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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金血剑
作者：黄易
内容简介
兵甲派铸剑高手铁隐、宗丹师兄弟苦心孤诣，终于探得乌金剑冶炼之法。宗丹不惜以身投炉，铸炼成这柄乌金血剑，赠与少侠风亦飞，以御魔道第一高手欧阳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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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武学天才


天地旋转。两旁林木飞快向後倒退。风亦飞箭矢般穿越林木间的隙缝，遇上树藤一把抓着，运劲借势，“呼”的一声凌空翻身，猴子般由一颗树跃往另一棵树，由一块石跃往另一块石去，复杂的地形丝毫不影响他惊人的速度。黑实的肌肉，在透过树叶枝桠间洒射下的阳光里，闪闪发亮，就像猛兽那充盈着爆炸力量的筋肌。他背上除了一把厚阔的大刀外，还背了大大小小十多个竹箩，却无损他奔驰的灵快。


一群猿猴在他身後奔走，很快给他远远抛在後方，失望地吱吱乱吵。几个腾跃後，他来到密林中一道由山上流下来的溪漳，心道小猴子们，今天没空和你们玩耍了。


清泉在石上流过，暑热大消。他的身影毫不停留，沿溪往山上攀去。还有个多时辰太阳便下山了，他要在入黑前赶回家去，只待采多一种草药後。溪涧的尽头是个小小的水坑，水清见底，若非赶着回家，深山弥浴，倒是一快。


大自然便是他的家。天为被，地为床，这道小溪当然是浴池了。现在却要错过这种享受了。风亦飞离开了泅水，切上一道长着及膝野草的斜坡，翻往山的另一边，林木逐渐稀疏，柳暗花明，越过山脊，一道弧悬半山的高崖，豁然现於眼前。挺立高崖之上，极目穷望，精神为之一振。山区在崖下延绵起伏，渐次低去。


他先祖累世聚居的云上村，在山区左上方一幅较平坦的低地上，小桥流水，阡陌纵横，百多所房子石块般聚拢在一起，疏落有致地嵌在林木和田野间，仿似避世桃源，几缕炊烟，袅袅升起，提醒着他快回家晚膳。右上方较远的地方是山区外广阔的平原和大海，这个角度可以看到这附近百里内最大城镇“川南府”的一角，却看不到“大盐场”，那是在川南府东面三里处的沿海区域。


日渐西沉，时间不早了。风亦飞收摄心神，俯身崖外，仔细检视着崖壁上杂生出来的草木。不一会有所发现。在离崖顶十多尺的一堆杂草里，一棵长着一朵足有拳头般大紫色花朵的小树，横生出来，裂成五片的花萼间，长有一个红色的果实，鲜艳夺目，是他此行的目的物－－赤芝果。


风亦飞不慌不忙，解下背上的柴刀和竹箩，放在一旁，忽然一个筋斗，翻往高崖外的虚空。同时大喝一声，两手一扯缠在腰间的腰索，运纫一挥，索子一端的特制挂钩箭矢般飞出，直射进崖壁岩石间的坚土里。这时他身子向下急堕，瞬眼间落下了近十尺，把索子扯个笔直，索端竟仍能紧锁在土石间隙内，没有随着扯力脱出，一下子把他吊在崖壁处，惊险万状。


风亦飞藉索钩回扯的力道，荡回崖壁，恰好来到赤芝果处，手到果来，纳入怀里，大功告成，双脚一蹬，荡了开去，跟着反手猛拉腰索，一个筋斗又翻回崖上，双脚站稳，手一抖，索钩回到腰上，还原为腰带，动作流水行云，非常好看。风亦飞长啸一声，山鸣谷应，往回路驰去，不一会离开摘果的高山，沿着山路，往云上村驰去。普通人个多时辰才走完的山路，他半个时辰已经完成，山村在半柱香的脚程内。


他特地绕道从山村靠山那个方向进入村内，这已成了他的习惯，每次采药回家，都舍易取难，绕道村後岩石崎岖的密林。因为那处有他精心布下的陷阱。猎物是“魔豹”。虽然这凶物三年没有出现了。但村内活在惊惧中的百多户人家都知道，只要这先後夺去了六十多人生命的悍兽还活着，它一定会从深山回来，而村後的“恶兽林”是它最有可能取道潜入村内的秘径。每隔上一段日子，它便会到来残害生灵。它随时会再回来，可能就在这一刻。


每一个见过魔豹的人，一是失去踪影，或是成为了残肢败体。只有风亦飞的二兄风亦乐是例外。代价是他目睹父亲风山舍命救他时与魔豹生死搏斗，惊恐过度致失去视力，和风山的失踪。没有人知道发生了甚麽事。


想到这里，风亦飞悲啸一声，加速了冲刺，似乎要籍这个动作把心内的悲愤发泄出来。他一定要为世除害。恶兽林在望。“蓬！”异响从林内传来，那是物体堕进陷阱的声音。风亦飞从回忆里霍然醒来，把速度提至极限，背上的大刀来到手中，身影没进林内，起离伏低，向着陷阱推进。他的陷阱布置巧妙，非是百斤以上的动物，都不会误堕阱内，而附近的障碍物和地形，又使牛马一类大型动物，难以接近，只有能在密林中灵动如飞的魔豹，才会捡那处作为落点。


他冷静地穿林过树。失了踪的父亲风山常说，冷静是猎人的首要条件。陷阱塌了下去，烟尘扬起。风亦飞扑到阱口边缘，弓身俯视。一看之下，立时为之气结。一个粗壮黝黑、面容朴实古拙、年纪和风亦飞同是十八九岁的青年，跌得七荤八素、不辨东西，傻乎乎坐在深达丈半的陷阱底。当风亦飞向下望时，他亦正茫茫然望上来。


风亦飞蹲了下来，有好气没好气地道：“英明神武的海大少，下面有宝贝儿麽，要寻到那里去了。”阿海定一定神，跟着脸色一沉，嚷起来道：“你这个龟孙王八旦，豹子不见你拿着，却来陷害你大爷我，还不把我拉上去。”


风亦飞看着这个村内的好友，笑道：“八人大花轿还未到，凭甚麽抬你上来。”阿海破口大骂道：“枉我好心来通风报讯，你大娘弄伤了脚，还尽说这些风凉话－－”


风亦飞跳了起来，失声道：“甚麽？”阿海放大喉咙叫道：“听着，你娘跌伤了脚，我特来找你回去－－”


风亦飞沉声道：“不要骗我！”向後急退。阿海急得叫起来道：“不要走，还有我。”


一条藤索“嗖”一声凌空飞人阱中。风亦飞的声音从远方传来道：“把索搭在树上，自己爬出来吧！大少爷这回要看你的本事了。”


回到家门前，那处聚了一群左邻右里，议论纷纷，有人更探头内望。当他来到他们背後，那些好事者仍无所觉。风大娘雄壮的声音从屋内传出道：“说过不关那劳甚子魔豹事，便不关它事，还在担心甚麽。要真是那畜牲，看我不割了它的豹头来当饭吃。”大姐风玉莲的声音响起道：“娘！不要说了，没有人敢不信你，来，再给你擦药酒，唉！慕老师去了隔邻莫家村看病，否则他给你扎上一两针便止痛了。”


风亦飞分开众人，走进屋来。风大娘四平八稳坐在椅上，看到风亦飞铜铃般大的眼一瞪，喝道：“你去采药，为甚麽到现在才回来，太阳都下了山，告诉你多少次，才学晓入黑後不在山上游荡，偏不知山里危险。”风亦飞知道这时惹她不得，走前细察玉莲为她擦跌打酒的右脚，脚踝处肿起鹅蛋的一大块，看来有好几天不能走路，问玉莲道：“是怎麽弄的，让我煮服药给她敷一敷。”


玉莲还未答话，坐在一旁的风亦乐怪声怪气地插口道：“甚麽？我们矢志做最佳猎手的风亦飞鼻子失灵了吗？嗅不到厨房内正在煮着够一村人用的大堡药吗？”风亦飞望向二哥亦乐，後者悠悠坐在椅上，手中玩弄着一把尚未上箭的小型弩弓，两眼虽然睁得大大地，眼神却散涣茫然，焦点不聚。风大娘心情不佳，骂道：“甚麽猎手猎脚，你父风山不是公认的好猎人麽，现在是甚麽收场，阿飞，我告诉你，以後想也不要再想这回事，须知上得山多终遇虎。”


亦乐喃喃道：“最多是上得山多终遇豹，这里哪来甚麽老虎。”玉莲向风亦飞轻声道：“母亲她在山涧洗衣时不小心，跌了一跤。唉！我都说让我来做这些事了，娘她总不听。”


风大娘答口道：“甚麽不听，你一个人做得了多少事，自然要分工合作。”跟着望往风亦飞道：“阿飞，明早你代我往城里交药与‘病除轩’的陈老板，这家伙狡猾吝啬，要和他算个清楚。”


风亦飞道：“是！娘亲。”


次晨一早，风亦飞背着一箩以草药制成的丹丸，步出家门。他并没有立时转往出城的小路，反而来到村尾一个较偏僻的角落，一所房子孤伶伶地远离其他屋宇，藏在一个树林间的空地里，紧贴着恶兽林。


“叮！叮！”打铁的声音从屋内扩散出来。风亦飞大感佩服，暗忖铁隐大叔昨晚又是一夜未睡，埋首铸剑了，这种投入的精神，最值得他学习。父亲风山曾说过，做猎人的第二个条件是吃得起苦，铁大叔若改行打猎，一定可以胜任愉快。他摸了摸怀内的赤芝果，轻步走了进去，仿似较重的足音也会破坏了内里的世界。


熊熊的炉火闪跳腾升，铁隐沉雄宽阔的背部向着入门的方向，右脚有力地以稳定的节奏踏着吹动炉火的风箱。他的左手拿着剑，魔术般抛动，通红的剑体在火焰里翻腾滚转。像在火里挣扎哀叫的灵蛇，每一次剑回到大铁砧上，他右手的大铁锤都不偏不倚地敲在剑身上，每次都从不同的角度下击，准确迅捷。一股奇怪的闪闪金光不住在剑身内流动，眩人眼目。


风亦飞最爱看他铸剑，使一块顽铁变成分金断玉的神兵，整个过程充满了力量和火热，又是那样玄奇感人。工场内每件东西都井井有条，後面是内院和天井。天井处孤伶伶地有个“废井”，里面一滴水他也没有见过，不知铁隐这麽慎重的人，开个没水的井来干甚麽。


铁隐忽地停下了一切动作，把剑高高举起。剑身金光灿烂，不过一忽儿後金光渐暗，转为银白，跟着逐渐隐去，回复被火烧烘得通红的平常模样。铁隐叹了一口气，一挥手，刚铸成的剑化作一道长虹，横飞出去，插入墙中，没入了大半，留在墙外的剑体不住振动。发出嗡嗡的鸣叫。


风亦飞大是不明，每铸完一把剑，铁隐都是这样随手抛弃，问他时只是默然不语，不作解释。风亦飞人极灵慧，知他铸不成心中理想的神兵利器。但那些剑已远胜他所见的任何利器。每次他都很想问他要一把来作镇宅之宝，可是每次见到铁隐沉郁的表情时，都吓得把说话吞回肚中。


铁隐咳嗽起来，弓着身，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多年。风亦飞掏出怀内的赤芝果，走到铁隐背後，毕恭毕敬地道：“大叔，我采了一个赤芝果来孝敬你，这宝贝最能医治热火躁咳。”铁隐转过身来，方正厚重的脸相，凝定的眼神，使人感到他是沉默寡言、喜怒不形於色的人。他深亮的眼瞄向风亦飞手上的果实，叹了一口气道：“这东西全长在高峻难至的悬崖峭壁，真亏得你了，下次不要再这样冒险，我的咳是老毛病，这世上再没有任何灵丹妙药可以医治。”


风亦飞道：“你不用担心。”一拍腰缠的钩索，兴奋地道：“你打造给我的这条钩索，在高崖跃跳如履平地，真是宝物。”知他不会伸手接过，将赤芝果放在一旁的台上。


铁隐淡淡一笑，走回火炉处，收拾起来。风亦飞勤快走前，帮助他收拾。铁隐看了他背上的竹箩一眼道：“你干你的事吧，这处我自会打理。”风亦飞熟知他的习惯，每次铸剑失败，都要闷闷地坐上两三个月，皱眉沉思一番，当下不敢打扰，收拾好後，往门外走去。铁隐呆呆站在炉火旁，不知思索甚麽。风亦飞右脚踏出了门槛，又停了下来。


铁隐像是背後长了对眼睛，头也不回道：“说吧！”风亦飞犹豫片晌後，鼓起勇气道：“大叔，今次这把剑可否不埋入你後院的‘剑墓’里？”


铁隐道：“想要吗？”风亦飞用力地点头，眼中射出热切渴望的神色。铁隐叹了一口气道：“这是未曾入流的劣贷，对付普通武林人物还可以，遇上一流好手，便是废铁一把，还想要吗？”


风亦飞有些意气消沉地轻应道：“长在这里，恐伯一生也遇不上武林高手，用来杀那该死的魔豹总可以吧。”铁隐咳了数声，往天井走去，挥手道：“这东西只可作作小孩子的玩意，你欢喜怎样便怎样吧。”话虽这麽说，话气里却藏有种说不出的傲意。


风亦飞大喜过望，快步来到插在墙上的剑前。伸手紧握剑把。“呀！”惨叫缩手，剑把灼热难耐，手掌立时起了几个泡泡。风亦飞真不明白铁隐如何能若无其事地握剑敲打。铁隐毫不理会，径自穿过天井，回到後院的卧房，把门关上，除了铸剑外，对任何事也漠不关心。


风亦飞取了一块厚布，包着剑把，尽力抽出，岂知此剑锋利无比，一抽之下，毫不费力脱墙而出，风亦飞运力过猛，整个人一连踉跄向後退出了七八步，几乎跌了个人仰马翻。锋利的剑锋，精芒灿动，眩人眼目。风亦飞喜不自胜，若果这也算不入流的利器，入流的剑真不知是番甚麽光景了。


他从工场的废铁料里，找到两支扁的铁条，又用草索把两块铁条缠起上来，造了个原始之极的剑鞘，把剑插了进去，挂在腰上，那种踌躇志满，自是不用说了。到他从铁隐工场出来，走至往城的小路时，已是卯时末了。


太阳在东方照耀，生命充满火热和朝气。风亦飞轻松走着，穿林过树。太阳爬上中天时，他刚好走进城门内。这是他第三次进城，上一次风山带他来看元宵灯饰时，是五年前的事了，父亲死後，生活的担子落到风大娘和他的肩上，终日只顾采药、制药，现在来到闹市，特别兴奋。


两旁店铺林立，街上熙来攘往的人华衣美服，车如流水马如龙，好一个繁华胜景，令他眼界大开，目不暇给。走到一个汤圆铺前，阵阵热香，从内传出，不禁饥肠辘辘，食指大动。“喳－－喳－－”类似蝉鸣的声音，一阵阵地从右方传来。风亦飞扭头一看，一位眉清目秀的青年，一蹦一跳在街上走着，右手挥动着一条白色索子，索子端系着一个金光灿烂的玩物，在空中转着圈子，异声正从那玩意儿传来。


风亦飞身手何等灵快，一伸手，玩意儿给他挟正在食中两指之间，索子滴溜溜在手腕处绕了几个圈。风亦飞定睛一看，原来是只打造精致的金蝉，两片翼还能活动，迎风一吹时，发出刚才那有趣的蝉叫。那青年跳了过来，一手向他挟在指间的金蝉抓去，叫道：“快还给回我。”风亦飞恼他毫无礼貌，手一缩放在身後，使对方抓个空。青年脸色一沉，化抓为肘，一转身顺势向他小腹撞去，显然有武功根底。


凤亦飞一生在山林里纵跃自如，岂会给那青年得逞，身子一扭，避过肘撞，闪到青年身後。青年亦非弱者，沉肩扎马，侧身左脚扫向他的右腿，想摔他一跤。风亦飞一声长笑，一个倒翻，硬生生反进为退，和青年错身而过，再一连几下跳跃，把双方的距离拉远至丈余。青年估不到他的身手如此了得。愕然站定，怒道：“给不给我？”


风亦飞见他乌灵灵的双目瞪得又园又大，心中的气消了一半，把收在身後的右手伸出来，摊开，空空如也，哪还有甚麽金蝉。青年愕然，跺脚道：“你藏到哪里去了，再不还我，把你的脸也打扁。”风亦飞见他横蛮霸道，又不估量自己的能力，心中好笑，这时四周开始聚了些看热闹的人，心中有些许不安，禁不住想起风大娘的脸孔和身上任务，那还敢惹事，伸手指了指头顶的发髻，淡然道：“藏在这里。”


青年眼光从风亦飞英俊的脸容转到他头上，除了乌黑发亮的健康头发外，甚麽也没有。风亦飞施施然扭身离去。他宽阔的肩膀特别使人印象深刻。青年刚要追上，忽有所觉，一摸头上，原来金蝉插进了顶上的发髻内，只是不知风亦飞何时施了手脚，脸色倏地气得发白，一咬牙，向早走得远了的风亦飞追去。有仇不报，岂是君子。


“病除轩”的金漆大招牌横匾，横伸街外，气势迫人。风亦飞犹豫了好一会，摸了摸背後的药箩，才大步走进药材铺内。一个五十来岁，长着羊须的老者，站在柜台後“劈劈啪啪”打着算盘。另一个学徒模样的小子，坐在一角里，聚精会神地切着玉桂，刺鼻的玉桂香味弥漫铺内，眼尾斜斜射了风亦飞一眼，又转回工作上。风亦飞乾咳一声，那老者抬起头来，以询问的眼光望向他。


风亦飞尽量客气地问道：“请问陈老板在不在？”老者将他由头看至脚，冷冷道：“小哥有何贵干。”却没有答他自己究竟是否陈老板。


风亦飞呐呐道：“我－－我是娘亲叫我来交药的，噢！我娘是风大娘。”老者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两眼，淡淡道：“药呢？”


风亦飞给他的冷眼看得很不舒服，手忙脚乱把药箩解下来，放在柜台上，待要说话，眼角人影一闪，未及反应，柜台上的竹箩给人劈手夺去。他若非分了神，谁也休想在他眼前强施横夺。风亦飞怒喝一声，恰好看到刚才那眉清目秀的青年的背影，闪进了铺後，他来不及看陈老板的反应，闪电追去。


药铺的後面是货仓，堆满药材，那青年的背影刚从後门闪出去。风亦飞心中一笑，加速追去，他在山野中时常追捕野狼野猪，追个把人怎放在他眼里。门外是一条短短的横巷，两边都是高墙，人影全无。换了是第二个人，一定慌惶失措，风亦飞却另有绝招，仰起头，鼻子大力吸了几下，便往右方追去。心中却奇怪起来，这青年身上似乎有股幽清的香气，就像村中慕老师的女儿慕青思一样，这时不暇多想，取回药箩要紧，否则如何向风大娘交代。


几步走出横巷，屋宇纵横交错，处处窄巷横街，令人兴起歧路亡羊的感慨，风亦飞自有他的独门追“兽”方法，伏向地上，耳朵紧贴地上。在远近的足音里，一阵轻盈的急促的步声，在东南方远去。风亦飞微微一笑，猛虎般弹了起来，向左方追去，一边走，一边审度地形，左穿右插，跳离伏低，转过了一条横街後，忽地凝立不动，守在另一条窄巷的尽头处。


不一会脚步声传来，那青年手捧药箩，一脸兴奋，由另一端扑入巷中，还不断回头张望，一时看不见在前面把关的风亦飞。风亦飞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笑道：“朋友！玩够了没有！”青年愕然止步，望着出现眼前的风亦飞，目瞪口呆，张大了口，一时发不出声来。风亦飞大步向他走去，青年才想起逃命要紧，发出一下女子般的尖叫，掉头没命逃去。


风亦飞心想若被你这样也逃得掉，我风某可以在猎人榜上除名了，身影一动，已追到青年身後丈余处。青年听到身後风声迫近，冲出横巷，横越大街，往对面奔去。风亦飞正要发力追上，一声惊叫夹杂着马嘶蹄声里，在左方街心处响起。一匹骏马跃起前蹄，仰首嘶叫，一对前足在空中乱踢，一个老妇人跌倒马前，身旁倒翻了两大箩菜蔬。眼看马蹄再落下时便要踏在老妇身上，这一下即管要不了她的命，最少也会令她残废。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风亦飞哪还顾得追人，长啸一声，一个筋斗打了开去，直往两丈余外倒地的老妇扑去。眼看骏马前身骤起骤落，马蹄要踏中老妇的当儿，风亦飞飞身撞在马儿的头颈处，硬硬将骏马撞得移开了三尺。骏马嘶叫连连，马蹄踏在地上，又再一个虎跳，从老妇旁冲了开去，险险把马上大汉抛了下来。风亦飞扶起老妇，叫道：“老婆婆！没有事吧！”


老妇望向他身後，眼中射出恐惧的神色，低声道：“快走！”连地上的蔬菜也不敢收拾，径自去了，留下他一人立在街心。风亦飞转头一看，几个如狼似虎、身穿紫衣、全副武装的大汉，目射凶光，向着他走来。刚才那大汉勒定了骏马後，也跳下马来，一面怒容，回转头向他走来。风亦飞不忘药萝，望往青年消失的方向，见到街旁聚满了看热闹的人，那青年站在人堆後，伸头看热闹，自己便是那热闹，不禁啼笑皆非。


“小子！找死吗？”一名大汉气势汹汹向他喝道。先前那骑士笔直向他走来，脸色阴沉，狠狠道：“竟敢冒犯我们皇府的人，小子你有多少条命？”


风亦飞冷静地溜目四顾，街的两旁密麻麻站满了人。街上却空无一人，只有那十多名大汉，看情景是欢迎甚麽人物的到来，而这些恶人只是开路的先头部队。这时不暇多想，风亦飞已陷进十多名大汉的重围里。风亦飞淡淡道：“不管你们是甚麽人，看到不平的事我便要管。”


大汉们怒喝起来，其中一人抢了出来，一拳朝他胸腹处猛击过来。风亦飞闷哼一声，侧身让过，正要还击，脑後劲风袭来，知道有人要以双拳合撞他双耳，要真让他击中，以後也休想听到空山中的鸟语兽鸣，可见对方之卑鄙毒辣，欺压良民。


风亦飞一弓身，对方立时击空，跟着向後急退，一下子以背撞入对方怀里，身後偷袭的大汉骤不及防，惨哼一声，向後踉跄急退。风亦飞正是要他这样，随着他一齐向後急退，跟着一个倒翻，双脚一踏对方肩膊，凌空越过身後大汉，在空中再一个翻腾，出了重围之外，他的方法原始简单，灵若猿猴，大汉们措手不及，一时间有力难施。


大汉们给惹起真怒，亮出兵器，发一声喊，一齐向他追来。风亦飞倏地站定，一把抽出今早刚从铁隐处得来的长剑，在阳光下剑身闪烁生辉。当先带头的大汉手持长刀，狞笑一声，道：“小子！你真的活得不耐烦了。”手一动，刀光一闪，当头分中向他劈来。


风亦飞心中奇怪，这些大汉分明深谙武技，为何身手却这般迟缓笨拙。自己虽从未拜师学技，仍能一眼看出他们不动还好，一动便破绽百出，例如眼前这大汉虽是气势汹汹，但力道分布不均，集中到手上，致使脚步虚浮，而且落刀的速度一下子去尽，未能留有余力，一旦被人破去，便不再有变化的余力，远不如和自己终日嬉戏的猿猴们那般灵活变化，鬼神难测。


这些念头闪电间从心中掠过，他的长剑斜斜直挑向上。一声脆响，长剑削上猛劈下来大刀的中段处。大刀分中而断，断去的一截打着转飞上半空中。大汉踉跄後退，脸色煞白。风亦飞呆呆看着手中精芒烁动的长剑，呆在当场，忘记了乘胜追击。其他的大汉收住脚步，神色凝重起来，一时间不敢冒进，成为对峙的局面。


“叮！”断去的刀尖落到地上。一名四十来岁、身穿劲装的汉子排开众人，踏入圈子里，此人面黄睛突，两鬃阳穴高高鼓起，举手投足间，自具名家气象。众大汉露出恭敬的神情，显然以此人马首是瞻。汉子冷冷扫视了风亦飞数眼，傲然道：“我是追魂太岁杨武，现为当今皇帝之弟朱胜北麾下执事，不知小兄弟是何人门下，还望不吝赐告，以免伤了杨某和贵尊长的和气。”


他其实一直在场，冷眼旁观，不屑出手，直到看见风亦飞身手不凡，偏又招数怪异，无法认出其家派，这时见到风亦飞神剑锋利，知其大有来历，才出面接下场面。他为人心高气傲，这样对一个小子说话，已是非常客气。估计在江湖走动之人，一听他追捕太岁之名，那能不给足面子，何况他还把皇爷抬了出来。


哪知风亦飞除了在山林走动外，从未曾涉足江湖，管他甚麽太岁太月，不过见他说得客气，又想赶快抢回药箩。交货取银，回家覆命，应道：“还是这位大叔明理，伤了和气，大家也不好，我要走了。”转身欲去。杨武面色一沉，以为这小子故意调侃他，阴恻恻地道：“不留下一点东西，便想走吗？没有那麽容易。”


风亦飞愕然回头，摊开手坦白地道：“我连药箩也给人偷了，留下甚麽来？”杨武勃然大怒，大步迫来，叱道：“那便留下你的小命。”


风亦飞见他向自己走来，自然有一般气势，不禁一步步向後退去，他未曾真正受过武技训练，对付一般人物，还可仗着眼明手快，力大身轻，这刻一和高手碰上，对方毫无破绽，立即不知所措起来。


街上看热闹的人，虽然不值皇府手下横行霸道，大为他担心，可是谁敢出言相劝，更别论出手助拳了。杨武暴喝一声，倏地迫近三尺之内，双手使个虚招，下面无声无色踢起一脚，直取风亦飞下阴，毒辣阴险。


谁知风亦飞由小到大，都活在山林里，终日与猿猴嬉耍，比之猴子的灵活狡猾，杨武自是大有不如，风亦飞见对方上面攻来的一掌一拳，意有未尽，立时估出对方包藏祸心，果然由下一脚踢来，当下侧身横闪，同时一剑下削。


扬武冷笑一声，缩脚避过长剑，风亦飞一剑削空，待要收剑回刺，岂知杨武功夫都下在拳脚方面，何等了得，右脚乍收倏弹，趁风亦飞收剑时，一脚踢正剑身。一股大力从剑身传来，风亦飞虎口一震，长剑脱手而去，飞往空中。他虽是体力过人，如何比得上当代高手贯满内功的一脚。风亦飞怒喝一声，打个倒翻，往飞上半空的长剑追去，这把剑此刻胜比心肝宝贝，甚麽生死比斗也给抛诸脑後，只求能把剑追回。


杨武冷笑一声，紧蹑其後，也往长剑追去，他见长剑锋利，起了争夺之心，想起皇爷朱胜北之子朱君宇，一向爱剑，若能献上此剑，也好讨主子欢心。他後发先至，旋风般抢到风亦飞旁边，同时一肘向风亦飞撞去。风亦飞终究经验全无，一心以为就像猴子嬉戏，双方在比拼快抢得长剑，仓猝间无奈一侧肩，硬捱了对方一肘，痛入心脾时，对方已越过了他，迎着从半空落下来的剑抢先奔去。


风亦飞惊痛交集，咬紧牙根，拼命追去。杨武见他仍能负痛追来，心中的惊骇不下於他，原来他这肘撞用上了七成独门秘功，只要撞上对方身体任何一个部分，秘功立时侵入对方经脉，伤其腑脏，那知内力才传入对方体内，立时惹起风亦飞体内生出一种奇异的抗力，化去了大部分入侵的秘功，怎不教他大感奇怪，杀机顿起，不过这时抢剑要紧，迟些再和他算账，一下提气，全力展开身法，闪电般冲前，把风亦飞抛至半丈外的距离，一伸手，往掉下来的长剑抓去。


风亦飞眼看到要落在杨武之手，怒啸起来，死命加速赶来，也不估量是否对方敌手。杨武眼看得手，眼前一花，一个人影流星般从观看热闹的人丛中闪出，长剑落到他手里。杨武狂喝一声，抓指曲起，贯满真力，发出嗤嗤劲气，向对方面门抓去，右手同时劈向对方持剑的手，他狂怒之下，全力出手。


抢剑者身体奇异地扭动了几下，杨武的攻势完全落了空，跟着对方三掌拍来，似是平平无奇，杨武却感到无论怎样闪也躲不了，无可奈何下一掌迎上。“啪”一下清音。杨武一连向後退出了六七步，气血翻腾，虽未受伤，一时间却不敢开口说话，暗自调息，心中的震骇远胜实质的激荡，知道遇上当代的特级高人。


夺剑者一手持剑，一手负於身後，此君身量极高，有若一座祟山般耸立街心，最令人触目的是满头白发，面容瞧来却只属中年，灰布麻衣，神情有种说不出的落寞。高挺鼻梁上一对虎目神光闪闪，全神察看高举在手的长剑，缓缓转动剑体，像在看着位阔别多年的老朋友，口中喃喃道：“好剑！好剑！唉！还是差了一点儿，但已是好剑。”这时轮到风亦飞赶至，一把向他持剑手腕抓去，叫道：“给我！”


夺剑者身一侧，不知如何来到风亦飞身後，姿势无改，眼光仍在欣赏手中夺来的剑。风亦飞回过身来，再伸手抓剑，夺剑者脚步轻移，每一次都闪到风亦飞手足不及的死角位置。


大汉们冲了过来，把两人圈在当中。夺剑者视若无睹，眼光依然定在剑身上，口中淡然自若地道：“小兄弟，我只是借剑一看，看完还你。”风亦飞绝非莽撞之徒，知道遇上高人，停了下来，伸手道：“那你看饱了没有，快些还我。”想来今天也算倒霉，先是给人抢去药箩，目下又剑落人手，回家时真要二哥风亦乐给他占上一课眼前运程。


夺剑者边赏剑边道：“就算我把剑交还你，恐怕你也无能带走。”风亦飞一看杨武，调息完毕，向着他们走来，答道：“这你不用管，快把剑还我。”夺剑者长笑一声，反转长剑，把剑柄伸向风亦飞，道：“我一生人走遍江湖，从不夺人所好，不过可以和你作个交易，只要告诉我铸造此剑之人在哪里，可保证你安全离去。”


风亦飞心中一檩道：“我虽从未行走江湖，却不会出卖朋友。”夺剑者双目精芒闪现，首次正眼望向风亦飞，深深一望後道：“好！拿剑快去吧。”


风亦飞讶道：“你仍肯还剑给我。”杨武见他二人对答自如，活像他们全是死人，一咬牙，便要出手，忽地省起江湖上一个人来，全身一震，僵在当场，众大汉见头子默守一旁，岂敢出手，一时间陷於进退不得的尴尬境地。


夺剑者笑道：“拿去吧，我说不定会改变主意。”风亦飞大喜过望，一把接过长剑，珍而重之插回鞘内。夺剑者看了他的原始剑鞘一眼，摇头失笑，大摇大摆转身离去，双手负於背後，边行边道：“小子！跟着我吧。”大汉们慑於他的威势，兼之带头的杨武毫无表示，唯有退开一旁。


风亦飞知道他要仗义护送，又高兴又感激，连忙紧随其後。两人一先一後，眼看步出重围。“宋别离。”一把深沉冰冷的声音，从街的另一端传来，声音虽不高亢，却震得在场每一个人耳鼓发麻，心血沸腾，难受非常。夺剑者蓦地凝立不动，脸色微变，一改先前的潇洒从容。


风亦飞没有夺剑者的镇定功夫，跳转身来，恰好围在身後的大汉们往两旁退开，裂出一个缺口，看到四丈外另一批身穿皇府紫衣袍的大汉，簇拥着一顶金碧辉煌的大轿，由八名大汉抬着向他们走来。声音来自轿内。


“蓬”一声闷响，轿顶爆破开来，木屑板块喷上半天高，弹往四方八面。一团白云破顶而上，直升往离轿顶两丈离处，还未看清楚是人是物，已横过四丈的空间，来到风亦飞前的上空。一时间众人目定口呆。风亦飞身後的夺剑者冷哼一声，大鸟般腾身而起，直往飞来的白云迎击，瞬眼间撞在一起。


“轰！”闷雷般的声音响彻全场，空气中鼓荡着奇异的气流。空中的夺剑者和白云乍合又分，向相反方向离开。夺剑者跃回风亦飞身後，满头白发无风而动，神态威武万状，大异先前的郁郁寡欢神态落寞。白云跃回四丈外的轿前，距离虽远，却和夺剑者同时落地。这时轿破弹出的木屑碎片，才洒落地上，在寂静的大街上，发出雨点般的声音。


白云落在地上，化作一个瘦高的白衣老者，鬓发乌黑发亮，面容却清白乾净，不见一丝皱纹，容貌奇伟，只是高耸的鼻梁弯钩如鹰，高额深目，予人一种冷酷无情的感觉。同一时间风亦飞感到身後的夺剑者深呼吸一口气，退後了小半步。


白衣老者虽在四丈之遥，冷厉的目光射至，像是在咫尺外望过来。老者仰天长笑，笑声一收，立时面寒如冰，冷冷道：“想不到今次刚离道山，便遇上故人，宋别离你还未死，我定要破戒痛饮三杯。”夺剑者宋别离闷哼一声，道：“我宋别离怎能比你‘万恶魔尊’先行一步，要死也要找你一同上道。不过你奸淫掳掠，无所不为，何戒之有。”


万恶魔尊怒哼一声，道：“闲话休提，速速定下地点时间，让我欧阳逆天了却心愿。”宋别离仰天一笑道：“这也好，你我间事始终要解决。明天卯时，我在城南‘观潮亭’恭候大驾。”又再一阵长笑，负起双手，大步离去，走时向风亦飞使个要他跟随的眼色。


风亦飞叫一声等我，跟着去了。两人一先一後，直至走出城门口，宋别离才停下来，背着他道：“小兄弟你我到此为止，不过日後可要小心点，这些人本已势力足可威慑当今朝廷，现在加上欧阳逆天，江湖上也没有甚麽人可以惹得起他们。可避则避。”风亦飞奇道：“你刚才不是想知道谁给我铸造这把剑吗？”


宋别离转过身来，落寞地道：“宋某从不强人所难，你不想说，便不用说了。”风亦飞道：“我不但告诉你，还要带你去找他。”


宋别离道：“你不怕出卖了朋友吗？”风亦飞昂然道：“刚才我不知你是当代大侠，还请恕罪。”语气慷慨激昂，倒有三分江湖豪气。


宋别离仰天一哂道：“甚麽当代大侠，白道黑道，还不都是那些人。”一望天色道：“好，让我赌一赌机缘，看宋某是否命不该绝，不过现在先找个地方，好好吃上一顿。”


这番话听得风亦飞糊里糊涂，不过对吃上一顿却大有同感，骨嘟吞下口中涎沫，兴奋带头行去，叫道：“让我带你去萧大叔的长醉居，他煮的生面，远近驰名。包保回味无穷。”两人穿径过山，走了个多时辰後，来到一座路边孤伶伶的食铺，里面摆了十来张桌子，铺门的横匾上，写着“长醉居”三个大字，龙走蛇游，笔法爽健有力。


夕阳西下，店内空无一人。风亦飞熟门熟路，带头走进店内，高叫道：“萧老头，客人来了，你在那里？”回头一看，宋别离抬头望着那写着“长醉居”三字的横匾，脸上划过一丝讶异的神色。


风亦飞拉椅抹台，招呼这时才走进来的宋别离坐下，又嚷道：“萧老头！萧老头！有人来了。”几声乾咳在铺後响起，一个老迈的声音沙哑叫道：“小飞你终日大惊小怪，每次来都是捡我睡大觉的时间，罚你下次摘三百斤龙尾根我浸酒。”一个小老头模样的人弓着身走出来，左手不断捶着腰脊处，一副行将就木的行藏，看也不看两人一眼，径自走到店前煮食的火炉旁，也不问人家吃甚麽，只管生火煲水。


宋别离眼睛一亮，却不言语。风亦飞一见老人，跳了起来，道：“让我帮你。”走过去拿起放在一旁的柴枝，掷进炉里，一边道：“今次我请客，你最紧要弄两碗最好的生面给我们。”


萧老头两眼一翻，斜斜瞄他一眼，怪声怪气道：“请客？钱从何来？”风亦飞脸色一红，回头看了宋别离一眼，幸而後者似乎毫无所觉，凝视着远山万道斜阳，不知在想甚麽，连忙压低声音，道：“下次再计数好吗？我一定给你弄几斤龙尾根来。”


萧老头一边烧水，却不放过他道：“哈！你以前的龙尾根都是免费的，甚麽现在变得值钱起来。”风亦飞有点手足无措，幸好萧老头将一壶酒塞在他手里道：“拿去招呼你的朋友吧。”


风亦飞如奉圣旨，另外取了杯，把酒拿到宋别离前，满满为他斟了一杯，宋别离毫不客气，连尽三杯，才发觉风亦飞酒不沾唇，只是用崇敬的眼光看着他，用心侍候，奇道：“你不喝吗？”风亦飞抬头道：“我从不喝酒。”


萧老头正在弄面，闻言笑道：“你不怕娘亲骂吗，喝酒？给个天他做胆也不敢。”风亦飞气得回头瞪了他一眼，又发作不出，他绝不想宋别离把他看低了，不懂喝酒的算那一门子的英雄好汉。宋别离的神情很奇怪，眼光紧跟着萧老头的每一个动作，任何细节也不肯放过。


萧老头端了两碗香气腾升的面过来，看到宋别离盯着他端面的双手，脸上现出一道难以觉察的惊异。宋别离淡淡望了萧老头一眼道：“老板高姓大名。”


萧老头转头走了开去，道：“山野村夫，何足挂齿，这碗面能否果腹，才是要紧。”跟着唱了起来道：“世间事，何必说，说得清，又如何。”居然有板有眼，唱罢坐到一角，取了支精铁打造的烟枪，呼噜呼噜地吞云吐雾起来。


宋别离再饮一杯，肃容道：“山林中每多卧虎藏龙，想不到我宋别离一生闯南走北，到今天才知此言非虚。”


萧老头听到宋别离之名，身躯微微一震，瞬即恢复，冷冷哂道：“甚麽龙龙虎虎，这里甚麽也没有，除了一条魔豹。”深吸了两口烟，乾笑几声道：“就算以前是虎是龙，现在也变成卧蛇伏犬，动物会变，人也会变，时代更是在车轮般转动不停。唉！人老了，不中用啦，甚麽也懒得想了。”


风亦飞听得一头雾水，这两人的对答如猜哑谜，宋别离且莫说他，连一向熟悉的萧老头也变得话里藏针，莫测高深起来。宋别离长身而起，向萧老头抱拳道：“好一个龙变蛇，虎变犬，酒面之交，也是有缘，痛快呀痛快。”大步走出长醉居外。风亦飞心想离去也应向自己打个招呼嘛，不过高手行藏，想也就是这等飘忽难定，连忙追了出去。萧老头自管自在吸着长烟，悠悠自得，就像宋别离从未来过。


铁锤不断敲在烧得通红的剑身上，奇异的金光在剑体上流动，熊熊炉火也不能盖其颜色。风亦飞领着宋别离踏进工场时，心下奇怪万分，因为铁隐每次铸剑失败，最少两三个月不踏入工场里，这种立时再投入工作的情形，未之有也，难道在铸剑术上有了甚麽突破，铁隐闪亮的眼神，似乎证实了这一点。风亦飞和宋别离站在铁隐身後，一时间不敢打扰。


铁隐像是背後长着眼睛，平静地道：“飞儿，带这位朋友离去吧，荒山野地，不宜待客。”手脚丝毫没有慢下来。风亦飞极是乖巧，看看势头不对，连忙为火炉加柴，火烧得更旺了，乘机道：“铁大叔，这位宋别离大侠－－”


铁隐打断道：“不要多言。”宋别离一声长笑，跟着又叹了一口气道：“宋某大有缘分。连遇高人。更亲睹‘兵甲派’传人练剑秘术，夫复何求，夫复何求，只是阁下手中之剑，已是人间绝品了。”


铁隐头也不回地冷冷道：“你既知‘兵甲派’之名，显是非凡之士，当知我派历代祖师遗训中，首要戒律在於置身於江湖纷争之外，你想说的话，不说出来，岂非更好。”风亦飞站在一旁，手足无措，今天似乎一切事情，人与人间的对话，都离奇古怪，枝节横生，大异於平时的合情合理，难道一些难测的命运，来到了他身上？


宋别离沉吟片晌，喟然道：“宋某一生在江湖中打滚，哪能有阁下般的心胸情性，且我与生平大敌决斗在即，个人虽不把生死放在心上，可是道消魔长，总令人意气难平，宋某不敢奢求神剑，只求借阁下手中铸炼之剑一用，若能不死，这当归还。”铁隐举起长剑，细细审视，只见金光灿烂，流转不停。铁隐淡淡道：“恩恩怨怨，何时方了，先生请回吧。”把剑放在铁砧上，敲打起来。


风亦飞叫道：“铁大叔，这位－－”铁隐喝道：“飞儿，住嘴，送客。”


风亦飞自铁隐於七年前迁入云上村後，从未见他如此疾言厉色，吓得不敢吭声。宋别离仰天一阵长笑，声震瓦砾，抱拳道：“如此宋某告辞了。”大步踏出工场外，飘然而去。


风亦飞追了出去。宋别离脚步极快，直到走出村口，风亦飞才追上他，这还是他故意停下步来，让风亦飞赶上。宋别离转过身来道：“小兄弟曾否跟人习武？”风亦飞估不到他问句这样没头没脑的说话，愕然摇头。宋别离仰首望天。皱起眉头，好一会眼光又回到风亦飞身上道：“奇怪，你的体质骨格非常特别，假设我明天幸而不死。或者能把你造就成不世出的高手，一刹当今江湖上弥漫的魔气妖氛。”


风亦飞关心的却是另一件事，问道：“明天的决斗，你有多少把握？”


宋别离眼中精光一闪，旋又暗淡，缓缓道：“二十年前，我两人武功所差无几，当时他创立‘七杀教’，肆意横行，我联同当时名门正派七个最杰出高手，公然找上门去，把七杀教杀得七零八落，瓦解冰消，可是欧阳逆天仗着初练上手的‘逆天不败神功’，硬捱我们一剑一刀两拳一掌，仍能负伤逃去。这二十年来，我不断苦练，满以为即管再遇上他，也可稳操胜券，岂知今午一会，知他潜修二十年後，已练成魔教传说的‘逆天不败神功’，不但能以意驭气，接木移花，令全身刀枪难人，且能上窥武道之极蜂，当今之世，恐怕无人能制。”


风亦飞担心地道：“真的没有法子杀死他吗？”宋别离道：“天地之理，阳极阴生，阴极阳生，欧阳逆天魔功也难逃其理，至强之处，必乃至弱之点。”


风亦飞喜道：“只要找到那点，不就可以杀死他吗？”


宋别离苦笑道：“哪有这麽容易，即管给你知道，欧阳逆天魔功何等凌厉，岂容你随便攻入，唉，假如我能借剑一用，或者还有一线之机。”望了望天色道：“好了，你我一聚，总算有缘，目下我要找个清静之地，调神养息，以备明天一战。”大步去了。


风亦飞看着他的背影，心胸间燃起一股火热，心想这才是大侠的风范。和宋别离分手後，风亦飞蹑手蹑脚，走回家里，母亲风大娘和风玉莲正在厨房里清洗碗碟，饭桌上有一份饭菜，留给他这迟归人。


