦就叫消毒了？”周渺放下筷子，揉了揉眉心，颇为头疼地道，“我能问你件事吗，你怎么就这么讨厌梁嘉言？他哪儿惹你不高兴了？”
郑平洲听了这话，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他咬紧后槽牙，在心里道，这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全身上下我就没有一个地方看得惯。
但他毕竟手里没有什么证据，不好把事情直接捅出来，只好支支吾吾地找了个理由：“他，他碍事。”
周渺又问：“碍着你什么事了？”
“他……”郑平洲耳根有点发热，努力维持着面上的镇定，“他碍着我喂龟。”
周渺一时无语，默默拿起饭碗，往嘴里塞了一口菜，把那些差点脱口而出的槽咽下去。
他们坐得近，周渺总觉得好像有股若有若无的香水味，从郑平洲的身上传来，不由皱起眉，有些出神地想，这味道是从哪里来的。
郑平洲鼻子比较敏感，从来不喷香水，那这香水的味道只能是在外面沾到的了。这香水味道是柑橘调的，但是比较清凉，是比较中性的香型，周渺一时分辨不出来在郑平洲身上留下香水味的人是男是女。
想到这里，周渺突然就有点食不知味了，他的目光在郑平洲身上上下扫了几遍，试图找出点他人的痕迹来，但郑平洲神色如常，周渺没能看出一丝心虚来，只好不了了之。
周渺吃完饭后，两人就一起回了家，难得他们俩都这么早回了家，周渺心跳的速度变快了些，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起那几个夜晚……古人说饱暖思淫、欲，这句话非常符合现在周渺的情况。
只是还没等周渺说点什么，郑平洲的手机就响了起来。郑平洲拿起来一看，面色顿时变得非常古怪，他抬眼看了下周渺，示意性地点了点头，走到了阳台，把门关好才接起了电话。
这一连串的举动可以说是十分奇怪了，再加上郑平洲身上那若有若无的淡香，周渺很难控制自己不去多想。其实他一直都知道，娱乐圈内里乱得很，在那样的环境里，很少有人能干干净净，如果在圈子里做大，那就算是不主动招惹，也会有一些想伺机上位的人扑上来，以求一个出头的机会。
想到这里，周渺心间泛起一股酸涩，从喉咙一路蹿了上来。他透过落地窗，看着郑平洲挺拔的背影，目光复杂起来。
周渺一点也不想让郑平洲和这些人扯上关系，但他又没法因为这种自私的原因，让郑平洲放弃梦想，彻底离开娱乐圈。如果可以，他就想做个守着宝贝的恶龙，常年盘踞在洞口，旁人想要探头瞧一瞧，都会被他拿火追着喷，非要烧掉他几根头毛才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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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早上，郑平洲前脚刚踏进工作室，后脚就被人跟了上来，他把人带进自己的独间办公室，头疼地问：“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说了让你好好在家里养病吗？”
贺怀景歪着头笑了笑，精神头好了不少，但仍能看出那种苍白的病气：“那不是昨天没约到郑导吃饭嘛。”
他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这个，郑平洲就更头疼了，完全不知道该拿这位贺家小公子怎么办。
昨天下午，贺怀景就到了工作室，说是为了那天借火的事，要请他吃饭。郑平洲哪能真愿意和他去吃饭，连忙三两句话婉拒了，本以为这就完了，没想到贺怀景十分坚持，一定要请到他。
郑平洲和贺怀景没什么太多的交情，被缠得烦了，当下脸就冷了下来，说了几句重话：“贺怀景，你到底想做什么？我已经说了不想去了，你以为天下的人都能像你哥一样惯着你吗？你以为多做纠缠我就会心甘……”
话还没说完，就见贺怀景一张小脸煞白煞白，气喘吁吁地捂着心口软倒下去，把郑平洲也吓了一跳，连忙过去把人扶起来，就要叫救护车。贺怀景额上汗津津的，躺在郑平洲怀里，脑袋枕在郑平洲肩膀上，艰难地道：“药……药在我右边口袋里……”
郑平洲一摸，果然摸到了一个小药盒，他打开取了几粒喂进贺怀景嘴里，见着贺怀景慢慢缓过来才松了一口气。
后来，他把人送回贺家的时候，遇见了他的哥哥贺怀章。贺怀章见了他抱着的人，脸色瞬时一沉，但并没有多说什么，显然并不为此感到太奇怪。贺怀章把昏睡过去的贺怀景接过来，抱上了楼去，等家庭医生来了，诊断没有大碍后，才下楼去见郑平洲。
“贺总的弟弟没事吧？”
“没什么大事。”贺怀章嘴角紧绷，干涩地道，“小景是打胎里带出心脏的毛病，从小身体就不好，因为是先天性的疾病，也没有能根治的办法，只能靠静养和药物吊着。他这病受不了心绪大动，受到刺激就会发病，这两年还好一些，小时候太严重，他甚至都不能随便出门。也是因为这个，他基本都是在家里跟家教学习，没有什么与外人接触交往的机会，所以有些时候多有得罪，还要麻烦你多担待些。”
郑平洲听见这番话，哪还有反驳的道理，只能苦笑着道：“贺总言重了。”
“平洲哥哥，你想什么呢？”
贺怀景的话打断了郑平洲的神游，郑平洲揉着额角，抬眼看着面前这个无理取闹的男孩，语气颇为无奈：“你就非要和我吃一顿饭？”
“嗯，对啊。”贺怀景的笑里多了点狡黠，他眨眨眼道，“我是要贿赂你，让你不要去我哥那里告状。”
郑平洲长叹一声，终于是妥协了：“好吧，那就今晚一起吃个饭吧，地方你来定吧。还有，以后叫我名字就行了，不用叫我哥哥。”

第三十章 试试
唐乔坐在一把塑料椅上，捏着吸管颈，轻轻搅动着那杯看起来满是色素的橙汁，冰块在细长的玻璃杯里没有方向地乱撞，发出细碎的声响来。
他这副打扮，江远是从没见过的——他穿着宽大的奶白色卫衣，下面是一条浅蓝的筒型牛仔裤，踩着一双低帮帆布鞋，看起来青春又时髦，活脱脱一个青年大学生，和缪斯里昏暗灯光下那个妩媚的小乔一点都挂不上钩。
要不是唐乔先喊了声“江哥”，江远都不敢上来认他了。
江远坐在他对面，从旁边抽了张纸擦了擦额上的热汗，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校园旁边的冷饮店都能省则省，抽纸质量很差，只有薄薄的一层，江远一用力就弄破了，在额上留下了不少碎纸屑。唐乔见了，探身过去，在江远额上轻轻拂了几下，替他把白屑弄下去。江远眉头一动，像尊石膏像一样坐在那儿，任那只微凉的手在自己额上挪动。
做完这些，唐乔自然地收回了手，低下头去喝了一口果汁，眼睛盯着桌面，轻声道：“江哥，你找我有什么事？”
江远看着唐乔微弯的长颈，还有柔软黑发下半露出两只白里带粉的耳朵，喉间突然生出一股痒意，手心沁出热汗，他费劲地移开目光，盯着不远处吱呀吱呀转着的风扇，想，今年的春天怎么会这么热？
“也没什么，我就是想问问，上次我说的事，你有没有考虑过？”
唐乔咬着下唇，半天才慢吞吞地说：“哪件事啊？”
江远登时就急了，声调也不由提高了一点：“就是上次和你说过的，不要再做这行了，你的学费我来出！”
听了这话，唐乔仍旧垂着眼，好像打定主意今天只给江远留一个发旋，就是不抬起头来看看对面的人。他用指腹蹭杯外凝着的水珠，看起来没精打采的：“江哥，你的意思是……你想包养我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江远头疼起来，怎么每次唐乔都能把他的话理解成另一种意思，“我不是说了吗，我可以把你当弟弟。”
“可是我不缺哥哥。”唐乔终于抬起了头，江远瞧见他眼角带红，唇角微微发颤，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我不知道父母是谁，从小就在福利院长大，身边从不缺‘哥哥’……可是那些想当我哥哥的人，总想在我身上找点东西回报他们。”
唐乔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肺里的冷气换出去，他笑容隐去，眉目间覆上一层阴郁的冰冷，原本温柔多情的神情不再，整个人看起来变得难以接近，好像碰一碰都会被锐利的刺扎出血来。
江远眉头微拧，语气放缓了些：“我只是不想你那么辛苦。”
“江哥，我到现在活得很好，我靠我自己的手赚钱读书，无论辛不辛苦，我都走过来了。以前我不需要别人的怜悯，现在我也不要你的可怜。”唐乔将最后一口橙汁喝完，舔了舔唇上残余的果汁，“如果可以，我倒挺想要你的喜欢的。不过你既然不愿意给，那我也不会强求，算了吧。”
他说完，朝江远笑了一笑，起身就要离开。
“小乔！”
江远心神剧震，眼见着唐乔离开，他胸膛剧烈地起伏，一颗心都要跳到胸膛外。他猛地站起来，抓住唐乔的手腕，不顾其他人投来诧异的目光，一字一顿地道：“我们试试吧。”
唐乔回过头来，唇角微挑，笑得又乖又勾人：“……江哥，你弄疼我了。”
江远应声松手，果然瞧见唐乔细白的手腕上出现几道印子，他又是愧疚又是心疼，刚要道歉，就听唐乔轻轻叹了口气：“江哥，我知道你不是同性恋，而我是个男的。”
胸膛里愈来愈快的心跳声传来，江远看着面前的唐乔，比任何时候都清楚地意识到，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男人，一个脱去长裙、卸掉彩妆后，任何地方都与女人挂不上钩的男人，但他胸腔里的心脏仍旧跳得这样快，这样疯，往外泵着沸腾的血，这又说明什么呢？
这只能说明他爱上了这个人，无论是女人还是男人的身份，他都爱上唐乔了。
他喜欢唐乔在灯光下唱歌，像一枝开得热烈的红玫瑰，也喜欢唐乔躺在他的怀里，安静柔顺得如同一株白玉兰。他喜欢风情万种的小乔，也喜欢腼腆爱笑的唐乔……唐乔已经完全征服他了，或者说，他没法再放唐乔走了。
“我的确不是同性恋。但是，如果是你的话，我愿意试试，怎么去爱一个男人。”江远的一双眼睛亮亮的，让唐乔想起小时候在静谧的夏夜，只要仰头就能见到的漫天星光，“你愿意陪我试一试吗？”
唐乔的睫毛颤了颤，最后，他弯起唇，在江远的嘴角亲了一下，接着，他挽起江远的胳膊，向冷饮店里所有看热闹的人宣布：“他是我男朋友了。”
周遭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江远在一群学生“亲一个”的起哄中，晕乎乎地低头亲上唐乔的唇。
他想，今年的春天，的确太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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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带我来吃这个？”
郑平洲诧异地看着面前的M记，心情复杂地转头看向贺怀景，再次确认贺怀景是否弄错了地方。
贺怀景笑了起来，颊上露出两个小酒窝：“对啊，就吃这个。怎么，别告诉我郑导从小养尊处优，没吃过这种垃圾食品？那也太不食人间烟火了吧！”
“我当然吃过……”
郑平洲小时候确实是不太吃这类东西的，但在他去美国的两年里，因为没时间下厨，为了方便，经常在公寓楼下顺手买点麦当劳当饭吃。让他心情复杂的显然不是麦当劳，而是贺家小少爷竟然带他来这种地方，实在落差太大——他原本还以为，不说是像静时轩这种高级餐厅，也最起码会是吃个日料什么的，没想到贺怀景竟然会带他来满大街都是的快餐店。
贺怀景推开门，道：“那还等什么，走哇！”
他们挑了个窗子旁边的座位，等取完餐回来，郑平洲看着坐在他面前大快朵颐的贺怀景，不由怀疑起贺家到底有没有像贺怀章说的那样照顾这小孩，有没有给贺怀景吃饱饭……不然为什么一个汉堡都能让他吃得这么香？
他甚至脑补了一出在外做好哥哥，回家就虐待病弱弟弟的恶人戏码，甚至开始考虑下部电影拍这个素材的可行性。
贺怀景吃了大半个汉堡，抻着脖子喝了口可乐，才发现面前的郑平洲一口没动，他眨眨眼，说：“吃啊，你怎么不吃？这么好吃的东西，再不吃就凉了啊。”
这话给郑平洲逗乐了，他边拆开盒子，边问贺怀景：“就一个汉堡和可乐，怎么就好吃成这样？”
“嗐！这你就不懂了吧，所谓吃不着的东西永远是最香的，我呀，在家都快被我妈和我哥给管死了，他们成天就让阿姨炖鸡汤啊补汤啊，从来不让我吃这些。天天吃得那么清淡，我都快以为天底下所有东西都是没什么味道的了，直到有一阵子我去上学，有个同学给我带了对鸡翅，我才知道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贺怀景把剩下的汉堡吃了个干净，拿了张纸把嘴边沾着的油擦干净，接着道：“好不容易我才说服我哥，不要让我跟你来吃饭的时候带保镖，不然他们肯定回去告状，说我吃这些东西了，我少不了挨骂。”
郑平洲心下了然，应该是贺怀景的病不能常吃这些油腻的东西，他摇摇头，无奈地笑了起来：“完了，我怎么好像总在帮你做坏事。”
“什么叫坏事，这叫让我开心的事！”贺怀景支着下巴，说起生死来他也笑眯眯的，好想谈论的是别人一样，“反正我也不知道能活到什么时候，能开心一天就算一天呗，我家人就是想不通这点，才总小心翼翼的。其实有什么必要——活着的时候把想做的事做完了，死的时候不留遗憾才好啊。”
郑平洲皱起眉，刚想反驳，就听见身后有人叫他：“郑平洲？是你吗，郑导？”
他回头，见到一个捂着嘴的女孩子，意识到可能是遇到粉丝了，便点了点头。那个女孩尖叫一声，接着掏出纸和笔凑了上来：“郑导，我真的超级喜欢你拍的电影，《七月夏》我已经四刷了……天哪，怎么会在这里遇到你，可不可以请你给我签个名？”
“可以。”
那时候的郑平洲没有想到，遇到这个粉丝，会引起之后那么多的麻烦。

第三十一章 蛋糕
贺怀景意犹未尽地吸了口可乐，他很少有机会吃快餐吃到撑，一下子吃了那么多油腻的东西，忍不住小声打起嗝来。他缓了缓，看着那个粉丝离开的背影，羡慕地讲：“哇，你真是很出名，哪里都遇得到粉丝。”
“我又不是明星演员，要那么多粉丝干什么。”郑平洲抿着唇，过了好半天才接着说，“只要有人愿意看我拍的电影就行。”
“你的电影我看了好几遍了，我觉得你是个很有天赋的导演。”贺怀景往前坐了坐，挺直身子好奇地问，“你是怎么想到走这条路的？”
郑平洲不太愿意和他谈论这些事，打算委婉地将这个问题避过去：“贺先生，我答应你来吃饭，但应该没有答应你做陪聊吧。”
“说说嘛，我好奇。毕竟我还从来没想过做什么事，也不知道以后能做什么……”说到这，贺怀景眉眼间笼上一层惨淡的愁云，他自嘲道，“毕竟我这身体，你也知道的，大抵也是做不成什么事的。”
贺怀景这番话让郑平洲的眉头重新拧了起来，他心里难免对这个顽疾缠身的男孩生出同情——在这个活到七八十岁很普遍的年代，贺怀景还只是上大学的年纪，就要面对生命不知何时会提早终结的现实，实在不是件轻松的事情。郑平洲自问，如果换作是他面对这一切，他不一定会比贺怀景勇敢。
“我家里都是从政的，他们当然把这种期望放在我身上，尤其是我父亲，从小他就给我灌输这方面的思想。我原来也没什么想做的，如果不是去看了那场电影，我可能就会沿着父母给我规划好的人生走下去了。”
他初三的时候，周渺曾经带着他去看过一场复映的电影《美丽人生》，他被情节深深地吸引，电影的每一帧都在牵动他的心弦，让他为这种动与静、时间与空间、造型和节奏综合在一起的艺术所震撼，也燃起了他对电影这门第七艺术的兴趣。
那是他第一次深刻地感受到了，电影是拥有能轻易攫取人心神的魅力的。
不过，他对电影感兴趣，其中也有一小部分的原因是关于周渺的，郑平洲还记得，他在电影即将结束时，借着微弱的灯光，看到周渺悄悄地用手指擦了下眼角。
他记得散场后，他问已经在读大学的周渺“父亲真的死了吗？”周渺沉默了很久，摸了摸他的头发，给他买了一盒多拉在雨夜里想了很久的巧克力冰淇淋。
“但是有人带我看了场电影，让我找到了真正想要去做的事情。有的时候，喜欢就是一瞬间的事，而持续下来、长长久久的喜欢，就会变成兴趣。”郑平洲定定地看着贺怀景，轻声道，“你只是还没有遇到你的兴趣，或早或晚，你会遇见属于你的‘长久的喜欢’。”
贺怀景愣了好一会儿，才笑着说：“好吧，那我就等着吧。”
两个人吃完饭，郑平洲把贺怀景送回了贺家，开着车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七点钟了。他本以为家里没人，没想到从车库上去，发现家里的灯亮着。当他打开门，看到暖黄色的灯下，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男人，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了几下。
周渺难得回家这么早，他穿着淡灰色的家居服，不知道是灯光映的还是衣服衬的，露在外面的皮肤呈现一种玉样的温润感。他一条腿屈着放在沙发上，另一条搭在大理石的茶几上，是种很慵懒的姿势。周渺听见声响，撑着下巴的右手微微一动，转过头去看门口的人，只是按遥控器调台的左手没有停下来，电视传来的声音因为频繁换台而显得断断续续的：“回来了？和人在外面吃的饭吗？”
“嗯。”郑平洲将车钥匙随意扔在桌子上，看见了摆在桌上的盒子，问道，“这是什么？”
周渺扫了一眼，淡声道：“哦，我和梁嘉言去了个最近新开的高档甜点店……”
郑平洲猛地提高了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你和梁嘉言一起去甜点店？”
他都还没和周渺一起去过甜点店呢！！！
“对，他带我去试试味道。”
梁嘉言为了给钟千千过生日，想尽办法逗她开心，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小众高端的甜点店，不由分说地拉他一起去试一试，他其实就是觉得一个大男人进去太丢脸了，两个男人倒还好一点，起码不是他独自丢脸了。
周渺指了指盒子，在火上浇了一把油：“你尝尝看吧，我试过了，他家味道还可以。这个草莓芝士蛋糕是他家明星产品，不是很甜的那种。”
郑平洲扭过头去，冷冷地道：“我不吃。”
他才不要吃周渺和梁嘉言一起去买的蛋糕！
“嗯？真的不吃吗？”周渺放下遥控器，看着郑平洲站起身来，有点失望地嘀咕，“早知道你不吃，我就不特意给你买一份带回来了……我吃的时候还想着，你会喜欢这个味道的。”
郑平洲坐了回去，伸手拆开了包装精美的盒子，把蛋糕捧出来，面不改色地挖了一勺放进嘴里：“……我好像突然又有点饿了。”
他看起来还是那副爱搭不理的样子，好像真是因为饿了，才纡尊降贵地拿这个蛋糕凑合一下——当然，这是在能忽略他红透了的耳根的前提下。
郑平洲就被周渺这么一句“想着你”给哄好了。
周渺不明白郑平洲的态度怎么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但郑平洲吃了蛋糕，他总归是开心的。郑平洲皮肤白，两只耳朵红起来很明显，像只大耳兔似的，周渺目光落在郑平洲的耳朵上，眼底带了点了然的笑意。
果然他们家平洲是很喜欢吃甜食的。
郑平洲几口就把那块蛋糕解决了，他刚吃完一个汉堡套餐，现在又硬塞了一块蛋糕下去，实在是有点撑着了，他刚想站起来走动一下消消食，身子上就压过来一个人，唇角一凉，只留下微微的麻意。
周渺摇了摇食指，那上面有刚从郑平洲嘴角抹下来的奶油，在指尖上像一簇柔软的云：“奶油沾到了哦。”
郑平洲脑子“嗡”的一声，一瞬间空白一片，和理智相关的弦噼里啪啦断了个干净……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将周渺的指尖含在嘴里了。
好甜。
说不上来是柔滑的奶油甜，还是周渺的指腹软、肉更甜。
周渺被他突然的举动弄得腰间一软，几乎要呻吟出声。他浑身上下冒着热气，全身上下的骨头都酥了，如果不是沙发在后面撑着他，他肯定坐不住了。
星幕低垂，细雨霏霏，即便是浓重的夜色也无法掩住石缝里挣出头的油绿和树梢上含苞待放的春意……万物蓬勃之春，早就悄然来临。
第二天早晨是郑平洲先起的，郑平洲亲了亲周渺闭着的眼睛，做了点简单的早餐后就去工作室了。周渺是快到中午才起来的，昨夜可把他累坏了，难得地想要赖一会儿床。
他在床头摸到手机，把充电线拔下来，半睁着眼随手点开了微博。让他吃惊的是，粉丝群里一大早上就炸开了锅。
或者说，是昨晚上就闹腾起来了。
他往上滑了挺长时间，才看到了消息的源头。是一个粉丝群里的妹子，在一家麦当劳偶然遇到了郑平洲，要到了签名还拍了几张照片，在粉丝群里晒了出来。
原本这没什么，都是很普通的粉丝行为，但让其他粉丝这么沸腾的是那几张照片——照片是从郑平洲后方拍的，因此没有拍到郑平洲的神情，但把和郑平洲一起吃饭的人拍得很清楚。
竟然还是个周渺认识的人，笑出两个小酒窝的，正是贺怀章的弟弟贺怀景。
可是，他怎么会和郑平洲认识？

第三十二章 海岛
周渺盯着手机，伸出手指将图片放大了些，看着贺怀景那张笑得过分灿烂的脸，不由皱起了眉头，他没有一刻像现在一样，觉得笑原来也能这么讨人厌。
他有些烦躁地关掉了微博界面，深深吸了口气，告诉自己不必与一个小辈拈酸吃醋——觊觎郑平洲的人多了去了，难道他还能一个个地去管吗？
再说，也可能人家对郑平洲没那个意思呢，只是在一起吃了顿晚饭，他不应该想东想西的。
想通了这点，周渺心情轻松了很多，他丢下手机，起床洗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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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平洲一进工作室，就发现江远在举着手机傻笑，他故意咳了两声，意在提醒江远不要这么明目张胆地摸鱼。江远看见郑平洲来了，一反常态地殷勤起来：“哎呀，是郑导来啦！”
有道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郑平洲连忙道：“打住。你这是吃错药了？什么事这么高兴？”
“没有没有！”江远顿了顿，嘴角勾起的弧度压也压不下去，就差把幸福两个字写在脸上了，“我和唐乔成了……就是，就是缪斯唱歌的那个小乔，你还记得吗？”
郑平洲当然记得，前段时间他们俩还传过绯闻，还不至于这么几天把人忘得一干二净。他点了点头，惊讶地挑了挑眉，问：“你们这么快就成了？”
那天缪斯一见，他就觉得唐乔是个不简单的人，拿下江远也是早晚的事。只是这个发展速度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他看着江远乐呵呵的模样，心里直叹气，恐怕这家伙以后就要被唐乔拿捏得死死的了。
“好像是有点快，但之前我不就挺喜欢他的嘛。”江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话里带上几分羞涩，“我以前没有和男人交往过，但自从我见到他，我就想，如果是小乔的话，我觉得性别也不是那么重要的事了。”
郑平洲一哂，拍了拍江远的肩膀，鼓励道：“挺好的，祝福你们。”
江远嘿嘿笑了两声，他的余光瞥到桌子上的剧本，忽然想起件事来：“哦对了，说起来，也有件好事是和你有关的。昨天有人打电话给制作人秦姐，说是要投资咱们的新电影，出手真是够阔绰的，投的金额可不小……有了这笔钱，你想拍的海边镜头就不用费心在国内找景了，现在的经费，完全够你去一直想去的F国海岛上拍实景！”
《冬逝》里有场戏是女主在查出绝症后，想出国去海边散散心，但到了海边，忽然发病，痛到神志不清，想要跳海自杀，但最终被路过的人救了回来。女主醒来后，感到求生无路，求死无门，精神濒临崩溃，最终决定离开城市回到家乡。这是主人公情感转折的一个重要片段，也预示着她人生的转折，因此是一场重头戏。
这场戏郑平洲一直都很想去海岛国家拍摄，力求呈现出最美的画面，但之前由于资金的缘故一直耽搁着，几乎就要不了了之了，连郑平洲自己也没想到还会有新的机遇。这让他在惊喜之余还有点疑惑，他沉吟一下，问道：“是哪家公司？怎么突然肯给一个新电影投钱？”
“叫……叫什么来着？”江远咬了咬唇，很努力地回想，“名字我也忘了，反正是个新成立的影视公司，规模不大，在业内也没什么名气，回头我去问一下秦姐那边。”
郑平洲点了点头，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浪费过多的时间，他拿起手机查机票，问江远道：“制片那边团队找好了吗？我打算这几天先去F国勘景，如果可以的话你再带着团队过来。”
“早就找好了，秦姐的效率你还不知道吗？电影立项的时候她就联系了几个挺不错的团队，再加上钟千千也已经签合同了，现在基本上都准备好了，只要你说拍，一个礼拜内就能开拍。”
“那太好了。”
郑平洲在工作室里和创作人员商量了一下排期，拟订好一些行程和安排，和制作人秦姐商量了获得F国取景地负责单位拍摄许可的事情，处理到了很晚才离开工作室。电影前期准备宜早不宜迟，他买了张第二天飞F国的机票，为的就是能尽快定下拍摄地点。
等他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里里外外忙了一整天，郑平洲也觉出了些疲惫，他没有开灯，摸着黑进了浴室简单地冲了个澡。等洗完后，他擦着头发往床边走，不禁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感觉眼皮简直有千斤重，想着要么干脆不吹头发了，就这么睡下算了。
郑平洲刚坐在床边，这时候才发现床上还有一坨温热的东西，登时吓得睡意全无，从床上弹起来，问道：“是谁？”
有个人慢吞吞地从被窝里爬出来：“是我。”
这个声音很熟悉，轻轻的，好似一缕月光飘落。
郑平洲拧开了床头的台灯，随着光线渐亮，他看清了半坐在他床上的人——周渺眼神还带着点未醒的迷蒙，乌发软软地贴在他额上，灯光柔化了他棱角分明的线条，这副刚睡醒的样子，让他少了点平日里凌厉慑人的气势，反倒让他显出点少见的乖顺。郑平洲看着看着，心里头就软得一塌糊涂，没忍住伸手揉了揉周渺的头发，无奈地笑了起来：“周哥，你来我床上做什么？”
听了这话，周渺的脸色微变，他抬头看站在床边的郑平洲，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哼哼：“我房间里……有……”
他越说声音越小，郑平洲没听清后面的话，俯**子凑近周渺：“嗯？”
郑平洲的脸靠得很近，发丝间传来清爽的薄荷香，萦绕在鼻间久久不散，让周渺乱了呼吸，脸上发烫，他慌乱地别过头，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来：“有只蟑螂。”
郑平洲：？就这？就这？？
“反正就是睡不了人了！”周渺也豁出去这张老脸了，他咬着牙，不容拒绝地问道，“我可不可以在你这里睡一晚？”
郑平洲看着已经睡在他床上的周渺，有些迷惑地想道，周渺这到底算是在征求他的意见，还是先斩后奏，只是礼貌性地问一下他？
不过既然是送上门的机会，郑平洲也没有往外推的道理，他一边伸手去关台灯，一边道：“那就先在我这里睡吧。”
接着，郑平洲也钻进了被窝，将被子的另一边撑了起来。
说起来，这还是他们俩结婚以来，第一次在没有性、生活的前提下，躺在一张床上共度一晚……郑平洲想到这里，有些紧张地抓紧了被子，试图找些话题来，打破这有些尴尬的一室黑暗。
“今天听工作室里的人说，有家公司投资了我的电影。这挺好的，有钱就可以出国取景了。”
周渺好半天没有回答，只有平稳清浅的呼吸声传来，郑平洲理所当然地以为他又睡着了。没有周渺的注视，郑平洲反倒放松了许多，他平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乌漆漆的天花板，继续说了下去：“那个海岛我以前旅游的时候去过，真的很美，我一直都想着，有机会一定要去那里拍电影……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了。”
“明天我就要去F国了，去那边勘景，这一去一回又要一个礼拜了……”
“什么！”
突然被打断，郑平洲被吓了好大一跳，他扭过头看身旁的人，干巴巴地笑道：“原来你还没睡着啊……”
“你刚刚说什么？”周渺有点急了，他半支起身子，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你明天就要去F国？还要去一个礼拜？怎么这么突然？就不能晚一点去吗？”
“机票我已经订好了，行程改不了。更何况电影肯定是越早开拍越好，演员和团队都拖不起，我想着能快一天就快一天……”郑平洲眉头微微蹙起，语气也放轻了些，“怎么了，你有什么事要我做吗？”
“你是真不记得……！”
周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郑平洲没有听见，便追问道：“你说什么？”
谁料这次周渺没有给他答案，而是往被子里一钻，卷着被子往旁边挪了挪，背过身去不再搭理他了。

第三十三章 塞壬
第二天郑平洲被闹钟叫醒，他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叫车去了机场。他这次主要是为了勘景踩点，不是去度假放松的，因此也没有带太多的东西，在飞机上戴着眼罩睡了一路，直到快降落的时候才醒。
坐早班飞机去F国的人并不多，郑平洲刚在飞机上吃了一点飞机餐，不想再吃东西了，取了行李后就直接打车去酒店了。他在F国订的豪华酒店位置非常好，就在海岛西边，拥有一片自己的沙滩。这片海岸只对酒店的住户开放，又是旅游淡季的缘故，里面的人并不算多。
郑平洲刚办完入住，在房间里换了件半截袖衬衫，就来到了这里。一阵湿润的海风迎面扑来，带着点若有似无的咸味，吹得郑平洲的衣衫鼓了起来。他取出夹在衬衫小兜上的墨镜，戴在了眼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
F国这个海岛国家几乎没有什么重工业，一直以来，都靠手工业和旅游业带动经济发展，因此周围的海水没有受到污染，清澈到可以看到海底的礁石和游鱼。远远看去，碧波荡漾，白浪滚滚，好似眼波妩媚、千种风情的美人，又像是清丽秀雅的白裙姑娘，站在那里笑一笑，就能让人情窦初开。
这些天来，郑平洲为了新电影的前期准备几乎是在连轴转，难得有这样一小段时间透透气，深呼吸几个来回，郑平洲感觉这股清新的海风好像在全身游走了一遍，将疲惫与不快都一扫而空了。他拿起手机，找了角度拍了几张海景，给周渺发过去后，就跟着提前联系好的地陪，去几个景色比较出名的海岸勘景了。
秦姐留在国内要处理一些事情，还要几天后才能过来，郑平洲一个人也乐得自在，有时候坐在海边，抱着相机一坐就是一整天，琢磨着怎么能运用镜头把这里的美景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
唯一的缺点是这里的日头太烈了，郑平洲来到F国才短短两三天，他就晒得皮肤通红，洗澡都觉得疼得不行，以至于贺怀景来寻人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面前这个人就是郑平洲。
“你怎么变成这样？”
“你怎么来了？”
两人同时问出口，大眼瞪小眼，一时间空气中充满了难言的尴尬。
贺怀景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躺椅上，抱着个刚买的椰子，对准吸管狠狠吸了一口，道：“我当然是来找你呀，你不知道为了问出你的行程，我可费了好大力气……”
郑平洲无情打断他，直击要害：“你哥让你来这儿？”
“……”贺怀景默了一会儿，用脚趾拨弄着细软的沙子，小声地道，“不是，我自己偷偷溜出来的。”
郑平洲捂着额头，不由叹了口气，觉得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他拉着贺怀景的胳膊，就要把人扯起来：“你说你这人怎么这么能胡来？你自己的身体自己不清楚吗？你真是要气死你哥气死我吗？起来，我送你回去！”
“我不回去！我好不容易才跑来找你的，就这么回去算什么？”贺怀景噘着嘴，瞪大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执拗地道，“郑平洲，你不是说叫我找到自己‘长久的喜欢’吗？我现在找到了，想追求他，可不可以？”
郑平洲皱起眉头，一时间被他问得有点发蒙，没有反应过来：“这和你来找我有什么关系？”
“我打娘胎里就带着病，从小到大不是在吃药就是在静养，这病都快把我弄得对什么都没兴趣了，我就总想找点刺激的事来做，让自己对活着这件事提起点兴趣。直到遇见你，我才发现原来活着和人说说话，也可以那么开心，那么有趣……这几天，我想明白了，我喜欢你。”
贺怀景咧嘴一笑，眼底被阳光照得金灿灿的，好像撒了把碎金进去，他仰着头问：“你好不好追呀，平洲哥哥？”
郑平洲的桃花运一直不错，无论是上学还是工作时，都收到过不少表白，但对于他来说，除了周渺的话，没什么能够轻易拨动他的心弦。再者，他并不认为贺怀景是认真的，贺怀景今年才二十岁，如果像常人那样正常上学，也就是大二大三的年纪，年纪还小，对情爱之事没什么深刻的理解，很容易弄混崇拜和喜欢，想来也是一时脑热才说出这番话来。
郑平洲挑了挑眉，不把这话放在心上，他淡淡地开口：“贺怀景，你别闹了好不好，你才认识我几天？听话，赶紧回家，别让你哥和家里人担心。”
贺怀景咬着嘴唇，有点委屈地看着郑平洲：“你怎么不信我呢？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是真的喜欢你，想要和你谈恋爱。”
“可是我不喜欢你。喜欢这种事是没法勉强的，再说了，我都……”
说到这里，郑平洲停了下来，他垂下眼想了想，怕公开关系后周渺会生气，还是把“结婚”两个字咽了回去。他抬起左手，将掌心那道扭曲的疤痕展示给贺怀景看，语气有种对小辈的劝导：“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你不是一直很好奇这疤怎么来的吗？我告诉你，这是为了保护我喜欢的人，为了他，我能做出一切牺牲，且心甘情愿，绝无后悔。”
贺怀景咬着嘴唇，好半天才委屈地道：“那个人……就真有那么好？”
“我喜欢，那就是世上最好的。”
贺怀景面上的血色尽褪，他喘着气，颤抖的声音里带着点哭腔：“那我就喜欢你，不行吗？你好歹给我个机会，让我试一试啊。总不能……总不能让我的初恋还没有开始，就结束了吧。”
“你没事吧，喂，贺怀景！”郑平洲半跪下去轻轻晃了晃他，额上沁出几滴冷汗，“你别吓我，我给你叫救护车吧，你的药带没带在身上？”
他在贺怀景的兜里翻了一下，还真的找到了药，连忙抠出来给贺怀景喂下去，让他连着喝了几口椰子汁，自己坐在一边拿出手机，翻找着医院的电话。贺怀景伸出手拦下郑平洲，虚弱地摇了摇头，说道：“我没事了，不用叫救护车，就是刚才太激动了。”
郑平洲凑上前，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下贺怀景的神色，确定人没什么大碍之后才松了一口气。他长长呼出一口气，道：“我真是怕了你了。”这病怎么说来就来的。
见贺怀景又要喘起来，郑平洲立刻就投降了：“你先别激动，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都随你。”
贺怀景问道：“真的吗？”
“嗯。”
他不知道的是，郑平洲的小算盘打得正响——当务之急是要先稳住贺怀景的情绪，答应贺怀景也是权宜之计，反正郑平洲估计这小孩也就几天的新鲜劲，等冲动过去就会发现一时的好感和爱情无关，到那时自然就会离开了。再不济，等过几天回国了，把人丢给贺怀章，让他哥哥好好看着，不要再让贺怀景乱跑就是了。
想通了这一点，郑平洲面对贺怀景就轻松多了，贺怀景小他五岁，他可以把贺怀景当成弟弟来看。而且贺怀景还是贺怀章的弟弟，贺怀章大手一挥，给他的新电影投了这么多钱，于情于理他都该帮人家照顾一下弟弟。
他悄悄给贺怀章发了条信息，大意就是说贺怀景和自己待在一起，不用太过担心。郑平洲给贺怀景在酒店开了一个新套房，晚上他带着贺怀景去吃了顿这里盛产的海鲜，等把人送回房间的之后，已经是八点钟了。
F国与国内有四个小时的时差，快凌晨十二点了，郑平洲还是没能睡着，他躺在床上，随手打开了一本电子书，刚翻了几页，就见微信弹出了一条周渺发来的消息：“你前几天给我拍的照片很漂亮，可以现在再去那里给我拍几张夜景吗？”
郑平洲虽然搞不懂黑漆漆的夜景有什么好看的，但周渺说想看，他还是拎着相机和支架下了楼。这片海岸归酒店所有，住客是可以在这附近游泳或者冲浪的，只是客人一般都是白天来晒太阳和戏水，没什么人会在大晚上来游泳。而今天就更奇怪了，这里一个人都没有，格外空旷和寂静，偌大的一片沙滩上，只有阵阵海浪拍打出的水声。
今夜月色很美，天上一缕薄云都没有，皎洁的月辉洒在海面上，海面波光粼粼的，好似一面银镜。夜里的海不像是白天看到的那样清澈，在夜幕下，海水呈现天幕一般的墨蓝色，波浪起伏暗涌，有种神秘又安静的危险感。郑平洲架起相机拍了几张，正在调整相机的光圈时，突然听到一声模糊的呼唤：“平洲……”
郑平洲抬起头，四下望了望，没有瞧见有人的身影。他大声问道：“是谁？”
没有人回答。
他有些疑惑地停下摆弄相机的手，朝大海走去，脱掉鞋子，光着脚踩进水里，往深处走了走。海水涨潮时浪花拍打小腿带来凉意，郑平洲没有看到什么人，正当他以为是幻听了，准备走回去时，忽然感到脚被人抓住，接着，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他就被一股力量猛地拽倒了！
郑平洲猝不及防地倒下去，但并没有像想象中的那样呛进一大口海水，而是被人温柔地托住背部，半抱着带到了一处巨大的礁石前。
这里的海水很浅，只到两人的腰间，他们站在海中，身体紧紧地贴在一处，将自己的体温渡给对方。
郑平洲目瞪口呆地看着从水里钻出来的周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渺身上只穿了一条泳裤，上半身赤、裸着，胸膛上剔透的水不断顺着肌肉滑落，留下一道道很快消失的水痕。他的头发湿透了，脸也有些发白，不知道是被月光照的还是被海水冻的。周渺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水珠，显得那双弯起来的桃花眼无比温柔多情，活像是媚人心智的海妖塞壬，让郑平洲只一眼就丢了魂。
郑平洲注定不会是个好水手，因为他的船就这样轻易地迷失了方向，连桨落在哪里，都不清楚了。
“生日快乐，平洲。”周渺靠近他，呼出的气流都落在郑平洲的脸上，弄得郑平洲脸颊滚烫，“你怎么能连自己的生日，都给忘了呢？”

