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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制情敌
作者：十月岚
内容简介
 心机又纯情攻X软糯又直球受，非典型情敌，双向暗恋。 江宴x席之空。 我刚睡醒，我脑袋空空。 我发誓，我反抗过了，没用。 提示：文中有师生年下副cp，多cp（都是1V1）；受父亲的案子正文里结局并不圆满，是真的不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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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黄文写手席之空
江宴在巷子口等了好一会儿，席之空才跟脚底踩了个风火轮似地从老旧的楼里奔出来。
他这个人没什么规矩，两套校服从来都是混搭，总是出了门才知道穿的衣服和裤子不是一身的。
江宴斜眼瞥他，什么都没说，把手里的一个本子拍到他胸口，冷冷道：“笔记。”
席之空讨好地跟上去，非要贴着他走，江宴忍了又忍，眉心拧在一块儿狠狠地踢了他一脚：“离我远点！”
席之空一个踉跄差点摔出狭窄的人行道去，站稳之后百折不挠的又伸手去勾江宴的肩，冲他一挑眉毛。
“江宴，你最近怎么老看我不顺眼呢？咱俩从会吃奶就认识了，上次你妈带你来我家，你尿了裤子还穿了我的裤子呢！”
江宴嘴角抽动，走得更快了些。
这俩人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正如席之空所说的，江宴和他那是穿一条裤子的“友谊”。
江宴家住在街头，席之空家住街尾，中间横着一个菜市场，江家妈妈和席之空他妈妈就是买菜的时候认识的。
算来他俩也是“过命”的交情。
一个抢劫犯抢了包回头就往巷子里窜，连续撞到了两个怀孕的女人，导致两人双双生产。
江宴足月，而席之空早产一个月，成了弟弟。
缘分和梁子几乎是同时结下的，小时候俩人为了谁当哥哥的事打了一架，江妈把江宴拉开的时候，席之空嘴一撇，眼泪汪汪地看着江宴，不情不愿地尖叫着喊了一声哥。
江宴手腕上还有他留下的牙印呢，站起来拍拍手就走，打赢了一架看上去却并不稀罕这个便宜弟弟。
从他们妈同天生产开始，俩人就算是纠缠上了。
席之空一直以为江宴跟他一样穷，都是一条街上吃便宜菜长大的人，应该都不是怎么很有钱。直到有一天他看到一辆豪车停在巷子口，听到有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傻逼指着江宴说了句，看那个私生子！
他管不着江宴是不是私生子，跳上去就踢了一脚，干脆利落地把人揍了一顿。
等豪车开走后，他指着嘴角的青紫让江宴请他吃了顿好的，从此抱上了这条大腿。他也是后来才知道，江宴爸妈只是离婚了，不是街头巷尾传的那样，他妈是只圈养金丝雀。
席之空走路不老实，左顾右盼的，嘴上就跟绑了个炮仗似的说个不停。江宴懒得听他叽叽喳喳，干脆戴上了耳机。
巷子里每个摊位席之空都认识，每个摊位也都认识这一对“好得穿连裆裤”的好兄弟。
“啊呀婶儿！生意可好啦！”路过摊饼的摊位，席之空往台面上拍了十块钱拿了两个大饼，一个递给江宴，一个自己吃起来。
江宴又瞥他，动动嘴唇把饼塞还给他。
席之空声调上扬问他：“你怎么不吃啊？”
“我吃过了，你自己吃吧。”他说。
席之空难以置信地又看了眼时间，“不是吧江宴，你七点等我，就，就吃了？！”
江宴紧了紧书包带，脚步停下来站在原地，郑重其事发誓一样对席之空说：“席之空，我明天就等你五分钟，多一分钟都不等，以后笔记没了，作业也没了。”
席之空大惊，一口饼噎着哽了好一会儿。
他感觉自己就要被一张饼要了命，江宴恨铁不成钢地把书包里面的水瓶拿出来拧开递给他。
“你怎么不噎死算了？”
“你舍得我噎死？”感觉食道通畅了，席之空笑道：“咱俩可是过命的交情。”
第二天。
江宴又在巷子口等席之空，离五分钟时限还剩三十几秒的时候，“风火轮”终于出现了。
路上江宴问他：“你是不是五分钟都不舍得早到？”
席之空今天买了个玉米棒子啃，他也给江宴买了一根，江宴只掰了一半。
啃了几口席之空才说：“我最近吧，有事儿，晚上睡得晚，你理解我一下。”
江宴不知道席之空除了熬夜打游戏还能干什么，他嗤笑一声，快走两步把那个满嘴玉米的人甩开。
闻和高中是他们这个区最好的高中，中考的时候江宴数学考失误了，市重点高中打了个折，变成了区最好高中。好巧不巧，席之空误打误撞的，中考超常发挥考进了闻和高中。
他俩一个是班里什么都第一的学习委员，一个是班里除了语文以外什么都不行的普通玩家。席之空的妈妈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中文专业的高材生，席之空本人从小别的没学会，就学了一手好字和好文采。
每次老师问他能不能把语文上的天赋分一点去学其他科目，他就面露难色的表示条件不允许。
这天他数学作业又没做，被老师叫去了办公室，江宴抱着一摞作业跟在他和数学老师身后。
老师指着席之空作业本上的空白训斥他，经典台词重现。
“你说你！你怎么搞的！你们能不能把学语文那点儿功夫分点给我数学啊？！”
席之空无辜地眨了他那双大眼睛，“老师，语文我不用学啊！”
数学老师气得扬起手就要打人，沉默许久的江宴终于说：“老师，作业我放在这里了。”
“嗯，出去吧。”
江宴于是转身离开了教室办公室。
等席之空补完作业从办公室推门出来，天边的太阳都只剩一点儿亮了。
他看着靠在墙边等他的江宴，江宴看着他，然后就被揪着衣领拉回了教室。
席之空以为江宴又要责任感爆发跟着训他一顿了，谁知道那人只是从书包里抽出一本辅导书拍在桌面上，开口依旧是熟悉冷漠的声音：“月考之前把这个看到第二单元，是认真看。”
“嗨呀我看不看没用！我又考不上重本，会考随便考啦，过了就行。”席之空和江宴面对面坐着，从书包里拿了包辣条拆开。
过了好一会儿，江宴才问他，“你怎么就知道考不上了？”
两天后数学课上发了周考的试卷，江宴147，答题堪称完美，唯一扣分的地方是省略了两个步骤，数学老师都不知道怎么夸。而江宴的试卷下面就是席之空的，这下数学老师可以发挥了。
他的眼镜搭在鼻子上，就像是个摆设。
扫了台下一圈，他把“摆设”往上推了推，清清嗓子叫了席之空的名字。
“老师我在呢！”就跟看不到他脸色多难看似的，席之空不知死活地语气雀跃着跑上去。
同学们都在笑，甚至数学老师第一句话出来之后，江宴都忍不住笑了。
数学老师说：“这次席之空同学又稳定发挥，考了江宴同学的零头。”
席之空一点都不生气，也不觉得难堪，就是觉得挺对不起江宴的，因为班主任让江宴回家给自己补补课，结果还是这个鬼样子。
他视线扫到江宴面上的时候那人正忍不住笑，他内心的愧疚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席之空同学，我教书这么多年都没见过避开所有正确选项义无反顾选择错误答案的，你是第一个。”
同学们继续笑，席之空差点就接了句过奖。
数学老师又说：“四十七是你的人生秘钥还是幸运数字呢？一百分题你考四十七，一百二十分题你考四十七，一百五十分题你还是考四十七，你是跟四十七杠上了，还是跟我过不去啊？”
席之空皱着眉头把自己的试卷拎起来，拿在手里嫌弃地看了看，“老师，你别生气，我回去就把它抄十遍！”江宴手里转着笔，盯了席之空好一会儿，等他拿着试卷下来的时候一把抢了他手里的卷子铺在桌上仔细地看。
后来老师讲试卷的时候席之空睡着了，吃了一个粉笔头清醒了五分钟，下课铃响的一瞬间就又趴在了桌子上。
下午放学席之空抄了书包拔腿就往外跑，边跑边回头对江宴喊：“在校门口等我啊！”
江宴校服搭在肩上，跟着出了教室门。
斜阳西沉，江宴远远地看着席之空穿过操场从小卖部旁边的小巷子穿进去，脚下一顿，迟疑两秒悄悄跟了过去。
他不动声色地慢慢走着，这条巷子没有出口，尽头是学校食堂职工的宿舍，以前和老师抓席之空的时候来过一次。他屈起一条腿靠在身后的墙上，看着几个女生说着话也钻进了巷子。
席之空这几天到底在干什么？
江宴忍不住好奇，偏过身子往里面看了一眼。
“这个是你的，这个我看看啊…这是你的，一万字轿跑请查收。”江宴听不懂席之空嘴里乱七八糟说的都是些什么，他眉头紧皱又靠了回去。
而席之空正一手交U盘一手数钱，眉开眼笑地将这几天熬夜的“巨制”交给几个女生。几个女生拿了OTG转换接头把U盘插进手机“验货”，没几分钟就纷纷捂着嘴爆发出压抑的尖叫。
“天啊！学弟你！你你你！”
“不要惊讶，这还不是我的全部实力，喜欢的话下次再来，给个好评哦亲！”席之空数完最后一张十块心满意足地揣进兜里，“你们要是有同学需要，请联系我。”
“好的好的！再多一点的你接吗？呜呜呜感觉不够看！”扎着单马尾戴眼镜的女生翻了翻手机上的txt文件，意犹未尽的又拉回了第一页。
席之空清了清嗓子说：“也接，但是价钱嘛…”
“好说！好说，那我回去QQ找你下单！”女生也很干脆，把手机装进书包就和小姐妹离开了巷子。
等席之空算好账走出来，江宴靠在墙上冷冷地问了句：“席之空，你干什么呢？”
本来他突然出声席之空就被吓了一跳，现在看他的脸色不好看更是话都讲不出来。
盯着江宴看了好一会儿他才支支吾吾地开口：“我…我没干什么啊…”
江宴自然是不信，他上下将面前的人打量一遍，看着他鼓鼓的荷包伸手指了指：“那是什么？”
席之空立刻捂了荷包往后退了几步，警惕道：“没什么啊。”
“没什么你这么心虚？”江宴挑眉。
席之空沉默的当口，江宴扭身走了。
他走得快，到了校门口他回头一看，那人耷拉着脑袋全无神采，于是又停在原地等他。
“你走不走？”
席之空小跑两步跟了上来。

第二章 黄文男主江宴
回家的时候两个人都不坐公交，一前一后并肩走在人行道上，江宴这次没带耳机，可席之空居然一反常态的一句话都没有说。
走到街口，江宴到家了。
他俩站在狭窄昏暗的楼梯口，席之空说：“那啥，就，今天的事替我保密啊。”
“什么事？”江宴冷笑一声：“你跟我说什么了？”
席之空抓了抓头发，一咬牙，又说：“总之就是今天你就当什么都没看到行不行！”
“好啊，”江宴双手环胸，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的看他，“但是你得告诉我你这几天干什么去了，作业也不写，上课打瞌睡。”
席之空看了看四周，从兜里摸出个银色的U盘，往江宴面前走了几步轻咳两声，“我给人写小说呢，按字数收费。”
江宴从他手里接过U盘，问他：“…这什么？”
席之空随即笑得贱兮兮凑到他耳边，悄声说：“你回家看就知道了。”
吃过晚饭江宴回房间写完作业，靠在床头背单词的时候想起席之空在楼梯口交给他的U盘，轻手轻脚的掀开被子从抽屉拿了转换接口插在手机上。
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文件名是JY。
他打开扫了几眼，差点发毒誓把席之空生吃了。
而席之空这会儿正在他那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上激情创作，头顶上的风扇呼啦啦的转。他猛地打了一个喷嚏，吸吸鼻子又开始噼里啪啦的打字。
第二天一早，江宴又在巷子口等他。手里拿着个U盘恨不得连着席之空一起咬碎。他想好了，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把席之空打一顿，谁劝都没用。
等了几分钟，席之空睡眼惺忪的揉着眼睛从巷子深处走出来，看到江宴的一瞬间整个人一哆嗦，换上了嬉皮笑脸的表情。
“啊呀，早啊宴哥！”
江宴低头看了眼时间，一把抓了席之空的衣领将人抵在墙上，拿着手里的U盘在他面前晃了晃，咬牙切齿道：“你解释解释，这是什么东西？”
“那个…你别生气嘛——”
江宴咬紧后槽牙低声道：“我一点都不生气！”
席之空撇撇嘴，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腕，“宴哥你冷静点…”
“闭嘴！别叫我哥！”
江宴这么卡着他的脖子，又不敢真用多大的劲，等了好一会儿他就是不说话。
“席之空，你哑巴了么？”他做了个深呼吸冷静下来，“你是不是太久没挨揍皮痒了？”
席之空还是不说话。
“这东西怎么回事！你说不说！”
江宴气急了，手扬起来朝他脸上挥下去又停在了他鼻尖，带起一阵风将他的刘海掀动。
席之空条件反射地眨了眨眼，委屈道：“不是你让我闭嘴么…”
“……”
江宴松了手没再理会他，低声骂了句傻逼，转身走了。
路过烤红薯摊位的时候席之空又拍了十块钱在摊位上，买了俩红薯捧在手里，又烫又香，他忍不住掰开一个一口咬上去，结果烫了个满嘴。
“好烫好烫！”他张开嘴大口的呼吸，不停吐着舌头眼泪都烫出来。
江宴从书包里拿出个小风扇打开，差点直接给他塞嘴里，“谁跟你抢了？”
“谁大夏天的吃烤红薯啊！”席之空说。
“你说得对。”江宴看他一眼，“也不知道是哪个傻逼大夏天的吃烤红薯。”
席之空把红薯吹冷了咬了一口，含糊不清道：“你不是挺爱吃红薯的嘛，不然我为什么买两个？”
江宴停下来，沉默半晌说：“前天你十块钱买两个水煎包，昨天你十块钱买两个煎饼，今天你十块钱买两个红薯，怎么，你扶贫呢？”
“别开玩笑了，我哪有那么多钱扶贫——你真不吃？”席之空把手里的红薯又往江宴面前送了送。
几分钟后。
席之空扔了手里的纸袋对江宴说：“好吃吧？他家烤红薯，我还在娘胎里的时候就闻过味儿了。”
江宴咬了最后一口，擦擦手，“你好好想想怎么交代你写的那东西。”
席之空撇撇嘴：“又不是我要写的。”
“谁刀架你脖子上了？”江宴一巴掌拍到他后脑，“你这几天不眠不休就是写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去了？”
“什么叫乱七八糟？！我这是正经谋生手段！”席之空据理力争，换来江宴一个大大的白眼。
后来一整天江宴都没和他说话，他使出了十八武艺，跑腿揉肩，甚至数学课都一丝不苟地认真听了。
江宴还是不理他。
放学江宴打扫完卫生，一出教室门就被席之空按着肩膀推了回去，而后那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他按在了门板上。
“江宴！”席之空咬牙道：“你今天早上给我用的那个风扇！是不是秦玲书给你的！”
江宴眉头紧蹙，把越靠越近的席之空推开了些，“什么？”
“你说是不是！”
“你又犯病了？”江宴把他两只手从肩上扒下来，转身开门出了教室。走了几步他发现身后没动静，回头看席之空还站在原地瞪着他，“你走不走？不走我走了。”
席之空狠狠关上门，空旷的楼道立刻发出巨大的回响。
江宴心头一跳，嘴角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
一路上席之空都没说话，江宴有时候觉得自己就是传说中的贱皮子，人说话吧他觉得吵，不说话他又觉得不适应。