二哥风亦乐在厅中把玩着自制的小弩弓，不断练习着快速上箭的技巧，假想敌当然是那只使他双目失明的魔豹了，这袖珍弩设计巧妙，每次可发两支弩箭。风亦飞踏进门槛，风亦乐耳朵一动，叫了起来道：“阿飞，回来了吗？”风亦飞作了个禁声的手势，风大娘的声音从厨房中传来道：“飞！人来。”


风亦飞苦着脸，来到厨房门口，风大娘一手扶着拐杖，另一只手扶着灶头，风玉莲捧着一盆井里打来的水，倒进浴盆里。风大娘瞪了他一眼道：“到了哪里去？换到钱没有？”风亦飞硬着头皮道：“药交去了，不过钱还未收到，明天才可取钱回来。”


风大娘唠唠叨叨一番，风亦飞总算搪塞过去，出到厅来，风亦乐一手抛来个拳头般大的沙袋，叫道：“好兄弟！帮帮我。”风亦飞记挂着明早宋别离和欧阳逆天决斗的事，心下烦恼，一手将布袋抛回去，道：“今天很累！”


风亦乐虽是双目失明，手脚却非常灵快，一手接过布袋，走前扯着风亦飞，硬把他拉到後院的空地里去，布袋塞回他手里，道：“好兄弟，不要和我玩意儿了，掷个布袋也会累，快点。”跟着将那个不及一尺阔的小弩弓，平放胸前，双耳一动一动，全神监听。


风亦飞没有法子，走远了几步，忽地将布袋往一棵大树掷去，沉甸甸的沙子布袋，呼一声掠过空中。风亦乐神情一紧，拉动开关，小弩箭化作一道寒芒，笔直赶往两丈多外正在空中的布袋，眼看要射中，岂知还是差了一点点，在布袋下掠过，射往後面的大树。大半枝没入了树身内。布袋掉在地上，啪的一声，风亦乐懊恼地道：“没有可能的，怎会不中，怎样练也射不中。”风亦飞安慰他：“有甚麽关系。那魔豹大得多了，你一定可以射中。”


风亦乐脸上泛起恐惧的神情，摇头道：“不是的，那天和阿爹上山捕猎魔豹，不是也全神贯注，持弩待发，可是它快似旋风，只是黑影一闪，我便给它扑倒地上，後脑枕刚好撞在一块大石上，若非阿爹，我－－”风亦飞不想他勾起往事，道：“二哥，你知不知道城中来了个大人物？”


风亦乐一怔，待要答话，一声女子的娇呼，夹杂在混乱的鸡鸣里，不一会一位十八、九岁的妙龄女郎在一只走脱的公鸡後追赶着，向着他们走来。少女虽是村女装扮，淡扫娥眉，可是自有一股高贵典雅的气度，明眸皓齿，丽质天生。不要看风亦乐眼盲，反应之快连风亦飞亦感不如，赶了上去道：“青思，鸡走了吗？让我来助你。”风亦飞哂道：“神箭大侠，你的弩还有一支箭，不是要改变目标吧。”


风亦乐不理风亦飞嘲讽，他一见慕青思，便连练习也放弃，竖起双耳，径自往乱跑乱跳的鸡追去，骤眼看去真难知他双目失明。慕青思来到风亦飞身旁，浅浅一笑道：“整天不见你，到哪里去了？”风亦飞想起一天的遭遇，叹了一口气。慕青思何等细心，奇道：“甚麽事，为何一脸烦恼？遇上不开心的事吗？”


风亦乐一边捉鸡，却不忘偷听，远远叫道：“啊！难怪我射不中，原来根本是你另有心事，所以随意敷衍。”他对慕青思一言一动，特别关心。慕青思回头看他一眼，失笑道：“休想有一点声音能漏过乐大哥的耳朵。”她笑起来如盛放鲜花。可惜风亦乐看不见。


风亦飞随口道：“慕老师还未回来吗？”慕青思道：“昨天有人找他，请他往张家村看病，我看最快也要在後天早上才能赶回来。”


风亦飞沉吟了一会，抬起头来，看着眼前这位美丽的少女，自七年前她随父亲慕农迁居村内，两人便非常相得，风亦飞遇上心烦事时，总爱找她倾诉。风亦飞道：“假设你要为朋友做一件事，而这样做却会令另一个朋友不快，应该怎麽办？”


慕青思想了想，柔声道：“这确是个令人苦恼的问题，不过，假设能深一层去看两件事的比重，何者为轻，我们便可以决定怎样做，例如你偷了朋友甲的一只鸡，自然令朋友甲不快，可是这只鸡却是用来给快要饿死的朋友乙，这便情有可原了。是不得已才这样做嘛。”风亦飞精神一振，道：“我明白了。是不得已。”


风亦乐在远处叫道：“青思，我捉着了。”公鸡给他抓得拼命啼叫。


※※※


熊熊的火焰，显得铁隐的身形更是雄伟，锻烧着的剑不断给抛上半空，再落到大铁砧上，让大锤猛打劲敲。“叮！叮”离天明只有个多时辰了。风亦飞伏在一棵大树上，心急如焚地等待着。金光在剑体游走不停，比之往日任何一次更光灿十倍。铁隐今次会成功铸造出心目中的理想神器吗？风亦飞无暇多想，因为他的心全放在天明时与欧阳逆天在观潮亭决斗的宋别离身上。


时间一点一滴在溜走。焦虑像毒蛇般咬着风亦飞的心，甚麽猎人的冷静都给抛到九霄云外，铁隐仍是那样漫无休止地在工场中忘情地打造神剑。


※※※


宋别离从禅坐中醒转过来。寅时未了，还有大半个时辰将天明。整个人的心神清平如镜，一点波动也没有，在刀锋上活了这麽多年，多少次入死出生，胜败生死早已看淡，每次当死亡临近时，都令他对生命有更深一层的体会。


四周林木婆婆，在微微的曙光下格外清丽感人，他站起身来，望往半山处的一块平地，一个孤伶伶尖顶的红色小亭，独自俯瞰着远处的海和近处的山。观潮亭。他和欧阳逆天决战的地方。若能埋骨於此秀丽处所，也算不负此生。


※※※


铁隐呆呆凝视着手中的剑，像以往一样，金光流动了一段时间便色光暗淡，再不能转回金色，根据师门自古秘传，金光若能由光至暗，由暗转光，如此来回往复七次，便可以炼成自古相传具有玄灵异性的“灵乌剑”，若能驾驭，将可如传说中御剑伤人的剑仙之流了。他长长叹了一口气，颓然放下剑，往後院走去，穿过後院，回到卧室，就在这时，轻微的足音从工场处传来。铁隐微微一笑，他早知道有人在窗外向他窥视，摇头道：“这孩子！”

第二章　道消魔长


欧阳逆天卓立亭外，眼中神光闪闪，向悠然坐在亭内石凳上的宋别离道：“宋兄真是信人。”宋别离望往天上晨早的天色，道：“宋某一生里几曾干过背信弃诺之事。”


欧阳逆天仰首长笑，宿鸟惊飞，山林震动，沉声道：“少说废话。”眼光在他身上转了一转道：“奇怪！宋兄之‘悲天剑’从不离身，可是今番两次见脸，总不见宋兄之剑，难道竟是由有入无，弃剑不用。”


宋别离知道欧阳逆天虽是为人高傲，却绝非粗心大意之人，这样说乃一试他的虚实，他为人光明磊落，即管是仇家，也不想欺骗对方，坦然道：“欧阳教主好说了，宋某之悲天剑随身四十年，助我转战天下，三个月前与‘大力鬼王’白芒的决斗中，为其以两截棍生生绞断，不过，宋某的断剑亦刺进了他的胸膛内，断我剑者，理遭此报。”欧阳逆天道：“可惜可惜，宋兄‘悲天剑法’名动江湖，当年欧阳某便曾受一剑之恩，没齿难忘，今日若不能讨教，确是遗憾，不如另订约期，待宋兄求得名剑，再作一战。”


宋别离心中一凛，这魔君当年性情暴躁，动辄杀人，今番再见，胸襟眼光大胜从前，令人惊异，想了想道：“今次宋某特来此地，正是听说有兵甲派铸剑高人隐居於此，可是有缘相见，却无得剑之缘，令人惋惜，若非好剑，不如不用，当日断剑之後，宋某沉剑大海，立下誓言，若非与‘悲天剑’相符的宝剑，绝不再用，唉，名剑难求，你我一战，势在必行，动手吧。”


欧阳逆天仰首一阵长笑，发须一齐竖动，全身衣接却紧贴身上，两眼射出凌厉光芒，深深望进对方眼内，形相威武。宋别离吸一口气，苦修多年的真气刹那间走遍身内的奇经八脉，欧阳逆天连指头也没有移动，可是已发出一股强大有若实质的杀气，将他笼罩在内，现在即管逃也逃不掉，因为只要一动，气机牵引下，欧阳逆天立时生出感应，对他施以雷霆万钧的杀着。两人陷入至死方休的局面。


宋别离全身颤动起来，衣衫拂拂飘扬，猎猎有声，跟着脚步缓缓移动起来，绕着欧阳逆天打起转来。欧阳逆天双目低垂，眼观鼻，鼻观心，静立不动。一动一静，对比强烈。宋别离有苦自己知，他是在气势对峙上落了下风，故惟有以动作来消解对方利比锋刃的精神和杀气。假若欧阳逆天从此站立不动，他便要一直这样打转，至筋疲力竭而亡。


当宋别离转至第七个圈，来到欧阳逆天背後时，欧阳逆天动了。他先向前跨出半步，身形微侧向左方，脸却向右方别转过来。宋别离向後退了一步，摆开架势，左手鹤嘴离举，右手平放胸前，欧阳逆天这下动作虽只是一点点，却包含了生生不息的奥妙杀着，将身後方圆十丈内的范围包容在他的攻势里。


宋别离长啸一声，抢先出手，欧阳逆天的气势有增无减，若任由他蓄至圆满时，不用动手他宋别离便要认输投降，多年不见，这魔君已成为宇内最可怕的高手。欧阳逆天闷哼一声，一闪身，鬼魅般来到宋别离身後。宋别离不慌不忙，转身一拳向对方击去。欧阳逆天“噫”了一声，脸上泛起凝重的神色，原来宋别离这拳击出，登时生出壮士一去不复还的惨烈味道。


欧阳逆天何等精明，一见宋别离的“拳意”，知道对方有了以身殉战的决心，大凡像宋别离这个级数的高手，一旦以性命相博，威力将以倍数增强。欧阳逆天一面招架，一面向後退开去，同时大笑道：“估不到宋兄的拳脚功夫，一点不逊与手中长剑，不知宋兄是否早有传人，若让这绝学失传於世，实在可惜。”


宋别离愕了一愕，想起昨日遇到的风亦飞，正是个好的人选。悲天剑法是他在山中苦思十年所创成的，这数十年来奔波各地，的确没有时间找个合适的传人，假设今日自己战死於此，这套旷世剑法将会湮没无闻，想到这里，拼死之心，减弱大半。


欧阳逆天奸计得逞，发出一声震耳长笑，右手化作漫天爪影，水银泻地般攻来，另一只左手却无声无息的平劈过去，这是极度怪异的事，他的左手迅若狂风舞落叶，另一只手却缓慢而沉稳，活像两只手分属两个完全不同风格的人，可又偏偏由一个人使出来，使人感到非常不自然和难受。宋别离狂叫一声，冲入漫天爪影，手指合聚成锋，以掌作剑，使出“悲天剑法”十大杀招第一式“洞穿乾坤”，向欧阳逆天的左手刺去。


欧阳逆天轰然叫好，要知宋别离拼着受他右抓之击，却全力向他真正含有杀着的左手攻来，是宋别离高明处，因为宋别离气势已弱，败势一成，无有翻身之机，这一下死里求生，是唯一围魏救赵的方法。欧阳逆天沉哼一声，收回右手，将功力集聚左手，化掌为拳，直向宋别离聚指成锋的锋尖击去。


“砰”一声清响，就像两人以兵器相击一样，这一击虽只一触，却是全身功力所聚，抵得平常高手百招以上，是精气神和心理策略的全面交锋。人影乍合倏分。欧阳逆天退开寻丈，全身阵青阵红，独门“逆天不败神功”不断运行。


宋别离向後疾退，一连十多步，来至丈许远时，停了下来，微微气喘，血气翻腾。心下更是骇然，这一下试出了欧阳逆天比他原先估计有更大的进步，只可以用深不可测来形容，自己这些年来戒绝六欲，专心练武，岂知比起他来至少要低了一筹。要知宋别离是宇内罕有身负先天真气奇功的白道高手，假若连他也不是欧阳逆天对手，便是白道当灾的时间了。


两人遥遥相对。欧阳逆天摇首叹道：“宋兄这般高明，身负不世绝学，若是这样埋骨荒山，的确可惜，若宋兄能立下誓言，答应以後无论直接或间接，均不干涉本人之事，可以放你一马，意下何如？”


他并非是这样好相与，只是见宋别离武功大进，足可与己有一拼之力，於是故作言语，只要宋别离一答应，气势立时减弱，他便可以乘机出手，在对方悔恨交集中，杀死对方。即管对方拒绝，也会向着这个方向想一想，生出求生之念，亦一样可大刹对方以死殉道的勇气，此人心肠之毒，举世无匹。宋别离仰天大笑道：“缚手缚脚，生不如死，欧阳兄小心了。”


天地色变。两人运聚功力，作最後一击。“嗨！剑拿到了。”狂叫从山下响起，一个人影往这处奔来。欧阳逆天和宋别离两人一动不动，连眼睛也不眨一下。这一刻谁敢分心。


来人奔行甚速，原来是风亦飞，手中握着把闪闪生光的长剑。他笔直向宋别离奔去，到了宋别离十多尺处，忽地惨叫一声，一连向後退了三步，呼呼坐在地上，面色青白。


欧阳逆天冷冷一笑，将手收到背後，道：“有人给你送剑来了。”


他虽是脸无表情，却是心中暗喜，适才两人陷於对峙局面，他虽然胜面居多，但这种交手毫无转折余地，恐亦难免负伤，这种先天真气造成的伤势，将使他费上一大段时间才能复原。第二，宋别离初得新剑，必会因未能掌握剑性，发挥不出原有剑法的威力，致功夫大打折扣。第三就是宋别离一剑在手，信心大增，同时也生出求生之念。第四，他的逆天不败神功不畏刀剑，只惧怕先天真气那类奇功，对方用剑，他反而大有好处。所以让宋别离暂时抽身，正是祸心包藏。


宋别离来到坐倒地上的风亦飞旁，拿起他的手，三根手指搭在他手腕的寸关穴处，脸上现出奇怪的神色。风亦飞递起长剑，喘着气道：“拿到了。”


宋别离何等胸襟，看也不看这把有关生死的宝剑，向风亦飞道：“你的身体内有一种极为奇怪的真气，潜藏不动，一遇外力，便窜了出来，否则你刚才撞上我们布下的气墙，早已七孔流血而亡。”跟着两眉一蹙，道：“不过，这股气完全不受控制，若任它窜流过心脉，轻则八脉错乱，重则立时身死，为甚麽不早两天遇上我，可惜呀可惜。”


风亦飞茫然把剑递给他，道：“我不明白你在说甚麽，我身体一向很好。”宋别离长笑而起，接过长剑，举在中空，全神贯注在剑体上。欧阳逆天双目一闪，眼光越过三丈多的空间，忽地叹道：“好剑！好剑！想不到世间仍有如此宝物，不过要来对付我，仍有未足。”


宋别离口中发出低吟，由细转大，直至长鸣高啸，声震山谷，内中无限欢愉，失剑得剑，其中悲喜，唯饮者自知。风亦飞站起身来，眼中射出激动的神色，宋别离将是他一生中最崇敬的人，他愿为他做任何事。


宋别离一振手中宝剑，寒芒暴射，天地陷进森严肃杀中。风亦飞吃过苦头，忙向後退开。欧阳逆天脸上闪过惊异的神色，宋别离手中长剑发出的剑气，犹胜他当年使用的悲天刃，不过，杀气却不及刚才，显然他估计不错，宋别离已生起求生之念，贪生怕死，人之常情。岂知宋别离非是为自己之命着想，而是希望性命得保，助风亦飞渡过难关。欧阳逆天老谋深算，也算不到这里，因为他自己并非这种悲天悯人的侠士。


宋别离身子微微弓前，阵阵强大凌厉的剑气，向欧阳逆天迫去。欧阳逆天那会让他蓄满势子，狂笑一声，左右手化作满天掌影，向宋别离卷去。风亦飞呆在一旁，目瞪口呆，宋别离手中幻出万千剑影，把欧阳逆天包裹在内，一时难知谁胜谁负，刹那间两人交手已近百招。就像还未开始一样，剑光掌影全部散消，剩下两人遥遥对立。


欧阳逆天忽地向前踉跄半步，脸上掠过一丝灰白，淡淡道：“剑好，人更好。”一提右手，只见从铁隐处偷来的剑，给他拿在手中。风亦飞连欧阳逆天何时夺去长剑也弄不清楚。宋别离微微一笑，若无其事地道：“人死如灯灭，此剑既蒙欧阳兄看在眼内，便请拿去，只希望能放这小兄弟一马。”原来他知道欧阳逆天为人毒辣阴险，风亦飞目睹他受伤，可能被杀灭口。


欧阳逆天向宋别离弓身一礼，正容道：“如此一言为定。这一拜是谢你当年一剑，使我抛开世间一切物欲，戮力潜修，致有今日成就，通向魔界极峰。”说完掉头面去，山风拂袖，似欲乘风飘去。风亦飞扑上前去，兴奋地叫道：“他走了！他走了！你打走了他。”


宋别离眼神一黯，嘴角牵出一丝苦笑道：“我五脏六腑全被震碎，大罗金仙也救不回。”血丝忽地从眼耳口鼻渗出来。风亦飞大骇，刚好扶着他跌下来的身子。


宋别离嘴唇颤动，似是有话要说。风亦飞凑上头去，只听宋别离道：“记着，是天灵穴。”头一侧，一代大侠，终於与世长辞。


※※※


萧长醉一只脚踏着椅子，另一只脚悠闲地摇摇晃晃，嘴上吸着手中的长烟杆。一个人脚步浮浮地冲进居内，连续撞翻了好几张椅子。最後捡了墙角的椅子坐下来，呆头呆脑，双目通红，眼皮浮肿，悲愤交集，萧长醉吓了一跳，眯着眼走过来道：“乖乖不得了，平日给人割一刀眉头也不皱一下的小飞，竟然弄至如斯田地。”风亦飞垂头：“他死了，给人杀死了。”


萧长醉吓了一跳道：“谁死了？”风亦飞把脸埋在手掌里，两肩抽搐哽咽道：“宋别离大侠给那恶魔杀了，我亲手把他埋葬的。”


萧长醉脸色一变，脱口道：“以他的武功，谁能杀死他？”风亦飞沉没在悲伤里，一时没有留心到他为何知道宋别离的高明，应道：“那魔君叫欧阳逆天！”


萧长醉失声叫道：“是他？他还未死吗？”风亦飞终於注意到他的异样，奇道：“萧老头，你不是说从未涉足江湖吗？为何又知道欧阳逆天是谁？”


萧长醉乾笑几声，含糊地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人不在江湖，亦不是身不由己吗？我这长醉居人来人往。耳朵又不是塞着，总会听到点东西吧。”讽刺的是现时偌大的居内只有他们两个人。


风亦飞霍地站起来，脸上现出坚决的表情。萧长醉奇怪地问道：“干甚麽？”风亦飞断然道：“找欧阳逆天算账。”


萧长醉故作不解地道：“为甚麽？”风亦飞道：“他杀了－－杀了我的朋友。”


萧长醉一把按他坐下道：“一旦入江湖，便避不了枪头刀嘴的生活，今日你杀我，明天我杀你，何时方休。来！这麽有志气去送死，让我敬你三杯酒。”满满为他斟了一杯。风亦飞迟疑道：“我不懂喝呀－－”


萧长醉哂道：“送死也送了，何况喝杯酒。”强要他喝一杯。一股火辣箭矢般射入喉咙去，风亦飞头脑昏沉起来，不断喝着萧长醉递来的液体，开始时还是难以下咽，後来则变成甘甜清美，喝到第五杯时，忽然一股热气由尾脊处升了上来，由脊骨直冲後脑的玉枕关，风亦飞剧痛下狂喊一声，昏迷过去。


萧长醉以为他不胜酒力，摇头道：“想不到这样牛般精壮的人，四杯就昏了过去。”跟着露出沉思的表情。眼中射出了恐惧的神色喃喃道：“那恶魔又再出世了，宋别离被誉为正道第一高手，也死在他手上，还有谁能制他。”


※※※


川南府。皇爷朱胜北皇府的大堂内。二个不怒而威、身材雄伟、气势非凡、年约五十来岁身穿锦袍的男子，暗自沉吟。日前在街上跟风亦飞动手的“追魂太岁”杨武和另一个虎背熊腰、骨格粗豪的大汉，侍立一旁，态度恭谨。杨武恭身道：“皇爷，未时了，欧阳宗主早应回来了。”语气中带有几成幸灾乐祸，要知他和身边另一位高手戴虎一向以来在皇府中排行最高，地位尊崇，可是欧阳逆天一来。立时把他们两人比了下去，怎不教他们气愤。


戴虎冷笑道：“悲天剑宋别离被白道推崇为中原第一人。岂是好与，欧阳逆天多年前曾饮恨他剑下，七杀教烟消云散。我看今次他能幸以身退，便上上大吉了。”他和杨武站在同一阵线，都希望欧阳逆天受辱而回。皇爷朱胜北乾咳一声，微笑道：“欧阳宗主今战必胜无疑－－”


他还想说下去，欧阳逆天的声音在大堂外响起，语气平和地道：“欧阳某不负皇爷厚望，宋别离由今天开始，除名武林。”朱胜北仰天长笑，连说几声好，然後道：“本皇早知宗主定是旗开得胜，所以今晚各下酒宴招待，顺便为宗主洗尘。”


欧阳逆天淡然自若道：“多谢皇爷厚待，不过本人要先回房内，打坐调息，今晚自会准时赴会。”朱胜北眼中闪过一丝奇怪的神色，道：“宗主请便。”像欧阳逆天这般高手，每日坐上一个半个时辰便足够，除非受了内伤，才要增加用功的时间。


杨武和戴虎互望一眼，同时有悟於心，假设欧阳逆天能毫无损伤干掉宋别离，那他们只好死了条心，可是现在却燃起希望之火。


※※※


风亦飞模糊间感到给人背在肩上，在山路间颠簸而行，想叫，可是声音来到喉咙间，变成了困兽般的低吟。一般蚀心链骨的火热，在他的丹田里不住窜动，有时往上钻，到了心房时停了下来，向四窜去，有时窜到丹田下的气海，无论一动一静，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苦。


风亦飞双目紧闭，以坚强的意志，对抗着这股能销熔铁汉的火毒，他直觉知道只要他一松懈下来，死神便不放过他，他不知道这是甚麽一回事，却记起了宋别离的说话，指出他体内有股奇怪的真气，若流过心脉，必死无疑。


时间一点一滴在庞大的痛苦中缓缓流动，徘徊在死亡边缘，风亦飞模糊间感到给人从背上放了下来，几只温暖的手扶到身上。一个似乎在遥远的地方响起的声音道：“早叫你们放心。三弟在树林间跑得比猴子还快，兼且皮厚肉粗，不要说魔豹拿他不着，拿着也倒了胃口。”跟着听到他母亲风大娘道：“你给我少说一句吧，在萧老板前失礼了，唉！这孩子不懂喝酒，偏要学人喝。萧老板，喝杯茶吧，这麽远的路，亏你送他回来。”


大姊风玉莲的声音道：“快扶他入房歇歇，看他的表情像很辛苦。”一只柔软的手摸上他的额头，忽又缩回，风玉莲惊叫道：“咦！这麽烫手，唉！谁教你喝酒的。”


风玉莲一句无心之言，惹到萧长醉作贼心虚地道：“好事要人教，坏事却天成，好了！小老头也要走了。”接着是一轮客气的对答。


风亦飞很想叫出声来，可是连动一动眼皮和手指的力量也没有，偏又没有昏迷过去，活受着痛苦的煎熬。糊糊涂涂里给人放在床上，额头给敷上冷水巾。人声渐去，门关上。周围寂静起来，只有屋外的虫鸣蝉唱。风亦飞身体内绝不平静，火热的气流在身体内滔天巨浪般澎湃着，似要撕裂他的经脉，痛得他痉挛起来。忽然间火热尖矛般直刺心房，风亦飞暗叫一声完了，昏迷过去，全身由火热转向冰冷。


天地间事物极必反，当火热阳气去至极尽时，会化成阴寒之气。阳气进速退速，阴气却是进缓退缓，比之阳气更是危险，风亦飞现在已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内。


这里风亦飞在死神的狞笑下挣扎，朱胜北皇爷府内却是灯火通明，昼夜不息。主殿内正南和正北两个主客位坐了朱胜北和欧阳逆天，两旁的席位分别是当地主班的知府莫心言大人、川南府首富唐登荣、朱胜北的两名主将“追魂太岁”杨武和“夺命邪神”戴虎，以及另外几位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气氛热闹。


酒过三巡後，侍女川流般献上美食，众人放怀大嚼起来，只有欧阳逆天酒不沾唇，筷子不动。朱胜北奇道：“欧阳宗主，莫非是食物不对，这里聘有从京城请来的第一名厨张妙手，你即管盼咐下来，只要不是龙肝凤胆那一类传而未见的东西，保证可立刻弄到。”欧阳逆天脸无表情地道：“皇爷费神了，这数十年来本人潜练武道，戒绝饮食之欲，每天只进鲜果数枚，便已足够。”


财主唐登荣奉承地笑道：“果然是当代高人，连饮食也是非同凡响，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若是这样，恐怕不要说数十年，就算数日也一命呜呼了。”众人笑了起来。“夺命邪神”戴虎忽地站了起来向朱胜北道：“皇爷，小人久闻欧阳宗主大名，今日有缘相见，怎能放过请益机会，还望恩准。”


朱胜北一皱眉，他何等精明，一看戴虎神情，知道新旧人间生出权力和地位的倾轧，刚要好言解围，欧阳逆天仰天长笑起来道：“好！好！後生可畏，想我欧阳逆天二十年前，江湖人闻风远避，今日毕竟不同了。”戴虎抱拳道：“宗主言重了，晚辈麤疏教益。”言语虽是客气，却带有明显挑战的味道，一提放在一旁的长枪，大步走到殿心。


朱胜北一来想看看这位千请万请弄回来的黑道霸主，究竟有何惊天艺业，另一方面也想他露上一手，镇住府内高手，日後好齐心合力，并谋大业，肃容道：“欧阳宗主，这件事由你作主，不过还望点到即至，免伤和气。”说完向戴虎打了个眼色，表露出这只是场面话，要他不用介怀。


戴虎见皇爷鼓励，大为振奋，手中长矛幻出千道金光，大殿一时间杀气腾腾，寒光飘闪。欧阳逆天微微一笑，不见任何动作，身影一闪，鬼魅般离席而起，站在戴虎矛尖前三丈许处。众人屏息静气，紧张地等待。坐在席上作旁观者的另一高手杨武，却是大吃一惊，他已是第二次目睹欧阳逆天出手，第一次在闹市中见他破开轿顶，突击宋别离，现在则是第二次，便每一次都看不清楚他的身法，试问连敌人怎样动作也看不真，还如何动手，不禁暗自庆幸站在场中的不是自己。


戴虎站在场中亦是一阵心寒，而且欧阳逆天虽在三丈之外，可是一对眼神罩定了自己，而自己则似乎没有一点动静－－包括毛孔的颤动、呼气的强弱，能瞒过对方，有种赤裸裸的难受感觉。不过现在势成骑虎，怒吼一声，运集全身动力，宛如驰雷掣电般向欧阳逆天冲击。


朱胜北眉头大皱，这哪还是宴中较技，分明是以生命相搏。其他人没有那种眼力，见到戴虎威武万状，忘情喝起采来。戴虎的矛以精钢打制，长度只有六尺，比平常的矛要短一半，反而予人一种实用凌厉的杀伤感。瞬眼间，有力和稳定的脚步使他迫近至对手身前十尺处。


欧阳逆天凝立不动，忽地闭上双目，手负身後。众人惊得叫了起来。戴虎暴雷般一声大喝，矛尖向对方胸前要害力挑过去。有若闪电。眼看血肉飞溅。欧阳逆天动了，一动，他已来到戴虎的左侧，铁矛刺空，戴虎眼前一花，失去对手影踪，刚要变招，铁矛纹风不动，原来枪尖给欧阳逆天的手抓着。他的手晶莹通透，色白如雪，手指修长优美，就像一只来自魔界拥有异力的神手。


戴虎大惊失色，远力一抽，长矛应抽而脱，刚要连打，一股大力从矛上传来，戴虎双手有如触电，几乎松手弃矛，刚坚持过去，另一波力道从矛上传至，胸口如遭重击，支撑不住，一步一步向後退去，退了七步半，才化去力道，收住势子，胸口急起急伏，狼狈不堪，以他的身手，居然一个回合便吃了败仗。


朱胜北大喜站立，打圆场道：“两位令人大开眼界，请回席继续今晚的节目。”杨武虽是旁观者，脸色却不比戴虎好看，因为欧阳逆天刚才松开矛头後，竟然能将两股不同的真力留在矛身，待自己退回席内後，第一股内力才传到戴虎持矛的手上，令戴虎几乎铁矛堕地，跟着第二股力道，又令戴虎向後一连退了七步半，当场出丑。这种留下力道、延迟少许才分先後袭敌的功夫，真是闻所未闻，登时襟若寒蝉。


岂知欧阳逆天本人也大不好受，他本以为第一股力道足可让戴虎当场弃矛，第二股力道要他退後八步，但戴虎矛既不脱手，又退後少了半步，知道宋别离刺中他天灵穴一剑，虽是皮破之伤，可是剑气已浸入穴内，破去了他至少五年的功力，可能还留下一些难以预测的後遗症，於是登时起了闭关之心。


戴虎僵在当场，脸上阵红阵白。朱胜北怕他落不得台，向他道：“戴老师，让本皇敬你一杯。”戴虎毅然向欧阳逆天弓身道：“宗主武功盖世！独步天下，戴虎拜服。”


朱胜北大喜道：“好！好！让我们连乾三杯。”戴虎回到席上，宴会继续进行。欧阳逆天道：“皇爷，今早本人自悲天剑客宋别离处，得来一剑，想转赠皇爷。”


朱胜北笑道：“怎敢受！怎敢受！宗主有缘得到，还请自用，但既能入宗主法眼，必是非凡之物，则要一看究竟。”欧阳逆天淡淡道：“本人自习逆天神功，早入无器胜有器之境，皇爷不要推辞。”伸手取出长剑。


自有人将长剑递上皇爷。朱胜北看了一会，神情一动，向众人道：“这里有位铸剑大师，说到鉴别宝剑，舍他其谁，来人，请‘神仙手’宗丹先生。”知府莫心言责怪道：“皇爷，这就你不是了，这样一位人物。怎不早请他共来一叙。”


朱胜北道：“莫大人有所不知了，这位宗丹先生技绝天下，却不喜热闹，终日躲在铸剑室内，谢绝一切应酬，若非论剑、本皇绝不敢劳他法驾。”


不一会一个人走入殿内。来人身形高瘦，两颊深削，眼睛挺有神采，使人感到乃非凡之士，身上一袭长衫，颇有几分道骨仙风。朱胜北道：“宗先生，今晚请大驾出来，是想凭你的一对锐目，鉴别一把宝剑的质素。”宗丹淡淡一笑道：“四十年来，我见尽所谓着名宝剑，但真正当得上宝剑之名的，不出三把，世人每喜夸其谈，殊可笑也。”


朱胜北长笑道：“人来，将这剑拿给宗先生，看看这是否宗先生看得上眼的第四把剑。”当即有人拿剑过去。众人都大感兴趣，想知道宗丹如何品评。


欧阳逆天心中不大舒服，以他武林宗师的地位，说出来的话自是一言九鼎，这宗丹语带骄傲，一副不把他看在眼内的神气，使他不喜。不过他人极阴沉，表面上一点也看不出来。宗丹接过长剑，仔细品评，他看的方法极端奇怪，举高放低，又不断用手指弹动剑身，发出一下一下的金属鸣声，清音余韵，非常好听。众人紧盯着他，看他有何话说。


宗丹脸上不露半点声色，忽地将剑平捧胸前，仰首望天。众人正不知他所为何事，宗丹长叹一声，跟着又长笑起来，声音隐带气震，可知他也是高手一名。宗丹仰首道：“师兄师兄，你终於找到了。此物隐带剑罡，非尔何人能成。”这几句话没头没脑，众人都大惑不解。欧阳逆天却知他是识者，因为，若非此剑有罡气，宋别离也不能以先天真气催动来伤他。


朱胜北奇道：“宗先生是否有特别的发现？”宗丹眼光连闪，射出热烈渴望的光采，大异於先前的冷漠，好一会子才平复下来，道：“皇爷，请恕宗某失陪。”


众人大为不满，杨武道：“宗先生未说出心中之言，怎可就此拂袖而去。”宗丹道：“宗某认出此剑为谁所铸，可是其中牵涉到敝门一个历代相传的秘密，请杨兄放过小弟。”


欧阳逆天神情一动，道：“宗先生是否兵甲派的传人。”宗丹首次露出注意的神情，向欧阳逆天拱手道：“敝派每代只传两人，所以名不显於江湖，宗主真是见闻广博。”


欧阳逆天仰天长笑：“如此，这剑当为贵门另一位传人所铸，只不知比起阁下，铸术谁高谁低。”宗丹脸上泛起骄傲的神色，冷然道：“此事只有留予公论。”跟着向朱胜北道：“皇爷，请容宗某告退。”


众人望着他的背影，大不是味儿，他欲语还休，说及这个以铸剑独步武林的门派，勾起了众人的好奇心，而且，他始终没有直接说这把剑是好是坏。朱胜北向侍从打个手势，轻声道：“请宗先生在书房等我，本皇宴後即来。”说完脸上现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他想到了甚麽？

第三章　魔豹疑云


“砰！砰！砰！”夜深人静。震天动地的锣声在云上村村尾处爆响起来，不一会蔓延到每一个角落，整条村翻腾起来，睡梦中的人惊醒过来，无论老少男女，拿起放在身旁的刀叉矛箭，涌往锣鸣的方向，“魔豹！”“魔豹出现了！”


村人早有约定，每家备有铜锣，遇有魔豹来袭，立即鸣锣示警，守望相助，风亦飞同时醒转过来，心中一股热血涌起，竟然坐了起来，睁开眼睛，屋外火把熊熊，所有人都往村尾的方向走去；虽仍头疼欲裂，可是能重新动弹，已是天大的喜悦，他不知这锣声来得合时，救回了他一条小命。


只要知道方法，人体内的真气是可以用意志驾御的奇异气流，假设他一直昏迷下去，阴气愈盛，阳气愈退，便会无声无息地死去，这一阵锣声恰好唤醒了他的神志，而魔豹正是他刻骨铭心的事物，使他身体内阳气复回，抵销了阴寒之毒，做成一个暂时的平衡，故能坐起身来。房外传来物件跌倒的声音，二哥风亦乐焦急叫道：“袖珍弩在哪里，在哪里？”风玉莲叫道：“在那里嘛，看你急成那样子。噢！娘，你不要出去－－”


风亦飞站起身来，一个踉跄又跌倒地上，心中叫道：“为甚麽你这畜牲偏要在这时间来？”在火把闪动的光芒下，山野被照得火红一片，村民们持刀提矛，向着村尾的恶兽林涌去，若潮水涌往沙滩。村尾住的除了铁隐外，另一家是何寡妇和三个儿子。村民赶至时，鸡栏已被撞个稀烂，十多只鸡狼藉地陈屍地上、血迹一直往恶兽林而去。


众村民面面相觑。何寡妇站出来道：“我们正在睡觉，忽然栏内的鸡乱叫乱跳，出来就是这个样子了。”村长李昆道：“有没有见到那条畜牲。”


何寡妇的大儿子道：“太快了，甚麽也看不到。”以狩猎为生的祈大叔蹲在地上研究泥土上的足迹，沉声道：“看来不太像，不像豹的爪印，可能是野猪来觅食。”


村长李昆凝重地道：“无论如何，也要举行祭豹的仪式，以往三年我们每年都祭豹，独是今年没有。”惊惧的村民一齐点头称是。


次天早上。风亦飞来到厅里，只有风大娘一人坐在椅上，不知在想甚麽。风亦飞垂头道：“昨晚－－”风大娘摇首道：“昨晚怎睡得好，那畜牲一来，便有灾祸了。”


风亦飞其实只是想为自己昨晚饮醉的事说上几句好话，但风大娘被魔豹重临的威胁所困，反而丢淡了他的事。风亦飞暗叫侥幸，脚步往大门移去。风大娘脸色一沉，喝道：“到哪里去，我还未－－”风亦飞脚步不停道：“娘，不要想这麽多了，我要往城中收钱。”


风大娘叫之不及，气道：“这孩子，真是。”风亦飞还未走到村中的祠堂，远远看到祠堂前的空地聚集了数百村民，一个大祭台搭了起来。台上有位身形修长的儒衣老者，五柳长须，自有一股出尘脱俗的气度，在台中读着祭文。风亦飞喜叫道：“噢！慕老师回来了。”风玉莲、风亦乐等杂在人群里看热闹，风亦乐旁立了个俏佳人，一见风亦飞，立时招他过去，巧笑倩兮，正是慕农的女儿慕青思。


两名青年见风亦飞走来，忙迎上道：“小飞，这几天滚到哪里去了。”风亦飞见是村中的好友阿海和阿贵，走上道：“干甚麽？”


阿贵身材短小精悍，生性乐观，促狭道：“还不是见你失踪多日，以为你死了，所以祭上一祭。”风亦飞气结，旋即明白：“哦！早应想到，是祭豹啊！”


他的脑筋还不太清醒，四肢疼痛，一时省不起昨晚的事。阿海气鼓鼓地道：“照我说，应把搭祭台的精力省回，改去猎豹，唉，昨夜我们干足了一晚。”阿贵人较细心，细看风亦飞的脸色，惊道：“小飞，你的脸为甚麽这样难看。”


阿海也叫了起来，事後聪明地道：“我早看出来了，最好让慕老师给你看看。”风亦飞道：“不！还有很多事干。”


阿桂道：“病向浅中医，你也不想明年今日我们祭豹般接你吧。”风亦飞仍想抗议，给两人一左一右架了起来。这个病是看定了。


慕农把完风亦飞左手的脉搏，又探右手，如此反覆几次，脸上现出了凝重的神色，长身而起，走到窗前，望往外面婆娑的竹林。风亦飞知道每逢慕农思索时，都是这样，眼光四处溜览。这是慕农的书斋，陈设简雅，墙上接了一把形貌高古的四尺长剑。村中的青年间盛传慕农是个退隐山林的武林高手，但却从没有人敢直接向他求证。慕农的儒者风姿，从容淡薄，都使人生出敬畏之心。


慕农摇了摇头，叹气道：“萧长醉，萧长醉，你知否险些害了一条性命，不过这也好，总算把热毒引发开来，胜比以往潜伏不知。”转过身来道：“你快些告诉我，在山间采药时，有没有甚麽特别的遭遇，例如服食过甚麽奇怪的东西？”


风亦飞想了想，摇头道：“没有吧，我每天都吃上些花草，试其药性，不过都立时吐出来的，唉！真想不起来，慕老师、这究竟是甚麽一回事？”慕农拈须微笑，他每一个动作都风神优美，令人生出孺慕之情。


慕农道：“你身体内有种奇怪的热毒，在丹田和气海间滞留不消，换了是普通人，早便七孔流血，一命呜呼，可是你的体质非常特别，竟然把这股热毒逐少吸收入体内的精气里，所以热毒潜而不发，当然，假设这热毒窜入心脉，华佗祖师复生亦无法可施，萧长醉给酒你饮，酒性刚烈，引发了热毒，几乎要了你一命。”风亦飞吓了一跳，呻吟道：“现在怎办？”


慕农微笑道：“教你一个呼吸的方法，每晚临睡前和早上起来，都做一次。三天後再来见我。”风亦飞性命攸关，连忙点头答应。慕农详细说了打坐的姿势，道：“呼吸贵在似有若无，才能不落下乘，留心了，一吸由背脊督脉上顶门，二呼由顶门下任脉－－”


风亦飞闭上眼睛，凝想着体内的气流转动，走遍任、督、带、阳脉、阴脉等奇经八脉，全身暖洋洋，说不出的舒服，他不知慕农教他的是道门正宗上乘法门，令他奠下日後的根基。慕农道：“记着调息时一定要心息相依，勿忘勿助，坚持正觉，心死神活。”又详细解释一番。他早放下争霸江湖之念，打算不收徒弟、这下为了救人，反而传了风亦飞上乘心法。


风亦飞离开了慕农书斋，精神奕奕，头痛全消，只走了两个多时辰，便来到川南城，他此来名为收钱，事实上却茫无目的，街上行人如昔，教他哪里去找那盗药青年。想到这里，脑筋立时活动起来，他虽本性善良，却绝非愚鲁之人，只是长居深山，缺乏处世经验，这数天接连发生的事，启动了他的灵智，他首先推想，这少年样貌如此俊俏可爱，又顽皮爱玩，定是城中的“着名”人物，人人认得，当然，假设没有人认识这少年，那便代表他只是路过此地。


当日他在病除轩从风亦飞手上抢去草药，药店的老板和那小伙记，当然认得他是谁，一问便知，风亦飞大为兴奋，忙往病除轩走去。冤家路窄，刚转出街角，迎面便见那抢药少年一蹦一跳向他走过来。风亦飞看到他的同时，他亦看到风亦飞。两人同时一怔。风亦飞怪叫一声，向他奔去。那少年呆了一呆，尖叫一声，回身便跑。


风亦飞何等迅捷，眼看追上，忽然迎头有两名大汉闪了出来，恰好拦住去路，非常无礼。风亦飞心切追那少年，岂会计较，一侧身想从两人身旁溜过，但那两名大汉亦把身躯移了一移，依然挡着去路。青年借这点缓冲时间，转入一道小巷，消失不见。风亦飞望向两名大汉，他们脸上接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冷冷地望着他。在此同时，四面八方都有大汉围了上来。


风亦飞冷静一看形势，每个去路都给人封锁起来，独在左侧留下了一处空隙，若非自己临危不乱，也不易察觉。他按撩着逃生的喜悦，作了个向右侧冲刺的假身。众大汉低叱一声，一齐动作。风亦飞倏地改变方向，闪电般从空隙处一冲而去，逸出重围，恰好见到眼前有条横巷，风亦飞毫不犹豫，奔了进去，估量以自己纵跃如飞的身手，对方怎也追不上自己。


狂奔了不到小半刻钟，巷子到了尽头，原来是个死胡同，刚要越墙而去，异变已起。十多名大汉同时在两面墙边现身出来，把四周上下围个密不通气，来个瓮中捉鳖。风亦飞立时明白，刚才大汉在街上围迫他时，是故意露出空隙，让他从一个陷阱逃往另一个陷阱，这其实很难怪他，因为到底缺乏江湖经验。


风亦飞一咬牙，从那急就章的原始剑鞘中，抽出长剑，向来路冲去。众大汉知他的剑锋利，纷纷抽出武器，一时杀气腾腾。一名矮壮大汉跃下墙来，手持铁铸短棍，迅速迫近，蓦地击出。风亦飞一剑劈击，正中棍头，他虽从未习武，可是资质过人，整天在山中与猴儿嬉戏，甚麽招数未见过，兼之吸收体内热毒，自然而然化为体内精气，已到达了武林人梦寐以求进军先天真气的初步阶段，所以剑劲自然有力。