第三十四章 礼物
月亮是乳黄色的，大海是蓝黑色的，周渺看着他的眼睛，是带着星星的。
郑平洲靠着礁石，望着眼前这个人，害怕碰一碰，这片缥缈的景象就要碎成梦境。他抓住礁石上凸起的棱角，感受到掌心传来的痛感，才放心了一些，紧绷着的肩膀也随之松懈下来。
浪花慢慢地变小，温柔地荡在他们腰间，弄得他们身体越贴越紧，也越来越热。
郑平洲的衣服都湿透了，沾在他的胸口，紧紧贴着那里的皮肉，而在皮肉之下，他的心脏跳得一下比一下用力。一滴海水顺着眉骨流下来，滚过脸颊，在他说话的时候，落进那两片薄唇之中，将唇瓣浸得发亮：“你来，是为了给我过生日的吗？”
“是。”
周渺直接地承认了。他原本提前一个月就在准备给郑平洲过生日的事了，早早就订好了餐厅和酒店，还准备了能放二十分钟的烟花，只是没想到郑平洲完全把这事给忘了，突然说要来海岛勘景，导致他准备了很久的计划全部泡了汤，一时间，让他有点无法接受——毕竟郑平洲的生日，对他来说几乎是一年里最重要的日子了，谁知道郑平洲自己却这么不当回事！
他也不知道和谁生闷气，等到郑平洲走了才开始后悔没有送一送他，在那之后又思来想去，最终决定提前一天晚上飞来F国，并把酒店前的海滩租下，设计让郑平洲在零点的时候来到这里，送出一个生日惊喜。
“这段时间太忙了，生日都让我给忙忘了，没想到你还记得。”郑平洲也笑了起来，深邃秀丽的眉眼舒展开来，仿佛初雪消融的春景，“我在美国的那两年，都是不过生日的，没想到回国了，还有这样好的待遇。”
周渺深深地看向郑平洲，即便他在过去的几十年里，无数次地领略过这双眼眸的万千姿态，再见时，还是会为它们着迷。
他突然很想，很想亲一亲郑平洲的眼睛。
他也的确这样做了。
当这个吻贴近时，郑平洲垂下了眼。微凉的唇瓣贴上来时，郑平洲浑身猛地颤了一下，接着，他忍无可忍地一把抓住周渺的肩膀，使了巧劲回身将周渺按在了礁石上。
这下两个人的位置完全颠倒，周渺懒洋洋地靠在石头上，仰头去看郑平洲，将自己最脆弱的脖颈完全露了出来。他哼笑着道：“你弄疼我了。”
郑平洲捧着周渺的脸，对准那张让他又爱又恨的嘴，狠狠地吻了上去。
两人的唇舌交缠在一起，辗转厮磨，发出暧、昧的水声，这点声音在他们的耳朵里，比巨浪的声音还要大上数百倍。
郑平洲的气息压下来的时候，是那么炽热强硬、不容拒绝，带着浓浓的索取与占有，顷刻之间就霸占了周渺所有的呼吸。周渺只能将所有防线都撤去，张着唇任他掠夺一般地亲吻，在空气越来越稀薄的时候，他大脑一片空白，不禁将手搭在了郑平洲的肩上，将自己更虔诚地献给郑平洲。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才结束了这个吻，两个人浑身发烫，面红耳赤，像是两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郑平洲用指腹擦过周渺唇边那个浅浅的牙印，用一双深沉的眸子盯着周渺，哑着声音问道：“我可以……开始享用我的生日礼物了吗？”
周渺没有用言语回答，而是再次环住郑平洲的脖子，踮着脚吻了上去。
他们在海浪中亲吻，在沙滩上拥抱，海水打透了他们的衣衫，细沙沾了他们满身。
他们仍未停下。
夜色未完，有情人永远都有说不尽的悄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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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
郑平洲从被子里挣扎着爬起来，用力地揉了揉眼睛，盯着周渺愣了足有一分钟，才确认那些回忆是真实的，而不是他做了场过分绚烂的春梦。
周渺伸出手顺了顺郑平洲头上翘起的头发，从一旁拿出来了一沓文件，递给郑平洲：“这个是你的生日礼物。”
郑平洲拿过来翻了两下，发现那上面都是英文，他只读了两行就诧异地抬起头，愣怔的表情让他看起来有点冒傻气，周渺看着看着，嘴角就不由勾了起来。
“这是？”
“你不是喜欢海岛吗？前些日子我正好遇到个想卖私人岛屿的，我看条件不错，就买下来了。”周渺见着郑平洲呆滞的表情，笑意不由扩大了许多，“就是在F国。不过不是这个主岛，是东边稍微远一点的一座小岛……等吃过早饭，我带你去看看。”
郑平洲过了很久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来：“这可真是有史以来，我收到过最贵的一份生日礼物了。”
他坐在床沿，翻了几页合同，发现周渺是以他的名义购买的这座岛，不由小声埋怨道：“花这么多钱干吗？败家。”
周渺听了也不生气，反而挺享受这种做财大气粗金主的感觉，他想着，千金买美人一笑，也算值了。
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出来，毕竟美人的眼刀也很吓人。
“碰巧你生日嘛，就送个你喜欢的。以后就送你点‘不败家’的小玩意，好吧？”周渺拍了拍他的后肩，轻声道，“起来吧，一起去餐厅吃个早饭。”
郑平洲“嗯”地应了一声，慢吞吞地爬起来去洗漱，好像还在消化着这份特殊的大礼。
周渺心情格外好，他坐在沙发上，一边翻着酒店准备的杂志，一边等郑平洲，但跃上眉梢的喜悦是藏都藏不住的。
他翘着腿“哗啦啦”地翻杂志，实际上里面的内容是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正在洗手台前刷牙的那个人。
如此高兴的缘由自然也和郑平洲有关——在昨夜，周渺好像隐约地窥见了一点郑平洲的心意，这让他觉得，也许，郑平洲现在也开始有一点点喜欢他了。
否则又为什么会那样热烈地吻他，迫不及待地占有他？
周渺想起昨晚的疯狂，臊得整个人都恨不得蜷起来，他把脸埋进杂志里，用气音缓缓地念道：“郑，平，洲……”
哪怕那个人对他只有一点点喜欢，也像是滴水之于沙漠之中的行者，足以让他欣喜若狂了。
等郑平洲洗漱完毕，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后，两人一起离开了房间。在等待电梯来到这一层的时候，周渺打量着几天不见的郑平洲，忍不住问道：“你怎么晒成这样？”
“嗯？哪样？”
“皮肤都晒红了。我以前不是给你买过防晒霜，让你出去拍电影的时候用吗？没带过来吗？”
郑平洲支吾了一下：“哦，嗯……没带过来。”
“怎么不带来？你看你晒得皮肤都红了。”
“反正我在这里经常下水游泳，涂了下水也会被洗掉的，我就不费那些功夫了。”
“我给你买的是防水的防晒霜。”
郑平洲：……？
他是真的不研究这些东西，不知道防晒竟然还有防水的款式，再加上防晒霜涂在脸上，总让他觉得油腻腻的不舒服，干脆就能不擦就不擦了，躲在伞下阴凉处。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电梯门突然就开了，里面传来的一声“平洲哥哥”，让电梯外两个人的身体瞬间就僵**起来。
他们俩对视一眼，接着又不约而同地迅速将目光移开，郑平洲在心底暗暗叫苦，他怎么就把这个小祖宗给忘了呢？！
郑平洲先迈开步子走了进去，他拽着贺怀景的胳膊，压低声音道：“不是说了不要这么叫我吗！”
“昨天你不是也说了都随我的吗？”
“你！”
贺怀景转过头去，目光落在皮笑肉不笑的周渺身上，满怀戒备地问道：“你是谁？”
周渺瞪了郑平洲一眼，按住心底已有燎原之势的小火苗，走进了电梯，说道：“贺小少爷可真是贵人多忘事，不久前的慈善晚会上我们也有过一面之缘的，怎么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抱歉，我确实不记得了。”贺怀景敷衍地点了点头，不愿在这个人身上多花时间，他转而摇晃起郑平洲的胳膊，黏黏糊糊地道，“平洲哥哥，我们一起吃早饭好不好？”
“贺二，不好意思，他已经答应和我去吃早饭了。”周渺笑眯眯地看向贺怀景，目光却比刀剑还要凌厉、比冰雪还要冷上三分，“要是想和你‘平洲哥哥’吃早餐，赶明儿趁早吧。”
言语间，电梯抵达了餐厅所在的六楼，随着“叮”的一声，电梯门徐徐打开了。
郑平洲本想向周渺解释，但贺怀景在这里他又开不了口，若说就这样和周渺去吃饭，把贺怀景丢在这，又怕会出什么意外，两相为难之下，他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郑平洲揉着额角，求救一般地看向周渺，试探性地问道：“要不我们三个一起吃吧……就是顿早饭而已。嗯？”

第三十五章 危机
当三个人端着盘子坐在一张桌子前，沉默到连空气都好像凝结了起来，气氛变得无比诡异时，郑平洲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的这个提议有多蠢。
简直是蠢到二里地外的奶奶家了，蠢得让他想掐死刚刚说出这个提议的自己。
郑平洲心里是悔不当初，暗暗连声叫苦，他用叉子碾着盘子里的番茄焗豆，盯着红色的酱汁想，这要是他吐的血该有多好，这样就能装晕躲过这个尴尬的饭局了。
“你怎么都不吃呀？是觉得没有合胃口的吗？”
贺怀景拿了东西也还没吃，他坐在郑平洲的对面，歪着头看郑平洲少见的满脸愁云，不由有点担心。他用干净叉子从盘子里取了块雪白的香煎龙虾肉，放到郑平洲盘子里，道：“你尝尝看这个，是厨师在那边现煎的。我刚刚和他们聊了两句，厨师告诉我都是新鲜捕捞上来的，是这里的特色菜呢。”
郑平洲身体一僵，还没等他说什么，就见旁边一只银叉伸进了他的盘子，叉走了那块龙虾肉。他侧过头去，发现周渺将那块龙虾肉放进了自己的盘子里，用刀慢条斯理地切着，很快就将龙虾肉切得四分五裂。
贺怀景瞪着眼睛：“你！”
周渺抬起头，仍旧是笑着的，他叉起一块龙虾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好像没见到对面气得七窍生烟的贺怀景一样。等咽下去之后，周渺伸手用餐巾擦了下嘴角，笑得风度翩翩：“贺二，你可能对平洲了解得少了点，一大早的，他不爱吃这些肉类的。不过也不能辜负你的好意，不然浪费了多可惜，那就让我来代劳吧。”
他这话听上去礼数周全，但实际上是笑里藏刀、字字带针，明摆着在讽刺贺怀景并不了解郑平洲。贺怀景不傻，周渺话里的意思他还是听得懂的，尤其是坐下来面对面地细看，他才发现周渺像是被人咬破了的唇角，还有脖颈上并没有故意掩盖的痕迹，想起这人又和郑平洲一起出现在电梯前，种种迹象加在一起，不难猜想昨晚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事……想到这里，贺怀景咬住嘴唇，神色倏忽间黯然了许多。
郑平洲一听，立刻附和道：“对，我不爱吃，你就自己吃自己的吧，别做这些事。”
可他哪里知道，周渺满面笑容，心却快被熊熊的妒火烤成一块焦炭。
周渺恶狠狠地嚼着龙虾肉，也不知道是和谁生闷气，一个不注意就咬到了舌头，不禁倒吸了口凉气，发出“咝”的一声来。
“怎么了？”
周渺喝了口刚才拿的柠檬水，微酸的水碰到伤口，疼得他眼角一抽，嘴里很快就泛起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敛起笑容，放下杯子，淡声道：“没事，刚才不小心咬到舌头了。”
谁料郑平洲听后，神色立刻就变了，立刻伸手捏住周渺的脸颊，强迫他的嘴微张开来，好便于查看情况。在瞧见周渺舌头上那道渗血的小口子后，郑平洲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这样弄，周围的人都投来惊奇的目光，饶是周渺再想炫耀一番，脸上也有点挂不住。他轻轻拍了下郑平洲的手背，压低声音道：“我没事……你先放开我。”
郑平洲这时也注意到了这些探究的视线，他咳了两声，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垂下头继续对付盘子里的豆子和烤面包——只是两只向来不怎么听话的耳朵违背了主人的意志，短短时间内，就比煮熟的龙虾壳还要红上三分，把主人那点羞臊的心思抖了个干净。
贺怀景坐在对面，看着他们旁若无人的互动，暗暗地咬紧了后槽牙。
周渺看着贺怀景几近喷火的眼神，心道，就你这毛头小子，和我玩儿还差得远呢！他直了直腰板，哼笑着道：“不好意思，有时候平洲就是这么爱小题大做，见笑了。”
这话说得暧昧又亲近，已然是把贺怀景放在了外人的立场上，在他们之间彻底划清了界限。贺怀景又是生气又是委屈，吃了几片菜叶子就丢下叉子，气鼓鼓地道：“我吃饱了。”
周渺看着像是只竖刺河豚的贺怀景，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和这个小了自己足有十岁的小孩较什么真，自己也是喝醋喝得上了头，跟着幼稚了起来。
这时候，郑平洲吃完了盘子里的东西，站起身去了拿餐后水果了，只剩周渺和贺怀景面对面地坐着。周渺泰然自若地吃着盘子里的食物，没有攀谈的想法，没想到贺怀景先开了口：“你是郑平洲的情人吧？”
周渺一愣，叉子在盘子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说他是郑平洲的恋人？伴侣？——可是哪有连对戒都从来不戴在手指上的伴侣。
到现在，他们之间没有告白，没有婚礼，只有一本具有法律意义的结婚证，将他们牢牢地绑在一起……而婚后郑平洲亲口提出来的互不干涉条款，周渺也不知道现在还作不作数。
郑平洲一次也没有对他亲口说过爱，他也不敢把喜欢说出口，只能笨拙又小心地试探对方的心意。而且，郑平洲曾经苦求不得的白月光，永远都会是扎在周渺心头的一根刺，越扎越深。
但若说他们只是情人，那从小到大的相伴和痴缠时的耳鬓厮磨，又该怎么算？
周渺最终也给不出一个结论，他只能以沉默来应对这个问题。但是很快，贺怀景又丢下一个“炸弹”来：“不管你和他是什么关系，都不能阻止我追求他。我喜欢郑平洲，你能做到的，我也一样能做到。”
周渺：……我收回刚才不和贺怀景计较的蠢话。
贺怀景坚定的目光让周渺如梦初醒，他第一次生出了这样紧迫的危机感，周渺面色沉了下来，一字一句地道：“你不能追求他，因为他已经……”
“周总？这么巧？”
背后传来的人声，打断了周渺的话，周渺转身看过去，发现是一个前不久刚合作过的集团董事，只好站起来和那个人寒暄了几句。好不容易脱身，一回头发现贺怀景已经不见身影，连他吃饭的盘子都被服务生收走了。
这样一闹，弄得周渺顿时什么胃口都没了，等郑平洲拿回来一盘子的水果，坐在旁边吃菠萝的时候，周渺撑着头看向他，心里又别扭了起来。
一方面，他恨郑平洲这样能招蜂引蝶，总能轻易地得到他人的喜欢和追求，实在太不让人省心；而另一方面，他又觉得，郑平洲这样好的宝贝，哪怕是捂在掌心，也会有光从指缝间泄出来，也难怪总是有人觊觎。
郑平洲很快把水果都吃完了，他问周渺要不要一起去那座小岛看看，周渺没有不应的道理，随着郑平洲下了楼。他们很快就租到了一个Azimut游艇，郑平洲考过游艇驾照，所以和驾驶员商量了几分钟后，就自己开着游艇出了海。
随着一阵游艇的发动声，船尾有被搅出白泡的海浪翻滚起来，游艇像一支离弦之箭蹿了出去，在海上化作一只疾速飞翔的白鸥。
郑平洲的方向感不错，很轻松就按着地图找到了那座小岛。小岛曾经有过一任主人，岛上植物都是被精心栽种修剪过的，海面上这座秀丽的小岛独立在一处，像是位静坐的少女，等待着两位新主人来亲自揭开她的面纱。
郑平洲一踏上这座岛屿，就忍不住感叹这里的景色比主岛还要更胜一筹，他抱着相机左右拍了好多张照片，而周渺就站在一旁的椰子树下，笑着看他像个孩子一样跑来跑去、兴奋不已的模样。
最后，郑平洲拍累了，抱着相机满头大汗地回来，一屁股坐在了周渺身旁。周渺去游艇上拿了瓶水递给他，郑平洲仰着头，一口气灌下去大半瓶，发出一声舒爽至极的感叹。
他坐在树下，在相机里翻看刚刚拍的照片，而周渺与他肩挨着肩地并排坐着，静静地看着他。
忽然，郑平洲抬起垂着的头，朝着周渺笑了起来。他鼻尖上还有沁出的汗珠，脸被晒得红扑扑的，笑起来好像聚起了世上所有明媚灿烂的日光：“周哥，我们也一起拍张照片吧。”
周渺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希望时间走得慢一点，再慢一点，给他多一点时间，把郑平洲的笑颜刻在心底。
他答：“好啊。”

第三十六章 电话
两人确定关系后没过多久，唐乔就在江远的劝说下搬去了他家住，两人正式开启了同居生活。而江远也扮演起了多重角色：在床上，他是温柔的情人；在床下，他就是一个操碎心的老父亲，每天都要接送唐乔上下学。不过好在江远的家离唐乔学校不远，江远也就把这当作一种乐趣了，毕竟他和唐乔正是蜜里调油的热恋期，恨不得走哪都要黏在一起，再加上唐乔又乖又会撒娇，他们每天的聊天记录都是见不得人的那种。
郑平洲去勘景的这段时日里，江远负责起电影的准备和工作室的运营工作，也开始逐渐忙了起来，有时候要忙到**点钟才回家，没办法像以前一样准点接人回家，为此江远心里有点愧疚，和唐乔特意道过歉。
不过江远不知道的是，唐乔其实并不在意。
他们在一起后，唐乔很久都没有去过缪斯了，柳姐打电话来的时候，唐乔总是用各种理由搪塞过去，但也没真正地表达过辞去这份工作的意思。连唐乔自己都不想面对的是，有时他坐在江远的家里，看着周围的一切，会生出一种惶恐来——他怕这一切都只是场过分温柔的美梦，等梦醒了，他就会一无所有。
唐乔非常缺乏安全感，而江远很少给出承诺，自然让他做不到全盘的交托。不过，就算是有江远的承诺，他大半也会觉得是哄他玩玩的，毕竟男人被情爱冲昏头脑时，什么好听的话都说得出来，所以他不会真的相信江远所说的“我养你”，他早就做好了被分手后，随时离开这个“家”的准备。
这天晚上，他接到了发小打来的电话。
唐乔从小是在福利院长大的，他的发小自然也是个孤儿，两人认识已经有十几年了，这个世界上，唐乔把那点少到可怜的信任几乎全给了他。他们俩小的时候一起争过饭，一起打过架，也曾在寒冬的夜里，瑟瑟发抖地在薄被里抱在一起，用彼此的体温驱散长夜的寒冷。唐乔回想起那段日子，常常感慨有时候孩子的恶意绝对不比成年人的少，反而因为没有足够成熟的心智去约束内心的恶意，行为会更加恶劣，更加没有下限。
不过他发小比他运气好一点，在十二岁那年被一个单身男人收养了，听说是位知名的教授，因为不打算结婚，所以在福利院挑了一个男孩，带回去做继承人。
“我听人说，你住到一个男人家里去了？”发小微冷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颇有股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是怎么想的？你小心被骗钱骗身，最后还要赔上一颗心。小乔，你知道我们这种人，命比草轻，唯一还算值钱的就是那点真心，你别连这个都弄丢了。”
发小的话宛如重锤敲在了唐乔的心头，让他浑身细细颤了起来，手指好像是在风雪里被冻僵了，冰冷得吓人。江远算是手里有些钱的，为了方便买的房子在一个很大的商圈内，每天到了晚上附近还是人来人往、灯火通明，唐乔靠在阳台上，望着外面五颜六色的光束，晚风吹起他的头发，让他的背影看上去格外消瘦且孤独。
过了很久，唐乔才勉强弯着唇角轻轻笑了一笑，道：“你放心吧，我才不是真心爱上他，顶多就是玩一玩。等捞到好处了，我就跑了，他连我的影子都抓不着……”
他这样说着，却想起第一次见到江远时的场景，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中，他站在台子上唱一首《夜来香》，为整夜的演出收尾。那个月缪斯的主题是民国上海，所有的服务生和驻唱都要穿高衩旗袍，唐乔向来放得开、玩得起，其实并不在意穿这些个衣服——否则他也不会主动来找这份工作了。
只是唐乔很讨厌一些男人黏在他身上的目光，那总让他想起福利院里，那些“哥哥”，饿狼一样觊觎他的眼神。
当他张开涂得艳红的唇，唱到“我爱这夜色茫茫，也爱这夜莺歌唱”的时候，看见门口匆匆走进来一个男人——因为他实在是很高很英俊，即便在人群中也非常打眼，唐乔不由把目光多在他身上放了两秒。
男人落座在离舞台最近的一个卡座里，一坐下就被人勾住肩膀罚酒，他微微仰头，喝下一整杯的烈酒，那双眼睛却从杯沿探出来，一直亮亮地瞧着他。
那个人看他的目光不一样，少了很多兽性和欲、望，多了些旁人没有的欣赏和温柔。
唐乔的心缓慢而沉重地跳动了一下，像是在春天中苏醒过来的生命。
后来，他经常看到那个人，常常是坐在角落里，端着酒看着他笑。有时候，唐乔嫌男人笑得太傻，一个软绵绵的眼刀送过去，这人还当是情意绵绵剑，美滋滋地照单全收了。那些日子里，唐乔下了台后，经常能收到一大捧的玫瑰花，艳得发俗，还透着一股和送花者如出一辙的傻气。
唐乔不太想承认他对这个人上了心，只是渐渐的，他养成了一个不怎么好的习惯，那就是每次上台的时候，唐乔总要先极快地向台下扫视一圈，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才会笑起来唱歌……不然，那一晚上的心都是乱的。
就这样过了小半个月，唐乔察觉出了自己的不对劲，在纠结了一会儿后，他决定要主动出击。他在福利院摸爬滚打，什么都见过了，唐乔在这样的环境里考入大学，争取来资助的名额，也慢慢地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一件感兴趣的东西，不管喜不喜欢，都要自己去争取，先牢牢地握在自己掌心里再说。
他在一点点用温情织一张网，等江远走入其中……只是他万万没想到，江远是个直男，而且竟然没看出他是个男人。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江远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个男人，是不是就不会有想靠近他的想法，也不会用那样炽热的眼神看着他了？
唐乔想到这里，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涩，他耳畔传来好友的嘱咐，在风中显得有些涩然：“不管怎么说，记得把握好度。小乔，你知不知道，你其实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坚强，你这个人啊……总是看起来很强势、很聪明，实际上你的心太脆。过刚则折，慧极则伤，我不愿意看你陷进去。”
“我哪有……”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模糊的男声，好像在叫名字，发小提高声音应了，接着带了点歉意地道：“小乔，不好意思啊，我老婆叫我去吃饭了，我先挂了。”
电话那头传来挂线的短音，唐乔握着手机，笑着骂了一句重色轻友，然后从阳台上走回了屋里。
不知道为什么，唐乔总觉得屋子里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只是那个时候，他心里装着沉甸甸的事情，没有多加观察和细想。
如果他能够注意到那盆摆在玄关的盆景，被人慌乱中踢歪了，本该朝着屋内的叶尖，变成了指向门口，也许他和江远以后就不会走到那样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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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私人岛屿，拍摄场地的问题变得简单多了，郑平洲工作完成了，就和周渺一起提前回国了，顺道把贺怀景塞回贺家去。
秦姐的效率也很高，很快就拿到了F国拍摄的许可，在前期的开机准备工作做好后，郑平洲就带着拍摄团队准备一起前往F国了。海边这场戏是女主的独角戏，郑平洲考虑先拍这个难度几乎最高、表演需要最细腻的片段，也是有让钟千千先尽快入戏，找准感情的打算。
演员只去了钟千千一个，郑平洲让其他的演员一个礼拜后进组，去山里拍电影。流程都定下来后，开拍的事情就变得很快，没过几天，郑平洲就又要去F国了。
周渺靠在门边，抱着手臂看郑平洲整理行李，开口问道：“需不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不用……等等！”郑平洲抬起头，颇为迅速改了口风，“明天能不能送我去机场？”
“好啊。”可以是可以，就是周渺有点没有弄明白，郑平洲为什么突然开这个口。
等到第二天上午，周渺特意抽出时间送郑平洲去了机场，郑平洲一反常态，在车里抓住了周渺的胳膊，道：“你能不能送我上去？”
一时间，周渺有点受宠若惊，因为郑平洲从来没有提出过送送他的要求，向来都是提着箱子自己就走了，连回头都不会有……今天这是怎么了？
不过周渺本身是很乐意的，他心里有个结——当年郑平洲去美国留学的时候太突然，什么都没有跟他说过，他甚至都没能去送一送郑平洲，让郑平洲就那样形单影只地走了，这让他一直都很自责。
如今能有这样一个弥补的机会，对于周渺来说，是求之不得的，也算是全了一点心中的缺憾。
两人一起乘坐电梯从停车场上了出发大厅，发现已经有几个来得早的工作人员在等了，有人远远地打了招呼，有不少人悄悄地打量着郑平洲身边那个白衫黑西裤的男子，还有人偷偷地拍了照片。
周渺跟着郑平洲走上去，很自然地抬起手打招呼：“你们好，我来送平洲的。”
他眉目俊朗，带着股说不出的潇洒倜傥，举手投足间自成风流，看得好几个小姑娘脸上都红了起来。
等人群走近，郑平洲才发现是钟千千和来送机的粉丝，不过这些人并不吵闹，只是跟在钟千千身后，偶尔和她搭上几句话。
周渺也猜到了是女演员的牌面，他将手插在兜里，刚想转过去和郑平洲耳语几句，就被郑平洲猛地一把拽到了身边。他诧异地看向郑平洲，却见郑平洲的目光落在人群中的一点，急急地道：“快看！”
他一头雾水地顺着郑平洲视线看去，发现了藏在人群里，带笑凝望着钟千千的梁嘉言。

第三十七章 男友
“那是……”周渺有些犹豫地开口，他有点拿不准郑平洲叫他看梁嘉言是什么意思，他揣摩了半天，打算先装作不知道，“嗯，梁嘉言？”
“对。”郑平洲循循善诱道，“你看，他怎么会在钟千千的粉丝团里呢？”
梁嘉言和钟千千的这段关系是一定要保密的，若不是周渺从大学就认识了梁嘉言，兴许梁嘉言也不会把女友的事告诉他。梁嘉言也再三地和周渺强调过，一定不能和任何人说，周渺也并非不信任郑平洲，只是郑平洲毕竟是娱乐圈相关人士，他觉得这样直说出来，有点对不起梁嘉言。
于是，周渺干笑两声，装傻附和道：“对啊，真是奇怪呢……”
他在心里反复地将梁嘉言这个恋爱脑的玩意骂了几个来回——梁嘉言混在钟千千的粉丝里做什么，也不怕无意间做出来的小互动被拍到，给钟千千造成不好的影响！
郑平洲抿了抿唇，决定乘胜追击，他压低声音，道：“有没有可能是梁嘉言也喜欢钟千千？”
喜欢有很多种意思，有恋人之间充满心动的喜欢，也有长辈对小辈欣赏中意的喜欢，但这个词放在这个语境之中，却很容易被误解为粉丝对演员的追捧喜爱。
周渺理所当然地理解为粉丝的喜欢，他恍然大悟般地点点头，顺着郑平洲的话说了下去：“对！真看不出梁嘉言平时这样，私下里竟然还喜欢追星呢。”
一时间，郑平洲头上有很多问号。
郑平洲被气到七窍生烟，他急忙道：“不是，我的意思是他……”
“郑导好。”
郑平洲看着转眼间走到面前来的钟千千，思索了一下，只好先放弃自己的话题，和钟千千打起招呼：“你好。”
初春的时节里，钟千千竟然只穿了条到膝盖的裙子，光滑纤细的小腿露在外面，看得周渺下意识抖了抖，心里暗暗感叹道，做女明星可真是不容易，美丽冻人啊。
钟千千抿了下唇，转过身去和身后送机的粉丝挥了挥手，柔声道：“谢谢大家来送我，我要去拍新电影啦，希望到时候能和你们在影院里再见面。”
她的目光落在人群里的一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隐隐露出梨窝来：“我很快就回来哦，记得想我。”
作为全场除了两个当事人以外，唯一一个知道内情的人，周渺怀疑自己刚刚被塞了一口狗粮。
钟千千的粉丝跟她说了些话，大多都是善意的叮嘱，包括去海边不要晒伤、不要中暑等，然后他们就组织有序地离开了登机口，不给其他要进行登机检查的乘客带来麻烦。
梁嘉言也跟在粉丝的队伍里，默默地离开了。
周渺眼见着剧组人员来得越来越多，他琢磨着也差不多是郑平洲他们要进去的时候了，于是拍了拍郑平洲的肩膀，道：“那我也先离开了，不打扰你们在这里集合了……记得抹我给你带的防晒霜，嫌油也要抹，听到没？你上次不止是皮肤晒红，还晒脱了一层皮了。”
郑平洲叹了口气，随口应道：“我知道了。”
周渺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站在他们附近的剧组人员都隐约听到了，对两人投来复杂的目光——原本还以为是两个单身帅哥，哪怕领走一个也好，现在这么看来，应该是一对。这让她们刚做的美男梦就这么碎了个稀巴烂。
郑平洲目送着周渺离开，在这之后和剧组人员核对开拍要准备的事项，他在文件包里翻了几下，没翻到给钟千千的本子，有点记不起来自己有没有给过她，便打算走过去问一下。
这个时候，钟千千的助理办完行李托运后回来了，在钟千千耳边小声地说着话。两人是背对剧组众人的，没注意到身后走来的郑平洲，走近时郑平洲听到了几个模糊的字眼：男朋友……准备……
他故意咳了两声，引起她们的注意，钟千千循声回身，见到郑平洲，还没说话，面上就带了那种客气的微笑：“郑导，有事找我吗？”
“我是想问一下，之前修改过的本子我有给过你吗？”
“之前江导已经给过我了。”
“哦，那好。”郑平洲看着钟千千，一时间有很多问题，但现在并不是合适的时机，他把很多疑惑都吞了下去。
一行人进了安检，很快就登机了，在经过几个小时的国际航行后，他们抵达了F国，去酒店办理入住。这一天剩下的时间就是做拍摄的准备，晚上有人组织了一场饭局，郑平洲找了个借口推掉了，等到他们上岛的第二天，就是正式开机了。出乎郑平洲意料的是，钟千千的情感代入非常迅速，演技细腻精湛，就算有时候有点小问题，她在看过监视器和听过郑平洲讲戏后，也都能很快地找准状态，推进感情。这一天的戏几乎全部都在三条以内过了，大家得以提前下班，不用再在海边烈日下干晒着了。
钟千千没什么女明星的矫情病，她拍了大半天的戏也没有喊热，只是在中场休息的时候站在伞下，一边补涂防晒霜，一边默默地看剧本。她还自掏腰包，给剧组所有人都买了一份冰镇椰子水来解暑，第一天就赚足了所有人的好感。
这也让郑平洲对钟千千的看法产生了极大的改变，他原本以为钟千千是个想要走捷径的绣花枕头，现在看来，她并不像是这样的人，也不太像是为了找个金主而甘愿做情人的人……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郑平洲摸着下巴，暗自想道，难道钟千千也不知道梁嘉言和周渺有关系？也是被梁嘉言用甜言蜜语哄骗了？
想到这里，郑平洲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来梁嘉言比他原来所想的还要渣，简直是个无恶不作的禽兽，一边骗着周渺，一边又和钟千千撒谎，他是想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怎么能行！
郑平洲顿时觉得自己身上又多背负了一份拯救失足女星的重任。
拍摄到第三天的时候，郑平洲遇到了点小麻烦，倒不是拍摄上的问题，而是他身体上有点不适。整天待在机器面前非常热，所以郑平洲只穿了半截袖和到膝盖的短裤，F国的蚊虫非常厉害，一天下来，他的手臂和腿上全是被咬出来的小红点，密密麻麻的一片，在过白的皮肤上看着很是瘆人。
郑平洲觉得痒，就伸手去抓，抓得烦了手下就失了轻重，在腿上一挠就是一长条的红痕，几条叠在一起，不一会儿就红肿了起来。有人过来问他要不要休息一下，他不想拖延拍摄的进度，就拒绝了，打算等晚上去药店买一点药膏擦。
这天拍摄任务比较紧，等收工了，已经是当地时间晚上九点了。经过一天的风吹日晒，郑平洲感到很疲惫，他先回到酒店洗个澡，将在海边吹来的满头沙子洗掉。等洗了个澡出来，郑平洲刚穿上衣服准备去买药膏的时候，他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郑平洲眉头一跳，走过去将门打开，看到了同样披着一头湿发的钟千千。
“没打扰你吧，郑导？”钟千千将手里拿着的东西递给郑平洲，郑平洲眯了眯眼，看清了那是一个喷瓶和一个小铁罐，“我看你白天一直在抓，应该是被这里的蚊虫咬了，正好想起来我男朋友给我带了点治蚊虫叮咬的药膏。这个是香港的一个牌子，我总在外面拍戏，亲身试验过，对这类红包很有效果，涂上就不会痒了。还有这个喷瓶，是防蚊虫的，明天你出门前在身上喷点就好了……”
“男朋友？”
钟千千一愣，没想到郑平洲抓住了这个重点，有点羞涩地抿着唇笑了起来：“对呀，我男朋友。前两天在机场，我见你一直看着他，还以为是你知道了呢。”
“谢谢你的药。”郑平洲接过东西，犹豫了很久，才问道，“你男朋友，是叫梁嘉言吗？”
钟千千也没有想要隐瞒，她性格豁达开朗，既然已经被知道了，就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对。我们在一起也有挺长时间啦。”

第三十八章 算了
“挺长时间是多久？”
这句话问出口，郑平洲才发觉不妥，他本意是想弄清楚关于梁嘉言的事情，而非私下探听剧组女星的八卦，若是产生了误会，惹恼了钟千千就不好了。郑平洲想了想，又接了一句：“我没有别的意思……你要是不想说的话，我们就不聊这个了。”
“其实说出来也没什么不行的，就是他在上学……”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夹杂着喘息的声音打断了：“千千姐！你在这里呀，我到处找你都没找到！许姐那边来消息了，急着催你回复呢。”
两人循声看去，发现是钟千千的助理从酒店的长廊另一头跑过来，她身材微胖，额上还带着一层薄汗，显然是跑得急了。由于钟千千站在门外，郑平洲站在门里，她跑过来才看见郑平洲，面上露出既尴尬又抱歉的神情：“对不起对不起，郑导，我不知道你们在聊事情，我还以为是千千姐站在这里……”
郑平洲不像钟千千这样擅长和人打交道，性子也冷，他这几天在片场的时候一点笑容都没有，休息的时候也冷着一张脸，看得工作人员心惊胆战，不敢轻易靠近。显然这个助理也有点怕他，言语间还向后退了半步。
“没关系，我们也没在说什么要紧事。既然你们还有要紧事，那我也不打扰你们了，先进去了。”
钟千千点了几下头，道：“应该是我们不再打扰了才对。郑导，再见。”
郑平洲看着她们离开，若有所思地关上房门，仔细地回想着刚才的对话。
刚刚，钟千千是不是说了一个词，“上学”？
他回到房里，原本想问问周渺，知不知道关于梁嘉言大学期间的事情，但因为时间太晚就作罢了。郑平洲打开手机，就发现有一条新消息蹦了出来，不由有些惊讶——现在F国的时间是十点多了，意味着国内的时间已经超过凌晨两点了，这么晚了，会有谁联系他呢？
郑平洲打开软件，发现是江远发来的消息，只有简短的一句话：工作我都已经处理完了，这几天想请个假，回家处理一下感情问题。
郑平洲挑了挑眉，回了一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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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和发小通过电话的隔天早上，唐乔是在沙发上醒来的，他茫然地揉了揉眼睛，才想起自己是昨晚上等江远回来的时候，不知不觉间睡着了……他抱着微冷的身体，不禁打了一个喷嚏。
江远一整夜都没有回来。
如果按照以往那样，江远应该在十点钟左右，披着漫天的星光回来，将他从沙发上半搂半抱地拉进怀里，揉着他的发顶轻笑道：“怎么睡在沙发上，连个毯子也不盖，也不怕着凉了。”
唐乔就会顺势在他肩窝里蹭一蹭，打个困倦的哈欠，再回抱着江远，哼哼着道：“这不是等我男朋友回来嘛……”
江远听了，就会笑得很开怀，低下头和他黏黏糊糊地交换一个吻。如果唐乔兴致好，江远不太累，那他们就会顺势云雨一番，如果他们累了，那便相拥度过一个安静的夜晚，任窗外春寒料峭还是小雨绵绵，都不会影响他们的好梦。
自从唐乔进了江远的家里，江远还从来没有一夜都没回家的情况……无论多晚，他都能等到那个愿意温柔地抱住他、亲吻他的人。
唐乔撇了撇嘴，试图像从前一样没心没肺地把这件事丢开，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可无论是他的身体还是他的心，都没办法当作无事发生——当他第七次在课堂上打了喷嚏，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是着凉了；当他第十六次走神想起关于江远的事情，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很在意。
唐乔头晕眼花地趴在书桌上，觉得专业书上的文字都变成了蚂蚁，紧紧地挤在一起，让他看了就心烦意乱，都没有关于午饭的想法了。他想着，回去一定要问一问江远，昨晚到底去哪了。
然而让唐乔没想到的是，这天晚上江远也没有回来。
他拨了电话，但电话里传来的一直是忙音，没有人接起他的电话。唐乔在怅然若失的等待中，发起高烧来，他找出药箱，倒出几种药片，拢在手里一仰头吃了下去。过于冰冷的水让胃里沉甸甸地发冷，让唐乔不由裹紧了身上的毛毯。
最后，唐乔还是去了医院，他过惯了一个人的生活，生病从来都是自己去挂号打针，但这一次，心底却有个想法冒了出来：如果江远能陪着他就好了。
唐乔仰头看着点滴管里一滴滴掉下来的药水，心里泛上一股说不清的委屈和烦躁。唐乔的心底有两个声音在吵架，一个安慰他，说江远肯定是最近筹备新电影，工作太忙了所以没办法回家，另一个声音却在邪恶地煽风点火，道再忙也没有不回家的道理吧，江远肯定是在外寻欢作乐，毕竟男人都是这样三心二意，玩腻了就丢的。
在唐乔的病快好的时候，他终于等到了迟归的江远。
江远是带着满身酒味回家的，他先是在门外，靠着墙边试了好几次，才喘着气将钥匙**锁孔，把家门打开。等门完全打开，他眯起眼睛，抬起手挡住有些刺眼的光线，显然是没有想到大半夜家里的灯竟然还是亮着的。
江远甩掉鞋子，步伐不稳地走进屋子，同时也看到了缩在沙发上的人影。
他心中不由冷冷地想，睡在这里做什么？演得这么深情，是为了给谁看呢？
前几天江远提早完成了工作，特意去新开的蛋糕店里，趁着他们还没下班，买了一份芝士蛋糕带回家，打算给唐乔做夜宵。那时候他走在回家的路上，即便被工作的高压折磨得够呛，心里也还是甜滋滋的——一想到有个人在家里等着他，念着他，回家就变成了一种期盼。
他想，原来有个人等着自己回家，是件这么令人期待且幸福的事情。
等回了家，江远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阳台上的唐乔，由于阳台没有开灯，一开始他并没有看清唐乔在做什么，等江远拎着蛋糕盒子走了过去，才发现唐乔是在和别人打电话。
他刚要退回客厅，就从半开的落地窗中听到了一句话：“……我才不是真心爱上他，顶多就是玩一玩。等捞到好处了，我就跑了，他连我的影子都抓不着……”
那一刻，江远仿佛身坠冰窖，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抓着蛋糕盒的手猛地收紧，不可抑制地颤了起来。
原来……唐乔的心里，一直是这样想的？
这也实在太过荒谬、太过伤人了。
江远没办法接受这样的现实，他倒退几步，踉踉跄跄地向门口逃去，脑子里嗡嗡地乱响，痛得他连路都看不清。在玄关穿鞋的时候，江远甚至被自己绊了一下，右脚不小心踢歪了盆栽，他顾不得脚尖传来的痛楚，连忙像逃一般地离开了这个家。
不，也许只是他认为的家。
江远这样想着，只觉得头又疼了起来，好像有人拿了把刀子在里面乱搅，搅得里面一片血肉模糊。江远觉得现在他需要一杯酒，最好是一杯烈酒，能让他立刻睡去，也许就能让自己把不想要的都忘掉，骗自己所有的这些都不过场噩梦。
只是他一时间说不清楚，是想把与唐乔遇见以后发生的所有忘却，还是仅仅想把那些无情的话忘掉。
江远失魂落魄地走到楼下，看了一眼手里拎着的盒子，不由自嘲地笑了出来。蛋糕做成了粉红色的，上面还有一个绸缎打的蝴蝶结，里面装着一块芝士蛋糕，一看就是从蛋糕店里被精心打包，送出给顾客的。江远笑出了声，接着，他将这个盒子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一刻也不留恋地走了。
就像是丢掉一颗过分炽热的心。
在那之后，他去了酒吧，伏特加一杯接一杯地往肚里灌，他用嘶哑的声音叫着“再来一杯”，酒保拉着他，说他醉了，他想，醉了好啊，醉了就能把关于唐乔的事都忘掉了吧。
古人都说醉能解愁，可一杯杯度数高到辣喉咙的酒下肚，江远只喝出了苦涩，他趴在酒吧的桌子上，头垂着埋进自己的两臂间，将自己湿热的眼睛贴紧皮肤，试图掩盖住那点可悲的真心。
从前他就听人说过，同性恋的圈子里很乱，即便现在同性可婚，真正能走到结婚的伴侣也不多。可他也曾有过幻想，等赚到钱了，等唐乔毕业了，就带着唐乔去结婚。他们可以一起去唐乔一直都很想去的欧洲度蜜月，他会向所有人宣告，唐乔以后就是他的人了……
不过这些在唐乔眼里，都只是“玩一玩”吧。
江远自嘲地笑了起来，他摇摇头，从这些混乱的回忆里抽身。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借着旁边落地灯的灯光，用目光贪婪地描摹着这个人的轮廓。
唐乔的眉眼的确很精致，即便这双会说话的眼睛合着，也仍旧可以称得上是赏心悦目，这人睡着的时候很安静，舞台上散发的妩媚都藏了起来，这样看倒是年纪很小，确实像一个大三的学生了。
江远轻轻地推了推唐乔的肩膀，看着唐乔从浅眠中惊醒，望着他瞬间露出惊喜的神情。
“你回来啦？”唐乔伸出手，就要像往常那样抱住江远。
江远垂下眼，不着痕迹地躲了开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趁着这些天来积攒的勇气还没有完全散去，把话说了出来：“唐乔，我之前和你说过，要试一试，你还记得吗？”
黑夜里，江远的眼睛很亮，让唐乔想起来，第一次以小乔身份看到他时，那双从杯沿探出，紧紧盯着自己的眼睛。
“我觉得我们没有必要再试下去了，也许我们俩本来也不该强凑在一起。”江远叹了口气，一字一顿地说，“小乔，我们……算了吧。”