他放慢脚步等席之空跟上来，两人并肩朝着太阳落下的方向走，余晖把两人身后的影子拉得很长，看起来像是依偎在一起。
街口就在前面了，席之空轻咳两声说：“江宴，你把秦玲书给你的那个小风扇，给我呗…”
“不是在你书包里么。”
“我是说送我，不还你了的那种。”
席之空反手摸了摸书包最外面层鼓起来的地方，又说：“反正你——”
江宴面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立刻回答他。
他继续往前走，席之空就跟在他身后不停腹诽这人小气。
江宴低着头踢了脚下的石子，停在了街口将将亮起的路灯下。
“给你也行，那你交代一下这两天你在干什么。”他说。
席之空仔细掂量了一下，觉得这个交易也不亏，他眼珠子一转，对着江宴勾了勾手指。
江宴随即皱着眉头往他面前靠了靠。
“我最近写点东西赚点生活费，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东西，你放心，你那单我还没交货呢。”席之空耸耸肩摊了摊手，看上去很是无辜。
江宴忍了又忍，忍住了没一脚把人踢出去，冷静克制着说：“你写这个，能赚多少钱？”
席之空粗略算了算，“起步价三十每千字，每加一种特殊设定就加二十。”
“都是这种内容？”江宴想起昨晚看到的东西，眼看心中又要涌起一股怒气，“你最近写了多少？熬夜写？”
席之空摆摆手，道：“不全都是，但基本也差不多吧，我也没写多少，每天三千字，看老板的要求啦，特殊设定多的话一天也就一百来块。”
江宴非常不理解自己为什么成了席之空黄文里面的男主角，还是那种骚气到冒粉红色泡泡的人设。
他想象了一下自己拉开裤子娇喘着自我安慰的样子，又想生吃席之空了。
“席之空，别人给你多少钱让你写我？”他做了个深呼吸，感觉后槽牙都要被咬碎了，磨得咯吱作响。
“你…你比较贵…我涨价了…”
“我比较贵？！你还涨价？？”江宴终于还是一把抓了席之空的衣领，把人拽着往前走。
席之空连忙解释：“哎你别激动啊，我刚想说来着，给你看的那篇是最后一篇，以后再有人下你的订单我不接了就是了！”
“那是最后一篇？之前还有？”这下不是生吃这个人了，江宴简直想把他扔进油锅炸一遍，“老子信你才有鬼！”
把席之空拎到他家楼下，两人头顶的感应灯被习习凉风吹得摇晃不止。江宴又把席之空推到墙壁上，凶狠道：“给我把原件删了，我看着你删！”
席之空第一反应是不行，这篇是对方斥巨资定制的，钱还没到手那怎么能删呢？！他越来越后悔昨天被金钱冲昏了头脑就把东西给江宴看，不仅得罪了人，这下还不知道如何收场。
“江宴，宴哥，你行行好就当不知道行不行，我以后真的不写你了！”他恳求到。
江宴显然不想听他废话，烦躁得抓了抓头发，书包扔地上，看上去是真生气了。
只要一想到他在席之空笔下娇喘连连嗯嗯啊啊的，他就想提刀砍人。
“你删不删？”他又问一遍。
“哥，那是一万字啊！一万字三百，还加了——咳咳，这么多特殊设定，那就是四百啊……”席之空一想到即将到手的四百块就要打水漂，肉疼得不行。
而江宴感觉心里憋了一把火不发不行，揪住席之空的衣领好几次欲言又止，把话咽了回去。
席之空为了四百块钱，把江宴写成一个走在路上被人多看两眼都会发情然后又不敢找人发泄只敢换着花样自我满足的闷骚学霸，人前低调冷漠无情，人后——算了，江宴感觉自己要吐了。
这种和事实相去甚远的反差，他接受不了。
他也很好奇到底是谁会在他身上有那么多离谱的想象，难道他平时给人的印象就是这样？而席之空居然大大方方绘声绘色的都写了下来。
“我以后真不写了…你别生气啊…”席之空感觉这人是真的生气了，自己写得确实有点过火，比如他昨天在最后一个part写了江宴在喜欢的人面前——当然，这人是他杜撰的，在那人面前忘我动情的操作自己。
现在回想起来，他自己都觉得耳根烧得慌。
“那人出四百是不是，行，我翻倍给你，现在就给我滚回家销毁原件。”江宴终于做出让步，扯了席之空的衣袖就拽着人上楼。
席之空踉踉跄跄几步差点没站稳，开门的时候江宴在他身后目光如炬盯得他后背起火，他手一抖，钥匙差点掉到地上。
等他磨磨唧唧开了门，江宴把书包和他一起扔到床上，扯开凳子坐在电脑边给他妈打了个电话说晚点回家，然后反手开了那个旧得不能再旧的电扇。
电扇在他耳边哐哐作响，他看了看房间里，好像比上周来的时候更破旧了。
“你的生活补贴呢？”

第三章 “情敌打架”
席之空干脆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懒散道：“生活补贴嘛…不够用呗。”
江宴指着电脑，在显示屏上点了点，说：“过来先删了。”
“我昨天就不应该给你看…我真有病…”席之空悔不该当初，一屁股坐在桌前把电脑旁边的烟灰缸拿得离江宴远了些。
“那你为什么给我看？”江宴问。
他看得也很煎熬，但是不好说，憋着更难受，只能让那玩意儿赶紧消失，这样自己就不想了。
席之空把U盘插进电脑里，正咔咔点着鼠标，电脑就卡住了。
“……你这电脑怎么回事？”江宴皱眉，看着那烟灰缸里每根都剩一半的烟，又说：“不是说要戒烟吗？”
“哎呀哪有那么容易说戒就戒。”
老旧的电脑卡了好一会儿终于恢复了正常，席之空也很干脆，当着江宴的面删了这个文件的原件和复制件，把U盘一拔拍在桌面上起身就去了狭窄的厨房。
过了一会儿他煮好一锅方便面端出来，看到江宴脱了衬衣，里面穿了个背心正弯着腰捣鼓他桌上的风扇。
“嗯？你干什么？”
江宴个子高，身上的肉都很紧实，看上去是有点单薄。这会儿他额头和手臂上都有汗，眉心拧在一起不自觉地咬了下唇，片刻后应到：“你不知道你这风扇坏了？”
“坏了？”席之空把面放在狭窄的小方桌上，随手扯了张纸巾拿在手里走到电脑桌边，手肘撑着下巴也跟着认真地看那个被江宴拆了一半的小电扇，“我怎么没觉得…”
他伸手擦掉了滚落在江宴睫毛上的汗水，江宴手上动作停滞，随后抬起手臂将他挡开吐槽道：“你觉得什么，你就知道写黄文。”
如果他的黄文里男主角不是江宴，席之空这会儿肯定不会轻易闭嘴。奈何他现在理亏，只能江宴说什么是什么。
他轻咳两声回到小方桌边敲了敲锅边，说：“破成这样了，别修了，先吃饭。”
“就好了，你饿了先吃呗。”江宴拧紧一枚螺丝，插上电打开试了试，风扇开始呼啦啦的转，没了刚刚不正常的声响。
“好像真的比刚刚动静小了！”席之空惊喜道。
江宴去洗了手坐在他面前，伸手够到床上的书包拉过来，从里层摸了几张红色的钞票出来递给席之空。
“干嘛？”席之空是有点饿了，他起身开灯，回来的时候江宴已经给他碗里夹了满满的一碗。
“买你黄文的。”江宴万分淡定，听他这么平静的重复着黄文两个字席之空愈发心虚。
他撇撇嘴把钱推了回去，说：“算了算了，这事是我不厚道，以后我不写你了。”
“真不写了？”
“真不写了！”席之空放了筷子，郑重道：“你别不信啊。”
江宴挑挑眉不置可否，低头继续吃面。
吃过面席之空收了碗筷又坐在了电脑前，江宴穿上衣服站在他身后，看他点开了Word一手抓了他的手腕。
“作业写完了么就开始写你的黄文。”
席之空甩开他的手：“你左一个黄文右一个黄文的！我这是艺术创作！创作你懂吗？”
“不懂。”江宴转身靠在桌边，“马上考试了，你抓紧点时间看书复习不行？”
席之空有点泄气。
他想了想，道：“江宴，我真不是读书的材料，我这样，就算考上大学也没钱上啊。”
江宴没说话，背了书包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手上，半晌回头对他说：“明天早上六点五十，只等你五分钟。”
等他走了，席之空才想起来忘记问他秦玲书的事情。
秦玲书是班里的文艺委员，席之空上个月就要写情书了，结果被定制黄文的事业耽误了许久。前天他还在担心历史重演，没想到果然又被江宴截了胡。
江宴成绩好长得帅，是个十里八乡远近闻名男女通吃的高手。
但他一点都不浪。
他不浪，可总有一群人在他附近拿着爱的冲浪板。
席之空看上的每个人都在队列里。要不是因为和江宴是这种关系，他早就跟他翻脸了。
对于自己看上的人，席之空其实都有好好研究过，对方喜欢什么样的人，爱好是什么，他每次都认真地“做功课”。
每次都被江宴半路夺取劳动成果。
久而久之他都快习惯了这个就像为他“量身”定制的“情敌”。
就像这次的秦玲书。
憋了半天没什么灵感，席之空还是关上电脑把作业摆了出来。
他把小风扇立在桌面上趴着看了好一会儿，一开一关的很快就折腾没电了。翻箱倒柜地找了半天找不到合适的充电器，他有点恼怒，拉开抽屉把小风扇扔了进去。
抽屉被猛地关上又弹开，江宴刚刚用过的螺丝刀从里面滚了出来。
席之空盯着自己被江宴修好的老旧风扇看了会儿，又轻轻合上了抽屉。
次日一早，席之空破天荒起了个大早，洗漱完了穿鞋出门的时候也才六点四十。他关上门动作干净利落的落了锁，步伐轻松愉悦的下了楼。
在楼下等了不到五分钟，江宴就过来了。
晨起有点冷，江宴穿了蓝白相间的校服外套，拉链敞开着，里面一件白色T恤，脚上是白色绿边的板鞋。
席之空有点近视，没戴眼镜，不过远远的好像看到江宴面上带着笑。他朝江宴挥着手走过去，走得越近越觉得这人当自己的情敌真是一点都不亏。
“啧，今天这么早？”江宴上下打量他，也是久违的难得一见的朝他笑了笑。
“我昨晚睡得早啊。”席之空说。
江宴觉得今天的席之空有点反常，路过包子铺的时候只买了两个馒头，兀自啃着异常沉默。
“喂，我不就让你起早点吗，你这是怎么了？”
江宴手肘戳了戳席之空的手臂，那人回了个疲倦的眼神，长叹一口气悠悠道：“我情书还没送呢。”
“啊？”
“我说，我给秦玲，还没送呢。”席之空喝了最后一口豆浆，把杯子扔进分类垃圾桶。
江宴仔细想了想，说：“那不好意思啊，我无心的。”
这话越听越让人火大。
手里剩下的半个馒头也不想吃了，席之空扔进垃圾桶，一踮脚伸手卡住了江宴的脖子。
江宴一口水没咽完，呛了两下咳嗽道：“咳、咳咳！席之空你有病吗？！”
“你才有病吧我喜欢谁谁就喜欢你！要不是看在咱俩小时候用一块儿尿布的份上，我他妈见你一次打你一次！”席之空咬牙切齿，手在江宴脸上狠狠地掐了一下，松开手拔腿就跑。
话说得是挺狠，但他心如明镜，从小和江宴打架，他从来没赢过。
打不过可他跑得快，江宴从来没追上过他。
站在学校门口江宴看着渐渐远去的席之空逃跑的背影，手撑在膝盖上喘着粗气，骂人骂着骂着禁不住笑了出来。
“你他妈的——怎么就这么招人喜欢呢。”
等他直起身子一口气终于喘匀了，贺星吊儿郎当地背了个书包上来撞了他一下。
“哟，情敌打架呢？”
江宴回头，把他的手从肩上扒拉下去，说：“有事儿？”
贺星是班里体育委员，最近就跟抓壮丁似的，逮谁让谁参加运动会。搞定了五千米长跑，4x100米找了三个人，实在是找不到人了，他把主意打到了江宴身上。
江宴不怎么参加集体活动，贺星知道这是块难啃的骨头，可他没想到竟然这么难啃。他先前和江宴说了没有十次也有八次，江宴就是不参加。
“江宴，班干要带头积极参加集体活动，你看你要不还是报个名？”他这是第十一次说出这句话，自己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不参加。”
江宴果断准确的用两个字拒绝了他，理了理刚刚被席之空扯皱的衣领——想到席之空他又忍不住笑。
贺星并肩在他身侧，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说：“参加运动会拿了名次还能优先竞选优秀学生呢！”
江宴无动于衷。
“江宴！陈老师说了！你必须参加！”
说完贺星就心虚地回避了江宴的视线。
江宴停下来，嗤笑一声：“昨天陈老师跟我说了，不想参加就算了。”
眼看着威逼利诱都不行，贺星又打起了苦情牌，他脑袋里灵光一闪，说：“江宴，你看看我多惨，我第一次当体委，那总得挣个表现吧，为了追随你到这个高中我付出多大代价啊！我这是走投无路了来找你，你参加吧，算我欠你个人情行不行！”
“我拿你人情有什么用。”江宴一针见血，贺星捶胸顿足差点一口气背过去。
和贺星一前一后走进教室，江宴一眼就看到埋头奋笔疾书的席之空。贺星还在他身后叨叨，他转身说了句闭嘴，背着书包走向了席之空。
俩人从小一起长大，可谓是默契十足，席之空感受到他的目光，放下笔站起身就准备往外跑。
结果被江宴一把拽住了手臂按回座位上。
“跑什么跑，不是见我一次打我一次么？”江宴堵住席之空的去路，从书包里拿了本笔记扔他脸上。
席之空揉了揉鼻尖，翻开本子看了看，嘟囔道：“这又是什么……”
“黄文。”江宴说。
“你也写黄——”席之空回过味儿来就着手上的本子往他胸口一拍，“江宴！我说了我那是创作！正经创作！”
江宴往后走了一桌，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把作业和书一本本拿出来，轻描淡写道：“考试不及格，老师讲卷又不听，我把你错题给你整理出来了，你自己看看，再做一遍。”
“我又不是成心的，我那是太困了。”席之空手里转着笔，一手翻着江宴给他的笔记本。
看了几分钟他转身问江宴说：“江宴，你觉得我有救吗？”
江宴正专心在政治书上划重点，听他冷不丁来一句看似要醒悟了的话，放下笔抬头：“什么？”
“就我这智商，真的能学好数学吗？”席之空问得格外真诚，江宴有点感动了。
他同样真诚地反问：“你认真学了吗？”
席之空没答话转过身去了，半晌后转回来跟他说了句谢谢。
江宴盯着他后脑勺看了好一会儿，低头抿唇笑了笑，起身收作业去了。

第四章 空空“大义灭亲”
上完两节课席之空趴在桌上睡觉，贺星抱着个文件夹就过来了。
江宴先一步起身走到第一桌去拦住了他的去路，问他：“干嘛呢。”
贺星左右迈不开他，扬声道：“嘿！你拦着我干什么！我又不找你！”
江宴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席之空，挑眉道：“小点声。”
“那你让我啊！”
看他们这排现在只有自己和席之空在，江宴于是又问：“那你找席之空咯？”
贺星瞥他一眼：“对啊，我找他商量商量运动会的事啊！”
“他参加运动会了？”江宴问。
合上手里的文件夹，贺星拿着就往江宴肩上拍了拍，说：“可不像你，人家成绩虽然差了点，还是他主动来找我要参加的。”
江宴突然联想到昨晚席之空认真问他的那句话，脑海中一直闪过他眉头紧蹙没有自信的样子——参加运动会拿了名次可以争取优秀学生，或许席之空就是从现在开始做出改变也说不一定？
江宴心中感动欣慰，拍拍贺星的肩膀对他说：“4x100接力，最后一棒找到人了吗？”
下午贺星公布了最终名单，一贴出去，平时和江宴走得近的以孙晨轩为首的几个人立刻开始起哄。
席之空看着名单气得不行，心说这江宴不是不参加吗，怎么看到秦玲书报了个跳远他就跟着报名了呢。
他闷闷不乐站在原地，贺星过来撞了一下他肩膀说：“你别不高兴啊，到时候委接触多，加油，看好你哦亲！”
“看好个屁！我哪次——算了，不说了！”席之空摆摆手，回座位收拾书包去了。
而舆论中心的江宴被叫去办公室帮着班主任打印整理资料，对这一切全然不知，等他回到教室的时候只剩席之空一个人了。
席之空正坐在他桌子上看着窗外发呆，脱了校服放在一边，脚踩在前面椅背上，头发被风卷得稍稍凌乱。
现在日落时分，暖黄的余晖照过来，桌面上是他单薄的影子。从眉目到鼻梁，再到一双薄唇，江宴总感觉看到了一个孤独落寞的席之空。