剑棍相交，火花进现。持棍大汉武功高明，怒喝一声，变招攻来，刹那间连续十八击。风亦飞连挡他十八下，去势完全被阻，退回死角内。持棍大汉并不迫近，把铁棍拿视察，脸上现出惊异的神色，他的棍以上佳钢粹焠炼而成，现在居然清清楚楚多了十九道剑痕缺口。风亦飞严阵以待，毫不气馁。


持棍大汉眼光望往他的长剑，精光闪烁，夷然无损，而且适才风亦飞施剑时，一股股冷冽的气流，在空中滑溜而过，似乎是传说中剑气一类东西，幸好对方不懂运用，否则自己能否全身而退，亦是问题，这等宝剑确是罕有。持棍大汉止住要冲下来的其他大汉，向风亦飞点头道：“小兄弟手中利器确是非凡，本人‘瞒天棍’夏其阳，今日来此只问你一句说话，老实回答了，即时放你归去，此後各不相干。”


风亦飞见这夏其阳人如其棍，乾净利落，大生好感，点头道：“问吧！”夏其阳一指他手中长剑道：“铸此剑者现在何处？”


风亦飞断然道：“动手吧，绝不会告诉你。”夏其阳一看对方坚毅的神情。知道事无善罢，眼中凶光毕露，一步一步向他迫过去，其他大汉齐振手中兵器，形势一发千钧。“停手！”随着一声轻喝，一位高瘦的中年人，从巷的另一端现身出来，他的身影很快，才见他出现，已到了夏其阳的身後。


那人微笑道：“有种！临危不屈，异日前程无可限量。”风亦飞仔细打量了对方一遍，在山野里，捕猎猛兽，最紧要是掌握对象的特性和习惯，才能针对弱点，定下计策，这时形势危急，他自然而然用上了这惯用的一套。


风亦飞有种野兽般的直觉，就是对方并不是个蛮不讲理的人，而且看其他人的神态，这後来者应具有最高的地位，坦然道：“阁下强人所难，那是君子所为？”他在村间常跟慕农认字念书，说起话来倒冠冕堂皇。


那人从容道：“小兄弟不说便罢了。”向其他人道：“我们走。”转身便去。


风亦飞怎估到雷声大，雨点小，如此草草收场，叫道：“你是谁？”那人头也不回道：“记着了，我就是神仙手宗丹。”


风亦飞来到病除轩前，脑中仍是乱成一片，他终究江湖经验浅薄，一点摸不清神仙手宗丹那批人目的未达，为何却轻易放自己离去。踏进病除轩，陈老板正为一名中年女人执药，小伙记坐在一角，捆药分类，见他人来眼中射出特别的神色。风亦飞有事求人，立在一旁，想起当日这陈老板的嘴脸，心下惴惴。


岂知陈老板一看到他，立时换上笑脸，放下工作，拿了一袋东西过来，道：“风兄弟你好，钱在这里。”将沉甸甸的银子塞在他手里，风亦飞呆道：“我－－我的药给人抢了。”秤一秤手上的银子，最少有五六两银，那足可买六至七倍他交来的分量了。


陈老板一反常态恭敬地道：“你的药，交来了。”风亦飞道：“也不用这麽多钱。”


那小伙记在一旁怪声怪气地道：“现在时世不好，百物定贵，一切都涨价了。”陈老板责备地看他一眼，转过头来堆出笑容道：“风兄弟，拿钱回去吧，代我问候风大娘。”


风亦飞糊里糊涂步出病除轩，糊里糊涂走出城门，往云上村走去。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出乎他生活的范畴，使他如在梦中。


穿进一个树林後，忽有所觉，想了一想，闪身没入林木内。不一会，一名少年蹑手蹑脚现身出来，四处看视，似乎为失去风亦飞的踪影烦恼。三丈外传来一声轻响。少年脸现喜色，向着声响的来源走去，转过了一丛杂草，忽然惊叫起来，脚上一紧，哗啦哗，整个人给倒吊在半空中。他头上的帽子跌了下来。奇景出现。随着帽子的堕下，一头秀发散垂下来，就像一道瀑布在空中洒下。


少年尖叫道：“放我下来！”努力想弯起身体，可是吊在空中毫不受力，立时摇摇晃晃，秋千般荡来荡去。风亦飞走了出来，神情不比对方少半分震骇，看着这只给树藤吊起的猎物，呐呐道：“原来竟是只母的。”


少女气得尖叫一声，道：“甚麽公的母的，快放我下来，让我拆了你那一层皮。”风亦飞奇道：“既然要拆我的皮，为甚麽还要放你下来。”


少女气得俏脸通红，索性放软身子，不再出丑挣扎。风亦飞这时才看清楚她的模样，只见她俏丽绝伦，眉目如空雨灵山，尤其动人的是她在明媚中另有一股温婉的气质，绰约动人，分外扣人心弦，一时看得呆了起来。少女紧合樱唇，气得天也塌了下来。风亦飞向她走近，想将她放下，少女尖叫道：“不要过来！”


风亦飞好心遇雷劈，他亦是少年心性，气道：“好！我看你怎样下来。”心想换了是自己，只要使劲荡上几下，攀附上附近的树，其难自解。少女倔强地道：“你走，我不要你这坏人在看我。”


风亦飞气道：“好，我是坏人，你是抢人东西的好人，那麽失陪了。”转身便去。


看着风亦飞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林木间，少女几次想张口唤他回来，都欲叫还止，最後气得尖叫一声，但那坏人已听不见了。少女并不惊惶，她终究有武功底子，刚才事起仓促，一时手忙脚乱，其实要解开脚上的结子应该可以办到。


正要行动时，一名男子大模大样地走出来。少女吓了一跳，以为是那坏人回心转意，回头来向她赔不是，一看之下，原来是另一个人。这人三十来岁，灰布长衫，蓬发乱须，一副穷途潦倒的模样，眼睛似闭非闭，神情似笑非笑，令人虚实难明。他活像睁眼盲人，横冲直撞地走过来，眼看要碰到倒挂着的少女。


少女忙尖喝道：“喂！你。”那人吓了一跳，抚着心口连退数步，跟着惊奇地弓身细视少女垂下的身体，由上望向下，由脚望落头。少女窘迫万分，怒道：“看甚麽！”


那人又吓了一跳道：“这位小姑娘如此凶，哦！我明白了，一定是和你练这种倒挂金钩神功的关系，一切也倒转过来，倒行逆施，神功自成；倒行逆施，怪不得这麽凶。”少女又好气又好笑道：“谁有时间和你瞎缠，我练功练累了，不想花力解开吊索，看你人还老实，就让你给我来解吧。否则小心我倒行逆施。”


那人惊叫道：“不！不要对我倒行逆施，来让我看－－”伸手便想去碰少女脚上的结。少女惊呼道：“不！不要碰我。”


那人呆道：“不碰你怎样解索。”少女气得双眼翻天道：“解另一头呀！”


那人如梦初醒，走到树那一边，花了半天工夫，笨手笨脚下，才放了少女下来。少女一声多谢，掉头就走。那人追上来道：“小姐！我为你做了这麽多工作，功劳没有也有苦劳－－”少女不耐烦地转身道：“你想怎样？”她在风亦飞处受了一肚气，现下又给这古怪的人缠着，不光火是很好脾气了。


那人上下打量着她道：“小姐气质高贵，一定出身大富人家，我田仲谋落难此地，还望能高抬贵手，赏份甚麽总管主事的差事我，小人就感激不尽了。”少女哗然道：“好大的胃口，看你刚才笨手笨脚的样子，到我阿爹的盐场干份粗活倒差不多。没时间和你说废话了。”一声再见，扬长而去。


那自称田仲谋的人在後高呼道：“到了盐场，我说是谁介绍的？”少女高呼道：“就说是本小姐吧！”


田仲谋一脸狐疑，喃喃道：“本小姐，哪有这样的怪名字。”这时风亦飞到了萧长醉的长醉居。萧长醉一见他来，脸上泛起奇怪的神色道：“咦！估不到你昨夜才烂醉如泥，今天居然生龙活虎，来，再喝三杯我看看，让我造就出另一个酒林高手。”


风亦飞吓得摇头挥手道：“唉！萧老头，你差点累得自己以後也没有龙尾棍浸酒喝了。”萧者头愕然道：“这怎麽说？”


风亦飞悠悠坐下道：“慕老师说我体内藏有一股热毒，不断积聚，一过了某一个上限，火热攻心，立时死亡，幸好少爷我体质过人，将热毒一点点化进精血内，变成真气，否则早一命呜呼，你昨天灌我喝了几杯，引发了热毒，不是差点害了我吗？”萧老头脸色一沉道：“那老色鬼教了你些甚麽？分明是要我面上不好看。”


风亦飞奇道：“老色鬼？谁是老色鬼？”萧长醉暴躁地道：“我在问慕农那老家伙教了你些甚麽？”


风亦飞露出谨慎的神色道：“应不应该告诉你呢－－”萧长醉换过一脸阳光般的笑容，一把搂着风亦飞肩头，以最真诚的语调道：“一世人两兄弟，有甚麽事不可说，快告诉我，保证你有益无损。”


风亦飞看了看这麽老的“兄弟”一眼，叹了一口气，将慕农教的呼吸方法，告诉了对方。萧长醉跳了起来，仰天一阵咬牙切齿，转头毅然道：“小飞！我教你一套手法，每天早、午、晚练一次，包保比那老家伙教的有效得多。”他硬要风亦飞多练一次，否则便不安乐。风亦飞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指着他道：“你真是武林高手，那天宋大侠早看出来了。”


萧长醉露出一丝伤感的神色，道：“宋别离是非凡脱俗的人物，那天只看我写的牌匾，便推测出我的武功路子，哲人早逝，令人惋惜。”跟着精神一振，做了几下手法道：“我这一手是由我‘烟杆十三手’第一式变化出来，你不要以为只是一些简单动作，其实每个动作也牵涉到体内真气的运转，精气神的配合，你看清楚了。”风亦飞聚精会神，这样的机会，怎肯放过。


风亦飞回到家时，已是黄昏时分。家中非常热闹，阿贵阿海和另几位青年玩伴，都走了过来。风亦乐大模大样，帝皇般坐在椅上，手中却做着江湖术土的勾当，拿着龟壳在空中猛摇，铜钱在内滚动发响。众人精神凝注，连风亦飞回来也不知道。


封排了出来。风亦乐乾咳一声，以最权威的语调道：“这枝是游魂封。自身动，显示有变，这应了你往盐场工作，开始新的生活。噢！”脸色微变。众人大为奇怪，纷纷追问。阿贵身为求封者，更是紧张，以最谦卑的语调道：“乐哥，怎麽样了？”


风亦飞在这时插入道：“不用说了，一定是他看到你飞黄腾达。妒忌得脸色也变了。”所谓英雄惯见是常人，他一向对二哥风亦乐的封理毫无信心。众人无暇理他，注意力集中在风亦乐身上。


风亦乐沉吟片晌道：“这校封动而化绝，又是游魂封，所谓魂游怎回乡，阿贵这次你往盐场工作，恐非吉事。”


阿贵犹豫道：“没有那麽严重吧，这麽辛苦才央人求得这份工作，而且盐场又不是龙潭虎穴。”


众人同时附和，说实在的，占封对他们只是一种游戏，好话听上两句，到了这种时刻，众人一哄而散。


风亦乐脸色深沉，还为方才的封象担心。


风亦飞道：“二哥，留些精神想想隔邻的慕小姐吧，你的封有哪次是准的。”


风亦乐刚要抗议，忽地神情一怔，把脸移往门口的方向。美丽可人的慕青思，盈盈立在门後，手中拿着一包药，道：“大娘在吗？我弄了药来给她，爹说有舒筋活络的神效。最合她现在的情形。”


风亦乐不知对方有没有听到风亦飞先前那句话，耳根红了起来。恨不得掘个地洞钻进去，愈深愈好。风亦飞也有些手足无措，慌忙接过药来。到慕青思去远了，风亦飞回过头来，只见风亦乐脸上一片爱慕之情，心中叹了一口气，自己的二哥若非盲了，那有多好。一定要杀了那魔豹。


次天太阳出来前，风亦飞起来练功，先依慕农的方法呼吸了数百遍，又照着萧长醉的手法练起上来，只觉心与神会，欢欣无限。他的视力出奇地清晰，远远近近，甚至林木间飞动的小虫，亦不能瞒过他的眼睛。传进耳朵声音亦比前丰富和有层次了许多。


风亦飞心情振奋拿起药箩，要往山上采药，可是脚步来到铁隐铸剑室的树林前，不由自主停了下来。


“叮！叮！”打铁的声音传了出来。他便是那个怕大人责怪做错了事的小孩，想回家却又不敢回。风亦飞天人交战，最後叹了一口气，往铁隐的工场走去，到了工场门外，勇气消失，灵机一触，解下竹箩，取出长剑。走往较远的树林，伐木破柴起来，他每一剑劈下，柴木都从中裂开，从心所欲，一时忘形起来，长剑闪电从不同角度断树开柴，立时技木四飞，从中他似乎掌握了一些运剑的心得。但只是模糊不清。


用树藤捆了两大紮柴，风亦飞惴惴然步进铁隐的工场，叫道：“大叔，柴来了。”


“叮！叮！”铁隐背着他打铁，全无反应。


风亦飞放下柴枝，手足无措，想了想，丑妇终须见家翁，於是道：“我知道是做错了事，把剑拿了去，不过－－不过他还是死了。”


铁隐打铁的手，停了一下，才继续打下去。风亦飞见他如此，叹气道：“知你不会原谅我了，我走了。”铁隐脸无表情地道：“火慢了还不给我加柴。”风亦飞大喜过望，如奉纶旨，几乎要将所有柴一股脑儿塞进炉火里。


跟着的几天平静无波，风亦飞每次见到慕农和萧长醉，两人都分别教他一点东西，左右逢源，大感快慰。慕农和萧长醉的武功路子截然相反，前者阴柔，後者刚猛，但合在一起练，却是出奇地相辅相成，互补不足。


一天晚上，风亦飞准备上床就寝时，阿贵在屋外轻唤他的名字。风亦飞心想这麽晚了，还来找我干什麽，走了出去。阿贵堆起笑容，奉承地道：“小飞，你一向都说自己最有义气，又肯帮朋友，是好汉一名，不知这些优点，现在改了没有？”


风亦飞又好气又好笑道：“说吧，我风某人一向行侠仗义，朋友有难，怎会见死不救。”跟着压低声音道：“难道好的不灵丑的灵，今次让二哥算准了你。”


阿贵破口骂道：“去你的大头鬼，我阿贵福人福相，德泽深厚，怎会有事。不和你胡扯，让我介绍位朋友你认识。”


风亦飞呆了一呆，只见一人从林木後转了出来，一副穷途潦倒的身世，神情却偏偏像个刚赢了大钱的人。


阿贵道：“这位是田仲谋，落难至此，希望风大侠你大发慈悲，让他借宿一宵。”跟着低声道：“这人往盐场求职，被人赶了出来，我见他可怜，便带他回家吃饭。”


风亦飞奇道：“那为什麽你不收留他在家？”


阿贵老脸一红，低声道：“都是我娘不好，一见他的尊容便倒了胃口，硬不肯收留在家里，好了！这件事拜托你。”风亦飞连叫几声，阿贵头也不回，急步走了。那田仲谋神态轻松，伸了个懒腰，打个呵欠，拍着肚皮道：“吃得真饱，餐餐也这样，神仙也不做了。”跟着一对眼左望右望道：“风兄弟，我睡在哪里？”


风亦飞无奈道：“你等一等。”走回屋内，家中其他各人早已入睡，咬了咬牙，心想唯有让出床来，让这人睡上一晚，不过明天可要将所有被铺洗个乾净。走了出去。庭外不见人影。风亦飞大奇，忽然听到柴房传来异响，走往一看，原来田仲谋早四平八稳，摊睡在柔软的禾草上，鼻中还发出震耳欲聋的酣声。风亦飞暗叫侥幸，这位田老兄鼾声如此，如果睡在屋内、包保一家人休想入睡。


第二天清早起来，练完功後，风亦飞上山采药，直到末时末才下山，这次他又采了几个赤芝果，回家时顺道拿往给铁隐。还未到铁隐铸剑室，竟听到里面传出对话的声音。风亦飞心中骇然，铁隐自七年前移居此地，建立铸剑室，从不见有任何人来找他，甚至村内除了自己外，亦从没有人会走进他的工场去，这刻他会与谁在对话。


自练功後，他的耳目一天比一天灵敏，此刻还是离开铁隐处三丈有多，已听到一个声音道：“师兄！这数百年来我派只是躲在深山穷谷内，埋头铸术，白白将大好人生浪费，为何不能把我派的不世之学，发扬光大，今次师兄更寻得‘玄铁乌金’，师门梦想中的大业在望－－”声音有些耳熟。


铁隐打断他道：“人各有志，不容相强，走吧！只要你一天仍坚持这种想法，不用再来见我了。”


那人叹了一口气，出门离去。风亦飞一看大惊失色，连忙躲在一旁。那人站在门外摇了摇头，再叹一口气才走了。风亦飞头皮发麻，这人竟是那天在闹市中拦截自己的人。当时他自称宗丹，又大方地放了自己，原来终於踩着自己这条线，寻到了这里来。


风亦飞蹑手蹑脚步入铸剑室内，铁隐负手站在院落的乾水井旁，仰首沉思。


风亦飞来到他身後，轻声道：“对不起，祸都是我惹出来的。”


铁隐摇头道：“错了，凡有异宝出世，必经诸般灾劫，此乃自然之道，换句话说，我离开成功只是一线之隔，不过问题是怎能逾越此线。”风亦飞打蛇随棍上，乘机问道：“大叔，我知你要铸一把天下无双的宝剑出来，但你上次－－上次那把连那老贼欧阳逆天也为之叹绝，还不合格吗？”


铁隐傲然道：“那算什麽？敝派自古流传一套秘法，能制造出一把具有生命和灵性的异剑，有生命和灵性，这是何等奇妙的事。”看着铁隐发着光辉的脸，他很想问铁隐什麽是玄铁乌金，铁隐似乎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道：“回家去吧，我要一个人独自想想。”


风亦飞回到家中，田仲谋不知去向，问起风亦乐，风亦乐道：“你那位朋友真是滞运，我给他起了一支封，说他目前险阻重重，又看到他的事牵涉到血光之灾，唉！祸福无常，唯人自招。”最後几句他摇头晃脑地唱出来，风玉莲忍不住笑道：“你总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当你向田先生说卦象是‘贵人落难’时，我看他吓得目瞪口呆，那模样真好笑。”风亦飞望向笑脸生花的风玉莲，心中一动，这时风大娘道：“你不要笑人，田先生虽是癫癫傻傻的样子，我却看出他是正人君子。”


“阿飞！”有人在窗外唤他出去。阿贵站在屋外，脸色苍白，满怀心事。风亦飞惊道：“阿贵，怎麽了？”


阿贵欲言又止，沉吟了好一会，才道：“阿飞，我有点麻烦了。”


风亦飞追问道：“什麽麻烦？”


阿贵道：“没有人可以帮助我，希望没有发觉我知道了他们的事。”


风亦飞皱眉道：“知道了什麽事，他们又是谁？”


阿贵摇头道：“告诉你反会惹祸，没有人能和他们斗的，阿飞！你和阿海在村中是我最好的朋友，假设我不在。请你好好照顾我娘和小妹，你答应吗？”


风亦飞见他愈说愈古怪，一副大祸临头的模样，热血上涌，一把执着他的肩头，咬牙切齿地道：“告诉我，他们是谁，你不记得我们曾说过有福同享，有祸同当吗？而且我们还可以找慕老师和萧老头帮忙，还有铁大叔。”急起上来，他把众人的秘密也抖出来。阿贵推开了他道：“你不会明白的，不会明白的。”急步走了去。


风亦飞呆站了一会，才回到家里。次天他放不下心，采药前一早往找阿贵，准备问他一个水落石出，必要时迫供也好，行刑也好，总之要阿贵尽吐心中秘，岂知还未到阿贵家，听到了争执的声音。


风亦飞加快脚步，离远见到阿贵家前站了六名彪形大汉，和阿贵在理论，旁边围了一些早起的村民，都不敢靠近风亦飞走了过去，大声道：“什麽事？”


带头的是个粗壮的秃汉，沉声道：“没有其他人说话的余地，给我滚开，否则打断你的脖子。”


阿贵向阿飞道：“他们是盐场的人，要我回去上工。”


阿贵的娘冲出来道：“这几位大爷高抬贵手，我阿贵身体一向虚弱，干不了粗活。那秃汉一把推开阿贵的娘，喝道：“好了！告诉我，回不回去，契约你签了。怎能说不干便不干。”


阿飞大感奇怪，盐场那份工是阿贵梦寐以求的工作，怎麽签了约画了押也辞去不干，而盐场却偏为这样一个无关痛痒的小人物，劳师动众起来。阿贵嘴唇颤动，垂下头来，面对恶势力，他可说是有心无力。


风亦飞已非昔日阿蒙，想了想宋别离的模样，一把护在阿贵身前，淡淡一笑道：“天下间岂有如此强人所难之事，阿贵这几天身体不好，要休息一段时间，才能复工，众位请回吧。”


六名大汉十二只眼睛，一齐凶光闪闪，盯着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身上，他们平日横行霸道，哪容得别人在太岁头上动土。秃汉冷哼一声，右手前标，叉开两指向他双眼插去，狠、准、快、毒。


阿贵和围观的村人连惊叫也来不及，眼看风亦飞要步乃兄後尘，风亦飞长笑一声，不知怎样手一动，把秃汉的手指夹在右手指隙间。两只手定在空中。秃汉大吃一惊，吐气扬声，运力抽回，岂知纹风不动，一时僵持不下。其他大汉怒喝连声、从秃汉身後抢了出来，由风亦飞两侧攻来。


风亦飞依着慕农所传心法，将真气由丹田处送至手臂，再传到秃汉体内，秃汉惨哼一声，胸前有若被大铁锤击中。踉跄向後退去。立时撞在身後两名大汉身上。风亦飞左右手同时施出萧长醉脱胎於烟杆十三手的手法，左右掌分别穿过对方拳势，印在对方胸膛上，两人惨叫声中、向外倒跌，刹那间敌人攻势热烟消瓦解。


换了是一般人，一定难以在短短几天时间内，将慕农和萧长醉的武功运用得如此自如，但风亦飞常在山中与猿猴嬉戏，有若每天苦练武功，而且这种练功方法没有成败之心，反而更合乎自然天理，吻合上乘武道的旨意。


江湖上一般高手练的都属後天真气、若能窥得先天真气的堂奥，便能晋身创门立派的宗师级地位。先天真气最难处在於“不经意”三个字，一落意想，便属下乘。所以修成者多为佛道中的高手，他们戒绝六欲七情，始能进军先天真气的无上境界。又或像宋别离这等悲天悯人、以天下为己任的无私人物，也能撇开成败之心，向这无人领域迈进。即管欧阳逆天，也是险死还生下抛开世情，练成魔教自古以来罕有人练成的“逆天不败神劝”，天下之道，殊路同归。


以慕农和萧长醉而言，也属高手中的高手，不是不知此理，只是知易行难，像风亦飞这样一开始便走上先天真气的正确路上，可说是千年难遇的奇逢。


风亦飞望着眼前东歪西倒的大汉，一时惊奇得合不扰嘴，他初时只想阻挡他们一阵子，好让其他村民加入助拳，哪知这数名大汉竟不堪一击，教他如何不呆了起来。村民们见他打胜，一齐发喊助威，声势大增。阿贵脸上多回了一点血色，却也添了点忧心，他实在不想这亲如兄弟的好友卷入游涡。


那秃头大汉摇摇摆摆勉力站起身来，脸上泛起一层灰色，指着风亦飞道：“好小子，你叫什麽名字？盐场的人也敢惹。”这是江湖中交代场面的话，风亦飞不知也不吃这套，这几天的经验使他不断成熟成长，学晓去冷静分析和应付。


风亦飞眼中寒芒一闪，道：“有什麽现在交代好了，希望以後再也见不到你。”


秃汉气得脸色发白，跺了跺脚道：“我们走。”气冲冲去了。风亦飞和阿贵回到屋里，他自然问长问短，阿贵只是叹气，他见问不出什麽所以然来，唯有嘱咐他小心点，上山采药去了。


那天他挂着阿贵，午时便落山返回云上村，来到铁隐的铸剑室。心想横竖阻不了多少时间，进去一转。外面看去工场一切如常，只是没有铁隐打铁的声音。风亦飞叫道：“大叔！我来了。”


工场内毫无反应。风亦飞并不奇怪，铁隐便是这类只应在心里的人。他从容踏入工场，立时僵住，一股冷意袭遍全身。工场凌乱不堪，椅台碎裂开来，尤其怪异的是铁隐打铁用的铁锤，整个锤头陷入墙里，只余锤柄在外，但墙壁经这般大力撞击，却一丝裂痕也没有，就像有人专把铁锤埋结墙泥内那样。


炉火仍在熊熊烧着。风亦飞发狂地奔过後院，推门进入卧室，铁隐踪影全无。风亦飞狂叫一声，冲出门外，心里不住对自己说，要冷静。只有冷静才可以做个好猎人，可是关心则乱，脑中思绪却是乱成一片。他深深呼吸了几下，依着慕农教的方法，脑筋逐渐平复下来。


工场内在不久前发生了打斗，铁隐失了踪。一是他成功逃走了，一是给人掳去。现在首先要查明的是谁干的，他的脑海中立即升起宗丹的面容，是了，现在唯有去找宗丹要人。


想到这里，一刻也待不了，立时往城中赶去，刚到村口，迎面慕农潇洒地走来，神态从容飘逸。


慕农淡谈一笑，宽和地道：“亦飞，发生了什麽事？”风亦飞有若沉溺水里的人，找到了浮木，焦急地道：“大叔不见了。”


慕农神色一变道：“带我去看。”


风亦飞还是首次见到这淡泊无为的儒者色变，连忙带路往工场走去，到了铸剑室内，慕农细察内中的情形，最後来到那插入墙内的铁锤下，叹道：“是他！只有他才能做到。”直到这时，他说话仍是漫条斯理，与风亦飞的焦急成强烈对比。


风亦飞道：“是谁？快告诉我。”


慕农轻抚铁锤的柄子道：“是欧阳逆天，只有他的魔功，才能使内力留至铁链头，碰上墙壁时，才劲到力到，使锤头埋入墙内，却没有造成猛撞的痕迹，就像你将一支钉子按入墙内，和拿钉子往墙掷去的分别，的确高明。”


风亦飞道：“铁大叔和欧阳逆天无仇无怨，难道－－难道是因为那柄剑。”


慕农道：“傻孩子！这不关你的事，江湖上没有什麽道理可讲，怀璧其罪，弱肉强食，这七年来我一直守在你铁大叔身边，正是要等一件古往今来从未出现过的异宝出世。等於负起护法之务，现在是我效力的时刻了。”


风亦飞恍然，事情并非全属巧合，而是备有其前因後果，但铁隐为何要隐居於此，心中一动，升起了个模糊的概念，偏又说不出什麽来，想了想道：“现在怎麽办？”要是对方是欧阳逆天，十个风亦飞也是白白送死。


慕农接着他肩头谈然道：“你先回家去，我找一个朋友，假设能把你大叔救出来，立即远走高飞。”风亦飞抗议道：“我－－”慕农脸容一正，语重心长地道：“就是这样决定，记着每天也要练我教你的心法，假若没有看错，你将是继宋别离之後，成为一代武侠宗匠的人选，将来除去欧阳逆天，也全仗你了，切勿效法那种愚顽之徒，以卵击石，徒令亲者痛仇者快。”


一股热血涌上心头，风亦飞道：“慕老师，明白了，放心去吧，小子定会努力的。”


慕农嘉许地笑笑，飘然去了。风亦飞对慕农很有信心，心中稍定，回到家门时，阿海有若热锅上的蚂蚁，走来走去，见风亦飞回来，一把拉了他往林中，低声道：“阿贵失踪了。”


风亦飞大惊失色道：“什麽？”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第四章　一儒一偷


萧长醉刚关了长醉居的门，轻轻松松吸着烟嘴。一个一个的烟圈，勾起了无数往日的回忆，有些令人伤神。一些令人惋惜。难道人生就是一连串的愧悔和怨恨。萧长醉蓦地面色一沉，低喝道：“谁？”脚步声音似有如无，笔直向他的长醉居走来。一条修长的人影，穿窗而入。萧长醉神情一动道：“今天刮甚麽风，居然把号称江湖第一才子的‘蕉雨剑’慕农刮了来。”


慕农气定神闲，负手而立，就像来此参加琴棋雅集，以文会友，外表一点看不出事情的紧急。萧长醉见他那副稳操胜券、超然洒脱的神态就有气，脸色一沉再沉道：“有屁快放！”慕农看看四周，淡淡道：“我俩这些来年比邻而居，可是在下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这个情形假设能在二十年前告诉认识我们的人，一定笑掉了牙，任谁也不会信情胜兄弟的焦雨剑慕农和‘夜盗千家’萧长醉，竟会成为陌路人，比邻若天涯。”


萧长醉脸上现出向往的神色，缅怀着往日两人快意江湖的日子道：“那时我们共创阴阳壁合大法，一刚一柔，两个时辰横扫了‘浪子荡’那班为非作歹的水贼。”失去了心芙，现在还来干甚麽？慕农长叹一声、内中含有复杂之极的感情，包括了友情爱情错综难言的恩怨。萧长醉脸上一阵火热，喝道：“走吧！我不想再见你。”


这些年他心底下其实很想曾是挚友的慕农见上一见，甚至在此开了长醉居，亦是潜意识中想找个能知道慕农讯息的处所。这种行为难以解释，尽管当事人也为自己这样做苦恼，慕农知他武功专走刚猛路子，性情偏向火热，从容道：“我今次有事而来，希望你抛开人世间的恩怨，仗义出手，凭我们阴阳壁合大法，或者仍有一线希望。”萧长醉瞅他一眼，哂道：“想不到你这事事不上心的老家伙，也有关心人的时刻，不用说也是铁隐出了事，变不成把戏你看了。”


慕农修养极佳，不理他的冷嘲热讽道：“根据现场的痕迹、出手者九成是‘魔尊’欧阳逆天，铁隐也非弱者，他的‘火焰七击’江湖上可以照单全收的人屈指可数。”萧长醉听到欧阳逆天的名，眉头一皱，旋又泛起强硬的神色，道：“你我间早已恩清义绝，两不相干。我在这里清闲快活，只希望能这样直待到两脚一伸的时刻，慕才子请回吧。”


慕农想不到萧长醉怨恨如此之深，喟然道：“人各有志，不能相强，只希望若我有甚麽三长两短，你能代我负起照顾青思之责，就算看在心芙脸上好了。”一个动作，行云流水般穿窗去了。萧长醉跳了起来，向着慕农的方向高叫道：“见你的大头鬼，青思是你两人的，关我萧长醉甚麽事。”


※※※


慕青思把手中的女红放在一旁，绣了这好一阵子，人也累了，慕农的房早吹熄了灯，上床就被。刚才回来後，慕农便没有踏出房门一步，这并不似他的习惯，慕农惯了夜眠。有时晨早起来，慕农仍在俯首低回，沉浸在思潮意海里。屋外响起急剧的犬吠声。慕青思心中一凛，想起了那出没无常的魔豹。


“咯！咯！咯！”敲门声响。慕青思奇怪地站了起来，望了望慕农卧室，一点动静也没有，惟有来到门旁叫道：“谁？”


外面沉默了片刻，才有一把苍老声音道：“慕农在吗？”慕青思更是奇怪，远远近近的人无不尊称自己父亲为慕老师，这样直呼其名，还是第一次耳闻，极为刺耳，不过对方还算语调温和，何况又是老人，把门拉了开来。萧长醉站在门外。慕青思也曾路经长醉居，只是从未有接触的机会，想了想，才把他认了出来，轻叫道：“不是萧老先生吗？找家父有何贵干？”


萧长醉望着眼前清丽的少女，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她母亲心芙的情形，那是一个下着柔柔露雨的春天，就在西湖之畔。心芙泛舟湖中，那美景历历在目。慕青思给他深而专注的眼看得一阵心悸，不自然地道：“老先生，家父入睡了，你－－”萧长醉霍然醒来道：“是急事，你去唤醒那老家伙！噢！不！你醒他吧。”


慕青思见他古古怪怪，犹豫起来，又奇怪父亲为何还没有起来，因为他的听觉最是灵敏。萧长醉道：“这关乎人命生死，你进屋看看吧！”慕青思焦急不忘礼数，福一福道：“老先生先入来坐坐。我去看看他老人家。”往慕农卧室走去。


萧长醉见她连温柔体贴也学足乃母，更是感慨，暗忖这麽可人的女儿，为何不是我和心芙的，偏是那自命才子的老家伙的。慕青思惊呼一声，站在门旁，别过来的脸一片苍白。萧长醉是老得不能再老的江湖，跺足道：“想找死也不用这麽心急。”


※※※


风亦飞和阿海两人找遍了整个山头，村前村後，找不到阿贵一丝一毫的踪影，垂头丧气回到风亦飞的屋外。村中的车更打响了两下。夜深了。风亦飞恼怒道：“这家伙不知躲到了甚麽地方？究竟发生了甚麽事？盐场那批人我可以应付，他还怕甚麽，而且没有不可解的仇怨。”阿海道：“我也想不明，今早他来向我说了些奇怪话儿，说甚麽要我照顾他家人，转个身就不见了他。”


风亦飞待要再说，一把破锣级的声音在身後的柴房响起道：“甚麽见了不见了，刚巧梦到周公的女儿。正向她求婚时，给你们吵醒了，这个账怎麽算，起码也应让我知道她是否答应嫁我。”风亦飞一看，原来是那流浪客田仲谋，心想这人倒怪，白天不知窜到哪里去了，晚上却大模大样入住柴房，就像在客店留下了房间一样，令人气结。阿海和他混得相当熟了，骂道：“只知挂着人家的女儿，阿贵失踪了。”


田仲谋道：“只是失踪倒没有问题，最怕是给人找上了。”风亦飞估不到这疯疯颠颠的人说起话来有纹有路，奇道：“你也知道这件事？”


田仲谋作了个无所不晓的自负表情，夸张地道：“只要我在那一处，那一处方圆百里内休想有一件事能瞒过我。”阿海道：“希望你是真人不露相，内里的本事比你的外表要好。而且最少要好十来二十倍才济事。”


风亦飞给田仲谋一轮打岔，轻松了一点，问道：“告诉我，田真人、现在应该怎麽办？”田仲谋说道︰“把阿贵找出来。”两人气得一齐大骂起来，这个答案路人皆晓，问题是如何实行。


※※※


慕农迅若鬼魅在皇府的花园内移动，一遇有巡逻的人立时闪进林木间，他是走惯江湖的大行家，一看皇府的院落房舍分布、便约略估计出哪处是皇爷朱胜北的居所，哪处是内院。哪处是下人住的地方。最後他认定了一幢毫不起眼的建筑物，除了房子的结构特别坚固外。最奇怪的是整所房子一个窗户也没为，只有几个气窗，半尺高两尺长，最适合囚人，另一个有力的原因、是守卫巡至该房子附近时，总是特别留心细察，所谓此地无银三百两。


慕农计算了距离时间、闪出藏身的树丛，穿进了建筑物外围的廊道里、刚巧有两名守卫转了出来，慕农手一动，光点满天。两名守卫一声不吭倒了下来，在眨眼间的工夫里，慕农拔剑出剑、刺中对方穴道，比人的眼睛还快。慕农抓着欲跌地上的两名守卫，轻放一旁，绝不犹豫地掠到房子的大门前。


大门紧锁。慕农一剑劈下，剑锁相触、却发出毫不清脆的一下沉响。原来他用了巧劲，力道蓄柔而不猛，却贯满了真力，锁应剑断开。慕农闪身进入。登时一呆，室内空空如也，甚麽人也没有，唯是床倚桌一应俱全，被铺像是刚有人睡卧过的模样。慕农一摸睡床，犹有余温，叫声不好，身子向後猛退，穿出屋外。


灯火下的院落里，花丛内一人背着他悠然而立，宽阔的肩膀，沉凝的气势，有若一块风浪不能摇其半分的海中参天巨岩。慕农淡谈道：“欧阳逆天。那人缓缓转过身来，高鼻深目，冷酷无情，正是魔道百年来最厉害的人物欧阳逆天。欧阳逆天面无表情阴沉地道：“阁下如此身手，当非寂寂无名之辈，贵友已给本人移至秘处，若阁下能自断双手，欧阳某破例让你见上他一脸。才取尔之命。”


慕农潇洒一笑，他虽年过五十，但保养得非常之好，丰神气度无懈可击，欧阳逆天这样恶言相向，他仍是谈定从容，没有丝毫慌张。欧阳逆天一阵长笑，道：“好！欧阳某连遇高人，可解寂寞。动手吧。”慕农一声低吟，手中剑先洒出一片银点，跟着银点蓦地扩大，旋风般向欧阳逆天卷去。欧阳逆天低叱一声，抢入剑雨里，合指成锋，连劈十下。


慕农剑雨散乱，脚步连移，行云流水般向後退去，剑雨收聚变成一圈光晕，护在胸前，欧阳逆天眼力高明，以掌作剑，每一下都重击在慕农剑上，如千斤重锤，他的动作看似简单笨拙，实已晋入以简胜繁、以拙破巧的超凡境界，慕农立时被迫改攻为守。他的蕉雨剑法乃一夜听雨打芭蕉，有悟而成，善攻不善守。这下给欧阳逆天一上来正中要害，立时缚手缚脚，使不出平日的七成功夫。


欧阳逆天再喝一声，左手作刀，右手作剑，左手的刀使出一套大开大阖的刀法，凌厉惨烈；右手的剑却是细致入微，妙着纷呈，这两种极端不合的风格，汇流成无可抗拒的攻势，一波一波向慕农涌去。慕农虽陷於必败之局，可是依然潇洒飘逸，姿势悦目，这是他剑法的特点，即管给人杀死，动作依然优美动人。


慕农突然向後飘退，落地连退数步，脸上抹上一片苍白，嘴角渗出血丝。欧阳逆天沉声道：“不愧高手，居然能化去必杀一击，假若本人没有看错眼，阁下当是二十年前与‘夜盗千家’萧长醉并称为‘一儒一偷’的蕉雨剑慕农。”慕农运功内视，知道伤势不轻，可是欧阳逆天的杀气紧锁着他，欲罢不能，逃走无门。


欧阳逆天开始移动，缓缓迫来，他每一步都大有讲究。封死了慕农的逃路。慕农放开伤势，强提一口气。长剑贯满真气，阵阵低鸣。这一战到了生死立决的时刻。欧阳逆天脚踏草地，发出“赫赫”的声音，慕农感到对方每一脚踏上地上时，大地都似乎动摇了一下，知道自己精神已为对方魔功所摄，幻象层出不穷，连忙凝神聚志。准备死前一下石破天惊的反击。


欧阳逆天口中发出奇怪的轻叫，落到慕农耳中，变成了风吹雨打，心头登时泛起了江湖风雨飘摇的落寞感觉，神志一松，堕入对方魔功大法里。欧阳逆天全力运展魔功，紧摄对方心神，以不同手法挑起对方喜怒惊怖等六欲七情，再乘虚而进，他眼光锐利。看穿慕农对世相的情深，又知道他对风风雨雨特多感触。以魔境幻声化出风雨之景，果然令对方心神微分，当下低啸一声，一拳击出，直取对方心窝。


慕农败势已成，悲啸一声，迎着对方一剑攻去。拳风呼呼，慕农像在狂风暴雨中不自量力逆风而行的人，全身衣衫猎猎向後飘飞，可见欧阳逆天一拳之威。叱喝起身右侧，一个人从暗处冲了出来，抢到慕农身侧，与他同时出手，慕农也是奇怪，见那人抢出，立时化功为守，全力为来人掩护，好让对方将一支烟杆发挥致尽。


要知大凡高手对垒，到了难分难解时，绝不容第三者插入，这人却像和慕农配合了千百次，一上来就天衣无缝。三条人影乍合倏分。慕农踉跄後退，鲜血狂喷，另一人较好一点只退了五步、一把扶着了慕农，呼一声越过高墙，转瞬没进黑影里。

第五章　奇谋妙计


圆月高挂天上，色光洒下，把大地披上一片金黄的幻裳。风亦飞挨坐在柴房的门旁，一股深沉的悲哀，侵蚀着他的心灵，他并不只是为好朋友的死亡忧伤，而更是为生和死间的界限而愁思。从没有这麽接近死亡。宋别离的死，虽令他悲愤，但宋别离始终是个隔离得很远的形象，而且他的死是浪漫的，死只是武道上自然而然的一个归宿。阿贵的死却是凄惨无伦，一个锐意求生的人被剥夺了生存的权利，阿贵家人的悲泣，毒蛇般咬着他的心。生命究竟是甚麽？


卧在禾草上田仲谋道：“不要想了，空想何益？”风亦飞眼中闪过仇恨的光芒道：“他们究竟为了甚麽事、非杀他不可？”田仲谋舒一口气道：“正如阿贵死前说的，是‘盐’。”


风亦飞哂道：“盐算是甚麽？就算阿贵偷了他们的盐，或犯了错，亦罪不至死，而且我相信阿贵不会做这种事，我太明白他了。”田仲谋不能置信地道：“你是扮无知还是真的无知，这处是近海的产盐区。盐脚踩即是，当然没有人会放在心上，但若是运回内陆缺盐的地方，盐便像黄金那般珍贵。”


风亦飞一怔道：“你指是偷运私盐，那是杀头的大罪。”田仲谋叹道：“只要有利可图，谁理得杀头，而且川南城这帮偷运私盐的人，势力四通八达，当今皇上也忌他们三分。”


风亦飞道：“刚听你说话有纹有路，不一会又胡言乱语了。皇帝老儿说要杀谁，谁的头颅还可保在颈上。”田仲谋摇头道：“无知少年毕竟不像我这有知成年，皇上要杀个寻常官儿，当然像吐痰般那麽简单，可是当这牵涉到拥兵自重、势力与日俱增的皇弟朱胜北时，问题就不是那样简单了。”


风亦飞呆了一呆，想不到这件事绕了一个圈，还是回到朱胜北身上，道：“朱胜北充其量只是川南一郡之力，与拥有天下四十九郡的皇上，不啻卵与石之比。”


田仲谋道：“事情岂会如此简单，皇帝名义上虽是天下共主。可是四方侯王各拥重兵，假设皇上在毫无实据下，贸然向朱胜北施兵，一定弄致天下人人自危，以为皇帝铲除异己，人心离散，这个皇帝哪还做得成，朱胜北正是看中此点，一方面勾结其他藩主，另一方面，从私盐中获得厚利，作为扩军军费，一天皇上没有真凭实据，一天也拿他没法。”


风亦飞恍然道：“我明白了，只要有任何人发觉他私盐的秘密，他定要杀人灭口，阿贵，你死得真惨。”田仲谋道：“铁隐被欧阳逆天掳去，若是不出我所料，亦应是与朱胜北密谋造成有关，否则以欧阳逆天的地位，哪会和他干些漠不相干的事，而欧阳逆天肯为朱胜北做事，亦一定是打得天下後於他大有好处，否则谁请得这魔头动。”


风亦飞奇怪地望他一眼，好像现在才发觉这个人，道：“想不到你居然有这样的识见，告诉我，你究竟是谁？来这里於甚麽？”田仲谋避过他的眼光，正要堆砌辞藻，风玉莲的声音从屋外传入道：“田先生！田先生！”