第三十九章 贪图
“什么叫算了？”唐乔的眼圈慢慢地变红了，他哽咽着问道，“怎么可以就这么算了？”
唐乔一下就慌了，虽然他有过关于江远是出去寻欢的猜想，但心底还是认定江远会回来，他们之间可以继续下去。但今天江远回到家，开口就是对他说分手，不亚于一个惊雷炸在了唐乔的头上。
他是个怕极了被抛弃的人，尤其是江远的抛弃，唐乔最没办法接受……因为他发现，他在夜里躺在江远的怀抱里，可以睡一个好觉，和江远在一起，做什么都是百倍、千倍的有趣，这也是他第一次想和别人有“以后”。
唐乔从没谈过恋爱，并不知道这就是爱情的萌芽，他没有想过，弄不懂爱情会让他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他似乎一直在犯错，用算计得来爱人是错，不敢承认喜欢上江远是错，一直留在福利院是错，甚至连出生都是错。
他出生就被母亲抛弃，从来就不是一个被期待的孩子，小的时候不懂事，缠着别人问他的妈妈什么时候来接他，得到的答案总是模棱两可的。福利院是由一位姓唐的老总出钱筹建的，所以他们院里所有的孩子都姓唐，在被收养之前他们每个人都会领到一个数字，这是为了便于孩子被收养后跟着养父养母改名。唐乔领到的是十六，于是他做了十年的小十六。
小孩到了十岁，一般就不会有人愿意收养了，所以需要福利院养到成年。院长会让孩子自己选择一个名字，以后做什么都更方便一点。唐乔问了院长，他的母亲姓什么，院长告诉他，姓乔。于是他就变成了唐乔。
十几年里，并不是没有人想要收养唐乔——他从小就生得好，乖巧听话，成绩优异，谁不想将这样的孩子带回家里去呢？可唐乔就是死心眼，一定要等他亲生母亲接他回去，拒绝了所有想要收养他的人。唐乔一边幻想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一边暗暗较劲，什么都要做得比其他孩子好，想着这样等母亲来接他的时候，他就可以成为她的骄傲。
只是他的梦没有做得太久，在唐乔十三岁的时候，有个新来的阿姨说漏了嘴，他才知道他的妈妈，是永远都不会来接他的。
因为他的母亲，是被强、暴了，才怀上了他——如果不是发现的时候已经月份太大，她身体又不好，强行堕胎可能有生命危险，他根本都不会出生在这个世界上。而唐乔血缘上的父亲，是被他母亲亲手送进监狱的，没进去几年就突发怪病，死在了里面。
他根本不会是母亲的骄傲，而是深刻进骨子里的耻辱，她永远都不想见到他。
唐乔经常笑，他也很爱笑，因为当他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的时候，就会用笑来掩饰自己的情绪。他从很小就知道一个道理，很多时候哭闹是不能解决问题的，反而会招人嫌恶，惹人心烦。
在江远面前，他那自以为不错的情绪掌控全都化作乌有，他控制不住汹涌落下来的眼泪，脑子里也想不出该说什么好听的话，用什么让江远心软的法子，他想的，只是求这个人不要抛弃他。
唐乔抓起江远的手，不住地摇头，哭得很厉害：“江远，我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好不好？我可以改的……求你不要丢下我。”
江远抬起眼去看唐乔，忽然感受到一股浓浓的倦意，他觉得自己好像被两股力量撕扯着，熟悉的头痛席卷而来。江远不得不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只有借着沙发的支撑，他才能继续把脊背挺直，把那副无情的模样端出来。
有些坏毛病是可以改的，比如说谎，有些错事是可以挽回的，比如说了伤人的话，但有些事情，是没有办法勉强和改变的——不爱就是不爱，既然不是什么错事，又哪能用“改”这个字呢？
感情这种东西，向来都这么不讲道理，有时候可以一见钟情，一眼万年，有时候任你死缠烂打，也不会有好的结果。
“唐乔，我们的问题来自根本，不是改不改就能解决……”
江远叹了口气，他想了想，也觉得事情走到今天这一步很不可思议。换作几个月前，有人告诉他，他会被一个男人玩弄感情，他可能会攥起拳头揍到那个人说不出话为止。但现在，他只觉得满心疲惫，除了把给出去的感情收回来，别的想法都没有了。
“就是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江远抬起头，目光不知道落到哪里去，总之，他没有再看唐乔，“这里是我的家，我总有权利决定欢迎谁、不欢迎谁吧？”
江远的确见不得唐乔的眼泪，唐乔哭得那么伤心，好像失去了什么至宝一样，但他也没有办法再给出信任，因为他太笨，摸不清唐乔嘴里哪句是真话，哪句只是好听话。
“江哥，你不要这么说，我害怕……”唐乔不住地擦着眼泪，试图从模糊的视野里看清江远的神色，“你要和我分开，总要告诉我缘由吧？你是不是在和我开玩笑？不要再玩下去了好不好？”
江远听了这话，从齿缝间泄出一声难堪至极的笑声来，他想，这要他怎么开口？
说他不小心听到了唐乔打电话时说的真心话，说他意外得知他们之间都只是玩玩，还是说他开了二十分钟的车，绕了远路去买的芝士蛋糕，最后喂给了街边的垃圾桶？
江远顿觉如鲠在喉，这些话，要他亲口说出来，比叫他自扇一个耳光还要羞耻。
有些话讲得太明白，会让两个人都难看，没有必要都要分手了，还做得这么不体面。
江远轻声道：“明天你就收拾一下东西，回学校去住吧。在我们确定关系以前的话还作数，你要是凑不够学费，或者是生活上有什么难事，可以来找我。”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任谁都听得出，江远已经下了决心，此事再难有转圜之地。
唐乔慢慢地擦干了眼泪，他不明白江远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给他这样致命一刀，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他面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白得像是一张纸：“江远……你是不是，还是没办法接受男人？”
江远沉沉地吐出一口气，他已经不想再去解释了，只想尽快结束今天这场难熬的对话，低声回道：“对，我喜欢女人。”
唐乔觉得胸膛很痛，连呼吸都不畅起来，他清瘦的肩头发抖，伸出手扶住一旁的墙，过了很久才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费力地从喉咙里吐出几个字来：“好……好……都听你的。”
直到这一刻，唐乔才深刻地认识到，原来自己离不开江远，是因为爱他。
他从小过惯了独来独往的生活，这个世上离了谁他都可以活得下去。他不贪图江远那点钱，他贪图的是那些从江远指缝里漏给他的温柔与爱意。
不过，就连这么一点点，江远也要收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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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渺刚从郑家宅子里出来，张姨就追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保温桶。周渺在想事情，张姨叫了好几声他才听到，连忙掉头大步迈了过去，接过她手里那个保温桶。
“这个是给老爷煲的汤，里面放的都是中药材，滋补身体的，你也顺便带一点回去喝吧。”
“好，谢谢张姨。”周渺叹了口气，眉眼间显出一点担忧来，“如果爸再有什么情况，你直接给我打电话就好了。”
郑平洲的父亲年轻时打拼太过，熬坏了身体，心脏落下点老毛病，这几天周渺就是听郑母说郑父旧疾复发，连忙过来看看。他做事周全，来看郑父之前，就已经联系好了在心脏方面口碑最好的医生，同时开始联系外国的专家团队，以备不时之需。
“你也赶紧回去睡一觉吧，这几天你在这和公司两边跑，一定也很累了。”张姨从年轻的时候就跟着郑母了，一生都没有结婚，亲眼看着两个小辈长大，心里都把他们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平洲那边……”
“先不用告诉他，这也是爸的意思，我替他照顾着就行了。如果情况有变，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他的。”
张姨点了点头，刚想说些什么，周渺的电话就响了起来。他接了电话，应了几声就挂掉了，和张姨说道：”张姨，我今晚有个不得不去的应酬，就不过来了。”
“好，那你路上小心。”

第四十章 丢花
这些天来在郑家，周渺尽心尽力地伺候着郑平洲的父亲，有时候忙起来了，连胡子都没时间刮。周渺怕郑父闷，还每天都带他去花园里走一走，放下公司的事情陪他下棋喝茶，那模样外人见了，都要以为周渺是亲儿子。他这样不计回报地付出，就连一向强硬冷肃的郑父，也不由得生出些动容。
原本在郑父心里，他是不大乐意郑平洲和周渺结婚的。郑家和周家是世交，虽然周渺是郑父看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知道这他品行端正、做事稳重，是个会疼人的孩子，但周渺毕竟是个男人，他生不出孩子来，没有办法延续郑家的血脉。郑平洲的爷爷在中、央任职，经常能在七点那档节目里听到他的名字，郑平洲的奶奶也是高官家的独生女，郑父从小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长大也从了政，打交道的都是些官家子弟，思维难免会固化腐朽一点，老一辈的思想在他身上被继承，让他对一些事情有些执拗与偏见，郑父认为无论怎样，孩子还是要有的。
当初两家妈妈在一起撮合郑平洲和周渺的时候，郑父其实并不大看好，但郑母是个很有想法的女人，在她不断的劝说下，郑平洲的父亲才终于收了阻挠的心思，算是默认了小辈的关系。
两人结婚有一年多了，郑父不说，但也把郑平洲的改变看在了眼里。他发现儿子比以前说的话多了，虽然脸上还是很少有什么表情，但不再是冷冰冰、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了，看起来总算是生动许多，不再像是一尊玉像，一座冰雕了。
郑父想，其实这样也不错，就好像有了两个儿子一样。他从前总听老友说，儿孙自有儿孙福，那时候想不通的许多事，现在却好像能稍微领悟一点了。
他走到阳台去，看到周渺从大门走出去，上了自己的那辆车，随着汽车的发动声，车子很快就消失在了拐角处。
周渺开着车，心神不宁地想事情，这几天他白天陪着郑父，夜里则是在处理公司的事情，常常熬到很晚才睡，打的是把接下来一个月的工作都尽早做完的主意。连轴转了这么几天，他身体也有点吃不消了，不禁有点感慨，到底是三十岁的人了，不像上大学那会儿，就算熬通宵写了作业，第二天还能精神抖擞地去参加比赛。
他精神不集中，在路上被一辆从右方斜出的车追了尾，车身整个震了震，不过好在那辆车的速度并不高，没有造成什么大事故，没有造成人员的伤亡。
周渺心里烦躁，从车上摸出包烟，点燃了一根，想让自己勉强打起精神来。他长腿一伸，叼着烟从车上下来，双手插在大衣兜里，过去车尾查看情况。周渺那辆奔驰的保险杠被撞碎了，车尾的漆也被刮掉一大块，撞他的奥迪其实坏的更厉害，车头整个凹了一块下去，但按交通规定来说，这起事故要奥迪车负全责的。
车主是个新手，才开着贷款买来的新车上路没几天，就撞了这样的豪车，他在一旁不住地道歉，心里有点发怵——面前的这个男人两颊瘦削，面色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很锐利，身上的气场很是迫人。
这奔驰是原装进口的，送去改装也花了不少钱，上面都是重新喷过的外国漆，就补一小块都是动辄要几万块的，奥迪车主面如土色，懊悔又无奈地想，这男人开口要自己赔多少，他今天都只能是认栽了。
“算了，不用你赔了。”周渺伸出一只手，把烟取了下来，抖了抖前头燃尽的一截烟灰，“我打电话给保险就行，你走吧。”
奥迪车主愣了：“啊？”
周渺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没听懂吗？”
“啊！这！”奥迪车主显然没想到还有这等好事，心道大概也是个怕麻烦的有钱人，没让他赔偿真是撞了大运了，“实在抱歉，耽误了您的时间……”
周渺挥了挥手，打了个电话叫人来处理，然后上车将东西取下来，打了辆车回家。
他到家的时候，已经临近午时了，北方的春天来得晚，但也来得急切，不知道什么时候，院子里栽着的桃花树就长出花苞了，这才几天不见，已然是满树灿灿繁花，似是被人用画笔饱蘸了粉的颜料，浓墨重彩地画了一笔。周渺在树下静静地仰头看了一会儿，和煦的微风吹来，拨弄得树上花枝微颤，带下片片花瓣来，落了周渺满肩。
这棵桃树是郑平洲栽的，周渺原本想在这里种品种更名贵的日本花树，但拗不过郑平洲就要桃树，吵了两嘴觉得没意思，就任郑平洲折腾了。
周渺有几天没有回这个家了，他不在的时候，家里会有阿姨定期来清扫，但现下只有他一个人，家里空荡荡的，丁点声音都没有，周渺的心口也跟着空了起来。他坐在餐桌上，把保温桶打开，倒出一碗还带着余热的汤来，小口地抿着汤，忽然觉得疲倦和孤独如山一般压来，让他有点无力招架。他闭上眼歇了一会，忍不住把手机拿出来，想着给郑平洲打个电话的借口。
他就是……突然很想听听郑平洲的声音。
周渺对郑平洲的渴求一日胜过一日，以前没弄懂自己心意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有点这样了，在看清他对郑平洲并不是单纯的兄弟情后，这症状就日益加重了。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一看，是郑平洲打来的微信电话，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将电话接起来。
“喂？”
周渺另一只手攥了攥，有点紧张地回：“嗯，平洲，怎么了？”
郑平洲其实起床没多久，刚刚洗漱完，叫了酒店的早餐送上来，借着这个空档，他给周渺拨了电话。
“你在公司吗？”郑平洲算着时间，也到了国内该吃午饭的时间了，“吃过饭了吗？”
“没有，我在家，下午再去公司。”周渺扫了一眼桌子上剩个汤底的碗，带了点笑意回答，“嗯，吃过了。你在那边一切还好吗？有没有什么不习惯的？”
郑平洲胳膊上还红着一大片，全是疹子，听见周渺关怀的声音，也忍不住抱怨起来，语气里带了点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委屈，听着跟撒娇似的：“不好。这里好热，太阳那么毒，蚊虫还多。”
周渺一听就笑了，他哄了两句，哄得郑平洲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来：“我哪有那么弱不禁风……”
周渺以为是自己啰嗦太多，惹郑平洲烦了，转念一想，郑平洲又不是林黛玉，再说在床上干、他的时候，那股狠劲简直是像狼一样，全世界也找不出几个这样的，现在不过去换个地方晒了几天，他跟着瞎操什么心，便道：“好，那不讲这个了。”
郑平洲想起件事情来：“对了，待会江远会来我们家里取点资料，你能不能帮我转交一下？就是在书房右边柜子的上数第二个格子里，那本棕色的笔记本。”
“嗯。你什么时候回来？”周渺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院里的桃花开了，春色很美，我想你也该看看。”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语气又格外温柔，像是一根羽毛搔在郑平洲心头，叫他简直恨不得立刻飞回去、飞到周渺的身边。一股热意从贴着电话的耳朵开始，慢慢传遍了全身，郑平洲捂着滚烫的胸口，慢吞吞地讲话：“还需要在这补拍几个镜头，今天回不去了，临时改签了明天的机票。”
两人又讲了几句，将电话挂断了，周渺看着聊天界面上显示的“通话时长14:06”，有点感慨地想，没想到他们也可以讲这么久的电话。
他们小的时候感情好，两个人成天黏在一起，根本不需要打电话，有事就找上门直说了；等他们长大一些，因为一些事，阴差阳错地和对方走散了，就更不会在一起煲电话粥了，最怄气的时候，他们恨不得连一个字都不和对方讲。这样心平气和地打电话，聊一聊日常的事，周渺以前是连想都不敢想的。
没过多久，门铃响了起来，周渺起身去开门，果然是江远。郑平洲一直和江远共事，周渺自然也是见过江远的，这回看到江远忍不住吓了一跳——这人瘦了一大圈，颧骨都瘦得凸起来了，眼下挂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看上去格外的憔悴。
周渺在心里暗暗地猜测，是不是郑平洲让人家做了太多工作，才把江远累成这个样子。
江远先开口打了招呼：“周先生，你好。”
“你好。平洲刚刚给我打电话了，说东西放在书房了，你稍等坐一下，我这就给你取。”
两分钟后，周渺拿着东西下来，发现江远还站在门口，并没有走进来，连忙走过去把本子给他，道：“让你久等了。”
“哪里。”江远接过东西，略略翻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周渺，神情有点欲言又止，“周先生，有个东西，我想还是交给你比较好。”
“什么？”
江远没接话，只见他回身走到车旁，打开后座的门，从里面拿出来一大捧娇艳欲滴的玫瑰花，递给了周渺。
“这是？”
“这是今早上，贺家小少爷差人送过来的，直接送到了工作室，想来是以为郑导今天会回来……”江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措辞，“这东西送来工作室，一看就不是粉丝送的，放在那里我也不拿不准该怎么处理，想着除了郑导，周先生应该是最有权力处理它的人，就干脆带过来了。”
周渺心里虽然隐隐有了猜测，但真听到是贺怀景送的，他心里还是忍不住窜上一股火。
这还有完没完？
“谢谢你送过来，辛苦了。”
“哪里哪里。”
客套了两句，江远就开着车离开了，周渺举着玫瑰花，眯着眼睛把中间那张心形的卡片抽了出来，看清上面写了什么，他顿时更恼火了，冷着一张脸把花直接丢尽了垃圾桶里。
他还没送过郑平洲这么大一捧玫瑰花，贺怀景算什么东西，也敢抢在他前面？
周渺看着垃圾桶里的红玫瑰，怎么看怎么扎眼，遂走过去将花头朝下，整个倒着丢进垃圾桶，才算顺眼了点。
他忿忿地想着，装了贺怀景玫瑰的垃圾桶也不能留了，今晚就叫人连着垃圾桶一起去扔掉。

第四十一章 恶狗
周渺下午在家睡了一觉，还不到一个小时，他就起来了。洗过澡后，周渺站在洗手台边把胡茬刮干净，又用发胶认真地抓了抓头发，将头发全部倒梳上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锐利的眉眼来。他挑了新送来的银灰色西服三件套，利落地换好后，在穿衣镜前照了照。
这一套西服不是成衣，而是特意量了尺寸，在名家手下定制裁剪出来的，因此格外地贴合他的身型，尤其是腰线处收得紧，完全将那处细韧的线条勾勒出来，衬的他整个人很高挑，身材比例极佳。
他仔细地挑选了一条黑色为底，上有宝蓝色条纹的领带，从鞋柜里找出一双尖头黑皮鞋，觉得没什么问题，才打电话叫司机来接他。
周渺如此认真地搭配衣物，是因为他很看重这场应酬——这是一场他带头组织的饭局，主要娱乐行业几个老总见面聊聊投资，地点就定在静时轩，他跟张雯玉说好了今晚包场的。面上他是开了家新公司，对影视投资方面有了兴趣，想要拓展新的方向，然而他真正的目的，其实是要和娱乐圈这些掌权者建立联系，好以后在郑平洲有所需要的时候，能够帮上一些忙。
就连他开的那家新娱乐公司，也是完全为了方便给郑平洲的电影投资， 并非是什么想分一杯娱乐圈的羹。
不过，这些他不并不打算和郑平洲说，郑平洲想要去追逐梦想，那么，他会有让郑平洲在路上走得顺一点的办法。
应酬请来的高管总裁里面，自然也少不了星悦的贺怀章，只是周渺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会把贺怀景也带来。
贺家兄弟走来的时候，周渺正拿着一杯红酒和王总聊投资的事，他掀了掀眼皮，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红酒。如果按照周渺的性子，他完全可以把贺怀景当作个摆件，连个眼神都不给，但今天贺怀章也在这里，他总不好这样做，只好压下那股烦躁，摆出客套的笑容迎了上去：“贺总来了……今天怎么有兴致把宝贝弟弟也带出来，和我们一群粗人吃饭啊？”
周渺这是玩笑话，也是有意在捧贺怀章，在场几个人都听得懂，连忙也跟着附和道：“就是，真是难得一见啊！”
贺怀章笑了笑：“没办法，小景说在家待得太闷了，非要我带他出来转转。你们也知道我家是他说了算，要是哪里打扰了，还请各位见谅啊。”
四五个人笑着聊了一会儿，周渺就悄悄地叫了服务员传菜，吩咐着让她去拿几瓶好的洋酒来。
周渺起身去了趟洗手间，刚进门的时候就发现房间里好像有点变化，但他没细看，等坐下后，身边贴过来一个小男孩，才惊觉这屋子里是多了几个人。
在座的都是人上人，吃饭有那么几个小明星陪着，也是众人心知肚明的潜规则。在娱乐圈里，拥有美貌皮囊的人太多了，谁都削尖了脑袋想要往上爬，自然也有想要走捷径的人，而且这类人的数量还不少。吃饭应酬的时候，带着几个漂亮年轻的明星出来，久而久之还成为了一种炫耀的资本。
周渺不着痕迹地躲开了想要贴上来的男孩，皮笑肉不笑地问道：“这是哪位？”
王总呵呵笑了几声，指着人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来，小秋，给周总打个招呼。”
“周总好。”
周渺竭力控制住自己脸上的表情，以防自己的眉头拧起来，露出不悦的神情。他推了推小秋，不自在地道：“王总，这种‘大礼’，就不必了吧。周某可无福消受。”
王总挑了挑眉，故作惊讶地“啊”了一声，道：“我还以为周总会喜欢呢。”
周渺眼角抽了一下，放在桌下的手渐渐握紧了，他知道这事也不全是王总的错，毕竟他之前花名在外，有些事一传再传，传得和原本的事实大相径庭，一来二去谁都觉得他风流无比，自然会想要投其所好。
正当他要来口拒绝，突然听到“刺啦”一声响，众人下意识地朝着声音的来源处看去——原来是贺怀景站了起来，声响来自于他起身时，那把实木椅子与地面发生的摩擦。
他面色很不好，眼睛却紧紧地盯着周渺，道：“周总，我听说静时轩后院里养了一只孔雀，我对这里不熟，怕找不到，请问你可以带我去找一下吗？”
周渺知道这只是一个借口，他完全可以四两拨千斤地避过去，让服务生带他去，但此时此刻，他更想离开这个饭桌，哪怕出去透透气也好，于是便在贺怀章开口阻拦之前答应道：“好。”
他们两个走了出去，贺怀景的步子很快，周渺双手插在裤兜里，跟在他身后，走到厅堂时还顺便和在那坐着涂指甲的张雯玉打了个招呼，聊了两句，这让贺怀景更是怒火中烧，理智被火气烧了个干净。
静时轩的后院是一个非常大的花园，里面栽种着各种各样的花卉与树木，还养这些观赏性的动物，整体风格是中式庭院的别致优雅。他们俩走出灯火辉煌的饭厅，院子里光线很暗，周遭格外安静，只有淙淙的流水声和偶尔传来的鸟啼。
“你一直都这样吗？”
周渺有点出神地看着墙边的翠竹，直到贺怀景开口，他才有点恋恋不舍地将目光收了回来，似笑非笑地看着贺怀景，问：“哪样？”
“就是，就是……和他们一样，随便在这种场合玩……”贺怀景说不出那个词，他被贺家护得太好了，别说没见过商界那些能让人顷刻间一无所有的争斗，就连这种饭局上常有的来往他也是第一次见，这次还是求了哥哥好几天才带他来的。
他比周渺小了将近十岁，带着股雏鸟般单纯和天真，眼里头见不得一点脏东西。
“哦，你说这个。”周渺有点漫不经心，却也如实回答了，“那是他们，我不怎么玩情人的。”
说起来，他风流的名头也是有点冤枉，就算是他和郑平洲刚结婚的时候，两人关系在冰点以下，他也不过最多就和小情人们说些风月话，多余的一步都没做过，连牵手都没有。
“我不信！”贺怀景眼睛瞪起来，大声道，“你这样的人，凭什么待在郑平洲身边？你根本配不上他！”
贺怀景的话让周渺脸色猛地沉了下来，他用一双乌沉沉的眼睛盯着贺怀景，道：“贺二，你说话最好放尊重一点，我和郑平洲的事，没有你插手的余地。我配不配得上他，也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贺怀景本来就一肚子火气，贺家也算是名门，他身边的人无论出于什么心态，都是捧着他敬着他，哪有人像周渺这样凶过他？于是，他咬着牙，伸手推了一把周渺：“你有什么资格做他的情人？他明明有喜欢的人，那个人未必就是你！”
这话不亚于一把刀，狠狠地插在周渺的逆鳞上。其实贺怀景的力气不大，然而周渺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听了这话又生出些恍惚，一时不察，竟然真让贺怀景推得趔趄了两步。他下意识往旁边一拦，想要抓住点什么支撑自己，没成想手背撞上了被调整植物形状的铁丝网，被狠狠地划了一道细长的口子。
周渺疼得倒吸了口气，他右手上被划的伤口立刻就渗出血来，不过几秒，血就顺着他垂下的手落下来，在指尖凝成许多血珠，一滴滴掉在地上，看着模样很吓人。
贺怀景也愣住了，他本意并不想给周渺造成什么伤害，不过是气不过周渺那股漫不经心的态度，好像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周渺不想和他一个小辈计较什么，只冷冷地看了贺怀景一眼，转身捂着手离开了。他去找了张雯玉问药，想要先随便处理一下，张雯玉吓得面色微变，连忙拿出备用药箱带着他去消毒上药，并用白纱布给他一圈圈地缠了起来。
在包扎的时候，周渺一直盯着桌面，脸上带了点说不清的落寞，他耳边一直回响着贺怀景那句“他明明有喜欢的人，那个人未必就是你”。张雯玉敏锐地探查到了周渺低落的情绪，她并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只是轻轻地处理好伤口，然后拍了拍老友的肩膀，嘱咐道：“小心些。”
“谢谢。”周渺不仅在谢她的帮忙处理伤口，也在谢她的不追问。
周渺是组局者，不可能将那些人丢在包间那么久，很快就回去了。他走进来的时候，淡淡地扫了坐在一角的贺怀景，什么都没有说。
有人见他进来，玩笑道：“周总，怎么来得这么晚？人家贺小少爷早都看完回来了，你才姗姗来迟！”
周渺亮了亮缠着纱布的手，装作讨饶的样子：“路上有点事耽搁了。”
“周总的手怎么了？”
周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来，他开口，满不在乎地道：“刚在后院里碰到了一只乱吠的狗，我见着烦，没成想被他咬了一口。”
此言一出，有人便帮着骂道：“真是恶狗！怎么不抓住那小畜生教训一顿？”
“不成。”周渺眼皮一抬，冷然的目光落在贺怀景身上，接着道，“这静时轩里，来的都是贵人，贸然教训了，万一是哪家金贵着的爱宠可怎么办？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他的笑意分毫未达眼底，亲眼看着贺怀景的脸一点点白了下去，又渐渐转成了红，可谓是非常精彩。
整个包房里，只有贺怀景能听出第二层意思来，周渺最后那句话，是在警告他，今日之事是看在他哥哥的面子上，才这样轻飘飘地揭过去了……若是再有下次，周渺绝对不会再这样轻易地放过他。

第四十二章 疼吗
等宴席散去，已经是九点多了，席间周渺没怎么喝酒，等结束了他就打电话叫司机送他去医院，去打破伤风针。他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将近十一点，在玄关拖脱鞋时，他不得不弯下腰去，用单手费了点力气才把皮鞋拽了下来。
周渺几步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了下去，胡乱地扯着领带，将扣到最上面的纽扣解开，而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周渺看着这点模糊又温柔的月色，想，今天可真是兵荒马乱的一天。
渐渐的，周渺被催生出几分困意，其实他在从医院回家的路上，已经闭眼小憩过一会儿了，现下余困未消，又着实心累，不知不觉间竟又睡着了……
“周渺，醒醒。”一个男声模糊地传来，将周渺从半梦半醒之间拉出来，“怎么睡在这里？会着凉的。”
周渺睁开酸涩发干的眼睛，好半天才看见面前站了个男人，吓得一大跳，当他抬起头看见那张熟悉的脸时，心脏猛地蹦了一下，让他那点余下的睡意都散了去。
“平，平洲？”周渺的喉结动了动，暗自猜测郑平洲怎么会在这，与此同时，他还顺便把那只缠着纱布的右手往背后藏了藏，“你怎么回来了？”
郑平洲是被周渺那通电话给撩拨了，一整天脑子里都是周渺那句邀约一般的‘春色很美’，让他真的很想回到周渺身边。原本郑平洲应该在明天一起和工作人员回来，但夜晚太长了，实在难熬得紧，郑平洲没办法等待，于是，他当夜就再改签了一张回国的机票。
他在黑暗中无声地望着周渺笑了起来：“嗯，为了回来亲眼看看我那株桃花开的怎么样。”
周渺：……？
不过，周渺不得不承认，看到郑平洲，他心里那股窝了一天的火气轻而易举地就被安抚了。他站起身，走到一旁去开灯，问道：“坐了晚班飞机回来，很累吧？怎么也不打个电话叫我去接你。”
“啪”地一声轻响，客厅亮了起来，周渺刚打算回身去拿行李，就被人托着后背，大力按到了墙上，接着，一具微冷的身体贴了过来，熟悉的气息瞬间就笼住了周渺。郑平洲抓着他受伤的右手手腕，力道都不敢放大，生怕捏疼了周渺，声音里带着怒火和焦急，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心疼：“这怎么弄的？”
“啊。”周渺被他半抱着，脸上发烫，心脏乱跳，“不小心划了一下，没事。”
“被什么划到了？”
周渺看着郑平洲脸上认真的神情，像是要听“仇人”的名字，然后替他去报仇似的，不由哑然失笑：“就是不注意的时候被铁丝划了一下，不是大事，已经处理过了。”
郑平洲垂下眼，长睫缓慢地扇动了两下，他抬眼盯着周渺，声音轻轻的：“周哥，疼吗？”
周渺目光落在郑平洲垂下的左手，心脏狠狠地一抽，他抓起郑平洲的左手，将自己的脸贴进掌心，蹭了蹭郑平洲手心里那道狰狞粗糙的疤痕。周渺脸上一种趋近于示弱的神情，过了很久，他才哑着声音问：“那你疼吗？”
郑平洲掌心那道疤痕，永远都是周渺心里难以忘怀的隐痛，虽然过去的这些年，他们都默契地闭口不谈，但是这并不代表伤痕会消失、失去的会回来。他常常会想，如果不是当年那场无妄之灾，郑平洲说不定现在已经是个出名的钢琴家了……周渺想起从前听郑平洲弹琴时，那双按在黑白键上的手指灵活又修长，优美的音乐从他指尖流淌着，就连郑平洲钢琴老师都说他以后必有大成，只不过，现在已经只能成为追忆了。
那时候……他的平洲又该有多疼呢？
想到这里，周渺心里涌上一股深重的愧疚与心痛，他抬起手摸索着将灯关掉了，以掩盖自己变红的眼眶。
郑平洲在一片黑暗中，用指腹轻轻地揉去周渺眼角的湿润，他叹息着笑了起来：“不疼了，早就不疼了。”
“对不起，如果不是因为我……”周渺顿了顿，心痛难忍地挤出几个字来，“也许你……”
郑平洲将手指抵在周渺的唇上，他手上还有点液体，那是刚从周渺眼角擦下来的泪：“嘘。”
“反正都是要留疤的，不过是在你肩头留一道，还是在我手心留一道的区别。更何况……”接着，他将额头抵上周渺的，淡色的眸子紧紧地看着周渺的，两人的身体贴得更近了，“是我心甘情愿。”
周渺浑身一颤，仿佛过电了似的，一股麻意瞬间从脊背处窜了上来。他突然伸出手，扣在郑平洲的后脑，狠狠地吻上了那两片艳色的薄唇，不过很快郑平洲就掌握了主动权，他在周渺的口中掠夺阵地，缠着周渺的舌品尝他嘴里微苦的味道，两人分开的时候，唇上还带着暧昧的水渍。
他听懂了——郑平洲没有怪他的意思，从来都没有。
“刚下了飞机，还有力气吗？”周渺低低喘了几口气，他眼尾带红，微挑的桃花眼里说不清的勾人，“还有的话，操、我。”
…………
第二天早上，周渺起来的时候，发现床侧已经没有了郑平洲的身影，他摸了一下，发现已经没有什么余温了，推测郑平洲可能已经走了有段时间了。他起身去洗澡，当看到床下那套被随意丢在一旁，褶皱多得像个垃圾的西服，还有衬衫被撕开的时候，崩了满地的扣子，眼角还是不由抽了两下。
昨夜闹到太晚了，周渺记不得到底来了几次，最后，两个人大汗淋漓、满身粘稠地搂在一起睡了，甚至都来不及去洗个澡好好清理一下。
等洗完澡，周渺一边擦着头发一边下楼的时候，刚好碰见了从门外走进来的郑平洲，他穿着一套白色的运动服，额上还带着一层薄汗，显然是刚刚晨跑回来。见到周渺，他露出点笑来，举了举手里的东西：“刚去买的早餐，一起吃点？”
周渺抬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表，发现已经是十点钟了，他有点无奈地想，这算是早饭，还是午饭啊？
吃过饭后，郑平洲上楼去收拾床铺，床单上到处都是干涸的白色液体，看得周渺面红耳赤的，他伸手想帮着郑平洲一起弄，但被郑平洲制止了：“你的手还没好，我来就行了。”
见周渺还要反驳，他补了一句：“我一个人来还快一点。阿姨马上就来了，你总不想让她替咱俩洗这个床单吧？”
周渺都三十岁的人了，的确干不出来这种事，只好去捡起床下散乱的衣服，将它们都丢进脏衣篮。他突然想起什么，回头问道：“你这次回来待多久？”
郑平洲的手一顿，回道：“一天。”
“走得那么急？”
“嗯。”郑平洲欲言又止地看了周渺一眼，声音放缓了些，“明天我们就要去K市的洛山，可能要在那里待上一段时间。”
洛山是他们主要拍摄的地点，他在那里至少也要两三个月，很少有时间回来，这就意味着他和周渺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见面了。
两人的工作注定他们会聚少离多，如果想要见面，那么必须要有一个人做出一定的让步和牺牲。郑平洲并不想因为这些事牵绊住周渺，便暗自算着要什么时候才能抽空回来看看他。
两个人接下来的时间也没有做什么，在一起看了场电影，去院子里散了散步，晚上的时候，周渺到了郑平洲房里，蹲**帮他一起收拾行李。
他做得很自然，没有一点别扭或是不情愿，很快就把一大半整理好了。郑平洲坐在他身边有点脸红，咳了两声道：“其实不用你帮我做这些的，我自己也可以的。”
“我帮你收拾东西，并不是担心你不会、不可以。”周渺侧过头，暖黄色的灯将他的侧脸映得格外柔和，“反倒是你长得太快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就变得什么都会做，什么都不需要再依靠别人了。我答应过母亲，要多照顾你，但其实现在想想看，我并没有帮到过你什么。现在，就当是给我个机会，让我帮一帮你吧。”
郑平洲听得一愣，而后悄悄地向周渺身边靠了靠，让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
他透过窗子，看着院里墙边那几棵桃花树，想着，也许在这个春天，他的桃花树也要开花了。
那棵早就来到他身边，与他结缘，注定与他要走过一生的桃花树。

第四十三章 勉强
洛山离K市的市中心很远，由于景区尚未完全开发，没有什么游客会来这里，来这里的基本上都是附近的村民和拍摄影视的剧组。剧组人员抵达后，就住在洛山景区内的一个宾馆里，那宾馆建了有些年头了，又是在山里，热水器有点不太好使，郑平洲不得不用微冷的水洗了个澡，冻得他皮肤都有点泛青。好在K市地处南方，这个月份已经不那么冷了，不然他非要冻感冒不可。
等郑平洲洗完澡出来，他就准备去片场看看器材准备的情况，结果碰到一个根本不该出现在此处的人。
“贺怀景？”郑平洲眉头拧了起来，面上神色不大好看，“你在这里做什么？”
贺怀景回过头，笑出两个小酒窝：“嘿嘿，你这次可不许赶我走啊，我可是来做正经事的！”
郑平洲才不信他有什么正经事可做，眉间的褶皱顿时拧得更深了，开口就是撵人：“你赶紧回家，不要再到处添乱了，还让你哥跟着担心！你说你在这能干什么？”
“这次我来我哥知道，而且我是真的有正事。”贺怀景从一边拿起一个本子，在郑平洲面前晃了晃，“看见没，我现在可是剧组的一员，是演员！郑导，缺了我，这大山里你上哪里去临时找个新的？”
郑平洲拿过本子，翻开看了一下，发现贺怀景这确实是演员的本子，是个很龙套的角色，剧本整个就两页，台词很少，总共加在一起还凑不够一张纸。不过，这个角色是女主的高中同学，有年龄限制，贺怀景的年纪和长相都很合适，要说没了他，郑平洲一时间还真找不到别人顶替。
可是在此之前，郑平洲并不知道此事，他心里存疑，便走到一边，掏出手机给制片人秦姐打了个电话：“喂？秦姐，现在在忙吗？想问你个事。”
“还好，你说。”
“今天我在洛山里看到贺怀景了。”郑平洲顿了顿，声音放得低了些，“他说他要演李屏那个角色，这事儿我之前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过了一会儿，秦姐有点尴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啊，你说这个啊……就是前几天，贺总给我打电话，要我给他弟弟安排一个角色……他不就是来跑个龙套吗？反正这种小角色也就是随便找个人就能演，剪一剪在荧幕上都不会超过三分钟，我以为说不说都没什么的。”
秦姐敲着桌子，有点不能理解郑平洲为什么要小题大做——这种事情其实在圈内是很常见的，投资方投了钱，自然会顺便塞一两个自己人进来露露脸赚人气，有时候甚至会直接内定男主或者女主，这也算是一种大家都心知肚明的规则。
但这件事有一点非常奇怪，星悦的贺总前些天来了电话后，不仅没要求什么主要角色，反而是说要一个台词少、戏份轻，不会演着太累的边缘角色。这让秦姐很是想不通，但碍于两人的身份，她也没办法再多问，只私下随便安排了一个角色给贺怀景。
“秦姐啊，你可真是……”郑平洲气得额角直跳，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一点，“不是戏份多不多的问题，而是这么大的事你应该问一问我，至少提前告诉我。贺怀景的身份和以前那些塞进来的人不一样，且不说别的，万一他磕了碰了、出了什么事，贺家人会轻易罢休吗？”
电话又默了一阵，这次秦姐的声音里带着点懊悔：“郑导，你说得对，是我欠考虑了。之前我以为可能是小少爷想来体验一下生活，演完玩玩就回家了。再说这种事以前也有过，我没有想这么多，就自作主张了。”
郑平洲觉得头疼得很，因为他知道，现在再想甩掉贺怀景这个**烦可就难了。
“算了，这件事已经成定数了，多说无益。”郑平洲嘱咐了几句，就挂掉了电话。
在郑平洲打电话的时候，贺怀景倒也没干站着，他在一群人中间，好奇地凑过去看工作人员调整摄影机器，郑平洲叫了好几声，他才听到。贺怀景见郑平洲已经打完电话，也不看了，步伐有点迟缓地走了过去，道：“怎么样，我没骗你吧？说了是有正经事做的，不是来看你的，你少自恋啊。”
郑平洲把手里那单薄得不像话的台词本还给贺怀景，抱着双臂盯着贺怀景，怒极反笑道：“你别以为拿你哥哥来压我，就事事都会顺你的心意走，贺怀景，我告诉你，要是我不乐意，你照样不会在我的剧组里多待一天。”
贺怀景向来会看眼色，他知晓此时不能再继续挑战郑平洲的底线，便立刻换了一套方法，脸上露出委屈的神色来，声音低低地说：“平洲哥哥，我都为了你跑到这么远的地方了，就算你不喜欢我，也不要立刻赶我走吧。我比你们剧组来得还要早，昨天就到这里了，今天为了见你还特意换了一双新鞋子。谁成想山路这么难走，我的脚都被磨破了！”
郑平洲想起他刚刚走路时不大利索的模样，再看他脸色确实隐隐泛白，像是在忍痛，不像是装的，便蹲下握住了贺怀景的脚踝：“我看一下。”
贺怀景借着他的力道脱下鞋，他这双确实是刚从专柜买回来的牛皮皮鞋，试的时候刚刚好，但第一次穿，就会把脚后跟给磨破，脚上薄薄的白袜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块。贺怀景这个情况看得郑平洲皱起了眉，问道：“你怎么不早说？再说了，鞋不合适，就不要勉强穿着，这种道理还需要我教你吗？”
“我就是想穿这一双，哪怕不合适我也想穿，为什么不能勉强？”贺怀景垂下眼，抿紧了唇，“再说了，新鞋哪有不磨脚的呢？不合适，多穿几遍，它总会合脚的。”
郑平洲听出了他话里有话，松开手站了起来，他看着面前神情倔强的贺怀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二十岁的年轻人，意气风发，朝气蓬勃，自负到能和全天下做对。他们的人生刚刚起步，没有经历过社会的锉磨，没有后顾之忧，也没有对于未来的忧虑，所以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因为他们有试得起的资本，有即便碰了南墙，也能有条重新来过的后路可走。
贺怀景尤其如此，他从小受尽宠爱，备受呵护地长大，若说这二十年来，唯一让他不顺心的、栽了跟头的，也只有是在郑平洲身上了。
郑平洲颇为无奈地盯着面前的男孩，觉得可能也正是这个原因，才让贺怀景这么执着于得到他。贺怀景把好感与敬仰都错当成爱情，将胜负欲错当成占有欲，像是得不到糖的孩子一样胡搅蛮缠，想尽各种办法势要得到心仪的对象，然后牢牢地抓在手里，才觉得满足。
可是贺怀景还是太年轻了，郑平洲想，他还不知道，爱情有很多种模样，远远不止是占有欲——爱一个人，是能忍受住独行的寂寞，是能学会在不得已的时候放手，是能强笑着祝他永远幸福，然后黯然离场。
爱不止是占有，爱还可以是妥协。
“郑导，你想什么呢？”贺怀景撇了撇嘴，“不要把我晾在这里好不好。”
郑平洲冷冷地回道：“在想你什么时候能长大。”
贺怀景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就炸了毛：“我已经长大了！我成年了，都二十岁了！”
“我看你的心智怎么好像停留在十八岁了，并没有同你的年纪一起长大啊？”郑平洲哼笑一声，在贺怀景气得跳脚之前，拉起他的一只手臂，搭在自己肩上，让人靠在自己身上，走路的时候可以省点力气，“你脚磨破了，就不要在这里乱转了，我送你回去吧。”
贺怀景嫌他生硬，瘪着嘴道：“喂，这个时候不都是应该你蹲下来背我，或者把我抱回去吗？”
郑平洲瞥了他一眼，说：“以后没事的时候，少看点和电视剧。”
他心里暗道，贺二想得倒美。全天下，他就背过一个人。
而且他的后背，也只给那个人靠……其余的什么人，都还没那个资格。