他又顺着他的视线望出去，看到辽远空旷的天边，也看到像他名字那样美的火红的天空。
校运会开幕在即，班里准备工作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第二天上课之前，席之空拿了张纸在桌上写东西，写下最后一个句号后把几个句子读了一遍，拿起笔把“打开”改成“翻开”，才满意的将这张纸交到班主任手里。
班主任陈旭聪看了之后当着全班念了一遍，带头给席之空鼓了个掌。
“席之空同学这个解说词写得真不错，体委等下就拿去交给组委会。其他参赛的同学，今天回去要养精蓄锐，这两天不要吃坏肚子了，这是咱们二班参加的第一个运动会，务必拿第一！”
全班情绪高涨，连着喊了好几次口号那股劲儿才过去，陈旭聪感动之余又把江宴叫了出去。
“江宴啊，那个，席之空家的情况你也清楚，最近几个老师反映他作业完成情况不太好，你们两家离得近，又是好朋友，一定要多多在学习上帮助他，他虽然现在成绩稍微落后一点，但是才高一，还有机会。”陈旭聪说得语重心长，江宴没细想就点头应了下来。
他说：“好的陈老师，我一定尽力帮助席之空。”
陈旭聪说完走出去两步，又倒回来：“对了，运动会完了没几天就要考试，你看看着手准备一下，考完试搞个学习小组，具体的我改天再找你。”
江宴应下，回了教室。
他刚坐在座位上席之空就转过来，一双眼睛盯着他眨都不眨，问道：“陈老师跟你说什么呢？”
江宴拿出花名册打了几个记号，随口答了句没什么。席之空还是忍不住，试探着又问：“江宴，你参加校运会是因为秦玲书吗？”
江宴在心中仔细斟酌了一下应该答是或者不是，好像答是和不是后面席之空再问什么都不太好接。
思来想去江宴最后决定不理他。
“不说就不说呗，你不说我也知道。”席之空等了半天见他没有要开口的意思，转回去又趴在桌上睡着了。
江宴转着笔，心说你知道个屁。
下午放学该秦玲书值日，席之空卷起袖子就要伸手去洗拖把帮忙，随后又警惕地看了眼江宴说：“今天你不用等我。”
江宴想了想，“你也不用等我。”
“好啊，那正好。”
看江宴出去了，席之空这才放心的去厕所洗拖把。
想着等下就他和秦玲书两个人，没了碍事儿的江宴，他心情愉快，哼着小曲儿拎着把滴水的拖把回了教室。
可教室里空空如也，早没了秦玲书的身影。
“咦？人呢？”
他准备去外面找，刚跨出教室门迎面就和江宴撞上。
这人不是走了吗！
席之空心中警铃大作，越过他看了看他身后，“你怎么在这儿？！”
江宴靠在门框上，把抹布往桌上一扔，答道：“今天我值日啊。”
“今天你值日？！怎么可能！明明是——”
席之空大呼，“明明是秦玲书值日啊！”
“哦你说这个啊，明天运动会开幕了，学校通知文艺委员去集中开会啊，我跟她换了，她没告诉你？”
她，没，告，诉，你？
席之空怒了，这句话分明是在向他挑衅！
他摔了手里的拖把，卷起袖子就向前一步摁住了江宴的肩，一字一句咬牙道：“江宴，今天我要‘大义灭亲’了！”
江宴左右看了两眼自己肩膀上的手，笑说：“你为的什么大义灭的哪门子的亲？”
“我们曾经亲如兄弟，如手足，没想到你——”
听着席之空口不择言乱七八糟说的那些鬼话，江宴反手捏住他的手腕把他往门上逼退，打断他道：“没想到你会因为一个秦玲书跟我反目，明明是我应该大义灭亲吧？”
“闭嘴！什么叫‘一个’秦玲书，你好好说话！”席之空挣开他的手，又说：“什么叫先来后到，知道吗？”
江宴随即盯着席之空不说话，半晌后才又笑了笑，说：“我看不知道先来后到的是你。”
他转身拿了抹布去擦窗户，料定了席之空不会走似的，又补了句：“你动作快点儿，等下检查小组就来了。”
席之空气得牙痒痒，可还是弯腰捡起了拖把。
他眯着眼睛用拖把对着江宴的背影，恨不得一杆子捅进去——想到这儿他浑身打了个哆嗦，自言自语道：“我想什么呢，一定是我最近写得太多了脑子不清醒……”
江宴听他在身后嘀嘀咕咕却还是开始拖地，嘴角又是浅浅的一抹笑意。
校运会开幕式是早上九点，次日一早席之空背了个斜挎包装了一瓶水，八点准时出现在江宴家楼下。
他仰头看着江宴的卧室，江宴正好探出半个身子取衣服，一低头就和他视线相接。
看到席之空他愣神片刻，楼下那人便朝他喊：“你愣着干嘛啊！还不快点！”
江宴少有的木讷，哦的一声匆忙应下。
等他的这几分钟，席之空跑到三十米开外的水煎包摊位买了两个水煎包又赶紧跑回去。他留了不烫的那个，热乎一点的就给刚下来的江宴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江宴接过水煎包，略觉惊讶，“受什么刺激了，居然这么早。”席之空打开塑料袋咬了一口，摇摇头含糊道：“你才受刺激了。”
江宴点头：“你这么早，我确实受了点刺激。”
“……”
两人到学校的时候才八点半，但开幕式准备工作已经开始了，尤其贺星，看到席之空来了两眼直放光。
“空啊！你终于来了！快快快，快去认领你的小姐妹们！”贺星抓着席之空的衣袖，在江宴疑惑的目光之下，把人领到了一群女同学面前。
而席之空脸上已经堆起了满足的笑容。
江宴一把拉住了贺星的后领，把他拉到一边，低声问：“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席之空参加运动会了吗？”
贺星说：“是啊，这不是正参加着呢嘛！”
他于是回头往人群中看了一眼，道：“我看他那样怎么不太像要上场的样子？”
“怎么的，你还想着跟他一较高下一决雌雄吗？哎呀你别多想了，秦玲书的项目她自己也参加不了了，她要去主席台帮忙，昨晚上才临时换了人，你就安心比赛，以后再慢慢表现，不急着这一会儿。”贺星拍拍他的肩膀，颇有点苦口婆心的意思。
江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别说了别说了，陈老师叫我，我先过去了啊！接力赛只跑两场，上午预赛下午决赛，你好好准备。”
说完贺星就跑了，塞给他一张赛程表和参赛名单。
席之空还在远处和他的“小姐妹们”有说有笑，江宴好奇他到底参加了什么项目，于是低头仔细看了手中的两张表，一行一行的找他的名字。
江宴突然想起来完整参赛名单是前天公布的，那时候他在老师办公室。这会儿看到席之空的名字，他觉得是时候把贺星拉到角落好好教他做人了。
参赛名单最下面单独列了一个表格，表头“高一二班拉拉队成员”，下面第一排就是，拉拉队队长秦玲书，至于副队长——副队长是席之空。
江宴盯着席之空的背影低声骂了句我草，心道我拉你大爷啊。难道等会儿他要去给每个参赛的同学爱的鼓励？
光是想，都觉得烦。
席之空不由得一哆嗦，回头看了一眼，果然对上了那道骇人的目光。他拔腿就想跑，结果一头撞上孙晨轩几个人，被紧跟上来的江宴抓了个正着。
“我说大哥你没事玩儿什么闪现啊！嘶…可痛死我了……”孙晨轩猝不及防被撞得肩膀生疼，他看到席之空被江宴揪住衣领跟拎小鸡崽一样，又气又觉好笑，“怎么的宴哥，这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席之空连连道歉，还不忘伸腿踩了江宴一脚。
江宴有所预料，往后跳着闪躲开，没理会孙晨轩，把席之空往面前拎了拎，问他：“你又跑什么？”
“那你抓我干什么！”席之空反问。
“你不跑我能抓你？”
“你抓我我能不跑？”
孙晨轩肩上像是一点都不痛了，站在原地笑得身体都快拧成麻花，靠在蒋哲辉的肩上笑到失声。
蒋哲辉冷漠道：“你是骆宾王吗。”
“哈哈哈哈哈我为什么是骆宾王哈哈哈哈他俩太搞笑了哈哈哈哈你不觉得好笑吗哈哈哈哈！”
江宴和席之空齐齐愣在原地，看孙晨轩笑得脸都发红还咳嗽了几声，皆是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蒋哲辉说：“不好笑。而且你伸长脖子的样子像极了那只鹅。”
旁边席之空突然爆发出了一阵不亚于孙晨轩的笑声。

第五章 融洽的情敌关系
后来下午决赛，江宴站在最后一棒的交接点做准备，席之空不情不愿地站他旁边丧着个脸，手里拿了一瓶水。
别说和文委多接触，他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看到，给别人端茶送水一上午腿都要跑断了。
“啧，席副队，你这不太好吧。”江宴说。
席之空抬头瞄他一眼：“我好着呢。”
“我不好啊，你这样垂头丧气的，等下我怎么跑？”江宴看了看主席台，嘴角的笑意忍了又忍，又说：“现在咱俩又在同一个起跑线上，你别着急啊！”
席之空拧开水递到江宴面前：“闭嘴吧你，就你话多。”
“我现在不喝，麻烦席副队在终点等我。”
江宴话音刚落，席之空看他一眼，说：“麻烦江宴同学好好跑。”
原处传来口哨声，席之空随即换了个正经语气又叮嘱了一遍：“江宴，好好跑。”
江宴愣住，看着那双眼睛慢慢笑起来：“好的。”
随后一声枪响，4x100接力赛决赛正式开始。
第一棒是孙晨轩，平时看上去不着调，上了赛道倒是一本正经的，很快取得了优势，拉开了和第二名的距离。席之空安排的拉拉队员围着内圈站了一路，这会儿正齐齐的喊着孙晨轩的名字，孙晨轩顺利将交接棒递给蒋哲辉。
蒋哲辉并不是很擅长短跑冲刺，接过交接棒后跑出去不到五十米就被第二名反超，好在他性格沉稳，并没有因此自乱阵脚，保持着第二的位置把交接棒交到第三棒的手里。
第三棒是体育委员贺星本人。
个子不如他们三个高，但是腿长。
或许还没做好准备，也可能是手滑，蒋哲辉把交接棒递给他后，他一把抓了就玩儿命的往前冲，结果刚跑出去几步直接把交接棒甩了出去。
陈旭聪一句加油卡在嗓子眼，到嘴边变成了：“快快快捡起来！”
贺星参赛经验丰富，三两步抓起地上的交接棒就继续跑，此时他已经掉到了第四。
他左右看了看，觉得再这样下去不行，自告奋勇的报了接力赛结果跑个第四，那岂不是奇耻大辱。于是他脚下发力又跑得快了些。
远远的席之空就看到了贺星的状况，他本来已经走到操场中间准备去终点等江宴了，这会儿一颗心跳到嗓子眼，紧张的攥着水瓶子又立在原地不敢动。
——江宴能顺利接好棒吗，还能把这么大的差距追回来吗。
贺星已经冲到第三了，幸而只有一百米，再多十米他也跑不动了。交接棒交到江宴手里的一瞬间他就躺倒在了赛道上，大口喘着气说了句：“老子的一世英名…”
江宴已经没办法做到心无旁骛了，他是最后一棒，是最后的冲刺。可他现在是第三，余光落在右边的第一名身上，两三米的差距他也只有尽力而为。
秦玲书忙得满场跑，根本没注意这是他们班的比赛，路过席之空的身边被席之空一把抓了手臂，“文委！快！”
“干嘛啊！”秦玲书本来就累得不行，被席之空抓着从横穿了操场拉到终点去，气都还没喘匀就看到四个人冲了过来。
她没来得及看清江宴是第几名在哪个赛道，席之空就撞了她一下急急道：“你快喊江宴加油啊！”
“哦、哦…那个，江宴！”她近视眼没戴眼镜，只能勉强看到有几个人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顾不上问江宴是哪一个，就抬起手来胡乱挥了挥，“江宴加油！”
周围的人又开始起哄。
席之空心中虽然不爽，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
就剩五十米了，最后五十米，江宴还是第三，好像无论他怎么加速都没办法靠近第二名，更别说反超第一名。江宴看到席之空抓着秦玲书出现在终点，一个不留神乱了呼吸节奏，岔了气，下腹一阵剧烈疼痛。
而后他听到秦玲书为他加油的声音。
席之空呢？他怎么不说话？
江宴现在倒是心无旁骛了，心无旁骛的计较席之空说话不算话，啦啦队副队长杵在原地无动于衷。
眼看着江宴跑步的姿势不对劲，席之空把手里的毛巾和水往秦玲书怀里一塞，赶紧朝他跑了过去，边跑边大声喊：“江宴！”
这声音有如天降，直直打在江宴耳膜上。
跑步之前他还瞧不起那些言情剧里男主角为了心爱的人撒开脚丫子玩命跑的情节，这会儿他简直受用极了，听到席之空的声音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席之空已经跑到了他身边，几乎与他并肩。
“你不舒服？”席之空大声问。
江宴咬紧牙关没法说话，他已经超过了第二名，全场都是尖叫声。
“江宴，不行就别跑了！”
“哥赢给你看。”江宴扔下这么一句话，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跟之前的八十米都不是他跑的似的，蓄着力这会儿才开始跑认真的。
最后十米，他已经超过了第一名。
耳边是他分不清的尖叫和喝彩，他的眼前只有那条飘带。
他刚刚跟席之空说了，要赢。
所以一定要赢。
时间仿佛停滞了，这十米他像是从现在跑回了小时候，跑到黄昏时候那条狭窄街道里，他抢了席之空的棒棒糖，五六岁的小孩于是追着他从街尾跑到了街口，抓着他的衣袖跳起来让他把糖还给他。
又好像从小时候跑到了初中，他第一次和席之空分开上学，他那个“便宜爸爸”非要把他送进贵族中学，初一开学那天他才知道自己和席之空分开了，隔了半个城区，那是他们第一次相距这么远。
这穿梭时光的十米，终于以他最先撞线结束了。
只比第二名快了零点五秒。
江宴双腿发软，肚子痛得厉害，却还是坚持着等席之空追上来一把从背后扶住他才倒下去。
倒在席之空的怀里，他感觉天旋地转都是舒服的。
“怎、怎么样…哥说要赢就要赢。”他喘着气站起来，席之空扶着他的手臂带着他往前慢慢的走。
“神经病…”
嘴上是这么骂，他还是担忧的看了一眼江宴，问他：“你是不是岔气了？”
秦玲书也追了上来，看席之空两手不得空，于是直接将毛巾挂在了江宴的脖子上，而后帮着拧开了水瓶。
孙晨轩手搭在蒋哲辉肩上，痞痞地笑着，道：“啧，你们这融洽的情敌关系还真令人羡慕。”
江宴抬起眼皮看他一眼，“你羡慕？要不你跟蒋哲辉来一个？”
秦玲书尴尬得不行，周围陆陆续续响起口哨声，平时老跟在江宴屁股后面的几个人干脆喊起了大嫂，她看了看席之空又看了看江宴，非常后悔刚刚顾全大局跟着席之空在终点等江宴。
“那个，我有事啊，你站稳点儿，我去忙了。”席之空干脆利落的撒手，江宴毫无防备之下眼看着就要倒向秦玲书。
秦玲书心道不妙，急中生智把身边的蒋哲辉往面前一拉，靠着他的孙晨轩没站稳跟着一偏，就这样和江宴两个直接把蒋哲辉扑倒了。
蒋哲辉：“我草…你们这两头猪……”
贺星把后勤也一块儿交给了席之空，这会儿他正清点着和隔壁班一起买的水和毛巾以及一些补充能量的小零食。
4x100接力赛拿了个第一名，刚刚结束的跳高也拿了个第一名，陈旭聪喜不胜收，哼着小曲儿过来把一份名单交给席之空说：“这是隔壁班参赛人员的名单，我抄了一份，到时候他们班的人会过来拿东西，你核对好了再给东西，苏老师不在，咱们多帮忙看着点儿。”
席之空应下，将买来的东西核对清点完成后，拿着那份名单仔细看。
陈旭聪拍拍他的肩就去别的比赛场地了，他那一手龙飞凤舞的好字实在是太难认，席之空一边辨认一边拿笔做着纠正，重新誊抄了一遍。
“怎么会有人叫这么奇怪的名字…张个个…”他自言自语着认真在本子上写字，丝毫没注意江宴和孙晨轩几个人已经走到他身后了。
江宴皱着眉头把那字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指着他抄上去的“张个个”三个字说：“这什么？”