风亦飞大奇，大姐来这里干啥，探头门外，刚好和捧着一大碗汤的风玉莲打了个照面。风玉莲想不到三弟在这里，立时满脸通红，手足无措，不知将汤收在哪里才好。风亦飞望望风玉莲，又望望老脸微红的田仲谋，恍然大悟道：“噢！噢！我有事失陪一会。”微笑去了。在一连串挫折和痛苦後，终於有了点令人温馨的乐事，人便是靠这一点点支持着活下去。


第二天早上，风亦飞一起床往慕农处跑，路经祠堂时，那处聚了一大群村人，向着贴通告的地方指指点点，人人神色凝重，像发生了天大的事。村民大多字也不认得一个，慕青思给推了出来，和大家解说通告的内容。何寡妇道：“无论多少钱，我的地也不卖的了，想我何家自十八代迁居此地，我怎可负起放弃祖业的罪名。”村长李昆道：“我们的祖宗山坟全在这里，人可以搬，但入土为安，坟怎可以动！”


另有人道：“现在时世不好，很多地方都闹灾劫，反而云上村太平安静，有那两个臭钱，便可以怎样便怎样吗？魔豹杀了这麽多人，我们也不肯走。”众人议论纷纷，都是要坚守祖业。风亦飞大奇，把看热闹的阿海拉在一旁道：“甚麽一回事？”


阿海道：“今早官府有人入村贴榜，说大财主唐登荣愿以高价收购云上村二十多方里屋地和田地，想不到我们的地方一下子值起钱来。”风亦飞问道：“收购村地来干甚麽？”


阿海耸耸肩胛，作了个谁知道的表示。风亦飞大感不妥，隐隐感到有个大阴谋在背後，偏又无法理出一个清楚轮廓，非常苦恼。那边慕青思向村人解说完毕，完成了责任，记挂着尚在养伤的父亲，急步走回家去，刚转入了通往家门的小道，前路给人拦着，慕青思讶然抬起俏脸，只见一个高大的青年男子，站在路心，完全没有丝毫让道的意思。


那男子脸目非常俊朗，气魄不凡。一对漆黑的虎目精神十足。锐利地盯着她的俏脸，使她的芳心不由仆仆狂跳起来。男子眼中射出欣赏的神色，微笑道：“人说十步之内，岂无芳草，今日才知此言非虚。”慕青思见对方谈吐文雅，以芳草暗赞自己，心下稍安，自阿贵惨死後，村内杯弓蛇影，人人自危，当然大部分人也以为是魔豹现身作祟，虽然不能解释魔豹怎能学晓捏碎人的喉骨。


慕青思低头想从对方身侧走过，岂知对方向旁一移，又拦着去路。慕青思娇嗔道：“看公子谈吐成文，请尊重一点，这样公然拦截妇女，只是强徒行径。”男子仰天一叹道：“声如空山鸟语，音若仙境天籁，想我朱君宇走遍天下。何曾得闻此清美之音，在下冒昧至此实情切心焦之过，只要姑娘赐告芳名，家住何处，异日自当负荆请罪，任凭姑娘处置。”


慕青思见他言谈高雅，不落俗流，配上他单刀直入的追求方式，构成了令人难以抗拒的魅力，正不知如何是好之处，身後足音传来，跟着是风亦飞的声音道：“青思，甚麽事？”慕青思遇着了救星，一缩退至风亦飞的背後。朱君宇眼中寒光一动，看了风亦飞一遍，淡谈笑道：“朋友来得真不是时候，看你神态气度，也会上两下子。想不到区区一个山村，居然不乏奇人异士，奇怪奇怪。”


风亦飞道：“你是谁？”朱君宇傲然一笑道：“你还没有资格知道。”转身便去，虎步龙行，颇具王者之姿。


风亦飞也为对方神采所摄，望向慕青思，她正望着那远去的男子，眼中现出茫然的神色，大不是味道，道：“青思，你先回家，我要去找一趟萧老头，想个营救铁大叔的方法，没有事不要随便出外了。”慕青思感到风亦飞的语气中隐含责备之意，头一低、应了声是，莲步姗姗去了。风亦飞叹了一口气，往长醉居的方向走去，一路走，一路双手作出各种动作，自从萧长醉把他的烟杆十三手的精粹传他後，几乎在梦中也在练习。


这十三手概括了动作的精华，融会贯通後，不但可以用在拳掌方面，还可以运用在剑术方面，由此可见萧长醉确是个武学奇人。走着走着，迎面射来黑忽忽的一团事物，风亦飞伸手一接，原来是一张纸包着一样东西。风亦飞冲前一看，四面尽是丛林高树。哪还看到人。这是最惯常的江湖传讯技俩，风亦飞打开纸一看，原来纸内的是条锁匙。再看清楚，全身一震，又惊又喜。纸上画了一幅皇府的地图，其中用红线圈起了花园内的一个假石山，旁边注明了囚禁铁隐的地方。


另有两行字写道：“欧阳逆天昨日入关修炼，若要救人。勿失良机。”地图非常详尽，连王府内的哨岗也列了出来。风亦飞仰天一阵长笑，只觉多天来，以这刻最为畅快。


※※※


在皇爷的书房，聚集了府内最高级的领导人物，除了皇爷朱胜北，还有王子朱君宇、扬武、戴虎、知府莫心言和铁隐的师弟神仙手宗丹，但欧阳逆天却缺席。


朱胜北扫了众人一眼道：“我们的霸业鸿图，到了前所未有令人振奋的时刻，一方面，我们请来了当今无敌高手欧阳逆天宗主，声威大振，其次，今次君宇上京，亦大有收获，联结了几个有实力的人，只要一举义旗，他们便会伺机而起，里应外合下，哪愁天下不是我等囊中之物。”他说话清楚有力，不愧领导群雄的人才。众人点头称是，神情大为兴奋。


朱胜北自信地一笑道：“另一个有利因素，则完全是机缘巧合而来，可见天命所定，推也推不了。”又是一阵长笑。宗丹脸上划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显然知道朱胜北所说的话，与他有关。朱胜北道：“宗老师从他师兄所铸的一把剑上，追出一个天大的秘密，这不如由宗老师说比较妥当。”


宗丹漠然道：“敝门历代相传，说有一种从天上掉下来的奇异物质，埋地十万年後，通体变成乌黑而泛点点金光。时间只有百年，便会转为平凡的黑石，凡能在这百年期内。采这种异物‘乌金’，配以适当的铸炼秘术，能炼成有生命和有灵性的宝剑，即管次一级的，也成无坚不摧的利器。”众人恍然，这才明白当天夜宴时，宗丹说的奇怪说话。宗丹道：“於是我找上师兄，希望他能助一臂之力，却为他所拒，唉！”


朱胜北插入道：“成大事不拘小节，宗老师请放心，只要贵师兄吐出乌金铸造之秘，我保证让他安然离去。”宗丹无奈点首道：“我当时信计师兄居於云上村，必有原因，果然在我运用师门秘术，以神龙探测量该地时，发现村下蕴藏了以吨计的乌金矿！”


朱胜北兴奋地道：“试想若能采矿练兵，铸成千百把无坚不摧的利器，天下还不是任我等予取予携。”莫心言最是仔细，闻言问道：“下官听上去似乎还有些问题，请皇爷赐知。”


朱胜北叹道：“休想瞒得过你，当时宗老师使人开采了小量乌金回来铸剑，岂知乌金见风即成顽铁，可知其中还有些门路未摸清楚，这才由欧阳逆天亲自请了铁隐老师回来。”宗丹道：“皇爷！”


笨胜北脸色一寒道：“宗老师，本皇对贵师兄已是特别优待，起义之事，如箭在弦，一刻也不能停留，就像在与时间竞赛，皇兄目下对本王虎视眈眈，只要一放缓下来，不要说本王，你们每一个也是诛连九族、万劫不复的死罪，宁可我负人，莫要人负我。宗老师也不是第一天行走江湖的吧。”宗丹沉声道：“无毒不丈夫，这我明白得很，否则也不会投靠皇爷，只是我师兄－－”


朱胜北举手制止道：“不要费唇舌了。”转向儿子朱君宇道：“君宇，真辛苦了你，昨晚才从京城赶回，今天一早便到了云上村去。”


朱君宇微笑道：“比起父亲的辛苦，算得了甚麽，孩儿知道云上村乌金乃成败关键，特别去一看村民的反应。”众人均露出注意的神色。朱君宇道：“他们是誓死不搬的了。”


戴虎喝道：“哪容得他们作主，这件事请皇爷交由戴虎处理。”朱胜北道：“且慢！君宇你先告诉在座诸君另一个消息。”


朱君宇神情一凝，表示了事情的严重性，才沉声道：“根据非常可靠的线眼，皇上亲自派了一个十多人组成的密使团，到山川南来调查我们的事，所以由今天起，一切小心，绝不能给人找到痛脚，以致被皇上先发制人。”杨武皱眉道：“若不能公开来做，有甚麽法子可以令村民迁走。”


朱君宇露出个诡异的笑容，道：“今早在村中看村民的反应时，听到了些非常有趣的事，关乎到一头畜牲。”望向宗丹道：“宗老师，听说贵派不独精於铸术，还擅长打造奇兵异器，无所不能，今次要借助宗老师的绝技了。”


宗丹躬身道：“小皇爷请吩咐。”


※※※


同一时间内，萧长醉的长醉居内聚集了萧长醉、慕农、风亦飞、田仲谋和阿海等五人。桌上摊开了那幅指示如何拯救铁隐的地图，锁匙压在纸的一角。萧长醉故意坐得离慕农远远的，以示敬而远之，眯起一对眼睛在打量田仲谋，看得後者浑身不自在，看了好一会，萧长醉会心一笑，收回令人感到原形毕露的灼灼目光。慕农脸色回复红润，幸他本人精通医道，否则哪能如此快康复过来。


风亦飞道：“这幅图我反覆看了十多遍，最头痛是他们囚禁铁大叔地牢的入口外，共有七个哨岗，每个哨岗也可以看到另一哨岗的位置，所以只要其中一个哨岗被袭，其他哨岗会立时示警，皇府内高手倾巢而至，那时要另外找人来打救我们了。”慕农点头赞许道：“亦飞你思路一天比一天慎密，很好很好。”


萧长醉打岔道：“当然，受了我这麽多年熏陶，没有半斤亦有八两，难道是你教导出来的吗？”慕农知他口硬心软，谈淡一笑，不与他计较。阿海咀嚼了一番萧长醉的话，呆头呆脑地道：“萧老头，半斤和八两不是一样吗？”


萧长醉一手交叉喉，作了个给他气死了的摸样，一时凝重的气氛轻松了一点，他们都知道紧张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慕农道：“首先要决定的，乃这是否个陷阱？”


萧长醉最爱对他找碴，两眼一翻道：“那有甚麽意义，若对方要对付我们，只要派上十万精兵！”乾咳一声，微现惊容道：“或者只须欧阳逆天亲来一趟，我看我们间没有几人能直着走出去。”


风亦飞道：“无论真假，也要搏上一搏，因为根本没有另外的选择。”慕农仰首望上窗外的蓝天，叹了一口气道：“只有强攻硬夺这笨方法了，有没有甚麽方法能把皇府的高手拖上一拖，只要援兵延迟上半盏热茶的工夫，便有一线把人救走的机会。”最後几句他只是自言自语，并不祈求有甚麽人能给他答案。


阿海苦着脸道：“若要皇府中人留在一处，让我们有充足时间救人，除非是皇帝那老小子亲自下旨才成。”田仲谋大叫一声，站了起来，眼光灼灼上上下下打量阿海。阿海目光在自身审巡一次，见到一点不妥当也没有。衣衫整齐，可是田仲谋依然盯着他不放。人人见到田仲谋举动奇怪，留心起来。


田仲谋一把拉得阿海站了起来，道：“吸一口气，把肚缩入，臀向後挺，是了，就是这样。”跟着转向各人道：“各位，他像不是像太监。”


阿海气得大骂起来。萧长醉笑眯眯道：“外貌像极了公公，可是公公的衣饰和圣旨，都有特别规定，外人要冒充也冒充不来。”风亦飞聪明绝顶，只是欠缺像萧长醉那种被江湖历练得成狡狐的老辣，这时捉到用神，叫出来道：“甚麽！真是要颁圣旨？”


田仲谋一拍心口道：“这个包在我身上，田某以前曾开过戏班，扮过皇帝，戏服道具一应俱全，现在寄放在朋友处，只要给我两日时间，担保可以办妥。”萧长醉神秘一笑道：“怪不得！原来是个会演戏的戏子。”


田仲谋尴尬地一笑道：“都是为讨一口饭吃吧。”风亦飞奇怪地望两人一眼，这两人今天才首次见面，却总是唇枪舌剑，似乎萧长醉看穿了田仲谋一点甚麽秘密。不禁心中一动。慕农想了想，摇头道：“还是不行，阿海一开口便会露底。”


阿海心切救人，急道：“我可以扮女人声，你听听。”捏着喉咙，阴阳怪气地说了几句。萧长醉笑得弯了下来，上气不接上气道：“不是说你的声音，而是你的京腔。”


阿海恍然大悟，太监由京城而来，自是一口京腔子，这可是他一世亦学不来的东西，向田仲谋颓然道：“都是不成。”田仲谋苦着脸叹了一口气道：“你不成，唯有我成。”


萧长醉可恶地眯眯笑道：“田老兄，不要这麽巧吧，你开戏班的地方，恰是在京城那处。”田仲谋摊手笑道：“没有事能瞒过萧老板，正就是那麽巧。”


慕农道：“我们亦要改变容貌，以免事後给对方认了出来。”


时间匆匆溜走。在风亦飞等定下救人计划後的第三天，皇爷朱胜北和皇子朱君宇在府内书房密谈。朱君宇道：“孩儿吩咐了唐登荣，要他把货存入仓内，不要起行，待风声稍平，才运进内陆。”朱胜北点头道：“大盐场一定是对方调查的重点，唐登荣乃皇上指定的盐官，只要拿不到把柄，谁也奈何不了他，所以一定要小心点，不要给人混了进去。”


朱君宇道：“负责盐场的马老大为人小心，多天前便有一名小子发觉了我们偷天换日的手法，给马老大派人结果了小命。”朱胜北狞笑道：“杀得好，你昨天到会留看练兵，情形如何了。”


朱君宇道：“白承宗精通兵法，出色当行，父王请放心。孩儿唯一担心的地方，就是比起京军，我们在人数上单薄得多。”朱胜北闷哼一声道：“所以开始那数仗我们绝对输不起，一输将永无翻身机会，只要连胜数仗，声威大振，与我等有交情的其他藩主，便会乘机响应，而其他中立的郡王。则会看风驶舵，所以一定要挺过开始那场硬仗。”


朱君宇道：“孩儿明白，这也是乌金兵器的重要性，假设有上两、三千把这样的利器，加上以乌金铸成的箭头又能穿透对方的甲胄，定能杀得对方措手不及，那时天下有一大半已落入我袋里。”两人一齐狂笑起来。朱胜北道：“云上村收地一事进行得怎麽了。”


朱君宇泛出个诡异的笑容道：“计划已在密锣紧鼓，只要一出杀手，保证他们鸡飞狗走，争相离村。”朱胜北一拍朱君宇肩头道：“干得好，不愧是朱胜北的儿子，将来的天下还不是你的吗？”


朱君宇躬身道：“父皇夸奖了。”朱胜北话题一转道：“君宇，有没有见过唐登荣的女儿，据说生得国色天香，非常貌美。”


朱君宇脑海现出另一位美女的容颜，心想也应该去见上一见，口却应着道：“父皇当非是随意提起，我还以为父皇属意的是陈将军的女儿。”朱君宇这样说大有道理，像朱胜北这种身分和野心。儿女的婚嫁都是以政治为主，以之加强联盟，朱胜北看上唐登荣的女儿，自是奇怪。朱胜北阴阴一笑道：“君宇你的想法太过天真，你把唐登荣的女儿娶上手後，略施小法，他庞大的家财还不是尽归你有，净是这些年来他在私盐上分到的钱，便等於全国一年的税收了。”


朱君宇恍然大悟，姜毕竟是老的辣，自己还要多多学习。这时书房门连响数下，总管福正的声音在外叫道：“启秉皇爷，小人有急事求见。”朱胜北道：“进来，有事秉上。”脸现不悦之色，他很少机会能和儿子促膝长谈，怎会喜欢给人打断。


总管福正跪秉道：“京城来了一位公公和两位侍卫大人。要见皇爷颁旨。”朱胜北和朱君宇同时谔然。


扮成貌如老人的风亦飞跟在慕农身边，越过高墙，他这三天来都跟慕农和萧长醉习技，学晓了提气轻身的功夫，一向以来在山林中早已习惯纵跃如飞，这时一经两名名师指点，立时如虎添翼，打不定也逃得了。慕农伏在树丛内，计算着时间，回头低声道：“记着！一听到暗号，甚麽也不要理，开锁冲进去救人，远走高飞。”风亦飞毅然点头，他第一次参与这种江湖行动，又想到能救回尊敬的铁大叔，振奋万分。


朱胜北和朱君宇来到正厅，那名太监大模斯样站在厅心，拿着圣旨。旁边是一长一幼两名官廷待卫，年青那个不知是否少见场面，神态有点张惶，杨武戴虎等侍在一旁，神色惴惴。朱胜北锐利的眼睛巡视了三人一回後，堆起笑脸道：“这位公公脸生得很。”他每三年进京一次，和宫内有权势的太监都曾打过招呼，这句确是实话。那太监脸无表情，高举圣旨道：“皇爷朱胜北接旨！”拉尖拉长了声音，倒也似模似样，尤其一口京官腔音，连精明的朱胜北也给瞒了过去。


朱胜北慌忙跪下接旨，朱君宇等其他人跟从跪下。太监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天下承平已久，国泰民安，国家库房充足，自应与民同乐，今川南府－－”


就在太监宣读圣旨的同时，慕农一个箭步标出，直往第一个哨岗扑去。不一会一下短啸传来。风亦飞知道慕农成功清除了一个哨岗，以暗号通知自己出去，哪敢犹豫，一溜烟往囚禁铁隐和假石山冲去。哨声大作，不出他们所料，慕农的行动怎能瞒过其他哨岗的耳目。


这时太监读到：“故由今年甲成起，税减一半－－”院中示警的哨声隐隐传到。朱胜北心中一凛，苦在不敢抬起头来，因为太监宣读圣旨时如皇上亲临，若无恩准，龙颜怎可以任君欣赏，其他人见皇爷没有表示，惟有按兵不动。朱君宇心中一动，暗想为甚麽这麽巧，忍不住抬头望去。


※※※


喊杀连天，慕农与人动上了手。风亦飞把锁匙插进锁里，轻轻一扭，大铁锁应手而开，大喜冲入，一条长长的地道往下通去，两旁全是空的囚室。到了尾端的一间，一个人垂头坐在床上，听到声音也不抬起头来。风亦飞叫道：“铁大叔！”那人缓缓抬头望来。


※※※


朱君宇抬头一看，恰好与扮禁宫侍卫的阿海四目交接，阿海听到外面喊杀连天，已是心惊胆颤，一见朱君宇望来，以为给对方识破，脸色一变，一手抓上正在宣读圣旨的“太监”田仲谋身上，想叫他注意，这一下犯了大忌，宣读圣旨者等如皇上自身，试问一个禁宫侍卫如何敢明知故犯。朱君宇跳了起来狂吼：“父皇！是假的。”话犹未已，萧长醉一扬手，黑忽忽一粒粒东西，被他以满天花雨的手法向众人射去。


田仲谋低喝道：“走！”一拉阿海，向後急退，身手灵捷。朱胜北一扬双袖，将射来暗器拨开，叫道：“杨武！戴虎！到外面看。”


杨武一手接着对方射来的暗器，原来是铁弹子，他身旁的侍卫不比他武功，猝不及防下纷纷惨叫倒地。戴虎道：“我们去。”往厅後掠去，那处另有廊道通往外院。朱君宇抽出长剑，向萧长醉刺去，萧长醉见他剑势凌厉，心中一凛，烟杆闪电递出，且战且退。这时田仲谋和阿海早退出门外。朱胜北上了一个大当，气得脸色发青，指挥手下道：“上！格杀勿论。”


※※※


那囚犯回过头来，风亦飞吓了一跳，差点认不出这是铁隐，他脸色苍白，两眼无神，没有半分昔日的神采。风亦飞抽出铁隐赠他之剑，全力下击，门锁应剑断开。冲进去道：“铁大叔，快随我走。”铁隐摇头道：“我被欧阳逆天以独门手法所制，全身软弱无力，走不了，你还是走吧。”


风亦飞一咬牙，把铁隐背在肩上，往来路奔去。这时慕农蕉雨剑法全力展开，守在出口处，皇府侍卫一波一波攻了上来，纷纷中剑退开，慕农为人慈悲，即管在这等关头，都只是刺中对方无关重要的穴道，虽使对方失去作战能力，却於性命无损。他回复了昔年与萧长醉并肩闯荡江湖的豪情，剑法愈发精练，忽然一股力道从右方涌至，一枝钢打重矛，毒龙般向他钻刺而来。


慕农知道来了高手，运气下长剑贯满内力，蓦地雨点满天，寒芒大盛，围攻的其他侍卫骇然後退，避过他这一轮锋锐。持矛者狂喝一声，矛势加强，依然刺来。慕农满天剑雨忽地敛去，长剑劈在矛尖上。


“铮！”一声激响，持矛者向後退了三步，原来是皇府高手夺命邪神戴虎。慕农也向後退了一步，血气浮动。戴虎天生强悍，武功虽比慕农逊了半筹，其神力和凶强却补了不足，大喝一声，另一矛再攻去。慕农暗暗叫苦，只是这戴虎便足可缠他一时三刻，何况还有其他如狼似虎的侍卫，这时身後风亦飞的声音传来道：“得手了！快逃。”


慕农往後一看，道：“他怎麽了。”风亦飞道：“受了欧阳逆天独门手法，全身无力。”


慕农正力拒狂攻勇进的戴虎，另一皇府高手杨武又加入战圈，双刀使得风声虎虎，无孔不入攻了进来，这时能逃命已是上上大吉，哪还能把个全身无力的铁隐带走。慕农一咬牙道：“亦飞，放下你大叔。”风亦飞楞然，犹豫了一下，将铁隐放了下来，他知道慕农对铁隐的感情，比自己还深厚得多，这样做必有理由。


慕农狂叫一声，剑光大盛，洒出满天剑花，一朵朵向四面八方攻来的敌人洒去，这种打法极耗内力，只能支持短暂的时间。尽管以戴虎和杨武之能，也要避其锋锐，向後退去。慕农一退後来到靠墙而坐的铁隐处，以身遮挡敌人视线，手一扬，一支金针没入他脑门。风亦飞大讶，刚要追问，慕农一扯他衣服，叫道：“听我说，不要问，走。”两人腾身而起。风亦飞人在半空，还不忘回头张望，只见铁隐侧倒地上，两眼紧闭，像死了一样。


风亦飞大骇，难道慕农宁为玉碎，令铁隐赔上了瓦存的命？这等提气纵身，最重要一口真气体内运转，兼之风亦飞初学此技，心中有事，真气立滞，从半空中堕了下来。一股劲风从後扑来，风亦飞回身运剑，刚好见到戴虎的矛由下而上，直取他喉咙。风亦飞自恃剑行，猛喝一声，向矛尖闪电劈下，满以为至不济也是可以斩开矛头一个缺口，岂知一触尖，对方一卷一缠，以柔制刚，化去了他的力道，就像你虽孔武有力，可是要抓着一条滑溜溜的鱼，亦是有力难施。


矛贴着剑身，来势不止，仍向他喉头挑来。这戴虎武功高强，当日虽一照面败给欧阳逆天，故然是欧阳逆天魔功盖世，另一个原因却因那只是宴前较技，高低一分即止，非是真的相搏沙场，要是欧阳逆天真要取戴虎性命，恐怕还需一大番手脚，甚至免不了在对方临死反噬下，受点轻伤，由此可见戴虎绝非易与之辈，兼且他搏斗经验极丰，更增其可怕处，故风亦飞一与对上，立处捱打之局。


风亦飞亦有他的本事，就是灵动如狡猴，一缩身，向後一滚，贴着地一溜烟向後退去，这身法不入经典，不载史册，戴虎长矛落空。戴虎冷哼一声，贴着标上。风亦飞从地上弹起，依着萧长醉教下的烟杆十三手第一手，长剑跳动起来，就像火焰在猛风下飘忽晃动，使人难知去势。


戴虎身形一窒，这一剑精妙绝伦，且定在上身肩膊全然不动，使他无从判断对方剑刺何处，而己身大穴全被笼罩，猛喝一声，脸容凄厉，两眼邪光大盛，化满天矛影为一矛，分中向对方剑光的中心激刺而去，就像刺向一朵鲜花的蕊心。这一击以气势取胜，证明了戴虎眼光独到，看出风亦飞信心气势未足的弱点。


矛风呼呼。风亦飞果然心中一怯，剑势减弱，对方矛已破进剑光圈。“叮！叮！叮！”连续十声脆响，风亦飞虎口爆裂，鲜血从握剑的手流下来，踉跄倒退，他能剑不脱手，已大出戴虎意料之外。戴虎狞笑一声，急步推前，想补上一矛，取对方性命。一道长虹从天飞来，戴虎叹一口气，运矛挡开。


戴虎和风亦飞这数下攻守，整个过程发生在瞬息之间，这时慕农才返回援手。杨武赶了上来，大刀展开，凌厉的攻势滔天巨浪般向慕农卷去。慕农知道若让两人刀势矛劲展开，自己休想有命生离此地，阿飞又气血浮动，一时难以动手，强提一口真气，蕉雨剑蓦地扩大，每一剑都是不求自保，但求伤敌。戴虎杨武大骇後退，谁愿和慕农两败俱伤。慕农向後急退，一把挟起风亦飞有若大鸟展翅，越墙而去。

第六章　恶兽逞凶


朱胜北站在横卧地上的屍身前，脸色阴沉得像暴雨来临前的天气，乌金铁秘密难道要随此君永不在世上再现。宗丹跪倒在他师兄旁，脸上现出复杂之极的表情。杨武和戴虎有点垂头丧气，眼白白让敌人溜走，囚犯又给人杀了，教他们的脸放在哪里。一名手下向朱胜北报告道：“启禀皇爷，犯人心脏已停，生机全绝。”朱君宇道：“看来是自断心脉而亡，但他给欧阳宗主以独门手法制住了武功，如何还能运用内功，自杀身死。”


朱胜北道：“无论如何，人都死了，铸兵的重责，要落到宗老师身上了，希望宗老师不要令本皇失望。”


宗丹断然道：“这全包在我的身上，师兄做到的事，我一定能做到。”顿了一顿道：“皇爷，宗某有一事求你，就是希望能领回师兄遗体，让他入土为安。”


朱胜北道：“死者已矣，如你所愿。”扭头领着众人离去，剩下宗丹孤伶伶一个人，呆站在屍身旁。


宗丹在坟头插上三支香，拜了七拜，平静地道：“师兄，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但我亦尽了力。”长叹一声，转头去了。


他刚走不远，树丛轻动，慕农、风亦飞等五人跳了出来，拼命挖开泥土，很快露出了包裹屍体的草席。慕农一连七掌拍在屍身上天灵、尾枕、涌泉等大穴，跟着用手在铁隐耳後一阵按抚，两指一挟，将一支三寸长的金针抽了出来，喝道：“看你的了。”萧长醉将两手分按铁隐额头，内力源源输入。不到半盏茶功夫，铁隐呻吟一声，重新呼吸，神智仍是昏迷。


慕农吐一口气道：“总算铁兄命大，我这‘金针定魂’手法，是由一道门前辈秘传予我，却未曾一试，危急下匆匆用了。”田仲谋道：“道门秘术，令人难以置信，所做成的假死现象，居然能瞒过皇爷众多老江湖。”


阿海道：“真怕皇爷下令将他火化了。”风亦飞道：“那时强抢起来，也容易得多，谁会防人抢条死屍，最怕是当场斩上两刀泄愤，幸好他师弟还有此天良。”


萧长醉道：“只不知他是否告密之人。”慕农道：“此处不宜久留，还要为铁兄破去欧阳逆天的禁制手法。”众人一齐应命，静悄悄没进林木里。


※※※


风亦飞将长剑高举过头，凝神虑志。心灵平静无波，时间缓缓流动。大喝一声，踏前五步，退後三步，每一次冲前手中长剑直劈而下，一退後剑又回复高举的姿势，如此一百下後，不但不觉劳累，反而体内真气澎湃，火热从丹田涌起，由背脊督脉直上往玉枕关冲去，可是一到了玉枕气便受阻不升。玉枕像在给千百支针一齐猛刺，痛得风亦飞闷哼一声，停了下来，知道火通督脉一关，还未曾闯过。


这几天宁静的日子，给予了他珍贵无比的静修机会，每天一早他都来到恶兽林内，苦练直至黄昏，萧长醉和慕农教给他的东西，给他融会贯通起来。他曾目睹宋别离和欧阳逆天的决斗，那是百载难遇的奇逢，令他印象深刻无比，自然而然对他两人的姿势动作揣摩起来。


“阿飞！”阿海上气不接下气地走来。风亦飞还剑鞘内，道：“甚麽事？”


阿海道：“皇府派了一批人来，把铁大叔的工场封了，像在搜查甚麽似的。”风亦飞皱眉道：“回去看看。”往云上村的方向走去。


阿海担心道：“你不是要去闹事吧？不要忘记慕老师吩附，这一轮要韬光养晦，最紧要待铁大叔完全康复，才决定下一步行动。”风亦飞笑道：“放心吧，你就算跪在我面前叩头也使不动我去闹事。”


阿海在後急步跟着道：“你走得慢点好吗，谁会跪你，除非你扮太监颁圣旨。”风亦飞停了下来，阿海脚步过急，一下子冲过了头，又走回来。风亦飞恍然道：“我明白了，据铁大叔说，他师弟宗丹还不知道乌金的炼制方法，所以目下唯有到大叔处仔细搜查，希望能得到蛛丝马迹。”


阿海道：“还有另一件怪事未曾告诉你。”风亦飞道：“你一次全告诉我可以吗？为甚麽要分几次来说？”


阿海道：“耐性一点，我是有权不说的。”风亦飞失笑道：“你这人直肠直肚，有甚麽事可藏在心里，要你不说出来，才难受死了。”


阿海摇头晃脑，忽又脸色一黯，道：“往你不听，我可以告诉阿贵，但阿贵－－阿贵－－。”风亦飞眼圈一红，一搂阿海肩头，把他拥着往村中走去，一边道：“那件是甚麽怪事？”


阿海拭拭眼角，道：“今天早上，城里来了一队人，带来很多名贵的布料丝绸和珠宝，要送给青思姑娘作礼物。”风亦飞愕然道：“有这种事？青思怎样应付。”


阿海道：“她甚麽也不要。说也奇怪，那领队连问了她三次，她拒绝了三次後，那些人将所有东西带走了。到了下午，又有另一队人来送礼，这次全是书和字画，我看青思倒很喜欢这些礼物，犹豫了片刻才拒绝，当她说了三次‘不’後，那些人又把东西拿走了。之後的事我不知了，你说怪不怪？”风亦飞想了想道：“或者是和那人有关吧。”记起了朱君宇。


阿海道：“谁？”这时两人刚步进村内，田仲谋迎面走过来，一把拉着风亦飞道：“我从城内带了个客人回来，飞哥儿可否将你宝贵的时间腾点儿出来。”


风亦飞皱眉道：“谁！希望你不是卖友求荣，私通敌帮，将欧阳老贼带了回来。”田仲谋怒道：“你也恁地将人看扁了，我田某顶天立地，是正牌铁汉－－”


阿海最爱和他抬扛，扮个鬼脸道：“戏子在演戏了。”田仲谋叹气摇头吟道：“一朝做过戏，再演回自己的真我也没有人信，一失足成千古恨，回头已是百年身。”


风亦飞道：“少说废话，人在哪里？”田仲谋一指五丈外一个小树林道：“就在那里。”


阿海伸舌道：“幽会吗？这麽神秘。”田仲谋道：“你不要在这里碍手碍脚，随我来吧！”硬把阿海拉走。


风亦飞心下奇怪，往田仲谋指点的方向走去，在林木间转了两转，林中现出一块空地来，一个修长苗条的女子，背着他盈盈俏立，右手在摘树上的松针。风亦飞道：“小姐！”少女轻颤一下，转过头来，美丽绝伦的俏脸羞喜交集，见到风亦飞肆无忌惮的直视，立时粉脸一红，不敌的垂下头去。唐小姐。不是她是谁。


风亦飞一见是她，也有点手忙脚乱起来，这数天内他亦不时想起她的脸容，可是风头火势，怎敢出城，这时她找到此地，不由甜丝丝的，喉咙火般灼热，假设这是爱情，滋味倒不错。唐小姐抬起头来，缓步向他走来，递出一包东西道：“这里有三株上等人参王，我怕上次那些你用完了，特别拿来给你。”风亦飞道：“这样的重礼怎可以受，上次还欠你的。”


唐小姐乌灵灵的眼珠一转，可爱地笑道：“问你一个问题，要老实地回答。”风亦飞不知小姐葫芦中卖何药，点头道：“说吧！”，一副严阵以待，悉力以赴的模样。


唐小姐大眼故意不望向他道：“假设这两条参是你的，而你朋友又需要它们，你会不会无条件地给你的朋友？”风亦飞道：“我明白你在说甚麽，但是－－”他本想说我连你的名字也不知道，尚未可算是朋友，话到嘴边又吞回了去。


唐小姐走前一步，离开风亦飞只有两尺许的距离，连对方的气息也可以感觉得到。唐小姐道：“不要回避这个问题，告诉我，你会不会赠给贵友？”风亦飞无奈点头，这也是真正的答案。唐小姐喜道：“快接着吧！”将手上包得密实实的参塞进他怀里。


风亦飞见她一对美目灼灼地望着自己，有些手忙脚乱地一举手，将递来的人参拿个正着，心想她的目光像烧人的火焰一样，令他全身发热。他不知道同年龄的青年男女，女性往往比较早熟和懂事，欢喜一个人，表现得比男方更主动。唐小姐见他收了，非常欢喜，头一垂道：“我要走了！”心中却希望他出言挽留，又或订下後会之期，这可是一人走一步了。


风亦飞在情场上连新丁也称不上，生平最热络的女孩子是慕青思，但那是由小到大的兄妹情谊，见到眼前玉人一来便走，心中大是失落不舍，那知对方欲拒还迎，以退为进，这等少女心事，教他如何晓得。风亦飞呆头呆脑地道：“这样多谢你了。”唐小姐一扭身，走了几步，又别过俏脑，这个角度恰好让风亦飞看到她起伏有致的侧脸轮廓，美得眩人眼目。唐小姐道：“我们是朋友了。”


风亦飞不自然地举举手中人参道：“是－－是的－－”好像这个朋友是以人参交换来的。唐小姐扭转身来，边望着他边以背往後退，边退边道：“那天－－那天你很威风，恶人也不怕－－心肠又好－－”


风亦飞知道她说的是当日追逐她时，从马蹄下义救老妇的事，傻兮兮不知怎样对一个美丽少女的赞美作出反应。唐小姐忽道：“傻子！听着，我叫唐剑儿。”嫣然一笑，一溜烟跑了。


※※※


来到长醉居时，日近黄昏。萧长醉的鼻子最灵，抢一条人参去浸酒，风亦飞把另一条人参切了几片，冲茶拿进房内给铁隐。铁隐身体恢复了大半，不过却比以前更沉默了，即是说可以几天也不说一句话，比以前一天只说几句话更是不如。见到风亦飞，他依然故我，令人不知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风亦飞坐下道：“皇爷派人来查封大叔的工场－－”


铁隐叹了一口气道：“想不到我兵甲门一向不卷入江湖纷争，却给这叛徒尽毁清誉，名利害人。”风亦飞见他破例说话，大感高兴道：“大叔，他们这样做有用吗？来，喝口参茶。”


铁隐道：“先待一会。”风亦飞又再追问。铁隐道：“师弟是个很努力的人，自少便想超越和爬过我，可是上天可能看穿了他的本性。所以和我在铸剑上总差一线，他为人聪明机巧，最爱投机走捷径，所以在机关巧器上，我反而逊他一筹。”低头沉吟起来。


风亦飞见他绕了一个大圈子，仍未到题，有点着急问道：“现在他这样到工场来大搜一番，会不会发现你铸剑的秘密。”铁隐叹道：“他一定能发现一些东西，至於他能领悟多少，就要看他的天分了。”心中一阵凄然，假设皇爷真以乌金炼剑，尽管不能到达历代相传的“灵剑”之境，已足可制造出一队无敌的雄师，将天下生灵陷进一个恶梦里去，他铁隐成了罪魁祸首。


铁隐神情一动道：“飞儿，你知否这附近有没有隐蔽处所，可以让我另辟工场。”风亦飞皱眉苦思，忽地脸色一喜，叫道：“有了，在恶兽林後的山谷里，有一弃置了的窑洞和石室，非常隐蔽，是铸铁的好地方。”


铁隐首次露出振作的神气道：“今次我要个更大的熔炉。”


※※※


从工场的一个角落里，宗丹找到一桶水，水内有点点闪亮的物质，宗丹双眼一亮，伸手点水，放在舌头一尝。咸的。是盐水。宗丹一阵激动，他终於找到处理乌金的初步方法。乌金是藏在地内的异物，见风即化。所以必须浸在盐水里，才可施用。这方法简单之极，但若没人提点，却是任人想爆了脑也难知晓。


“宗先生！”瞒天棍夏其阳进来道：“外面院中发现了一个地方，埋了百多把剑。”


宗丹神情一振，随他出外。侍卫将其中一把递来给他，宗丹细察剑身，脸色大变。众人愕然望向他。宗丹作了个奇怪的动作，两手用力一拗，“啪”一声，长剑断开。宗丹废然道：“这些全是失败之作，即管要铸成那把宋别离决战神剑，已不知经历了多少失败和尝试，唉！这次要看上天是否站在我方了。师兄，你离开铸成灵剑还差一步，我会很快追上你的。”


※※※


风亦飞回到家时，夜已深沉。铁隐看他沉默寡言，一想到铸剑大业，立时刻不容缓。和风亦飞潜往窑屋。弄足了大半天。风亦飞助他清理一切後，才离开该处。田仲谋在柴房内倒头大睡。这个地方变成了他的安乐窝，他曾出手相助拯救铁隐，身分地位大不相同，更有道理大模斯样把柴房据为己用。风大娘对此君甚有好感，风玉莲更不用说了，风亦飞对他的真正身分早有疑心，但两人肝胆相照，心照不宣。


风亦飞不想弄醒他，回进屋里，风亦乐的房中传来轻微叹息，显示他仍未就寝。风亦飞走往风亦乐的房去。风亦乐低声道：“三弟吗？”他对每一个人的足音都非常熟悉，尤其是慕青思的足音，闻足音轻重而明辨秋毫，但今次他觉得风亦飞的足音轻巧了许多，似有如无，所以问上一问，他自然不知道风亦飞正以惊人的速度向着武道的高峰迈进。


风亦飞道：“是我！还未睡吗？”风亦乐默然不语。风亦飞奇道：“怎麽了？”他二哥一向乐观积极，眼盲志不馁，很少这样失意颓唐。风亦乐长叹一声，满腹心事，无从说起。风亦飞陪他坐在床缘，心下凄然，假设没有魔豹，这是个何等幸福的家庭。


风亦乐低头道：“为甚麽上天对我这样不公平？”风亦飞愕了一愕，放轻声音安慰道：“一切都会过去，慕老师曾说过心药还需心药医，你的眼并非天生残疾，只是受惊过度，心理失去了平衡，暂时失去视力，有一天会突然恢复过来。”


风亦乐将脸埋在双手里，激动地道：“暂时！这一天我等了足足三年，就算将来真能康复，我最宝贵的一段生命早已过去，甚麽也迟了。”风亦飞恻然道：“你为甚麽不给自己占一课？”


风亦乐把脸抬起，苦笑道：“只怕好的不灵丑的灵，就像阿贵那样，连一丁点儿希望也失去。你今天有没有见过青思。”风亦飞恍然大悟，想起今天有人向慕青思展开送礼攻势，苦恋慕青思的风亦乐定是大受刺激，以致自怨自艾，笑道：“二哥！在我周围所有人的心目中，开眼的人也比不上你。”


风亦乐喟然道：“我就是心不盲，才有这麽多烦恼。”风亦飞一拍他肩头道：“二哥，你最是能人所不能，喜欢青思，放胆和她说好了，起码让她知道你对她好。”说这话时，不自禁地想起了美女唐剑儿，挥之不去，心想为甚麽这些天来总是被她不断的闯进心湖里。


风亦乐脸一红，怒道：“谁说我喜欢她！”风亦飞刚要说话，“呀－－”一声凄厉的尖叫，刺破云上村安宁的晚上。两兄弟顿然色变。风亦飞一声不吭，腾身而起，往屋外冲去。整条村沸腾起来，开门声、撞物声、拿兵刀棍棒声、人声混成一片。


风亦飞听觉敏锐，直往村口扑去，那是厉叫传来的方向。扑到村口，慕农和田仲谋先到一步，两人蹲在伏地的屍体旁，融在夜色里。风亦飞奔了过去。慕农抬头道：“是林叔，死了。”风亦飞骇然俯望，地上满是鲜血，住在村头的林叔脸上血肉模糊，似是被锋利的兽爪迎脸抓中。田仲谋道：“死得真惨。”


村人围了过来，火把光下骇然可怖的情景映进众人的眼里，林叔一向早出晚归，往城中作猪羊买卖，竟然落得如此横死。屍体上有十多个凌乱的野兽足印，触目惊心。一个村妇尖叫起来，使人心神颤惧。有人惊呼道：“魔豹！”恐惧波浪般澎湃着，围拢的人愈来愈多，每一个人都噤若寒蝉，被眼前的恐怖景象震慑。林叔的头不自然地扭曲着，说明这一抓同时把他的颈骨握断，可见其一抓之威。


风亦飞一阵激动。好！你终於来了。刹那间，魔豹从众人的梦魇里跳了出来，成为活生生的现实。


翌日清晨，云上村的男丁组织了支近三百人的队伍，遍山遍野搜索魔豹的行踪。风亦飞、阿海、田仲谋和另外十多名青年组成一队，负责云上村西南方的山头。田仲谋叫道：“你们过来。”众人赶了过去，田仲谋指着地上道：“看！”


泥地上有十多个野兽的爪印，比一般猫印大了三四倍，到了山石处失去痕迹，过了山石的泥地处，还有两至三个足迹，往山上去了。众人骇然互望，有些足印相距达丈许有多，显示了魔豹跃远的距离。田仲谋仔细察视，皱眉道：“所有足痕深浅几乎全是一样，看来无论缓行速跃，所需的力道都是那样平均。”阿海咬牙切齿道：“所以我们才唤它作魔豹。”


风亦飞道：“可惜爹不在，否则必能凭他的经验追到那畜牲。”当年正因他追上那畜牲，才会发生父子一失踪一失明的惨剧。除了发现到零星的足迹外，一直搜到当天黄昏，才收队回村，他们是最後回村的一队，对於黑夜里的山头，众人都有说不出的恐惧。另外也有两队人发现了魔豹的足印，人人脸色沉重，当年魔豹带来的祸害，没有任何人能忘怀。


在风大娘指挥下，慕青思、风玉莲一众女子，做好了饭，等他们回来。风亦乐脸色凝重，把风亦飞拉在一旁，仔细询问搜索的详情，闻罢皱眉道：“当年和阿爹追猎魔豹，只会发现过一个半个足印，爹说豹性喜隐踪潜形，只在树木和石上串跃，极少留下足印。”跟着神情一动道：“有没有找到它留下来的粪便？”


风亦飞茫然摇头，一直以来，他都希望能手刃此兽，可是当它真正出现时，却像大海捞针，不知从何入手。风大娘走了过来道：“飞儿！小心点，这几天不要再上山了。”风亦飞一声不响，要他放弃搜寻魔豹，比杀他还容易一些。