第四十四章 直男
山间的空气很好，晚上云层稀薄的时候，可以看到漫天闪烁的星子，如同贵妇首饰盒中四散的碎钻。山里面晚上温度低，郑平洲披了件薄毛衣出去看星星，顺手往兜里揣了个小保温杯——不过那里头泡着的不是枸杞，而是温热的蜂蜜柚子茶，是周渺之前给他在行李箱里塞的那罐。
周渺知道这次郑平洲离家的时间长，就什么都往他行李箱里面塞，大到衣物鞋子，小到茶饮巧克力，都是他亲手整理进去的。他们俩从小一起长大，就算不是恋人，也一定最熟悉彼此的人，郑平洲不用开口，周渺就知道他需要什么。而且周渺在这方面一向比郑平洲心细些，郑平洲有些想不到的，他也都统统备了一份，可谓是十分周到了。
郑平洲仰头去看天上闪烁的星星，突然想起来十八岁那年，和周渺一起出去野营的事情。他不由有些唏嘘，有些事真的是要讲缘分的，那天夜里等了一晚，也没等来云雾散去，露出半点星光来，而这一次，他到山里的第一天晚上，就见到了这样漂亮的夜幕。
他望着天上的月盘，有些出神地想，不知道这时候周渺在做什么？这轮月亮照在周渺的窗前，也是这样皎洁吗？
这时候郑平洲还没反应过来，他这是又犯了老毛病，留学时在他国养成了坏习惯，见到什么都要想起周渺来，思念无时无刻不缠绕着他。
正当郑平洲向离宾馆不远的小溪处走去时，在树林里意外地听到了钟千千的声音，他不由停下脚步，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继续走还是掉头回去。这一迟疑，就有几句话钻进了郑平洲的耳朵，字眼虽然有些模糊，但大概听得出是在和恋人讲情话。钟千千声音偏冷，平常与人讲话虽然礼貌客气，但很少像现在这样句句含笑，每个字眼都藏着说不尽的温柔。
郑平洲没有听墙角的爱好，本转身打算离开，但忽然想起钟千千的男友正是那个成日黏在周渺身边的梁嘉言，他那本来要离开的脚步就怎么也抬不起来了。
他第一次做这种亏心事，做得极其不熟练，刚找到一棵可以藏身的树，还没等走过去，兜里的保温杯就不慎从兜里掉了出来，不锈钢磕在坚硬的石头上，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响动，惊动了正在打电话的钟千千，她皱着眉回头，发现不速之客是郑平洲后，面上的不悦就变为了惊讶。
郑平洲：…… 你听我解释。
果然人不能做亏心事，不然被发现的时候可真是当场处刑，极其尴尬。
钟千千低声和电话那头草草说了几句，就将电话挂断了。见到是郑平洲，钟千千其实放松了很多，她捋了捋长发，不知从哪里翻出一根头绳来，一边将头发扎起来一边问道：“郑导，你是在……？”
“我不是故意偷听你打电话的，本来我是想穿过这片树林，去溪边散散步的，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郑平洲抿了抿唇，心里虚得很，不住后悔没有及时离开，“打扰到你，实在是无心之过，真的很抱歉。”
钟千千听到郑平洲这么说，那点火气也就散了，她弯腰捡起保温杯递给郑平洲，顺势给了郑平洲一个台阶下：“没关系的，本来他说的就净是些没什么营养话，又不是在聊什么要紧事，算不上打扰。郑导要是还有兴致，不如一起去溪边走走？”
郑平洲接过保温瓶，道：“也好。”
他们在海岛一起拍了几天的戏，相处下来已经不再那么生疏，而且两人都对电影都有一番独到的见解，在交流过几次后，还生出几分惺惺相惜之感。
在路上他们聊了一会关于接下来要拍的戏份，钟千千悟性很高，有些表演郑平洲只寥寥几句，她就已经通达其中深意，不用郑平洲再多费口舌。树林并不大，很快他们就沿着小径，一路走到了满是石子的溪边。
溪水倒映着星月交辉的天幕，被映照得很亮，浅浅一层溪流向
远处延伸，不知道最终要到哪里才是归宿。钟千千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撑着下巴看远处潺潺的流水，开口道：“郑导，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憋了一路不辛苦吗？”
“什么？”
钟千千噗嗤一声乐了，她是个北方女孩，做事豪爽干脆，并不喜欢绕来绕去的，于是直接道：“我看你刚刚一直有点心不在焉的，是在想事情吧？如果是和我有关的，那就直说吧，我们也算是朋友了，只要不是太难回答的问题，我都可以告诉你。”
郑平洲见她如此坦荡，心中的顾虑也打消许多，此时再多加推脱，反倒显得矫情了，他沉吟了一下，将一直耿耿于怀的问题问了出来：“你和梁嘉言，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钟千千闷闷笑了两声，小声道：“没想到我们郑导是个爱听八卦的。”
郑平洲眉头跳了跳，他声音沉了下去：“钟千千，你别怕，要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你告诉我，我一定帮你摆脱他。”
“他？”钟千千一头雾水地望向郑平洲，满脸都是问号，“我为什么要摆脱他？”
郑平洲前两天在搜要给周渺发的文章时，偶然了解到了几个新词，例如“斯德哥尔摩综合症”“PUA男”等等，他看向钟千千的眼神里多添了点怜悯，心想，钟千千应该是陷入梁嘉言精心编织的一张情网里，到现在还没能够认清小人的面目，所以还愿意帮着梁嘉言说话。
说到底，千错万错，都是梁嘉言的错！
郑平洲苦口婆心地劝道：“当然是因为，他不是真心喜欢你！他一开始和你交往就不是真心的……”
“怎么可能？”钟千千哑然失笑，她隐约感觉到了，郑平洲可能是误会了她和梁嘉言的关系，“我们都在一起快十年了，他那个一根筋，要不是真心的，我们早就分开了，没必要拖到现在的。”
她说到这，想起刚刚在电话里，梁嘉言第无数次暗示她想要公开这段关系，以及旁敲侧击地问她结婚的计划，不由露出一个即苦恼又甜蜜的笑容来：“我倒希望他少对我一点真心，这样我就不会让他的期待落空……我现在身份特殊，没办法和梁嘉言公开，明明我们上大学那会儿我们就开始交往了，没想到年纪长了，倒要开始遮遮掩掩的。”
郑平洲被钟千千惊得双眼瞪圆，他的大脑一下接受了这么多冲击性的信息，好像死机了一样，过了好半天才慢慢地逐字逐句消化起这些话来。
他呼吸变得急促，连话都说得磕磕绊绊，试图再找出点别的可能来：“那……那有没有可能，他其实是个**恋？或，或者，他也会有耐不住寂寞的时候？”
“他应该就是直的，对男人天生少点那方面的神经。”钟千千的笑容敛了一点，眉目间结了层冰霜似的，“不过郑导，我也不是吃素长大的，要是他真敢在外面花天酒地，我一定不会原谅他。”
郑平洲的大脑在此刻重新开机，像是被点燃了的烟花似，他的脑子里瞬间噼里啪啦的闪过些画面，那些曾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都有了最终的答案。
原来梁嘉言是个直男？
而且，还是有个从大学时期就确定关系的女友？？
这简直是闹了个天大的乌龙！
以钟千千话里透露的信息来看，梁嘉言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和周渺是情人关系，他们之间关系的天花板也就是挚交好友了，根本就不会有他所猜想的包养和欺骗。
这么久以来，都是他错怪梁嘉言了。梁嘉言真是平白无故的，被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地骂了无数次，还吃了许多白眼，他还因为妒火一直针对梁嘉言……
郑平洲想到这里，脸上腾地就烧了起来，他捂住眼睛哀叹了一声，为这些年乱吃的飞醋感到羞耻。他整张脸都红透了，若不是小溪实在太浅，他真想现在就跳进去，把自己藏起来，顺便降降温。
这些天……他都自导自演地做了什么蠢事啊！
郑平洲满心羞愧，可在那羞愧的缝隙之中，又忍不住生出许多的欢喜来。
今天和钟千千出来散步，郑平洲原本计划要得到什么，只是话赶话说到这了，他就顺势问了些问题，没想到竟然问出了这样的真相，完全是意外之喜。郑平洲胸膛起伏，不住深深吸气，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散发着激动与愉悦，有一种脱开桎梏的感觉。
虽然梁嘉言只是外传的周渺众多的“男宠”之一，郑平洲也无法确定那些其他的人和周渺是什么关系，但他非常清楚地感受到了一点——那根梗在他喉头多年的刺，终于被钟千千亲手取出来了。

第四十五章 晚安
郑平洲回到宾馆以后，还有点晕晕乎乎的，他站在卫生间里，双手撑在洗手台上，望着镜子里自己那副两颊泛红、嘴角勾起的模样，也觉得自己看起来有点傻，费了半天劲才将嘴角的弧度勉强压下去。但他很快发现了自己还是心不在焉的——他错把洗面奶当成牙膏，挤在牙刷上了。
而且，还是在进嘴以后发现的。
郑平洲打了一杯水，漱了很长时间的口，嘴巴里还一股涩味，他靠在门框上，手攥成拳抵在自己额头上，叹息般地低声自语道：“天哪……”
他闭上眼，立刻就能在脑海里能勾勒出周渺的轮廓，那是他曾无数遍用饱含爱意的目光描摹过，留存在心底的痕迹。
周渺的眉毛细长，那下面的一双眼睛望着人的时候好像在说情话，高挺的鼻子下面，那两片唇却饱满柔软，亲他的时候，那两片唇会先下意识地先抿紧，而后又依着主人的意思，顺从地张开，像是一只打开壳子的贝，露出里面的**来，任他啃咬还是舔舐，都绝不多做抵抗。
他现在好想吻他。
郑平洲心潮涌动，情难自已地给周渺发了条消息，他打了很多字，又逐一将它们从输入框中删除，足足有二十分钟，他靠在床头拿着手机删删改改，最后发送出去的话却简短到只有两个字——“晚安。”
但其实，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对周渺说过晚安了。
年少的时候，他和周渺两个人好得像是连体婴，两家又是邻居，他们就经常互相串门，有时候玩得累了，就在对方家里洗洗睡下，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他们都是男孩，没什么性别上的顾忌，便从小到大一直如此，两人的浴室里都有成双的牙刷和杯子，就是为了方便对方来留宿。
郑平洲浅眠，很容易惊醒，周渺常常会给他热一杯牛奶，盯着他喝下去再睡觉。在周渺去热牛奶的时候，郑平洲就会乖乖地把被子抱出来铺好，等喝完牛奶，两人都并肩躺在床上时，郑平洲会缩在被子里对周渺说：“周哥，晚安。”
周渺摸摸他的耳朵，露出一个无声的笑：“晚安。”
郑平洲没有告诉过周渺，其实热牛奶对他来说不怎么管用，真正能让他安心睡上一整夜的，其实是周渺的味道。刚去美国的时候，他心如乱麻，加上课业也很重，需要极其努力才能追赶上其他的学生，郑平洲常常一整夜只睡两三个小时，短短一个月，整个人就瘦了一大圈。那时候他每晚都喝一大杯牛奶，喝遍了便利店能买到的所有品类的牛奶，但没有哪一种，能够让他睡得安稳。
他那时候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周渺才是他的良药。
他们从小就这么要好，长大却越闹越僵，实在是不太像话。但现在想想，两人谁都没有正确地处理这段关系——他们还没有学习好该如何面对发小变成爱人、友情上升至爱情的现实，就被种种阴差阳错给冲散了。
爱上一个人可能只需要两秒钟，但长久地爱一个人，却需要一往无前的勇气和永不后退的执着。
走到今天，郑平洲很感谢自己的勇气和执着。
郑平洲躺在床上，慢慢地滑进被子里，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但这一次，不再是有别人挽住周渺的手臂，也不再是那场失败又可笑的订婚宴，而是一个他们从未分开，水到渠成地从竹马走到婚姻的美梦，梦里，他们还像小时候那样，肩膀挨着肩膀，大腿贴着大腿，亲热地靠在一起打游戏。
只不过，在赛车抵达终点后，他们丢下游戏手柄，交换了一个缠绵的吻。
郑平洲一觉醒来，已是天光大亮，他爬起来看了看手机，好在还没有太晚，于是匆匆进了卫生间洗漱。剧组里都是吃统一的盒饭，又是在大山里，旅游淡季大多饭店都是关着的，就算是想自己掏钱开小灶也很难。不过郑平洲不太挑这些，有什么他就跟着一起吃什么，早上坐在监视器后面喝了一碗白粥，等人齐了就开始拍戏了。
他今天心情舒畅，有个新人演员状态不太好，连着NG了快十场他都没有生气，只是招手让那个演员过来监视器后面看，他则站在一旁淡声讲戏。
有些导演的脾气很大，遇到什么不顺心的就会在片场暴躁地骂人，但郑平洲不是这种类型，他不会破口大骂，说过最重的话也就是“不会演戏的话为什么出来接戏”。不过在感到烦躁的时候，郑平洲面色立刻就会沉下来，周围的气压骤降，眼皮掀起来，用一双冷得过分的眼去看人，饶是这双眼睛长得再漂亮，被这么盯着也会受不住，甚至有刚出道的小姑娘被他吓哭过，久而久之，郑导难搞的名号就在圈子里传开了。
戏拍得还算顺利，洛山山势险峻，颇有几分山高沟深的意味，很适合电影里的主人公故乡的设定。不比北方的晚春，到了五月份，这里的树已俱是郁郁葱葱的绿，清风拂过就会发出沙沙的响声。郑平洲注意到，这里的树虽然数量不少，但没有粗壮的大树，都是细细长长的，一看就是才栽下去没几年的。
他拍戏的时候，贺怀景就会在一边看着，不过他也没有出声或是干扰，否则郑平洲早就将他赶走了。其间贺怀景的肚子叫了几声，郑平洲一听就知道是他早上没吃什么东西，却并不觉得意外，大概猜到是贺怀景吃不太下剧组的饭。这小孩向来被家里捧着，娇惯坏了，郑平洲听他哥闲聊时说过，家里给他煮粥都要用前一天小火炖了一晚的鱼汤，然后再放高汤进去，要费尽心思做得既鲜美适口，又营养清淡，极费功夫。
郑平洲叹了口气，怕人因为低血糖再晕倒在这，那他可真不好跟贺总交代，毕竟贺怀景是他这电影最大投资人的弟弟，也算是带资进组的，总不好弄着弄着把人送医院里去了。郑平洲从兜里掏出两块周渺给他带的巧克力递给贺怀景，心里却在指望着贺怀景能再娇气一点，最好是吃不了这样的苦头，连夜跑回家里去才好。
今天算是全组正式开拍的第一天，郑平洲要调整下镜头，有意早些让大家收了工，人三三两两地散去了，贺怀景也离开了，他还坐在那里反复地回看今天拍的镜头，想着这里该剪掉，那里需要调光，琢磨了挺长时间。等他觉得可以结束了，晚饭都已经凉透了，他就着矿泉水随便扒了两口，就算是吃完晚饭了。
外面天色擦黑，毫无预兆地下起了一场小雨，淅淅沥沥的雨落在窗子上，发出温柔的细响来，郑平洲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开始看起明天要拍的剧本。这剧本是他跟着写的，其中每个字他都熟悉到不能再熟悉，暖色灯光混着小雨声响，让他有点发困，不由打了一个哈欠。
剧本是看不下去了，郑平洲索性丢到一旁，抓起手机来打开很久都没上的微博，随手翻了翻，里面评论都是些祝贺他新戏开机的，不过翻了没多久就看不下去了，因为评论里那群小姑娘一口一个“粥粥”，实在是让他有点招架不住。
他刚刚放下手机，就传来一阵敲门声，两长一短的敲击声，在静得只有雨声的屋子里显得很突兀。
这个点了，会是谁呢？
郑平洲走过去，将门打开，在看到门外的人时，眼眸猛地一缩。
门外的那个人，衣衫被雨浸湿，暗色衬衫紧紧贴在皮肤上，还在向下滴水。他的鞋子上沾了些泥巴，脚边有一个不大的行李箱，原本被淋成这样的人，总该有点狼狈的，但他不是，他细腰长腿的，站在门口很是打眼，只见这人捋了一把被淋湿的头发，一手懒懒地撑在门框上，有股说不尽的潇洒风流。
“这宾馆里没有空房了，能不能请郑导收留一下我？”周渺唇角勾起来，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嗯？”
“你怎么会……”郑平洲声音沙哑极了，他的目光落到了在周渺被冻得略白的脸上，却不敢去看周渺的眼睛，“怎么会来这里？”
周渺一哂，道：“我以为，‘晚安’的意思等同于‘我想你’。而我恰好也在想你，所以要过来见你。”
片刻后，他又低声问道：“我理解得对吗？”

第四十六章 暖床
郑平洲不置可否，身子却是侧了侧，给周渺足够大的空间让他进来：“来得这么突然，也不和我说一声……淋成这个样子，进来还要弄湿我的地毯。快去洗澡。”
他话说得凶巴巴，手却伸过去拉周渺的行李箱，然后在房间里找水壶烧开水。
“来得太急了，忘记带伞了。”周渺进了卫生间，先拿起一块毛巾随便抹了把脸，“再说机场到这里有直通车，我也没淋多久。”
周渺说完，就觉得脸上有点烧得慌——他本不该在今晚出现在这里的。
原本周渺就有来陪郑平洲一起拍电影的打算，所以在郑平洲去海岛拍戏的时候，他拼命地将接下来两个月的重要工作都集中地处理，在郑家就没睡过几个好觉，为的就是把几个必须由他亲自审核签字的项目都谈完后就来洛山，多陪陪郑平洲。
毕竟郑平洲在这一待就是几个月，要分别那么久，周渺还真是舍不得。
周渺原定计划中，他是应该在一个礼拜后来到洛山的。然而，当他在剧组里安排的“眼线”偷偷告诉他，贺怀景也跟来了，周渺简直是坐立难安、万蚁噬心，别说文件他看不下去了，就连饭都吃得没味儿了。还是梁嘉言把失魂落魄的他从文件里挖出来，狠狠地骂了他一顿，他才像个莽撞的年轻人，不顾后果地买了机票飞过来。
梁嘉言骂醒了他：“周渺，我真是看不惯你这窝囊的样子！不就是千千说了贺怀景也在剧组里吗，你至于一整天都像丢了魂似的吗？你喜欢那小子，就去追啊，你他、妈到底是不是男人啊？”
“可是……我怕惹他烦。”
梁嘉言简直是忍无可忍：“你这个戏码我已经看够了，你怕惹他烦，那你怕不怕郑平洲被别人烦怕了，烦软了，就顺其自然接受了？贺怀景都能做得到的事，你凭什么做不到？追老婆又不是丢人的事情，我看你就是放不下你那点面子！”
周渺眯了眯眼，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很少有人敢这么指着鼻子骂他，但也很少有人这么直接地逼迫他去认清自己的心。
他心底知道，梁嘉言说得没错，他就是放不下那点面子，从小到大都是。
他比郑平洲年长五岁，又从小就被家长教育要做个好哥哥，哪怕他成日和郑平洲厮混在一起，和哪个朋友都没有和郑平洲亲热，他心里也是有点端着哥哥的架子的。这架子叫他以更成熟的心态去包容和理解，叫他不由自主地想要照顾郑平洲，却也叫他不愿在郑平洲面前露丑，遇到事情难以先低头去认错。
其实周渺不是不可以认错，只是每每他们俩冷战的时候，都需要郑平洲先去破开一个口子，他才能开口去道歉，去哄人。等到郑平洲疲累厌烦那一天，他们就只能陷入死局，事情就会不可控地发展下去。
总要他先主动一次的……也许梁嘉言说得对，在爱情面前低头，并不是丢人的事情。
于是他来了——他丢下一切，拎着一只箱子，冒着雨，孤身来找他的爱人。
“住在我这里，可是要收房费的。”郑平洲挑了挑眉，倚在卫生间门口抱臂看着周渺，“和我同床共寝，你打算付多少？”
周渺心里想道，好不讲理的小混蛋，从小到大你睡了我的床、睡了我那么多次，我还没跟你要过什么，现在反倒要和我算起账来。
他伸出双臂，环上郑平洲的脖子，轻声笑了一下：“大导演，我什么都没有……给你暖床行不行？”
郑平洲捏着周渺的下巴，眯着眼睛凑过去，好像第一次见这个人一样，用挑剔的目光审视了起来，那眼神看得周渺浑身都在发烫，等了很久，才等来郑导的一句准话：“姿色还行，凑合着用吧。”
………………
这天夜里，他们从浴室里就开始缠在一起，在流水的花洒下，在温热的水雾中，郑平洲将周渺按在浴室的玻璃上，听他无力又细碎地喘，心里只有一个肮脏到了极点的想法。
干、死、他。
最后，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里都充满了他们的气味。他们胡闹到两点，就算是再防水的膏药贴也会失去黏性，郑平洲给他在手背上擦了一层药，仔细地包好，神情严肃得像是在对待一件宝贝。周渺想要开两句玩笑，但实在是困得不行，在被子里咕哝了一声，就进入了梦乡。
郑平洲看着他，有点无奈，这个时候不该是两个人抱在一起，在被窝里说情话的时候吗？怎么周渺就这么睡着了？
好没情趣。
他将东西摆在一边，也掀开被子上了床，将人搂紧到自己怀里，在周渺的眉心亲了一下，然后轻声道：“你说得对，我是真的好想你。”
外面小雨下了一整夜，夹杂着隐隐约约的雷声，可这一夜，郑平洲睡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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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乔从江远的家里搬出去的时候，只带走了一些衣物，剩下的小东西他都扔掉了。不过，其实也没有扔掉多少，他在这个家里生活的时间太短了，短到轻而易举就可以把他的痕迹都抹去，只需要扔掉牙刷和杯子，还有一双拖鞋就足够了。
他来的时候拎了一只箱子，走的时候也就带走了这么多，只不过，来的时候有江远接他，走的时候却是一个人，在太阳还没完全升起之前离开的。他还记得，他搬来的那一天，江远将他的行李搬进来，两个人站在门口亲亲热热地抱在一起，吻了很久，江远对他说：“小乔，以后这也就是你的家了，我会努力给你买更大的房子的。”
那是第一次有人和他说“家”。
唐乔回到学校，整日无精打采的，连同学都看出他的不对劲，直问他是不是生病了，唐乔找不出理由，只好把这一切的反常都推给了那场高烧。
他点头称是病还没好。
可他的药要去哪里找呢？
唐乔最终还是回到了缪斯，他坐在台上唱歌，歌喉仍旧优美婉转，但却少了几分投入，少了些许情感。
他的目光总是在台下寻一个身影，但再也没能找到那个将所有目光都给他的男人。
没过几天，唐乔的发小把他约出来吃饭，等邵冬见了唐乔，大吃一惊，连忙问道：“你怎么瘦成这样子？”
唐乔满嘴苦涩，不知道该怎样解释，只好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耸耸肩故作轻松地道：“最近在减肥。”
“不对。”邵冬眉目间透出一点担忧，他实在太熟悉唐乔了，唐乔在说谎，他一眼就看穿了，“你和我还不说实话吗？小十六，你在我面前，没有必要掩饰自己。”
“我……”
唐乔握住了面前的杯子，他抬手慢慢地喝了一口水，柠檬水里的酸涩一路流进心里去，叫他难以招架地红了眼眶，他慢吞吞地说道：“我……我好像……”
“服务生，结账。”
听到这个声音时，唐乔的身子立刻就僵**，他猛地抬起头，寻找那声音的来源——最后，他在窗边的一桌，看到了他苦寻已久的人。
只一个背影，就已经足够让唐乔认出来了。
那是江远。
唐乔想见江远很久了，一直没能找到一个机会，然而现下显然也不合适，因为江远的对面，坐着一个身材玲珑有致的女人，她正一边和江远说笑，一边举着镜子补口红。
“小乔？你怎么了？”
唐乔回过神来，面色煞白，他抖着手去拿杯子，想要再喝一口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可是却一下将水打翻了，将他的衬衫、长裤统统打湿了。
“我没事……我没事！”唐乔眼里含着薄薄的一层泪，他嘴唇哆嗦着，狼狈地抓住了邵冬想要抬起来的手腕，“冬子，你别叫服务生，你让我静一静……”
他瘦得太厉害了，手上一点肉都没有了，像是一具枯骨，手指收紧也没有多大力气，但邵冬被他的骨头硌得生疼。
邵冬小心翼翼地讲：“好，好。我不问了。”
唐乔站起身，朝卫生间里走去，趴在马桶上将刚吃下去的那点东西尽数吐了出来，他吐得很厉害，喉管里有一股烧灼感，到了最后，他向外吐的只有黄水。
他想起江远抱着他的时候，两臂像是铁做的，搂得那么紧，像是要把他融进江远的骨血里去。
那么江远，也会用同样的力道，去抱住那个女人吗？

第四十七章 藏住
江远总觉得背后有一股视线在盯着他，然而等他转身看去的时候，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刚想到些什么，就听季薰道：“你看什么呢？”
“哦，没有，可能是我这几天工作太忙了，搞得我有点晃神。”江远看着面前的女人，勉强露出一丝笑来，“季薰，你补好妆了吗？要是好了，咱们就走吧。”
季薰放下口红，下意识地抿了两下嘴，她眼眸微眯，轻声指责道：“师哥，你不专心哦。”
“……抱歉。”
季薰拨过来吸管吸了一口，不过这杯饮料已经见底了，她只喝到了满嘴的冰水和一点淡淡的甜味，失落是更添一重。她垂下眼去看自己昨天刚做的指甲，心想自己真是白花钱，遇上个臭直男又不会欣赏，简直是做了个寂寞：“算了算了，我也没指望你能和我好好相亲。你答应阿姨和我出来，是为了不让她担心吧？”
江远叹了口气，见季薰这么说，也就摊牌了：“对不起，季薰，我刚结束一段感情，实在没办法这么快就开始下一段…… ”
说到这里，江远停了下来，一瞬间想起很多来——想起穿着旗袍摇曳生姿的小乔，想起软软靠在他怀里叫他“江哥”的小乔，也想起那个在唐乔走后，空荡得可怕的家。
这次来和季薰吃饭，实在是江远被他妈磨得没办法了，为了不让老太太跟着操心，江远才顺着她的意思来和季薰吃饭。他和季薰算得上是老相识，季薰是小他一届的学妹，大学时候两个人都在校学生会里做干部，经常一起组织活动、参加比赛，一来二去也就熟了。大学时代的江远是有点喜欢季薰的，可是还没等他咂摸过味儿来，季薰就拿到了公费交换生的名额，飞去国外留学了，这段感情也就这么不了了之，还没等生芽就被掐死在土里了。
季薰成绩优异，毕业后直接就被国外的大公司录取了，在国外一待就是这些年，前些日子才因为工作调动回国。现在季薰是一家化妆品公司的中华区总监，年纪轻轻就走到这个位置上，可见她这些年来确实打拼不易，根本分不出什么时间来去谈恋爱。江远的妈妈听说了这件事，便想给单身多年的儿子拉拉姻缘，自作主张地联系了季薰，替江远约了个饭局，非让江远请人家出来吃个饭、逛个街，指望着两人能聊出点爱的火花来。
“这顿我请你，算是给你接风洗尘了。”江远露出点抱歉的笑意，他托着下巴打趣道，“季总，你现在身价水涨船高，能占用你休息时间，把你请出来吃顿饭，是我的荣幸啊。”
季薰皮笑肉不笑地和江远商业互吹：“哪里哪里，江导才是，听说江导和郑导都是青年导演里的代表人物啊，以后我要是混不下去了，来找你拍电影啊。”
空气变得微妙又尴尬。
江远挥了挥手，道：“算了算了，咱俩就不要搞这些了吧，太奇怪了。”
“哈哈哈，好吧。”季薰托着下巴，眼睛滴溜溜一转，想起件事来，“欸，对了，你在工作上，是不是和那个郑平洲接触挺多的啊？你和他关系怎么样？”
江远没听出她的深意，点头老实答了：“对，我和他……算是朋友吧。”
“那，哪天可不可以找个机会，让我们俩认识一下？”季薰的意图很明显，既然出来相亲，和谁相亲不是相，万一她能和那位对上眼呢，“师哥，你搅黄了我的相亲，再赔我个对象吧。”
郑平洲的处女作成功杀入戛纳，就算在国外，也算得上是小有名气，登过一些国外的杂志。某天季薰在去发廊烫发的时候随手抽了本杂志看，碰巧就看到了对于郑平洲的采访，那上面的照片简直是让她都惊呆了，虽然听过这位郑导长得还不错，但没想到颜值会这么高！她是个颜控，自然就上了心，闲时也会搜一些国内对于郑平洲的报道来看，动了些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心思。
江远这才听明白季薰的意思，他不由哑然失笑，摇了摇头说：“你想什么呢……他啊，都结婚了。”
“结婚了？”季薰失声叫了出来，见到旁边人投来惊讶的目光，才压低声音问，“什么结婚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传出来？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真不是我骗你，他确实结婚了，只是没办婚礼，而且和他家那位有点事情，但他早就是名草有主了，你是来晚了。”
江远怕季薰再在饭店里惹来关注，连忙拉着她离开了饭店，准备送她回家。一路上听着季薰叽叽喳喳的，他觉得耳朵都要聋了，默默地想，那句“一个女人就是三千只鸭子”，确实就是真理。
而千里之外的郑平洲，此时却是惬意的不得了。
无论发生什么，都是不能耽误剧组进度的，郑平洲照常定好闹钟，只就睡了几个小时爬起来。他昨夜过得好，精神头很足，亲了一口趴在被子里仍睡得很香的周渺，就跳下床哼着歌去洗漱。他还托人带了两人份的早餐回来，留了一份放在床头柜上，想了想又扯了纸写了个纸条。
等周渺起来的时候，已经快到午饭的时间了，他瞥见压在粥下的纸条，将它抽出来，看清上面的字后老脸熊熊地烧了起来——“记得把鸡蛋都吃掉，不然今晚该没力气继续暖床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周渺从袋子里拿出那两个鸡蛋，“啪”地一声，蛋壳就在桌子上磕碎了，剥掉蛋壳，一颗圆润洁白的鸡蛋就被周渺捏在手里了。
鸡蛋放得久了有点凉，还有点发干，周渺吃得满脸通红，不过到底是被噎的，还是因为臊得慌，恐怕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能知晓了。
在屋子里吃完早饭后，周渺便向人打听了一下剧组拍戏的具体地点，跟着手机导航走了过去。高德地图遇到重叠的山路就失灵，害得周渺多绕了好些路才抵达目的地，气得周渺在心里直骂：什么高德地图，他看是缺德地图还差不多！
周渺到的时候，剧组都快收工了，他站在旁边看了没几分钟，就听到一声“卡！”，他循声望去，看到了监视器后坐着的郑平洲。郑平洲翘着腿，面上没什么神情，眉头微微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尽管喊了卡，剧组里仍旧很安静，所有人都站在原地，等郑平洲重看完这一条，松口道“大家可以去午休，辛苦了”，剧组里的所有人才松了一口气，开始有人小声地说话、凑在一起匆匆地离开。
常人见了这场景，都要啧啧两声，说是导演太严格、脸太臭，让所有演员都噤若寒蝉，可周渺对郑平洲的滤镜厚到他觉得郑平洲简直就是导演界的楷模，威严万千，光芒万丈。
在周渺打算走过去找郑平洲之前，钟千千先看到了人，她让助理在原地等一下，然后走过去和周渺打招呼：“周渺，你来了。”
“千千。”周渺笑了笑，声音压低了些，“谢谢你给我通风报信。”
“这有什么的，我就是顺嘴说了下，哪里值当你说个谢谢。”
钟千千之前和周渺有些交情，只是他们凑在一起，一般就是吐槽梁嘉言，没怎么聊过周渺的私事，所以当她刚知道郑平洲就是周渺传说中的结婚对象时很是吃惊，立刻就逼着梁嘉言把事情全交代了。听完后，钟千千唏嘘不已 ，等到了剧组，见到了贺怀景成日黏在郑平洲身边，她就把这事和梁嘉言说了，借梁嘉言的嘴传给周渺。
“就是我实在没想到，有一天你竟然会真做出跑到这么远来陪人的事情。”钟千千朝周渺挤了挤眼睛，挪揄道，“毕竟周总不是奉行‘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吗，说好的对谁都没感觉呢？”
周渺双手**裤兜，面上露出些难为情的神色，连忙讨饶：“哎哟，钟美女，你就放过我吧，我就冲动这么一回……”
他眨了下眼睛，眼底泄出些兜不住的明媚笑意，轻声道：“这不是，真喜欢上了吗。人这辈子，总要犯点蠢。”
钟千千看着周渺的眼眸，心中暗暗感叹道，原来一个人幸福的样子，真的是很难、很难藏住的。

第四十八章 转送
钟千千刚要开口，就听背后郑平洲的声音传来：“你们说什么呢？”
周渺眼角的笑意扩大，他挑了挑眉，玩笑道：“怎么？怕我们说你坏话？”
“是啊，我在你手里把柄可太多了。”如今郑平洲已经知道梁嘉言和周渺之间只是朋友关系，这让他连带着和钟千千的隔阂也减少了许多，“你随便说几个，都够让我颜面扫地了。”
周渺根本没想到郑平洲会接他这句话的茬，一时也有点愣住了，回过神来就见郑平洲盯着他，唇角带了点淡淡的笑意，好像被春雨浇开的花苞，他的眼皮一跳，长睫抖动几下，慌乱间压下一颗乱跳的心。
钟千千耸耸肩，道：“没有没有，大导演，我们在这夸您呢！助理还在等我，我也不打扰你们了，就先去休息了。”
“好。”
郑平洲眼见着钟千千和她的助理一起走远，才凑到周渺身边，一低头就闻见周渺敞着的领口里飘出来的古龙水味，依旧是那种略苦略凉的青橘味，叫他想起自己衣橱里藏了许久的白衬衫……郑平洲下意识地贴着周渺的脸嗅了嗅，想说他过得好精致，来到山里都不忘喷香水，一抬眼撞见周渺睁大的眼睛，这才猛然发觉两人距离实在太过暧昧了。
那句话噎在了喉咙里，郑平洲立刻倒退了一步，语无伦次地解释道：“刚才，刚才是……有只蚊子！我是在帮你赶蚊子。”
周渺：？
郑平洲说完这话，就迅速地扭过头去，面上的笑意消失了，恢复往日那副冷淡的样子，可是周渺却分明瞧见他的耳根子全红了。
周渺一哂，道：“是吗？我怎么一点声音都没听到？看来该是只哑巴蚊子。”
郑平洲脸上挂不住，只好顺着说下去：“……你说得对。”
周渺憋笑憋得实在痛苦，他狠狠用指甲掐了几把手心，才克制住了笑出声的冲动：“可见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去吃午饭吧。”郑平洲只想赶快结束这个话题，接着道，“这里只有盒饭，你要是不愿意吃的话，晚上我开车带你去景区外的饭店。”
“不用了，我跟着你们一起吃就行了，没那么金贵。”
郑平洲从剧务那里领了两份盒饭，带着周渺去导演休息室吃饭。等到下午开拍的时候，周渺就让人找了把折叠椅，坐在树下眯着眼睛看他们拍戏，看累了就靠在椅背上睡一会儿，或者是看会儿书，但大部分时间，他的目光都落在监视器所在的方向。剧组的人都知道他和导演是有点关系的，也就默许了他一个外人坐在这看，时间久了，还会有几个小演员在没戏的时候来和他聊聊天。
几天过去了，工作人员都明显地感受到了不同，说来也是奇了怪了，自从这个男人来片场坐着，郑导的脾气就好到出奇了，不仅面色缓和许多，连在片场和演员说话，都会多说几个字，不再是冷冰冰的，让人看着就怕。
周渺很少有这样一大段时间空下来，他这几年大多数的时间要么在公司，要么就是在外国谈生意，一年到头也没什么假期，他也是借着这个机会正好休息一下。周渺把还没处理完的那个欧洲订单丢给梁嘉言看着，自己就整日优哉游哉，提前过上了退休的生活，只偶尔接几个电话，远程处理一下紧急事务。
他也不觉得无聊，周渺是善于给自己找乐子的人，一边看着演员表演，一边剥各种坚果，有时候一天下来能剥一整碗。他并不爱吃这些，剥完的果仁都是拿回去投喂他们家郑导，毕竟把这狼崽子毛捋顺了，他晚上才能少玩点花样折腾他。
这是周渺对于他腰的可持续发展计划。
这天拍摄的是男主角和女主角在高中的戏份，这段戏讲的是男主李旭的父亲被人诱骗，在外欠了高利贷，债主找上家门来，甚至还闹到了学校，讨债的人被所有同学看见，致使李旭颜面扫地。李旭原本就沉默寡言，在班上没有什么要好的朋友，闹出这样一件事来自然会招来不少讥讽。而女主徐冬在得知这件事之后，便去安慰他，主动将人约出来开导他，两人之间的情感开始产生了些异于友情的变化。
李旭和徐冬的老家都是在山里，然而徐冬的父母常年在做生意，家里还是有些积蓄的，不像李旭的家里，是真的靠种田为生，若是遇上天灾，收成不好，那是真的要揭不开锅的。李旭原本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等他考入县里的高中，见到了外面的万千世界，才渐渐生出些自卑来。过度的自尊往往都是从自卑演变来的，年少的李旭也是如此，所以当他被人不停地讥讽时，他也无法做到不在意。
这一段剧情主要是突出男主人生的变故和两人之间感情的萌芽，对男主角演员的要求非常高，只是几天下来，男主角却一直都没找准状态，拍了很多遍郑平洲都是皱着眉头，迟迟不给过。郑平洲一遍遍地回看，却总是没有要拍下一幕的意思，周渺猜想，应该是郑平洲觉得还不满意。
他靠在椅子上，不一会儿就剥了小半碗的开心果，抬眼就见到坐在一边的贺怀景，心里生了几分烦躁。
周渺在酒店里翻过郑平洲手里的本子，知道贺怀景所扮演的正是李旭的高中同学，这个角色虽然在电影里只是一个龙套，但他却影响了李旭的一生。他随口的一句“乡巴佬就是乡巴佬，难怪生出这样的儿子，活该一辈子做只会种地的穷鬼！”戳破了李旭所有强撑出来的尊严，也间接导致了李旭的辍学。
而李旭和徐冬人生的分岔，也是在这件事之后，这算是电影中的一个小高潮。现在还没有拍到贺怀景的戏份，他也就坐在一边，偶尔他去找郑平洲的时候，也都被周渺给挡下来了。周渺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让贺怀章把他们家小的这个给带走时，余光瞥见一样非常熟悉的东西。
他立刻转过头，当看到贺怀景手中那块用玫瑰金色纸包装的巧克力时，周渺愣住了。
那巧克力非常特殊，全天下也找不出第二份，而周渺能一眼认出它，是因为从制作到裹上包装纸，都是周渺在瑞士的巧克力工坊中亲手完成的。
上面那句法文，还是周渺为了郑平洲写的——“送给那朵我只敢远窥，却迟迟不敢伸手折下的玫瑰。”
在郑平洲临走前，他见到上次送给郑平洲的巧克力还剩半盒，怕郑平洲拍戏辛苦，赶不及吃饭，就都一起装进行李箱了，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些倾注了无法言说的爱意的巧克力，最后会送去贺怀景的手上。
周渺心口发冷，他眼睁睁地看着贺怀景将榛子牛奶巧克力从纸里剥出来，再将那张锡箔纸随意地用手团了起来，丢进了身旁的垃圾桶。
他现在还清楚地记得，亲手做这块巧克力的时候，他是怀着什么心情——虽然觉得自己冲动又幼稚，但一想到它们会融化在郑平洲的舌尖，为郑平洲带去一丝快乐，他的心间便也是甜滋滋的。
哪怕郑平洲并不知道那句法文是什么意思……哪怕郑平洲将它转手就送给了贺怀景。
周渺垂下眼，看着手边的开心果，忽然觉得很没趣。
他到底该来这里吗？或许没有他，郑平洲也不会觉得寂寞……郑平洲这样的人，身边其实是不会缺人的，只要招一招手，自然会有人愿意为他赴汤蹈火，他巴巴地凑过来，又是在做什么呢？弄得好像是妒妇来捉奸一样。
他和郑平洲……又真的如他所想，算是在谈恋爱吗？还是只能算得上是情人，而非恋人？
周渺忽然想起来，贺怀景说的那句“他明明有喜欢的人，那个人未必就是你”，心口寒意更甚。他不得不承认，这句话他很在意，蛇有七寸，人有软肋，郑平洲曾喜欢到宁可被郑父打得背上青紫一片，也不肯松口放弃的那个人，一直以来，都是周渺的难以拔下的心头刺。
周渺想，他怎么可能不介怀？他这样争强好胜的性格，又怎么忍得下郑平洲心里最爱、最在意的人不是他？
想到这里，周渺低低地叹了口气，心中那股阴郁和酸涩久久不散，叫他心里乱成一团麻。周渺拨了下放在身旁小桌上的碗，碗落在地上，里面剥了一下午的果仁滚进灰里，立刻变得灰扑扑的。
他以后，还是少做些无用功吧，不要到了最后只感动了他自己。
也许人家根本就不稀罕。
“卡！”
郑平洲坐在监视器后，抿紧唇看了许久，才道：“这条过了，大家今天就收工吧。”
周渺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等了一会儿，有人来推他的肩膀，还没睁开眼，郑平洲的声音就钻进了他的耳朵里：“周哥，你睡着了吗？”
郑平洲的声音又轻又缓，像是怕吵到他一样，周渺掀起眼皮，仰头去看郑平洲，眼角带了点红意。
他想，郑平洲，你可能永远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你是我不渝的渴望，也是我最大的妄想。