耳边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席之空一大跳，他手一抖在纸上戳了个洞，高声吼道：“江宴你有病啊！”
“我怎么又有病了？”江宴正经问他。
席之空合上本子，做了个深呼吸平复下来，说：“恭喜你啊，以微——弱的优势，跑了第一。”他刻意强调了那两个字，江宴也不恼怒，笑说：
“那不还是赢了么。还有啊，人家叫张竹，不叫张个个。”
“张个个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孙晨轩又开始爆笑，这次长期性冷淡脸的蒋哲辉都没崩住。
席之空重新翻开本子把“张个个”划掉，写了张竹上去，而后把江宴手上的毛巾和手里的水瓶扯过来，一个扔进垃圾箱，一个扔进了用过的毛巾堆里，面色是难掩的尴尬，说道：“有事吗？没事去给比赛的同学加油去。”
江宴用手肘捅了孙晨轩一下，低声说：“别笑了，我看你真是像只鹅！”
说完他就追着席之空跑出去，和他并肩而行。
“哎，你挺大方啊。”
席之空本来不太想理他，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原因，就觉得刚刚自己挺丢人的，说什么情敌相处融洽，那都是放屁，他还是那句话，要不是看在和江宴一起长大的份上，他早就和他翻脸了。
他走了两步回过味来，江宴刚刚那句话怎么听怎么也不对劲。
“你说什么？”
江宴说：“我说你刚刚真大方，居然拉了秦玲书来给我加油。”
不提这个还不要紧，一提这事儿，席之空心中那股怒气就跟被点着了一样开始熊熊燃烧，他攥紧拳头看了看身侧的人，“你是不是闲得慌，你刚不是岔气了吗？还不滚去医务室看看！”
江宴笑了笑，说：“这不就是要去医务室么，陈老师让你陪我去，我走不动了。”
“你这是走不动的样子？”席之空眉心紧锁上下打量他，“再来四个一百米我看你也没问题啊。”
他走出去两步，自暴自弃地又补了句：“还有，你别老拿秦玲书噎我了，我不喜欢她了还不行吗？”
江宴愣在原地忘了反应，看着席之空走出去十几米他小跑两步跟上去，一把扯住他的袖子皱起眉头咬了下唇，痛苦道：“唔…快扶哥去医务室，这回是真的…走不动的…你看你给我气的…”
“……”
最后席之空被他唬住了，把工作扔给蒋哲辉还是将人扶着去了医务室。
坐在医务室的床上，江宴一想到席之空皱着眉头一边嫌弃一边紧张兮兮地问自己哪里痛，嘴角就止不住的疯狂上扬。
席之空端了杯水过来，正好看到他笑得贱兮兮的，“你不是肚子痛吗？笑这么开心？”
江宴惬意的靠在床上：“你要是不满意，那我给你哭一个？”

第六章 空空的午觉
第三天运动会闭幕式，上午十点多结束，江宴和孙晨轩蒋哲辉约着要去打会儿游戏，把席之空也拽上了。贺星本来要跟着去，结果被一个电话叫回了家。
席之空手里还有两个单子没写完，一心想着怎么回家写文，一路上都在骂江宴。
“我打游戏的时候你说我不务正业，现在我不想打你又非拽着我去？！”江宴捏着席之空的衣角不撒手，孙晨轩和蒋哲辉一个看手机一个看好戏。
“江宴，你为了阻止情敌去找秦玲书，真的无所不用其极。”孙晨轩感慨着摇摇头，肩膀撞了蒋哲辉一下试图让他附和自己。
蒋哲辉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看手机。
“你天天的话怎么这么多，我这是看我弟弟这两天累了，带他出去放松放松，别动不动就情敌情敌的。”江宴对席之空挑眉，又说：“而且，人家说了不喜欢文委了，你说是吧弟弟？”
蒋哲辉突然来了兴趣，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所以这一次，又是以席之空同学主动退出告终？”他问。
席之空一直没说话，在脑子里构思着什么地点和什么姿势还有前置情境，至于他们在说什么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孙晨轩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是吗席之空同学？”
席之空正想到关键的地方，不耐烦地挥挥手说是是是。
是什么呢是。江宴笑笑在他头上抓了一把，把他头发揉得乱糟糟的。
四个人离网吧只差抬腿一迈了，席之空磨磨蹭蹭的被江宴推进去，嘴里嘟囔着：“学习委员居然带头进网吧，老陈要心碎了。”
事实是老陈来不及心碎，江宴的手机就响了。接电话期间他脸色一直不好，挂了电话更是脸黑得不行。
孙晨轩问他：“怎么了这是？”
“我妈打电话给我说让我赶紧回家。”
席之空：“啊？有急事吗？阿姨没事吧？”
江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说：“没事，我妈说我爸要带我们去泡温泉，大热天的泡什么温泉呢真是有病。”
“那去呗，反正也是周末啊。”席之空心想赶紧走吧，我还要回家写完两个万字订单，正好，还可以写个温泉play，简直爽歪歪。
江宴一眼就看穿他心里那点如意算盘，冷笑说：“啧，你就盼着早点回家开始你的艺术创作是不？”
“噫？什么艺术？你还背着我们开始搞艺术创作了？”孙晨轩好奇地问，席之空朝他摆摆手极力否认：
“没有没有，不是什么艺术…”说完又开始心虚回避江宴的眼神。
江宴：“怎么在我那儿就是艺术创作呢？”
“行了行了！你去不去啊，你不去我打电话给阿姨说你带我进网吧。”
“幼稚。”
说完江宴不顾他的反抗把人拉着往家的方向走了。
蒋哲辉还在低头玩手机，孙晨轩想凑过去看他在干什么，被他一闪躲开。
孙晨轩于是问：“你从刚才就开始一直玩手机，最近出什么新游戏了吗？”
“没有，我在做记录。”
“你记录什么？”孙晨轩更好奇。
蒋哲辉高深莫测地笑了笑，说：“根据江宴横刀夺爱的次数和频率，推算出他俩情敌真实性的概率。”
孙晨轩是个学渣，只能耿直道：“那是啥啊？”
面前的人没再说话，转了个身往网吧走，回头问他：“吃鹅去？前天好像开了个新模式。”
这边席之空目送江宴一家人上了车，兴冲冲的跑回家，鞋一踢就满足地在床上滚了一圈。江宴说他累是没错，但他累了只想先回家睡一觉然后开工写东西，并不想去网吧打什么鬼游戏。他刚靠在枕头上放下手机准备睡一两个小时起来吃个饭再开工，江宴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干什么呢？”
席之空咬牙切齿，答道：“准备睡觉。”
他想，这正常人听到这句话都知道对方是想挂电话然后睡觉吧？他虽然知道江宴脑回路不正常，没想到最近那么不正常。
江宴说：“这样啊，那陪我聊会儿，我无聊。”
“……我说我准备睡觉了。”
“大白天的你睡什么觉！”
席之空问江宴在哪儿，他要是离得不远的话，自己一定要冲过去找他拼命。
“我累了，想睡会儿还不行吗？！——我说你有病你还不承认，前几天嫌我事儿多粘着你，现在又不嫌我烦了？看我顺眼了？”
说完他果断挂了电话。
重新闭上眼睛也就几分钟的时间，手机又没完没了的开始振动。
“你烦不烦啊你要是无聊你就脱光衣服去裸泳一定很多人围观叫好然后你就一点都不无聊了！”席之空接起电话气都没喘噼里啪啦地就说了一通。
电话那边安静了，他眯着眼睛眉头紧皱，道：“没话说了？那我挂了啊！”
说着是要挂电话可他还是等了几秒，而后听筒里突然传来一道怯生生的女声：“那个…我…我不是很无聊…我就是想问问——”
席之空惊了。
这声音！分明就是他的老主顾啊！
他赶紧翻身坐起来，瞄了眼电话号码清了清嗓子说：“不好意思啊，我刚睡醒，还在做梦呢。…啊你说那个囚禁play啊，在写了在写了！…嗯，好的。什么时候能写完啊…下周末成么，因为你前面还有两个单子。…不介意就行，我尽快！”
挂断电话席之空往床上一倒，心虚得不行。
在写个屁。就是这个囚禁play让他绞尽脑汁的写不出来，关键是别的写什么终于睡到暗恋的人啊，破镜重圆为爱鼓掌啊什么的他都能想象，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了。
可他确实对囚禁play没什么概念。
难道要放弃这来之不易的四百块钱了吗？本来江宴那个他退单就亏了，再亏这个月就要吃空气了。他想。
手机叮的一声来了信息，他解锁一看是江宴发的信息。
-你睡吧。
要不把江宴关起来试一下？
席之空脑海里突然一片空白。
这种想法太危险了，这要是江宴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估计现在就能从温泉疾行回来把自己扒皮拆骨。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从脑海里甩出去，结果睡意也全无，只好认命地起身坐在桌子面前打开了电脑。
这一写就是三个小时，等席之空回过神来已经过了午饭时间。他饥肠辘辘地拆了两包方便面煮来吃，拿手机刷了会儿学校论坛就开始犯困。
这回总能睡会儿了。只要江宴不打电话，就没人会打他电话，也没人会吵醒他。
后来他睡是睡着了，刚睡了半个小时，做个美梦都还没到美的部分，就被楼上咚咚咚的声音吵醒。他睁开眼睛双目无神的盯着天花板，五指攥紧手机看那架势像是要把手机捏碎了。
“我只是想…睡一觉…”在床上怒翻几圈，席之空委屈得差点落泪。
楼上的鼓声还在非常有节奏的传到他耳膜，隐约还伴随着《小跳蛙》的音乐。
“快乐的一只…呱呱…”
席之空冲进厕所拿了扫把重新站在床上，气势汹汹地撸起袖子就往天花板捅，“我！快乐！你！二舅！的！臭傻逼！”
徒劳地捅了几下后楼上的鼓并没有停，反而他手心都被扫帚的另一端戳红了。他看了眼时间，明明是正经睡午觉的时间，楼上的人把小跳蛙敲了一遍又一遍，哪怕换首歌他都没这么烦躁。
老式小区没有所谓的物管，他投诉无门，想着打电话报警，又觉得实在是太夸张了，说不定民警来了一测，分贝达不到处理标准，楼上再变本加厉的报复他岂不是得不偿失。
他试了试把头埋进枕头里，没一会儿就热得大汗淋漓，呼吸不畅。
小跳蛙还在继续，席之空精神都要涣散了。
他神情麻木地掏手机给江宴打了电话——既然大家都无聊，那就打电话吧。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江宴懒洋洋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喂，干嘛。”
席之空沉默着，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江宴提高音量问：“怎么了你，说话。”
“江宴…”
席之空嘴一撇，那声音听得江宴一机灵从车后座上坐起来。
“你咋了？”他听声音不对劲，正儿八经道：“你这是刚睡醒还是快睡着啊？”
“我睡个屁！”提到睡觉席之空就来气，他站在床上开了免提，踮着脚把手机靠近天花板说：“听到了吗，就这动静我睡得着个屁！”
江宴仔细听了会儿，隐隐听到咚咚咚的声音，笑道：“你家楼上装修呢？”
席之空重新躺回去，手机放在一边，闭上眼睛和江宴打电话。
“不是装修，听声音好像是打架子鼓，估计是个初学者，小跳蛙打了一个多小时了，还没消停。”
“小跳蛙？”江宴摇下车窗，窗外是万里晴空，他做了个深呼吸，丝丝芬芳钻进鼻尖，“这里环境挺好，下次带你来。”
“我现在哪里都不想去啊大哥，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治治楼上那个小跳蛙啊！”席之空哀嚎着，在床上滚了几圈。
江宴听他声音忽远忽近的，还带着些鼻音，料想这人又是在床上滚着耍赖撒娇了，不禁莞尔，开玩笑说：“他吵，你就比他吵，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啊。”
“我怎么以其人之道还——诶？！你说得对啊！”他起身抓了手机下床，还穿着一条裤衩，穿上鞋拉开门就蹬蹬蹬地下楼，一边小跑一边说：“你提醒我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先挂了啊，等我好消息！”
“啊？喂？喂…？”江宴被挂了电话，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屏保，自言自语着，“这傻子又知道什么了…”
那张照片是他妈去年整理照片的时候翻出来的。
他和席之空一起去拍生日照，那时候是夏天，俩小孩儿都穿着短袖短裤。他身上穿的是米白色，席之空身上是水蓝色，就像抬头就能看到的蔚蓝的天空，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映着温暖的日光。
照片里席之空哇哇大哭，江宴他妈告诉他，因为摄影师要让他抱着那只恐龙玩偶拍照，他被吓哭了，张开手不是朝着自己妈妈的方向跑，而是泪流满面双臂朝他打开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还是咿呀学语的时候，却能清晰地哭着喊“哥哥我怕”。
温泉远离市区，走高速都有差不多一个小时的车程，到了目的地江宴反而累了。
他爸兴致冲冲的去买了三人全票，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夏天要来泡温泉，可能是上了年纪的人以为这就是浪漫吧。
他爸“追”他妈已经追了快五年了，江宴自己也没想到那种电视剧里才有的狗血俗套的剧情会在他身上真实上演——他妈就是传说中的“带球跑”，和他爸离婚之后才知道怀了他。
俩人是因为他妈单方面的感情破裂分开的，现在他爸想要把他妈追回去，在他看来就像一场看不到头的修炼。
江宴回房间倒头就睡着，来不及翻个面就做起了梦。
而天气太热，他越睡越不清醒，总感觉有人叫他，他又醒不来，每次要睁开眼睛了就会胸口一沉又睡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他终于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醒过来，眼前是江雯担忧的脸。
“妈，怎么了？”他揉揉眼睛坐起来，晕乎乎伸了个懒腰。
江雯拍拍他的脸说：“没事吧儿子？怎么叫你都不醒！”
她身后连光济也跟着问：“宴宴还好吗？”
“我没事，就是睡着了，天气太热…”
“没事就好，那个，宴宴啊，刚刚派出所来电话，说是小空——”
江雯在床上坐下，话还没说完江宴几乎是跳了起来打断她：“他怎么了？”

第七章 唢呐和劈叉
好端端的怎么还派出所打电话了呢？
江宴拿了包就要往外走，连光济伸手拦了他一把：“宴宴别着急，不是什么大事，办案民警恰好是你堂哥，我已经让司机开车来接你了。”
“为什么要让司机来接我？”他想难道不是他们直接从这里出发去更快吗？
果然，连光济揽着他的肩膀把人拉到一边，低声跟他说：“宴宴，是这样的，你看你妈妈吧，这好不容易答应我出来泡温泉——”
江宴瞥他一眼：“这是造人计划？”
连光济像是被当众揭发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在江雯目光如炬的注视下把江宴拉着就往门口走，用更低的声音在他耳边说让他小声点。