当天夜里，村人组成了巡逻队伍，整夜不停巡逻，天明时，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可是惨剧已在无声无息中发生了。村尾何寡妇一家四口，全遭杀害，何寡妇惨死床上，咽喉有深深爪印，骨也露出来，大儿子和三儿子伏屍屋外的鸡棚里，地上有明显拖曳过的痕迹，浑身爪痕累累，致命伤是头骨破裂，二儿子的屍体挂在窗框上，背脊破了开来，腰部留下了深深的血痕。屋内外凌乱不堪，大半的鸡都不见了，其他或死或伤，血肉狼藉。何寡妇养的狗亦身首异处。


村人脸如死灰。巡逻队伍天光前曾巡至此处，那时一切安好，但魔豹竟能趁那段空隙，干下了如此惊人的暴行。田仲谋脸色出奇地凝重，仔细察看每一寸地方，连破碎了的东西也不放过，其他人包括阿海在内，全失了方寸。慕农把风亦飞拉在一旁道：“这件事颇不寻常，昨晚我放不下心，数次出来巡梭，假设事发时真在近天明的时分，那正是我刚回去休息的时间，一条畜牲怎能把握得这麽准，难道真是只有魔性的异物？”


田仲谋走了过来道：“人和破碎的物件都是被抓死和抓碎，这样可怕的野豹，确是闻所未闻，而且它似乎是以杀人为乐，这究竟是甚麽一回事。”慕农望着二十多尺外的狗屍道：“豹来时人或者不知道，狗却会吠。”


一个村民插人道：“你们有所不知了，当年每逢魔豹来时，村中的狗都惊得夹起尾巴，缩在一角颤抖，哪敢吠半声出来。”风亦飞道：“今天再上山，定要把那畜牲抓出来。”


慕农道：“你小心点，我也要往窑屋为你大叔疗伤，顺道送些乾粮给他。”转身去了。田仲谋叫道：“告诉他也小心一点，说不定魔豹闲逛到那里去，我也要往城中打个转。”


风亦飞皱眉道：“这里发生了这麽大件事，你不留在这里助我们一臂之力吗？”田仲谋叹口气道：“这几天我都在查阿贵遇害的事。”


风亦飞一震道：“怎样了？”阿贵的血仇，他又何能有片刻忘记，但实在太多事暴风雨般吹袭过来，令他无所适从。田仲谋道：“有点眉目了，你先办你的事，迟些我还要你帮忙。”


风亦飞肃容道：“你究竟是谁？”田仲谋道：“我便是我，我便不是我，问来作甚。”言罢扬长去了。


风亦飞走进惊惶万状的村民里，叫道：“谁随我上山？”村长李昆道：“亦飞！这里的事我已使了人往川南报官，看来我们要理也理不了。”


风亦飞眼目一扫众人，只见年青力壮的一群，纷纷避开他的眼光，眼前的惨象太过震撼，试想何寡妇三个儿子都是孔武有力的壮汉，昨夜还兴致勃勃参加了早更的巡逻，现在像一点还击的力量也没有便惨死了，谁还敢去找死。阿海道：“飞！还有我，我和你去。”站在他身旁的海妈一听，眼泪吓得流了出来，悲叫道：“甚麽？我只得你一个儿子，你去了，我怎麽办，死我也不让你去的了。”


阿海呆道：“娘！我－－”村民中有人道：“唉！我们斗它不过的，它是山中妖魅的化身，当年死了这麽多人，还不是因为我们要追猎它吗，这种妖魅愈迫得它紧，愈是凶狠，愈杀得多人。”


风亦飞道：“那怎麽样？难道等它来逐个杀害我们吗？”这时全村能动的人都聚拢了在这村尾的惨案现场，却无人回答风亦飞这句简单的问题。寒了胆的人丧失了抗争的斗志。风亦乐比较迟才到达现场，脸色苍白，很多次欲言却止，始终没有作声。


风大娘站出来道：“阿飞说得对，总不能束手待毙，要想个方法出来。有人低声道：“斗不过唯有走，横竖唐大财主在收购我们的地。”他的话提醒了各人，立即有人附和起来。


风亦飞知道他们士无斗志，叹了一口气，往村内走去，慕青思追在一旁道：“飞哥！可惜我帮不了甚麽忙，否则一定随你上山，为世除害。”


风亦飞成长了不少，闻言淡笑道：“青思，你是个很好的女孩。”沉吟半晌续道：“这也好！爹曾说过好的猎人，必须在最恶劣的环境下也不灰心气馁。”


慕青思兰心慧质，闻弦歌知雅意，骇然道：“你一个人去吗？太危险了。”风亦飞笑道：“你为那只畜牲担心吧，我不信它可以逃过我的五指关。”手握在剑把上，用力过度下筋脉蚯蚓般隆了起来。没有任何人能阻止这个决定，他故意走回村里只是个掩眼法，因为风大娘是不容他一人冒险上山的。


正午时分。阿海一人闷闷不乐，在村口闲逛，找了风亦飞半天，人影也看不见，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感觉，想到风亦飞可能独自潜了上山，若不是娘亲以死相协，他当时一定毫不犹豫冲上山去，而现在即管他要找风亦飞，山区广阔，不知从那处找起。


“这位大哥，请问你知否风大娘的公子住在哪里？”娇柔甜美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阿海吓了一跳，抬起头来，接触到一张秀丽绝伦的俏脸。阿海茫然道：“风大娘的公子？”一时没法子将“公子”的尊称和比野人好上只一点点的风亦飞拉在一起。


少女俏脸微红，勇敢地点头道：“就是他。”一个黄花闺女，向另一个年青男子，询问另一个男子，在当时的社会是需要绝大的勇气。阿海失声道：“啊！你在找亦飞－－”


少女心中念道：亦飞，风亦飞，好潇洒的名字，就像他的人，旋风般来旋风般去，来去自如，不受半点牵挂约束。阿海苦笑道：“你来得真不巧，他可能冒险一个人独自上山猎魔豹了。”少女眼中洋溢着的火热，兼之她心中记着，不自觉地想找人倾吐起来。少女便是唐剑儿，这天她一直盼望风亦飞会到城中去，一时忍不着来了云上村，她性格大胆热情，敢作敢为，否则当日也不敢抢去风亦飞的药箩，弄出那麽多事情来。


唐剑儿愕然道：“甚麽魔豹？”阿海叹了一口气，将情形大致说上了一遍，唐剑儿脸色一变道：“你是他的朋友，怎能让他独自去干这麽危险的事。”


阿海泛起羞惭之色，一咬牙站起来道：“好！我去找他。”唐剑儿道：“好！一齐去。”


阿海道：“你不能去，太危险了，我恐怕照顾不了你。”唐剑儿笑道：“谁照顾谁倒难说得很，告诉你一个大秘密，我是个武林高手来的。”


阿海打量了这个武林高手数眼，才留心到这娇滴滴的美人果有三分英气，一身武打装束，背上还有把中看但不知是否中用的长剑，半信半疑起来。唐剑儿催促道：“还不快去！”倒像真是赶去救人的样子。阿海对接触这样的陌生同龄少女，经验是零，兼之对方又如此美丽，一望她的一双妙目，心中便仆仆跳起上来，不由自主地听她吩咐起来，一边往恶兽林的方向走，一边道：“我先回家去拿刀和箭，你等我一会。”


唐剑儿陪着他一齐走，才两步阿海停了下来，唐剑儿心焦如焚，大不耐烦道：“还不快去。”阿海道：“不！不能回家，你在这里等一会，我到亦飞的的家去借东西。”一溜烟去了，他既然决定上山，当然一刻也不想浪费。


不久阿海回转过来，急得团团转的唐剑儿大喜过望，几乎想架起阿海狂奔上山。阿海拍拍背在背後的弓、箭和刀，道：“随我来！”唐剑儿道：“他会在哪里？”


阿海边跑边道：“你看那个特别高的山，那是阿飞爹追上魔豹的地方，我想他定是到了那里去。”快到村尾时，一名布衣钗裙，却不掩其绝世之姿的少女，迎了上来。阿海叫道：“青思！”


慕青思奇怪地望了唐剑儿一眼，忧虑地道：“海哥！我想飞哥定是往山上去了，今早他才向我表示上山杀豹的决心，噢！对不起，这位是？”阿海道：“这是唐小姐，来找－－”


唐剑儿花容一变，打断道：“你－－你是风公子的－－朋友。”她见慕青思对风亦飞情意关切，而风亦飞又向她说出心中的事，误会了两人的关系，一颗芳心登时冰冷了一截，尤其慕青思的美貌气质，并不比她逊色多少。慕青思怎想到对方朝这个方向去想，点头道：“飞哥自少都和我很好，但是现在有起事来，我却半点帮不上忙，唉！怎麽办呢？爹不在，其他人都给豹子吓破了胆。”


阿海惭愧地道：“不用怕，我去找他回来。”“阿海！阿海！快回来！”三人回头一望，一名妇人气急败坏地追上来。阿海脸色一变道：“惨了！是我娘。”


※※※


风亦飞站在一块突出的石上，静静地俯察眼前峰峦迭起的山区，云上村在下面远方宁静安详，谁人会想到这世外桃源居然惨祸连连。他仔细搜寻了整个上午，除了那天找到的足印外，再没有发现任何新的痕迹。他拔出长剑，阳光下剑身闪烁生辉，心中出奇地平静。大自然壮观美丽，令他涌起一种难言的感受，似乎捕捉到天地间一些超然的法则，心中一动，长剑往前劈出，到和身体成九十度角时，长剑倏止。


他奇怪地想道：萧老头的烟杆十三手总括了天下招式的精华，变成简单有用的动作，慕老师的蕉雨剑法，听雨打芭蕉有感而成，可见武学的最终目的，不在守成不变，而在创出最符合自己的武技。当宋别离决斗欧阳逆天，两人战来不见一丝斧凿之痕，妙着天成，由有招入无招的境界，自己为何不可以像他们那样。


风亦飞大喝一声，长剑幻起一朵朵剑花。他想到山野中盛放的鲜花，草丛里星星般分布的小野花、石隙中长出来柔弱但坚强的花儿。花儿迎风舞动，百态千姿。他的剑舞得更急了，心中想到形状，立时从剑中幻化出来，意到剑动。千百条剑影又变回一把，呼呼地在空中横掠来回。他想到掠过原野的山风。长剑由上直劈面下，就如瀑布倾泻。长剑劈至低尽，又化成数千道剑芒，有若瀑布泻地，水花四溅。


突然间，风亦飞闯进了武道的新境界里，如醉如痴。身体内真气运行，就像大自然的勃勃生机，令万物茁长壮大。他体内的热毒一点一滴被身内的精气吸纳。风亦飞终於到了突破的时刻，奠下了他以後大宗师的身份基础。

第七章　阴谋败露


慕青思回到家中，慕农尚未回来，刚才那位唐小姐见阿海因母亲阻止，不能上山，竟独自一人去了，令她非常不安。“砰！砰！”敲门声。慕青思一喜，难道是风亦飞回来了，打开门一看，原来是风亦乐。


慕青思道：“乐大哥！甚麽事？”风亦乐期期艾艾道：“青思！我去了。”


没头没脑的一句，慕青思听得糊涂，道：“甚麽去了。”风亦乐道：“阿海来我处借了刀箭－－”


慕青思道：“是的，我遇到了海哥。”风亦乐脸上现出坚决的神情，道：“没有甚麽，只是想来听听你的声音，我是懦夫，每天也想－－想－－可是，到了它真来时，却吓得只会躲在屋里，就像其他人一样，青思！没甚麽，我只是想来听听你的声音。”


慕青思给他糊里糊涂的说话弄得糊里糊涂起来，道：“乐大哥！你怎麽了？”风亦乐突然道：“青思！你会不会嫌我是盲子？”


慕青思一呆道：“怎会，在我心中，你比任何开眼的人更明理和乐观，人又好，以後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女性的敏锐，使她接触到风亦乐的深心处，体会到风亦乐的含意，一向以来，和风亦乐的相处都是愉悦的。却没有想到其他，这时风亦乐大胆地说出了心中的说话，芳心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和颤动，就像心湖给投下了一颗石子，荡漾起来，现在涟漪正在扩大。


风亦乐满足地叹口气道：“这句话便够了。”转头拿着盲公竹快步走了，他的步法速度，一点不使人看出是个盲人，由这一点可知道他与残疾抗争的毅力和勇气，只是这点，便使他成为一个可爱的人。


慕青思见他忽然而来，忽然而去，有些不知所措，关上了门，猛然省起刚才看他远去的背影时，印象中他背上了那把日儿苦练的袖珍弩，叫声不好，打开门追了出去，她知道风亦乐来干甚麽了，因为他决定上山，才特来向她道别。正是因为他估量这次有去无回，便放胆向自己说了这番话。


※※※


唐剑儿在山野间穿行，四周林木深处魔影幢幢，似乎任何一刻，魔豹将会从暗处扑出来施袭。她愈走愈怕，可是恐惧却远远及不上她想找到风亦飞的热情。她的心情非常复杂，既想见到风亦飞，可是想起慕青思，又希望永远不要再见到他，在这种矛盾里，她失魂落魄地往山上走去。蓦地异响传来，枝叶耸动。唐剑儿尖叫一声，拔剑出鞘。原来只是一只鹿从木间窜过。吓得她出了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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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青思离家走上几步，一个高大的人影闪了出来，使她几乎撞进他怀里，定睛一看，原来是那自称朱君宇的英伟男儿。慕青思捧着心口，一时不知如何言语。朱君宇潇洒一笑道：“小姐！行色匆匆，不知芳驾何往？”慕青思道：“不要阻我，我有急事要办。”


朱君宇道：“想追刚才那盲子吗？何用理他，只要小姐一点头，我朱君宇保证你荣华富贵，一生享用不尽，而且还有朱某陪侍在侧，终日和你谈诗论画，日观潮夜观月，雨夜聊心，不是挺美吗？”慕青思原本对他的一点好感，消失无踪，心下颇厌，不悦道：“请让开！”


朱君宇见她怒起上来另有一种美态，更是心痒难制，道：“不是说笑吧，盲子一个，有甚麽值得你苦要追去。”慕青思神情一正道：“你怎能侮辱他！他或者有很多方面及不上你，但他的内在和人格却比你高尚得多，那才拥有永恒的价值，其他一切只像过眼云烟，弹指间灰飞烟灭。”


朱君宇脸色一变道：“竟敢对我说这样的话。”慕青思娇躯一挺，道：“虽千万人吾往矣，只要合乎正理，甚麽话不敢说，不可以说。”


朱君宇眼中光芒暴闪，缓步向她走来，一副不怀好意的神情。慕青思终是弱质女流，见他目露凶光，不由自主向後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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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亦飞闭目捧剑，感到天上射下来的阳光与身体内的真气，似有一种同流合汇的倾向。心中一动，那种奇异的感觉立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在这时山腰处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风亦飞一怔後，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身体比以前更轻巧和灵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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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亦乐在恶兽林内一步一步走着，他失明後并不像一般人躲在屋里，而是时时往山林处走动，他并不想自己变成了废人。他喜爱山林里的气息，毕竟他是长年住在这里的人，六岁开始他便随父亲风山登山涉水去打猎，若非忽然失明，他不信自己的身手会弱於三弟。他用耳朵去听，用鼻去嗅，每一个传进他耳内的音响，都被分类和分析。他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只要魔豹出现，他的弩箭一定能先一步射进它的身体内。


他的弩经他精心特制，可以连发两箭，希望风亦飞说得对，魔豹的体积，较他平时屡射不中的沙袋为大。他并不想深进山里，对一个双目失明的人是非常危险。所以他要守在恶兽林里，等魔豹的出现。他自己便是鱼饵。


※※※


慕青思往後退去，朱君宇动了真怒，嘿嘿冷笑，一步一步向她迫来。对朱君宇来说，家中美婢还不是任他采摘，对慕青思是破天荒的尊重和客气，岂知对方不知好歹，大怒下撕下了面具，决心强来。慕青思再退一步，踏在一块石上，嘤咛一声向後倒下，心知要糟。


“怎麽一回事？”声音从後传来。慕青思大喜回头，见田仲谋赶了过来，心下稍安。朱君宇眉头一竖，两眼射出深冷的寒光，罩定奔来的人，杀机大盛，谁敢阻他好事。田仲谋挤出一脸笑容，眯着眼道：“噢！原来是小皇爷大驾光临，幸会幸会。”朱君宇脸容冰冷道：“谁和你幸会，你是谁？怎会知道小王身分？”


田仲谋道：“我是村野小民，小皇爷当然不识小人，但是小人亦常往城中走动。小皇爷威武过人，在街上走时前呼後拥，令人印象深刻，深刻之极。”慕青思爬了起来道：“田叔叔，他不是好人，他－－”


田仲谋打断她道：“大人不记人小过，村野小民怎能高攀皇府贵客，青思姑娘，我们走吧。”他的说话语带相关，既像要慕青思不记朱君宇之过，又像不要朱君宇记他们之过，含含混混。朱君宇想要发作，忽尔心中一动，想到另外一个更毒辣的方法，长笑一声道：“好！好！”转身去了。


慕青思气得脸色发白道：“上天容许这种人存在，真是没有道理，难道强权真可以决定一切。”田仲谋叹道：“暂时的世界便是这样的，你怎会遇上他。”心想他居然离去，大为不妥。


慕青思惊叫道：“田叔叔，你快些追乐大哥回来，他一个人到山中找那魔豹去了。”田仲谋一呆道：“甚麽？”


※※※


风亦飞迅速在林木里移动，利用无处不在的树藤从一棵树跃往另一棵树，有时双手紧抓横伸出来的树枝，借力一荡，凌空一个跟头，便飞越了三四丈的距离，疾若奔雷。在慕农和萧长醉两大高手栽培下，他在山中猴跳虎跃时，更是得心应手。当他从一丛林木冲出一片空地时，但闻娇叱一声，剑光从右侧劈来，这下事出意外，换了是昔日的风亦飞，肯定就算能避过不死，一点伤却是难免。但他已非是昔日吴下阿蒙、轻喝一声，身子硬往左方移开一尺，右手一拔，剑已在手。


“啊！是你！”风亦飞定神一看，惊喜道：“唐剑儿－－唐小姐，原来是你。”


唐剑儿一见是他，兼之风亦飞一上来冲口叫出她的名字，表示对方并非对她没有印象，心下欣悦，但旋又被另一种失望颓丧的情绪替代了，花容一黯，垂头道：“是我，那又怎样？”风亦飞见她忽喜忽怒，搔头道：“你－－”一时找不到言语。


唐剑儿别转脸道：“快些回去吧！免得你的慕小姐担心了。”她本来想转身就走，可是一对修长的美腿却不听吩咐，原地生根似地动也不动，美丽的樱唇更不争气，满江醋意地吐了这两句话出来。风亦飞一怔道：“是青思叫你来的吗？”


唐剑儿听他叫慕青思叫得这麽亲密，更不是味儿，心中凄苦，就若天地虽大，却无容身之所，以往她觉得令她满足的家庭至亲和朋友忽地变成无关轻重的东西，一跺足道：“我走了。”回头便去。风亦飞一个跟头，双手张开，把她拦着，唐剑儿几乎撞进他怀里。唐剑儿脸色一沉，强忍着眶中泪花，道：“还不让开。”心想全天下都是坏人当道，眼前正有一个。


风亦飞道：“你可以走，不过要和我一道走，唉！山中危机四伏，那畜牲凶性大发，已杀了几个人。”唐剑儿气在上头，哪听得入耳，叫道：“我不要和你一道，你省回些气力去保护你的青思好了，让那豹吃了我！”


风亦飞呆了一呆，终於捕捉到眼前这可爱美女的心事了，呆了眨眼工夫，仰天长笑起来，无限欢悦。唐剑儿见他居然在人家悲苦的时刻，仍能如此快乐，气得转身再走，也不管是甚麽方向。风亦飞一闪身，又拦在她身前，眼里射出一股令人震栗的深刻感觉，爱情像风暴般到来，吹袭着他每一条神经，柔情蜜意洪水般淹遍了心灵的大地。唐剑儿一把抽出剑来，怒叫道：“让不让开！”风亦飞笑道：“听我说三句话，好不好？”


唐剑儿沉着脸道：“第一句。”风亦飞有好气没好气地道：“这怎麽算。”


唐剑儿道：“第二句。”风亦飞愕然，想了想才道：“慕青思和我只是兄妹一般，我们由小到大都是邻居，喜欢她的是我二哥而不是我，唐大小姐你明白没有？”


唐剑儿听得呆了起来，跟着红霞爬满粉脸，进退维谷。风亦飞道：“这算否是一句？”唐剑儿手一软，剑垂地下，垂下了头，一跺脚道：“你不是好人。”转过身去，耳根红了起来，爱郎如此向自己解释，不用说是大有情意。


风亦飞道：“你来此做甚麽？”唐剑儿不敢回头，嗔道：“人家－－关－－人家－－人家听到你这傻蛋一个人上了山！”


风亦飞走近她背後，柔声道：“我不是问人家为何上山，而是问人家为何到云上村来。”唐剑儿道：“人家想拿一样东西给你，不可以吗？”知道自己在风亦飞心中有分量，说话自是娇嗲起来。


风亦飞感激地道：“上次那些人参还未吃完！”唐剑儿急道：“今次不是人参，而是这样东西。”终於转过身来，手上有条金链，系着那只旋动时发出蝉鸣的金蝉，以前的白带子换了金链。


风亦飞一阵感慨，想起当日道左相逢，就是这只金蝉引动了生命的一段乐章。唐剑儿有些紧张地看着他，一向以来她都是眼高於顶，一点不把世上的男儿看在眼里，但那天亲见风亦飞义救老妇，不畏强暴挺身和皇府的人争斗时的威武不屈，一颗芳心便紧缚在这青年男子的身上，她生性大胆，敢爱敢恨，不理世俗的眼光，主动来找风亦飞。这是两人间决定性的一刻。


风亦飞缓缓取过金蝉，戴在颈上，凝望着唐剑儿闪动着欣悦泪花的眼道：“这只蝉我会一直挂在颈间，蝉在人在，人亡蝉亡，此志不渝。”唐剑儿泪珠串流而下。只要有这一刻，此生不负。


※※※


风亦乐一片祥和，忍了三年的说话，终於向慕青思说了出来，三年前，慕青思还是个小女孩的模样，今年她十八岁了，不知变成了甚麽样子，当时大家一齐玩耍时，他总是站在她那一边，尽心尽力保护她，看见她笑，他很开心，看到她哭，他戚然不乐，可是他还不知这是爱情，双目失明後，他勉力振作，有大半是为了她。想着想着，忽地全身一震。他听到了声音。


异晌从十丈外的林木传来，树叶摇动，似是有物体在林木问经过的声音。寒意涌起，蔓延至全身，深深吸一口气，从背上取下袖珍弩，平放胸前，对正声音传来的方向。声音愈来愈清晰，愈来愈接近。风亦飞戄了下来，握弩的手直冒冷汗，使他感到连握紧弩弓也是一种困难。


“啪！”树枝折断的声音在三丈外响起，魔豹笔直向他走来。风亦乐心中狂叫：你一定要镇定，这是最关键的时刻了，你一定要为所有被魔豹残杀的人冷静下来。想是这样想，一双手却不由自主颤动起来，魔豹的可怕，在他的心灵上留下了深刻无比的烙印。


蓦地四周同时响起物体在枝叶走动的声音，风亦乐呻吟一声。一切都像在重演着当日的恶梦。三年前那天他和父亲风山，紧跟着魔豹，直到夜幕低垂，就在他们力竭筋疲时，魔豹从林里窜出来，一下把他扑在地上，父亲风山狂叫怒喝，与那浑身充满了力量的畜牲在山石上滚动搏斗。他倒在地上，想爬起来帮手，可是魔豹那一击使他全身乏力，他看到父亲浑身鲜血，仍然以匕首和魔豹死命打斗。


魔豹的吼声，暴雨般打击着他的心神。眼前的一切逐渐模糊，人兽生死争斗的声音逐渐远去，眼着是一片漆黑，甚麽也看不见，然後昏了过去。再醒来时村民把他救回村内，可是他已失去了敬爱的父亲，也失去了眼前的世界。


魔豹正绕着他跑动，寻伺出击的机会。风亦乐疯狂跳了起来，狂叫道：“来吧！畜牲！出来吧，杀掉我吧！”一边叫，一边转动着身体，手中的弩弓不断瞄向正在绕着他走动的东西。声音骤然在右方增强，风亦乐狂喊一声，第一支弩射出。


“嚓！”风亦乐呻吟一声，弩箭射在树身上。四周的声音愈来愈急，那东西在绕着他奔走，弄得树技草叶沙沙乱响。风亦乐狂叫一声，射出第二支弩箭。在他来不及听的时刻里，风声从後面压来，风亦乐大惊失色，一滚往地上滚去，心想我命体矣。後背一阵剧痛，已给利爪生生撕下几条肉。风亦乐在地上反过身来，勇气忽然回到身上，抽出匕首，狂叫道：“来吧！畜牲来吧！”


那东西逐渐接近。风亦乐全身大震，这次却并非恐惧而来，而是眼前出现了一些奇怪色光，似乎眼前有一个高大的人形，逐步向他迫近。三年来，他还是第一次能看到东西，即管是如此模糊的景象。风亦乐呆了起来，难道我又能看见东西了吗？求生的意志一下子回到心里，他死命往後一个倒翻，向後滚去，左肩一阵剧痛，又少了几条肉。背後风声迫来，风亦乐死命向前再滚，身躯突然向下堕去，避过了另一猛击。


“蓬！”掉在松软的泥土上。原来他滚进了风亦飞布下的兽阱里，这用来对付魔豹的深阱，暂时救了他一命。风亦乐跌得全身酸软，连一个指头也动不了。眼前的东西愈来愈清晰，他几乎看到了泥土的颜色，为甚麽是在这可恨的时刻，自己才恢复视力。


“亦乐！风亦乐！”声音迅速接近。风亦乐振起最後的力量，狂叫道：“啊！我在这里。”


风声远去。那东西走了，难道它也怕人，风亦乐想起一件事，心中一动。这时一个人跳了下来，焦急道：“你怎麽了？”风亦乐勉力提起头来，看到一个陌生的男子，听声音正是那田仲谋，沙哑着呻吟道：“不是！不是！”说完这两句话，风亦乐昏了过去。


慕农右手三指搭在风亦乐的手腕上，沉吟不语。慕青恩关切地问道：“爹！乐大哥怎样了？”她比站在一旁的田仲谋、阿海、风亦飞更是紧张。慕农道：“内脏没有甚麽事，虽然抓伤深可见骨，却没有损及重要经脉和血管，休息几天就可以起床了，我给他扎上两针，定经定神，好让他睡个大觉，青思，给我取针来。”


慕青思应了一声，兴奋地去了，经此一难，这可爱美丽温柔的少女，对风亦乐起了微妙的变化。田仲谋向风亦飞和阿海使个眼色，三人走出屋外。风亦飞道：“田兄，你倒懂得给二哥捡地方，居然将二哥搬上了慕小姐的床，他不知要给你上上多少支封，才足够谢你。”心中却另外盘算如何向风大娘交代。


屋外虫鸣蝉唱，一弯新月在东方的天际，一切是如此美好和宁静。阿海道：“你两兄弟的家山风水好，否则怎能有如此艳福，你那位唐小姐送了回去吧！她回到家时怕天已黑齐了。”风亦飞想到唐剑儿，心中一热。阿海忽地惊叫道：“田先生田大侠，今天怎麽了？平时总是我说一句，你说十句，为何忽地沉默寡言起来？”


田仲谋道：“我赶到现场时只看到乐哥儿躺在陷阱内，口中不断叫道：‘不是不是’，那是甚麽意思。”风亦飞一怔，也呆了起来。阿海道：“‘不是’，难道不是魔豹，但那明明是兽爪所伤。”


田仲谋摇头道：“这件事我一直有怀疑，在两个凶杀现场，四周都布满了兽足的痕迹，但却奇怪地没有人的足印，林叔年纪老迈不用说了，但何寡妇的两个儿子都是壮健如牛，起码也会挣扎上几步，这是第一点奇怪，其次刚有人要收购村地，立即发生这样的事，不是太巧合吗？而且猛兽并不会无故袭人，多是出於本能的存在需要，例如饥饿驱使，可是死伤者身上全无咬噬之痕，这是甚麽道理。”


阿海道：“假设是有人假扮魔豹，目的已达到了一半，今天村中最少有一半人已和唐财主签了卖地的契约，十天内迁出。”风亦飞沉吟道：“唐财主，又是姓唐的。”


田仲谋脸上闪过一丝不安，道：“我忘了告诉你，唐财主是唐小姐的父亲。”风亦飞恍然大悟，难怪病除轩的陈老板这样买她账。一个阴影投射在他和唐剑儿间。田仲谋一拍他肩头道：“父归父，女归女，而且我看唐财主只是个出面的人，弄这阴谋的一定不是他，甚至他可能并不知情。”


阿海道：“这我更不明白了。”田仲谋道：“昨夜我、慕农和亦飞－－还有－－嘿！还有海哥你，都参与了守夜，除非对方是高手，否则一条畜牲怎能潜入村中杀人，又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去。唐财主虽是富甲一方，还使不动这种高手。”


风亦飞点头道：“背後的主使人不用说是朱胜北那老奸贼。”田仲谋道：“而且乐哥儿出事前，朱胜北的宝贝儿子朱君宇曾出现，之後便发生了事－－”


阿海叫道：“难道他就是扮魔豹的人？”田仲谋道：“这要抓到魔豹才可以水落石出了。那次我们假扮钦差劫狱，照理事後朱胜北怎肯就此了事，以他的势力，一定天翻地覆地把我们搜出来，可是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风亦飞道：“我也觉得奇怪，但会否是因为欧阳魔头闭关修炼，所以暂时忍上一忍。”田仲谋道：“只是他的手下高手，足可以吃得住我们有余，那朱君宇英华内敛，气度沉凝，比之那杨武戴虎只高不低，是更可怕的高手，而且他们还可以运用官府的力量，谁能抗手，所以他一定是为了更重要的事，才无暇兼顾我们，以免节外生枝。”


风亦飞道：“我明白了，他们首要之务，就是购地和开采乌金，这也是说，他们即将举兵作反了。”忽地神情一动道：“有一个人，我们一定要去请教。”


田仲谋和阿海愕然道：“谁？”风亦飞道：“铁大叔曾告诉我，他师弟最擅制造奇门兵器，豹爪豹足，只有宗丹这样的妙手才能弄出来。要对付魔豹，唯有要铁大叔出马了。”


※※※


山中的窑屋里，铁隐听完他们详述後、喟然道：“一向以来，宗丹只是名利求成之心甚重，天良仍未泯灭，自从师傅仙游後，我负起养育和传艺之责，後来我见他功利心切。另外也为了几件事，将他逐出师门，想不到今天沦落至此，助纣为虐，干这等伤天害理之事，唉！”三人还是第一次听到铁隐一口气说这麽多话，显然大有感触。


田仲谋道：“你的‘死’一定给他带来很大的冲击，你在生一日，他也不敢放手为恶，否则不会冒险通知我们去救你，但你一死，他再无顾忌，所以大干起来。”铁隐看田仲谋一眼，暗忖此人非常不简单，对人性的了解颇为深入。


众人沉默起来。阿海道：“大叔，有什麽方法可以对付宗丹的奇门利器？”铁隐道：“敝门除了精於铸术外，还擅长机关巧器，不过我一向认为那是小道，虽曾涉猎了一段不短的日子，却没有像师弟一样苦心钻研，但若有高手灵活连用他制造出来的奇门兵器，将如虎添翼，威力倍增，恐怕不是我们能对付得了，除非－－”


三人叫道：“除非怎样？”铁隐叹了一口气道：“当年初来此地，为了试验乌金的性能，曾打造了一副盔甲，足可抗御任何利器的砍劈，而且还有很多特别的装置，可令人纵跃如飞，最适合追踪搜寻。”


风亦飞失声道：“会否给宗丹那天搜了去？”铁隐摇头道：“不知是否天意如此，我一向除铸剑外，对其他都无甚兴趣，所以事後将盔甲埋在恶兽林内一隐密处所，现在看来可派上用场了。”


阿海道：“盔甲只有一副，怎够穿？”铁隐道：“要找一个最熟悉地区的人。因为追逐起来，其他人可能都帮不上忙。”


众人的目光一齐集中在风亦飞身上。风亦飞一怔道：“我？”


田仲谋道：“正是你，而且是今晚。”跟着肃容道：“记着，只要这次捉不到‘豹’，打草惊蛇，他将永不再出现，所以只可成功，不可失败。”


※※※


风亦飞伏在恶兽林最高的“逃命树”树顶，远眺黎明前的云上村，他在此苦候了三个时辰，幸好他并不寂寞，不断温习铁隐指示运用身上这副奇怪甲盔的方法。若有人这时望上树顶来，将发觉在暗蓝的星空下，一个浑身闪闪的怪物，全身连头都裹在以七十多块乌金织成的甲胄里，猛兽般俯视着大地。


慕农、铁隐、萧长醉、田仲谋和阿海分布在村里几个扼要的位置，是那假扮的魔豹潜入村中杀人可能经过的地方，而且据他们估计，“魔豹”若发觉自己身陷重围，逃走的路线一定舍其他无蔽无篱的平原而取恶兽林，因为只有这里才林木敝天，最能发挥宗丹所制的机关巧器，一出恶兽林便是广阔和地势复杂的山区，追之谈何容易。所以风亦飞这着奇兵布在这里。


魔豹应会在今晚再出现，因为正如阿海所说，朱胜北已成功了一半，而且购地之事刻不容缓，不可再拖。必须加重威吓，所以魔豹定会再现身施暴。风亦飞想到这里，心中有些奇怪，以皇爷双手遮天的势力，大可公然驱赶村民，又或出头施压，这样运用阴谋诡计，投鼠忌器，当然是另有不敢公然作恶的原因。那是什麽原因？


蒙着脸的铁隐守在村头的位置，他耐性之佳，天下无双，足足三个时辰，他伏在座背上动也没动。还有个多时辰便天光了，刻下是人们睡得最熟的时刻，不过他知道虽然再没有人巡夜，但所有村人都聚集在几间屋里，守护相助，想到被杀害的人，谁还有睡意，这是精神的折磨。


“卡嚓！”左边一个矮树林处传来树枝折断的声音。铁隐霍然望去，恰好见到一个黑影大鸟般从树丛里飞出来。“嚓！”黑影身中射出一道光芒，跟着是金属响声，光芒的一端闪电般射入村中一棵大树上，黑影借力凌空改变了方向，一瞬工夫扑附上大树的暗影里，灵活自如处令人叹为观止。铁隐心中一凛，暗暗为风亦飞担心起来。这人扮的魔豹比他估计的还要可怕。


“呼！”魔豹人从一棵树掠往另一棵树，这次铁隐运足夜能视物的目力，看到魔豹人浑身裹在漆黑的铁甲里，左右手各持一个豹爪模样的东西，脚踏处也是有一个物体，当然是能留下豹足印的设计。魔豹人目光闪闪，往他这边望来，铁隐立闭双眼，以免眼珠的反光惹起对方注意。金属声动，一道光芒直射进他所处的房舍墙壁内。


“呼！”风声直向这边迫来，铁隐心中一震，猛睁双目，魔豹人雄鹰下击般往他置身的屋顶飞来。目标是他身下的一家。铁隐弓起身子，右手聚握打铁的铁锤。魔豹人飞临屋顶之上，眼看要踏在屋脊，铁隐长啸一声，铁锥一击而上，胜比万马千钧，他岂可容对方脚踏实物。


魔豹人猝不及防，眼看要给铁锤迎头痛击，他厉叫一声，机关声响，右手魔爪闪电射出，往铁锤迎上，另一手弹出另一魔爪，直取铁隐顶门。铁隐想不到他的魔爪如此厉害，竟能以机括发动，猛脱手射来，力逾手劲，一惊下铁锤已给魔爪撞上，轰一声清响，全村皆闻。铁隐临危不乱，一抽铁锤，想回手挡他攻至顶门的一声，岂知一抽下纹风不动，


原来对方魔爪一张一合，将他的铁锤紧紧抓着，铁隐暗叫厉害，一个倒翻滚落瓦面，魔豹人怪叫一声，一弹而起，炮弹般向他射来，两只魔爪一收一放，又向他射来，铁隐刚想起对方脚底下装了弹簧一类的设置时，魔爪破空而至，发出尖锐的厉啸声。铁隐一运气，哗啦哗啦，瓦面碎片激飞，铁隐身子沉入瓦面内，他人急智生，硬生生以内力震穿了一个洞，堕进屋内。


魔豹人狞笑一声，自恃周身铁甲护身，轰一声穿洞直入，只见屋内空无他人，铁隐正往门外抢去。魔豹人一振右腕，附在手腕的一个圆筒射出三点寒星，品字形往铁隐背後疾射而去，凌厉非常。铁隐大喝一声，转过身来，手中化起一片寒芒光网，三点寒星一撞光网，立时向四周溅开，寒星力道疾劲，光网一撞下立时敛去，变成一把金光闪闪的短刀。


铁隐手腕发麻，对方的暗器以机括发射，力道惊人，若非手中短刃以乌金打成，恐怕已断成数截。魔豹人身形毫不停滞，往铁隐迎头扑击。铁隐一振手中短刃，化作一道长虹，向魔豹人当胸刺去。魔豹人心想这人敢情是疯了，自己全身刀剑难入，而且一对魔爪能破天下兵器，对方这样以卵击石，还不是找死，正要痛下杀手，身後忽地劲风袭体。知道中伏，毫不惊乱，左手一按机括，一条铁索直刺往右边墙壁，借力一带，硬生生改变了扑向铁隐的势道，向横移去。


向他偷袭的是萧长醉，他躲在房内，见铁隐引他下来，乘机运足功力，一掌往魔豹人背後印去，他弃烟杆而用掌，是想以内劲伤对方铁甲内的血肉之躯，可惜他掌劲刚烈，隐带风雷之声，被对方悉破，眼看要印在对方背後，对方忽然横移，双掌虽印在对方背上，却给化去了大半力道。


“轰！”魔豹人撞破墙壁，逃到了屋外，萧长醉虽未印正他背後，可是掌劲何等厉害，连当日欧阳逆天仓猝下亦措手不及，给他救走了慕农，魔豹人全身一震，气血浮动，出得屋来已有点踉跄。寒光一闪，漫天剑雨向他洒来，尽取他没有黑漆头盔封闭的一对眼睛。魔豹人傲气尽敛，知道对方均为高手，若非身上这套装置，早已当场战死，按动机括，十数点寒星，连珠射出，直往对方射去。


向他攻来的是慕农，他的焦雨剑法，最能破暗器，可是当第一点寒星撞上蕉雨剑筑成的剑墙时，叮一声激晌，长剑一震，几乎脱手飞去，剑网散去，空门大露，慕农想不到对方暗器如此强横，叫一声不好，向後仰倒，恰恰避过紧接而来的星点。魔豹人身上射出索钩，直没进屋旁大树树身内，长啸一声，大鸟般展翅腾空飞去，刚好避过了扑出来的铁隐和萧长醉。


田仲谋和阿海刚赶了来，望着魔豹人在树与树间纵跃如飞，往恶兽林的方向掠去，没进茫茫的黑夜里。他们的估计不错，他逃走的路线果然是取道恶兽林进入山区，只有在树林内他最能发挥他身上的装置。现在要看风亦飞的本事了。这时风亦飞全神贯注、严阵以待，村内厉啸连连、使他知道预测的事已发生了。


魔豹人装在手上的铁索不断飞出，索的一端是个倒钩，不同方向的拉扯，可以使钩子锁牢射进的物体、又或轻易脱了出来，靠着铁索钩搭之力，他迅速在树顶高处鬼魅似的飞掠。当日宗丹教他运用这套甲胄装置时，曾傲然道：“即管遇上当代顶尖高手，自保逃走保证全无问题。”他的话果然不错，今晚围攻他高手如云，仍给他逃了出来，他心情兴奋，因为他从慕农的剑法，认出了是那天想救铁隐的人，眼下身分虽被揭露，只要将这消息告诉皇爷，保证是个大功。


魔豹人从一棵树腾身而起，眼看只要再几个纵跃，便可进入山区的雨林内，异变突起。左方的树林密处，技叶碎裂纷飞，一团黑影带着一道金光，刹那间射至身侧三尺处，来势之快，连思想的速度也赶不上。魔豹人大吃一惊，这一剑羚羊接角，无迹可寻，显示来人剑术晋至上乘剑道的领域，兼之这样凌空飞来，虚空击剑，直是闻所未闻，大骇下躲已来不及，闷哼一声，左手魔爪迎着对方来剑疾射而去。


“铛！”一声响彻黑夜的恶兽林。电芒一闪，来剑有若卷至的旋风，一剑劈下，魔爪竟给砍断了一大截利爪，剑劲同时把魔爪撞歪，向下堕去。魔豹人魂飞魄散，对方这一剑不但显示对方手上是一等一的宝剑，剑带气罡，还显示了对方气贯剑身，才能有此一剑之威，那敢恋战，全力提气扯索借力，加速向前冲掠。那人长啸一声，机括响动，射出一支索钩，眨眼间射进同一株树身，借力急旋，在空中转了一个弯，紧贴着魔豹人从後追来。


魔豹人心中一凛，对方竟然和自己有同样装置，这时他反而心中一安，要知若是对方纯凭武功，凌空追来，自己比之万万不及，今晚九死一生，可若对方亦是借助同样的装置，不是纯凭武技，便又不是那等可怕了，登时勇气大增，快近树身面去，左手一按飞出数十点寒星，右手魔爪则向敌人的长剑抓去，他的魔爪设计巧妙，可张可合，全赖机括发动，力能碎裂普通兵器。


数十点寒星尽数射中敌人，响起一连串“叮！叮！”之音，反弹开来，堕往下面的林地。魔豹人心中愕然，定神一看，原来对方身上头脸全穿上了光芒闪闪的奇怪甲胄，和自己身上的异曲同工，暗器一射上甲胄立时反弹开来，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他当然想不到宗丹和铁隐同出一门，自然是大同小异，这时无暇多想，剑爪击在一起。


魔爪蓦地合起，把剑身紧抓。魔豹人大喝一声，运力一抽，想把剑夺来，可是对方运劲一抽，亦想脱爪而出，两股力坚持不下，一时定在空中，谁也奈何不了谁。虚空中哪来着力之处，同时向下堕去。魔豹人将左手断了一截变成废铁的豹爪往对方的胸前撞去，对方身手非常了得，借剑爪交缠的力一个跟头，荡往半空，变成头下脚上。


魔豹人搏斗经验丰富，魔爪张开，运力一送，对方猝不及防下，连人带剑给送了开去，同时左手废了的魔爪脱手射出，“轰”一声正中对方胸口。对方惨哼一声，直接地上堕去。魔豹人估不到如此轻易得手，大喜过望，如影随形，向对方追击，心想此人第一剑声势迫人，隐有高手风范，跟着几下便差得远了。


这人当然是风亦飞，他第一剑严阵以待，将这些日子来所学一切，全融会在一击之内，当他腾身攻敌时，物我两忘，真气自然流转，像一阵风向敌人杀去，一切纯出天然，精气神运到颠峰境界，一剑破去对方一爪，跟着敌人连连反击，他吃亏在经验不足，心神一惊，体内先天真气一滞，立时神枯气浊，由上乘堕至下乘，唯有靠与猴子玩耍的灵活身子，避敌杀着，终不免被敌一击命中胸口，登时气血翻腾，往地上堕去，若非铁隐制的甲胄化去了大半力道，早吐血身死。