第四十九章 争吵
郑平洲借了辆车，开车带周渺进K城吃饭，从洛山景区开去城里，走高速大概也要个将近一小时。不过今天收工早，郑平洲也没什么其他的要紧事，就带着周渺出来吃饭。
在开车的时候，郑平洲敏锐地察觉到，周渺的兴致不高，车子里放着轻快的英文歌，周渺的目光却一直落在窗外——可外头有什么可看的呢？不过都是相似的田野和一成不变的绿色防护栏罢了。
公路上没什么车，这个季节几乎没什么人走洛山这条高速公路，郑平洲用余光瞥了一下副驾驶的位置，发现周渺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窗子上睡着了。周渺的额头抵在窗子上，时间长了，那块皮肤有点儿泛红，他长长的睫毛落下来，在眼下投下淡淡的一扇阴影。
外面的天色将沉，太阳已经落入西山，天空呈现出一种雾蒙蒙的灰蓝色，絮状的云朵三三两两飘在远处，郑平洲按下车窗，让窗子漏开一条窄窄的缝。晚风溜进车窗缝隙时发出“咻咻”的声响，奇妙地与音响中放着的歌曲融为一体，成为了绝妙的和声。
一切都是刚刚好。
郑平洲在片场攒出来的烦闷也被慢慢地抚平了，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扶在方向盘上，心里很是轻松。他和人打听过了，市里有家花胶鸡火锅做得很不错，便打算带周渺来补一补。这些天夜里他搂着周渺的时候，总觉得这人腰又细了不少，肩胛骨也单薄了许多，不知什么时候清减了这么些。
又过了二十分钟，郑平洲将车停在了饭店的门口，开口去叫醒周渺。他连着叫了两声，周渺便掀开了眼皮，露出里面清明得过分的眸子。
周渺没有睡着，只是不知道该拿什么态度、什么方式去面对郑平洲。
在这段时间里，周渺已经想开了，郑平洲并不知道巧克力是他亲手做的，也不认识上面的法文，或许会认为那是商标或者是装饰，他又凭什么以自己的角度去要求郑平洲也这么珍惜那些巧克力？
再者，送出去的东西，无论对方要怎么处置，都是对方的事情了，他又何必再管那么多。
他只不过，有一点点的在意，一点点的伤心罢了。
他也只肯承认这么一点点。
周渺跟在郑平洲身后，进了预留出来的一间包房，鲜黄浓郁的鸡汤被端上来，等汤重新滚沸后，郑平洲给他盛了一大碗，送到他手边。周渺端起飘着热气的汤碗，抿了一口鸡汤，想，这样就很好了。
无论如何，在郑平洲身边的人，都暂时还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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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郑平洲起了个大早，起床的时候外头天还是黑的，郑平洲尽量地放轻了手脚，摸黑换了衣服，只打开了廊灯。今天拍的这场戏是要上山拍到日出的，剧组大半的人都要爬山，郑平洲已经和剧组成员再三强调不能迟到，他自己自然也要提前一些。郑平洲洗完脸，扯过毛巾囫囵擦了下，睁开眼睛时，看到站在门口衣衫整齐的周渺，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周哥，你怎么……”
“说好了陪你的。”周渺笑了笑，走到洗手台前面，伸手去取牙刷，用像是在玩笑的语气轻声道，“你走到哪儿，都记得别丢下我啊。”
郑平洲皱起眉头，道：“太早了，而且爬山很辛苦……我想让你多睡一会儿。”
“不用了。”
郑平洲见到周渺坚持的模样，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在周渺洗漱的时候，他去拿了三明治和牛奶回来，两个人很快就解决了早饭，一起朝集合地点走去。他们到得还算早，等了一会儿人才开始多了起来，没过一会儿，钟千千就过来了。她脸上化着淡妆，自然地走过来和周渺打招呼，早上山间还是有点凉的，她穿着一件厚厚的毛衣外套，怀里还抱着一个热水袋，看到周渺只穿了件衬衫，不由低呼道：“天哪，你怎么穿这么少？”
“我不冷。”
周渺最常穿的衣服类型就是衬衫，由于工作的关系，他的衣柜里几乎都是衬衫和西装。他是习惯了一年四季都穿衬衫的，出差的时候都会带着个手持熨烫机，再说，这里的温度还没有冷到他不能忍受。
“哎，可是越往山上去越冷欸，你要不……”
钟千千话音未落，周渺就觉得肩上一沉，接着后背传来热乎乎的暖意——那是郑平洲的体温。他拢着肩上的外套回头看去，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这股暖意将周渺的心暖得很是熨帖，他刚想开口说谢谢，就听郑平洲小声又别扭地道：“我穿多了，太热了。”
周渺无声地笑了一下，接受了郑平洲的好意：“嗯，正好我穿得少，你的外套借我穿一穿吧。”
等最后一位演员到齐，他们就开始上山了，前头的人拿着探照灯开路，在黑夜中摸索着前行，周渺和郑平洲并肩向前走，只是他有点心不在焉，路上又总有电筒照不到的地方，一不留神踩在了一粒不大的碎石上，那碎石在鞋底一滚，周渺的脚就向外一翻，整个人斜着倒了下去。
“小心！”郑平洲眼疾手快地扶住周渺的胳膊，另一只手扶在周渺腰间，将人一把捞了起来，“有没有哪里伤到？”
周渺面色微微发白，他拂开郑平洲的手，低声道：“我没事。”
他刚扭的时候疼了一下，接着脚踝就开始发麻，走了两步，脚踝处就传来钻心的痛楚。周渺抬起头看了一下，离山顶还有一段路程，如果他在这里停下来，郑平洲说不定会留在这里陪着他，耽误进度，周渺不想成为郑平洲的拖累，于是便咬牙前行，一声不吭地跟在郑平洲身后。
周渺一向是个很能忍痛的人，如果不去看他额上那层细汗，根本看不出来他是在承受着苦楚。即便每走一步都是一种折磨，他也没有一瘸一拐，只努力挺直腰板，但若细细观察，他走动会有细微的停顿，步态略有僵硬，看起来确实不大灵便。
走了有十几分钟，周渺看着不远处的终点，心中那块大石刚要放下来，忽然听到人群中传来一阵吵闹声，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有人晕倒了！”
郑平洲原本一直是向前走，为的是争取赶紧抵达目的地进行拍摄，但听到这句话，他的脚步立刻就停了，大步流星地向人群围拢的地方走过去，大声问道：“是谁？”
“是贺怀景！”
周渺心下一沉，连忙也跟了上去，他拨开人群，见到贺怀景面色惨白地躺在地上，郑平洲则半跪在地上，看不清神色。他面色骤然冷肃下来，沉声问道：“叫救护车了没有？赶紧把人抬下去！”
一边的工作人员被他吓了一跳，连忙道：“叫了叫了，但是他们过来要一段时间，建议是先做几组心肺复苏再挪人……”
郑平洲大学时做志愿者，在培训中学习过心肺复苏，他见原本给贺怀景做心肺复苏的人动作太不标准，便让他去一边，自己亲自给贺怀景做心肺复苏。他将一只手按在贺怀景胸口，另一只手握上去，两手形成互锁的状态，手臂笔直，肘部锁定，以全身的力量向下按动，给贺怀景进行心肺复苏。郑平洲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是真的怕人就这么死在洛山上，那麻烦可就太大了。
周渺看了一会儿，便抿紧唇转过身去，从人群中退了出来。
他不想再看下去了。
周渺独自下山，他裹紧了身上那件外套，试图从里面再汲取些许温暖，山上风大，外套上的温度很快就被吹散了，无论他怎么收紧衣服，都找不回那种暖意了。周渺找了辆车，将自己送回宾馆，他蜷进被子里，在寂静的房间里昏昏沉沉地睡了一整天，直到晚上才醒过来。
他觉得好像有万斤大石压在他的胸口，叫他连呼吸都困难，费了很大的力气才从床上挣扎着坐起来。
周渺刚刚拧亮床头的台灯时，郑平洲就回来了，他看起来很疲惫，一进来什么话都没说，就先咕咚咕咚喝了一整瓶的水。
“回来了？”周渺刚睡醒，嗓子有点哑，“他怎么样了？”
郑平洲坐在沙发上，靠在软垫上，闭着眼睛吐出一口气来：“人没事，就是过劳引起的心脏负荷过重，已经给他哥打过电话了，估计明天会来把人接走。”
他心里实在感到厌倦又愤怒，明明他在昨天已经严令贺怀景不许上山，谁知道贺怀景还是藏在人群里，一起悄悄地跟上了山，结果就真的出了事。
贺怀景还躺着没醒，郑平洲想要骂他一顿也没法子，憋得他满心烦躁，有苦难言。
周渺冷冷地笑了一下，心里那股酸涩与怒意冲昏了他的头脑，叫他完全不过脑子说出一句话：“人要走了，你是不是不舍得？”
郑平洲一下睁开了眼，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周渺，一字一顿地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喜欢看你和他在一起。”周渺抿了抿唇，干脆将自己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你就不能离他远一点？”
郑平洲根本想象不到周渺会这样怀疑他，周渺的责备简直就像一记闷棍，将他这些天轻飘飘的那颗心一下打落回原地：“你，你怀疑我？”
“我没有怀疑的权利吗？郑平洲，我不是个大度的人，你最好……”
“你是在怀疑我、指责我？”郑平洲如坠冰窖，这些天来的疲惫和烦躁终于冲垮了他的防线，怒意上头，他的声音也骤然升高了，“周渺，我没有怪过你浪荡轻浮，没有怪过你有那么多的情人，有那么多的绯闻吧？你风流无度，连我们的订婚宴都可以不放在心上，我一个人站在门口迎来宾客，又一位位将他们送走，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且不说我和贺怀景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就算有，你又有什么资格来以这种姿态指控我！”
周渺坐在床上，怔怔地看向郑平洲，胸口传来椎心的痛，他想，其实他不是想要和郑平洲吵架的。
而且，他也从不知道，郑平洲的心里，对他有这样多的怨怼，这样多的不信任。
可能从一开始就是错了，他们都不够坦诚，所以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咎由自取。
而未来……他们还会不会有未来，已然是未知数了。

第五十章 照片
郑平洲觉得自己像是紧绷了一整天的弦，被无数的人、无数的事拉得越来越紧，而周渺嘲讽般的质问就是在瞬间将这根弦拉断了。他喉咙里泛起一股烧灼的痛感，刚刚喝下去的水不仅没有缓解，反倒在胃袋里翻涌着，让他下意识就按上了隐隐作痛的胃部。
他是真的，真的感到疲惫。
早上出了这档子事，拍摄自然没办法正常进行了，他、副导演还有一些工作人员一起把贺怀景送去了市里的医院，看着人被推进急救室。郑平洲坐在医院的长廊上，等他坐下，才发觉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打透了。
如果贺怀景真的出了事，那么遭殃的就是所有人，贺家不仅会撤资，使得资金链断裂，电影无法继续拍摄下去，还一定会报复他，用尽手段使他身败名裂，就算不说这些，贺怀景也是个活生生的人，一条人命，已经足够压得郑平洲喘不过气来了。
除了早上和周渺一起吃了个三明治，郑平洲一整天再没有吃过别的东西，甚至连水都来不及喝上一口，一直和其他工作人员轮班看护贺怀景，就怕再出什么问题。郑平洲亲自给贺怀章打了电话道歉，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讲清楚了，即使隔着电话，他都能清楚地听到贺怀章压抑的喘息声。
贺怀景发病打乱了所有人的计划，当时山上兵荒马乱的，嘈杂又混乱，郑平洲根本没有时间去看周渺，只得先和人一起将贺怀景送去医院。等到有人来替他的班，他终于能回宾馆休息一会儿，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周渺来。
不过，他又觉得，周渺也是这么大的人了，应该能自己照顾好自己的，不至于要他多余的担心。
郑平洲实在是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想周渺，这一天下来，他身心俱疲，已是处于崩溃的临界点，只希望能回宾馆里喝上一口水，好好地睡一觉，至于其他什么别的，他麻木的脑子已经塞不进去了。
等回到宾馆，他不仅没有从周渺身上找到一些慰藉，反而被无缘无故地指责了一通，他原本就憋了一整天的火气，还被周渺冷冰冰地指责他舍不得贺怀景，叫他简直是愤怒到了极点。一时间，那些曾深掩于郑平洲心底的不满像是被点燃的炸药，顷刻间将他的理智烧得全无。
这一次，郑平洲的嘴比脑快了一步，等这一通伤人的话落下，他才意识到自己翻旧账这事儿做得没劲透了。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结了，气氛沉重得可怕，谁都没有再开口，屋里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最后，还是周渺先打破了僵局。
“郑平洲，订婚宴的事情是我做错了，我和你道歉，对不起。”郑平洲误会至深，周渺深知此时说什么都像是给自己开脱，索性也不再解释，“我知道‘对不起’这三个字对于你来讲，是句分量很轻的话，既不能改变已经过去的事实，也不能弥补对你的伤害，将你的尊严找回，但我想我做错的还是很多，说了‘对不起’，总比不说要好。”
“我和你道歉，并不是为了我自己的宽心，减少我的负罪感……如果可以，我愿意做一切来补偿你。”
周渺闭上眼，眼前浮现了那一天他赶去宴会厅，看到的坐在椅子上，垂着头了无生气的男人——郑平洲这样的天之骄子，本不该是垂头丧气、颓唐失落的，无论本心如何，是不是故意为之，造成这个结果的都是他。
他从前总觉得自己年纪大一些，要尽量做到包容，但现在看来，其实更多时候是郑平洲在包容他。
周渺轻声叹了口气，迈开步子走到墙角，从那里拉出一个行李箱，将它放倒打开来，开始收拾自己的衣物：“我觉得我们都该冷静下，给彼此一点空间，好好想想这段关系还要不要持续下去。”
“你……”郑平洲完全没料到周渺会和他道歉，怔怔地看着周渺的背影，觉得衬衫下凸起的两片肩胛骨十分刺眼，“我不该说那样的话……”
周渺叠衣服的手一顿，他没有回头，郑平洲看不到他脸上的神情：“没关系，也许这些话你该更早说出来。”
郑平洲张了张嘴，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他只能望着窗外弯如钩的月亮无声地叹了口气，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来：“好。”
这一夜，他们躺在一张床上，盖着同一张被子，却不复往日那般亲密地搂抱在一起，而是各睡一边，将自己的后背留给了对方。
第二天，郑平洲照样按时起床去洗漱，而周渺则拎着箱子去了机场，他们默契地没有多说一句话，却都心知肚明对方要去做什么。
这是一场连告别都没有的分离。
周渺坐在飞机上，俯瞰着越来越小的K市，想起了有关虞闻的事情，心里突然有点释然。
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个体，且连桃子爱吃软的还是爱吃硬的，可乐喜欢可口还是百事这种小事都没有办法做到所有人一致，他又怎么能要求郑平洲对爱情的看法和定义都和自己一样呢？
一觉醒来，飞机落了地，周渺拉着行李箱回到家后，打算把东西先拿出来。收拾的时候，他发现行李箱里有一件郑平洲的衬衫，猜想是昨晚自己装衣服的时候走神了，不小心收进去的。周渺将衣服拿出来，用熨斗将上面的褶皱都熨开，打算把它放回郑平洲的衣橱中。
当他打开郑平洲房间的门，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周渺靠在门边，犹豫着不敢走进去。这里有太多的回忆，他和郑平洲在这间卧室里嬉闹过，亲吻过，拥抱过，那时候他们嫌房间太小，而今它的主人不在，里面就显得格外空荡，好像每个角落都写满了等待。
周渺走了进去，将柜门打开，衣柜里大部分的衣服都被郑平洲带走了，空了一大半，周渺伸手去拿衣服挂，余光瞥到柜子最里侧的一件衬衫，面上露出点迷茫的神情。
那衬衫……看起来很眼熟。
周渺将手里的衣服挂好，伸手将掩在最里面的衬衫取了出来，等他细细看去，不由瞪大了眼睛。
这分明是他自己的衣服！
大概是半年前，他丢过一件白衬衫，问了打扫的阿姨也没有找到，周渺还以为是洗丢了，久而久之就把这件事给忘了，周渺没想到最后竟会在郑平洲的衣柜里找到它。
按理来说，他衣服的尺寸要比郑平洲小一号，这件衣服若是郑平洲穿上了，肯定会觉得有点短，手腕都会露出来，郑平洲断然没有弄混的道理……
周渺眨了眨眼，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会不会就是郑平洲故意拿来的？
他被这个念头惊了一下，随即又自我否定，试图给郑平洲找出一个这样做的理由，可是思来想去，他也没有找出一个合适的来说服自己，最后他将后腰抵在衣柜上，将脸埋进衬衫中，放弃了挣扎，喃喃自语道：“什么啊……”
周渺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湖再一次被扰乱了，泛起了久久不息的涟漪。
如果真的是这样，郑平洲又是为了什么？偷藏对方衬衫这种事，难道不是只有恋人才会做吗？
周渺忍不住想得再多一些，又唯恐是自作多情，一时陷入了纠结之中。
这时周渺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他接通后，梁嘉言的声音传来：“周渺，上次你要我帮你看着的那个欧洲订单有点问题，要你亲自看一下，你现在手边有电脑吗？这个用电脑打开看会方便一点。”
“有，你直接发我邮箱吧。”
挂了电话，周渺将衬衫理了理，原样放了回去，走了几步才想起来自己的笔记本没电了，于是转了方向往书房走去，打算用书房里的台式机。
书房装修的时候安了一台电脑，就是为了备用的，算是两人的公用电脑，偶尔郑平洲也会用它来剪点视频、查查资料，周渺因为很少在家办公，所以基本没有用过。他懒得再找充电器了，干脆就坐在书房用台式电脑里看文件。
他看了一会儿，给项目负责人打了个电话，和对方聊了大概半个小时，决定着明天立刻去一趟欧洲当面谈合作。事情敲定下来，他发了条信息给秘书，叫她帮自己订好机票和酒店，然后又和梁嘉言通了电话。这一系列事情做下来，早就过了中午的饭点，周渺也觉出点饿，就拿手机订了一份外卖。
外卖送来得很快，周渺下楼将东西取上来，手头上还有点事没处理完，他就打算直接在书房吃了。他点的不是汤汤水水的东西，其实不用怕有油污滴到桌子上，他还是将桌子上郑平洲的资料摞好放在一边，然而转身时动作太大，手肘不小心将一件东西碰倒了，掉在地上发出碎裂声。
周渺低头一看，发现是他不小心将郑平洲立在桌子上的相框打碎了，心中连连叹气，觉得这几天自己真是总干错事。
玻璃碎了一地，周渺不得不弯下腰去收拾，等他凑近看了，却发现摔出来的竟然是两张照片，只是下面那一张被上面的盖住了。
周渺眉头微动，拨了拨玻璃，从里面把照片捡出来，他心跳莫名地变快，跟揣了一只兔子似的，随着他慢慢地将下面那张照片抽出来，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停滞了。
那是一张双人照片，上面的两个人亲密地贴在一起，神态自然而欢快，像是一对相处多年的爱侣。椰树投下的影子落在郑平洲的眉眼处，将他的笑意衬得更加明媚，而他身边坐着的，正是同样弯起眼睛，笑容满面的周渺。
光是看照片，都能体会到拍照片时的浓情蜜意。
周渺捂住心口，只觉得心脏正在疯狂地向外泵出一股又一股滚烫的血，让他身体的每个角落都充斥着一股滚烫的热意，叫他几乎站不住。
他勉强稳了稳心神，手指颤抖地将照片翻了过来，只见照片背面写着两行小字，字迹苍劲有力，铁画银钩，落笔却是字字情深——
你是我想要追逐的太阳
也是我想抓在手中的月光

第五十一章 开窍
周渺说不出来他看到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感觉，如果非要形容的话，他觉得此时自己就是一罐被剧烈摇晃后突然打开的汽水，随着“嘭”的一声巨响，那些深埋心底、积压多年的爱意便一涌而出，化作无数甜蜜的雪白泡沫，将他的心高高托起，浸得酸软带甜。
郑平洲竟然也是喜欢他的——想到这里，周渺浑身颤了一下，他慢慢地合上眼，过往种种都浮现在他眼前，一点一滴，一帧一幕，都是他们错失的光阴。
他想起郑平洲和家里出柜时，闷声跪在地上，被抽得满背青紫，却绝不服软放弃的模样；他想起那夜郑平洲坐在窗台上，月光冷冷地投下来，照亮了郑平洲脸上的泪痕，还有那句至今想起，都会让他心间一痛的话：“他就像我摸不到的明月，其他人又怎么有和他相比的资格？”
原来，郑平洲摸不到的明月，说的是他。
原来，郑平洲那些不后退的勇气，是为了他。
周渺用力地咬着牙，试图将眼底那层热意逼回去，他将照片又翻了过来，目光落在郑平洲的面容上，不由伸出手抚过照片里郑平洲被晒出两片红的脸颊，又嫌还不够似的，用唇轻轻碰了碰照片里的那个人。
他是真的爱郑平洲……爱得哪怕无法得到同样的回报，他的爱意也不会改变分毫。
他忽然有些怨怪，但并不是怨怪郑平洲，而是怨怪命运里总是有太多的阴差阳错、太多的误会和离别。他们本可以在少年时期就相伴相知，携手度过每一个春夏秋冬，却因为两个人的骄傲和怯懦，生生错过了这么多的好时光。
周渺将照片慢慢地贴近自己的眼睛，将它盖在自己的眼睛上，以掩盖自己湿润的眼眶，他低声自语道：“小傻子……要是你早告诉我，我怎么会是什么‘摸不到的月光’？明明我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你的身边，只要你愿意，伸出手就能抓得到。”
“其实……我也很傻，我还以为你不愿意。”
他静默地坐着，任自己脸上泪水流淌，过了很久，那颗不受控制的心脏才恢复了正常的跳动频率。周渺放下照片，扯了张纸往脸上胡乱擦了擦，一时间万般感慨，唏嘘不已。
他从没有想过，那么久以前，郑平洲就喜欢上了他……而那时候，他虽然比郑平洲年长，情窍却迟迟未开，以至于他错过了郑平洲那次含蓄的告白，让郑平洲误以为他无法接受同性恋。一步错步步错，周渺在起了尝试的心思和虞闻交往后，又口无遮拦地对郑平洲说了伤人的话，将伤心失落的郑平洲赶去国外，而他则糊里糊涂地和虞闻交往下去……周渺后知后觉地发现，很早以前开始，他对郑平洲的感情就不只是哥哥对弟弟的关爱，他的感情早就在多年的共处中变了质。
郑平洲和他，一个开窍太早，一个迟迟未懂，所以才错过了这些年。
错过是很容易的，有时候只需要一个误会和两个不肯低头的人，一段感情就可以被草草结束。周渺想，他和郑平洲到底还是算幸运的，无论是因为周郑两家的维系，还是说命运使然，他们最后还是误打误撞走到了一起，有了一段登记生效的婚姻。
他这样想着，心里又在向外咕咚咕咚地冒泡，忍不住想要听一听郑平洲的声音，情难自禁地拿起手机拨了郑平洲的电话——但这通电话没有打通，听筒里响了一会儿回铃音，就传来“暂时无人接听”的通知。周渺只好无奈地挂断，猜想郑平洲应该是在片场忙，手机设成了静音才没有接到电话。
不过，周渺也不打算再打电话了，等明天出差把事情都处理完后，他就会飞去K市，亲口对郑平洲说出喜欢，给郑平洲一个惊喜。他总觉得告白这种事情，怎么也是要隆重一点的，一定要当面说出来，而不是在社交软件上、电话里倾诉。两个人面对面讲出来，伸出手就能拥抱对方，接着顺理成章地交换一个唇舌相缠的吻，在耳畔说些旁人听不得的悄悄话，这才是周渺心里期望的告白。
光是想一想那样的场景，周渺就浑身都开始发烫了，一股难言的羞意让他脚趾都蜷了起来，让他如同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
隔天，周渺在清早上了飞往法国的航班，当飞机抵达法国的时候，品牌方的人安排了车辆来接他，送他去了预订好的酒店。这次来法国是商谈一个法国化妆品品牌进入中国市场的事情，周渺作为中国的总代理，这样的大项目确实还是面谈会好一些。
周渺归心似箭，急着回国去找郑平洲，因此在利润方面让了不少，但运输上有点问题，周渺又免不了在法国多耽误了几天。等他将一切处理好，立刻就买了第二天的回程机票，由于买的时间太早，没有直飞的航班，周渺为了早点回去，就买了转机的机票。
在周渺回国的前一天晚上，对方公司的高管邀请他去吃法餐，目的是为了庆祝这次合作，周渺推托不过，只好赴宴。
几天共处下来，他和这位高管已经熟悉了很多，并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对方是华裔，姓李，年纪将近五十岁了，但保养得很好，看上去神采奕奕的，连一根白头发也没有，周渺尊称他为李先生。他们约好的是晚上六点钟，周渺六点准时抵达餐厅，而李先生过了十分钟才姗姗来迟，对他露出一个抱歉的神情，用中文和他讲：“实在抱歉，家里女儿生了病，缠得我走不开……”
“没关系，我也没等多久。”周渺对李先生家的孩子起了些兴致，“您家的女儿多大了？”
两个人一起向餐厅内走去，服务生将他们领到一张桌子前，为他们拉开椅子。李先生坐下后笑着道：“是小女儿，今年十岁了。”
“啊，没想到您还有个这么小的女儿，一定有很多乐趣吧？”
周渺只是顺嘴恭维了一下，没想到这位平日沉默儒雅的李先生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源源不断地和他分享起育儿日常来，一直说到了前菜被端了上来，还意犹未尽地总结道：“唉，虽然她是个小麻烦精，爱撒娇又黏人，但也真的带给我许多快乐，到这个岁数有个小孩子在身边，真的感觉自己年轻很多，每天都过得很有意思。周总，你就没考虑过成家吗？”
周渺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他举起自己的手晃了晃，那上面是他在出差前就找出来戴上的婚戒，在灯下显得异常耀眼。他的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发觉的得意：“我已经结婚啦。”
李先生会心一笑：“看来周总和夫人的感情很好呢，不知道什么时候打算要一个孩子呢？”
孩子……
周渺一愣，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而郑平洲也没有表达过这方面的意思，但郑平洲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呢？他会不会想要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呢？
周渺抿了一口红酒，想着要找个时机把这件事和郑平洲谈一下，从前他不敢去想以后，但现在他已经明白郑平洲的心意，那么就一定会认真地规划他们的未来。
“我的爱人也是男性，孩子的事情也要尊重他的想法，如果他想要，那也可以领养一个。”
周渺缓缓笑起来，在桌子下的手不停地摩挲着重新戴回无名指的戒指，舌根处红酒的酸涩散去，泛起一股带着蜜意的回甘。
第二天，周渺登机回国，在起飞前他将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向空姐要了一块毯子。周渺望着外面阴沉的天色，不知怎么回事，心头猛地颤了一下，他皱了皱眉头，努力将这股不安压下去，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去。
这一觉他睡得很不安稳，其间惊醒数次，梦也做得断断续续，醒来后全然不知梦见了什么，只觉得胸口发堵。
辗转奔波了足有十几个小时，周渺终于回到了国内，因为他要把合同带去公司，所以没有直接去K市。周渺坐的后一趟飞机晚点了，比预计时间晚了一个多钟才落地，飞机停稳时周渺关掉了飞行模式，当手机连上信号后，一瞬间有许多条消息接连跳了出来，周渺眼一花，还没看清那上面的字眼，屏幕就切到了来电显示，他揉着太阳穴，接通了梁嘉言打来的电话：“喂？”
听筒中传来了梁嘉言的声音，但他语气很沉重，全然没有平日里的轻佻：“周渺，你现在在哪里？”
周渺心头说不清的不安又涌了上来，他的左眼皮突然开始疯狂地跳了起来：“飞机晚点了，刚刚落地，我还在飞机上。”
“周渺，你听我说，你要冷静一点，无论看到什么消息都要先冷静，事情总会有办法解决的……”
“你到底在说什么？发生什么了？”
电话那头默了一阵，随即传来的几个字，将周渺浑身上下的血液瞬间冻住了：“郑平洲出事了。”

第五十二章 告白
“到底出了什么事？”周渺用力地掐着自己的手心，让自己在疼痛下保持最后的理智，“你说清楚一点！”
饶是他已经努力让自己不要太失态，但还是压不住话语中的焦灼与恐惧，听得梁嘉言心里一揪，连忙将实话讲了：“你刚下飞机，应该还没来得及看新闻，K市这几天连续下暴雨，今天早上洛山突发泥石流，而郑平洲失踪了，我们现在怀疑他在洛山上面。”
“只是，只是失踪了而已……万一他在别的地方呢？”
梁嘉言叹了口气：“我看到新闻就给千千打电话了，她跟我说这几天都在下暴雨，剧组全部停工了，今天中午雨才停了一会儿。他们接下来这几场戏都是要在山上取景的，郑平洲心里可能是着急吧，就亲自上山去看看场地，没想到天气骤变，又突然下起暴雨，紧接着就发生了泥石流。现在的情况是还没有音讯，他的手机也打不通……不过你也别太着急，泥石流是两个小时前发生的，持续的时间不算太长，搜救人员也已经上山去找人了，现在我们都在等消息。”
周渺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他想要站起来向外走，忘记了腰上还系着安全带，整个人被猛地拉回座位，背部重重地摔在椅背上。周渺皱着眉头缓了缓，然后低头去解安全带，一个简简单单的扣锁，他愣是解了几次才解开，一抬头撞上空姐担忧的目光。
“先生，请问有什么事我可以帮到您的吗？”那位空姐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您看起来脸色不大好。”
周渺不知道自己的样子，显然他也没有心思再去在意这些，挥了挥手，匆匆道：“不用了。”
说完这句话，他就绕过空姐，疾步向外走去。走了两步，他嫌太慢，干脆跑了起来，皮鞋跑动时蹭着地，周渺尚未痊愈的脚踝又开始隐隐作痛，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若不是行李中有存放资料的电脑，他甚至连行李都不想去取。
拿到行李后，周渺立即拉着行李跑了出去，在心里念了无数遍的“他一定没事”，手却仍止不住发抖。等到了接机口，他一眼就见到站在最前面的梁嘉言和秘书，疾步走过去，第一句话是对他的秘书说的：“现在立刻帮我订去K市的机票。”
梁嘉言从来没见过这副模样的周渺——他面无血色，脸色甚至可以用“惨白”这个词来形容，他的额上覆着薄薄的一层汗，乌发都被打透了。周渺身上的衬衫在跑动时挣出西裤，露出一角凌乱的下摆来，整个人与平日里利落整洁、一丝不苟的形象大相径庭。
梁嘉言下意识想要安慰周渺：“你别急，你别急，搜救队已经去了……”
“我怎么能不急？”周渺抓着梁嘉言的胳膊，喘了几口气，神色没有什么波动，面上平淡得看不出什么异常的痕迹来，但梁嘉言却感受到了，在周渺冷静外表下，那几近破碎的内里，“我不能失去他，我绝不能失去他。”
梁嘉言也不劝了，他突然明白这时候旁人的劝慰都是无用的，周渺肯定也不想听这些，如果换作出事的是钟千千，他可能比周渺还要崩溃无助。梁嘉言将周渺手中的行李箱拉了过来，拍了拍周渺的肩膀，对多年的好友道：“你去吧。放心，剩下的都交给我。”
这些年梁嘉言是亲眼看着周渺和郑平洲怎么走过来的，他知道如果不是郑平洲，依周渺的性格，绝不会耽于感情这么久，在感情中苦苦挣扎却又不愿放手。而郑平洲对于周渺来说，是和生命一样珍重的存在。
周渺望了梁嘉言一眼，千言万语化作两个字：“谢谢。”
秘书的效率很高，买到了时间最近的一张飞机票，周渺连机场都没出，直接就重新安检登机了。
他人生中最混乱、最痛苦的时刻，恐怕就是现在了。
等抵达K市，周渺立刻雇了一辆车送他去洛山景区，他坐在后座上，用手机翻看新闻，那司机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起来：“先生，你怎么要去洛山啊，那里发生了泥石流，正乱着呢……”
没等周渺回答，司机又开始自说自话：“唉，我看这里发生泥石流，也是造孽哦！前些年洛山风景好得很，结果非说要修建什么公路，把山上长了好些年的树都砍了。上头那些人真是说风就是雨的，这些年经济不好，又突然要发展旅游业，让人栽了新树上去，但那些新树才几年啊，瘦得跟吹阵风就能给刮倒了一样……”
周渺将手指抵在额角，用力地揉按：“师傅，你能不能开快些？我急着去找人。”
司机从后视镜中看到男人满是血丝的双眼，心中暗暗猜测他是有亲属在洛山，所以才这么着急，便应道：“好。”
将近一个小时的路程，硬是用四十分钟赶到了，在开往洛山的路上又下了场小雨，天上阴郁发灰的云压得周渺心里发闷。等下了车，周渺望着被雨浸得颜色几近黑色的土地，尽量让自己不去想郑平洲会怎样，多想想该怎么找到郑平洲的办法。
洛山的山脚处有几个搜救人员在外面围着，周渺拔腿往里走，被人一伸手拦下了：“先生，这里很危险，随时有可能再次发生滑坡，请不要在这里逗留！”
周渺摇了摇头，一字一顿地道：“我要进去。”
搜救人员用不可置信的眼神将人打量了一遍，仍是解释道：“先生，这里刚刚发生过泥石流，是真的很危险，我们已经派人去山中搜救被困人员，请您在安全区域耐心等待……”
“我不能等。”周渺拂开他的手，“我的爱人还在山上，我不能就这么坐在一边等。如果我今天不去找他，如果他今天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一定会后悔一辈子的。”
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了点哽咽，放软了声音祈求道：“我已经给家人发过消息了，我对我的所有决定负责，如果我真有什么不测，你们搜救队一点责任都没有。求你……就让我进去吧。”
搜救人员看向周渺的目光很复杂，他犹豫着无法下决定，这时候另一个队员走了过来，拍着他的肩膀道：“让他进去吧。”
“可是……”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周渺就已经越过他，只身向山上走去了。
“让他去吧，刚刚听队长传回的消息说，再次滑坡的几率很小，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再说，他说的也不无道理，他要是真的那么担心爱人，你让他坐在那里干等，和凌迟他有什么区别？”
这番话周渺没听到，他大步流星地向山里走去，脚底的土地被雨和成了泥，一踩就溅得满裤子都是泥点，让周渺的皮鞋和裤子上都沾满了泥水。周渺向山里跑，他也没有确切的方向，只是凭感觉向山里跑，尽自己所能地寻找。
这时候周渺已经完全想不到其他的事情了，他只是祈祷自己能快一点，或是搜救队能快一点找到郑平洲，让郑平洲多出一线生的希望。
他靠一双脚走遍了半座山，已然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但从未放弃过寻找，其间还摔了一跤，摔得倒是不重，只是衣服更凌乱了，他一声不吭地迅速爬起来，好像没有痛觉似的，边走边叫郑平洲的名字，希望能收到一点点的回应。
然而周渺不间断地找了几个小时，也没有收到任何回应，他的嗓子已经快要喊哑了。天色渐渐暗下来，边际已经擦黑，周渺那一直强撑着的心理防线也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周渺一直向上走，心底冰凉一片，他发现自己的视野模糊了，伸出手抹了一把脸，才发现自己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布满泪水。他叫了几声，继续向山林中走，再出声时已经是哽咽的、嘶哑的喊叫：“平洲，平洲，不闹了好不好，你出来和我回家好不好？”
“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不要拿这种事来吓我啊……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害怕？”
一阵呼啸的风吹过，擦在岩石树枝上，发出凄厉的尖叫。周渺脸上的泪痕更加冰冷，他崩溃地喊道：“郑平洲，你他、妈到底在哪！你他、妈怎么能这么丢下我？我准许你走了吗？”
他呜咽着，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痛的，尤其胸口那股撕扯的痛，几乎要将他生生剖成两半：“老子还没和你告白，还没告诉你这个傻瓜我喜欢你，你怎么敢就这么消失不见？你怎么敢？！”
“你这个混帐东西，你给我出来啊，不是说喜欢我吗？不是说好了……啊！”周渺一脚踩空，整个人就要向下滚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牢牢地拽住了周渺的手腕，大力地将他往上扯，周渺也反应过来，连忙蹬着一块石头，借力登上了一个窄窄的山洞。
等到他抬起头，在模糊的光线中看到熟悉的面容的时候，整个人都傻掉了，过了好久才问：“郑平洲……是你吗？”
郑平洲眼底通红，他用右手将人一把扯进怀里，用尽全身的力气抱住周渺，将脸埋在周渺的肩上。周渺连忙伸出手去回拥他，两人跪坐在地上，紧紧地抱在一起，身体间一丝缝隙都没有，仿佛要用彼此的温度来确认对方的存在。
“周哥，周哥，周哥……”郑平洲闭上眼，薄薄的眼皮通红一片，长睫抖个不停，“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吗？”
周渺这才后知后觉地发觉自己刚刚是变相地告了白，双颊涌上一股滚烫的红意，后背麻了一片。失而复得的心情在这时给了周渺极大的勇气，他抱着郑平洲，觉得这个人还在，真好，只要能这样和郑平洲相拥，他愿意付出一切。
他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声音里的哭腔不那么明显：“是真的。虽然现在场合好像有点不太对，但如果你想听，我可以和你说一千遍一万遍——我喜欢你，最喜欢你，只喜欢你。”
郑平洲身体一颤，他松开周渺，下一刻，他双手捧上周渺的双颊，吻住了那两片薄唇，舔吻啃咬，唇齿相缠，他们用力地加深这个吻，不知是谁咬在舌上，嘴中泛起一股带着甜的血腥味。
周渺仰起头迎合郑平洲，眼角却不断地流下泪来，同时，他也触到了郑平洲脸上的湿意。
等到郑平洲放开他，他又不依不饶地亲回去，直亲得两人气喘吁吁，双颊滚烫。周渺眼里含着一汪春水，他看向郑平洲，轻声道：“从前我不知道你也喜欢我，不敢索求太多，怕惹你生烦……但是现在，我可以要求你也一样喜欢我，对吗？”
郑平洲深深地望向他，只答了一句话：“对我，你还可以更贪心一点。”