“要真是这样那更好了，可这问题吧——”
江宴想了想，又一次打断他：“爸，我是这么想的，我打小奶奶没抱过我，再有个弟弟妹妹让奶奶满足一下抱孙子这个愿望也还不错，在尊重我妈意愿的前提下，我可以帮你劝劝我妈，但我只有一个条件。”
连光济眼中一亮，说：“什么条件！”
“我说什么你都答应？”江宴问。
“只要不是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爸爸都答应。”
江宴轻咳两声说：“先欠着，我还没想好，不过就这么说定了，你也不能反悔就是了。你要是反悔，我妈可以带着第二个‘球’跑。”
“你小子还威胁我！”连光济回头看了正收拾东西的江雯一眼，咬牙道：“行行行，答应你答应你！”
最后江宴心满意足的坐上他爸司机开过来的车，唤醒手机屏幕看了一眼，给他堂哥打了电话。
和司机到了派出所，江宴一眼就看到怒气冲冲坐在凳子上的席之空。
他面前是一个盒饭，警察的办公桌上立着一个唢呐——一个唢呐，为什么这里会有一个唢呐？
江宴先和他根本没见过的堂哥打了个招呼，而后拜托司机去办手续，他特意叮嘱司机，千万不能留下一点点痕迹，就算根本没有立案，连记录都不能留。
他站在席之空面前低头问他：“怎么了这是？这就是你跟我说的好消息？”
席之空又气又委屈，抬头说了个我字就说不下去了。
于是江宴坐在他身边轻轻撞了撞他的肩膀，又问了一句：“跟我说说，刚刚他们怕我着急没告诉我，赶紧的。”
“我要是攒够了钱一定要搬出那个破楼！”没由来的席之空先发了个誓，随后指着那个唢呐说：“他下次还打鼓扰民，我墙都给他砸了唔——”
江宴看了眼旁边的警察，一把捂住席之空的嘴悄声说：“你给我小声点儿！”
席之空掰开他的手，想起身又被江宴按回了椅子上。
“小宴是吧？”堂哥处理完，坐在办公桌前朝他招招手，他拉着席之空一起过去。
“没什么事，你同学啊——”堂哥看了眼席之空，实在是憋不住笑，把唢呐拿在手里掂了掂，又说：“肺活量不错，这玩意儿能吹响不说，还能吹一下午。”
江宴：“……？”
席之空抬头看一眼唢呐，又看了看江宴，难掩的怒火终于窜上来打开了他的话头：“不是，警察叔叔，那，那我家楼上那小跳蛙你们办不办啊，不能就处理我啊！”
“小孩子家家的火气这么重！我们已经批评教育了，要不是我们到了你还拿着唢呐那么凶，你也不用来这一趟。”堂哥把唢呐还给席之空，转而对江宴说：“你这同学，楼上打鼓吵着他了，也不知道去哪借了一把唢呐，跑到管道口对着楼上吹了一下午，结果人家报警了。”
江宴睁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目光落在席之空身上，他上下将人打量了一遍，半天憋出一句：“你…累不累？”
车上。
席之空靠在靠背上累得不想动弹，脑袋因为下午那阵耗氧过度而晕乎乎的，隐隐作痛。他看着窗外褪去的街景，怀里抱了个唢呐，看上去疲惫又可怜。
司机把两人送到街口就走了，江宴给江雯打了个电话，然后硬是把席之空给拽到了家里去。
刚进门席之空就钻到了他房间去，一头躺倒在床上闷在枕头里含糊地哼哼，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江宴迅速洗了个澡，出来看见那人已经快睡着，眼皮一抖一抖的睫毛跟着煽动。
他看了眼时间，一手擦头发，一手拿遥控器把空调温度调高两度，转身进了江雯给他挤出来的小书房。
手肘撑着下巴发了会儿呆，手里的笔转得飞快，江宴回头看了眼对面房间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席之空，整颗心突然软得像在云端滚了一圈。
能够像现在这样陪着他——或者说是他能在自己身边，这样的日子还能持续多长时间？
三年后就是高考，就像一个仪式，一个让他一定要做出些什么抉择的仪式。
初中时候一不留神就和他分别三年，虽然也能常见面，可他就像中了邪，只要不是朝朝暮暮，那都只能算是如隔三秋。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开始的，对席之空这种难以言表的感情，甚至来不及他细想就随着青春期的躁动愈演愈烈，有了一发不可收拾的迹象。
席之空对他这种隐秘的情感自是一无所知，在他多次“夺人所爱”后一心一意的把他当情敌了。
一开始还是巧合，到后来就全成了他的手段。
写了会儿物理作业，江宴看时间差不多就去厨房把饭菜放进了微波炉。
他设置好时间回房间叫席之空起床吃饭，抬腿在他小腿上踢了踢，他翻了个身继续睡。
“醒醒，吃饭了。”
他手里端了杯水，往床边走两步喝了一口，又抬腿蹭他的腰。
席之空就跟后背长了眼睛似的，翻个身躲开了江宴的脚。
这一躲不要紧，江宴脚上不着力，当场劈了个叉，一条腿搭在床上，一条腿半跪在地上。
他手里的水全数洒在席之空脸上，比什么都好使，人立刻醒了。
“卧槽！江宴你有毒啊！”他慌乱起身用手抹干眼前的水珠，眯着眼睛找了一圈好像没看到人。
江宴这会儿才缓过来，痛得直抽气，咬牙低声道：“你他妈的才有毒吧……”
席之空眼前终于清明了，他转身看到劈叉的江宴，皱眉说：“你表演什么杂技呢？”
“我表演你——还不快给我拉起来你后半生幸福就命悬一线了…”后半句话他是咬紧后槽牙说的，席之空听得不真切，于是凑近问：
“你说什么？什么命悬一线？”
江宴朝他勾勾手，等人凑到跟前了，他缓缓说：“把哥拉起来……”
席之空把江宴拽起来，躺在床上滚来滚去的笑了五分钟，然后头发湿漉漉的去洗了个澡。
出来以后坐在餐桌面前他还在笑。
“哎不是我说啊，你——你等着，我给你发个表情包，你刚刚真的，哈哈哈哈哈！”席之空边说边掏出手机点开对话框给江宴发了个表情包。
江宴点开，对话框里一个火柴人正在劈叉，上书“我给你劈个叉吧”几个大字。
他黑着脸锁了手机屏，怒给席之空夹了一大筷子青椒，“都给我吃了，别浪费！”
对面的人放下筷子捧着手机笑得难以自持，连连说可惜。江宴问他可惜什么，他说可惜没拍张照。
江宴没脾气了，在他脑门弹了一下，收拾了碗筷把人抓进书房。
他把一张试卷拍在桌面上，开了台灯用笔圈出几道题，说：“把这几个题做了，二十分钟，多一分钟背一个单词。”
席之空撇撇嘴小声叨叨：“小气。”
江宴转着笔心想你还没见过我更小气的样子，看了眼时间开始计时。
席之空写题，他就拿着花名册分学习小组，思索着该不该把孙晨轩蒋哲辉和贺星这三个傻逼划到自己组里。
江宴想，这仨间歇性的有毛病，就喜欢拿他俩“情敌”说事儿，可毕竟他们成绩都还不错，要是分进来，那肯定对席之空学习方面有很大的帮助，但这真是分成一个组吧，这万一要是哪句话不对劲不知道他们又要作些什么孽。
思来想去，江宴最终把这三个人拆去三个不同的组了，席之空留给他自己辅导就行，无关人等还是退下的好。
周一一上课他就把学习小组的名单交给了陈旭聪。陈旭聪做了个微调，上课之前留了几分钟说小组的事。
“同学们，运动会大家取得了非常好的成绩，接下来在学习中也希望大家保持干劲，保持这股势头，连创佳绩。我特意委托学习委员做了一个分组出来，从今天开始我们成立十个学习小组，每个小组六个人，一个组长一个监督员，下课了学委把名单贴出去，大家看一下。”
席之空想都不用想，江宴肯定把他俩分一个组了，下了课他就趴在桌上睡觉。
刚刚闭上眼睛，就听到孙晨轩就跟身后有千军万马似的，气势汹汹地冲到江宴座位上，把人按在桌子上恶狠狠地说：“江宴！你为什么把我跟蒋哲辉分成两个组了？！”
江宴闷声道：“我看你俩总吵架，以为你俩关系不好呢。”
“你有病啊我俩关系怎么样你不知道？！”孙晨轩怒道。
贺星从他们身边路过，靠在席之空的椅子上问：“他俩啥关系啊宴宴？”
宴宴这称呼江宴只从他爸妈嘴里听到过，他抓着孙晨轩的手腕抬起头来，“贺星，你叫我什么呢。”
“这不挺好听的么，宴宴，宴宴？”
孙晨轩立刻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摇摇头瞥了一眼贺星，嫌弃道：“你怎么gay里gay气的。”
“嗯？我哪里gay里gay气了，轩轩~”
江宴被贺星的恶心解救了，孙晨轩去追他，他慌不择路逃跑的时候踩了蒋哲辉的鞋——要知道，蒋哲辉的鞋四舍五入就等于他的命。
等贺星衣衫不整的回来的时候，席之空叹息着摇头，拿起刚刚他忘在自己桌上的手表，憋笑说：“等我们赶到的时候，就剩下这块儿表了。”
下午班会课陈旭聪特意留给各个小组选组长和监督员，全班打散了按照分的小组坐，江宴把小组成员召集过来，非要和席之空挤在一处。
他翻了翻笔记本说：“我建议是选席之空同学当小组长，大家有什么意见？”
除了席之空本人，这一建议全票通过，剩下四个人还积极推选江宴做监督员。
席之空死心了。
面前的四个人脸上写满了“看好戏”这三个字。
因为算上秦玲书，江宴和席之空在别人眼里成为“情敌”已经是第四次了。席之空为什么开学两个多月喜欢四个人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先后“喜欢”的四个人纷纷通过这样或者那样的方式表达了更看好江宴的意愿。
除了秦玲书。
这是个误会，席之空准备给秦玲是没错，他也毫不掩饰的天天献殷勤，但实际上没有任何人看到江宴向秦玲书告白或者示好过，所以当两个人的“绯闻”传出来的时候，秦玲书本人也很蒙。
她正莫名其妙，江宴却已经将计就计演开了，把席之空一颗玻璃心捏在手里，时不时地挠两下。

第八章 “让我囚禁两天”
十个小组长十个监督员新鲜出炉，江宴整理好名单排好顺序重新贴了一份，顺便通知了小组学习时间，每个小组每周一晚自习要拿一张试卷出来讨论。
江宴要让席之空当小组长，是为了刺激他起个带头作用，学习认真点儿。
实际上也是有效果的。
成立学习小组的第三天就是他们组讨论试卷，全程要由小组长来主持讨论，站在讲台上席之空看着手里数学试卷上江宴圈出来的几个题，做了好几个深呼吸还是觉得紧张。
他扫了一眼下面的同学，清清嗓子有模有样地打开了事先做好的ppt。
他成绩虽然不好，但是在这种重点班级还能够占个倒数——主要是数学和物理拖了后腿，化学还凑合。江宴在仔细研究了他的答题情况之后发现不是他学不好，而是他一门心思都不在学习上，黄文事业搞得风生水起，数学成绩和入学的时候相较堪比九天瀑布，一落千丈。
据说他写出去的情书虽然被委婉拒绝了，但是几个当事女生毫不吝啬的对他的文笔加以夸赞，纷纷成为他的顾客，所以他最近还接起了情书代笔，江宴每次见他上课下课抓紧时间写东西的样子，看着他的眼神都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一个ppt讲完，大家都惊讶于全班倒数第三名居然能这么流畅的和大家一起分析完一张试卷，爆发出雷鸣一般的掌声，席之空一向厚脸皮，这会儿都有些不好意思。
他鞠了个躬回到座位上，江宴满意地在他脸上捏了一把，语气里难以掩饰的骄傲：“啧，弟弟还是很有学习天赋的。”
席之空啪一巴掌响亮的拍在他手背上，坐到了他对面去。
事情当然并没有顺利朝着江宴想象的那样发展。
一个星期以来席之空是稍微认真了点，也像个组长，每次小组讨论的时候都专心做笔记，回答问题也积极认真，江宴简直就要误以为他终于走回了认真学习这条道路。
然而，新的一周新一轮小组讨论开始了，又到了他们组讨论试卷的时候，他们整个组除了江宴，集体旷了晚自习。
江宴一猜就是席之空的主意，知道陈旭聪今晚有事来不了晚自习，他居然带着整个小组一起消失在了晚自习上，先后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
到八点半的时候江宴实在是坐不住了，他和班长请了假，拿了书包和外套就离开了教室。
可这么大一个学校，他能上哪儿去找呢？
江宴仔细思索着五个人到底最有可能干什么去，首先是排除了网吧打游戏，最近席之空忙得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应该是不会去网吧消耗这“宝贵的”一个多小时，有这点时间他估计会选择在教室里疯狂码字。
他又给席之空打了个电话，还是忙音。
站在原地江宴开始回忆自己是不是漏掉了什么细节。他抬眼看了看寂静的四周，视线一下落在不远处的行政楼。
行政楼除了一层值班室亮着灯，整栋楼漆黑一片。江宴脑海里突然冒出个非常迫切的想法——席之空就在那里面。
他小跑着朝着行政楼过去，翻过矮小的绿化花池避开保安的视线进入了楼里。
江宴一层一层的找，越往上走就心里的预感就越强烈，他自己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或许是因为相识多年两人的心跳频率都有着难以言喻的默契。
从一楼到五楼，他脚步极轻没发出一点声响，走到顶楼楼梯口的时候终于听见了动静。
那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并不像一个人发出的，他打开手机手电筒，慢慢朝废弃的会议室靠近想透过门缝看里面到底什么情况，手刚搭上门把手就将虚掩的门推开了，他手里手机的光线立刻从那缝隙照到房间里去。
紧接着就是一阵穿云裂石的尖叫。一阵邪风把门整个吹开，江宴站在门口手里拿个手机，听见耳边此起彼伏响起了尖叫，仿佛他撞破的是什么行凶现场。
他一眼就看见面前五个人中那个脸色青白的席之空，上前一步抓了他的肩膀，发现他整个人都在发抖，胸中一股怒气瞬间微妙地转化成了担忧和心疼，语气急促问道：“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呢？”
席之空抖了抖嘴唇说不上话，只能连续做了好几个深呼吸。
两个女生总算是平复下来相互依偎着抱在一起，其中一个已经被吓哭，豆大的眼泪不停往下滚。她们的尖叫肯定是已经惊动保安了，江宴左右看了看，指着走廊尽头电梯边的楼梯间，果断道：“赶紧走！”
于是除了席之空其他四个人先后跑出了废弃会议室。江宴手搭在席之空肩上晃了晃他，又问：“能走吗？”
“……我腿软。”席之空诚实道。
江宴：“所以你在这里干什么？”
“找…找灵感…”
这理由简直是太具杀伤力了。
江宴突然气不打一处来，抓了席之空的手腕就把人往外拽，“你可真行。——待会儿我再找你算账！”
席之空打起精神跟着江宴往外跑，穿过长长的走江宴拉着人跑进了楼梯间，下了两步台阶又退了回去，把人带到了电梯口。他摁亮了电梯，席之空茫然地问他：“坐、坐电梯吗…”
江宴看他一眼，并不答话。
电梯从顶楼下行，突然停在了四楼。
席之空心中忐忑，一紧张就伸手抓紧了江宴的衣袖。江宴随即不动声色地在他手背上拍了拍。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保安眉头紧锁的站在电梯门口，席之空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
“你们是哪个班的！”保安一声中气十足，震得一层的感应灯一个接着一个亮起，照出席之空发白的脸。
保安又问了一遍：“问你们两个，不上晚自习在这里干什么！”