风亦飞心知要糟，趁还未触地的一刻，右手一安机括，装在左臂上的圆筒射出一条飞索钩，射入右方丈许外一棵树里，借那一点之力，着地前平飞开去，恰好避过对方从上而下的猛击。魔豹人见他身形微滞，知他仍未复原，射出钩索，向对方追去。风亦飞一走起来，身内先天真气运行，气血登时平复过来，但他却不肯停下来，继续在林问飞掠。


魔豹人忽地跳起，脚上的弹弓爪一蹬树身，蓦地加速，一下子和风亦飞的距离拉近至两丈，风亦飞恰在此时身子一滞，脚步踉跄，似要跌倒。魔豹人不疑有他，狂喝一声，魔爪凌空向风亦飞击去。风亦飞滚往一旁，魔豹人怎肯放过，弓身一弹，再次下扑。


“蓬！”魔豹人脚踏处陷了下去，他不由自主随着漫天草叶，往下堕去，原来竟踏在一个陷阱上。他处变不惊，一踏阱底，借着脚底的弹力，一跃而起，眼看可离阱而去，一道长虹迎头击下。这一剑有若妙手天成。无论时间和速度都拿捏得无懈可击，魔豹人无奈魔爪上迎。


剑爪相触时，长剑转了个角度，避开了魔爪，斜斜削向魔豹人面门，魔豹人魂飞魄散，右手魔抓招式已老，变招不及，左手远水难救近火，兼之身在空中无处着力，对方这一剑又回复了第一剑的水准，魔豹人大喝一声，勉力後仰，举脚往敌剑踢去，岂知敌剑一挑，正中脚爪，一股大力传来，令他凌空再一个跟头，眼着颈项处一凉，锋利的敌剑劈破了甲胄、同进割断了他的喉咙，了结了他的生命。宗丹的甲胄始终胜不过铁隐铸的剑。


风亦飞揭开魔豹人的甲胄，怒哼一声，果然不出所料，整个阴谋都是朱胜北一手策划。魔豹人正是朱胜北倚之为左右手的“夺命邪神”戴虎。戴虎一双眼瞪得大大的，临死也想不到居然有剑可以破甲而入，割断他的咽喉。风亦飞站起身来，望上夜空，今夜此战，令他领悟了击剑之道。只有心成了剑，剑成了心，心剑合一，无成无败，才能发挥剑道的极致。剑术和战略的同时运用，使他击杀了这个顽强的敌人。

第八章　魔功无敌


皇府朱胜北的书房内，朱胜北、朱君宇、杨武、宗丹四人脸色凝重。朱君宇道：“刚才派往云上村调查的人回来报告道，村民里盛传魔豹是由人假扮，昨夜给他们除掉了。”宗丹全身一震，道：“没有可能的，除非他遇上像宋别离欧阳逆天那个级数的高手，否则打不过也逃得了，除非－－”


朱胜北想问除非甚麽，一把冷冷的声音响起道：“宗兄我们当是有缘人，否则为何甫出关便听到你提我的名字。”众人一怔，房门无风自开，一个脸容冷酷的男子施施然负手步进。欧阳逆天。他像年轻了十年，皮肤变得闪烁生光，好像青春一下子重临他的身上，两眼扫射间，神芒闪闪，更胜从前。朱胜北长身而起，祝贺道：“恭喜宗主神功大成，此後天下谁不俯首称臣。”


欧阳逆天无忧无喜，平静地道：“天下百姓是皇爷所有，武林则本人之物，平分秋色，岂是不美。”


朱胜北拱手道：“请坐。我们恰好遇上一点小问题，宗主此时出关，可见天佑我方。”别过头向宗丹道：“刚才宗先生言有未尽，还望告知。”


宗丹摇头道：“那是没有可能的，人死不能复生。”欧阳逆天目光灼灼，望着朱君宇道：“这位是否万金之子小皇爷。”


朱君宇肃立抱拳道：“小子朱君宇，见过欧阳宗主。”他还是第一次与欧阳逆天碰面，感到对方身上发出一股股冷冽的气流，属先天真气那类奇功，大为惊凛，他闯南走北，从未遇上如此高手，不禁谦虚起来。


欧阳逆天两眼电光一现，旋又敛去，道：“好！好！”跟着望向宗丹道：“谁死了？”


宗丹神色一黯道：“敝师兄已然仙逝。唉！”当下杨武将事情始末，向欧阳逆天细说从头。朱胜北恍然道：“刚才宗先生未竟之语，当是除非贵师兄尚在人间，否则应无人能破先生之艺，不知是否如此？”


朱君宇同意道：“小王和杨老师曾与戴虎反覆练习，宗先生制造的甲胄装备，确是威力惊人，尽管遇上高手围攻，保命逃生，谅无问题。”杨武点头同意。欧阳逆天道︰“铁隐肯定尚在人间。”众人愕然。


宗丹一怔道：“我亲手将他埋葬了。”欧阳逆天仰首长笑道：“江湖秘术，层出不穷，尝闻有假死之法，可使人生机暂绝，只要在一定时刻内，施以回生之术，可复原过来，而且当日本人亲手将铁隐擒下，深知其武功底子紮实异常，如何会突然死去，尤其在那样关键性的时刻？”


朱胜北霍地站起来道：“这是容易证实之事，宗先生请带路。”泥土翻飞，埋葬铁隐处被翻了开来，当然甚麽也没有。宗丹脸色阴沉，默言不语。欧阳逆天长笑道：“皇爷，对付铁隐等人之事，请全权交与本人。”当日他劫来铁隐，本欲重施酷刑，迫他吐出乌金铸术，但是宗丹全力护持，令他大为不满，目下形势逆转，他自是占尽上风。


朱胜北道：“如此有劳宗主。”向宗丹道：“宗先生，乌金之法有何进展？”


宗丹道：“只要再给我一段时间，保证能研究成功。”朱君宇冷冷道：“是否成功，仍属未知之数，父皇，一切问题均因云上村暗潜高手拼死反抗，孩儿认为须查出内中究竟，然後将反对势力连根拔起。”


朱胜北道︰“本王一早想及此点，只是碍於皇上派来密使团，不欲打草惊蛇，不过眼前形势看来事无善了，唯有一切加速进行，皇儿，你即以本皇名义，向云上村发出最後通碟，限他们十五日内迁出该村，否则後果自负。”宗丹插入道：“宗某熟知师兄情性，宁死不屈，即管将他擒来，也无用处，不如还是宽限宗某一点时间，必能有所交代。”


欧阳逆天冷然道：“宗先生，妇人之仁，能成何事，本人身具‘锁心搜魂大法’之术，可潜进对象心灵，尽悉其心中秘密，只不过因极为损耗真元，故轻易不用，现今形势危迫，本人不敢藏拙。”


宗丹脸容一动道：“被施术者事後如何。”欧阳逆天道：“脑内神经尽被毁去，生不如死。”宗丹神色大变，正要发言。


朱胜北冷冷道：“一切这样决定，希望今次能同时将密使团迫了出来，也好应付，只要拖上三两个月，便可以接举大事了。”欧阳逆天长笑道：“顺我者生，逆我者亡。”众人一齐大笑起来。只有宗丹低首沉吟，无半点欢容。


※※※


风亦乐呻吟一声，醒觉过来，眼前一片黑暗，模糊的印象重回脑内，心中一震，难道自己仍是视力未复，这才省起尚未张开眼睛，过去三年，张眼和闭眼一点分别也没有，所以这种绝不会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却在他身上发生。莲步足音，慕青思走过来，惊喜道：“乐大哥，你醒来了，令人担心死了，足足睡了两夜三天，现在定饿极了，让我弄点东西你吃。”风亦乐正犹豫好不好张开眼来看玉人容貌，又心下紧张，忽地省起一事，叫道：“那魔豹是假的，人扮的，我－－”


他刚想说我看到了，慕青思截断道：“不要担心，那是皇府的人扮的，给飞哥打死了。唉！不过，皇爷又发下了最後命令，心烦事都不要说了。”风亦乐微微张开眼帘，强光刺进他的眼内，一阵刺痛，吓得连忙合上，一颗心擂鼓般敲动，没有听到慕青思最後两句话。一只手温柔地抚摸他的头额，慕青思甜美的声音抱怨道：“你这人也是，话说得不清不楚，否则那天我怎会让你上山，险些连命也掉了。幸好现在烧退了。”


风亦乐缓缓张开眼睛，强光又再刺激他的眼球，这次早有准备，运力看去，刚好捕捉到一个美好苗条的少女背影，走出了房内。风亦乐抵不住强光，闭上了眼睛，心中涌起幸福快乐的感觉，灵敏的鼻子哩到阵阵幽香，熟悉的香气。这是慕青思的闺房，难怪这股香气袭人。


慕青思走了过来，坐在床缘。风亦乐颤声道：“青思，假设我这次死了，你会否伤心。”纤手掩上他的嘴，慕青思嗔道：“不准你说这样的不祥话儿。”顿了顿道：“我－－我不知道。”收回了玉手。


风亦乐听她说不知道，好像由快乐的高峰，一下子堕进痛苦的深渊。慕青思接着道：“我想－－我想我会－－噢！我真的不知道，那太可怕了，我连想也不敢想。”风亦乐惊喜道：“真的－－你为甚麽对我一个失明的人这样好？”


慕青思道：“开眼闭眼有甚麽关系，我从不觉得你有甚麽地方比不上其他人。”风亦乐猛地睁开眼睛，入目是一张清丽可人的俏脸，看得他呆了起来，慕青思比他梦想的还美十倍百倍。慕青思自然望向他的眼睛，全身一震，呼道：“你－－你的眼。”


以前风亦乐虽是张大眼睛，可是总是焦点不聚，茫然一片，此刻神采灿然，射出热烈和兴奋的光芒。风亦乐想坐起身来，背上一阵剧痛，惨叫一声，躺了回去。慕青思傻子般看着他，不知伸手去扶持。风亦乐呻吟道：“青思！我看见了，我看见了。”眼泪从两颊流了下来，慕青思兴奋得跳起来，蝴蝶般飞出屋去，叫道：“我去告诉大娘。”


风亦乐幸福地叹了一口气，残疾已去，又得美人垂青，人生至此，夫复何求，这时他的脑海编织着将来的美梦。慕青思冲到路上，往风大娘的家走去，她幼年丧母，视风大娘有若自己的母亲，知道风亦乐双眼复明时，第一个想告诉的人就是风大娘。她不但要告诉风大娘，还要告诉村中每一个人，就在这时，她停了下来，全身冰冷。


朱君宇铁青着脸，拦在路心，目露凶光。慕青思女性的直觉告诉她大事不妙，转身欲走。朱君宇一个箭步跳到她前面，寒声道：“那个盲子有甚麽好？你这贱人竟收他在房内。让我杀了他。”慕青思尖叫道：“不！不可以，难道没有皇法吗？”


朱君宇狞笑道：“皇法？我便是皇法。”伸手一戳，慕青思倒进怀里。朱君宇狂笑道：“我得不到的东西，谁也休想得到，哈！”一个闪身，挟着慕青思掠进了树林里。远处阿海狂叫追来，可惜迟了一步。


慕农脸上阴云密布，萧长醉愁眉不展，风亦飞皱起眉头，三个人愁云惨淡，默言无语，风亦乐在房内熟睡，众人都怕慕青思失踪一事，刺激他过度，所以暂时瞒着他。阿海走了进来道：“找不到田仲谋哪，今早他天未光便进城去了。”风亦飞道：“对於皇爷迫我们十五月後正午前迁离的事，其他人怎样？”


阿海道：“我是死也不走的了，但大多数人都怕得要命，村尾白大叔和宁兴两家刚才推着东西走了，说先到邻村亲戚家避避再说。”慕农道：“那劫走青思的人，九成是朱君宇那畜生，想不到他好眉好貌，居然干此强虏民女的恶行，阿海，你也要送食物给铁大叔，记着小心点。”阿海应命而去。


“咯！咯！咯！”众人愕然，风亦飞把门打开。一个人大模斯样走了进来，众人大为紧张，原来是皇府中与戴虎齐名的高手追魂太岁杨武。风亦飞沉声道：“你来干甚麽？”


杨武冷笑道：“我们真是看走眼了，想不到云上村卧虎藏龙。”眼睛用心上下看了风亦飞一遍道：“士别三日，刮目相看，今天才知此言非虚。”


慕农道：“扬武你在江湖上也是一个人物，掳去人家闺女的手段，传了出去，恐伯你也声誉大损。”扬武嘿然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此乃千载正理，慕兄不是不知吧。”


萧长醉眯着眼道：“你说得对，老夫也认为不择手段是千载正理，万载大道。你看我们这里三人一齐出手，杨兄有多少机会能生离此地。”杨武道：“两国相争，不斩来使，况且将我碎屍万段，慕小姐也不好过。”


萧长醉道：“有屁就放，不要浪费我们的宝贵光阴。”杨武道：“今次杨某代表欧阳宗主前来投下战书，明早日出时，宗主在观潮亭等候你们，届时任你多少人出手，他只一人应战。”


萧长醉仰天笑道：“那有这等便宜事，杨武你省回点唇舌去向小孩说故事吧。”杨武毫不动怒道：“条件当然是有的，就是来人中须包括铁隐，欧阳宗主保证只他一人出手，假设胜方是你们，慕小姐立即交回，假若你们败了，不用我说，你们也知是甚麽结果。”


众人心中一动，假设慕农萧长醉两人合壁联手，配以风亦飞穿上甲胄和田仲谋两人在旁突击，未必是全无胜望。慕农沉吟半晌道：“好！一言为定。”杨武长笑一声，抱拳作礼，转身去了。沉默一会後，风亦飞道：“难道我们真的要铁大叔去冒险吗？”


慕农道：“我并没有让他去的打算。”跟着向风亦飞道：“你也要准备一下了。”


慕农沉声道：“假设今次一战成功，救回青思，我看唯一方法是远走高飞，否则皇爷调动兵马，那时我们逃也逃不了。”萧长醉道：“假若我们战胜了，欧阳逆天会否食言。”


慕农摇头道：“欧阳逆天一代霸主，极重声名，说出的话，绝不改口。”萧长醉叹道：“我就是怕你这句说话，那即是说，他有十成把握可以收拾我们。”慕农也叹了一口气，他又怎会想不到这点，但已再没有其他选择了。


风亦飞来至窑屋，刚好见阿海出来，连忙截着他，轻声告知明天决战的事。风亦飞道：“我有一事托你。”阿海道：“说罢，只要我能力所及，一定全力以赴。”


风亦飞道：“假设明天一战，不见我们回来，你立即通知我家人和铁大叔离开这里，特别是我二哥。”阿海道：“我明白。”语气中说不出的悲愤无奈，低叹一声，踉跄去了。


风亦飞叹了一口气，欧阳逆天武功盖世，谁敢说有把握去对付他，人到窑屋後，铁隐在用火砖砌起一个高及人身的大铸熔炉。铁隐默默工作。风亦飞道：“铁大叔，我来看你了。”铁隐微一点头，表示知道。风亦飞走出窑屋这个临时工场，转进小房里，拿起一个沉甸甸的大包裹，想了想，打後门往外走去，绕一个圈，才往来路走去，走不了几步，一个人影在路中心现身出来，风亦飞吓了一跳，原来是铁隐。


铁隐道：“阿海已告知我青思给人掳了去，现在你又来取甲胄，这是甚麽一回事？”风亦飞不擅谎言，又对着自己尊敬的铁大叔，一时间期期艾艾说不出声来。铁隐淡淡道：“你和阿海的话我听见了，明天早上的决斗，怎能没有我。”


※※※


次日清晨。观潮亭。欧阳逆天坐在亭中，远眺山外的大海，白浪一波一波打上岸边岩石，浪花激溅。他似乎真是专程来此观潮。思潮澎湃，想起了当日与宋别离惊天动地的一战，以後还怎能寻到这样旗鼓相当的对手。人生本质上是寂寞的，愈攀往武道的极峰，这种弧独离群的感觉便更强烈。


“欧阳逆天，我们来了。”欧阳逆天头也不转道：“很好，总其是四个人，三个是我手下游魂。”慕农、萧长醉和铁隐三人骇然互望，他们的确是四个人来，只是风亦飞穿起甲胄，藏身二十丈外一棵树上，准备以奇兵突袭，怎知还是给他听出来，田仲谋一夜未回，没有参与这次行动。


欧阳逆天道：“只要能胜得本人一招半式，慕小姐立即送回，动手吧。”慕农长啸一声，手中长剑绽出万点剑雨，向欧阳逆天洒去。萧长醉烟杆化作一道长虹，直往欧阳逆天胸前刺去，烟杆动处，隐含风雷之音。两人路子一刚一柔，慕农的蕉雨剑有如霏霏霪雨，萧长醉的烟杆却如烈雷击电；一个是空山夜雨，一个是大地炎阳，当慕农剑法繁博复杂时，萧长醉却是简单直接，一柔一刚，配合得浑然无间。


两人开始主攻，背着他们大模斯样安坐的欧阳逆天，所有要出手的路子立时完全被封死，他唯一的方法只有暂避两人的锋锐。铁隐手握铁锤，严阵以持，只要欧阳逆天露出任何破绽空隙，他的铁锤就会乘虚而人，取其性命。


风亦飞全身甲胄，在二十丈外的一棵大树上蓄势以待，刚才欧阳逆天点破了他的存在，也暗示了他在伺机偷袭，使他高昂的斗志、养精蓄锐的气势减弱了一半不只，因为偷袭毕竟是迫不得已的行为，假若只是他一个人的事，他一定光明正大和欧阳逆天决一死战，就像一代大侠宋别离那样，所以当他犹豫不知应该现身还是继续隐藏时，体内的先天真气立受影响，人也烦躁起来，他不知欧阳逆天魔功最讲求惹起敌人心魔，当日与宋别离一战，曾多方设法减灭对方壮士一去中不复返的必死决心，那夜和慕农拼上时，又撩起对方忧时伤怀的情绪，风亦飞这时的情形，恰是他希望引起的效果。


风亦飞心中一烦躁，杂念丛生，立时浮起唐剑儿美丽的倩影，这几天她都没有来，自己又不能抽空去见她，不知是否有甚麽事？会否恼他不主动去找她，他甚至可以想像到她恼怒嗔怨的美态。假设自己战死此地，连临终的道别也欠奉，她会伤心至何等程度。脚下枝叶颤动，他从戴虎一战领悟到的心剑之道，大受影响，气浊体沉，这时不用说对手是欧阳逆天，就是换了杨武戴虎等人，他也应付不了。他初进武道上乘之境，根基薄弱，很容易有走火入魔的情形，目下正处於危险的边缘。


那边慕农的剑雨，萧长醉的烟秆，已迫至欧阳逆天飞身後三尺处，欧阳逆天全身衣衫忽地无风自动，高高鼓起，像一个蓦地膨胀的气球，头发散飞半空，形相威武，却没有半点起身、转身或出手的企图。慕农长啸一声，潇洒地雨点一收，长剑化作一道寒芒，分散的力量凝聚一剑之内，斜斜刺向他的天灵穴，那是宋别离临死时透露欧阳逆天的罩门。萧长醉击来简单了当的一秆，一颤动下化作十三道秆影，点向欧阳逆天後背十三个要穴。


两人一由繁变简，一由简变繁，令人眼花缭乱。铁隐也不闲着，闪到欧阳逆天面向的一方，准备这魔君退开时断其进路，三大高手一出手即声势夺人，不同凡响。转瞬一剑一秆，击中欧阳逆天头顶天灵穴和後背十三个穴道。就在剑秆击中目标的同一刹那，欧阳逆天大喝一声，平地轰雷，双手同时分印在观潮亭四条支柱的两条支柱，粗逾半尺的两条石柱立时从中折断，轰隆轰隆，整个石亭塌了下来，向亭内的三人压下去。


慕农和萧长醉武器击中对方身体时，如碰金石，一点刺入的感觉也没有，贯注器身的内劲，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跟着对方碎断石柱，亭顶下塌，碎石雨点般打下来，骇然退出亭外，凌厉的攻势冰消瓦解。尘土飞扬，一时看不清欧阳逆天在哪里。


铁隐在慕农和萧长醉击中欧阳逆天的同时，便欲期身从正面夹击，但是欧阳逆天碎柱时用了巧劲，碎石雨点般向他打来，他急忙舞锤封身，碎石打在锤上，每一块都含有近千斤的劲道，迫得他不断後退，到挡完碎石，足足退後了十多步，手臂酸麻。风亦飞亦蓦然惊醒过来，收摄心神，醒悟到个人荣辱，在面对这盖世邪魔时，实在无关重要。


尘土渐散，露出了欧阳逆天端坐的身形，发上衣上，不见一点尘屑，从容安详。原来欧阳逆天的“逆天不败神功”，所谓刀枪不入，并非像铁布杉金钟罩一类功夫，将浑身连穴道也炼得坚比革石那麽简单，而是一种借力转嫁大法，可将对方力道转嫁入其他物体内，或是种入地里，除非像宋别离那样精通先天真气奇功，内力离体後仍能受本人精神意志控制，意行敌伤，否则一般後天功夫，休想伤他。


慕农等大骇，这欧阳逆天魔功大胜从前，显是闭关有功，这一战凶险万分，难怪对方如此有把握向他们下战书。铁隐大喝一声，主动先攻，大铁锤不疾反缓，慢慢向欧阳逆天脸门推去，四周空气急旋，这一锤是铁隐全身功力所聚，不胜无回。欧阳逆天两眼神光暴闪，罩定一步一步迫来的铁隐。


慕农长啸提气，萧长醉暴喝聚劲，一剑一杆同时攻至，两人後发先至，眼看要击在欧阳逆天身上。二十丈外一声长啸，风亦飞全身甲胄，借着索钩之力，凌空飞来，手中闪闪长剑，高举头上，炮弹般向欧阳逆天头顶射来。欧阳逆天长啸一声，在破亭里身子一动，已变得脸向慕农和萧长醉迫至尺半的一剑一秆，铁隐反而从後背攻来。他两手一动，慕农的剑已给他挟在指缝处，而萧长醉的杆头给他抓在拳内。


同一时间铁隐的大铁锤猛轰正他脑後的枕骨上。“蓬！”一声闷音。慕农和萧长醉两人抽回武器，踉跄後退，铁隐也一步步向後退去，三人嘴角都溢出了血丝。欧阳逆天的不败神功，将铁隐的力道转嫁到慕农和萧长醉身上，再以内力震开铁隐，一照面伤了三人。这时风亦飞的一剑刚当头下插。


欧阳逆天神情一动，空中刺来那剑，剑未至而剑气先至，这种罕见情形，证明对方拥有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先天奇功，这类玄门正派的奇功，佛门有三支流传下来，而道家只有两支，宋别离便是身具道家先圣“抱朴子”所传的“先天紫罡真气”，但头顶这道剑气却不属这个系统，即管以欧阳逆天之能，亦不敢让对方一剑刺实。剑形虽不能伤他，剑气可不是闹着玩的。


时间再不容许他伸手化剑，欧阳逆天魔功盖世，猛喝一声，一头发旋风般卷起，啪一声抽打在剑尖上。风亦飞只觉无可抗拒的大力从对方发端电流般迫来，全身一震，气血翻腾，眼前一黑，整个人随着欲甩手脱去的长剑侧飞往两丈外的空中。欧阳逆天长身而起，也不见任何动作，大鸟般腾空而起，一忽儿便迫近在空中滚飞的风亦飞。慕农三人见状魂飞魄散，不顾己身伤势，拼命追来。


风亦飞一昏即醒，耳听慕农三人惊喝连连，背後劲风扑来，他人极机灵，知道不妥，右手一接机括，一道铁索射了出来，没入右边半丈外的大树里。欧阳逆天正狞笑一声，左掌印往风亦飞背部，对方虽然全身藏在甲胄里，不见面目，但既知拥有奇功，他怎能再让对方存在世，後患无穷，眼看印上，对方忽地改变了去势，向右方横飞开去。欧阳逆天当机立断，左掌加速，扫了对方背侧一下。


风亦飞惨嘶一声，身形向下斜堕。幸好铁隐的甲胄巧夺天工，底面的软甲里夹了一层乌金铸造的软片，既能抵御锋利的兵器，亦能化去高手的内力。兼且风亦飞改变了方向，卸去了大部分的力道，否则这必杀的全力一击，天下间谁能受得起。


欧阳逆天掌扫处传入了一股冰寒的阴气，风亦飞体内先天真气自然生出抗力，再化去了侵进来的大半内劲，真正到达体内脏腑的劲力已不及原来的半成，饶是这样，风亦飞仍是神驰气散，口中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反而舒服了一点，一触地滚了开去。欧阳逆天一招未能杀敌，慕农三人已攻过来，三种兵器，漫山遍野铺杀而来，欧阳逆天冷哼一声，在剑光锤影中快速闪动几下，敌方的兵器立时落空。


欧阳逆天冷笑连连，掌拳齐施，分别劈中对方兵器上。慕农最先给他劈中长剑，只觉劲力一般，大感奇怪，满以为欧阳逆天一掌劈下，必然力逾千兵，岂知只把己剑震开，慕农精神大震，正要变招再刺，剑身处忽地一股内劲传来，胸口如中重锤，口喷鲜血，向後踉跄退去。心下大惑不解，对方的手早离开剑身，为何仍可以藉剑身传来伤敌。只见萧长醉和铁隐同时向後倒退，当然和自己同样情形，吃了他这奇怪武功的大亏。


他不知当日戴虎宴前向欧阳逆天挑战，正是吃了他这能借物传力、姗姗来迟的魔功大法暗亏，以致一个照面便俯首认输，这种奇功脱胎於欧阳逆天不败神功，将借物传力发展至出神入化的境界，以之对付自然流转，天然抗敌的先天真气自有不足，但应付慕农等却是绰有裕如。他闭关之後这奇功更是随心所欲，运转自如。


欧阳逆天舍开慕农和萧长醉两人，身形一闪，往铁隐迫去，一双手幻出满天鬼爪影，无孔不入向铁隐舞起的锤网攻去。满天锤影一触爪影立时溃不成军，散乱无章，欧阳逆天聚指成力，抢入中宫，闪电间已刺中铁隐胸前。铁隐离地而起，倒飞三丈开外。风亦飞这时刚站稳阵脚，心中一动，箭般抢上来，一把抱着铁隐，见他眼目紧闭，心口却如常起伏，知他只是穴道被封，欧阳逆天自然舍不得杀他。


慕农和萧长醉两入舍命攻来，今次虽是有备而来，仍被欧阳逆天杀得左支右拙，险象横生，胜望全无，眼看身死当场。蓦地风亦飞一声长啸，挟着铁隐往山上走去，投入林内。欧阳逆天狂喝一声，左右全力一击，将两人迫退，大鸟般向风亦飞追去。慕农当然知道风亦飞不想全军覆没，故意带铁隐逃之夭夭，引欧阳逆天追去，使他两人有机会逃走，实在是上上之策，可是他又怎能让风亦飞陷於如此险境，高叫道：“长醉，龙飞九天。”


这麽多年来，他还是第一次唤萧长醉的名。萧长醉和他合作多年，一闪身来到他身後，恰巧慕农腾身而起，掉下烟秆，双掌一托，托正慕农脚底，慕农立时加速，一下子赶到远去的欧阳逆天背後，一剑刺去。这一剑风雷声动，是对方全身功力所聚，兼之欧阳逆天一时未及运功护体，不敢硬接，怒啸一声，回身全力一指点去。


“叮！”一声金属响声。长剑寸寸碎裂。慕农狂叫一声，眼耳口鼻鲜血溢出，砰一声掉在地上，当场身死，欧阳逆天一指之威，是他全身功力所聚，当今之世还无人敢硬摄其锋。欧阳逆天卓立原地，调息静气，这一下含怒出手，极损真元，若不立即调息，日後便费力得多。


萧长醉悲啸一声，烟杆一指，直奔过来，他见慕农惨死，下了死拼之念。欧阳逆天还差半晌真气便可走遍奇经八脉，完全复原，这时不得不中断行气，嘿一声化去萧长醉凌厉的一杆。萧长醉疯狂出手，招招杀着，全不顾及己身安危，且每一招都是向欧阳逆天双眼刺去，那是不败神功也难以顾及的地方，欧阳逆天虽急欲追风亦飞，一时亦不由给他缠了个结实。欧阳逆天大将之风，提得起放得下，收掇心神，专注於萧长醉身上。


萧长醉立即陷入苦撑的局面里。另一方面风亦飞抱着铁隐，利用钩索之力，纵跃如飞，他估计欧阳逆天必舍他人而追自己，那敢不尽力逃走，怎知慕农以性命为他拦阻了这魔君。风亦飞穿出了树林，一个人奔了上来，原来是田仲谋。风亦飞一把将铁隐塞给他，叫道：“那魔头利害得紧，我要回去一看。”田仲谋一把拉着他道：“这不是办法，你赶回去只是送羊入虎口，待我们先避一避，再想办法。若果能逃，他们也逃了。”


风亦飞一想也对，咬牙道：“好！我们走。”只要铁隐未落对方手里，还不致一败涂地。可是他并不知慕农当场惨死，萧长醉亦险些丧生。

第九章　情深恨重


门开，朱君宇一身华服，龙行虎步走了进来，他外形英俊，气质高贵，确是少女的深闺梦里人。可是慕青思只觉世上再没有人比他更可恨可憎。慕青思别过脸去，不肯看他，这是被囚禁在这华丽别院里唯一抗议的方法。朱君宇来到她身後，笑道：“我知慕小姐你心中恨我入骨，但你不觉得这太不公平吗。”慕青思冷笑道：“不公平，假若真是公平的话，我也不会在这里了。”


朱君宇走到她脸前，道：“是的，人一出生就已经不公平，有人生为王侯，有人却生为奴仆，但正是因为我手掌权力，才能把你请到这里来，才使我有公平机会，和那盲子竞争。公平是要争取的。”慕青思本想说我已心有所属，又怕他迁怒风亦乐，硬生生把要说的话吞回肚里，默然无语。


朱君宇最怕她沉默抗议，道：“这样吧，你留此三个月，我保证手指也不碰，除了离开这里一事不能答应你外，包保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三个月後也不能改变你对我的观感，你便可以任意离开，到你喜欢的人身边。”慕青思沉默片刻，道：“你出去吧！”


朱君宇愕然，刚想抗议，回心一想，此等男女间事那能猴急，凭我外貌才学，才不信不能得到你的芳心，当你爱上我後，才将你抛弃，届时看你伤心的样子，遂道：“好！你休息一会吧，明天我要去练兵，要待後天才来见你了。”慕青思不作一声，看也不看他一眼。朱君宇踏出门前，心中不忿，回首道：“这别院内并不只你一位贵宾，你爹的另一位好友，亦在这里。”


慕青思娇躯一震，颤声道：“是谁？”朱君宇道：“随我来吧，见到他不就知道是谁吗？”


在地牢的密室里，慕青思见到萧长醉盘膝坐在床上，脸色苍白，听到开门声也不张开眼来看，直到门关上，慕青思唤他一声，萧长醉才全身一震，张开眼来，失声道：“青思！”慕青思虽和萧长醉并不太熟，可是在这等环境下见到爹的朋友，就像见到最亲近的人，强忍的眼泪，珍珠般垂流而下。萧长醉泛起慈爱的笑容道：“你连哭也像你的母亲。”


慕青思奇道：“你认识我娘吗？”萧长醉长叹一声，慕农和心芙两人都已作古人，情仇恩怨，有如昨日黄花，自己亦遭欧阳逆天生擒来此，前途未卜，眼前弱质，自己又无力维护，人生还有何味道可言，再叹道：“她是我所遇女子中最好的一个。”


慕青恩误会了他的意思，点头道：“娘真是天下最善心的人，不是她，我可能会饿死路旁。”萧长醉惊道：“你说甚麽？”


慕青思奇道：“爹没告诉你吗？我是娘在路边拾来的养女，唉！可惜娘命薄如纸，我十岁时，她染上绝症，一病不起，死前写了一封信，请来了阿爹，从此我便跟着爹了。”眼泪串流而下，既感怀自己身世，又悲痛眼前自己和萧长醉的遭遇。萧长醉手忙脚乱道：“别哭别哭！你娘没有嫁给你爹吗？”


慕青思道：“怎麽会！阿娘从未嫁人，她常说她有两个知己，一位是阿爹，一位是萧良，噢！萧伯伯你也姓萧，噢！你叫我不哭，为何自己又哭了？”


萧长醉仰天长笑，眼泪却不停流下，这误会足有十年，当年两人同时爱上心芙，心芙亦对两人难作取舍，慕农自愿退出，成全两人，可是当时仍叫萧良的萧长醉，感到若如此和心芙结合，有负慕农。故飘然远去，後来重遇慕农时，以为慕农与心芙生下女儿，勃然大怒，认为被慕农所骗，慕农高傲之极，不欲解释，致误会重重，可恨此结到今天才解，慕农已不能复生，造化弄人，竟至如斯。


萧长醉不胜唏嘘，垂头道：“老夫原名萧良，字长醉，唉！希望我真能长醉醉乡，尽忘此事，青思，你－－他们待你怎样？”慕青恩取出丝巾，轻轻为他拭去眼泪，眼中射出一种奇怪和坚决的神情。慕青思步出囚室，朱君宇微笑道：“慕小姐，萧老先生一切安好吧？”


慕青思露出心力交瘁的神色，倚在墙上，令人我见犹怜。朱君宇一阵心软，抢过去扶着她的香肩，弹性而充盈着青春生命的女体，在他手下跳动，朱君宇立时心跳加速，唇焦舌燥，从没有一个女子能像慕青思那样触动他的心灵。慕青思出奇地没有拒绝，闭上眼睛道：“放了萧老伯，我愿意一切都顺从你。”


欧阳逆天盘膝皇府内别院的厅中，皮肉不动地道：“是小皇爷吗？进来吧。”站在厅外的朱君宇吓了一跳，他已提气轻步，可是不但瞒不过欧阳逆天，还给他认了出来，自己幼承父命，拜师誉满江湖长白剑派马大先生门下，见过能人无数，可是比起欧阳逆天来，都差了一大截。朱君宇步到欧阳逆天脸前，後者双目紧闭，朱君宇犹豫了一会道：“欧阳宗主，小王有一事求你。”


以他的身分性格，原本只是打算和欧阳逆天打个商量，但面对这魔君时，气势为其所慑，商量变了请求。欧阳逆天闭目道：“小皇爷以甚麽身分求我？”朱君宇一楞，迅速咀嚼欧阳逆天这句话的意思，一时间有点进退维谷。欧阳逆天双眼一睁，两道神光在朱君宇身上扫了几遍，仰天笑道：“好根骨，好根骨，想当年收下七个徒儿，虽已人上乘之选，比起你还是差得远。不过他们在宋别离等人围攻下，一一身死。”


朱君宇福至心灵，蓦地明白了欧阳逆天刚才说话的含意，扑地跪了下来，朗声道：“师父在上，请受小徒一拜。”欧阳逆天笑声倏止道：“且慢！君宇你先告诉本人，假设夺得该女身心，你将如何待她？”他的称谓由小皇爷转为直呼其名。


朱君宇骇然道：“宗主怎麽会知道？”欧阳逆天莫测高深地一笑道：“这别院内有甚麽事能瞒过我，先答问话。”语气大为改变，表示了两人间的关系在变化中。


朱君宇大惑不解，既已看中了自己的资质，自己又甘冒江湖上的大不讳，未经长白剑派马大先生首肯，转拜其门下，为何还要诸多问话，不过朱君宇野心之大，不下乃父，当日萧长醉等冒充钦差，来宣读圣旨，朱君宇阻拦其逃走，却为萧长醉迫退，高下立见，今後若能得传魔门秘技，日後成就，自不可同日而语，收摄心神，毫不犹豫地道：“我将弃她如敝履，任她伤心哀求，绝不回首一顾。”


欧阳逆天仰天大笑，第一次笑声中充满欢愉，非是以往的有笑声而无笑意。道：“果然是我的好徒儿，魔根性重，本人欧阳逆天在此立下誓言，将你造就成不世出之高手，雄视武林。”朱君宇出身皇室，最懂礼数，当即三跪九叩，进行拜师大礼。欧阳逆天道：“徒儿，萧长醉交你处置。他只是跳梁小丑，难成大事，无关轻重。”


朱君宇想了想道：“师尊，要不要明放暗囚，又或在萧长醉身上下点手脚，使他成为废人一个。”欧阳逆天眼神一闪，寒声道：“告诉我，这个想法徒儿是一直已有，抑或是刚刚想起。”


朱君宇心中一惊，这师傅事事大异常人，令他有点无从揣摩，唯有老实答道：“徒儿是突然想起，才请示师傅。”欧阳逆天道：“这才对，要知欲领导群雄，必须大奸大恶之士，而非钻想此等小阴小谋之人，江湖上无信不立，白道中人歌颂之一些情操，为吾人亦属如是，但我们只视那为达到目的之手段。”


朱君宇愕然道：“那为何有正邪之别。”欧阳逆天道：“天下何有正邪之分，王天下者为正，失天下者为邪，白道中人亦不乏坏事做尽之徒，只不过不像我们打明旗号，放手而为，当年为师创立‘七杀教’，曾在众天魔神前立下血誓，定当将我教宣扬於天下，今日为师与尔父合作，正是完成扬教之手段。”朱君宇恍然道：“徒儿明白了，多谢师父指点。”


欧阳逆天道：“为师出身魔教，但因见魔教人材凋零，日渐式微，已无再起之望，故而叛教自立，但一切法规。仍承魔教而来，徒儿你刚入门来首要知道者，在我教有所谓‘一誓一咒’。”宋君宇道：“一誓一咒？”


欧阳逆天道：“誓者如适才为师所言，要在众天魔神前立下宏愿，此志不改地去完成，一咒则是临死前所下，即管死後也能令敌人不安。”朱君宇道：“徒儿应立何誓。”


欧阳逆天长笑道：“不用心急，待我先传尔魔功秘技，待你有一定成就，深明魔功心法，才思考这誓言。至於死咒，尔须紧记要己身暴屍荒野，才能应验。”朱君宇目中光芒暴闪，一种奇怪的快感蔓延全身，从此之後，他就是魔门嫡传的弟子了。


※※※


阿海走进窑屋内，铁隐、风亦飞在室内焦急地等待，他一进来两人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阿海愁眉不展道：“现场除了血迹外甚麽也没有，慕老师没有回家，萧老头也不在长醉居内。”铁隐和风亦飞心中一沉，泛起不祥的感觉。阿海续道：“今天皇府派了一队人来，逐户提醒迁离之期，大家都非常害怕，有十多家人都准备走了，我－－”


风亦飞道：“你怎样？”阿海道：“我娘也要我走，不过我已决定留下，可是我不走娘也不肯走－－”


风亦飞道：“那班人甚麽做不出来！我娘怎麽了？”阿海道：“大娘已公开说誓死不走，我看像她那样想的人也有不少。”


铁隐默然不语，这样一个和平美好的宁静山村，被几个人的私欲弄至如此田地，果是天地不仁吗？风亦飞道：“我更担心二哥，他醒来了没有？”阿海道：“我去看他时还在熟睡，假设让他知道青思的事，我－－我不敢想了。”


铁隐道：“我看也要把他弄到这里来，朱君宇那禽兽对他恨之入骨，否则也不会指使戴虎去杀他。”风亦飞道：“朱君宇要杀他，那天掳青思时已动了手，慕老师曾说过欧阳魔极重身分，等闲不会殃及无辜之人，不过小心起见，今晚便让我们弄他上来。”


这时有人推门而进，原来是田仲谋，众人松了一口气，禁不住又有点失望，多麽希望来的是慕农和萧长醉。田仲谋道：“你们的伤怎麽了？”铁隐道：“没有甚麽大碍，有没有他两人的消息。”


田仲谋摇头道：“没有。欧阳逆天全无动静，我估计一定有更大的阴谋跟在後头。”顿了一顿道：“为今之计，是绝不能力敌，只能智取。”


阿海道：“谁不知道，问题是如何智取。”田仲谋道：“这稍会再说，飞哥！唐小姐到村中找你，我看她有些心事。”


风亦飞霍然站起道：“她在哪里？”田仲谋道：“我不敢带她来此，嘱她在逃命树下等你。”


※※※


萧长醉醒了过来，发觉自己躺在街上，被人当怪物般围观。他定一定神，记忆倒流入他意识里，记起了在囚室内给人点了睡穴，此刻醒来便在街上。路人善心的便问他为甚麽要睡在街头，有人甚至掷了一串钱在他身旁，可怜他孤苦无依。萧长醉运功内视，发觉除了那天和欧阳逆天决斗时被他震伤的旧患外，再无异样，一个身法跃了起来，吓得围观的人退後了一大步。


萧长醉是老江湖，想了想前因後果，已估出了事实之八九，长叹一声，拂拂身上的尘屑，投入街上的人潮去。他已估到救他的是慕青思，代价当然是惨痛和令人不敢想像，可惜他却估不到慕青思离开他只有五丈远。朱君宇放下帘子，任由垂下，封挡了望往对街的视线，微笑道：“现在安心吧，你也亲眼目睹他安然走了。”慕青思道：“你会否使人将他追回来？”


朱君宇道：“慕小姐太小瞧在下了，我朱君宇岂会失信於女子，尤其是我深爱的人儿。”慕青思低头不语。朱君宇柔声道：“我们回别院去吧，天色不早了，明天一早我还要去练兵。”


※※※


在逃命树旁，风亦飞见到唐剑儿，伊人容颜憔悴，秀眉不扬，一反前此的容颜焕发，采光照人。风亦飞历经生死，看到阔别数天的眼前美女，分外感触，大步上前，一把将玉人搂进怀里，搂得紧紧地，可是大脑立不听指挥地想起她的父亲唐登荣，这种矛盾交织成难以抗拒的痛楚，令他呻吟起来。唐剑儿柔顺地埋在他怀里，指尖隔衣轻触着她送给风亦飞、目下挂在爱郎颈上的鸣风金蝉，幽幽一叹。


风亦飞道：“你有甚麽心事？”唐剑儿道：“都是我阿爹！”


风亦飞闷哼一声，轻轻推开了她少许，凝视她抬起来的俏脸道：“你阿爹，唉，你阿爹，剑儿，为何你有个这样的阿爹。”唐剑儿垂首道：“田大哥告诉了我阿爹收地的事，我想其中一定有些误会，爹是个很慈祥的人，只不过受到皇爷利用罢了，我会回去问个清楚。”


风亦飞不知田仲谋究竟透露了多少她知道，叹了一口气道：“盐场又怎麽算！我一位好朋友在那处做了不数天，便因发现了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惨遭杀害，这笔账你爹难辞其咎吧！”唐剑儿挣离他的怀抱，道：“原来你对我爹有这样的偏见，怪不得你提起我爹时语气不善，坦白告诉你，阿爹的事我知道虽不多，但他可是老老实实的生意人，盐官这个职务是皇上赐下，他想推也推不掉，只是个有名无实的官儿，实权都操纵在知府莫心言手里，他才是皇爷的真正心腹。”


换了是以前的风亦飞，一定嗤之以鼻，但今日已饱经历炼，智慧一日千里，闻言忖道：唐剑儿这番话不无道理，皇爷朱胜北雄霸川南，这里的官员名义上是皇上差下来，但是地方势力蒂固根深，连皇上亦鞭长莫及，像唐登荣这样的傀儡一定不少，问题是在唐登荣的参与程度，可以这样说，朱胜北代表了地方上的实权人物，唐登荣却执财富经济的牛耳，两人的合作是最自然的事。唐剑儿见风亦飞颇为意动，心中欢喜，旋又被愁云所盖，叹息连连。


风亦飞道：“这事自有水落石出之一日。你为何这样愁眉苦脸。见了我也不开心吗？”唐剑儿瞟他一眼，似怨似嗔，美态横生，娇躯一扭道：“见到你这冤家当然开心，怕只怕没得见了。”风亦飞讶道：“为甚麽？”唐剑儿背转身道：“爹要我嫁给皇爷的独子朱君宇。”