第五十三章 不许
“我也从很久以前就爱你了。”郑平洲贴着周渺的耳畔低语，像是有根羽毛轻轻搔在周渺的耳廓，“一定比你还要久。”
周渺咬着下唇，眼泪一颗颗从眼眶里滚出来，沾湿了他的脸。
他从没这么哭过，无论是受伤还是委屈，周渺似乎总能云淡风轻地一笑而过，他展露出为数不多的脆弱时，几乎都是在郑平洲的面前。
郑平洲看着眼前的人，叹息一声，用手不断地揉擦着周渺的眼角，试图不再让眼泪落下来……那些眼泪掉在他心底，一砸就是一个浅坑。
他可受不住周渺的眼泪。
此时此刻，郑平洲觉得他的心软成一片破冰的湖泊，埋藏多年的感情像是春日苏醒的一尾鱼，无限地向上游动，几乎要兴奋地跃出水面。周渺说的“喜欢”绕在耳畔，弄得郑平洲大脑混沌一片，他有点不敢相信经年思慕的人，已近在手边，累月渴望的月辉，最终落入他的掌心。
“再没有人能让我这么喜欢了，你怎么会觉得我会厌烦？”郑平洲轻声道，“我才是怕你不愿喜欢我，或者喜欢别人多过我。”
“怎么会？那些传的绯闻都是假的。”周渺见到郑平洲的脸色骤变，连忙一把抱住郑平洲，眼泪都吓得止住了，“我被虞闻骗得太惨，所以我胆怯了，不敢再轻易地投入感情，想要学着他那样玩一玩就好。只是我对他们真的没有兴趣，又后知后觉地发现我喜欢的是你，所以从来没有什么肢体接触的……后来我和你结婚了，就更不可能和别人有什么了，至于有些消息，嗯，是我故意让他们传出去气气你的……”
郑平洲一想起这么久以来他将梁嘉言当作假想情敌的事情，就觉得又郁闷又好笑，现下他最后一点疑虑也被打消了，心里那些拧死的结都被周渺打开。他气得忍不住拍了一下周渺的屁股，从鼻腔里泄出哼声：“你怎么知道我会被气到？万一我根本不在乎呢？”
周渺知道郑平洲是在口是心非，他垂下眼去，吸了吸鼻子，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你不在乎的话，我岂不是要为自己的自作多情伤心死了。”
郑平洲果然见不得这套，他懊悔地叫了一声，急急道：“我在乎，我在乎极了！你知不知道，我以前还觉得梁嘉言是你的情人，我恨不得把那些黏在你身边的人都踢走，要你整天只能看着我才好……”他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连忙闭上嘴不肯再说下去，耳朵却全红了。
周渺这才明白郑平洲为什么一直以来都对梁嘉言有那么大的敌意，不由失声笑出来，笑了两下就见郑平洲瞪着他，刚想张开嘴说什么，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捂住了嘴：“不许笑。”
周渺眉头微动，半是调戏半是挑衅地伸出舌头在郑平洲手心舔了一下。
郑平洲眼睛瞪得更圆了，他呼吸急促了起来，喉结上下滚动，而后又压上周渺的唇，将那张厉害的嘴封了起来。
风声雨声好似一下就远了，只有彼此的呼吸声不断放大，这一次他们亲得很轻柔，唇贴在一起，两个人的眼睛都悄悄睁开，像是刚学会谈恋爱的高中生一样青涩地小心试探，没有人先越界。可周围的空气却在偷偷升温，离得很近的心脏在加快跳动频率，就连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握在一起，直握得汗津津也不分开。
十指相扣，郑平洲摸到周渺无名指的冰凉，他托起周渺的手仔细地看了看，低笑一声：“什么时候戴上的？”
周渺反手握住了郑平洲手：“从知道你喜欢我开始。”
郑平洲顿觉疑惑，正暗自猜测的时候，周渺凑在他耳畔小声地说了句话，话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你是我想要追逐的太阳，也是我想抓在手中的月光……你好肉麻啊。”
一瞬间，郑平洲觉得全身上下的血都冲到头顶，让他变成了一锅煮沸的水，他又是羞又是臊，要不是实在走不动路，他真想拔腿就跑。饶是这样，他还是强撑最后一口气，色厉内荏地说：“这句话不许再说了！”
周渺哼笑一声，仍带着余红的眼睛笑成两只弯月：“好霸道啊，这也不许、那也不许，那你许我做什么？”
郑平洲垂着头默了一瞬，接着他掀起眼皮，一双浅色眸子里全然都是周渺的倒影：“你喜欢我这件事，我准许了。”
周渺愣了愣，好半天才道：“那谢谢平洲了。”
两人在山洞里坐了一会儿，周渺的脑子也渐渐恢复清明，想起来要用随身携带的定位器发信号给搜救队。他看着这处略显狭隘的山洞，想起正事来，语气中又添了许些焦急：“你怎么会找到这么一个山洞？实在是太隐蔽了……你有没有受伤？”
“我运气还算好，泥石流来的时候，我被冲到这处来。就是滑了一跤，腿磕在一块山石上，不知道是骨折还是扭到了，走路的时候很疼，我就干脆在这个山洞里等一下搜救人员。”
“可是你怎么会找到我？”郑平洲轻轻叹息一声，不知是在问周渺，还是在问命运，“怎么偏偏……就是你找到了我？”
周渺听到这里，心都被吊起来了，他俯**去看郑平洲的腿，心疼地问：“严不严重啊？要不待会我背你下去？”
“不严重。”郑平洲面色微沉，严词拒绝，“我不要你背我。”
周渺知道郑平洲在别扭什么，他也不点破，只顺着话题说下去：“你真是吓死我了。我刚从欧洲回来，就听到你失踪的消息，马上就赶来洛山。我和搜救人员说我对自己的行为负全责，他们才放我进来……”
“胡闹！你怎么敢随便进来？”郑平洲蹙起眉头，搂着人的后腰惊魂未定地道，“如果我不在这里，反倒是你出意外了怎么办？”
周渺也知道这事是自己冲动了，他眨了眨眼睛，识时务地讨饶：“老公，饶了我吧，下次不敢了。”
郑平洲本来还想再教训他两句，万万没有想到周渺竟然用这种手段，他被这一声“老公”冲得头脑嗡鸣，原来想说的话早忘到天涯海角去了，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你好……好那个……”
“你不喜欢吗？”周渺探身过去看郑平洲的腿，露出一截修长的后颈来，“不喜欢的话，以后就不这么叫了。”
郑平洲哑口无言，恨得牙根发痒，这股痒意很快就传遍了全身，他在心底暗暗地想，等回去一定要让周渺在床、上喊他几个小时的老公，不喊到周渺嗓子发哑，决不放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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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看到江远和女人一起吃饭后，唐乔就时常走神，他拼命地想在有限的回忆中想起江远对他的好，以此来自证江远还是爱过他的，但与此同时，江远的那句“我喜欢女人”又总是萦绕在他耳边，几乎成为他的心魔。有时候唐乔坐在缪斯的化妆间里，穿着长裙站在镜子前涂口红，忍不住盯着镜中人发愣。
他可笑又卑微地想——他要真的是女人，就好了。
唐乔甚至在网上搜寻关于变、性手术的相关信息，光是看着那些视频，他都怕得浑身发抖，但夜深人静，他躺在冰冷的床铺上时，寂寞得难以入睡，泪水从他眼角一滴滴掉入枕巾时，他又觉得，他也不是不可以。
他栽进去了，彻彻底底地栽进去了。他一点都不聪明，如果从开始就没有交付过真心，或者趁还没沦陷时尽快抽身，也许就不至于到今天这个地步。
可是江远对他曾经那样好，他又怎么可能守得住那点可怜的真心呢？
有时候唐乔也在猜想，分手后，江远会不会也这样痛苦呢？如果他先低头，江远会不会回头看看他，两人还会不会还有再续前缘的机会？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来，唐乔就像着了魔一样，忍不住一直去想，在纠结了一个礼拜后，唐乔决定主动去问一问江远，要怎样他们才能回到从前。
江远在工作室上班，唐乔自然不会去在他工作时间添乱，只好在江远的家门口等人回来。天气热了起来，蚊子也开始嗡嗡乱飞，唐乔站了一会儿，颈子上就多了几个红包。他不敢离开去买驱蚊液，生怕错过了江远回家的时刻，只好硬生生熬着，祈祷江远能早一些回家。
他站得累了，就抱着膝盖蹲坐在门前，倚着门板等江远，然而事与愿违，江远一直没有出现，唐乔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间，他在熬人的等待中睡着了。
唐乔是被亲醒的。
他先是感到一阵呼吸困难，憋得他猛然从梦中惊醒，鼻间传来一股极浓的酒味，唐乔抬起眼，猛然撞进江远复杂的目光中。
江远醉得实在是厉害，他有些分不清唐乔是幻觉还是现实，只好摸一摸、亲一亲。来确认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幻影。
“是真的小乔啊……”江远头脑发沉，他伸手去摸唐乔的脸，低声地问，“这回，你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第五十四章 分离
唐乔一张小脸被托进江远的掌中，他呆呆地看着江远，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亲了，他摸着自己的下唇，似乎是还想从上面汲取一些残存的温度：“我不是要得到什么，我是来……”
江远半跪下来，右腿擦着地插、入唐乔的双腿中央，一手扣住唐乔两只细腕，将人抵在门板上，形成一个压制的姿势，让唐乔宛如掉进陷阱的雀鸟，一动也不能动。他捏着唐乔的下巴，眯着眼盯着唐乔，缓缓地吐出几个满是酒意的字来：“小骗子。”
唐乔眨了眨眼睛，他肤色白，显得眼周的一圈红格外明显，江远瞧着他，暗暗地猜这是睡出来的还是哭红的。
“江哥！江远！”唐乔连着叫了两声，偷偷地掐着自己的手心，试图攒出一些勇气来，“我是来问问你，我们之间，还有没有复合的可能？”
江远听了这话，酒顿时就醒了大半，他觉得唐乔的话很讽刺，甚至有那么一刻，他在怀疑唐乔是没玩够，故意来看他笑话的。酒精随着血液冲上头顶，让江远既烦躁又愤怒，他以伤人的话语为盾，为自己筑起一座免受伤害的高墙：“唐乔，我不想见到你，这不是在和你开玩笑。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跟我上、床，要么就滚……我不想和你谈感情的事。”
他的用意就是让唐乔知难而退，并非真的想要和他发生什么，说完就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从兜里摸索着钥匙。
江远找了半天才掏出那块冰凉的小铁片，正准备将门打开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接着，他被人从后用力地抱住，惯性让他也不住地向前一扑，差点把脑门磕在门上。江远用手撑了一下，怒气冲冲地扭过头去，然而等他看清面前的场景时，又突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唐乔哭了。
唐乔抱着他，抽噎了两下，嗓音里是化不开的愁苦：“江哥，我可以，你想要的话什么都可以……不要让我滚……女人能做到的，我也可以。”我甚至愿意为你变成女人。
“唐乔，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江远无力地倚着门，一颗心好像被放在炭上反复地炙烤，现在看来，唐乔从来都没弄懂过他们之间的问题出在哪里。他忽然觉得要不就这样吧，就让唐乔这么误会下去，彻底断了唐乔的念想才好：“你要承认你有很多做不到——你穿上裙子也不会是真正的女人，比如，你没办法生孩子吧？别为任何人改变，你已经很好了，只是我们不合适。”
“江哥，我们怎么会不合适？你还记得不记得我们……”
“够了！”江远大声地打断了唐乔，他转过身去，用力地推开唐乔，狠了狠心道，“我已经和一个女人相亲了，以后可能还会考虑订婚的事情。你也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无论什么都好，做点你真心喜欢的吧。”
不等唐乔说些什么，江远就放轻了声音，以一种年长者的语气劝导他：“你还很年轻，人生才刚刚开始，以后，一定遇得到一个比我更好的。”
他不敢去看唐乔的表情，连他自己都很难相信，有一天，他会变得如此懦弱，以至于只能匆匆逃回屋里，靠躲避来解决问题。
他是真的没有勇气再听唐乔说“我不爱他”了。
进了卧室，江远在那张他和唐乔曾相拥过无数次的大床上躺下，连衣服都没有脱，倒进被褥里合眼匆匆睡去了。他做了个一夜的梦，情节混乱得很，隔日醒来后一点也记不起来了，脑中只余下宿醉少眠的头痛，他不禁在床上又磨蹭了二十分钟才起来。
正当江远往牙刷上挤牙膏的时候，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江远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喂？”
郑平洲的声音从手机中传来，听起来似乎心情还不错：“江远，是我。”
江远问道：“你的腿恢复得怎么样？”前几天郑平洲出事的时候，有很多记者都往工作室打电话询问情况，江远稳住工作室上下，在媒体间周旋，将消息都先按住了。在得知郑平洲安全被救出的消息后，江远第一时间替他撰写并发表了报平安的微博，总算把这事稳了下来。后来郑平洲也和他通过电话，说是人没什么大碍，就是小腿骨裂了，在医院里打了石膏板。不过有周渺陪着，郑平洲的语气里倒是一点也没听出什么难受来，不知道是不是江远的错觉，他总觉得郑平洲在隐隐地炫耀。
江远想到这里，不由无声地叹了口气，他皱着眉盯着镜子里的人，仿佛在辨认这个憔悴的男人还是不是他自己——都说爱情会使人年轻，江远想，这话的下一句应该是，失败的爱情只会催人老。
“好多了，主要是石膏板有点麻烦。”郑平洲顿了一下，好像是捂着话筒和旁边的人小声说了句话，江远没听清楚，很快郑平洲的声音再次传来，“我给你打电话也是为了这件事，我这个样子实在是拖延剧组的进度，而且就算我回去了也肯定忙不过来，所以想请你来洛山，和我一起进行拍摄工作，做《冬逝》的副导演。”
江远愣了一下，一边垂下头去翻找刮胡刀，一边说道：“这么突然？”
郑平洲有些为难地讲：“是有点突然，不过也是情况特殊，我也找不到别人了，只有你我才信得过。好兄弟，拜托了，就当是帮我个忙吧。”
“滚啊。”江远笑着骂，“你这叫‘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啊，这时候拿兄弟名号来逼我就范啊？我看你郑导是醉卧美人膝，无事不早朝吧！”
江远将刮胡刀放在洗手台上，夹着手机去拿泡沫，电话里静了一会儿，郑平洲的声音低低传来，话里好像还含着笑意：“对啊。”
江远：……这就尼玛很离谱，有上司这么一大早上赶着来送狗粮的吗？
不过他也很快就笑了起来，因为把周渺比作美人实在有点奇怪，那两位之间，郑平洲的长相更艳丽些，好像更符合“美人”的概念，也正是因为这个，江远之前一直猜郑平洲才是下位的。
“可是工作室这边也好像很难离人，要不我考虑一下？”
郑平洲也知道这个要求有点为难江远，便不再多做劝说：“也好，你看看如果能协调好的话就过来，不行的话我再另找人。”
他们又说了些工作室最近的状况以及之后的安排，不到十分钟电话就挂断了。江远本来想要放下手机，无意间瞥见短信的APP上冒出一个小红点，便点进去查看收件箱。
新短信的发送者没有备注——尽管江远已经将联系人删除了，但那串数字已经牢牢地刻进他的脑海里，无论怎样都忘不掉。
是唐乔发来的。
短信很简短，只有寥寥数语。
“江远，你说得对，我不可能变成真正的女人，这点我无论怎么努力都做不到。我们确实不合适。
“请你放心，以后我就不会再来烦你了，很抱歉这些天来打扰到你，希望你能和一位漂亮的女士结婚。我做不到祝福你们的婚姻，但我祝你婚姻幸福，生活美满。
“希望没有我，你会过得更好。
“唐乔”
江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力地捏紧手机，骨骼间发出“咯咯”的声响来，指尖都捏得泛起白色。
他猛地将手机倒扣在洗手台上，拿起剃须膏往自己的下巴上抹，直到半张脸都被白色泡沫盖住。他眼中呈现出一种麻木的情绪来，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没有伤心失望，也没有愤怒憎恶，好像看到的不是分手信息，而是一条垃圾信息一样。
江远拿起剃须刀，手指一抖，刀片在下巴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他丢开剃须刀，狼狈地捂住流血的伤口，血从他指缝里流出来，形成一道鲜红的细线，从下巴一直流过脖子、胸口，最后滴在瓷砖上。
他愣愣地看着，很久很久以后才想起来，应该用清水冲一冲伤口，涂药止血才对，而不是傻站在这里，脑子里满是那个人的身影。

第五十五章 坦诚
“电话打完了？”
郑平洲靠在病床的床头，将手机扔在床头柜上，目光落在了周渺身上，浅浅地笑了一下：“嗯。”
周渺几乎从来没做过削苹果这种事情，他不会用刀，手上的苹果坑坑洼洼的，皮带着大块的肉被削掉，较削前身材缩水了一大圈。
他在心里骂道，郑平洲真是龟毛，吃橘子非要撕掉橘络，苹果有皮坚决不吃，就连葡萄也非要吃剥好皮的……这都谁给惯出来的臭毛病！
但在另一方面，他又从这麻烦里品出一点甜蜜的意思来——照顾病号、削苹果这种事情，一般在电视剧里都是情侣之间才会做的，亲密得让人不由生出许多别的心思来。
说来也觉得好笑，他们明明都已经是婚龄一年多的合法夫夫了，该做的都做了，哪一步也没少，现在却像两个刚谈恋爱的少年，青涩到连目光撞在一起都会脸红心跳。
周渺也算是在突破三十大关后，品尝到了初恋的味道。
他在这边甜蜜地抱怨着，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取走了他手上拿着的苹果。周渺抬起头，看见郑平洲将他的“大作”放在掌心托着，细细地观察了起来。一开始周渺还不觉得有什么，郑平洲看的时间越长，周渺就越觉得不好意思，红着脸伸出手去夺那只苹果，郑平洲却灵活地一躲，叫他扑了个空。
“好丑。”郑平洲认真而无情地评价道。
周渺无奈地看向郑平洲，压低嗓音道：“我是第一次给别人削苹果，你总要给新手一点宽容吧！”
没想到听了这话，郑平洲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你是第一次给别人削？”
“不然呢？”周渺松了松自己衬衫的领口，胳膊放在床头柜上，懒懒地用手撑着头，“我自己都是洗一洗就吃了，哪像你这么金贵……再说了，也没有别人敢要求我给他做这些事吧？”
“真的吗？”郑平洲身子不住往前凑了凑，他对上周渺的双眼，似乎想从那里分辨这句话的真假，“你也没给……那谁削过？”
“谁啊？”
郑平洲又不说话了，扭过头盯着窗外吃起苹果来，那苹果实在是有点惨不忍睹，他没啃几口就只剩核了。周渺顺着郑平洲的目光望去，发现除了一丝云都没有的天空，其余的什么都没有，也不知道他是在看什么。
这时候，周渺福至心灵，一个念头忽然蹦了出来。他犹豫着开口，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你说的该不会是虞闻吧？”
郑平洲没转过头来，只很小声地从鼻子里泄出一声“哼”来。
周渺瞳孔微微放大，他有些脸热，不由有些结巴：“所，所以，你是在吃醋？”
“没有！”郑平洲对这句话反应很大，他转过头看向周渺，话里颇有几分恼羞成怒的意味。郑平洲忽然记起在洛山上他们约好了要对彼此坦诚一点，在周渺持续的注视下，他艰难地张开仿佛被502粘死的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我不该吃醋吗？他可是你前男友！”
周渺忍不住笑出声来，他笑了一会儿才发现郑平洲坐在床上，脸已经黑成了个锅底，于是连忙敛起笑容，从椅子上起身，坐在郑平洲的床沿哄他们家这位小朋友：“你吃什么他的醋啊！我又没真正喜欢过他……当初和他在一起，也就是想试试。毕竟我那时候都工作好几年了，都二十好几岁了，还没体会过谈恋爱是什么感觉呢。”
“你怎么不找我？”
“那个时候我不是没弄清对你是什么感情吗。”周渺声音放软了些，他伸出手轻轻环在郑平洲脖子上，拉近了与郑平洲的距离，“都怪我太笨了，可是我在感情方面一直都这么笨，不然怎么会错过你这么多年？”
郑平洲的手掌贴在周渺的后腰上，微微探身亲在周渺的下巴上，道：“要是这么说，我也没有比你聪明很多。”
周渺叹了口气，他道：“有时候，真希望人生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对的。”
“你也没有错得很离谱。”郑平洲默了半刻，声音放缓了些，“不然现在坐在这里陪你的，可能就不是我了。”
“平洲，我和虞闻真的没有什么了，我绝不可能再原谅他。”周渺垂着头，额前的黑发垂下来，挡住了他那双深邃的桃花眼，“在我们订婚的那一天，我被他绑走了，他胁迫我要复合，不然就要一直囚禁我，还要强行和我发生关系……但可能是我的运气还不算太差吧，虞闻的哥哥碰巧来了，看到这一切后就把我放了出来。但那时候已经很晚了，我在路上又花了些时间，所以当我赶到的时候，发现宴会厅已经没有人了。”
“订婚宴的事情应该让你很难过吧？”周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摩挲着郑平洲左手掌心的疤痕，顿了顿道，“我今天把真相说出来，并不是给自己找借口，迟了就是迟了，这是我的错。我只是想，也许你有必要知道当年的真相，所以我选择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你。”
原不原谅，那就是郑平洲的事情了。
不等郑平洲说话，周渺就拿起了放在一边的手机，从里面翻找出一则新闻，递到郑平洲的面前：“你太忙了，可能没时间看新闻，上个月法院对虞闻已经下了判决。这事闹得很大，现在他在圈子里的名声已经全毁了。”
郑平洲拿来一看，那条新闻开头赫然是几个加黑加粗的大字：昔日xx公司高管，竟为私利铤而走险泄密对家公司……
“这是你做的？”
周渺耸耸肩：“我只是把证据送到了他们公司老董那里，其余的可没有，充其量就是‘见义勇为’了。”
郑平洲愣了愣，他眸色深沉，与周渺四目相对，声音里带了几分沙哑：“这些事，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半开的窗子边窗帘被吹得微微一晃，进来几丝夹杂着木香花香气的热风，吹得周渺几乎要冒出汗来，他突然有点不敢直看着郑平洲的眼睛，于是垂下眼，看着郑平洲的手，轻声道：“我以为你不想听。”
郑平洲不曾想过周渺也受了这样大的委屈，一直以来，他都误会周渺并不把他们的婚事放在心上，那天是和别人在一起，才耽搁了他们的订婚宴。
想到这里，郑平洲也想起来了自己婚后因为心灰意冷，用冷冰冰的态度说过什么话。他叹息一声，伸出手把人抱进怀里，小声地道歉：“对不起，我误以为你是因为不把这场婚姻放在心上，才故意来得那么晚。一直以来都是我误会你了。去领结婚证的那天，我也不该冲动，故意说什么约法三章来激你的。”
从某种角度来说，周渺觉得自己和郑平洲还是挺像的，赌起气来都那么爱较真，不给自己和对方留退路。
周渺觉得自己眼眶有些酸涩，又听埋在他肩上的郑平洲在他耳畔低语：“但你今天和我说这些，我真的很高兴。你知不知道，我大学快毕业那年，你和我说交男朋友的时候，我有多嫉妒虞闻？”
“平洲……”
“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会选择他？如果你也喜欢男人，凭什么我不可以？”郑平洲声音微颤，似乎回忆起这段往事，都要费去他很大的精力，“周哥，那时候你叫我不要多管闲事，如果不是……”
郑平洲只说到这里，就不肯再说下去了。
周渺却在一瞬间弄懂了所有的事情。
他明白了郑平洲的意思——如果当年不是他和虞闻交往，如果不是他失口伤人的话语，郑平洲又怎么会一声不响地离开去了美国呢？
与其说是郑平洲去留学，不如说是他将郑平洲逼走了。
他刚要开口，就被郑平洲压在床头，吻了上来，周渺只好微微后仰，将薄唇张开，承受着年轻的爱人在他口中掠夺阵地。
郑平洲直亲得周渺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响才罢休，他在周渺的下唇咬了一下，像是狼崽子标记自己的领地一样：“但现在，你是我的了。”
“我一直都是你的。”周渺眉眼带笑，凑上去在郑平洲眼角轻轻亲了一口，“以后谁要是再敢看我，你就去把他眼珠子挖下来，这样行不行？”

第五十六章 吃醋
郑平洲也被他逗笑了，他玩笑道：“真该把你说的那段话录下来的，这样要是以后犯事了，你就是主谋，跑不掉的。”
“我不跑，再也不离开你了。”周渺拽了拽他的小拇指，笑意都盈在眼眶中，“刀山火海，哥哥都陪你去，好不好？”
郑平洲浑身一颤，喉结上下滚动几次，最后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来：“我后悔了……刚刚真的应该录音的。”
“这有什么，你想听，我可以天天和你说。”
“不要天天和我说……”郑平洲捉住周渺的手腕，将他往自己怀里一扯，在他耳边用气音说悄悄话，“不然，我一定忍不住。”
周渺右眉一挑，坏心眼地在郑平洲下、腹处掐了一把：“你先把你的腿养好了，再想这些有的没的。”
郑平洲吃痛，仍不依不饶地问下去：“腿好了就能想了？”
周渺觉得脸上烧得慌，他转过身背对着郑平洲，将腰挺直了些，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没有那么窘迫：“等好了再说。”
话音刚落，周渺突然被人从背后抱住，郑平洲两只胳膊牢牢地箍在他腰间，使力将他向后一拽，周渺的背就抵在了身后那人的胸膛上。
“周哥。”郑平洲在他耳边说话，湿热的吐息弄得周渺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我们补办个婚礼吧？”
周渺将手覆在郑平洲的手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郑平洲的手指，道：“你这是在向我求婚吗？这未免太不浪漫了吧？”
“我，我……”郑平洲有点无措，他难得地结巴了起来，“如果你不，不满意，我可以为你再策划一场求婚……”
周渺打断了他的话：“算了，策划婚礼就够麻烦的了。”
“不麻烦，只是要等一阵。”郑平洲突然领会到了周渺话里的意思，他呼吸都几乎屏住，生怕是自己会错了意，“你这算是答应我了？”
周渺耸耸肩，颇为无辜地道：“我也没有说过不答应吧？”
郑平洲眼眸一缩，咬在周渺那截细长的脖颈上，闷声道：“你耍我。”
“大少爷，我哪儿敢？”周渺回过身，推了推郑平洲的肩膀，“手松开点，你要勒死我了。”
郑平洲依言松开了手，他的余光瞥见了床头柜上的花瓶——那是一个看起来有点廉价的玻璃花瓶，里面装着半瓶清水和几枝剑兰，是前些天钟千千探病时带来的。等人走后，周渺拆了花束，找护士借了个花瓶，选了几枝开得最好的养了起来。
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有些促狭地看向周渺，问道：“我听江远说过，好像有人往工作室里送过一束玫瑰，他把花交给你了，你最后是怎么处理它的？”
“当然是扔了！”周渺磨了磨后牙，脸色晴转多云，“怎么，你还心疼？”
郑平洲用手搓了搓脸，将勾起来的嘴角藏在掌下：“没有，我就是想起来了，随便问问。”
“话说回来，贺二呢？”周渺也学着他将目光落在窗外，努力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你受伤了，他也不来看看你？”
郑平洲的笑意绷不住了，他笑了好一会儿，用手在鼻子旁边扇了几下，道：“好大的醋味。”
周渺瞪他。
“他前几天就被贺怀章给接走了，说是回本家治疗，我只好另招演员救场了。”郑平洲说起他来，眉头就拧在一块了，“你说他来乱掺和什么，真闹出事来算谁的？”
周渺想起来他走的时候和郑平洲大吵了一架，不由有点愧疚，但在贺怀景这事上，他心里还是有个疙瘩——郑平洲越来越有声望，身边招来的人不会少的，而自己长他五岁，总有一天，他会比郑平洲先老去。今天有个贺怀景，那明天呢？会不会有张怀景、李怀景又来缠在郑平洲身边？
都说谈恋爱的人爱多想，周渺从前不觉得，却不知不觉间就变成了这样患得患失的人。
郑平洲见着周渺的脸色越发沉重，这才意识到上一次周渺和他吵架，也许更多的不是怀疑，而是在吃醋。他伸手揉了揉周渺的脸，声音放柔了许多：“我心里的地方很小，只容得下一个人。”
“你能确定以后也都只有一个人吗？”
郑平洲反问道：“那你能确定吗？”
周渺见眼前这个人，觉得在自己眼里，全天下再也没有比这个人更能让他心动，能让他长久地付出喜欢，对“厮守”这个肉麻的词抱有期望。
“我能。”
郑平洲的手缠上去，与他十指相扣，一字一顿地道：“那我也一定可以。”
爱情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它能令人充满前行的力量，也会使人有不自信地审视自己的想法，这是一种甜蜜的挣扎，也是一种自我的较量。
周渺面色稍霁，那股醋劲又泛上来，他要求道：“以后你只能收我送的花。”
郑平洲抿了抿唇，却有一点笑意从他弯着的眼角泄出，他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道：“那你送的，一定要比别人送的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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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过电话后三天，郑平洲就在病房里见到了风尘仆仆的江远，那时候正赶上周渺去买猪骨汤，所以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不等江远开口，郑平洲点了点自己下巴的位置，抬高声音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哦，刮胡子的时候不小心弄的。”江远用食指的关节顶了顶自己的眉心，似乎是不想在这问题上多费口舌，立刻将话题转移开来，“你这个腿，还要在医院养多久啊？”
说起这个来，郑平洲就发愁，他叹了口气，道：“医生说骨裂起码要养两个月，但我哪能真躺在医院这么久啊……我打算下周就复工。”
“下周？会不会太快了？”
“那也已经耽误剧组进度了，而且我这样，也不知道能不能挺得住……”
江远知道郑平洲的忧虑，他拍了拍郑平洲的肩膀，爽朗地笑了起来：“怕什么，我这不是来了吗。”
洛山遭遇了泥石流，景色被毁，自然是不能再做取景地了，江远安排他们去了另一座山，剧组人员大部分已经飞去那里了，江远打算先来看一下郑平洲，和他将工作规划一下，再去新的拍摄地点。
他接下这个担子，一方面确实想来帮一帮郑平洲，另一方面也多少有点躲唐乔的意思。待在那个城市、那个和唐乔有过无数回忆的家里，已经快把江远压得透不过气来，于是趁此机会离开，来洛山换个心情，也许有利于他更快地忘掉唐乔。
尽管周渺反对，郑平洲还是在一周后回到了剧组，和江远一同在新地点拍摄电影。郑平洲不愿意坐轮椅，他每天拄着拐杖到片场，然后再坐到加高的椅子上导戏，为了减少上厕所的次数，他也很少在片场喝水，有时候一整天下来，嘴唇会干到起皮干裂。周渺看得心疼，晚上回来酒店给他擦润唇膏，捧着他的脸问有必要这么拼命吗？郑平洲只笑着亲一亲他，道，这是我的梦想啊。
为了陪着郑平洲，周渺推了公司的事情，郑平洲去哪他就跟着去哪，还想办法在当地招了个厨子到酒店，专门给郑平洲开小灶。郑平洲不再掩饰他和周渺的关系，两人相处时那种融洽的氛围极大地影响了片场的单身狗。周渺在片场待的时间长了，剧组的人也都渐渐明白了他们俩的关系，有几个和周渺处熟了的，都开玩笑叫他“嫂子”，弄得周渺又是臊又好笑。
一来二去，时间也飞快地在流逝，一转眼就到了七月底，拍摄工作也几近尾声，重要的几场戏都已经拍完了，只剩下些零碎的场景和结尾的几幕戏。
“哎，哥，你说说呗。”小田往周渺身边凑了凑，她是剧组的一个小场务，没事的时候就会来和周渺聊天，周渺有时会和她下棋来打发时间，“到底是怎么把郑导这种高岭之花给摘下来的？”
周渺一哂，他可不觉得郑平洲算什么高岭之花，顶多就是在面对外人的时候不苟言笑罢了，要是他把私下里郑平洲撒娇的那些样子拍下来传出去，估计万千少女都要哭喊着郑导人设崩塌了。
“也没什么吧，可能因为我从小和他在一起有感情了吧，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
小田捂着嘴叫道：“天哪，竟然还是竹马啊！怪不得别人都入不了郑导的眼啊！”
周渺刚想说什么，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打了个手势，走到一边没人的地方接电话：“喂，干妈，有事情找我吗？”
“小渺，平洲在你身边吗？我刚给他打电话，没有打通。”
“他在拍戏，手机可能是调成静音模式了。”周渺背靠一棵树，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郑平洲身上，“有什么事您和我说就成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郑母的声音里带了点颤抖：“平洲他父亲住院了，有时间的话，你带他回来看一看吧。”

第五十七章 消瘦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将唐乔从凌乱的梦境里拽了出来，他猛地坐起来，捂着胸口在床上剧烈地喘息。此时，敲击门板的声音也越来越焦急，越来越大声，到最后几乎是在踹门了，急促的响声还伴有男人的低吼：“唐乔，小十六，你在吗？！快开门！快开门！再不开我就报警了！”
唐乔捂着沉重的头，光着脚下床，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就跑去开门。门一开，发小邵冬那张焦急的面庞就露了出来，他笑了一下，缓缓地说：“你急什么，我就是睡着了……”
邵冬的脸色实在是吓人，那模样唬得唐乔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闭了嘴。只见邵冬长腿一跨挤进了玄关，上上下下把唐乔打量了几圈，见没有什么异样才吐出一口气来，笑得很是勉强：“那就好。”
他走进来后，将手里提着的饭盒放在餐桌上，紧绷的肩膀渐渐松懈下来，脸色并没有缓和多少。邵冬住的地方离这里不算远，路上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因此当他将紫米饭、青瓜炒蛋、清炒虾仁和乌鸡汤一一摆出来的时候，饭菜都还飘着腾腾的热气。
“吃吧，我在家做好了拿过来的。”邵冬拉开他对面的凳子，坐了下去，“什么时候换个房子吧，你租的这间房子太小了吧。”
“我哪有那么多钱啊。”唐乔脸上没什么血色，眼下青黑一片，过分消瘦使他眼睛看起来很大，里头却没什么光彩，“现在我辞掉了缪斯的工作，光是养活我自己就很难啦。”
他伸手去拿离自己比较远的汤盒，手腕从宽大的睡衣袖子里伸了出来，隐隐露出藏在腕子内侧的疤痕。
邵冬见了，眉头立即就拧了起来，眸色也沉了下来。他默不作声地把乌鸡汤向唐乔那边推了推，面上露出一种欲言又止的神情。
唐乔见了，也没开口说话，只不动声色地将袖子向下拉了拉，盖住了那道扭曲的新痕。他捧着热汤用嘴吹了吹，邵冬这才注意到他的嘴唇已经干裂到有血口了——如果他不来给唐乔送饭，这个人也许一整天连水都不会喝一口。
但就算是如此，他的求生意识也比一个多月前强很多了。
邵冬不住又叹了口气，他想起那天来找唐乔的时候，看到的可怖场景，简直不亚于任何恐怖电影。在这间租来的小房子里，唐乔坐在浴缸里，浴缸里的水被染成浓郁的红，每一滴都掺上了从唐乔手腕里涌出的鲜血。人已经失去了意识，睫毛上还挂着水珠，不知道是水还是泪。
如果那天不是有邵冬突然决定来看看搬新家的唐乔，顺便帮他一起收拾一下的巧合，唐乔真的有可能就那样一个人，静静地在这间房子里死去。
没有一个人知晓他最后的痛苦和挣扎，可能再过段时间，连“唐乔”这个轻飘飘的名字，都会被这个世界所遗忘。
邵冬不愿再想下去，他转过头看到唐乔放下了筷子，连忙劝道：“怎么吃这么少？我可是很少给人下厨的，你再赏脸吃点。”
“我……”唐乔为难地摇了摇头，苦笑道，“我真吃不下了。”
邵冬火上心头，他又急又怒，开始口不择言：“怎么，你现在还想要饿死自己吗？”
屋内的空气好像因为这一句话凝住了，过了很久，唐乔才缓缓抬起头，看着邵冬，露出一个带着些歉意的笑：“你放心，我不会那么傻了。”
那时候寻死，是唐乔觉得自己活得实在失败，没有人期待他的存在，没有人在意他的离开，他是比尘土还要令人厌烦的存在。
唐乔是真的不打算再纠缠江远了，因为他知道……没有他，江远一定会过得更好。
邵冬刚想道歉，就听唐乔道：“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我们这种从福利院里走出来的，除了一条命就什么都没了，我本不该这么冲动的，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他说完，又垂下头去捧起那碗汤，一口一口抿着，温热的汤水流入喉咙，落入胃袋，袅袅热气飘进没闭紧的眼中，将他眼周熏得发酸。
唐乔心道，他也算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是该放下了。
毕竟，他闹得再如何难看，也是没有人会心疼的。
等到学校放了暑假，唐乔也彻底从宿舍里搬了出来。他马上就要大四了，同学都在找实习的工作，唐乔没什么头绪，也暂时不想去实习，就整日窝在家里。唐乔每日的生活可以说得上是简单，他打消了寻死的念头，也不想总是麻烦邵冬，于是唐乔就开始在家里自己研究做菜来消磨时间。他和邵冬做饭的手艺都是小时候在福利院里学成的，做饭阿姨有时候忙不过来，他们这种岁数大些的孩子就会帮忙打下手，一来二去也学到了不少。
唐乔决定对自己好一点，他买了一本厚厚的料理书，每天按照菜谱做两道菜给自己吃，因为觉得无聊，就将做菜的视频拍了下来发到了网上，偶尔还会开个直播。他本来只是不想一个人在厨房那么寂寞，没料到却意外在网站上走红——视频内容丰富，难度中等，讲解简洁，技巧实用，再加上他在视频中露出的纤长玉白的手指，不经意间露出的精致侧脸，为他招来了很多女孩的关注。
起初唐乔并没有意识到这点，直到有一天，他突然起了兴致去翻私信，翻到一半就看到了官方发给他的签约邀请，这才发觉自己已经在网站上小有名气了。
签约后有了网站的首推，他的视频也就理所当然地越来越火，也赚到了一些钱。有几家媒体想要约他做采访，都被唐乔拒绝了，等唐乔将那本料理书做到一半的时候，他流传最广的一期视频已经有突破六百万的播放量了。
而唐乔万万没有想到，这一次他在感情方面，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江远第一次看到唐乔的视频，是吃完饭去片场的时候，偶然间在一个工作人员的手机上看到的。工作人员是个小姑娘，扒着盒饭看手机，拿做菜的视频当下饭节目，看得很是入迷。江远暗暗觉得好笑，正想要离开，就听手机中传出他无比熟悉的声音。
“这里要注意用小火，不然很有可能会煳锅……不要问我怎么知道的。”
江远的脚步立即就顿住了，他在原地僵直地站了很久，久到那个工作人员都注意到他了，抬起头来看着江远：“江导，你是要做什么？”
“啊，我就随便走走。”江远有点傻愣愣的，半蹲下、身子去问她，“你在看什么？好像挺有意思的。”
那女孩笑了下，大方地将手机侧了过去，让江远能更清楚地看到屏幕上的内容：“他啊，是最近网上很火的一个美食博主，发的视频都挺有意思的，主要是这个小哥本人也真的好帅啊，说话好温柔……”
视频还在播放，没有暂停，这样炎热的天气里，视频中的人还穿着水蓝色的长袖上衣，衬得一双手非常白，那是一双曾经紧紧抱住过江远的手，在夜里拥过他无数次，江远又岂会认不出来？流水般清澈动听的嗓音也一直从手机的尾端传出来，钻进江远的耳朵里：“最后的时候只要稍微勾芡一下就好，到这个程度就可以关火出锅了。”
江远微微垂眼，看到了视频发布者的名字：小小小乔。
做菜的全程视频的主人都没有露脸，只在最后露出一只细长的手来挥了挥：“那就这样了，下期再见。”
至此，手机屏幕就黑了下来。
江远也在屏幕上看见了自己神情复杂的脸。
那女孩凑了过来，冒着星星眼卖安利，言语间是掩饰不住的激动：“怎么样，是不是挺好玩的？主要是弹幕个个都是人才哈哈哈，不过这期他没露脸，有点可惜哎。我记得有集做，做什么来着……啊！想起来了，有一次他直播做蟹黄小笼包，露出过正脸，江导你要不要看看，真的好帅好帅啊！”
江远推了推手机，拒绝了她的盛情邀请：“不用了，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事要做，我先走了。”
他搞不懂，唐乔这又是来的哪一出？！
接下来的一下午，江远都很不在状态，走神的频率连郑平洲都察觉出不对来了，在一场戏拍摄过后，郑平洲拉住江远，压低声音问：“你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就是有点累了。”
郑平洲眉目间显出担忧，他捏了捏江远的肩膀，说道：“你打起精神啊，周渺买的明天的机票，我们这一走起码也要三四天，你状态这么不好，我怎么放心把剧组托付给你。”
“你放心回去吧，老爷子身体重要，这边我一定帮你看好。”江远的余光瞥见手里拿着毛巾和冷饮，正向他们这里大步走来的周渺，再开口语气里满是羡慕，“郑导，你真挺幸运的，不论出什么事，身边总归有个人。”
郑平洲也见到了周渺，他嘴角带了点笑，难免有点骄傲地道：“那当然，像我们家周哥这种，那是可遇不可求的！”
江远将“可遇不可求”这五个字细细地咀嚼了一遍，最后残留在他舌上的，只有化不开的苦涩。
他曾经也以为，唐乔就是他的可遇不可求。
夜里，江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心口像是窝了一股燥火，让他浑身都难受，任他一再调低空调的温度，冲去卫生间洗了个凉水澡，也无法消去那股火气。
终于，他打开了网站，在搜索那一栏打下小小小乔，找到了做蟹黄小笼包的直播回放。
视频前期都是很平静地介绍食材和料理步骤，然而到了擀面皮这一步，随着啪的一声，画面突然黑了一下，等主人手忙脚乱将手机重新支了起来，也许是误触到了转换镜头的图标，画面整个反了过来，将微微低着头擀面的人拍了个清清楚楚。
他急着把面皮弄好，手上都是面粉，没工夫分心去看手机，自然也就一直没发现手机将他的脸也一并拍了进去。等到他将小笼包放上蒸锅，终于得空来看手机的时候，直播间的弹幕早就刷炸了。
江远盯着屏幕，全然不知做一只蟹黄小笼包到底要分哪些步骤，脑子里来来回回只想着一件事——唐乔怎么会瘦了这么多？