江宴暗自做了个深呼吸，平静道：“我们来帮老师拿东西，叔叔。”
“哪个班的哪个老师！”
席之空现在才恢复精神，他看着江宴的身影后知后觉松了一口气。
江宴脑子飞快的转动，余光扫了一眼席之空，说：“思政处蔺同瑞老师。”
席之空一愣，这老师名字他听都没听过。
保安似乎也是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会儿，不太记得有这么个老师出入这栋楼，他将信将疑道：“你说的这个老师是教什么的？”
“哦，蔺老师昨天才来报到的。我这里有他的电话，您需要打电话核实一下吗？”
江宴面不改色的把手机拿出来低头翻了翻通讯录，又说：“因为最近他要办理的手续太多了，今天来就把身份证丢这里了。”
保安摆摆手：“电话不打了，身份证我看看。”
席之空知道从一开始江宴就在瞎编，这下好了，这个“身份证”恐怕两人就要暴露。
他帮江宴提着包里找了会儿，保安那表情几乎都要认定两人在撒谎，他终于翻出了一个身份证。
席之空瞄了一眼。
卧槽？他真的有这么一个身份证？！
保安把身份证拿过去仔细看了看，进了电梯和他们一起下到一楼，把身份证号码做了记录，再把两个人的班级做了登记。
把身份证还给江宴，保安又说：“拿东西怎么还两个人来了？”
江宴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发：“因为我有点害怕…”
“多大的小伙子了，还害怕。”
保安最终还是放两个人走了。
出了校门席之空一直耷拉着脑袋不说话，江宴背着书包手插在裤兜里，踢着脚下的石子走在前面。
他见到被吓坏了的席之空其实自己也被吓坏了，知道这人从小就怕神魔鬼怪的，但就是不知道他为什么非要晚上去那个地方找什么狗屁灵感。
他简直要气死了。
“喂，你…我说你什么好？你是不是忘了上次你被吓到了整整做了一个月的噩梦？”
江宴越想越气，实在忍不住停下脚步回过头问他。
“我就是，写不出来东西嘛我就想着……可能刺激刺激就想出来了。”席之空抱着手臂，也停下来抬头和他说话。
江宴比席之空高了四五公分，小时候高出一大截，席家父母还带席之空去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是多方面的因素导致了他发育迟缓，及时处理就可以和同龄的小朋友一样了。
后来席之空终于追上江宴的个子，却已经习惯和他对话时微微抬头。
“那你刺激出来了吗？”江宴问。
席之空摇头，老实说：“没有……”有时候艺术源于生活也并不是很适用。
江宴低声骂了句白痴，转身走得更快了。
席之空追在后面问他蔺同瑞是谁，他敷衍的答了句：“我表哥。”
……
狭窄的巷子里，席之空头顶老旧失修的路灯闪烁着，江宴多走了几步从街口把他送到楼下，借着那一闪一闪的路灯看清他的脸。
“上去吧，早点睡，明天周末但是你也别睡得跟猪一样。”江宴叮嘱几句，朝楼道里努努嘴又说：“我看着你上去，赶紧的。”
席之空一方面确实是害怕，一方面竟然不死心的重新考虑起了之前那个方案。
他真的缺钱，因为在上学别的工作他又做不了，只能平时随便写点东西挣点钱。
他有点着急，上前一步说：
“江宴，跟你商量个事呗？”
十分钟后。
席之空在厕所洗澡，江宴就趴在他床上看书。
他和江宴商量让他今晚就在他家睡，原因是他太害怕了。
江宴打量他一会儿，掏出手机给江雯打了个电话随便找了个理由说住在他家，江雯答应了下来。
一边洗澡席之空一边思考要怎么说才显得没那么惊世骇俗——他想“囚禁”江宴两天并且采访他找找感觉的事，好像无论怎么想都有点不可思议。
怎么个囚禁法呢。
他擦着头发从里面走出来，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江宴往边上一滚，他坐在撞上盘着腿，郑重地提出了那个要求。
“江宴，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江宴皱眉：“你乱七八糟说的什么鬼东西？”
“你被囚禁过吗？”
“……”江宴白了他一眼，翻身下床，“傻逼。”
等江宴去厕所洗澡了，席之空坐在床上暗自叹息，心道果然是不行。
——可是江宴怎么知道自己说的囚禁是哪种囚禁呢？
席之空不由得嘴角弯起贼兮兮地笑了笑，他搓搓手在客厅翻箱倒柜找了一会儿，终于在角落里翻出一截落了灰的绳子拿在手里。他想着江宴有一点点轻微洁癖，就用毛巾将绳子仔细擦了擦。
一两分钟后他满意的拿着擦干净的绳子站在厕所门口，里面动静一停，他高声喊到：“你洗好了？”
江宴没说话，穿好衣服直接拉开门，还没看清他手里的东西，就被他套住了。
“……”
他低头看着手臂两侧的绳子，嘴角抽动：“你有病？”
席之空心虚地松了松手，“那个…你能不能让我…让我囚禁两天？”
“什么叫让你囚禁两天？”
“反正明后天不上学，你就老老实实在我家呆两天，我后天晚上就放你回去。”
江宴盯着席之空看了会儿说：“我看你这表情，没这么简单吧？”
席之空一听，江宴明显这是不知道他说的囚禁是什么意思，他的视线落在江宴周围，就是落不到他身上，心虚得不行。
“你又在找灵感？”江宴迟疑道。

第九章 所谓“囚禁”
席之空趁江宴不防备，用绳子干脆利落地捆了他的手，“两天，就两天，我一定好吃好喝伺候你。”
江宴看着手腕上几圈绳子哭笑不得，他头发还湿漉漉的滴着水，顺着衣领滚进去肩上都湿了一小片，他反问：“好吃好喝伺候我是怎么个伺候法？”
“就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吃好喝伺候着，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凡是需要你动手的东西我都帮你做就好了。”席之空诚恳道。
江宴想了想，于是说：“那你先给我把头发吹干。”
他坐在床边抬头看愣在原地的席之空，又道：“愣着干嘛，赶紧的啊。”
“你就…就这么答应了？”
当然答应了，这种求之不来的好事，干嘛不答应，江宴想。
但他还是开了个条件出来，不能让席之空觉得事情太顺利，“我答应啊，但是有个条件。”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做到！”
江宴笑他：“我还真没见过你这样写东西的，我要是说让你出去裸奔两圈——”
“那个不属于我能做到的范畴。”席之空瞪他一眼，打开了手里的吹风，立时呼啦啦的风声就盖过了江宴说话的声音。
“你…这周…卷…”
他听不真切，又离他紧近了些。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江宴于是提高音量道：“我说，让你这周末做两张数学试卷。”
席之空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后在他头上胡乱抓了两把，关了吹风机思考片刻说：“也行。”
他就这样美滋滋地开始了两天“囚禁”江宴的计划。
两人小时候也不是没睡过一张床，晚上江宴手被缚住和席之空躺在一张床上，他家床小两人挨得近，耳边就是他均匀的呼吸声。
席之空是睡着了，江宴睡意全无。
他侧身看着几乎近在咫尺的席之空，有一些呼之欲出的隐秘情绪似乎就要从他被绑住的手腕冲破束缚将面前的人完全包围。他的呼吸洒在他的耳畔，那人不适地动了动翻了个身背对他。
江宴忽然觉得自己得到了一种温情的反馈，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不知道这么盯着席之空看了多久，他甚至忘记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就一夜无梦睡到了第二天清晨。
他醒了，席之空正酣睡。
都是少年的身体，大清早的面前就是喜欢的人，江宴觉得自己十六年来从没这么耿直过——他尴尬的发现下面有一点点异常。
于是他给自己敲了个警钟转过身，暗自苦笑着低头看了一眼。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床想去厕所，手腕不方便开厕所门的时候费了不少劲，发出哐哐的声响，进了厕所他打开花洒，然而就这动静都没把席之空吵醒，等他解决完自己再开门出去的时候那人还在床上睡得正香。
江宴想，刚刚要是没有起床现在席之空的手和脚可能就已经搭在自己身上了。他突然有一丝懊悔，觉得不该这么早就起来，说不定趁着那人迷迷糊糊的还能占点儿便宜，比如在那微微开合的薄唇上亲一口。
手被绑着还是不利索，他站在厕所镜子面前洗漱，接完水忘记自己两只手还分不开，伸手去拿漱口杯的时候叮铃哐啷的打翻了一杯水，面前的衣服也湿了一大片。
他回头看了一眼，席之空好像终于被吵醒了。
果然如席之空所说，他真的是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江宴，完全忘记了他的初衷。
江宴早餐想吃水煎包，他就踩着人字拖下楼去买，过了会儿江宴想喝牛奶，他家里没有，于是又自掏腰包去菜场小超市里买了几瓶。后来午饭他说想吃黄焖鸡米饭，席之空付给店家二十五块钱的时候，终于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拎着饭回到家里，江宴正躺在床上玩手机，舒适惬意得不行。
“你的饭，我买回来了。”他把饭放在桌上坐在椅子上吹风扇。
江宴瞥了眼桌子，说：“怎么就一份，你不吃？”
他指了指书桌下面道：“我吃方便面。”
江宴沉默片刻，笑说：“我突然不想吃黄焖鸡米饭了，你帮我买个鱼香肉丝盖饭吧。”
“……”
下楼梯的时候席之空细想下来觉得自己才是被囚禁的那个人。照这样下去江宴能够给他的被囚禁感想可能只有“非常惬意”四个字，从实质上并不能给他提供什么素材。
他思索着，回家还是把江宴放了吧，他又不能上工具什么的，江宴根本体会不到被囚禁是什么感觉——上工具，那对他对自己都太狠了，他下不去手。
刚走到小菜馆里，江宴就给他发了条信息说顺便带两杯可乐，他心中把人马上撵回家的想法又更加坚定了。
咬着牙回了可以俩字，席之空用银行卡付款的时候看了看余额，觉得自己有点惨。
舅舅家小孩儿生病了，每个月给他的五百块钱生活补贴从上两个月前高中开学就断了。姑妈每个月的八百生活费也减到了五百。他妈车祸赔偿的赔偿金省吃俭用到现在，只剩下不到两万了，而他爸刑期还有四年，他连大学学费都不知道上哪儿找。
如果不是情况逼人，他也不会想尽办法的赚钱。
上个月他认真地考虑过休学打工，可江宴发现他不对劲之后马上就采取了“强制措施”。他和江宴走得太近，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他，而且他总是轻而易举就被江宴说服，这种念头根本不能坚持多久就被打消。
回家之后江宴已经吃上饭。他拎着一份鱼香肉丝盖饭站在门口，愣了半晌问他：“你不是说你不吃吗！”
江宴咽下一块鸡肉，说：“突然又想吃了，我的可乐呢？”
席之空瞪着他走到桌边坐下，拿出一瓶冰镇的可乐推到他面前怒道：“就你事多！吃了饭赶紧给我滚回家去！”
“噫？怎么又让我回家了？”江宴拉开可乐拉环喝了一口，又说：“不囚禁了？”
“不了！所以赶紧吃完回家去吧你！”席之空扯了两张纸巾擦擦额头上的汗，起身倒了一杯冷水一口气喝了一半。
江宴感觉有些可惜，他放下筷子，手撑在桌面上看着席之空，“你不是还要采访我吗？这才一上午呢，我感觉没什么效果。”
“效果？你还想要效果？”席之空回到座位上打开面前的鱼香肉丝盖饭，“我本来想让你自己想象一下我是个陌生人，可咱俩从娘胎里就认识了，这对你来说太难了。”
江宴撇撇嘴不置可否，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坐在书桌面前打开了自己的书包。
席之空吃了一口饭，问他：“你干嘛？”
“背单词啊。”
“你回家去背！”他抬着饭盒走到江宴背后，用脚踢了踢凳子，说：“饭钱记得转我一下。”
江宴回头：“你最近怎么这么缺钱啊？你上次光跟我说你生活补贴不够用了，我怎么感觉你这不是不够用的问题？”
席之空立刻心虚地转了个身，含糊道：“我都花别的地方了。”
“那我也没见你买两件衣服啊。”
“我又没说我买衣服了，我充游戏点卡了行不行？”
他始终背对江宴，心中忐忑，鱼香肉丝吃在嘴里也没什么味道。
江宴走到他身后抱着手臂又问：“你是不是真的很缺钱？”
席之空嘛，他太了解了，当年家里出了这么大的变故他都熬了过来，从不轻易向人开口，也从不低头示弱——除了昨晚那种情况他本人都控制不了的害怕，其他时候总是要费点劲才能让他说实话。
“不是，我就是——”
“你昨晚做噩梦了吗？”江宴问。
席之空愣住。
昨晚好像真的没有做噩梦。小时候他们班组织去游乐场，趁着大人没注意，有几个同学把他拽进了鬼屋，等江宴看到了追进去的时候他已经吓得全身发抖，后来回家他整整做了一个月的噩梦，每天每晚的睡不好。
“没有…”他说。
江宴这才问他：“那你昨晚去那里是干嘛了，真是找灵感写恐怖小说？”
其实事情也没多复杂。上个星期席之空接了个单子，是一个恐怖文学爱好者妹子下的。
席之空不太好说这是人家私人订制的“人鬼情未了”，男主是个从小怕鬼的人，然后遇到了一个鬼并且爱上了他，从此展开一段绝美的人鬼之恋。
他太久没有过那种真实到可怕的恐惧感了，所以就想着去找找感觉。结果确实给自己吓得不轻，那感觉不能更真实。
“你这所谓的‘囚禁’又是闹哪出？也真是找灵感？”他不答话，江宴就继续问。
等江宴认真地发问，席之空才觉得自己果然又做了件荒唐事——他居然真的动手在江宴身上做实验了？
他懊恼道：“是找找感觉，你知道——算了你不知道，我们写东西的人，有真实感受写出来的东西是不一样的，明白吗？”
江宴佯装似懂非懂地点头，复而说：“所以你现在在写如何伺候一个人？”
“……”
席之空喝了口可乐把哽在喉咙的饭吞下去，心说这“囚禁”果然是不对劲。
“啧，你这艺术创作我真看不懂，怎么还有这种需求，上赶着伺候别人——”江宴笑着伸手想去拍席之空，恰好被他回头看到一把抓了手腕，脚下绊倒两个凳子后退着又被他推到冰箱门上用手臂抵住了脖颈。
上一次席之空向他靠近他觉得紧张的时候，还是自己确认喜欢他的时候。从那天起两个人默契的心跳频率就不再重合了，他看着席之空总会心跳加速，会心花怒放，也会心生忐忑。
席之空每次认真地看他，他就觉得这个人就快要把他想说的话说出来。
而这次——
“我这里的囚禁，就是得不到你的心但是我要得到你的人，我会把你关在我家里，没有阳光没有新鲜空气，我可能还会用黑色绸布缚住你的眼睛——”
“然后呢？”
“然后…咳，然后就用一些…用一些你没有见过的东西，欺负你！”席之空说着说着自己不太好意思，松开了手假装凶狠的用手在他胸口戳了戳。
江宴笑说：“你这么一说还挺有意思？主要是我还没被你欺负过，想体验一下。来，继续‘囚禁’。”说着他就又把双手送到了席之空面前。
席之空刚刚那股假装的凶狠劲儿很快就在那看起来并不像开玩笑的话面前败下阵来，脑海里真的浮现出一些江宴被这样那样的场景，吓得他登时打了个寒颤。
片刻后他盯着江宴缓缓地摇头道：“你不会想体验的…”
江宴笑了笑又问：“那你是不是欠别人钱了？”