风亦飞跳了起来，一把将她扳过来道：“甚麽？要你嫁给那畜牲。”唐剑儿神色一黯，点头不语。风亦飞道：“你怎麽想，你知道这畜牲的事吗？”


唐剑儿道：“田大哥告诉了我，他掳去了慕姑娘，我一定会回去和阿爹说，要他向皇爷说。”风亦飞吃了一惊道：“千万不要，这件事由我们处理好。”


唐剑儿道：“你的口气真像田大哥，他也是这麽说。”风亦飞道：“你娘有没有站在你那边。”


唐剑儿凄然道：“我娘早便死了，现在的二娘只听爹的话，家中除爹外，便只有宝儿对我好，他是二娘生的，却不似二娘。飞！这件事我一定会誓死不从，你－－你会支持我吗？”风亦飞坚决地道：“当然，你放心好了，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你嫁给别人。”


唐剑儿喜道：“真的。”风亦飞道：“时间会证明一切，定了日子没有？”


唐剑儿道：“还未定，不过我听爹的语气，会很快了，飞！我真的很怕。”风亦飞搂她进怀内道：“不用怕，我不信上天是如此没有正理，让坏人得逞，就算天意如此，我风亦飞只要有一口气在，也会对抗到底。”


唐剑儿望向风亦飞，眼中露出崇敬的神色，由第一次道左相逢，到今天的风亦飞，每一天都在成长里，到今天，他已成了能独当大任的男子汉大丈夫了。


两个丫鬟正为慕青思对镜整装，慕青恩神情木然，像个美丽的玩具般任人摆布。朱君宇得意扬扬，满脸春风地走进来，支使了两个丫鬟出去，来到慕青思身後，两手扳着她的香肩，伸口上前在她吹弹得破的面蛋上吻了一下。慕青思眼中痛恨的光芒一闪即逝，低头不语。朱君宇道：“夜了！我们休息好吗？”慕青思无言站了起来。朱君宇道：“你不开心吗？我可以改天再来。”


慕青思强颜一笑，道：“不要多心，妾身记挂着阿爹吧了，来！让妾身和你放好外衣和宝剑。”朱君宇见她柔顺可人，心中大喜，任由她脱下外袍，又放下了挂在腰间的长剑，此剑正是当日风亦飞由铁隐处偷来，送给宋别离与欧阳逆天决斗之宝剑，後入欧阳逆天手中，转赠朱胜北，朱胜北知儿子最爱剑，於是又来到朱君宇手中，剑鞘是由宗丹打造，师兄弟如此合作，怕连他两人也梦想不到。


朱君宇心情大佳，他自负相貌才情，无论在内在外，不知迷倒多少少女，伤了多少芳心，但是慕青思一来气质丽质都胜过他往日众多情人，更令他心痒难熬的是她那不可侵犯的圣洁，想到立时可以得到她，看到她在体下婉转呻吟的模样，心头烈火熊熊，烧遍全身。


朱君宇虽是贪花之徒，却绝非急色之士，深明培养情绪的乐趣，站在一张特别为慕青思挂在房内的卷轴前，道：“青思，你有没有细看这幅‘疏林烟雨图’，画上虽无题款，但历代画录均有记载，证明其出自宋代大家李成之笔，乍看似乎不类物象，细看下烟雨蒙蒙中，寒林远树无不呼之欲出，确是神品，令人惊叹佩－－”朱君宇说到这里，蓦地感到一股寒气从後迫来，大骇转身，只见慕青思咬紧牙根，一手持鞘，一手持剑，向自己猛刺过来，离自己只有数寸。


朱君宇狂喝一声，收胸缩腹，同时两手一动，将来剑挟在双掌内，剑尖刚刺破了肌肤，寒气令他打了个冷颤。


慕青思一击不中，终是弱质女流，一惊下剑鞘掉在地上，向後退了两步，脚一软坐倒地上，她抽剑时已极度小心，不弄出半点声息，将剑缓缓伸至朱君宇背後尺许时，才发力猛刺，可惜铁隐这把以乌金铸成的剑，虽未达相传灵剑的层次，却已是他所铸剑中名列第一，犹胜风亦飞得到的另一把乌金剑，所以当她杀意大起，运力猛刺时，宝剑受到气机牵引，立时剑气大盛，被朱君宇发觉破去，逃过大难。


只要慕青思真能刺中朱君宇，宝刃锋利，即管小小力道，也能穿体而过。换了剑在宋别离手上，长剑不用刺人身体，仅是剑气便可以伤敌之命，那日欧阳逆天浑身无伤痕，但剑气已伤其内腑，迫得他闭关修炼，因祸得福，攀上武道的极峰。朱君宇从快乐的高峰跌下了怨恨的深渊，切齿咬牙道：“贱人，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要那盲子痛苦一生，哈－－”狞笑声中，一步步向脸色苍白的慕青思迫去。


※※※


风亦飞会完唐剑儿，到风亦乐处转了一个圈，见到田仲谋和阿海两人都守在他身边，待他醒过来时便运往窑屋，心下稍安，先一步到了窑屋内，铁隐坐在大火炉旁沉思，见到风亦飞点了点头，便不言语。风亦飞道：“大叔在想甚麽？”铁隐道：“假若青思不是落到他们手里，我一定会劝你们远走高飞，有那麽远躲那麽远，永远不想报仇之事。”


风亦飞默然不语，欧阳逆天魔功盖世，天下间可能已无能奈何他的人，不过无论自己如何气小力弱，也一定要奋战到底，不但为了慕农和萧长醉，又或宋别离，更重要是为了天下苍生和正义的存在。风亦飞道：“大叔劝我们走，但大叔会跟我们一起走吗？”铁隐摇头道：“不！我不会。”


风亦飞道：“我也不会。”铁隐沉吟半晌，道：“现在唯一生机，就是铸成灵剑，据我们历代传说，灵剑集天地精华而生，乃正义之气，能克制魔功心法，又可破去所有护身神功，不过－－”


风亦飞道：“不过甚麽？”铁隐道：“即管能铸成神剑，但我们这数人中和那魔君相差太远，恐怕难以发挥灵剑的威力。”


风亦飞想起那天欧阳逆天束气於发，一挥下自己便一败涂地，心下骇然，但是他却不知道那一剑令欧阳逆天吃了一惊，杀机立起，如果江湖知道这事，他便已成名立万。一把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道：“老铁何用如此颓废气馁，虽知人世间事每出人意外，所谓成事在天，谋事在人，是非成败，岂是凡人所能估计。”风亦飞跳起来道：“萧老头！”


萧长醉走进屋内，脸色苍白。眼神却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坚定，连一向脸无表情的铁隐也大为动容，霍地站起身来道：“慕先生怎样了？”他和慕农虽从不有世俗的往还，但神交之切，不下伯乐叔齐之交。


萧长醉仰天一阵悲笑，老泪纵横道：“老慕心仪仙乡，已早行一步，不过他路途将不寂寞，我萧长醉一定陪伴到底，追到黄泉向他请罪，只希望没有西天地狱之分，否则他在西天享尽仙福，而我这个罪人却被刺配到十八层地狱下，受那一生糊涂之刑。”风亦飞和铁隐当然不明白他和慕农间的误会，只知慕农已死。风亦飞一掌拍在台上，一声把台角拍了下来，碎裂地上，悲愤淹没了心灵的大地。


铁隐背转了身，令人看不到他的表情。萧长醉神情一动，跳到风亦飞身旁，拿起他两双手掌，紧握在自己的手里。风亦飞道：“干甚麽？”萧长醉喝道：“不要说话，潜心内守。”风亦飞知必有缘故，依言而行，不一刻萧长醉松开他的手，负手走到窗前，往外望去。两人大为不解。


※※※


风亦乐从长长的沉睡中醒了过来，身心舒畅，睁眼一看，已是夜幕低垂，房内一盏油灯在柔风下闪跳不停，光动影移。他游目四顾，却找不到心中的目的物，厅外传来轻微的声响，只不知是慕老师还是令自己刻骨铭心的慕青思。风亦乐挣扎着坐起床来，睡了这麽多时间，精神前所未有地充足，慕老师的针疗果有奇效，背上的抓伤也不那麽火辣辣地赤痛了，一摸背後，好像还消了肿。风亦乐轻呼道：“青思！”一个人噢一声走进房内，喜道：“你醒了！”


风亦乐见是田仲谋，奇道：“你怎会在这里？”泛起不祥的感觉，这终是慕青思的香闺，田仲谋没理由这样大模斯样走进来，忙道：“青思在哪里？”


田仲谋待要回答，一阵急骤的马蹄声响起，由远而近。风亦乐惊道：“难道皇府的人来了。”田仲谋脸色凝重，道：“只得一骑而来。”


一向以来，皇府处理云上村的手法都辗转低调，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公然驰马而来，难道不是皇府的人，但这会是谁，黑夜飞驰山路，非高手是难以做到的。蹄声直迫而来，蓬一声围篱撞破，骑士跳进院中。田仲谋喝道：“谁？”


剑光一闪，房子整个木窗散碎开来，田仲谋大喝一声，欲穿窗而出，一团黑影穿窗而入，田仲谋待一掌击上，急忙间见是一张毯卷了一个人，长长的秀发垂在外面，连忙改击为接，将来物放在地上，跳出窗外，恰好见到那骑士驰出两丈开外，以高速没进黑夜里。田仲谋知追之不及，反入屋内，一看之下，登时怒火上冲，他知道人间又再添一悲凄之事。毯子张了开来，露出脸无血色的慕青思，伊人血红的眼一片茫然，喃喃道：“不要碰我，不要碰我。”


风亦乐双目尽赤，跪在慕青思旁悲叫道：“青思，谁把你糟蹋成这样子？”田仲谋双拳紧握，沉声道：“是朱君宇，刚才那人是朱君宇。”


他经验丰富，一看慕青思的神情，知道她经不起摧残，陷於精神错乱的地步，或者，这对她暂时来说，是比较好的情况。

第十章　壁合大法


萧长醉转过头来，道：“昔日我和慕农两人情如手足，但武功却各走极端，一刚一柔，但并未减其钻武道之热情，於研究合击之道时，偶然悟出阴极阳生，能改变一个人的体质，使能直接攀登武道之峰颠，功力倍增，这我们名之为‘阴阳壁合大法’的奇功，必须有先天真气那一类罕世绝学，才能受法，刚才我见阿飞含怒出手，断去台角，木屑散飞，屋内寒气激荡，特别对他加以查验，发觉他竟然具有先天真气的底子，确是异数。”


接着把头一摇，叹道：“但可惜竟是－－”铁隐道：“可惜甚麽？”


萧长醉道：“他虽能气通奇经八脉，还未到火通的阶段，若妄然受法，有死无生。”风亦飞道：“我可以躲在这里苦炼他一段日子呀。”


萧长醉道：“万万不可，你一着意苦炼，便入魔道，轻则功力减退，重则走火入魔，只能顺乎天然，咦！有人来。奇怪！脚步为何如此沉重。”铁隐脸色一变道：“会不会是敌人故意放你，再跟踪你到来？”


萧长醉断然道：“不会，我故意绕了很多圈子，又用不同的手法试验，除非对方是神仙，否则休想跟踪我，我连对方会利用畜牲跟踪也算在内，才迟了这麽多回来，我看是因为青思－－”刚说到青思，慕青思便出现眼前，被抱在风亦乐怀内，田仲谋站在背後，木无表情，眼中却充满了愤恨，反是风亦乐显得比较平静。


众人看到慕青思茫然的模样，只觉一股寒意从脊髓处升上来。风亦飞摇头道：“不，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朱君宇欧阳逆天，我风亦飞只要有一口气在，誓要将尔等碎屍万段。”最後几句他是声嘶力竭地叫出来，他没有哭，因为眼泪实在没有意义。


※※※


朱胜北送走了唐登荣，使人召了欧阳逆天和朱君宇到书房来，微笑道：“欧阳宗主现成了小儿恩师、这件事本皇当要先告诉宗主，徵求宗主意见。”欧阳逆天道：“皇爷请勿客气。”


朱胜北道：“本皇已为君宇选了一门亲事，假设宗主并无意见，便择日举行婚礼。”欧阳逆天道：“不如所选的是哪一家？”


朱胜北道：“是本地首富唐登荣的女儿唐剑儿。”欧阳逆天过目不忘，立时想起初到皇府时，在席上遇到那笑嘻嘻、逢人奉承的大商贾，奇道：“唐登荣富而不贵，恐怕是高攀了君宇吧。”跟着笑了笑道：“皇爷这样做必是另有原因。”


朱胜北仰天大笑道：“果然难逃宗主法眼，唐登荣不但富甲一方，尤其难得者是他控制了西北方的河运，只是旗下直属的大型船只，便有上百艘之多，假设本皇要用兵北方，唐登荣的助力，胜过十万雄师。”欧阳逆天道：“三军不动，粮草先行，唐登荣假设有如此实力，确能迅速将物资运送国内任何地方，但他不早是皇爷的人吗？何用如此周章。”


朱胜北道：“唐登荣虽对我执礼甚恭，可说是有求必应，甚至以他的名义收购村地，他也不问原因，一口答应，盐场方面，又任由我们摆布，但只是基於合作的形式，一旦让他知道我等密谋造反，他一定退出局外，袖手旁观，即管用武力将他制服。可是事事仍需他打点照顾，把他囚起来只是废人一个，所以才利用通婚把他牵连入去。”欧阳逆天狂笑道：“皇爷妙计，只要他和你成为姻亲，作反可是诛连九族的大罪，他脱身不得，唯有死心塌地为皇爷效力。”


朱胜北笑道：“宗主智比天高，一听就明，所以此事宜早不宜迟，孩儿你有没有意见？”朱君宇平静地道：“一切但凭父皇作主。但据唐府内我们的线眼说，唐小姐对这婚事非常反对，我们也要小心一点，以免节外生枝。”


朱胜北赞许道：“如此婚礼将在一个月内举行，待本皇使人查看吉日，这事就此决定，宗主，铁隐一事不知进行如何？”欧阳逆天淡淡道：“那批人全部露了行藏，本人估计十天之内，必能将此人擒拿。那天本人故意释放‘夜盗千家’萧长醉，在後跟踪，岂知此人狡如老狐，我不敢跟近，不过已大约摸到他的巢灾应距云上村并非太远，云上村地藏乌金，铁隐又怎肯离去，他回村取金之日，便是他落网之时，这日子不会是很远。”


朱君宇心中一凛，原来欧阳逆天将计就计，另有目的，自己的确尚未到火候。朱胜北道：“这样要拜托宗主了，此事关系成败，本皇已召集了远近铁匠二百五十多人，收回村地和知晓铸造之法後，只要再给我半年时间，便可立即起兵。”跟着转向朱君宇道：“关於皇上派来的密使团，查到甚麽消息没有？盐场已积压了大量私货，使我们收入骤减，大为不利。”


朱君宇正要答话，一名近身侍卫进来禀告道：“皇爷，京城陆棋瑞大人求见。”朱胜北神情一动道：“立即有请。”侍卫领命而去。


欧阳逆天道：“皇爷，本人告辞。”朱胜北阻拦道：“宗主请留座，陆大人是粤南本皇七弟方面的人，是京中的重要内应，此来必有重要之事，宗主留此一听，可以给我等一些宝贵意见。”


这时一个身着便服、身材修长、相貌堂堂的人走了进来，一番客气後，分宾主坐下。敬茶後，朱胜北转入正题道：“陆大人公务繁忙，今次微服前来，当有天大重要之事。”陆棋瑞道：“正是如此，小官在京城上下疏通，用了近百万两银，才查到皇上派来此处调查皇爷之密使团，是由号称京城第一掌的布衣狂士方仲田率领，密使团中包括皇上近卫中风、雷、雨、电四大高手和两个身手高强之御前太监，赐有上方宝剑，只要一查明皇爷起义证据，立即报上皇上。”


朱胜北脸容一冷，嘿嘿笑道：“分明存心整治本皇，岂有如此容易。不过接到消息後，我们已偃旗息鼓，看他没证没据，空叹奈何。只不知有没有这方仲田之进一步资料。”陆棋瑞道：“在京里他是个神秘的人物，直接受命皇上，官拜一品，下官曾和他有一面之缘，不过相貌可改，恐怕无多大用处，此人外表似乎对事事粗疏大意，其实精明利害，喜一人独来独往。”


朱胜北击掌叹道：“早有这句说话，我们便不用走那麽多冤枉路，一直以来我等都着限於找对方一队人马，以至摸错门路，白费功夫，本皇看此人极可能化整为零，只身潜入此地，果是高明，不过，他的末日亦快到了。”陆模瑞道：“其次七皇爷要我告知皇爷，川两的四皇爷和京南的索善闻将军，都效忠皇上，不卖皇爷的账，将来起义之时，恐怕成绝大阻力，令皇爷不能挥军直指京城，旷日持久，於我等声势大有损害。”


陆模瑞虽然说得婉转，但朱胜北一生在权力斗争中打滚，闻弦歌知雅意，知道一向和自己并谋举事的七皇爷因皇上势大，心萌退意，如此自己失去臂助，谋反可是有败无成，这事如何能容许，可是对方说的确是实情，此二人同拥重兵，若不能收归己方，令人头痛。正焦急间，欧阳逆天插入道：“此二人既不识抬举，本人将於十天之内，将他们的人头呈上，以作君宇大婚贺礼。”陆棋瑞一愕道：“如此再无问题。”语气中透露出半信半疑。


朱胜北道：“还有一振奋人心大事，要陆大人通传七皇爷知晓。”陆棋瑞连忙追问，朱胜北遂将乌金铸剑一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听得陆模瑞面容大开，笑道：“如此何愁大事不成，只是口说无凭，如何入信七皇爷。”


朱胜北道：“这个容易得紧，皇儿腰配之剑便是以乌金制成，只要陆大人取此剑回去，本皇再修书一封，保证七弟信心大增，再无疑问。”陆棋瑞道：“还有一事，就是私盐断货已久，令我们银钱短缺，所谓坐食山崩，兵粮消耗庞大，虽谓躲避密使团之耳目，总不是办法。”


朱胜北向朱君宇道：“皇儿你看如何？”朱君宇道：“盐场足有二千人手，耳目众多，假设那方仲田确是着眼盐场，真是防不胜防。尤其现在积压了十多船货，运起来格外碍眼。”


朱胜北沉吟半晌，神情一动道：“想到办法了，就利用你大婚的机会，下令盐场放假几天，届时驻入我们的人手，运走私盐，有了这个目的，本皇看婚礼须在十天内举行，陆大人不如留此十天，待一切办妥，才去覆七弟。”陆棋瑞含笑答应。各人都心情兴奋，困阻虽多，总给逐一克服下来。


※※※


风亦飞盘膝静坐，背脊一道火热直冲而上，沿着督脉窜上玉枕骨，火热到了该处，立遇阻节，停了下来，冷冷的气体却畅通无阻，绕过头内正中的泥丸宫、两眉间的祖窍立时跳动起来。风亦飞叹息一声，坐了起来，离开与欧阳逆天决斗慕农身死之日，不经不觉有六天了，在练功上苦无寸进，幸好欧阳逆天方面没有步步进迫，他当然不知道欧阳逆天已潜离川南，往外地刺杀反对朱胜北的一个侯王和一位将军，给了他们珍贵的喘息机会。


远处有人呼唤他的名字，风亦飞走出树林，大姐风玉莲在窑屋旁等待。见到他道：“唐小姐的弟弟交来一信，我看出了点事。”风亦飞既惊且喜，这数天他等候唐剑儿的消息，可谓心急如焚，偏是音讯全无，自己又是皇爷欲得而甘心的人，不敢冒险进城，这刻骤有唐剑儿遣弟弟送来的信，怎不大喜过望，可是唐剑儿要以这样的形式和自己通话，显然是出了问题。风亦飞接过风玉莲递来的信函，随口问道：“你也识剑儿吗？”


风玉莲神情极忸怩道：“是田大哥介绍的，唐小姐人生得美，品格又好。”风亦飞知道乃姐和田仲谋两人间大有爱意，刚想取笑两句，忽地脸色一变道：“奇怪，这封信虽封了口，封接处却有些许碎裂，似乎给人曾经拆开来看。”


风玉莲道：“怎会这样，唐小弟仍在村内等你答覆，你要否亲自一问？”风亦飞很快将信看完，口中喃喃道：“哪会急成这样的！”数一数指头，三天後便是大婚的日子了。


在村中风亦飞见到了唐剑儿的同父异母弟弟唐宝儿，宝儿年纪在十四、十五间，极为精灵可爱。风亦飞详细问他得信後的种种情形，唐宝儿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告诉他唐剑儿被唐登荣关在屋里，由几个略通武技的妇人看守。风亦飞道：“眼下再无选择，你告诉剑儿依计行事，我一定会在她说的那个地点等她。叫她放心好了。”唐宝儿领话去了。


风亦飞顺道回到家里，他有多天未见到风大娘了，慕青思受朱君宇强暴一事，他们都不敢告诉她，怕她受不起刺激。风大娘消瘦了不少，但眼神坚定不屈。风亦飞心中感触道：“娘！此地不宜久留，还是找个地方避一避，看看事情怎样发展吧。”风大娘道：“你也来劝我，我才不信他们能弄甚麽鬼，难道把我们全杀了。”


风亦飞叹了一口气，这时田仲谋走入屋来，见到风亦飞，一把将他拉往一旁道：“小飞哥，我有杀阿贵那凶手的消息了。”风亦飞浑身大震，霍然望向田仲谋。


※※※


风亦飞和田仲谋两人据着临窗的一张小台子，默默地喝着茶，这间酒楼靠近盐场，盐场的人都爱来这里猜拳喝酒。田仲谋低声道：“在我们左边一桌，刚进来那矮汉叫张广，不过识他的人都惯叫他作张铁爪。手抓功夫了得，能碎裂金石，只有他的手劲，才能那样生生捏碎阿贵的喉骨。”风亦飞沉着地道：“为何他的头这麽难看，没有头发的地方像一个个的肿瘤？”


田仲谋叹道：“我费了十两银才买到这个消息，他年幼时曾因贪玩误触黑蜂巢，黑蜂空群而出，他的头登时遭殃，几乎小命难保，幸好一个大力鹰爪门的高手路过该地，不但救了他的狗命，还传了他一身武艺，想不到他现在竟然为非作歹，成了盐场十大杀手之一，阿贵出事的那日，有人见到他联同其他杀手，往云上村去了。”风亦飞低声道：“他走了。”


田仲谋道：“不用急，每日这时间他都上这里喝两杯酒，然後往妓寨找他的老相好，保证他逃不出我们五指山。”


※※※


张铁爪步下酒楼，心中兴奋，秋红那姬儿答应了今晚特别服侍他，人生快事，莫过於此，不禁乐在心里，歌在口头，哼哼卿卿地往怡红院的路上走去。迎面来了一位十八岁的青年，这人一对眼睛闪闪发亮，身形奇伟，肩膀特别宽阔，使人感到他的不凡，张铁爪注意这青年的原因，是因为对方正笔直向他走过来，丝毫没有让路的意思。张铁爪在盐场一向横行霸道，哪曾让过谁来，闷哼一声，一侧肩向对方胸前要穴运劲撞去。


对方淡淡一笑，不知怎样动了动，避过了他的肩撞，来到他背後双手不及的空门。张铁爪心中一凛，知道是有意而来的行家，刚才他以肩头撞进对方怀里，并不是看轻对方，而是张铁爪本人身材矮小，故最擅近身肉搏，才能使足十成功力，这时不慌不忙，右脚後移小半步，沉腰坐马，风车般转身过来，两手一上一下，分别向对方喉和下阴抓去，意图一把废了敌人，毒辣阴险。


对方冷笑一声，使出一下精妙绝伦的手法，分别挡格了他上下攻势，张铁爪毫不畏惧，低喝一声，曲起右手，一扭腰右肘乘势往对方胸前撞去，这也是对方留下的唯一空门，那青年长笑一声，一指戳在他的肘头，张铁爪心中大喜，他这对手可说下了三十年苦功，一指之力又怎能阻挡，理也不理，加重力道撞去。


指肘相触，张铁爪有如触电，全身一震，由肘至膊一阵酸痛，心下骇然，想不到敌人年纪轻轻，功力强横若斯，待要退却，腹下一痛，中了对方无声无息的一脚，惨嘶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还在空中时，他已决定了一倒地上，立时向左滚进树林，乘机逃走，哪知，脚才沾地，身後连痛数下，魂飞魄散下才知另有敌人在後暗算，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当他再醒转时，已来到一个山头的空地上，那青年和另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正木无表情地盯着他，身子一点也不能动，被人封了穴道。这两人当然是风亦飞和田仲谋。风亦飞沉声道：“云上村阿贵是不是你杀的。”张铁爪骨头极硬，嘿然道：“老子杀了那麽多人，哪记得谁是阿贵，云上云下，要杀要剐，悉随尊便，不过休想大爷答你。”两眼一翻，一副从容就死的模样。


风亦飞笑道：“要死还不容易。”右手拿起用布包着的一大团东西。张铁爪脸色一变道：“是甚麽？”


田仲谋拍了拍他半秃的头道：“怎麽？你老朋友的欢呼声也认不出吗？”风亦飞摇了摇手上的东西，立时发出浓浓的嗡叫。张铁爪眼中射出恐惧的神色，颤声道：“不是的，不是的，你休想吓倒我。”


风亦飞缓缓拉开掩着的布，露出了个大竹箩出来，竹罗的间隙处，可使人透视其中正在振翼狂飞的数百只黑蜂。没有布的挡隔，嗡嗡声变成河流冲奔似的巨鸣。张铁爪全身颤抖起来，牙关打战地道：“你们想怎样？”田仲谋慢条斯理地道：“黑蜂又名斧头蜂，据说被黑蜂蛰死的人，起码要叫上七日七夜才会死去，所以特来找你作个试验，看看有否夸大。”


风亦飞将竹箩口移近张铁爪的头，箩口设计非常妙绝，以数十条柔软的芦草封闭，芦草柔软，可容头穿过，但又不虞黑蜂乘机飞出。事关己身，张铁爪当然明白对方要干甚麽，惨嘶一声道：“你们问吧！我甚麽也说，只要给我一个痛快，快拿开这东西。”田仲谋道：“这东西不能拿开，只要你有一句大话，立即把你的头塞进箩去。”


张铁爪叹口气道：“说吧！”田仲谋问起话来，先从盐场人手，包括内里的人手组织，私盐的偷运等等，他像是极为内行，深知其中之事，不一会张铁爪露出惊奇神色，不知此人为何如此熟知他们的秘密，更加不敢编造谎言，怕黑蜂极刑。最後田仲谋道：“为何要杀阿贵？”


张铁爪犹豫片晌，风亦飞已要将他的头塞进箩里，他惨叫一声道：“不！不要，那是上头发下的命令，说他发现了我们运上船的是沙而不是盐。”田仲谋恍然，向风亦飞道：“这是盐枭的一种手法，以沙代盐，运上船上，然後报称遇风沉没，但真正的盐却秘密运了上路，因为盐上船时有官方的记录文件，所以事後难以追查。”


风亦飞向张铁爪道：“谁是你的上头？”张铁爪道：“是盐场总管江游林。”


田仲谋道：“皇爷有没有到盐场？”张铁爪摇头道：“皇爷怎会来！连唐大爷也绝少出现，一切都由江总管处理，不过小皇爷却常来找江总管。”


风亦飞恨声道：“又是那畜牲。”田仲谋知道再也向不出甚麽来，点了他晕穴，道：“明天开始，盐场放假数天，其中必有古怪。”


风亦飞望了望地上的张铁爪，淡淡道：“怎样处置他。”眼中射出森森的杀机。田仲谋道：“这也是一名人证，让我来处理他。”


风亦飞盯他一眼道：“听口气你当是官府的人，否则为何费这麽多功夫去调查盐场的事？”田仲谋笑道：“无论如何，我是站在你一边的，那亦是正义的一方。”


两人默然不话，道消魔长，皇爷纵使没有欧阳逆天，但像张铁爪这类喽罗可谓数不胜数，何况还有强大的兵力作後盾，不过目下只有见步行步了。


※※※


接着的三天，风亦飞专志在山中练剑，连夜晚亦在山内度过，他听从了萧长醉的指示，甚麽也不想。可是即管在宁洽的大自然里，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起变成痴呆的慕青思、终日一言不发的铁隐、沉痛却无泪的风亦乐、死去的慕农和阿贵，使他无法平静下来。


这天是朱君宇和唐剑儿的大婚日子，他更是心绪不宁，将慕农和萧长醉两人的手法混合使了一遍，总觉心浮气躁，此时田仲谋摸了上来道：“今天剑儿被迫嫁给那畜牲，你怎样做？”风亦飞淡淡道：“抢人。”


田仲谋一愕道：“这到底不是办法，你这样做了，朱胜北便可以公然动用官府的力量，向我们进行大迫害。”风亦飞哂道：“知府莫心言全是他的人，要迫害早便迫害了。”


田仲谋搓手道：“话倒是这样说，但－－假设我另有妙法，你愿不愿意做？”风亦飞心中暗笑，他知道田仲谋另有身分，故意拿言语挤他。田仲谋道：“盐场这几天藉口朱君宇大婚，所有工人都给赶回家里，可是我曾数次潜入观察，发觉内中活动频频，显然另有异动，这个多月内盐场都规行矩步，拿着运私盐的证据，穷根究底，一定可以牵连到皇爷身上，那时看他飞到哪里去。”


风亦飞道：“即管查到私盐，又有甚麽用，谁相信我们这些平民百姓。”田仲谋一愕恍然，这小子愈来愈利害，把他迫上了绝路，无奈地道：“好！让我告诉你我的真正身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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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唐登荣大财主的前院聚满了人，一乘大红花轿停在院中。围观的人叫道出来了，出来了。新娘在两位大好姐的搀扶下步入轿里，唐登荣和续弦夫人站在轿旁相送。唐登荣心想每个女儿都是这样的了，一说到嫁时便不依起来，像朱君宇这样的女婿，自己虽富甲一方，仍是高攀不起，现今有此福缘，实在前世修行，而且朱胜北权倾朝野，现在虽被贬至此地，实力仍不可轻侮，自己又怎可以为小女儿的意向，开罪对方。


乐声奏起，送嫁的队伍起行，曾说誓死反对的女儿，现在还不是乖乖地坐进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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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亦飞和田仲谋两人在船上跳下水去，潜游了近二十丈的距离，才在离开盐场较远的地方冒起头来。田仲谋道：“刚才真是惊险，若非你发出暗号，我一定会来不及躲开。”风亦飞点头同意，刚才他两人潜上泊在盐场码头旁的几艘大船内，仔细搜查，若非他两人轻功高强，早被森严的卫士看到。


田仲谋道：“朱胜北真是狡猾，十二艘船只有四艘是运私盐，其他的都是掩人耳目，若有人冒然截船，一定会误中副车，这一次我看他怎麽办？”风亦飞看了看天色道：“申时了，我有急事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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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在鼓乐喧天前进，唐剑儿立即脱下身上的新娘红袍，露出里面的短打劲装，腰上还插上把刀。唐剑儿得意地一笑，拔出小刀来，开始在轿顶界开一个可供她逃出生天的小洞。她非常小心，宝儿说过这几天府内多了几个皇府的人，看来是防她逃走，只不知是父亲把他们请来，还是皇府方面起了疑心，不过现在没有时间去想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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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亦飞刚离开田仲谋，迎面撞着一个人，这人刚从林内闯出来，使他避之不及。风亦飞愕然道：“杨武！”杨武见到他也是神色一变，嘿然道：“小子算你命大，今日大爷有事，不与你计较。”


风亦飞喝道：“停步！”铿一声把剑从那还未有时间改善的剑鞘里拔出来。杨武道：“好胆，我不找你算账已是你十八代祖宗积下来的福，现在－－”


风亦飞长笑道：“休想骗我，你一定是发现了我们的事，赶着回报朱老贼。纳命来吧。”长剑一动，攻了上去。杨武想不到这小子变得如此精明厉害，看穿自己的心意，心想不如顺道杀了他，也好立个大功，两手翻出双刀，反攻过去。一连串金铁交鸣的声音响起，风亦飞剑光大盛，把杨武迫得连连後退，奋力反抗。


风亦飞心下暗暗焦急，剑儿那封信约好了他接应的地点，可是这刻干掉杨武牵涉到与朱胜北斗争的整个关键，势不能罢手，就在心神一分之际，扬武巧妙地由下踢来一脚，险险令他中招，吓得他连忙收摄心神，沉着应战，又把扬武的反攻压了下去。

第十一章　朝廷密使


唐剑儿身子一耸，灵巧地从轿顶钻了出来，一闪身跃上大树去，直到队伍远去，她才跃了下来。唐剑儿又惊又喜，四处张望，忽地左边树叶轻动，唐剑儿喜叫道：“亦飞。”一个英俊的男子走了出来，脸神冷峻道：“姑娘找错了，我并不是风亦飞。”


唐剑儿愕然道：“你也识他？”那人长笑一声道：“怎会不识，我未来夫人的情夫又怎会不识。”


唐剑儿脸色一变道：“你在说甚麽？你是谁？”那人一步步向她走来，狞笑道：“在下便是你的未来夫婿朱君宇，过了今晚，你便是我的人。即管做鬼也是我的人。”


唐剑儿尖叫一声，抽出小刀。铿一声小刀堕地。朱君宇的剑已在手里，快得连看也看不清楚。


皇府的大堂内宾客盈庭，附近有头有脸的官绅巨贾，全都来了。唐剑儿被点了穴道，在两个佣妇的扶持下步进大堂，站在朱君宇的身侧。唐剑儿的俏脸隐藏在新娘的凤冠里，令宾客没有看到泪水正不停在眼角溢下。风亦飞你在哪里？


大堂主礼的大声叫道：“新人交拜天地，请跪下。”唐剑儿被迫跪了下来，心中的悲愤凄苦是不用说了。皇爷朱胜北坐在主位，脸上泛起笑容，刚回来的欧阳逆天正坐在他身边，他的两个心腹大患已给送去了见阎皇，即管皇上能另派人手，代替他们的位置，但领兵率将是要长时间去培养。一时间何惧之有，所以欧阳逆天这次出手不啻助他拿了半壁江山，只要婚事过後，再抓到铁隐迫出乌金铸造之法，何愁大事不成，想到这里，笑容更是灿烂。


欧阳逆天脸无表情，教人莫测高深。他下首的是陆棋瑞，今次此来可谓满载而归，身上除了乌金剑外，还有皇爷朱胜北托他带予七皇爷的亲笔密函，兼之两个拌脚石又给欧阳逆天除去，怎能不心情愉快。


“一鞠躬，先拜天。”“二鞠躬，再拜地。”唐剑儿在佣妇半扶半持下，与朱君宇同拜起来，要知当时极重礼节，只要拜过天地，饮过合雹酒，她便是朱家的人，水洗也不清，心中一愤，便欲嚼舌自尽。


“停下！”暴喝自大厅正门处响起，一个青年大步踏进来，他虽是粗布衣裳，可是脸目英伟，肩膊特别宽阔，自有一股富贵不能屈的轩昂气态。他的衣上还有几点血迹，显是经过激烈的搏斗。朱胜北一看已知是甚麽一回事，喝道：“来人，给我将这无礼之人乱棍打出去。”


“且慢！”正欲抓前的皇府高手，愕然停下。叫的是欧阳逆天，这时他眼光罩定风亦飞，淡淡道：“本人心痒，这事交由我办。”他正要找寻铁隐，风亦飞送上门来，教他大喜过望，而且他估到风亦飞便是那天穿着甲胄之人，身具先天真气奇功，若让他打得皇府的人人仰马翻，在宾客前也不好看。


唐剑儿乍闻风亦飞喝声，心中大喜，旋又大惊，心想这还不是送羊入虎口，但再一想便平静下来，风亦飞死时，便是她嚼舌自尽的时刻。


风亦飞看着闪身站在面前的欧阳逆天，屹然不惧，一把抽出乌金长剑，斜斜指向对方的眉心处。一股剑气直迫而来，欧阳逆天心中一凛，知道此子已进入以气御剑的初步境界、假以时日，将成为另一个宋别离，不禁杀机大起，但旋又压下，这毕竟是喜庆场面，不宜见血。


四周宾客鸦雀无声，想不到以朱胜北的权势，居然在这等情形下，有人敢寻上门来，真是太岁头上动土。朱胜北心情轻松，知道以欧阳逆天之能，定能以漂亮的手法处理此事。朱君宇默然不语，心中却杀机大盛，暗忖我不但要将你风亦飞凌迟至死，还要虐待身边这个贱人，使她生不如死、慕青思一事使他大受刺激，加上近日专志习练魔功，更发展了性格邪恶的一面。他虽对唐剑儿未有爱念，但妒忌的天性使他痛恨起两人来。


欧阳逆天长笑道：“动手吧！婚宴还要举行下去。”风亦飞从容道：“如此领教了。”他自知不敌，决定战死当场，胜似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儿嫁给自己最痛恨的人。


在这暴风雨来临前的刹那，“停手！”田仲谋大步踏入。宾客一齐愕然，这婚礼一波三折，枝节横生，使人不知葫芦中所卖何药。朱胜北觉得此人有些眼熟，蓦地记起对方那天假冒太监，宣读圣旨，连自己也被瞒过，心中一动，望向陆棋瑞，後者脸色微变，有点坐立不安。欧阳逆天道：“谁能阻我？”田仲谋大笑道：“朱皇爷在上，朝廷钦赐持上方宝剑御使方仲田拜见问安。”


他一个转身，将粗布外衣甩脱地上，登时露出一身黄色绸缎精制的官服，腰上配上一把珠光宝气的长剑，他故意以戏剧化的手法表达身分，以收先声夺人的效果。朱胜北站起身来，当先下跪，连叩三个头，原来持上方宝剑者有如皇上亲临，朱胜北尚未谋反，唯有照礼数行事，其他宾客算甚麽身分，吓得依样行礼。只有欧阳逆天和风亦飞两人傲然卓立，动也不动。


参拜後，朱胜北道：“不知方御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请就坐。”


田仲谋意气飞扬地道：“皇爷不必多礼，本官有一事相询。”跟着眼光转到陆棋瑞身上，拱手作礼道：“陆大人果然灵通，竟能在千里之外，赶到这里喝喜酒。”


陆棋瑞乾咳两声道：“好说好说。”欧阳逆天见这场仗暂时打不成，心想你既入我眼中，那愁你飞上天去，反回朱胜北身边坐下。朱胜北笑道：“方御使请直言无碍，本皇光明磊落，何事不可言。”大厅千多人都竖起耳朵，想听田仲谋说出他的请教。田仲谋一洗以往寒酸之态，朗笑道：“刚才盐场共开出了十二艘船，其中数艘所装的盐，均不记於官册上，请问皇爷对此事是否有所耳闻？”


朱胜北心中一凛，知道对方把握了己方的虚实，这时船已开出，追之不及，唯有推卸责任，故作惊奇道：“果有此事？”转向坐在左下方的知府莫心言道：“莫大人，这应如何处理？”


莫心言装作惶恐地站起来道：“下官立即派人追查，不过盐场之事，另有盐官处理，知府素不过问。”他在官场打滚多年，一手推得一乾二净。田仲谋淡淡一笑道：“截船之事，本官另有专人处理，不用劳心，保你人赃并获。不过听皇爷口气，对此事似乎一无所知，但我却在偷运私盐的现场，看到皇府的人从旁协助、这又应作何解？”


朱胜北忽地站了起来，走前了两步，坐着的欧阳逆天自然变成在他身後，只见朱胜北一只手放到背後，作了个斩下的手势，然後大步踏往大厅的另一方，朗笑道：“树大有枯枝，皇府人员众多，若其中偶有与奸徒勾结，何奇之有，还请方御使指点出来，本皇必定严加查办。”欧阳逆天趁众人注意力集中在朱胜北身上时，几个闪身。退出厅外，跟着一跃而起，踏着瓦背，消失在夜空里。


田仲谋道：“皇爷将责任推得一乾二净，要知盐官和皇爷大有关系，是皇爷的亲家，恐怕皇爷也难以完全避免牵入。”


朱胜北暗赞对方厉害，当今皇上只是要个藉口来整治自己，唐登荣若真是和自己结成亲家，要其他藩主相信自己是完全清白，确是比登天还难，更重要的是唐登荣一知道自己谋反的真相，一定把与自己的关系和盘托出，人证物证俱在、他将立时身陷险境，而且这等不名誉的事，亦对他的声望大有打击，幸好早有对策，环顾四周一遍道：“本皇在此宣布，因唐登荣牵入违反国法的活动里，故此今夜朱君宇与唐剑儿婚礼宣告取消，此後各不相干。”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都想不到如此结果。田仲谋长笑道：“皇爷果是高明，亦飞，还不带走唐小姐。”他今晚暴露身分，由暗转明，对他有害无利，不过为了风亦飞，不得不作出重大的牺牲。风亦飞感激不已，笔直往唐剑儿走去，朱君宇一闪身拦着他的去路。风亦飞眼中精芒闪动。手握剑柄，他想杀的人，眼前此君名列榜首，欧阳逆天只能排个第二。


朱君宇眼中舞动着深刻的仇恨，以只有风亦飞能听到的声音道：“三日内我要在你身上千万倍取回今日这笔你欠我的账。”风亦飞淡淡笑道：“我也企盼着那时刻的来临。”


田仲谋在後高叫道：“风兄弟快一点，我们还有事要办。”声音隐带焦急，他何等精明，一看不见了欧阳逆天，暗叫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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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门给撞了开来，唐登荣倒在地上，一把小刀插进了腹内，鲜血流满地上。唐剑儿扑了进去，抢天呼地哭起来，其他内眷也惊哭起来，喊声震天。田仲谋风亦飞两人脸脸相觑，唐登荣虽是一副畏罪自杀的格局，但两人都想到偷偷离开了大厅的欧阳逆天，这一着给朱胜北险胜了。唐剑儿蓦地抬起头道：“你们走，我以後也不想见你们。”风亦飞愕然道：“剑儿－－我－－”


唐剑儿悲笑一声道：“我明白了一切，你一直在利用我，故意不接应我，让我被人迫婚，又故意在关键时闯进来，破坏婚礼，打击朱君宇，你看，现在连阿爹都给你们迫死了。”田仲谋道：“唐姑娘－－”


唐剑儿尖叫道：“你更不是好人，故意接近我讨好我，只是想指证我阿爹，你们给我滚。”她陷进歇斯底里的情绪中。风亦飞还想说话，田仲谋一把拉着他道：“现在她情绪激动，不会听任何解释，让她冷静一下吧，朱胜北将全力对付你我，不会来烦她的。”


风亦飞叹了一口气，强忍着内心的伤痛，和田仲谋离开唐府。府外天上星罗棋布，令他两人精神稍振。风亦飞道：“田－－噢！究竟我应称呼你做田老兄还是方老兄？”田仲谋尴尬一笑道：“方仲田是我在京城的化名，田仲谋才是我的真名字，现在我身分暴露，办起事来困难得多，但仍有一线反败为胜的希望，我去了。”话声未了，人已腾空而去。风亦飞呆了半晌，也奔进茫茫的黑夜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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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府内，陆棋瑞正向朱胜北辞行。朱胜北道：“陆大人，不如我找几名高手，和你一同上路。”陆棋瑞道：“万万不可，我现在趁黑赶路，就是要隐蔽行踪，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行藏，况且七皇爷派上我这份差事，正是看上我的轻功，打不了也逃得了，皇爷放心吧。”


朱胜北知道陆棋瑞外号穿云鹤，能日走百里，快逾奔马，点头道：“如此祝陆大人一路顺风。本皇还有礼物相送。”递过一个竹箩道：“里面有信鸽一只，陆兄如遇上危险，请打开箩盖，信鸽自会飞回示警。”陆棋瑞大为佩服，谢礼後，不由正门，迳自越墙去了。