第五十八章 父亲
距离郑平洲伤腿已经过去了两个月，他年纪轻，加上周渺的悉心照料，骨裂的小腿已经拆了石膏，好了个七七八八。医生叮嘱着，虽然恢复得不错，但现在还是需要多加静养，不能跑跳，尽可能避免过多的走动。周渺和郑平洲一起乘车去机场的时候，目光频频落在他的腿上，次数多得郑平洲想忽视都做不到。
等下了车，郑平洲将周渺一把扯进怀里，想开个玩笑缓和气氛：“周哥，这一路上你一直看我下面做什么？”
这话说得非常惹人遐想，周渺被他这么一打岔，紧绷的神经也缓和了不少，他用手肘顶了一下郑平洲的肋侧，冷哼一声道：“还耍贫！你的腿这么折腾，要是养不好怎么办？”
“应该不会吧，我又不是瓷做的，还能一碰就碎了吗？”郑平洲眼角含了点笑意，融融夏风吹入他的眼中，烈烈骄阳掉进他眼里，使得那双眼实在迷人得过分，“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吗……要是好得慢，算起来还是我赚了。”
周渺吃不住郑平洲这一套，伸手拽了拽他的耳垂，无奈地跟着他笑了起来：“小祖宗，你这算盘打得可真是好。”
郑平洲牵住周渺的手，与他十指相扣，一丝缝隙都不留，握得指缝里都捂出热津津的汗。不过这并没有让他们放开对方，汗液像是胶水，反倒让两人的手越握越紧了。
周渺看着机场里来往的人群，想道，世上有那么多的人擦肩而过，难觅知心人，相较之下，他何其幸运，兜兜转转一大圈，却还是能和心上人站在一起。这个念头让周渺不由侧过头小声感慨道：“你知不知道，我曾经想过无数次，和你一起牵手走在路上是什么样子的……”
“那你感觉怎么样？”郑平洲手指收得更紧，指腹在周渺手背上轻轻蹭了蹭，亲昵得像是在撒娇，“有达到你的期待吗？”
周渺笑着答：“超出我的期待了。”
周渺是被郑平洲牵上飞机的，他们两个像刚谈恋爱一样黏糊，然而交握的手上明明还戴着婚戒，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名草有主。虽然从幼时就相识相伴，但确定了关系后，两人不得不学习该如何将原有的相处模式转变成恋人模式，显然，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一门新的课程，还需要再多下点功夫。
下了飞机，郑家派来的司机早已在地下停车场候着了，直接送他们去郑平洲家里。等出了机场，郑平洲察觉到车子的方向不是向郑宅走的，而是向相反的方向，顿觉奇怪，随口问了一句：“怎么走这条路？”
司机回答道：“郑先生搬去西郊的别墅了。”
“不是在医院？”郑平洲说完自己也反应过来了，想来应该是他们家那个倔老头不愿意去医院，叫了家庭医生在家养病，“我妈妈也在吗？”
“是的，太太和郑先生在一起。”
西郊这栋别墅是当初郑父买来打算退休后养老用的，装修的时候特意请了设计师，建造的规格都是按照瑞士的养老标准。西郊有几座绿化极好的山，山间还有一条长河，夏天的时候清凉舒爽，因此每年夏天郑父都会带郑母去小住一阵，闲暇的时候会自己改造一下庭院，比如在院子里的小池里养了几尾锦鲤，种了几树海棠，还亲手搭了个葡萄架。
时值八月，架子上已经结出了几串葡萄，虽然看上去瘦巴巴的有些可怜，但已呈现出成熟的颜色来，在阳光下被照出一种剔透的紫。
周渺下车的时候无意瞥见了，不由有点惊讶——他很少来郑家的西郊别墅，上一次来还是几年前，葡萄架子刚刚支起来，没想到时间一晃而过，现在都结出果实来了。
司机将车停在门口，周渺扶着郑平洲下了车，他和郑平洲进家门的时候，有个窈窕的身影正从楼梯上走下来。
女人穿着一条墨绿色的裙子，头发绾在脑后，散下的碎发也掩不住她眉眼间的憔悴，听见响动，她向门口望了一眼，身子打了个晃，差点一脚踩空摔下来。
“妈！”
郑母连忙抓住扶手，稳住了身子，连忙道：“我没事！你别急，慢慢走过来。”
郑平洲在周渺的搀扶下走了过去，这时候郑母也下了楼梯，看到几个月不见的儿子迎面走来，这些天撑着她的那口气忽然就散了，眼睛一热，竟是未语泪先流。她看着面前比自己高出许多的儿子，揽住他的胳膊，声音发着颤：“平洲，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郑平洲看到母亲的眼泪，心头像是被重重地砸了一记，这才意识到父亲的病情可能比他和周渺猜测的还要重些。他手忙脚乱地给郑母擦着眼泪，将她抱进怀里，鼻子也跟着发酸：“妈，不怕的，我回来了。”
郑母并不是个柔弱的女人，只是这些天来弟弟发生的事和丈夫的病情实在是沉重，偏生她还不能泄出一丝无助软弱来，只能硬撑着维系这个家，若无其事地生活下去，在每个人面前都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现在，郑家唯一的儿子回来了，终于能有人代替她撑一撑了，她的情绪难免有点失控。但这失控并没持续太久，只一小会儿，她便从郑平洲的怀中起来，将眼角丁点残泪拭去，面上也恢复了往日的冷静沉着：“跟我上去看看他吧。”
二楼靠里的那间是主卧，木门半掩着，留下一道窄窄的缝隙，里面传出几声咳嗽来。郑母轻声说了一句“平洲和小渺来了”，然后将门推开，带着两个孩子走了进去。郑平洲和周渺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周渺捏了捏郑平洲的手指，示意他不要太担心，郑平洲向里走了几步后，便瞧见了那个坐在床上的男人。
郑父比周渺上次见的时候还瘦了一圈，这人一瘦下来，眼角的细纹就显得深了许多，鬓边的银白、微弯的脊背也都显出他的老态来。
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肃：“回来了？”
郑平洲垂下眼，淡淡地“嗯”了一声。
父子相见，却没什么话可说，室内又陷入一种略显尴尬的僵局之中。
说起来，郑家父子的关系很复杂，并不像周渺和父亲那样亲近如好友，无话不谈。可能是从小就在从政的家里长大的缘故，郑父和他父亲相处的时间实在太少，所以等他有了郑平洲，他也不知道怎样和儿子相处才是对的。他就像大部分中国式父亲一样，沉默寡言，不善言辞，尽管他的爱不比妻子的少，可却从不曾将爱意说出口。
他们更无法聊起郑平洲的事业，毕竟郑父并不理解郑平洲的追求，而郑平洲也因为父亲总把他的梦想看作是不入流的下三烂，所以不愿和父亲分享和工作有关的任何事。
最后，还是郑平洲先主动开了口：“爸，有必要的话还是住院吧，我着手去安排。”
“不用，还不到那个地步。”话一出口，郑父也察觉到他说的话有点太冷**，他的目光落在郑平洲身上，将儿子上下打量了好几遍，“听人说了，你拍电影遇到泥石流了。腿好了没有？”
这话不像是在关心，听起来倒像是在质问。
“基本好了。”
屋里又是一阵静默。
周渺在心底叹了口气，从郑平洲身后走上前去，面带笑容地问道：“爸，最近身体怎么样啊？有没有好好吃药、好好休息呀？您可得养好身子，上回我和您下棋连败六局，这说出去脸都要丢光了，一直想找时间和您再讨教讨教呢，等您好起来，我可得一雪前耻了。”
他态度自然，说笑亲切，仿佛他才是郑父的儿子一样，丝毫不见外，成功将郑父逗出一点笑意来：“哈哈，你小子，输给我那是正常！你的棋还是我一手教的呢，要不是当年平洲对棋一点兴趣都没有，我还真怕我的棋艺就这么失传了……”
说到最后，郑父的声音渐渐落了下去，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越过周渺的肩膀看向郑平洲，语气里带了点说不清的惆怅和落寞：“郑平洲，你玩够了没有？玩够了，就来接我的班吧……我想退了。”
郑平洲一听这话，面上的神情立刻就凝住了，他抿了抿唇，将心底那簇腾起的火气压了又压，努力控制自己不说出什么过激的话来：“爸，我都和您说过了，我真的不适合从政。我就想拍电影，您就成全我吧。”
“你不会真想做一辈子的导演吧？”郑父气得咳了两声，声音也不住提高了些，“你不要再任着性子胡闹了，你知道自己现在几岁了吗！还当是孩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爸，你是不是永远都把我的梦想当胡闹？”这本来就是父子之间最大的危险问题，现在郑父提供了一把火，轻易地就引燃了炸药的导火索，“是不是只要我不顺着你的意从政、接你的班，你就会觉得无论我做什么都是在胡闹？”
“你！”
“好了，都别吵了！”郑母听不下去了，她将碎发撩到耳后，皱着眉看郑父，埋怨道，“儿子才刚一回家，你就要把他再气走吗？在这里吵架，存心要小渺看笑话吗？”
“我……”
还不等郑父说话，她又转过头去看郑平洲，语气放缓了不少：“你和小渺先下去吃点午饭，收拾一下东西，等会儿我过去看你们。”
两方的火气就此被郑母一瓢凉水浇熄了，郑平洲垂下头，低声说了句“那我待会儿再来”，便走出了房间。
周渺也草草说了两句客套话，就追着郑平洲出来了，他跟在郑平洲身后，一直走到了餐桌前，都没想好该说些什么来安慰郑平洲。张姨看到他们，立刻进厨房亲自做了红油馄饨，撒了点翠绿的葱花后端出来，放在两人面前。
热气携着香味一并扑来，倒将郑平洲那些阴沉的思绪给冲淡许多。
张姨又从冰箱里拿出先前调好的葡萄苏打水，倒了两杯，对郑平洲说道：“这是用先生自己种的葡萄榨汁调的冷饮，院子里的葡萄卖相一般，味道却非常甜，果香也浓，我调的这个你一定喜欢。”
“谢谢张姨。”郑平洲面色稍霁，舀了一只皮薄馅满的大馄饨在嘴边吹了两下，却不怎么急着吃，“张姨，怎么突然想起来包馄饨了？”
“是先生让包的，他说你最喜欢吃馄饨，昨儿个一早就把我叫过去，让我准备包馄饨的用料，就等着今天你回来呢。”张姨不知道刚刚父子俩发生过争吵，因此也没有注意到郑平洲突变的脸色，只自顾自说下去，“哎呀，你是不知道呀，先生可想你了，先前听说你在洛山出事了，吓得差点昏倒，本来想连夜坐飞机赶过去，硬是被夫人给拦住了。后来听说你被救出来了，他嘴上不说，心里却还是后怕着呢，整夜都没有睡好觉，翻来覆去地看你留在家里的照片。”
郑平洲喝了一大口葡萄苏打水，冰凉的泡沫在他嘴里爆开，带着浓郁新鲜的葡萄香气，将夏天的燥热全部都压了下去。
“先生最近身体确实不好，医生说是必须趁早做搭桥手术，不然有很大的危险，他却一直拖着不肯做……也许先生也是老了吧，近来越来越多地说起你，但他那性子，你也知道的，就是拧着不肯给你打电话。”
郑平洲心里的愧疚慢慢地涌了上来——因为拍摄工作繁忙，他确实很少向家里打电话，就算是打回来也就是寥寥几句就挂断了。
他总觉得将来还会有许多的时间，可却忘了，他已经这样高大挺拔，能够独当一面了，他的父亲又有何理由不日渐老去呢？

第五十九章 支持
郑平洲这顿午饭吃得很不是滋味，周渺静静地坐在一边陪他，两人差不多吃完的时候，郑母从楼上下来了，她瞥见郑平洲面前的碗里还剩下许多，问道：“怎么了？不合你胃口吗？”
“没有。”
郑母见儿子这样子，不由有些头痛，她坐到郑平洲和周渺的对面，轻声道：“你别怪你爸，他那个人就是有时候脾气急了些、倔了些。他对你并没什么不满的……”
郑平洲眼皮落下去，好半天才“嗯”了一声。
“他最近也挺头疼的……平洲，你舅舅出事了。”郑母眉眼间带上一种浓重的愁绪，“你舅舅不是在S省公安局做局长么，S省省长因为贪污落马，被抓了进去。但你也知道，政界就是这样，牵一发动全身，这事牵连到你舅舅了，你爸本打算把他捞出来，但有人一直盯着他……反正现在你爸这边情况也不乐观，所以他才想退下来避一避风头，在此之前，他打算趁还有余力的时候把你安排上去。”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都没听过？”
“你那时候在拍戏呢，这些事情你知道了也插不上手，反倒多添烦恼，有什么说的必要呢？”郑母脸上神情淡淡，安抚道，“不过好歹你舅舅也没出什么大事，只是降级处理了。”
郑平洲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脑子里乱成一片。
周渺轻手轻脚地拿起碗筷，打算送到厨房洗干净，顺便将空间留给郑家母子，没成想郑母看了过来，话头一转，对着他说道：“小渺，其实我们应该谢谢你，一直这么照顾平洲。有时候我真觉得，没了你是不成的。”
“干妈，别这么说，我受之有愧。”周渺意识到郑母现在的心确实是很脆弱的，她的姿态几乎已经可以等同于示弱了，“咱们不都是一家人吗，再说我和平洲也结婚了，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郑母朝周渺轻轻笑了一下，眼角浅浅的纹路舒展开来，她确实是个很漂亮的女人，即便不再年轻，笑起来仍是风韵犹存。她侧过头去，欲言又止地看了一会儿郑平洲，最后只说了一句：“别怪你爸。”
夜里，郑平洲躺在卧室的床上，枕着自己的手臂，眼睛是合着的。周渺洗完澡出来就见人这副样子，有点不确定他是睡了还是醒着，于是凑过去低声喊了一句：“平洲？”
过了很久，郑平洲都没有应声，周渺以为他是睡着了，便将床头的台灯拧灭，摸着黑准备上床。左腿刚曲着压上床沿，周渺的胳膊就被人用力一扯，接着，他整个人几乎是滚进了郑平洲的怀里，侧着身被郑平洲搂住了腰。
“你……”
郑平洲将脸埋在周渺的后肩，鼻子在他后背蹭了又蹭，声音里带着几分低沉的哑：“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周渺闻言，也真就依他不再动了，只是郑平洲蹭来蹭去的，不知道为什么，让他想起梁嘉言家里养的那条大狗。
屋子里又黑又静，周渺的头发还未干透，发丝间散出一股带着潮气的茉莉香，悄悄地铺满了半个屋子。
郑平洲呼出的热气喷在周渺的后颈上，弄得他有点痒，不等回头，就听郑平洲说道：“怎么这么香？”
“你浴室里的洗发露用完了，我就找张姨拿了一瓶新的。”周渺捻了一下耳侧的发丝，将手指放在鼻下嗅了嗅，有些尴尬地道，“好像是有点香……她是不是拿错了，给我的是你妈的备用洗发露啊？”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郑平洲说：“挺好的，就用这个吧。”
“嗯。”
周渺洗了一个热水澡，全身都放松下来，躺在柔软的床铺上难免困意来袭，正当他昏昏欲睡之时，身后突然传来郑平洲的声音：“周哥，你说，要不我就回家从政吧。这样就不用常常天南海北地跑，也能多点时间陪你了。”这番话将周渺的睡意赶跑了一大半，他艰难地翻了个身，拽着郑平洲的睡衣领口，急急道：“郑平洲，你不是要做世界上最好的导演吗？你不是要拍出把三座大奖都搬空的电影吗？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
衣料摩擦发出窸窣声响来，郑平洲的轮廓在浓稠夜色里显得格外模糊，他用力地握住周渺的手，仿佛是溺水者握住浮木一般，声音里带着迷茫与挣扎，听得周渺心中酸软不已：“周哥，你说我真的可以做得到吗？我真的不知道该做什么样的选择，才能算作是‘正确’。为了证明我选的答案是‘正确’的，我拼了命地想要拿奖，可是如果我从一开始就错了，怎么办？”
“你可以，你一定可以做得到。”周渺顿了一下，凑上去用鼻尖轻轻地在郑平洲脸上碰了碰，两人额头抵着额头，鼻梁挨着鼻梁，近得连睫毛都要缠到一起去，“这个世界上，又有谁能说清真正的对错呢？你还这么年轻，有试错的机会、重来的资本，走错了又如何？大不了碰得满头包再重来，说不定也算作一种体验……人就活一辈子，总要把所有滋味都尝一遍吧？哪能事事顺意，都是甜的。”
周渺吻去他眼角的那点湿润，轻声道：“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义无反顾地站在你身后。平洲，不要为了一时意气放弃梦想，我怕会看到你后悔的样子。”
郑平洲咬紧了牙关，脸上肌肉绷得紧紧的，他深深吸了口气，努力抑制住喉头的哽意，将周渺抱得紧紧的：“老天怎么会把你送给我？他真是太眷顾我了。”
周渺又何尝不是这样想？一瞬间，周渺脑海中闪过许多回忆——夏天里两人抢一桶冰糕吃，郑平洲总要拉他一道去游泳，他若是不肯，就要使坏故意用水泼他一头一脸，让他从头到脚都是湿淋淋的；冬雪中他们在橘黄灯光下一道归家，郑平洲的睫毛很长，上面落着薄薄一层白，每扇动一下就会落下点碎雪，而郑家弟弟总要把手伸进他的兜里，挤进他的掌心汲取暖意。
他们这样互相陪伴着，已走过了这么多的岁月。
周渺眼睛微弯了起来，如果今夜的月光再亮些，或许郑平洲就可以看到他脸上是怎样的温柔：“可能有些人，天生就是要在一起吧。”
隔日，他们起来吃早餐，张姨刚端上豆浆，郑父和郑母就一前一后地从楼梯走下来。早饭是四个人一起吃的，郑平洲戳着碗里的煎蛋，思考着该怎样开口，郑父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除了和周渺聊了几句、要周渺吃过饭后陪他下棋以外，没有再说其他的话，直到起身离开也没有同郑平洲说话的意思。
等周渺陪着郑父离开后，郑平洲垂下眼，难掩失落地将餐叉放下了。郑母坐在他对面，看起来精神比昨天好了不少，她喝了一口玫瑰花茶，小幅度地抬了抬下巴：“平洲，再多吃一点吧。”
“妈，我吃饱了。”郑平洲默了一会，在郑母的玫瑰花茶喝到只剩三分之一的时候，他终于抬起头来看着母亲，“我想好了，妈，我还是想做导演。”
郑母露出了然的神色来，她点了点头，淡声道：“你呀，从小到大也是认准了什么就不回头的性子，其实和你爸是一样的倔。既然你不喜欢从政，那就算了，我们郑家的孩子，做什么都是拔尖的，难道还非要在官场上才能有作为吗？”
郑平洲没想到郑母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一时也有些怔愣：“妈……”
“其实只要你开心就好，妈妈只希望你过得快乐一点。”郑母伸手轻拍了几下儿子的手背，柔声道，“你爸那边，我会帮你劝劝他的。”
在郑平洲的记忆里，母亲很少有这样温和柔软的表情，这样温情的话也几乎不曾有过，以至于他受宠若惊地呆坐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应该说点什么：“妈，谢谢你。”
郑母只笑笑，将杯里最后一点浓粉茶水饮尽。吃过早餐后，郑平洲回到自己的房间，算了算时间，用手机给江远打了个微信电话。第一次没有打通，郑平洲还以为他在忙，但过了三四分钟江远又打了回来。
郑平洲问道：“在忙吗？”
“唔。”江远顿了一下，又支支吾吾地回答，“没有，不在忙，剧组今天上午不开工的。”
郑平洲觉得电话那头有点嘈杂，听起来并不像是一个人在宾馆，于是故意说：“哦，那是我打扰你的好梦了？”
“没有没有，我没什么事，就是闲的没事干，看看直播。”江远说完才发觉自己失言，连忙伸手去够平板电脑的音量键，打算把声音调小一点。
“直播？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看直播了？你不是以前最看不上直播吗？”
江远现在悔得只想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他心里乱作一团，手上也失了方向，竟然错按了音量的增加键！就在一瞬间，平板电脑的外放喇叭用尽全力喊出了声：“谢谢菜哥刚刚送的游轮，让大家破费了。那么我们继续来做饼皮，这个步骤大家要记住……”
一时间，江远面如菜色地盯着刷过去的ID——还没吃过你做的菜。
他大概是脑子里灌了十斤的黄河水，才会起了一个这样的昵称吧。
江远耳边传来郑平洲震惊的声音：“你竟然看直播学做菜？？？”

第六十章 养我
周渺食指和中指夹着一粒白子，他将食指关节抵在唇边，思虑良久，最后将棋子扔回棋盒里，笑着道：“我输了。”
他一边伸手去收拾棋盘，一边道：“您的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到底还是我师父啊。”
“你都连输了六把了，你呀，别以为我老糊涂了，你就是故意输了哄我开心的吧？”郑父摇了摇头，“你的棋都是我教出来的，还不至于臭到这个地步。”
“哎呀，冤枉啊，我是太久没有下了，棋艺都有些荒废了。” 周渺看了看半残的局势，话锋一转，“爸，您有没有想过，和平洲好好聊一聊？”
“我和那小子没话说，左右他不会听我的话。”
周渺闻言默了一会儿，才道：“爸，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一定要平洲听您的话呢？他已经长大成人了，有自己的喜好和想法，也具备判断是非的能力。我想，如果他对一件事已经下了决心，那么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应该成为他的阻碍。”
这话说得已经是相当重了，郑父的脸色立即就沉了下去，他怒极反笑，道：“好啊，那小子让你来做说客？到底是结婚了，感情渐深，倒是一条心了。”
“不是他让我说这些的，只是我多嘴。但我向您保证，他想做导演绝不是一时兴起。”周渺坚定地迎上郑父探究的目光，毫不避闪，“平洲的性子也不适合从政，他不会曲意逢迎，别说是好听的话，平日里就连真心话也大多是说不出口的，在官场上又如何能够应付自如呢？”
说话间，棋盘已经收拾好了，周渺的手指在白棋子里搅了搅，棋子相互碰撞，发出些碎响来。
“可是他很聪明。他能学会去做任何一件事，你又怎么知道他一定会做不好？”郑父顿了下，又接着道，“他早晚会习惯的……没有习惯不能做到的事。”
“习惯做一件事，就一定代表喜欢做一件事吗？”
周渺见郑父不作声，知道郑父的态度有些松动了，立即乘胜追击：“平洲很爱您，所以他才会希望得到您的支持。我知道作为父亲，有时候对孩子不仅有爱，还有期盼。作为平洲的爱人，我只恳请您能够想一想，您是希望得到一个官运亨通、大有作为的郑平洲，还是一个开心满足的儿子呢？”
郑父冷哼一声，一掌拍在棋盘上，压低声音说了句“今天就下到这吧”，便起身离开了，只留下周渺在原地坐了许久，喝了一杯又一杯的茶水，直至紫砂壶中再也倒不出一滴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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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铃声响起，唐乔在镜头里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走出厨房去接电话。
“喂，哪位？”
“是我，季薰。”清亮的女声从电话那端传来，“我就是想问一下，上次我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唐乔无力地靠在冰箱上，后背贴着铁门，冰凉的触感透过一层薄薄的夏衫透进他心底，像把钩子，将他刚刚开始结痂的伤疤再次血淋淋地挑开。
他闭了闭眼睛，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毫无波澜：“季小姐，我记得上次已经拒绝过你了吧……我不想参加拍摄工作，你再说多少次也是一样的。”
“欸，你考虑考虑嘛，这事是双赢啊。”季薰顿了顿，语重心长地劝道，“你要是能来参加我们这个品牌的广告拍摄，我们不仅会给你丰厚的酬金，还会买各种软件的投放以及线下的推广，到时候你的知名度一定会大大提高的！这样以后要是你想转型，有了人气作基础，也会更方便啊。”
唐乔被冰得打了个冷战，他屈了屈僵直的手指，费力地握住电话，一字一顿地讲：“我没有做模特或者明星的打算，我也不想为贵公司拍摄广告。季小姐，相信以你的人脉，一定能找到比我更适合拍摄该广告的人选。谢谢你的抬爱，是我配不上……”
“等等，你先别急着拒绝，这样吧，明天下午你有没有事，一起喝个下午茶？明天我们面谈之后，你要是还不同意，我就放弃了，保证以后都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非要这样你才会放弃吗？”
电话那边传来肯定的回答：“对！”
“好吧。”唐乔惦记厨房里还开着的直播，便匆匆地答应了，“地点你来定吧。”
电话被挂断了，唐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力地攥住了绑着绀色丝带的左手手腕，指尖深深陷入皮肉，连带着藏在丝带下的疤痕也隐隐作痛起来，他像是自虐一般地盯着天花板，嘴角勾出一个自嘲的弧度来。直到在厨房的鱼挣扎几下，弄得塑料袋发出沙沙的响声，唐乔才放开了自己，抿着唇回到厨房，抽出一把刀来剖鱼。
现在唐乔有两个手机，一个像素很高，专门用来做直播，另一个则是原来的旧手机，用来通讯和储存旧照片。唐乔的目光落在崭新的手机上，心中暗道：早知道会碰到季薰，他就不会去华电城买手机了。
碰到这位季小姐，实属意外中的意外，他因为急用手机，就没有网购，而是选择了去华电城购买新手机，没想到出来的时候在门口撞见了江远的新女友。她不认得他，唐乔却又怎么可能忘得了她和江远在餐厅里说笑的场景？唐乔当下就白了脸，打算绕道而行，躲一躲江远这位新女友。
大概是冤家路窄，这女人一伸手拦在他身前，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他的脸，一动也不动，唐乔被打量得心里发慌，他倒退了一步，侧过脸去，问道：“小姐，请问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没有，就是你长得真好看啊！”
唐乔被她这话弄得愣住了。
“你好，我叫季薰，是道黎的大中华区负责人，这是我的名片。”季薰说着，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硬塞进唐乔的手里，“你的气质相貌都非常好，我想邀请你为我们拍摄广告，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详谈呢？”
面前的女人面容姣好，身材玲珑有致，唐乔怔怔地望着她，不受控制地想着，江远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女人啊。
江远和她应该很快就要结婚了吧？也许再过不久，他们会有一个孩子，也不知道江远做父亲的时候，是什么模样的。
这样看来，他从前真是天真到可笑，竟然觉得自己能比得上她，竟然觉得他和江远也会有未来。
唐乔垂下眼，从嗓子眼里艰难地挤出两个字来：“没有。”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跑了。
后来，也不知道季薰是怎么找到他电话的，几乎是每天都给他打电话，虽然唐乔次次都拒绝了，但季薰却不放弃，仍不厌其烦地劝说。
唐乔想到这里，不由叹了口气——他是真的不想和季薰扯上关系，打算明天去见季薰的时候就把话说清楚，让她以后不要再执着于自己了。
新手机的性能实在不错，唐乔这声轻得不能再轻的叹息都被录进去了，这声轻叹通过网络传到了每个观众的耳朵里，自然也包括千里之外的江远。
唐乔不知道在数万观众中，还有一个他日思夜想的人，否则他不会这样软弱，想找人倾诉一下内心的孤寂：“之前你们在评论区里问过我，为什么每天都要做两道菜，是不是因为两个人吃。”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虽然屏幕上看不到主播的脸，但几乎所有人都能听得出他话里的落寞：“不是这样的，大家误会了，我现在是一个人生活的，做两道菜是为了让自己的生活看起来过得不错……”
话还没说完，手机里就响起一声提示音，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发现是他的榜一大哥“还没吃过你做的菜”刚送了火箭的打赏。说实话，他有点想不通为什么自己还没开始做菜，光是在这讲悲惨情史都有人给他送礼物，不过唐乔很快为他找到了合适的理由——可能有的人就是不希望别人有对象，大家都是单身狗，倒有种同病相怜之感了。
这位“还没吃过你做的菜”，大概是一周前出现在他的直播间的，一来就是送了三艘游轮，弄得他十分无措，拣着最后一个字叫了菜哥，连声道谢。他说完才发觉这个称呼似乎有点搞笑，见到评论里迅速刷过数条“菜哥大土豪”“菜哥啊哈哈哈哈哈”“菜哥什么鬼哈哈哈哈哈哈！小乔真是取名鬼才！”他也没绷住笑，好一会儿才含着笑意问：“这位叫……嗯，还没吃过你做的菜，请问怎么称呼你呀？”
菜哥的账号还很新，似乎也没怎么搞懂直播功能，好半天才慢吞吞打了三个字上来——“随你吧”。
这条回复很快就被刷上去了，但唐乔还是看到了，一来二去菜哥也就这么叫上了。
菜哥并不是每场直播都看的，也很少发评论，但只要他来了，就会非常阔气地一掷千金，很快就变成了他直播间打赏榜的第一名。唐乔其实暗自猜测过这位大哥到底是何方神圣，他思来想去，最后猜菜哥应该就是那种戴着一堆手串，挺着啤酒肚的中年老板，不差钱，又刚跟着年轻人潮流摆弄直播，可能在首页刷到了他的直播间推荐，点进来见人合眼缘，就不计金额地出手打赏了。
这么想着，唐乔突然生出一种在给这位金主爸爸打工的错觉，面对着衣食父母，他的声音也放柔了不少：“谢谢菜哥的火箭，破费了。”
“嗯，我接着说……做菜是调节生活的方式，但我一个人住，也没有过得那么奢侈的，中午做的这些东西，晚上懒得再下厨，也会接着吃。”
唐乔很快就把鱼肉收拾妥当，准备去洗手时瞄了一眼评论区，看到有一条评论：“现在？那就是说以前不是一个人咯？”
唐乔不得不感叹网友对八卦的敏锐度实在是太高了。
他今天要做的是豆豉蒸鱼，步骤还是很简单的，他一边将鱼放进锅里，一边道：“嗯，以前有和别人交往过……不过分手啦。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不过我也想开了，可能我这种人，天生就是更适合自己一个人过吧。以后我也不打算再找了，不然多给别人添麻烦啊。”
评论区瞬间刷过“小乔不要这么说啊，我养你啊！”“小乔是我的，在下先抱走了”之类的话，唐乔知道这是观众在安慰他，也不点破，只笑着说：“好啊，那以后你们养我。”

第六十一章 和解
西郊别墅内，郑父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悄悄地用余光瞥向站在一旁浇花的妻子，在她转身之际迅速移开目光，垂下眼去看摊开的书，好像是在全心全意看书，两耳不闻窗外事一般。
实则，他心里不停地犯嘀咕，他知道妻子对花花草草没什么兴趣，是从来不做浇花这些事情的，今天一反常态，定是有事要和他讲，而这事百分之百是和郑平洲有关的。
郑父痛心疾首地看着那盆被浇了太多水的名贵兰草，正思考着该如何劝妻子手下留情，就听郑母道：“没想到这么久了，你还留着这个花盆。”
郑母的手指抚过粗糙的花盆，看着上面画技略显稚嫩的图案，不由想起了郑平洲第一次把它捧到她面前的模样——那时候郑平洲还在上小学，假期里学习了陶艺，正赶上他父亲的生日，便做了一个花盆作为贺礼，还在上面亲手画了只狗。
郑平洲咬着下唇，满脸都红透了，急得满头大汗，支吾了半天才问了出来：“妈妈，你觉得爸爸会喜欢这个花盆吗？”
她摸着儿子的头，答道：“他一定会喜欢。”
正如她当年所言，花盆被收到礼物之人珍重的放在书房中，一用就是这些年。春来秋往，里面的植物凋零又新生，换了一株又一株，唯有这个粗制滥造的花盆一直放在书房一角。
尽管它与书房阔气的陈设如此不搭，却从来没被移过地方。
“又没有坏，为什么要丢掉？”郑父冷哼了一声，“太久了，用顺手了而已。”
“你啊，什么时候才能坦诚一点。”郑母将浇水壶在旁边轻轻一放，扭了扭酸痛的手腕，“我们都不年轻了，有些事情，我都开始慢慢忘了，记性真是越来越不好了。这应该就是说明我老了吧……但我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有些事，该忘就要忘、该放下就得放下，你说呢，郑先生？”
郑父咳了两声，没有接话。
郑母走了过去，将两臂环在男人的肩膀上，弯下腰与他脸颊相贴，语气轻得像是怕惊天上絮絮的云：“你不要只看将来的事情，也想一想过去吧。你还记不记得，你刚知道我怀孕的时候，那副手足无措、满眼通红的样子，我当时想，你可真是个傻小子。”
“那时候，无论你回来的多晚，总要趴在我肚子上听一听才肯放心。在平洲没有出世之前，你翻着字典诗经找名字的时候、你给他准备摇篮和衣服的时候，可想过要他以后一定要做什么吗？”
郑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想起每一次陪妻子去产检时，看到影像上的“小豆芽”渐渐变大，那时候，他确实不曾想过这些，只在满心期待孩子能够平安降生。在产房外等候几个小时，当妻子和孩子一起被推出来，他看着小小一点的儿子，心中千般动容，万般柔情，希望他的孩子能够衣食无忧，平安快乐地长大。
什么时候，自己的心思开始变了呢，变得越来越贪婪，越来越难以满足。他想要儿子聪明伶俐，成绩优异，样样都要强过旁人，等儿子长大了，又希望他能够子承父业，希望他能在官场上叱咤风云……
这一路走来，离初心越来越远的，并不是郑平洲。
“我……我没有想过。”
郑父又想起周渺的话来——周渺问他，是希望得到一个官运亨通、大有作为的郑平洲，还是一个开心满足的儿子。
他垂下眼，一双青筋鼓起，遍布褶皱和黑斑的手映入眼帘，无疑已经是一个老年人的手，上面的每一条印记都在无声诉说着他的老去。
“你朋友不是说过么，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就随孩子们去吧。就算他不学无术，什么都不做，我们留下的财产也够他安稳度过一生了，更何况平洲也并不是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只要他平安快乐，我们就该知足了，毕竟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连‘快乐’也做不到呢？”
郑父沉沉地叹了一口气，终于，他抬起头来看妻子，摇摇头叹道：“你呀，就惯着他吧。”
“当然，我的儿子要是连我都不疼疼他，还指望别人能待他好么？”
风拂过，蝉嘶鸣，盛夏的温度让空气变得燥热而扭曲，一声叹息很快就化在风中，寻觅不见。
用晚饭之前，私人医生来看过了，说是病人的情况不太稳定，还是建议早做手术。郑父做检查的时候郑平洲也陪在一旁，等检查过后亲自送了医生出去，在路上问了会儿父亲具体的情况，从医生口中得知形势不乐观，心中像是被压了一块巨石。
等走回房间时，为了不让父亲看出端倪，郑平洲还是尽量带了点笑，调整了下表情才推门进去。
郑父原本靠在床上用手机看新闻，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便抬起头来，扫了面前的人一眼，冷哼一声：“不想笑就别勉强，太丑了。”
听了这话，郑平洲面上的笑容一点点敛去，他坐在郑父床沿，目光不知道停留在哪里，总之，他没有看父亲：“爸，你去做手术吧。”
“我心里有数。”郑父抿了抿唇，又软下声音补了一句，“知道了。”
“你，你这算是答应了？”郑平洲猛地扭头，像是怕父亲反悔，语速变快了许多，简直不给男人一点变卦的机会，“我会给你约最好的医生，手术一定会很成功的。”
郑父见他这个模样，心中早已软了下来，他“嗯”了一声，就算作是回答了。郑平洲很高兴地站起来，拔腿就要向外走，郑父看他匆匆的背影，开口叫住他：“平洲。”
“爸。”
“你真的那么想做导演吗？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觉得做导演有趣，万一你以后不这么认为了，再转行做别的会很难？”
“做导演是我的梦想，我并不认为梦想与兴趣可以混为一谈。”郑平洲的脚步顿了顿，却并没有回过身子，“爸爸，除了那些‘应该做的事’，难道你就没有过‘想要做的事’吗？”
说完这一句话，郑平洲就离开了房间，顺手将房门也关上了。
郑父被他问得发懵，身子慢慢下滑，直到整个人都埋进被子中，他那嗡嗡作响的大脑才静了下来。
他想起很多事来，包括那几乎已被他遗忘在学生时代的梦想——曾经，他是想做一个画家的。
那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忘记了被父亲折断的画笔，忘记了丢在仓库一角落灰的颜料，也忘记了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和绚烂缤纷的色彩。
那些就曾是……他的梦想吗？
在那之后的几天，郑平洲找了些关系，让郑父的手术时间尽量向前排，一周之后，郑父被推进了手术室，郑母、郑平洲和周渺则在一间vip病房里等待。
“妈妈，你别太担心了，医生们已经做了很周全的方案，爸一定会没事的。”郑平洲从一边拿了瓶水，拧开后递给母亲，“需不需要喝一点水？”
郑母拿到水浅浅抿了一口，随手将水放到桌子上，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突然道：“平洲，你知道你爸为什么一直拖着不做手术吗？”
“不太清楚。”
“他是在等你。”郑母嘴角勉强弯了弯，慢慢开口道，“他怕手术出意外，万一真有什么事，连你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平洲，你很久没回家了，他是真的很想你。”
郑平洲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捏住了，断断续续地从里面挤出些酸涩的血水来，他闭了闭眼，唇瓣翕张着，吐出几个沙哑的字音来：“他从来不说这些……”
而他也就真这么傻，从来不肯多想一点。
手术在五个小时后结束，郑父被推出来时还昏睡着，第二天才醒了过来。郑父醒来后见到郑平洲的第一句话，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你怎么还在这里？”
郑平洲吓了一跳，差点以为手术出了意外让父亲的记忆出了什么岔子，吓得他一下就站了起来，又听父亲道：“不是要做导演吗？怎么还留在这，戏不拍了？”
听闻此言，郑平洲先是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父亲话里的意思，他浑身颤了一颤，一双眼瞪圆了盯着父亲，生怕是他理解错了其中深意，于是又问了一遍：“爸，你刚刚说什么？”
“臭小子，非要让我再说一遍？”郑父闭着眼缓了缓，道，“去做导演也好，做其他的也好，不论是什么，按你喜欢的来吧。”
郑平洲没想到，有一天固执的父亲竟然会先服软，一时间除了惊讶还有些不知所措。他站在病床前良久，不知道是先该说谢谢还是我爱你，好半天才组织好了语言，低头一看，却发现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他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只好作罢。
不过也没什么关系，以后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足够他说出这些话来。
父子间几十年的隔阂虽然不是一两天就能消除的，但这一次无疑是解开了两个人之间最大的死结，郑平洲和周渺一起照顾父亲，说笑也越来越多了，父子俩的关系从来没有这样亲近过。
郑父看着跑前跑后照顾他的郑平洲，心想，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吧。
他是妥协了，但妥协又如何呢？爱一个人，不就是该不断地向他妥协、不计回报地付出么？
承载着爱的妥协不是无奈之举，而是甘之如饴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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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平洲和周渺回到剧组，已经是八月下旬的事情了，郑平洲一回到剧组就恢复了工作状态，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检查了一遍江远拍摄的部分，打算把他觉得不满意的部分挑出来重新拍一遍。不过好在江远这人虽然爱耍嘴皮子，工作方面还是很靠谱的，只有一个片段不过关，其余的部分都是可以直接使用的。
江远见了郑平洲简直就像是见了救星，他这几天在剧组高压拍电影，整个人累得两眼发黑。正牌导演一回来，他直接做了甩手掌柜，整日搬个小凳子和周渺一起坐在一边看，悠闲得很。
周渺将江远上下打量了一圈，乐了出声：“人都说有压力会瘦，我怎么见你好像是胖了些？”
江远刚将一片杏干放进嘴里，闻言心头一慌，竟是将杏干囫囵吞了下去。那块杏干肉厚，噎得他满面涨红，连连咳嗽，好半天才喘匀一口气，见周渺挑眉看着自己，他讪讪笑了下，说道：“啊哈哈，这个……这个……”
他想了半天，都没想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最后只能向周渺背后一指，用了老掉牙的办法：“欸，郑导你来了！”
说完便趁周渺不注意，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他能怎么说？实话要是说出来，也实在是太丢人——总不能说是他总看下厨的直播，看得半夜口水直流，没忍住点了一次又一次的夜宵，活活把自己喂成这样的吧？！