“……”
“你说话啊！”
席之空也跟着笑说：“我欠得最多的就是欠了你一千块钱，而且短时间内还不了。”
“那——那你爸那四十万——”他话刚说出口，席之空嘴角的笑容就渐渐凝固消失，随即两人莫名其妙开始沉默地对峙。
片刻后席之空终于还是垂下脑袋瓮声瓮气地说：“那个钱我不会用的。”
江宴觉得自己说错了话，摸了摸鼻尖轻咳两声转移了话题：“写作业吧，写会儿作业我再回去。”
两人又挤在一张桌子上写作业。席之空眉头紧皱地做着数学试卷，遇到实在看不懂的题他就跳过去，等江宴写完英语作业看他卷子的时候他还剩了一半的题。
“这些不会做？”江宴问他。
席之空说：“不会，但我总感觉我又会一点儿…”
“我教你。”江宴把凳子挪到他旁边，用笔圈出了几个题，“这几个题对你来说太难了，我们先看另外几道。”
席之空看着突然靠过来的江宴，心尖一点酥麻的感觉，点点头木讷道：“哦好的。”

第十章 舒霁月
周一大清早，江宴又等在了席之空家楼下。
席之空嘴里叼着一块方便面面饼飞快跑下楼，在江宴面前站定后看了眼时间，长舒了一口气，“没有迟到！”
“你早餐就吃这个啊？”江宴指着他手中的方便面饼问。
席之空拍拍他的肩膀往前走着说：“对啊，赶紧走吧，今天早上我值日，要去早点。”
“要去早点你还踩着点的下来？”江宴抬起腿轻轻一脚踹在他书包上说：“我昨晚打电话给贺星，他跟你换了。”
“换什么？”
“换值日啊，你明天早上。”江宴路过包子铺买了四个包子两杯豆浆，趁席之空不注意把他手里的方便面饼抢过来扔进了垃圾桶。席之空面前一空，随即又被塞了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
他嘟囔：“我吃得好好的…”
江宴完全不理会，自顾自地喝了口豆浆边朝前走边说：“这周是语文，你准备讨论什么？”
“讨论…你看着办呗。”席之空咬了一口手里热乎的包子，“你说讨论什么我去准备就行了。”
江宴停下来看他，“你是组长，你问我讨论什么。”
他思索片刻道：“那就，那就去问问大家的意见。”
两人刚到教室门口江宴被老师叫去了办公室。
贺星正在收拾讲台，一回头见席之空精神百倍的出现在教室门口，把手里的毛巾挂好就他走了过去。
“你不是病了吗？”
席之空皱眉：“你才有病。”
他走到座位上放下自己和江宴的书包，往嘴里扔了块口香糖边嚼边说：“谁跟你说我病了，是不是就盼着我生病呢。”
贺星往他前面的桌子上一坐，手里还拿着块黑板擦。他说：“江宴啊，江宴说的。”
“他？怎么可能，今早他去我家楼下等我的，你说什么鬼话。”席之空把语文书放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往窗外望，正好看到陈旭聪从食堂出来，身边跟了个背书包的高个子男生。
“前阵子听老陈说咱班要来个转学生，不会就是那个吧？”
他让开半边窗户给贺星看，这话一出，周围坐着的孙晨轩和蒋哲辉都凑了过来。
贺星说：“看样子怕是，周五的时候我去给老陈送资料，听几个老师正在议论，叫什么月来着？我没太听清。”
孙晨轩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你说要你有什么用，这么重要的情报你都只听一半！”
“嘿我说你，你是不是初中那阵还没被收拾明白，上了高中这么欠揍呢！”贺星不甘示弱地随手卷起席之空的书打在他肩上。
“你不提初中也就罢了，趁着我年少不懂事的时候可劲儿欺负我，今天就让你看看谁是哥哥！”孙晨轩又连着在贺星头上拍了好几下，完了扭头就跑。
这回贺星追出去的时候仔细看了脚下，避开蒋哲辉杀人的眼神和白花花的鞋子撵着孙晨轩跑了出去。
“我语文书要是有个好歹，你俩今天都得折我手里！”席之空站起来冲着两人大喊，江宴正好抱着一摞资料进来，差点被逃命的孙晨轩撞翻在地。
他把东西放在自己旁边的空位上，踢了踢席之空的凳子顺着他的视线望出去，问到：“你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席之空头也不回扔给他一句：“找灵感。”
“……”
蒋哲辉抬头看一眼，又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也不知道贺星追着孙晨轩跑出去多远，过了几分钟两个人再回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孙晨轩追着贺星打，手里还有席之空备受蹂躏的语文书。
眼看着自己的语文书从孙晨轩的手里以一道完美的抛物线飞了出去，一句“卧槽尼玛”还没落音，书就直直扑在了进来的陈旭聪脚下。
全班顿时鸦雀无声。
陈旭聪低头看了一眼，抬起头四处瞄了一圈，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他身后站着的男生上前一步蹲下身捡起来，翻了第一页后看到了席之空的名字。
陈旭聪问：“谁的？”
男生把书合上，嘴角是淡淡的笑容，声音出来也是缓慢温柔的，“是一位叫席之空的同学的语文书，陈老师。”
席之空立刻感觉到几十道箭一样的目光向自己射过来，他被其中一道晃得睁不开眼——转学生的目光随着其他人的也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大脑突然停止运转似的空白，在周遭一片的寂静中与那人的目光接上。
正好那人也在友好的看着他笑，席之空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打通了，前几天憋了好久写不出来的东西这会儿突然有了灵感。
陈旭聪手里拿着他的语文书扬声问：“席之空，你语文学好了是吧？”
“不是，老师我——”
“给我把后面的古诗词抄十遍！周五之前交给我！——书还给他。”
转学生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向席之空，江宴隐隐觉得席之空状态不对，歪着脑袋看他脸上的表情，果然看到他片刻的呆滞。
于是江宴不动声色的又把目光落在那个走过来的人身上，细细打量着他。
“同学，是你的书吗？”转学生站在席之空面前，礼貌笑问。
席之空点头，接过语文书说了句谢谢。
上课铃响，男生回到陈旭聪身边站着，其他人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席之空还盯着桌上的语文书若有所思。
“给同学们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班的新同学，舒霁月。”陈旭聪扫了一眼下面，特意又补充道：“六中转来的。”
席之空皱眉。六中，不就是江宴当初差一点点考上的重点吗？他悄悄回头看江宴，发现那人正转着笔盯着讲台上的人看。
“大家好，我叫舒霁月，很高兴能够和大家成为同学，接下来的三年还请大家多多指教。”
从进门到现在舒霁月一直都是温文尔雅的笑，他落在每个人身上的目光都是一样的柔和，只有在看向江宴的时候眼神中有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
被席之空尽数瞧进了眼底。
旁边一排有个空位，恰好就在江宴的旁边，舒霁月背着书包直直朝江宴走过去。
舒霁月周身都有一种儒雅气质，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清风霁月，如清风又如清冷的月亮，想接近又像是高不可攀。席之空在手边的稿纸上写下“清风霁月”四个字，放下笔手撑着下巴又重新看向窗外。
恰好一阵清凉和煦的风迎面拂过来轻轻打在他的脸上。
舒霁月在座位上坐定，把课本拿出来偏过头问江宴：“同学你好——”
“江宴。”
席之空听江宴利落打断舒霁月，随即无声地笑了笑。
而面对江宴这样的态度，舒霁月似乎一点都不恼怒，反而语气更加温和地问：“江宴同学，请问班里上到第几单元了？”
席之空扭头小声对舒霁月说：“第二单元。”而后他笑起来，嘴角两个浅浅的酒窝。
江宴从他那眉眼的笑意里像是吃到了糖，又像是喝了一瓶醋，两腮一酸咬紧了后槽牙。
舒霁月这要放在古代那活脱脱就是个谦谦君子，他十分有礼节地向席之空道谢，还还以一个更温和的笑容。
江宴手里的笔盖应声而碎。
高中生始终是比较矜持——除了席之空。
下了课他就把江宴撵到自己的座位上去，强占了他的位置。
刚在舒霁月旁边坐下，席之空嘴上的阀门就彻底开启了。孙晨轩坐在蒋哲辉的桌子上一脸看戏的模样，低头就在几个人的QQ群里开了个投票。
江宴手机振动，他拿出来点开QQ界面一看，顺手拿刚刚捏烂的笔盖朝孙晨轩扔过去，对蒋哲辉说：“你管管？”
蒋哲辉突然被点名，抬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道：“为父是管不了了。”
贺星补了句：“为娘也管不了。”
“你说什么？”孙晨轩从桌上跳下来，两人刚刚平息的恩怨又起，追打着满教室的跑。
席之空正耐心且细心的和舒霁月介绍班里的情况和学校的情况，舒霁月也在认真地听，两个人亲切交谈的画面看上去非常和谐。
江宴心想，真他妈的防不胜防。
他咳嗽两声，站起身来走到席之空身后戳了戳他的肩膀，道：“这位同学请回到你自己的座位上去。”
“又没上课！你先坐我那儿，等会儿的。”席之空把人推了回去，又说：“没看见我正帮助新同学认识大家么，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江宴气笑了，他反手抓了席之空的手腕转了个人把人按在他自己的凳子上，而后迅速坐回了座位，朝着舒霁月眨了眨眼睛，说：“舒同学，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
席之空咬牙切齿正准备拍桌起身，好巧不巧上课铃响了。
孙晨轩和贺星一脸兴奋又惊讶的表情一前一后从门口跑进来，带着一阵风一屁股坐在座位上，贺星迫不及待地开口：“哎哎哎！你们知道咱们学校来了个音乐老师么？！”
“最近学校是在招老师啊，来个音乐老师不奇怪吧？”江宴耸肩，又转过去微笑着和舒霁月说话。
舒霁月却似乎对这个音乐老师更感兴趣，他的眼神投向贺星等他的下文。
贺星扭头看了眼教室门口，确认安全之后又说：“刚才我和孙晨轩在楼梯间看到教务主任和一个老师一起，那老师好像是蔺什么来着…”
孙晨轩叹息着摇头：“我就说要你没什么用，这刚刚听到的名字转眼就忘了，你让爸爸怎么放心把江山交给你。”
“闭嘴！”贺星怒道。
席之空眉头皱起来，听两人说话的内容不由得想起来一个前几天才听说的名字——江宴说的他的表哥，也是姓蔺，叫蔺同瑞。
“姓蔺？”他回头看了江宴一眼，说：“会不会就是你表哥啊，你不是说他从伯克利刚毕业回来么？”
江宴于是说：“蔺同瑞？”
贺星猛地拍了一把大腿，高声到：“就是叫这个名字！就这个！”
他话音未落，陈旭聪领着一个面目清秀的陌生面孔进来，脸还是像上节课刚进门的时候那样黑。他咳嗽两声把整个教室扫视得鸦雀无声。
贺星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席之空偏着身子去看陈旭聪身后的人，又被陈旭聪逮了个正着。
“席之空——”
被点了名，席之空撇撇嘴坐好。
“你是不是特别热爱音乐？”陈旭聪此话一出，不仅席之空本人懵了，他周围几个人都懵了——这全班都知道席之空唱歌五音不全啊。
孙晨轩没憋住笑，噗嗤一声笑出来，无意中帮席之空转移了火力。陈旭聪随即又点了孙晨轩的名：“孙晨轩我看你很想给大家唱首歌的样子，这节音乐课不如你来给大家唱一首《青藏高原》助助兴？”
全班立刻一阵爆笑。孙晨轩的《青藏高原》那也是有故事的。
两个月前军训结束，在班里组织的第一次聚会上，一唱成名的不仅有席之空，还有江宴和孙晨轩。席之空唱歌就像做数学选择题，可以完美避开所有正确选项义无反顾选择错误答案，他唱歌也是避开了正确旋律，把这首歌可以唱成那首。孙晨轩则是属于破音选手，高音破，低音也破，就跟拿起话筒前发了毒誓不破不是人似的，没有他唱不破的歌。
江宴就不一样了，唱歌那是真的好听，什么歌都能唱下来，听他唱完情歌就想跟他来上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的那种。
那天在KTV孙晨轩喝多了抱着话筒不撒手，一曲《青藏高原》破得深入人心，让人永生难忘。
陈旭聪摆摆手：“好了好了，笑什么笑，看看你们成什么样子！音乐老师调岗调走了，以后你们的音乐老师就是这位，蔺老师。”随即他又笑脸盈盈的转身把那个陌生男子请上讲台，说：“蔺老师，您请。”
蔺同瑞站在讲台上，四下扫了两眼，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字，转身微笑道：“同学们你们好，蔺同瑞，请多关照。”

第十一章 “你怎么能不战而败啊”
蔺同瑞一副斯文的模样，看上去非常年轻，席之空甚至不敢猜想他的年纪。他扭头小声问江宴，发现江宴还在压低了声音和舒霁月说话。
舒霁月还是一脸温和的笑意，和讲台上的蔺同瑞有几分神似。他和江宴低声交流，偶尔往讲台上看。
江宴发现他这动作变得越来越频繁，于是说：“你和蔺老师认识？”
问完他才想起，蔺同瑞之前在六中实习，说不定两个人真的认识。
舒霁月又往蔺同瑞身上看了一眼，笑说：“没有，只是看这老师年轻，好奇一点。”
“他是挺年轻的。”江宴说。
“嗯？你怎么知道？”
江宴总感觉面前这人心不在焉的其实更在意讲台上和大家交流音乐取向的人，他假装不经意道：“哦，这是我表哥。”
舒霁月明显地发愣。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下课铃都响了。
江宴起身的时候看到席之空恰好看过来，于是抬起手在舒霁月肩上拍了拍，俯下身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从席之空的角度看上去真是亲密又暧昧。
他气得牙痒痒。
其实江宴只是跟舒霁月说他出去一会儿回来再聊蔺同瑞，并没有什么说什么特别的话，舒霁月也只不过是不由自主地加深了眼角的笑意，就让彻底让席之空误会了。
江宴拿着身份证追出去叫住了蔺同瑞。
“蔺老师！”
蔺同瑞停下脚步回过头，见来人是江宴眉目都松散了一些，他笑道：“江宴。”
明明舒霁月才转过来几节课的时间，席之空趁着江宴不在就热切熟络地又坐在他位置上和舒霁月聊天。
他觉得这次他应该不会输。
他和舒霁月说着话，看上去很热闹，实际无非就是找些学习的话题硬聊，这才刚认识确实找不到什么共同话题。而离他们几张桌子远，以孙晨轩为首，加上蒋哲辉和贺星在内的五六个人已经开设了新一轮的赌局。
贺星压席之空，蒋哲辉压江宴。
“舒霁月同学，六中那么好，你怎么会转到闻和来了呢？”席之空其实根本不关心这个问题，他别的问题都问了，目前想到的还能继续对话的就剩这么一个。
舒霁月回答起来果然也是很敷衍，他说：“不太适应那边呢。”
“那舒同学成绩应该挺好吧？”