朱胜北转过来向欧阳逆天和朱君宇道：“杨武的屍体被人发现在盐场附近，致命的是咽喉一剑，想不到以杨武之能亦死在对方剑下。”转向欧阳逆天道：“宗主，现今首要之务，在於擒下铁隐，未知有何良策。”


欧阳逆天道：“他已忍了多天没有潜返云上村取乌金，本人估计，不出三天之内，他一定投进我们的天罗地网。”朱君宇道：“不知他以何法开采地下的乌金，因为铸剑场周围并无开采的痕迹。”


欧阳逆天神情一动道：“本人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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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棋瑞离开皇府，望东而去，本来往七皇爷处的方向应是西南方，他为人小心，故意绕上一个圈子，教敌人找错门路。披星戴月，在空无一人的官道上疾驰，迅比流星，忽然一股狂烈的掌风从右侧扑来，陆棋瑞大惊失色，不敢接掌，一提气，横窜进树林里，利用黑夜和树木的掩遮。窜高伏低，拼命逃走，他身上有事关重大的密函，不容有失。


穿出树林後，是一个斜上的山坡，山坡上一个人影孤伶伶站在那里，在星光下脸含笑意。陆棋瑞失声道：“方仲田。”田仲谋拱手道：“正是在下。”


陆棋瑞自知非是对方敌手，一咬牙，拉开了箩盖，信鸽振翅高飞，转眼成了一点，望皇府方向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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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亦飞回到窑屋，已是凌晨寅时初。铁隐穿上夜行衣，正要出门。风亦飞愕然道：“大叔，你到哪里去？萧老头呢？”他叫惯了萧老头，始终无法改口。铁隐道：“在房内运功疗伤，我有些事去去便回。”脸上闪动着在他身上罕有发生的兴奋神色。


风亦飞心中一动道：“是否铸造灵剑方面有新的发展？”铁隐点头道：“是的，我已想通了最後成败的一着，所以要返回村里，取乌金提炼。”


风亦飞感到他说到最後一着时，眼里闪过非常奇怪和复杂的表情，好像兴奋与悲哀揉合在一起，沉吟片刻道：“好！大叔我和你一起去，有甚麽事也有个照应。”


※※※


“砰！砰！”风大娘和风玉莲母女两人惊醒过来，事实上这十多天来没有一晚他们能安睡，皇爷的半个月期限还有三天便到期，使人心绪不宁。风玉莲打开门，叫道：“田大哥。”田仲谋走了进来，向两母女道：“我得到了极重要的一件东西，要立即上京，现在不要问，我没有解释的时间，记着，明天一早，立刻叫大家收拾一切，离开这里，朱胜北阴谋已露，再无任何顾忌，一定会放手大干。”风大娘母女骇然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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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隐和风亦飞两人跳进铸剑场的院落去。铁隐道：“你待在这里，我下去便回来。”风亦飞一呆道：“下去？”


铁隐没有答他，来到院中心的枯井旁，跃了下去。风亦飞恍然，他一直想不通铁隐为何开一口没有水的枯井，原来下面另有乾坤，可能有暗道之类，通往地底采金处，此事合情合理，因为乌金见风即化成顽铁。这些念头电光火石般在脑内闪过，蓦地井内传来铁隐一声闷哼，又即沉寂下去。风亦飞大骇，跳到井边，低叫道：“大叔！大叔！”井内黑压压的，一点反应也没有。长笑在身後响起，突然间四面八方烧起了无数熊熊的火把，刹那间他已陷身重围内。


一个人卓立墙头，狂笑道：“好小子，我早说过三天内和你算账。”风亦飞缓缓抽出长剑，深吸一口气道：“朱君宇你自命英雄了得，可敢和我单打独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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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仲谋离开风家，刚到村口，一个高大的人影背着他卓立不动。田仲谋倒抽了一口凉气道：“欧阳逆天。”欧阳逆天背着他道：“尝闻方仲田一双妙掌，打遍京城无敌手，只不知传言有多少成乃事实。”


田仲谋心念电转，他的武功和萧长醉比可能胜出一筹、但对上这魔君却怕不是他十合之将，刻下如何逃命，才是上策。可是谁能在欧阳逆天的手下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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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铿”一声清响，两剑相交。给了陆棋瑞的乌金剑又回到朱君宇手里。两把乌金剑击在一起，金光进现，连火把的光芒也不能掩去。风亦飞感到对方剑劲雄强，不由退了一步，此消彼长，朱君宇剑光暴涨，攻势排山倒海般卷过来，风亦飞虽竭力反击，但却被迫得不住向後退去。朱君宇围在四周的百多名手下见主子占尽上风，一齐发起喊来，声震整个晚上的云上村，不过却没有人敢出来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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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喝声同时传进田仲谋耳里，他劲喝一声，双掌在胸前一轮乱舞，乍看似狂乱无章，其中却自含法度。欧阳逆天冷笑一声，一掌轻而无力地向他拍去。田仲谋见对方虽是简单地一掌拍来，可是在这丈许的距离里。速度却作过多次变换，忽快忽慢，令他对掌势泛起无从捉摸的感觉，大骇下不进反退，打横往林内闪去。


欧阳逆天大为奇怪，对方若是拼死力抗，可能还可支持上十合八合，但若如此逃走、在气机牵引下，他乘势追击，可能一个照面已了结对方。不过此刻空想无益，运集功力、闪电迫去，眼看追上，林中忽地闪起剑影刀光，向他击来。欧阳逆天怒喝一声，使出压箱底本领，将四面八方攻来的一刀、一剑、一矛、一斧、尽数挡开，可是追势已尽，无奈落在地上。那四人分落四方，情况狼狈，口中都溢出了血丝，不过神情坚决，毫不畏怯。


欧阳逆天知道田仲谋已远远逸去，心中大怒。表面却平静无波，冷冷道：“阻我者报上名来。”其中持斧的精壮大汉道：“我四人乃皇上御前风、雷、雨、电四大侍卫－－”


欧阳逆天冷哼截断道：“由今晚开始，昏君的身边再没有你们四个人了。”


※※※


风亦飞退至墙边，眼看退无可退，朱君宇剑光大盛，他自拜师之後，专心一志学习魔功，正派内功最重循序渐进，稳紮根基，但邪派魔功却刚好相反，讲求速成之道，穷谷猛催，所以朱君宇入门日子虽浅，功力却大有进展，兼之欧阳逆天损耗真元，为他打通全身经脉，功力已高於杨武戴虎之流，这时他节节取胜，不禁大起轻视之心。风亦飞再挡一剑，踉跄退後，砰一声撞在院落东面的围墙上，围墙外是恶兽林。


朱君宇道：“小子，看你逃到哪里？”长剑一振，化作一道长虹，向风亦飞当胸刺去，风亦飞面上泛起一个奇怪的笑容，剑光暴涨，以比适才凌厉一倍的气势和劲道反卷而去。两道剑光绞在一起。朱君宇剑光散乱，额上多了三道血痕，踉跄退後，这时他才知道风亦飞故意示弱，引他轻视，才以杀手反击，幸好他险险避过，否则那三剑划破的不是额头，而是双目。


风亦飞胸前衣衫碎裂，一道剑痕横过前胸，外看虽可怖，却只是皮肉之伤，他一声长啸翻上墙头，剑光大涨，墙头阻拦者东倒西歪，他已凌空跃进恶兽林内，这一着大出众人意外，使人对他重新估计起来。朱君宇待要狂追，欧阳逆天的声音响起道：“君宇，让我追他，保证逃不了。”


※※※


风亦飞窜进林里，心下一安，这天下再没有人比他更熟悉恶兽林了。来到逃命树旁，忽地全身一震，停了下来。幢幢树影里，一个似乎已深化在黑暗里的人影现了出来。风亦飞抽出长剑，淡淡道：“这也好，刚才在皇府一战，还未完成。”


欧阳逆天赞赏地道：“有志气，这般胆识，确是难得，可惜我们间仇结难解，今夜不得不送你归西，动手吧，我让你三招。”风亦飞道：“如此请恕我不客气了，第一招龙飞九天。”一耸身跃上了逃命树，往树顶攀上。


欧阳逆天心想哪有这种招式，他并不怕对方逃走，以他的武功，追上他易如反掌。风亦飞长啸一声，抓着一条大树藤，一荡飞往十丈开外，欧阳逆天冷哼一声，风驰电掣直追而去。风亦飞利用树藤逃离恶兽林，拼命往山中逃去。他知道欧阳逆天绝不会放他离去，不知不觉走到当日摘草药的高崖上，身後劲风迫至，同时响起欧阳逆天的声音道：“小子，纳命来。”


风亦飞心下骇然，以他在山中的灵活身手和对山势地形中熟悉，还是不能逃过欧阳逆天的魔爪，一咬牙转身长剑全力向後击去。风亦飞长剑给欧阳逆天的手刀扫过正着，虎口爆裂，长剑登时甩手飞开，同时欧阳逆天抢入中宫，左手一拳向风亦飞当胸打去，这一拳带起的劲风，使风亦飞口鼻立时呼吸困难，风亦飞大喝一声，奋起余威，亦一拳反击过去。


两拳相触，发出“蓬”一声气震，欧阳逆天向後退了一步，而风亦飞却口喷鲜血，断线风筝般飞往高崖之外，向下堕去。欧阳逆天调息片刻，冷哼一声，转身走了。风亦飞先天气功之强，大出他意料之外，不过幸好除去此患，没有人能从那处堕下而不死的。铁隐已被擒到，下一步就是夺取云上村的士地了。

第十二章　灵剑平魔


萧长醉练功出来，不见了铁隐；这时接近天明，他想了想後，放不下心，拿起烟杆，往云上村走去。一出山谷愕然停下，只见远方云上村处火光熊熊，烈焰冲天，把半边天染得血红，萧长醉大吃一惊，提气轻身，全速往云上村赶去，当转上小路时，见到所有通道都被武装的紫衣大汉封锁，心中既惊且怒，现在还有二日才是皇爷收地的限期。为何会突然提早动手，村内尚末迁出的最少还有三四百人，这是惊人的恶行。


他展开轻功，闪入林里，利用天然的地势掩护下，往云上村奔去。萧长醉绰号夜盗千家，轻功高强，当日欧阳逆天企图在背後跟踪，仍然给他甩脱，这一展开脚程，半柱香的时间已抵达云上村，入目的惨情，令他悲叫一声，冲了进去。大部分的房舍都在燃烧着，地上仆满了屍体，皇府的人仍在不断搜索生还的人。


萧长醉一扑进村内，几名大汉立时扑了过来，刀剑齐施，萧长醉痛下杀手，几个照面大汉们转眼了账，血腥使萧长醉清醒过来，偷偷往风家潜去，路上看到阿海的屍体，两眼大睁，死不瞑日。在离风家十多丈处，萧长醉伏了下来，再偷偷往外望。在风家和慕家之间朱君宇负手而立，听着手下们的报告。其中一名大汉道：“小皇爷，找不到那盲子和慕家的姑娘。”朱君宇沉声道：“蠢材，他们能躲到哪里去，给我仔细搜，一定要把他们搜出来。”


萧长醉心中一凛，知道朱君宇想找风亦乐和慕青思，幸好他两人躲在窑屋处，否则也不知朱君宇要拿他们怎样。从这个角度看去风家已烧通了顶，风大娘和风玉莲凶多吉少，令人忧心的是不知风亦飞和铁隐到了哪里去，一咬牙，转身离去。


※※※


风亦飞悠悠醒转过来，慢慢回忆起堕崖前发生的事。


当时欧阳逆天对他痛下杀着，他自知自己虽然功力突飞猛进，和欧阳逆天间始终有段不能逾越的距离，所以故意让欧阳逆天击飞长剑，再全力对了拳，不过大部分的真气却护着五脏六腑，更加上凌空飞退，化去了欧阳逆天不少力道，饶是这样，欧阳逆天一拳何等凌厉，立时五脏六腑一齐受伤，人也陷於半昏迷中，直到堕下了四十多丈，接近崖底处，才醒转过来，连忙拼力发出缠在腰间的钩索，把自己吊在崖上。


这动作要不是他已做上了数百遍，这时一定做不到。山风呼呼，把他吹得荡来荡去，摇摇欲堕，危急间他发觉左上方有个可容人进入的小洞穴，大喜下爬了进去，这时再没有支撑下去的原因，几乎在爬进洞的同时，人已昏了过去。这刻醒过来後，全身滚热，通身冒汗，真气在经脉间乱撞乱窜，血脉欲裂，风亦飞咬紧牙关，强熬过去，他把意念集中至丹田气海处，不一会，窜动的真气慢缓下来，逐渐流往丹田处。


风亦飞心中一喜，岂知真气立时涣散，全身由至炎至热，变为极寒极冷，令他不由自主全身颤抖起来，牙关冷得打战，风亦飞生性坚毅，一咬牙，把精神意识集中在丹田处，以一念制万念，由有念入无念，任他身体阵寒阵冷，只是紧守着自己大本营－－灵台的一点不昧清明。


假若慕农等在此，一定知道风亦飞到了火通全身奇经八脉的先天奇功境界，当日的宋别离，亦只能火通督脉，任脉尚末全通，风亦飞定能如此进步神速，除了曾服食山草药意外积下热毒，过人的体质，最主要还是他并没有蓄意求成，一切如洪水流过大地，出自天然，假设换了是慕农，到了这等时刻怎会不诚惶诚恐，战战兢兢，一经意便走火入魔，轻则武功减退，重则吐血而亡。风亦飞完全没有想到成败，专心一志为自己的存在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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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长醉领着风亦乐和慕青思两人来到江边，码头上泊了一条船，萧长醉交涉後，返回来向风亦乐道：“价钱讲好了，先交一半，记着去了便不要回来，将这里的事完全忘记好了。”望了望慕青思茫茫然的眸子，摇头叹了一口气。风亦乐眼中闪着深远无尽的沉痛，道：“萧老伯，一切拜托你了，三弟生死未卜－－”


萧长醉断然道：“我拼着一条老命，也要往皇府救他出来，你去吧！”风亦乐犹豫片响，扶起慕青思，走进小艇里。萧长醉直至艇子放远，才喟然一叹，摇头面去。他刚走远，两名皇府的人走了出来，其中一人道：“这一男一女很像小皇爷要找的人，你骑快马沿江追踪，我回去禀报小皇爷，这可是大功一件，要尽量小心。”


坐在艇里的风亦乐浑然不知危险的临近，到了傍晚时分，他们停了下来，给钱上岸，找到一间佛堂，租了一间房住了下来。吃过饭後，风亦乐忽觉心情烦躁，向慕青思道：“青思，不如到佛殿参神拜佛，也好祈求它们保佑我们，保佑你早日康复。”慕青思茫然地望向他，眼角忽地滚下一颗泪珠，对他的话似懂非懂。风亦乐心中一酸，几乎痛哭出来，强忍心头凄苦，扶着慕青思往佛堂走去。


佛堂规模颇大，所有窗都关上了，只有一盏孤灯，在佛像前燃点，可能因为香火不盛，堂里空无一人，佛像前的铜钟，也积上了尘。有种凄冷孤清的落寞感觉，风亦乐触景伤情，悲从中来。风亦乐道：“青思你稍待一会，我去向主持买些香来奉神。”慕青思当然不懂答应，风亦乐走出佛堂，全身一震，长廊尽处有一人卓然而立，阴阴笑道：“果然在此，果然在此。”


风亦乐全身冰冷，退回佛堂内，护在慕青思前面，颤声道：“朱君宇，你杀我好了，不要伤害她。”朱君宇将两扇大门关上，又反手上了锁，冷笑道：“这要看少爷的心情了，我得不到的东西，谁也不能得到。”关门的声音震撼着风亦乐的神经，他的心在滴血，上天为何如此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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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亦飞终於熬过难关，真气从四方八面汇聚丹田，就像狂风暴雨过後，所有江河溪涧的水都流进大海里。雨过天清，全身真气澎湃湃着。风亦飞挺身坐了起来，头顶立时撞上洞顶，沙石碎下，他体内先天真气自然流转，一点也不觉得痛楚，受害者只是岩壁的泥石。洞穴的一边是悬崖外的空间，阳光射入来，另一端深深斜上，也不知尽头在哪里。


风亦飞精足神满，怎肯再耽下去，好奇心起，往洞穴那方爬过去，愈往深去，地势愈往上倾斜，爬行了七八丈後，洞穴逐渐宽阔起来，可容他弓身前行，再走了十多步，他停了下来，凝视着地上的事物。那是一副野兽的骸骨，一把匕首正中它的头部，肌肉化尽，匕首露了出来，深入骨内，可见那一刀如何凌厉。


风亦飞两眼噙着泪水，在兽骸旁跪了下来，两手恭敬地抓着刀柄，略一用力，把匕首抽出来，捧在眼前细看。刀柄上刻有风山两字。那是他父亲风山的匕首，眼前这骸骨便是当年杀害了数十人、令他父亲失踪的魔豹，如今静静地躺在这里。风山终於手刃了它，想是当中它和父亲搏斗後，虽杀死了风山，但亦负上重伤，回到这洞穴才死去，怪不得其时搜寻魔豹的努力均告失败，原来它躲在这里。洞穴的另一端，自然是通往山中。风亦飞一声长啸，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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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君宇狞笑迫过来道：“你这盲子，我要将你的肉逐块割下来。”风亦乐一手摸进怀里，想掏出他唯一的法宝袖珍弩，朱君宇右脚已扫中他的胸脯，登时把他扫得横飞开去，痛得在地上打滚，朱君宇这一脚虽没运内力，可是劲道非同小可，登时踢断了他两条肋骨。


风亦乐移开，朱君宇和慕青思毫无阻隔地脸脸相对。慕青思茫然的眼神凝聚起来，射出深刻的仇恨，突然尖叫起来，两手向朱君宇抓去，朱君宇怎会让她抓中，把她抓来的两手捉个正着，喝道：“住手！”慕青思这些日子都是茫然失落，失去一切的记忆，可是朱君宇留在她脑海的印象太深了，一碰面下刺激起她的情绪，记忆回复了一大半。手虽不能动，却伸脚向朱君宇踢来。


朱君宇大怒一推，慕青思向後连退十步，再站不稳，仰天跌倒，头刚撞在油灯上，立时灯熄火灭，人也昏倒过去。蓦然间整个佛堂陷进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去。风亦乐先是一惊，跟着一喜，强忍痛楚，将袖珍弩拿了出来，缓缓把箭装上，他不敢发出任何令朱君宇怀疑的声响。对曾失明三年的他来说，黑暗在这个时刻，绝对是有利无害。


朱君宇暗骂一声这麽不巧，探手入怀，待要取出火折子打着照明。“嚓”！奇怪的声音响起。“叮”一声清鸣，佛堂中的大铜钟震耳响起，余音袅袅，欲去还休。


朱君宇顾不得拿火折，直往声响处扑去，心想先弄掉这盲子，才慢慢宰割你两人，这也是朱君宇过於轻敌大意，当他快要扑到铜钟时，忽地面颊一凉，两支弩箭穿面而入。朱君宇惨嘶一声，倒在地上，痛叫连连，好一会才沉寂下来。灯火再亮，风亦乐持着火折的手不住颤抖。慕青思醒了过来，呆呆看着地上朱君宇的屍身。


刚才风亦乐先以弩箭射中铜钟，一方面引起朱君宇注意，更重要的是以钟音遮盖弩箭发射的声音，终於一击成功，报了大仇。慕青思眼光转到风亦乐身上，叫道：“乐大哥。”泪水珍珠般流了下来。风亦乐一把搂着她，哭起来道：“青思，一切都过去了，就当那是一场噩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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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胜北在皇府书房内来回踱步，首次表现了小许焦躁不安，欧阳逆天和宗丹坐在一旁。欧阳逆天从容道：“君宇近日功力大进，即管遇上敌人，自保足可有余，皇爷放心。”朱胜北戚然道：“一般情形下当然没有问题，最怕对方施以狡计，那就防不胜防，这孩子也是，怎可只身追去。”


欧阳逆天道：“皇爷已派人逐家逐户搜寻沿河区域，很快便有结果。”其实他也是担心得很，他人生经验丰富，知道世间事每多出人意表，正如以为方仲田可以手到拿来。还不是给他带着密函逃了去，虽杀尽风雷雨电四大高手，依然无补大局。


朱胜北终於不愧枭雄心性，放开朱君宇的事道：“目下最关紧要的事乃知晓乌金铸造之法，希望在起义前能造起一批神兵利器，宗主有劳你了。”欧田逆天道：“此法极耗心力，本人必须闭关十二个时辰，始能施法。”


朱胜北道：“宗主请放下其他一切，安心静养。”欧阳逆天淡然道：“十二个时辰後，保你有乌金铸造的秘法。”宗丹坐在一旁，由始至终一言不发，不知在想甚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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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剑儿独自坐在後院的凉亭里，蹙起秀眉，不知神驰到哪里去。“大姊！”唐剑儿惊醒过来，循声望去，弟弟宝儿走了过来，神色凝重，短短数天的事，使他成长了不少，不禁一阵心痛。宝儿道：“大姊，我想阿爹并不是自杀的。”


唐剑儿奇道：“你怎会知道？”宝儿道：“爹的书房挂了三把剑，都是用来镇邪的，他自杀那一把是苗人的匕首，爹曾告诉我这匕首曾被苗人下了毒咒，被匕首杀死的人将永不超生，你说吧，爹这麽信那些东西，会不会拿一把这样的刀自杀。”


唐剑儿默然无语，当日她乍见唐登荣自杀身亡，一时间情绪冲动，而更重要的是她不能接受父亲与皇爷同流合污、贩运私盐的事实，所以失去了理智，现在宝儿这麽一说，登时令她想起好多疑点。首先，爹便不是那类有勇气自杀的人。唐剑儿眼中射出仇恨的光芒，纤手握着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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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隐手脚都给锁了起来。这次皇府对他的款待，无复昔日恭敬客气，以他的性格，早便嚼舌自尽，可是欧阳逆天封了他几个要穴，连自杀也没有力。门外传来奇异的声响，好像有人堕地的声音，跟着铁门啪一声打了开来，一个瘦长的人闪了进来，原来是宗丹。


铁隐闭上双目，不屑看他。宗丹跳到他身前，取出一批奇怪的工具，插进锁孔弄了起来，轻叫道：“师兄！我来救你。”铁隐睁大双目道：“你若这样做，以往为名利付出的努力，都尽付东流。”


宗丹道：“我可以负天下人，却不可以负师兄你。”“嗒”一声，左手的锁弄了开来，弄开一个後，其他的就易办，当铁隐回复自由时，整个人软倒宗丹身上，全靠他的扶持，才不致倒在地上，宗丹在他身上拍了几下，依然毫无效应。


铁隐叹道：“不要白费心机了，上一次欧阳逆天封了我的穴道，慕农虽精通医理，仍费了三个时辰才打通我的穴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宗丹将铁隐架在背上绑好，冲出门外，囚室外的走廊倒下了几个大汉，身上都中了致命的暗器。宗丹是暗器巧艺的大师，当日为戴虎配备以强力机括弹簧发射的暗器，曾使高手如慕农萧长醉大为头痛，这些喽罗如何抗拒，兼之又是猝不及防，因而被宗丹轻易得手。


宗丹离开囚室，走到地面，明月高挂天上，照得皇府大花园内树影婆娑，他放意捡选晚上，正是为掩人耳目。宗丹早拟好逃走路线，在花园内不规则地左转右绕，避过皇府的哨岗，他唯一担心的是离开出口踏上地面时，最易被人发觉，在快要到东面的围墙时，前面闪出了几名大汉，当先一名三十多岁的劲装壮汉道：“宗老师，夜了，背着这麽一个人能到得哪里去？”


宗丹一看，原来是“左右斧”沙谷成，杨武死後，一切职务由他顶上，功力虽稍逊杨武，但精明厉害犹有过之，知道事无善了，笑道：“小弟有一物相送，请沙兄放我一马。”一扬手，一个圆球似的东西向沙谷成射去。


沙谷成索知他精擅机关巧器，那敢去接，背後双斧到了手内，右手斧头向圆球撞去，另一斧脱手向宗丹掷去。斧头撞上圆球，圆球“卜”一声爆了开来，一团绿色烟雾迅速扩散，众人见这雾颜色古怪，不知是否有毒，骇然退开。沙谷成左手一收，飞斧回到手里，原来他在斧柄装上铁链，收发自如。


有人叫道：“看！他在那里。”沙谷成转头看去，宗丹背着铁隐跃上离墙，跟着消失墙外，沙谷成冷笑道：“要逃走那有这般容易。”


宗丹跃出皇府，望东往当日埋葬铁隐的树林奔去，背後哨声大鸣，才走出了十来丈，前面人影幢幢，十多名大汉手持兵器冲了出来，这些天来皇府扩大了防卫网，所以沙谷成胸有成竹，说他逃不了。沙谷成在後叫道：“不论生死，截他下来。”声音迅速迫近。宗丹一咬牙，左右手各持一个盒子，一按立时飞出数十点寒星，向前面大汉洒去。


大汉惨叫连声，这些暗器何等厉害，深进人体，数人立时倒地不起，另外几人不速避开，宗丹从缺口冲了过去，回身又发射了两轮暗器，弄得追兵人仰马翻。宗丹发足逃走，心中叫苦连天，他手中暗器发射完毕，加上背上背着一个人，被人追上是早晚间事。


还有三丈外才到树林，沙谷成已追及身後丈许距离，眼看追上，一道人影忽地从树林内射了出来，一支烟杆凌厉地向沙谷成攻去，叫道：“快走，我掩护你。”竟是萧长醉，这几天他伺伏皇府外，试图探听铁隐和风亦飞的下落，但是皇府警卫森严，他两次偷入都无功而还，这时见到宗丹如此这般，立时出手助阵。


宗丹心叫多谢，背着铁隐直往林内走。铁隐在他耳边道：“往东南走。”宗丹依言而行，不一会大感不妥，为何铁隐声音如此衰弱，扭头一看，铁隐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大吃一惊，放了他下来，只见他背上满是鲜血，一道斧痕深入心脏，难有生望。


宗丹跪了下来，悲叫道：“师兄枉你对我恩深义重，我却给你惹来杀生之祸。”铁隐受了这麽重的伤，还能一声不吭，免他分心，使他更是羞愧莫名。铁隐嘴唇颤动，似乎有话要说，宗丹连忙凑上耳去，铁隐断断续续说了一轮话，头一侧魂断梦消。


萧长醉恰在此时赶了上来，一见此景，呆在当场。宗丹回过头去，脸上升起坚毅的神情道：“我已知铸造灵剑的方法，师兄的心愿，就由我去完成。”


在两人快到窑屋时，风亦飞迎面奔了过来，神采飞扬，萧长醉来不及解释任何事，抢上前去，搭他的经脉，喜道：“发生了甚麽事？你竟火通了奇经八脉。”跟着抬头望上天空，满怀感溉地道：“慕大哥！你我的心愿，或者可以在这小子身上完成，你安息吧。”


半个时辰後，在窑屋内一间门窗紧闭的小房内，风亦飞只穿一条短裤，背着萧长醉盘膝而坐。萧长醉手拿七支金针，面色凝重地道：“小飞，我和慕农所创的阴阳壁合大法，能令人体质大变，功力倍增，原本游移全身的杂气，重归气海，你一定要抱元守一，排除杂念，任他有何幻象，总当他空无一物，紧记了。”风亦飞刚想点头，背後一痛，一支金针插进背内，跟着连续六下，其他六支金针全插背上，入肉盈寸。


萧长醉运气扬声，忽地整个弹起半空，头下脚上，中指点正其中一支金针，借力再弹起，落下时，又点中另一支金针，如此乍上乍下，每次指尖都点在金针上。风亦飞只觉一道道热力传入体内，身内似乎点燃了个大炉，而且温度不断上升，痛苦得几乎失声狂叫起来，但当然不可以这麽做，连忙收摄心神，像在山洞里一样，守住灵台一点清明，只当世上无人无我，四大皆空。


“蓬！”一股热浪过後，全身清凉温润，说不出的舒服，房间蓦然换了大自然的景色，明月高挂天上，洒下金黄的月色，树摇叶动，一个赤裸的女体奔了出来，竟然是俏美无伦的唐剑儿，她的皮肤在月色下闪闪发亮，却绝无淫邪之感，她腰肢扭动，无限优美的裸背逐渐远去，风亦飞一阵激动，追进林里，只见唐剑儿欲行又停，不住轻笑，银铃般的声音有如仙乐般响彻月夜下的树林。


风亦飞发力赶上，当指尖要触及她的裸背时，蓦地一惊缩手，想起这只是幻象时，又回到萧长醉为他施功的静室，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连忙再守住精神，如此不知过了多久，蓦地醒了过来。


风亦飞睁大眼睛，吓了一跳，原来一切事物比从前清楚了数倍，平时看去毫不起眼的墙壁，原来有着丰厚无比的内容，连一道痕也变化多端，他功力大增，整个世界变成了另一个天地。他环目四顾，萧长醉不知到了哪里去，连忙走出静室，工场内传来叮叮之声，宗丹死命炼剑，萧长醉不在其内，当他走出窑屋外时，吓了一跳，停下步来。一个白发斑斑的老者，背着他站在门外。


风亦飞道：“你！”老者转过头来，原来是萧长醉，只是乌黑的头发变得雪白，看去像是苍老了十年。


风亦飞知道他损耗真元过巨，感激地待要说话，萧长醉伸手止住了他道：“小飞，世俗话不用说，你虽然功力大增、比之宋别离有过之而无不及，兼之你自幼从大自然领悟到武道之精华，大可放手与欧阳魔一较高下，但还是有败无胜，除非宗丹真能铸成灵剑，否则你必须远走高飞，隐姓埋名，苦研武技，有成时才可找欧阳魔一决雌雄，不过即管有灵剑在手，仍是只可智取，不能力敌。”再叹道：“你身上还有一点毒素，现在你要迫它出来，可说是易如反掌。”


风亦飞正容道：“小子谨遵萧伯伯嘱咐。”


萧长醉仰天打个哈哈道：“我还是欢喜你叫我做萧老头。”转身飘然而去，边行边唱道：“世间事，何必说，说得清，又如何？”歌声逐渐远去。


风亦飞想起当日他在宋别离前唱此歌时，自己还有一个幸福家庭和良师益友，现今已是过眼云烟，只在脑海中留下了不能磨灭的深痕，感恨万千，不由想到唐剑儿，伊人如何了？


※※※


宗丹的剑已炼到了最後阶段，风亦飞不断加柴煽火，拉动风箱，火焰腾空而起，金光在剑身上流动。风亦飞不敢奢望，每次到了这个时刻，金光就会消去，他怕今次也不例外。宗丹一声长啸，叫道：“师兄，你说只有人的精血能成就灵剑，师弟就以身试法，以报答你养育之恩。”话犹未了，已跃入炉火里。


风亦飞大惊失色，待要把他拉出来，宗丹喝道：“不要！”立时燃烧起来，毛发首先焦灭。火星溅满整个空间。宗丹高举灵剑，火光里宝相庄严，壮烈悲情，金光在剑身忽闪忽灭，蓦地金光暴现，风亦飞眼也睁不开来，室内无风自动，火焰卷飞。灵剑已成。


当风亦飞再睁开眼时，宗丹变成了焦炭，一把剑插在屋顶上，金光流动。风亦飞跳了上去，把剑拔了下来，他的手触剑时，金光立时从剑身流进他体内，一股奇异的感觉在心中升起，他自知灵剑已与每一个接触他的人建立了联系。风亦飞成为了它的主人。


※※※


皇府中堡大开。一队兵队簇拥着一辆豪华的马车开出来，车上坐了当地最有权势的人物朱胜北和黑道的无敌魔君欧阳逆天。


两人默然无语，铁隐已死，宗丹不知所终，铸造神兵好梦成空。朱君宇杳无影踪，他追赶的男女亦在人间消失，一点痕迹也留不下来。密函则给方仲田带往京城，阴谋败露，现在唯有趁朝廷两名大将被欧阳逆天刺杀，阵脚未稳时，提早起兵，不过干事有利必有弊，密函被抢一事已以飞鸽传书通知七皇爷，所以他是不得不站在他那一方，成数不是没有，胜利既然要提早到来，便让他来临吧。


此刻他正要前往军营，准备发动大军，全力出击，直捣京城。决定性的时刻终於来临。近百人的兵队经过闹市时，路人都被引得夹道观看，唐剑儿亦杂在人堆里，手握剑柄，她曾往云上村找风亦飞，那里成为了一片瓦砾灰烬，她伤心下萌了死志，伏在皇府外等待伏击的机会，这刻终於等到了，可是队伍的庞大吓了她一跳，皇爷的华丽马车旁左右各有两骑并行，盔甲鲜明，怕她连马车也未碰到便已一命呜呼。


唐剑儿紧咬着下唇，皮破血流也不知道。忽然队伍前头一阵混乱，队伍停了下来，隐隐传来兵器交击的声音。唐剑儿抢上前去，只见一名青年右手持矛，左手持盾，把围攻他的皇府卫士杀得人仰马翻，靠一人之威，硬生生挡着了近百人的兵队去路。唐剑儿尖叫一声，奔了出去。风亦飞长啸一声，矛影满天，把唐剑儿护在身後，盾牌来个环扫千钧，带起一阵气动，将攻上来的十多名卫士又迫开去。


“停手！”兵士潮水般退了开去，朱胜北和欧阳逆天下了马车，站在长街的另一端。两旁人山人海，隔岸观火。欧阳逆天长笑道：“好！竟能大难不死，功力还大有增长，足可与本人一决雌雄。”风亦飞向身後的唐剑儿道：“剑儿，你先避到一旁。”


唐剑儿依依不舍地道：“你应付得了吗？”风亦飞笑道：“天晓得。”欧阳逆天大步踏上前来，直到风亦飞身前五丈处，才停了下来，唐剑儿自知帮不上忙，忙往一旁走开。


风亦飞将矛盾掉在一旁，这两物是他刚才随手夺来，弃不足借。欧阳逆天眼光射在他那急就章的原始剑鞘上，道：“这把是新剑，只不知比之昔日那把如何？”风亦飞笑道：“你是第一个试剑的人，希望你的鲜血，能增其锋快。”当他提到灵剑时，剑鞘中的剑“铿”然有声，对他作出反应，这十多天来他与灵剑没有须臾稍离，早便心剑相通，故丝毫不以为异。


欧阳逆天虽听剑鸣之音，却以为风亦飞故意以内力催动，发出声音，仰天笑道：“听剑音而知好剑，可惜剑是好剑、却落在短命的主人手上，小子动手吧！这等狂妄之言，我听足了五十多年，说的人都给我送了去见阎皇。”一运气，外衣灰尘般散碎下来、露出衣内一身黑衣劲装，配合着他冷酷的脸容，活似阎皇降世。


围观的民众和兵士见他神功盖世，登时目瞪口呆。风亦飞大喝一声，一拳击出，竟不用剑。欧阳逆天狂啸一声，一拳迎上。“轰！”两股惊人的气流撞在一起，两拳尚距丈余劲气已然交接。欧阳逆天退後半步，风亦飞却断线风筝般飞退开去，唐剑儿尖叫一声，便欲奔上去扶持，围观人中担心的已闭上眼睛，不想见这英伟青年的惨状。


哪知风亦飞足一碰地，像生了根似地动也不动，神态从容自若。众人一时静了下来，跟着爆出震天赞赏，皇府中人一向横行霸道，没有人希望他们胜利。欧阳逆天心中惊讶，知道对方功力虽和他尚有一段距离，但却藉着纵跃自如的身手化去力道，居然消去了他蓄意毙敌立威的一拳，冷哼一声，道：“你也试我一拳。”


风亦飞不敢怠慢，将先天真气运行全身，只见对方这一拳击来，又和刚才刚阳猛烈的拳势不同，不带半点风声，却有种把人吸扯过去的力量，原来欧阳逆天这一拳至柔至阴，使风亦飞欲化无方。风亦飞也是一拳击出，和欧阳逆天一拳大同小异，势走阴柔。两人拳头好像吸盘似地粘在一起。


欧阳逆天脸色一变，暴喝一声，抽拳後退，风亦飞也向相反方向退去，脚步有点踉跄，众人大惑不解，不知谁胜谁负。欧阳逆天喝道：“好胆！竟敢将毒素送进本人身内。”


风亦飞长笑道：“阁下既想以阴劲吸我真气，小子卖一送一，你得了便宜便应卖一下乖。”跟着大喝一声道：“看剑！”“铿”一声，灵剑出鞘。长街立时弥漫肃杀之气。


欧阳逆天知道对方不会给时间自己迫毒，忙把毒素压在内腑一角，他自恃功力，并不将这毒素放在心上，唯一大碍是不能再以阴柔内劲把对方内功吸纳，对方可将纵高跃低的优点发挥致尽。欧阳逆天不失宗师身分，赞道：“果然好剑，看来更胜当日你送来给宋别离那一柄。”风亦飞道：“好说！”灵剑化作一道寒光，直取欧阳逆天咽喉。


“铿”！人影乍合又分。风亦飞保持原来姿势，似乎从未动过。唐剑儿看得既是紧张，又是迷醉，这才记起正在此处，她看到风亦飞救回老妇，和皇府的人争执起来，形象威武，使自己一缕情丝，尽系他身上，这时的风亦飞更是大家风范，一点不逊色於和他决战的黑道霸主。


朱胜北看在眼中却想起了朱君宇，假设自己没有得天下的野心，现在又是怎麽一番情景，当然他不会让这念头占据他的心田，因为已到了有进无退的地步。欧阳逆天一看胸前，衣衫裂开一道口子，肌肤渗出血丝，自魔功大成以来，还是第一次被人所伤，若非风亦飞将先天真气贯於剑身，发出无坚不摧的剑气，又怎可破他护体罡罩。


欧阳逆天冷然望向卓立三丈外的风亦飞。风亦飞正要进攻，忽感不妥，一股强劲无匹的内力从剑上攻来，猛然省起慕农萧长醉以前说及欧阳逆天延缓内劲的魔功，已来不化去，胸口如遭重锤猛撞，踉跄向後倒退，才站稳脚，第二波力道又从剑上传来，跟着是第三波力道，使他连退三次，一张口，喷了一口鲜血出来。


围观者见风亦飞一击凑功，狂叫助威，眼着风亦飞倒退受伤，都呆了起来，以为欧阳逆天以魔法伤敌。幸好先天真气自然反应，虽伤不重，换了别人早一命呜呼。


欧阳逆天见对方屹然不倒，大是惊异，心中杀机大盛，运足十二成魔功，双掌平推全力向对方攻去，对方宝刃虽利，却只是稍胜从前，未能对他构成威胁。风亦飞待欧阳逆天迫近身前丈许时，做了个非常奇怪的动作，手一挥，灵剑立即脱手而去，打着转直升上多丈的高空，风亦飞双掌同时向欧阳逆天迎去。


他两人的攻战都是一触即收，从没有缠上两招以上，但却有一股惨烈悲壮的味道，使人感到他们一招已等於千军万马，杀到血流成河的陷阵冲锋。两对手掌“蓬”一声粘在一起，气流急旋，远近的人都衣衫飞扬，尘土卷上半天。


灵剑向上的力道逐渐减弱，到了十三丈的高处，去势已止，开始回跌下来。欧阳逆天掌劲一吐，满以为对方必纵身飞退，化去内劲，早想好了接着而来的杀着，将对方当场格杀，可是对方竟不退反进，以内功强攻过来，登时大出意料之外，风亦飞今次决战，没有一着不是出人意表，令欧阳逆天不断失算，不过目下这一下虽出他意料之外，但却是以风亦飞内功初成之短，攻他欧阳逆天数十年魔功之长，心想无论怎样对方也是死，忙将体内魔功运转，欲一举毙敌。


岂知一摧动真气，原本压着风亦飞输进体内的毒素，立时蠢蠢欲动，一惊下收回两成内功，改急为缓，向风亦飞攻去。饶是这样，风亦飞仍是受不了，苦苦支撑对方如山洪暴发的内力，一点清明，却全系在空中翻滚而下的灵剑上。他感他的心已和灵剑联成了一起，他的血肉和灵剑的乌金一齐脉动着。灵剑再不是死物，而是有生命有灵性的异宝。


风亦飞长啸一声，奋起体内余气，全力向欧阳逆天攻去。欧阳逆天心想强弩之末也敢争辉，让我避过你这回光反照式的进攻，再一举震裂你全身经脉，去此大患。


围观的人忽地惊叫起来、连以为欧阳逆天稳操胜券的朱胜北也大喝道：“小心。”原来当灵剑跌至两人头上三丈许时，刚巧风亦飞大喝一声，灵剑忽地一阵颤动，蓦地化作一道长虹，直往欧阳逆天的天灵穴插下。


欧阳逆天刚感不妥，一道寒气透顶而至，使他全身一麻，用不上劲道。心中刚想到是那把剑透顶而入，灵剑已破去了他举世无敌的逆天不败神功，直刺而下，只露出一个剑柄。欧阳逆天眼中露出不能相信的表情，叫道：“驱剑之术。”四周鸦雀无声，灵剑受风亦飞心意牵引，破体直入，吓得众人心胆惧颤，而欧阳逆天中剑不倒，亦使人惊异。


风亦飞一个倒翻到了欧阳逆天头上，一把抽起长剑，鲜血随剑喷上半空，风亦飞脚刚碰地，欧阳逆天蓬一声倒在地上。这个不能被击倒的魔神，终於倒在地上。一轮急剧的马蹄声响起，往长街另一端奔去。风亦飞一望又急又怒，原来朱胜北见欧阳逆天惨死当场，立时魂飞魄散，虽有近百卫士，也知道阻不了风亦飞，抢上一匹骏马，逃往军营，那处他高手如云，人多势众，哪还怕你。


风亦飞刚要冲去，一群卫士拼死攻来，风亦飞长啸一声，灵剑光寒暴涨，刀枪剑纷纷断折，众卫士吃惊退下，但这一阻，朱胜北已奔了十多丈，眼看追之不及，一个娇俏的人儿叱喝一声，从一旁扑上马上，一刀向朱胜北背後刺下。朱胜北狞笑一声，反手一掌拍在对方手上，唐剑儿手上刀脱手飞开。


唐剑儿自知不敌，一手扯着马尾，健马受惊下，仰起前蹄，朱胜北猝不及防，滚下马背来，乘势一掌拍在唐剑儿小腹处，唐剑儿闷哼一声，在空中翻滚开去。朱胜北心想你是找死，一个飞身跃回马上，还未坐定，剑气罩体，背後一凉，只见一截剑尖从胸前透出，又缩了回去，惨叫一声，跌下马背，当场惨死。


风亦飞抽回刺毙朱胜北的灵剑，一把抱起唐剑儿，跳上马背，转瞬远去。仇恨终以血来清洗。


唐剑儿躺在风亦飞怀里，在高崖上眺望远近的景色，云上村成了焦土，但山河仍是秀丽无伦，没有因为人间的事有所改变。风亦飞掌贴伊人背後，内力源源输入，护着她心脉不死。柔声道：“美吗？”唐剑儿道：“很美，在我生命里，从没有一刻比这更美，只要有这一刻，我就没有白活了。”说到最後两句，已气若游丝。


风亦飞道：“你会没有事的，青思曾告诉我。有个名叫桃花源的地方。与世隔绝，人人安居其地，让我们到那里去吧。”唐剑儿道：“真有这样的地方吗？”


风亦飞道：“一定有，就算外面没有，我们的心中也有一个这样的处所。”唐剑儿喃喃道：“桃花源，桃花源。”眼睛一闭，终於玉殒香消。


风亦飞悲啸一声，抱起唐剑儿，往高崖下奔去。只不知目的地是否那传说中的桃花源。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