第六十二章 杀青
“聊什么呢？怎么江远那小子看见我就跑？”郑平洲将目光收了回来，将手里的袋子向上提了提，示意周渺的注意力放它身上，“你猜猜看，这是什么？”
袋子是粉蓝色的，上面印着小浣熊的图案，看起来童趣可爱，周渺盯着袋子看了一会儿，有些犹豫地说道：“甜点？”
“对。”郑平洲从里面拿出一块蛋糕和几个雪花酥来，“剧组有个演员的老婆生了，据说是个儿子，他高兴，就请大家吃蛋糕。”
“唔，巧克力味的。”周渺和郑平洲在一旁坐下，他把蛋糕向郑平洲那边推了推，自己拆了块雪花酥吃，“你吃吧，我不爱吃这些甜的。”
周渺抿着唇，暗暗给自己打气，做好了心理准备才开口问道：“平洲，你喜不喜欢小孩子？”
“你问这个干嘛？难道你想要个孩子？”
“这不是在问你吗？”
“我不要。”郑平洲冷哼一声，垂下眼去叉蛋糕，“我不想要小孩，他会分走你的喜欢。”
周渺挑眉，对这个答案很是诧异：“怎么会呢？平洲，你在我心里，永远是第一位，没人能比得上你。”
“周哥，就我们两个人一起，不好吗？”郑平洲“我本来就不喜欢小孩，再说了，这都什么时代了，还非要有个孩子传宗接代吗？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不想任何人来打扰我们，等我们死后也埋在一起，墓碑上只有彼此的名字，这是我能想到最好的结局了。”
“我只是怕你后悔……”
郑平洲目光灼灼，一字一顿地道：“这是我最大的愿望，又怎么会后悔呢？”
周渺被他说得心头滚烫，他设想了下几十年后，两个老头互相搀扶着的模样，不由笑着道：“这样也好。”
郑平洲拿起叉子来又挖了一勺蛋糕，额前黑发被桌子上的小风扇吹得左右拂动，露出那双微眯的美目来：“我感觉这个巧克力应该是代可可脂的，味道不太纯。说起来，还是你从国外带回来的那种巧克力好吃，国内就做不出那个味道来，你下次出差记得再帮我买一点……”
“没有了。”周渺想起了什么，侧过头冷哼一声，“买不到了。”
郑平洲闻言很是诧异，连忙问道：“怎么了？那家公司倒闭了？”
“不是。那家师傅不愿意再给你做了。”
郑平洲一听周渺这话，就知其中必有蹊跷，于是放下叉子，轻轻地勾了勾周渺的小拇指，讨好道：“周哥，到底怎么回事嘛？你不跟我说，我这么笨，怎么猜得透？”
巧克力的事在周渺这里本来也已经过去了，就算有些余下的怒气，也被郑平洲这给哄没了，他低头看着郑平洲重新戴上的婚戒，小声地问：“我问你，我给你带的巧克力，为什么给了贺怀景？”
“什么巧克力……哦，你说那个啊。”郑平洲想起来了，知道周渺是误会了，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贺二那娇惯性子你也是知道的，那小孩嫌剧组的盒饭不好吃，每天饭吃得很少，洛山景区里又没什么饭店，我怕他低血糖晕倒了，再出什么乱子，就把揣在兜里的巧克力给他了。”
周渺用指尖去慢慢地转他无名指上的戒环，努力使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在意：“你知不知道，那巧克力是我亲自去工坊里做的？”
“什么！”郑平洲面色微变，脸上的笑意顿时褪去了，他楞楞地盯着周渺，好一会儿才道，“那……是你亲手做的？”
郑平洲实在是非常惊讶——刚结婚的时候两人闹得那么僵，他当然不会自作多情地向这方面想。他原本觉得周渺记得他爱吃巧克力，外出办事给他在免税店买礼物，这已经让他非常知足了，不曾想过巧克力不仅是精心准备的，还是周渺亲手制作的！
“我不知道…… ”郑平洲深吸了一口气，反手将周渺的手握在掌心，不住地摩挲着他的手背，“不知道，原来你也这么喜欢我。”
他眉头微蹙，懊悔地道：“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给他了。”
周渺的长睫上下扇动，他探身过去，趴在郑平洲的耳旁轻声说：“ rose que je j&#39;osais regarder &#224;distance, mais que je n&#39;osais pas tendre main pour cueillir.”
郑平洲感觉自己额上出了一层热汗，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紧张：“这是……什么意思？”
只见周渺轻笑一声，望向郑平洲的桃花眼笑得微弯，里面藏了许多郑平洲看不懂的深情：“你已经不需要知道了。”
直到后来，郑平洲拿着巧克力纸去请教了一位精通法语的朋友，他才意识到自己曾经错过了这样多的机会。
如果在当时，他肯多一点好奇心，或者多一些自信，去查一查巧克力的品牌和上面的文字，也许之后他和周渺就不必在彼此试探上浪费这样多的时日。
剧组的进度慢了下来，除了两位主角，其余的演员也陆续杀青了，郑平洲不再急着赶进度，他将时间大多数花在了剪辑上，一边拍戏一边开始了剪辑工作。等到秋末冬初下了第一场雪时，郑平洲终于开始拍摄《冬逝》的最后一场戏。
钟千千饰演的女主角徐冬此刻已经行将就木，外面下着雪，她躺在床上，呼出的气越来越长，心里明白自己的一生已走到终点。她爱的男人守在床前，握着她的手不断地搓揉，试图让她的指尖能够恢复一些热度。
李旭不问她痛不痛，却一直问她冷不冷，要不要再加些柴火。
火盆里的柴烧得噼啪作响，徐冬费力地拉起嘴角，露出了个笑来，她每说一句话，都要歇一会儿，花去了自己最后一点力气：“李旭，我死了，你把我埋在我父母旁边就好……我就不做你的累赘了，你也忘了我吧，过你自己的生活去。”
她这样说着，眼里渐渐蓄满了泪，瘦得凹陷的两颊不断抖动，似乎在强忍痛苦。李旭见了这样的徐冬，哪有不应之理，说来说去就是“我知道”“我答应你”这么两句话，生怕徐冬不肯放心。
过了一会儿，徐冬痛得受不了，就去抓李旭的手，直到意识都开始模糊，强撑出来的坚强也被消磨殆尽，她满脸是泪，颠三倒四地说起胡话来：“旭哥哥，我不许你忘了我，你不准忘了我啊，听到没有！要是，要是连你也忘记我了，徐冬就真的消失在这个世上了……”
“你记住啊，记住我说的话啊！”
“不不不，你还是忘了我吧，我有什么好呢，值得你一辈子为我痛苦？t你要记得每年都来看看我，带着我喜欢的花来……你知道我喜欢什么吧？你知道吧，桔梗花。”
渐渐的，徐冬的声音弱了下去，在闭眼之前，她气若游丝地留下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句话：“旭哥哥，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候，就是十几岁的时候，和你一起坐在草垛上晒太阳。”
徐冬咽了气，她像是一朵开败的花，了无生气地躺在那里，冰冷又苍白。
李旭吻了吻她的眼睛，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了徐冬：“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爱你。”
一滴泪落在了徐冬的眼睛上，但她再也不会睁开眼睛，来责怪男人把她的脸弄脏了。
最后的镜头，郑平洲选择拍摄了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
杀青过后，郑平洲请了剧组人去吃饭，一向不怎么爱喝酒的他也喝了些啤酒，江远更是喝得烂醉如泥，揽着他的肩膀嚷着“这次一定可以拿到奖”，郑平洲脸上有些发烫，他拍了拍江远的肩膀：“拿不拿得到奖，已经无所谓了。”
周渺没有参加他们的杀青宴，他待在酒店里，靠着床头边看书边等郑平洲回来，等了许久也没等来人，便有些昏昏欲睡。
房门开合的声音使他从睡意中挣脱出来，他撑着床刚要起身，就被扑上来的郑平洲压住了身子，手腕也被他钳住，吻落在他的眉间、鼻梁，最后落在嘴唇上，撬开中央那点缝隙，缠着他讨吻，搅得周渺也满嘴酒味。
周渺微微抬起头，使得自己从郑平洲细密的亲吻中挣出一点空间来：“你喝酒了？”
“嗯。”郑平洲似乎有点不满周渺的逃脱，他在周渺的唇角轻轻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终于结束了。”
“哎，你先等等，你别……嗯唔……”
郑平洲却不管这些，伸手去抽周渺睡袍的腰带，用一种颇为危险的目光打量着周渺，他的目光太过直白，看得周渺浑身也跟着热了起来。
周渺耳根发烫，使出全身的力气推了推郑平洲的胸膛：“你，你先去洗澡！”
“一起。”
周渺眼睁睁地看着那根腰带被郑平洲一扬手扔到床下，终于不再挣扎，认命一般叹了口气，道：“好，一起。”
和醉鬼讲道理，岂不是世上最傻的事情？
【………………记得看作话】

第六十三章 白猫
拍摄工作结束，郑平洲和周渺回到了B市，对于梁嘉言而言，这可真是个普天同庆的好消息，他甚至都想放鞭炮来庆祝——周渺走的这几个月里，大事都是周渺自己在线上处理完成，但其余的冗杂事务通通都丢给了他，叫他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梁嘉言不仅见不到女朋友，还要被迫加班，顿觉生活无望，在日渐繁忙的工作里秃了头。
周渺回来后，梁嘉言终于过上久违的咸鱼生活，他是衷心希望，郑平洲的导演生涯要是短一点就好了。
远在工作室，坐在电脑前专心剪辑的郑平洲不由打了一个喷嚏。
“郑导，我先走了啊。”
冷酷无情的郑老板头也没抬地道：“早退扣钱啊。”
“还有没有人性啊！你自己看看，都已经超过下班时间十分钟了！”江远崩溃地道，“我都连着加了一周的班了，郑导，郑大帅哥，郑爸爸，你就放我回家吧。”
“说得那么凄惨，加班费少给你了吗？”郑平洲慢悠悠地掀起眼皮，支着头看向江远，见他满脸愁容，不由觉得好笑，“你下班吧。”
江远眼睛一亮，强忍下拔腿就跑的冲动，正想客套两句，拍拍马屁，就听郑平洲道：“下班这么早，别又去胡混喝酒啊。”
这话说得江远愣了愣，他很快将脸上的表情收整好，转过身去挥了挥手：“我已经不去缪斯了。我先回去了，明天还要出去拍个广告呢，你也早些休息啊。”
“咔嗒”一声，门被重新关上了，办公室里只剩下郑平洲一个人，顿时显得有些空旷。他伸了个懒腰，正打算站起来给自己冲杯咖啡，突然听到手机的提示音响了一下。
郑平洲拿起手机，发现是周渺发来的消息：晚上想吃什么？
他点开回复框，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回家吃吧，我给你做。
想了想，又多添了一句：我去接你？
郑平洲盯着手机，等了很久都没等到回复，眼睛都看酸了，他撇了撇嘴，在手机上点了几下，然后将手机放在桌子上，拿着杯子去冲咖啡了。
另一边，周渺接了个合作方打来的电话，对方要求非常多，周渺不得不花时间和他掰扯了一会儿，挂电话的时候才发现竟然聊了将近一个小时。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点开微信后发现列表里出现了一个很眼生的头像——他再仔细一看，发现那竟然是郑平洲的微信。
他先是点进去，把一个小时前郑平洲发来的未读消息看了，而后将这过于粉嫩的头像放大了——那是一张很少女的表情包，一只白色的小猫，两只肉嘟嘟的爪子搭在桌子上，眼睛睁得滚圆，正专注地看着电脑，底下则是一行粉色加粗的字：我喜欢的人怎么还不回我消息。
周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咬着下唇，把手机按在心口，手指微微发颤……
天啊！他家平洲怎么那么可爱啊！！！
周渺盯着手机，嘴角越翘越高，他的心像是被那只猫给踩住了，一片让人酸软的**从里面迸出，传去了四肢百骸，叫他浑身都酥了。
好半天他的内心才平复下来，将手机从胸口拿起来，敲了几个字作为回复：那你现在来接我吧。
周渺刚要放下手机，郑平洲就紧接着发了条消息过来：下楼。
周渺：？
郑平洲：负一楼停车场，C区14号。
周渺没想到郑平洲已经来了，他东西也不收拾了，匆匆将电脑关掉后，就拎起外套快步下楼去了。等电梯停在了负一层，他大步流星地往C区走，刚走过B区，就远远见到一个修长的人影靠在黑色越野车上，垂着头摆弄着手机。
他面上不自觉地露出些笑意，一步一步走过去，皮鞋后跟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停车场内格外清晰，郑平洲却故意装聋，直到他都走到郑平洲面前了，这人也只垂头看手机。
“在这等多久了？”
郑平洲鼻子里泄出一声冷哼，上下两片唇紧紧合在一起，似乎并没有回答的打算。
“我不是故意的，有个客户给我打电话，谈了点工作上的事情，没注意时间就聊到现在……”周渺眉头一动，软着声音认错，“不是故意不回小白猫消息的。”
“小白猫”终于抬起头来，眼神凉丝丝，耳根却是红彤彤的：“你胡说什么呢。”
周渺靠了过去，踮起脚亲了亲郑平洲的嘴角：“想吃老公做的饭了，回家好不好？”
郑平洲眯了眯眼，隔着西裤捏了一把周渺挺翘的臀部，然后拉开车门，钻进驾驶位：“上车。”
可不是猫么，就要人顺毛哄才行。
周渺先是把自己的大衣向后座一扔，长腿一跨，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系安全带的时候，不知道脚踢到了什么东西，他弯腰捡起来一看，发现是一盒已经洗好了的车厘子。
“本来想和你一起去逛超市的，等得太无聊了，就自己去了。”郑平洲将车子启动，随口问道，“晚上想吃什么？”
“都行，你看着来吧。”
周渺靠在椅背上，捡了粒车厘子放在嘴里，等车子开出地下车库，他才发现外面飘起了小雪，路面上不知何时积了薄薄的一层白。时值年底，大街上彩灯都换成了红色的，映在雪面上，好似盖了片红色薄纱，所望之处，尽是一片喜色。
他忽然生出些感慨，时间走得太快了，好像一眨眼，一年就过去了。
不过这一年，他所获良多……至少，以后的路无论多远、多长，总不是自己一个人走了。
“最近进展还顺利吗？”
“嗯，年后应该就去送审了。”郑平洲顿了一下，又道，“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明年夏天就可以上映了。”
车厘子酸甜的汁液在唇齿间爆开，周渺闭上眼睛，听着旁边郑平洲清浅的呼吸声，心里一片宁静。车里的空调开得很足，热风迎面吹在周渺脸上，让他想起了夏日的晚风。
他已经，开始悄悄期待夏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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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季薰起了个大早，起床后先是泡热水澡敷面膜，认真化了个妆，挑了件格子的套装裙，心情很好地上班去了。
等她到了拍摄广告的摄影棚，问了工作人员，得知唐乔早就已经到了，现在正在化妆间里做造型。季薰转头去和一旁的下属核对流程，翻看材料的时候，听到有人喊她：“季总。”
季薰抬起头一看，见到站在她面前的唐乔，顿感眼前一亮——他的脸实在是很完美，不需要过多的修饰，只打了薄薄一层粉底，眉毛简单修了一下，涂了层润唇膏，就再没有别的修饰了。唐乔穿着件豆绿色的丝质衬衫，衬得他皮肤更白了，如同包在绿叶里的一朵栀子花，清秀又馥郁。
“不错，果然和我设想的一样。”
季薰满意地将人上下打量一番，得意地在心里想着，她的眼光果然不会出错。
她第一次见唐乔，是在电器城的门口，那时候，她正为工作上的事情发愁。季薰是被总公司派来国内的负责人，由于这个品牌是第一次进军中国市场，刚刚起步，所以公司里很多事情都要她经手。新品牌要打开销路，第一条广告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但广告公司都设计好方案了，她挑来挑去，一直没能挑到合适的明星或是模特来拍摄广告。
道黎这个品牌主要的卖点是天然有机，护肤品是男女通用的，主打理念是男女的肌肤都要得到最好的呵护，因此找一个美得模糊性别的美男效果最好，但策划交上来的人选中，没有一个是能让季薰满意的。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巧，俗话说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季薰偶然碰见了唐乔，并且一眼就相中了唐乔……她笃定这个男人会是最适合广告的人选，便想方设法弄来了唐乔的电话号码。一开始唐乔拒绝得非常果断，季薰费尽口舌也没能说服他，只好找了个借口将人约出来，打算威逼利诱之。
但那日，事情远比季薰想象的要顺利，她拉开话匣子，只说了个开头，谈话就结束了——在听到她说会拟邀郑平洲工作室来拍摄这支广告之后，唐乔整个人都晃了一晃，手里的咖啡泼出半杯，好半天才回神。也不知是什么缘故，唐乔竟把此事答应了下来。
季薰暗自猜测，唐乔可能是郑平洲的粉丝，所以才这么激动，然而这支广告虽然是和郑平洲工作室合作，但拍摄是由工作室另外一位导演江远来的，季薰摇了摇头，心道他可能是要失望了。
“季薰，我没来晚吧？路上有点堵，我绕了远路——”江远的声音戛然而止，他面色惨白地盯着站在季薰身后的男人，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喉咙里生出一股烧灼的痛感，“这就是你说的……新人模特？”
季薰拍了拍唐乔的后肩，说道：“对呀，我向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唐乔。”
“您好，江导。”唐乔深吸一口气，努力撑出一个笑来，主动伸出一只手来，“很高兴认识您。”
江远侧过头，两手垂在腿侧，丝毫没有要理会那只伸到面前的手的意思，语气也淡淡的，无波无澜：“只是工作关系，就不必‘认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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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补过
来年五月份的时候，郑平洲收到了母校的邀请函，是关于请他回到大学里开一场讲座的，郑平洲思索了一下，便同意了，为此还特意留出一个双休日来准备这件事。
不过，郑平洲向校方多提了点要求，那就是在讲座结束后，他要单独带家属在校园里转转，校方自然是满口答应，只是有一点想不通——给这位郑导的邀请函连着发了几年，开始确实是期盼他能来，后来一直没有什么音讯，邀请函发过去也就走个过场罢了，但今年没承想郑平洲回复了邮件，这事就这么简单地办成了。
郑平洲所说的这位家属，此刻正在酒店的洗手台前，十分紧张地摆弄着头发。
周渺再次拿起定型喷雾，在头上来回地喷了几次，调整额前发丝的走向，许久才转过头去问郑平洲：“我这样可以吗？”
“可以。”郑平洲走了过来，上下将周渺打量了一遍，唇角带了点玩味的笑意，“不过你都在镜子前照了有四十分钟了，咱们又不是去选秀，你打扮得这么隆重是不是有点夸张？”
周渺今日穿着银灰色西服三件套，里面穿了件墨蓝的衬衫，还特意配了一对银质方形袖扣，从头到脚都认真搭配过了。他本就生得俊美倜傥，腰细腿长，穿得如此正式倒添了几分说不清的禁欲感，郑平洲看着看着，就不由眯起眼来。
“今天可是和你一起去你的母校，当然要隆重一点。”周渺转过头来，睨了郑平洲一眼，“说起来，我好像还真没怎么去过你们学校。”
还有一点，周渺是不好意思说出来的——郑平洲的母校是国内最好的艺术类院校，里面都是些漂亮的年轻学生，他要是再不打扮打扮，怕是要被那群人比下去的，倒显得与郑平洲不般配了。想到这，周渺心里难免生出些失落，因此这几天一直在背着郑平洲偷偷敷面膜，争取能让自己看起来再年轻些。
周渺对自己今天的发型总觉得不是很满意，正想重新梳一梳，就见郑平洲三步并两步地走过来，上前把他给抱住，半是拖半是拽地将人拉出了洗手间：“宝贝，你最美了！但真没时间了，你再弄下去我们就要迟到了。”
“你就会哄我。”周渺扯了扯郑平洲的耳朵，然后弯下腰去穿皮鞋，“走吧。”
两人乘车到了校园里，跟着负责人走进汇报厅，一进到场内，周渺才发现来的人非常多，整个汇报厅都坐满了，甚至还有几个找不到座位的，直接站在了过道上。
周渺坐在了第一排，是负责人给他安排的专座，等坐好后他向后看了几眼，发现男孩女孩们一个个都嫩得能掐出水来……而他穿着过于正式的西服，与这群大学生格格不入，不由生出几分懊悔，心中连连道失策。
汇报厅里来的一大半都是女学生，她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对这位郑学长的到来感到激动无比，等到正式开始，郑平洲从幕后走出来的那一刻，周渺清晰地听到后面传来明显的抽气声和议论声。
比起周渺来说，郑平洲穿得就随意多了，只穿了白衬衫、黑色西裤和皮鞋，他站在明亮灯光的交汇处，俊美又年轻，皮肤白皙，瞳色浅淡，看起来并不比台下的学生大多少。他浑身上下没有多余的装饰，唯一的亮色就是衬衫领口处用金线绣成的羽毛，为他平添了几分贵气。
郑平洲讲的内容和就业相关，主要就是分享一些自己的经历和感悟，周渺支着头，有点出神地望着台上的人，心中涌动的情绪很复杂——不知道什么时候，郑平洲已经长得这样高，足以独当一面，而他好像还停留在过去，总想要再替郑平洲挡一挡风浪，想要再多疼一疼他。
他和郑平洲差五岁，年龄的差距也注定要他们错过一些时光。
如果他们年纪相仿，那他们就可以一起度过中学时光，升入大学，参加社团活动，在校园里手牵着手，于树荫下，蝉鸣里，水到渠成地交换一个初吻。
一切都会比现在简单得多。
周渺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婚戒，直到将冰冷的金属都搓热了，才慢慢从自己的设想中抽神。郑平洲的稿子不算长，只讲了四十分钟就进入到提问环节，他叫了几个人，周渺原本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最后一个女生提出的问题，让他不得不集中了注意力：“郑先生，您好，我想要问一下当年您去留学是早就有此打算吗？在留学深造和直接工作中你是如何选择的呢？”
周渺眉头一动，面上的神情有些凝住了，他下意识看了郑平洲一眼，没想到与郑平洲望来的目光撞在了一起，顿时就有点坐立难安了。
郑平洲很快就撤开了目光，他的声音不算大，带着点浅浅的笑意：“不算吧，毕竟当年我本来是要放弃留学的，后来去了美国，也是因为和恋人赌气……理由并没有你们想的那么高大上。你们可不要学我，冲动解决不了问题，其实有时候沟通一下，就不会白白错过很多时光。”
“啊。”那个女孩张着嘴巴，没想到会无意间问出了这样一个大八卦，半晌，又忍不住追问下去，“那您现在……”
“我还算是比较幸运的吧。”郑平洲也没什么要隐瞒的意思，他举起右手，婚戒闪烁着耀眼的银光，“兜兜转转一大圈，最后，我还是和他结婚了。”
这句话不亚于巨石落湖，瞬间就掀起万丈波澜，学生们窃窃私语起来，汇报厅内顿时嘈杂了起来，其中也有些话传进了周渺的耳中：“哇，天啊，我没听错吧？这是郑导第一次在公共场合承认自己结婚了吧！”
“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把学长给拐回家啊？！而且听他这意思，那个人在学长还在上学的时候就已经下手了啊！果然要先下手为强吗……”
“你看他那样子，真是陷入情网了啧啧啧！就是不知道到底发生过什么啊，天，要是我能和郑平洲在一起，我才舍不得让他生气啊……”
周渺垂在腿侧的手指蜷了蜷，而后捏住了西服一角，掌中热汗将它洇湿，他沉沉地吐出一口热气，试图让自己脸上的神色自然些。
这……这也太乱来了，这种事是可以拿到这里说的吗！！！
很难用词语来形容周渺此刻的心情，郑平洲这样简直像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他告白，然而这些学生又不知道对象到底是谁，这让周渺内心生出几分偷情的感觉来，羞恼中带了几分莫名的愉悦。
好在这场讲座很快就结束了，周渺捂着涨红的脸，看着乌泱泱的人群离场，直到人声几乎散尽，他才站起来向后台走去。
郑平洲显然也是等了他很久，一见他进了休息室，就站了起来，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你怎么才来，等你好久了。”
“你今天怎么就那么把我们的关系说出去了？”
“这不是早晚的事？”
郑平洲迎了上来，话题一转：“周哥，我们去转转吧，我带你看看我的大学。”
“你——”周渺望着郑平洲的眼睛，数落的话顿时就卡在了喉咙里，半个字也讲不出来了，“好吧，那去看看。”
郑平洲自然地牵起了周渺的手，带着他向外走去，也不知道郑平洲从哪里找了顶鸭舌帽，戴上后将瘦削的脸盖住大半，若不仔细看倒真会认为这是个大学生。
周渺穿得太正式了，周围的学生都以为他是哪个系的老师，不敢多把目光放在两人身上，尽量绕着他们走，因而这一路走来倒是没遇上什么麻烦。
沿着汇报厅东面走，一路都是树荫，两个人穿过小径，走到了一栋很大的建筑物面前，郑平洲松开了周渺，摘下帽子和门卫大爷聊了几句，大爷笑着指了指他，接着用工作卡刷开了门禁。
“进来这里都是要刷学生证的。”郑平洲攀着周渺的肩膀，和他咬耳朵，“不过你运气好，这里的大爷认识我，所以给我们走了个后门。”
这所大学的图书馆非常大，桌椅摆在最右侧，书架则在左边，紧凑地排在一起，一眼望不到尽头。淡木色的书架纵横排列，上面书籍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散发着淡淡的墨香。
郑平洲带周渺来到四层，这层理工科专业的书多，再加上楼层高，人比其他层少了很多。午后的日光透过窗牖洒进来，在桌椅和地面流泻成一片璀璨的金毯，使得馆内明亮而又温暖。窗外树叶沙沙作响，吹进来的几缕轻风翻起桌子上的书页，处处都是带着无限春意的静谧。
周渺跟着郑平洲向里走，越走人越少，他感到有些奇怪，不由侧头小声问道：“你要带我去哪里呀？”
郑平洲没有回答，只是脚步加快了些许。
走到最后一个书架处，郑平洲才拐了进去，周渺只好也同他一起走进去，没想到郑平洲在三步后突然停了下来，回身抓住周渺的手腕，用力一扯将人抵在了书架上，轻声道：“年少时错过的事……我都想与你再做一遍。”
周渺心口一热，他缓缓抬起眼，看向近在咫尺的男人，与他四目相对。也许是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太明媚了，也许是郑平洲看他的眼神太缱绻了，周渺的眼渐渐地有些发酸。
正当周渺想说些什么，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急切的脚步声，有个男声传来：“欸，我记得在这附近啊，放哪来着？”
周渺心脏里面像揣了只兔子一样，猛烈地跳了起来，他有点慌乱地推了推郑平洲的胸膛，小声地提醒道：“快放开我，有人来了。”
“就不。”
郑平洲挑了挑眉，坏心眼地将身体压得更紧了些，叫周渺动弹不得，只见他唇角带了点笑，漫不经心地从周渺头上取了本书，两指一撑将书本从中打开，盖在周渺脸旁，在周渺瞪大眼睛时，低下头吻住了那微张的薄唇。
周渺被他亲得浑身发软，勉强靠在书架上才能将腰挺直，只听耳畔忽然传来一声低笑，是一同躲在书后的郑平洲在问他——
“接吻的时候要闭上眼睛，这还需要我来教你吗？”

第六十五章 主权
周渺心跳如擂鼓，他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眼神慌乱地躲开，瞥到一旁的铅字上，一句话叫他说得断断续续：“你……你，做什么？”
郑平洲目光虔诚又炽热，好像是要将他的每一部分都镌刻进心里：“亲你。”
语罢，他又用一只手捂在了周渺的眼睛上，探头去亲周渺，他的声音很轻，却搔得周渺心里发痒：“学长，嘴巴张一张。”
冰凉柔软的东西再次贴上他的唇时，那脚步声忽然顿住了，周渺心里又是羞又是慌，乱成了一片，浑身上下都冒着热气，几乎要灵魂出窍。可他又舍不得推开郑平洲，只好顺着这人的意思松了嘴，让郑平洲轻易地就撬开了他的唇。
他们就这样，躲在一本书后，在比他们不知小了多少的学生面前痴缠热吻，直到那人匆匆离去——从声音来看，他应该是跑着离开的。
“学长，不许分神。”郑平洲总算松开了周渺，他手指一动，那本书就在周渺耳旁“啪”的一声合上了，“接吻的时候，只准想我。”
郑平洲一口一个“学长”，叫得周渺也跟着恍惚了起来，好像两个人回到了学生时代，真成了对学长学弟一样。
周渺闭上眼，任自己心里那只兔子撒着欢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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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中旬，郑平洲的电影《冬逝》正式上映了，影片一经上映，反响热烈，引起了许多人的共鸣，第二天票房就破了亿，短短半个月就占据了各大影院排片量的榜首，海报铺满了全国，成为网上热议的话题电影。
郑平洲作为当下名声大涨的青年导演，电影上映后自然也忙碌了起来，不仅要到各地跑宣传，还要进行采访和拍摄等工作，忙得脚不沾地，都没怎么休息过。周渺看着心疼，就和其他的电影投资人策划了一场庆功宴，为的就是让郑平洲放松一下。
晚宴的地点和安排都是别人定的，周渺最近也在忙工作，没有参与筹办工作，直到宴会的前一天，他才知道那位老总竟然是要搞泳池party，心中顿觉追悔莫及，那老头子就是重色，为了看模特穿泳装才这么安排的，早知如此他就该盯着点的。
不过事情已经定下了，周渺也没有挽救的机会了，只好将错就错就这么办下去了。
周渺藏了个心思，没有提前告诉郑平洲自己也会去，庆功宴还特意晚到了一小会儿，没想到晚到的这二十分钟，倒是给了他人可乘之机。
他进入会场的时候，先是环顾四周，寻找郑平洲的身影——他站在离泳池不远的一张小桌旁，由于灯光昏暗，周渺没看清他对面站着的人是谁，等走近一看才发现是贺怀景。
“平洲哥哥，你的脚好了吗？”
周渺咬了咬牙，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将手肘搭在了郑平洲的肩膀上，唇角勾起点弧度，露出一个礼貌的假笑来：“有我的照料，自然早好了，有劳你惦念。是吧，宝贝儿？”
郑平洲有点惊讶地侧头，手自然而然地搂上周渺的细腰，配合地道：“对，早好了。”
贺怀景的面色顿时就难看起来，虽然过去了这么久，他对郑平洲的心思也淡了不少，但郑平洲算是他迄今为止唯一得不到的东西，总归是有些难散的执念，如今见了郑平洲和周渺这样亲热，心里越发不舒坦，忍不住哼了一声：“两位抱够了吗？”
“抱够了，毕竟晚上回去也有的抱。”周渺眉眼弯弯，手臂一展勾住郑平洲的脖子，旁若无人地在郑平洲脸上亲了一口，“平洲，我在入口处掉了只袖扣，你能去帮我找找吗？”
郑平洲立刻明白过来，周渺是让他先离开一会儿，于是顺着周渺的意思说了下去：“好，我去找。”
等看着郑平洲走远了，周渺从一旁的架子上慢悠悠地取了杯香槟，故意递去贺怀景面前，见贺怀景不接，张开嘴做恍然大悟的模样：“哦，是我忘了，贺小公子心脏不太好，喝不了酒。”
贺怀景的唇抖了抖，垂着的手紧紧地握了起来，最终还是咬牙忍下了。
周渺仰头将杯中香槟饮尽，他有意放慢动作，姿态优雅，手指捏着杯柄，叫贺怀景将他无名指上的婚戒看了个一清二楚，直到贺怀景面色发白，他才放下杯子道：“贺二，你要是喝不了酒，那可太遗憾了！原本我想着等我和平洲结婚的时候，亲自给你敬杯酒呢。”
“你！”
“不过你也担不起我来敬酒。”周渺将杯子重重放在桌上，轻薄的水晶香槟杯发出“嗡”的一声响，“你还不够格。”
周渺也懒得与他再装下去，面上神色立变，眉目间的笑意全部沉了下去，多情不再，剩下的只有尖锐如刃的冷然：“先前种种，我就当是小孩子不懂事，胡闹了几通，就不多计较了。但现在我和平洲交了心，结了婚，你要是再敢动什么别的心思，把主意打到我的人身上，你可以尽管试试看，看我到底有没有法子叫你长记性。”
之前周渺不敢将这些话说出口，并不是怕贺怀景或是贺家，而是怕自己在自作多情，惹得郑平洲心中不快。而现在他的顾虑已被打消，除了死亡，再也没有任何人或事能将郑平洲从他身边带走，因此他要宣示自己的主权，将郑平洲身边别有所图的人赶走。
贺怀景被他一激，气得脸都红了，他不甘地低吼道：“你就够格了？你知不知道，郑平洲说过，他左手上那道疤是为了喜欢的人留的……他，他还说他是心甘情愿！”
周渺一愣，明白过来贺怀景刚刚的话，一颗心都好像被泡进了青梅酒里，泡得发胀、发软，又酸又甜又辛辣，直叫他眼睛都有些许发烫。
“他的手是为了我伤的。”周渺闭了闭眼，轻轻叹了口气，“我说你和他绝没可能，就是因为这点。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他第一次动心就是对我，而贺二，你才认识他几天？”
贺怀景瞪大眼，说不出话来。
“不是你的东西，你再惦念也是得不到的。”周渺抱着双臂，似笑非笑地看向贺怀景，“不要在错的人身上浪费时间了。”
说完这些，周渺便转身离开了，留下贺怀景一个人呆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不过，周渺现在顾不得贺怀景，他匆匆地穿过人群，用目光寻找着那个将他的心塞得满满的人。郑平洲坐在离入口处不远的白色躺椅上，由于那处没有设灯，郑平洲隐在一片远离人声的黑暗里，周渺花了些时间才将人找到。
郑平洲显然也看到他了，摆摆手示意了一下：“周哥。”
周渺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过去，呼吸不稳，胸膛起伏，他揪住郑平洲短袖衬衫的领子，强迫郑平洲抬起头来，接着，半弯**子堵住了郑平洲翕张的唇。
郑平洲顿了一下，也顺势和周渺吻了起来，周渺唇舌间淡淡的酒味搅进郑平洲刚刚吃过甜点的嘴里，随着唇舌交缠进退，味道渐渐融为一体。
香槟配水果挞，刚刚好。
“怎么了？”郑平洲仰着头，眼里全是亮晶晶的笑意，“怎么突然这样？吃醋啦？”
“回家。”
郑平洲挑了挑眉，道：“还没结束，我们俩就这么跑了，合适吗？”
“你不是好奇我是怎么进来的吗？”周渺的手指在郑平洲脖颈上摩挲着，声音又低又温柔，“去年，我办了一家叫洲立新的影视公司，专门投资影业。我今天，是以洲立新公司的CEO，《冬逝》投资人，以及这场晚宴的策划者之一的身份来的。”
“周哥，你……”
周渺微微一笑，拉着郑平洲起身，带着他向停车场走。
郑平洲脑子都是蒙的，直到坐上车了他才想起来问：“这么急着回家做什么？”
“你刚刚配合得很好，表现一流。”周渺的手隔着衬衫按在郑平洲的腹肌上，指尖慢慢地向下滑，“所以我决定，立刻回家嘉奖你。”

第六十六章 星星
周渺抬腿从郑平洲的腰间翻下来，捋了一把汗湿的额发，缩进被子里，累极地闭上了眼。他的呼吸还是乱的，烫的，长睫也抖个不停，似乎还没从余潮中脱身。
身后有个热源靠了过来，年轻的爱人从身后紧紧抱住他的腰，贴在他颈间低叹：“周哥，你好棒……下次‘奖励’会是在什么时候？”
周渺猛地睁开眼，回过头瞪着郑平洲，后牙不禁磨了磨，他的嗓子哑得变了音，说话也是带着喘的：“你还想有下次？”
郑平洲故意装傻，埋头在周渺脖子上亲了两下，小声反驳道：“做得好不就应该有奖励吗？我再做好些，讨你开心，为什么不能有下次？”
“没有了，再也没有了！”周渺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事，就觉得额角隐隐在跳，他打了个哈欠，重新将眼合上了，“睡觉。”
这回郑平洲真没有闹他了，只像个小火炉一样搂着他，即便屋子里开着空调，周渺也觉得他的手很热，不由用手肘向后捅了捅：“你不嫌热呀？”
“我就要抱着。”郑平洲努了努嘴，又嘀咕着，“还有下次。”
周渺的唇角不自觉地弯起，很快，他就陷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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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平洲在电影上映之前，就将剪好的片子送到国外去参赛了。他既然已经和父亲讲开了，就不再对拿奖这事有那么大的执念，送去参赛后也没太关注，没想到《冬逝》竟然过关斩将，一路闯到了大奖最后的主竞赛单元，拿到了最佳影片、最佳女主角、最佳导演和最佳外语影片四个奖项的提名。
颁奖典礼是第二年春天在国外举办的，周渺也跟着郑平洲一起坐飞机来了，不过典礼只有郑平洲和剧组人员才能进去，周渺就随便在外面找了个咖啡厅看电视直播。
郑平洲离开的时候倒是不紧张，他也和周渺说拿奖的几率可能不高，有可能又是去陪跑，做个只会鼓掌的背景板。周渺听了这话哂笑一声，趴在郑平洲耳畔说了句话，让郑平洲眼睛都亮了起来：“我在外面等你，无论你拿没拿到奖，我都奖励你。”
“什么奖励啊？”郑平洲喉结上下一滚，觉得喉咙里发干，“不过，我也有礼物要送你。等结束了，我们就去好好玩一玩，你最近工作那么忙，都熬出黑眼圈了。”
“快去吧，我等你。”
郑平洲的心里一下就放轻了。
在走入红毯前，郑平洲在后台看到了钟千千，她穿着件淡紫色的纱裙，脸上妆容很清淡，头发也没有特意用发胶做定型，见到郑平洲，她用手撑了一把后腰，走过去打招呼：“郑导。”
“待会儿用不用挽着我走？”郑平洲的目光落在钟千千的小腹上，那里已经有个小宝贝住了五个月了，“你现在可摔不得。”
钟千千眉眼舒展开来，神情很是平和，使得她身上那种清冷的气质里平添了许些温柔：“谢谢，但我今天穿的是平底鞋，不会摔着的。再说，就是怀个孕而已，哪有那么娇贵的。”
郑平洲不再坚持，但在走红毯的时候，他还是刻意落后了钟千千半步，以防有什么意外发生。
等入了座，典礼正式开始的时候，郑平洲心里那点紧张反而消失了，他支着下巴，脑子里全都是周渺，面上没什么神情，光明正大地摸起鱼来。
《冬逝》这部影片在国外也有着很不错的口碑，虽然遗憾地与最佳影片失之交臂，但一连斩获了最佳外语片和最佳导演两个奖项，也足够让郑平洲感到意外了——当主持人念到他的英文名字时，郑平洲还茫然地转过头去看江远，直到被江远狠狠一掌拍到肩膀上，他才恍惚地意识到，自己是真的拿到了最佳导演。
他站起来，和江远用力地拥抱，眼底一片潮热。
江远也将他抱得紧紧的，捶了两下他的后背，哽咽道：“兄弟，该是你的，就是你的，早晚会来！”
郑平洲咬牙将眼底的热意逼退，做了几次深呼吸，接着走上台去领奖。
他原本是没有抱什么期待的，也就没有准备什么获奖感言，以至于他真站在万众瞩目的颁奖台上时，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他握着略微发凉的奖杯，稳了稳心神，开口用流利的英语讲道：“首先，我能站在这里，是要感谢我的父母和伙伴——你们是不是以为我要用这么老旧的开场白了？”
观众席顿时传出一阵笑声。
郑平洲自己也跟着笑起来，他歪了歪头道：“好吧，说真的，我也没有想到我能在一群这么优秀的导演中拿到这个奖，所以还没来得及准备要说什么。”
镜头扫过郑平洲握着奖杯的手，他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璀璨灯光下，闪烁成了一颗星子。
“我想感谢的人很多，但在他们中，我要着重感谢我的伴侣，是他陪在我身边，支撑我走过最难的一段日子，甚至可以说没有他，我可能都无法站在这里。”郑平洲眨了眨眼，忽然露出一个笑来，他望向镜头，眼底盛着缱绻的情意，多得像是要溢出来，“只是过去发生了太多事，所以我还欠他个婚礼，我就想借这个机会问问……周哥，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最后一句话，郑平洲是用中文讲出来的，但即便如此，底下的外国人也大多都猜到了他说的是什么，现场顿时沸腾起来，连主持人都惊讶地看向了他。
郑平洲说完后，向台下鞠了一躬，就大步离开了。
全世界大概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胸膛里那颗心跳得有多快，多响。
直到郑平洲回来，江远都还是目瞪口呆的模样，他压低声音问道：“你疯了？！”
郑平洲捂住眼睛，一张脸全红了，他瘫坐在椅子上，好像刚刚那番话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气力，好半天才嚅嗫道：“我没有……我只是忍不住。”
忍不住说了那些话，忍不住汹涌而出的爱意……忍不住想要告诉全世界，周渺是他的人。
忍不住炫耀他的竹马、哥哥、爱人。
这场典礼剩下的每一秒钟，对郑平洲都是一种煎熬，他恨不得插翅而逃，穿越重重人海，立刻到周渺身边去，抱着他将这些爱意都告诉周渺。
可真正等到离场，见到等在外面的周渺时，郑平洲又觉得说不出口了。
那种只要见到你，就满心欢喜的感情，又怎么是能用三言两语说清的呢？
“你真是个小浑蛋。”周渺眼圈泛红，眼前浮起一层雾气，模糊了那个西装笔挺的俊朗人影，“谁让你在颁奖礼上说那种话的？”
郑平洲笑着把人抱了个满怀，撒娇道：“那你答不答应嘛。”
周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恶狠狠地按在郑平洲的胸口：“你知不知道，你把我苦心策划了几个月的求婚都毁了！”
郑平洲垂下眼，怔怔地看着那只盒子，那里面装的是什么，他就算是再蠢也不会猜不到。
原来，周渺也是打算在今晚和他求婚的，只不过是被他凑巧抢先了……
郑平洲心口发烫，他闭着眼去亲周渺，在他眉心、颊边、唇上落下细碎的吻，缓缓地道：“周哥，你这么好，我真是爱极你了……怎么办，现在你和我说要天上的星星，我怕是都会想办法摘下来给你的。”
“不用了。”周渺伸出手回拥住郑平洲，将头枕在郑平洲的肩上，在他耳畔轻声道，“我已经有了。”
郑平洲就是属于他的星星，知晓他的每一次哭与笑，陪他走过每一个春夏秋冬，为他照亮每一个寒冷孤寂的夜。
永远明亮，永远闪烁。
永远藏在他心里。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