席之空也想不到他的答话和自己这句问话有什么逻辑联系，等他回答的过程中不得不仔细思考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没有，我学东西很慢的。”
舒霁月脸上终于有了一丝不一样的表情，席之空也跟着来了精神，笑说：“那肯定也比我好。”
不远处孙晨轩拿着一百块钱不知道该压哪边——看舒霁月好像跟席之空也聊得很来。他左右看了看，赌局规模已经扩大到十几个人。
江宴和蔺同瑞交流完回到教室，路过孙晨轩身边的时候从他指缝间抽出那张红色的人民币拿在手里问：“你们干嘛呢？”
“新一轮的赌局是不是又可以开始了？”孙晨轩反问。
江宴这才低头瞥见桌面的卡纸上写了他和席之空的名字。他笑了笑，把孙晨轩的钱拍在了自己的名字上，笃定到：“跟着哥压，哥这回当然也不会输。”
而后他扔下一个潇洒的背影直直朝“交谈甚欢”的两人走去。
秦玲书抱着一叠宣传单页从中间路过，走出去两步又退回来，从荷包里摸出一张五十也拍在了江宴的名字上才又离开，全程一言不发。
课间十分钟这赌局也算是开好了，蒋哲辉面前全是钱，压江宴的人超过了半数。不过也有不少人压席之空，别的不说，就两个人那两张好皮相，真再次正面交锋那也有得一拼，谁输谁赢还真不一定。
江宴回到座位上就第一时间把席之空撵了回去。
他刚刚问过蔺同瑞了，这舒霁月他在六中的时候确实听过，但是因为实习的时候并没有教他们班，所以其实并不熟悉。
不过他刚刚获取了一个重要的情报。舒霁月是高二留级下来的。
——所以这念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转学留了个级呢？
席之空不满地瞪了江宴两眼，一回头看到数学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进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说：“今天随堂测试，把其他东西都收下去，桌面上只能有一支笔和草稿纸。江宴，上来发试卷。”
江宴手中转着笔，跟舒霁月说了句等会儿再聊，恰好传进席之空耳朵里。
他一直咬牙盯着江宴发试卷的身影，舒霁月瞥见他恨不得把人吃了的样子低头笑了笑。
试卷摆在席之空面前，他看着那些数学题脑海里一如既往的一片空白。每次数学考试他都得发呆十分钟才能进入状态，现在正用手撑着下巴，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的，尝试着解题。
他身后的江宴就不一样了。做起题来就跟完全不费脑子似的，计算的过程都没在草稿纸上留下什么痕迹。
数学老师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在他桌上敲了敲，提醒他赶紧动笔。
他倒是想动笔，可脑子里一片空白之后又开始一团乱麻，总之就是装不下眼前那张空白的答卷。
左右看了看周围的同学都已经开始做选择题后面几个了，他终于重新拿起笔开始计算。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随堂测试题目不多，都是选择题和填空题，马上做完老师马上对了答案。席之空自己用红笔对照着黑板上老师抄下来的选项和答案，认命的写下了三十分几个大字。
字写得很漂亮，但就是这个分数实在是太不漂亮了。
数学老师接下来点了江宴的名，果不其然的满分。
满分啊，席之空暗叹，虽然他非常看不惯对方习惯性“横刀夺爱”的行为，可对于这个人的学习能力他是真佩服得五体投地。
而后数学老师又问舒霁月，舒霁月看上去有些腼腆，面色上也有掩饰不住的遗憾。
席之空想，从六中转过来，不太适应六中的节奏，说不定这人也是成绩不怎么样，要不然在六中那种初中生挤破脑袋都想进去的学校上得好好的，干嘛要转学。
他撇撇嘴，却听到身后舒霁月说：“五十五分。”
五十五？五十五的意思不就是只错了一个吗？
席之空猛地回头，正巧对上江宴朝他看，那副模样就像在提前宣告自己的胜利。
数学老师欣慰道：“嗯，不错，哪个错了？”
“看错了个选项，填错了。”舒霁月不无遗憾地说，江宴随即往他试卷上瞄了一眼。
还真是选错了。
“以后不要粗心，正式考场上可不能这样了。”老师没再多说，叮嘱两句后清了清嗓子开始讲题。
席之空转着笔，试卷上“三十分”三个字快要被他戳烂。
——你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啊，江宴考满分，你拿什么跟他争？！他气馁地思索着，手里的笔转飞了出去，恰好飞到后面江宴的板凳下面。
江宴低头瞥一眼弯腰下去捡起来拿在手里，看那样子并不是想还给席之空。
“至于么，你看看你那表情，之前考差了没见你这么丧着个脸？”他把桌子往前挪了挪，趁老师在黑板上板书，拿着笔在席之空耳边晃来晃去，悄声又说：“啧，生气啦？”
席之空懒得理他，泄气地把语文书拿了出来，随便从桌箱里抽了个本子出来铺在面前，重新拿了一支笔开始埋头抄古诗词。
江宴见他没反应，又故意激他：“你是不是对新同学也挺感兴趣啊？”
席之空还是不理会。
“公平竞争呗，你怎么能不战而败呢？”
前排还是沉默。
“哟，还真沉得住气，刚刚我约了新同学一起吃午饭，你来吗？不过你现在放弃也挺好的，真的，要不这样吧，你看我——”
江宴在耳边喋喋不休几分钟后席之空终于疯了。
“江宴！你有病啊！”他一拍桌站起来，咚的一声还伴随着他的怒斥，吓得数学老师的粉笔断在黑板上挂了一路，发出刺耳的声音。
江宴咬牙捂住了脸，难掩嘴角的笑意，手里还拿着席之空掉落的笔，看上去就像要戳他的肩膀。
数学老师往他们这个角落看过来，沉默着皱眉道：“你们两个，不听课给我滚出去！”
席之空走出去的一步一步都像是要把江宴跺碎，而江宴却一副浑不在乎的样子跟在他身后，画面好不和谐。
“啧啧啧，第一战就这么轰轰烈烈的打响了，来得比以往时候都更早一些。”孙晨轩摇摇头感慨道。
贺星看着席之空的背影，有点担心自己血本无归，担忧地说：“小老弟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啊…”
只有蒋哲辉，看穿一切的眼神却只盯着数学试卷，弯起唇角推了推眼镜。
走廊上。
席之空被罚抄书本来就是一肚子气，舒霁月和江宴有说有笑更是直接刺激了他，结果江宴这个缺心眼儿的就像生怕气不死他似的，还扬起“爱情”胜利的旗帜无端挑衅。
“勇猛啊亲！”江宴对着席之空竖起了大拇指，不住地摇头“赞叹”。
席之空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要被身边这个人气死，他咬紧后槽牙转头看他，盯了一会儿才问：“江宴你是不是瞒着我被门夹了脑袋？”
“过奖，过奖了。”和席之空相反，江宴就跟不会生气似的，反而笑说：“这才刚开始呢，努力啊少年，虽然我已经领先你一大截，但是你不能灰心啊。”
江宴亲切地“鼓励”着席之空，席之空感觉情绪到了临界值已经不能再生气了，他尽力的平复了自己的呼吸心跳，面不改色道：“谢谢你啊江宴，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你说的这才刚开始啊不是吗？”
“对，刚开始，不过……刚开始就奠定了胜局，我仿佛已经预见了你的第五次失败。”江宴随意的靠在墙上，这会儿在席之空看来就像个地痞流氓。
他沉默了片刻，认真地骂了句：“傻逼。”
下课铃响之后数学老师又拖了会儿堂，几十个学生饿得眼巴巴的盯着他，他实在是讲不下去了，放下试卷说了声下课。
贺星就像风一阵掀开了教室门，一手准确搭上门外站着的江宴的肩，“吃饭去，可饿死我了！”
江宴满脸嫌弃挣开他的手说：“你们先去，我等人呢。”
贺星实在饿得不行了，懒得跟他多说直奔食堂。
在教室门口等了几分钟，孙晨轩搭着蒋哲辉的肩出来，看他还站在原地，于是调侃道：“哟，宴哥手段高明啊。”
孙晨轩刚说完这话，舒霁月就出来了。
他先看了眼沉默低头的席之空，又看了眼江宴，而后温和的笑了笑说：“不介意的话这顿饭我请大家吃吧？”
江宴和孙晨轩都是走哪儿女生跟到哪儿的类型，这回多了个舒霁月，一路到食堂吸引了不少目光。席之空平时人气也不低，但他长得就是温顺可爱的模样，虽然性子炸了点，给人的感觉却总是温柔的。
他自己也感受到了，看向他的女生眼神中总带了些母性光辉。
可能就是这原因，他每次都是出师未捷，这回他想着给目标换个性别，总能让江宴主动后退了吧？他也没想到江宴连男的都不放过。
——那也难怪，他都快忘了自己苦恼于性取向的时候曾经向江宴倾诉过。那时候江宴先是长久的沉默，而后竟然和他击了个掌。
击了个掌啊，意思就是告诉席之空，他也是。
站在食堂门口，席之空看着那个背影都透着飞扬的嚣张的江宴，觉得这辈子遇上他自己算是完了。

第十二章 一封情书与二十封情书
新同学的到来好像没有给班里带来多大的新鲜感，除了江宴和席之空两个人斗得如火如荼赌局也风生水起之外，班里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平静的一周后，席之空给舒霁月写了一封“情书”，信封上龙飞凤舞的“清风霁月”四个大字就像在叙说他雀跃的心情。
或许是经常写东西，近一千字的内容写下来他游刃有余，写完之后还拿着米白的纸张迎着风吹了一会儿，吹干了上面的墨迹，心满意足地再将用软笔写的情书装进前几天刚从网上买来的古朴信封。
舒霁月坐在座位上把桌箱里几份礼物拿出来，腾出位置放自己的书包，而后就在最底下看到了席之空的情书。
席之空的字写得好看，信封上四个字一下抓住了他的眼球。
席之空心想这回总先江宴一步了吧？
他内心忐忑地悄悄转过去观察舒霁月的反应，正好看到他嘴角带笑的把写满字的信纸拿出来，于是猛地又回过头去趴在桌子上。
孙晨轩勾着一头汗的江宴从门口走进来和贺星说着话，江宴扒开他的手径直回到自己的座位。
他用湿巾擦着额头上的汗，习惯性的往席之空那儿看了一眼，在桌面下踢了踢他的凳子，问到：“喂，你干嘛呢，没事吧？”
打篮球的时候他说头有点晕就先回教室，这会儿看他趴在桌上还以为他真的不舒服，江宴于是伸手戳他的肩膀又问：“你还好吗？”
席之空脑袋偏向另一边，回过头悄声说：“我好着呢，只要你闭嘴。”
江宴挑眉，耸耸肩：“脾气真差。”
席之空也懒得跟他计较，手撑着下巴看窗外，心里好像没有那么慌张了。
其实那封情书也不是很像情书，就是委婉的表达了一下对他的好感——好感倒是也没怎么表达，更像是把舒霁月的优点梳理了一遍。
还有点像一篇写人的作文。
舒霁月暗叹席之空这一手好字，看着那字里行间流露出来的心意就像小粉丝跟偶像写信似的，忍不住笑出声。
——他这夸得也太过了吧。什么顾盼神飞，眸若清泉，一看就像写作文。
江宴无意中往他桌上一扫，从礼物堆中准确地捕捉到了那个信封。席之空的字他太熟悉了，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复而往舒霁月的手里看，盯了片刻后故意说：“哟，又收到情书啦？”
席之空脊背一僵，坐直了起来听二人的对话。
舒霁月还是毫无波澜的语气，但也难掩对席之空一手好字的夸赞，他笑道：“感觉不算情书，”他看了眼正襟危坐的席之空，又说：
“更像是一篇高分作文。”
江宴嗤笑：“是么，这写信的人怕是不太希望你把它当成作文。”
舒霁月隐约闻到一丝火药味，他细心地将情书收好装进信封，妥帖地放置进了书包的内层，对江宴说：“不管是情书还是作文，都是一份值得珍藏的心意。”
他这话也是故意说的，但是气头上的江宴毫无察觉。
前排的席之空听得心惊胆战，听完他后半句话又不禁心中暗爽。
总算从江宴那儿扳回一城了，他想。
江宴觉得这次席之空好像有点不太一样，跟前几次相比更加用心，他心里突然没底了——这该不会，席之空真的对舒霁月有意思吧？
他的目光在身边和前面的两个人身上来回，当下立了决心。
次日清早。
席之空又差点没起得来，闹钟响了两次被他关掉，最后一响是江宴打来的电话，差点也被他挂断。
接起电话他整个人还迷糊，嘟囔着喂了一声。
楼下江宴皱眉看了看听筒问他：“你这不会是，还没起床吧？”
席之空腾一下坐起来翻身下床，穿鞋的时候一脚踢在床头柜上，疼得他嗷嗷直叫。
电话没挂，那叫声直接传进江宴的耳朵里，江宴眉头越发皱得深，他握着手机骂了一句：“你他妈的能不能早点睡了？！”
等席之空顶着两个夸张的黑眼圈睡眼惺忪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江宴嘴角抽了抽，问他：“你昨晚是被人吸干了精气吗？”
席之空打了个哈欠，含糊道：“不是…呵啊——我好困啊。”
“你几点睡的？”江宴问。
“三点。”
“你干什么大半夜的不睡觉？你不知道今天要考试？”
眼看席之空半闭着眼睛就要撞上前面停放的单车，江宴恨铁不成钢地拽了他一把，拽得人站不稳撞在他的肩膀上。
这一下像是把席之空撞清醒了，他又打了个哈欠眼底清明了些，说：“我知道，所以我看书看到三点。”
“你看书看到三点？”
江宴惊呆了，抓着席之空手臂的手松开垂下来，难以置信道：“你说你看书看到三点？昨天晚上没有打雷吧——”
“傻逼。”席之空站稳了瞪他一眼，打断他说：“我这回数学再也不能考倒数第一了，舒霁月不会喜欢数学只考两位数的人的。”
拿不住席之空这句话有多少认真的成分，江宴都听进心里去了。他突然如临大敌，心底蔓延出强烈的危机感，手抬起来在他后脑啪的一下拍下去，嘲讽道：“我苦口婆心让你好好学习你不听，这舒霁月一句话都没说你就这么拼命？”
席之空揉了揉后脑勺：“那你能跟舒霁月一样吗？”
江宴怔在原地。
见他突然沉默不说话，席之空自觉话说得有点过，又解释道：“那个…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你最近还写小黄文吗？”
席之空听见黄文两个字就不舒服，他斜眼望着江宴说：“文学创作。”
“行，文学创作文学创作，所以你最近还搞文学创作么？”
一提到这个席之空就来气。
他昨晚之所以搞到这么晚，主要是因为收到了很多订单邮件。除了熬夜刷数学题，他还花了不少时间列了个表格做分类。
他不知道自己的“生意”什么时候这么好了，或者说自己已经“声名远播”——有人一口气让他写二十封情书。
二十封情书也就算了，两个星期就能写出来。问题是这二十封情书都是写给江宴的。
——写给江宴，第一人称，席之空觉得非常别扭。比如邮件里要求必须有“我的眼里只有你，我的视线一分一毫都不能分给旁人”这样肉麻的情话，他昨晚试着写了一封，没写完鸡皮疙瘩就掉了一地。
可他又不想和钱过不去，昨晚联系上那“金主”对方就给他转了五百定金，剩下的说等江宴收到情书了再付清。
这江宴怎么就这么受欢迎呢？
想到这里他咬牙道：“生意好得不得了。”
江宴挑挑眉心情似乎变好了许多，他伸手又在席之空额前弹了一下，“啧，祝你生意兴隆。”
两人打闹着一前一后走进教室，恰好遇到舒霁月交秋游费，等在江宴的桌边。
席之空觉得有点尴尬。
情书他是递了——或许那个还不叫情书，但舒霁月一点反应都没有，没有拒绝也没有任何回复。
那他到底咋想的？
席之空心事重重的放下书包坐在座位上，不由自主地又开始听后面两个人说话。
舒霁月把一百块钱递给江宴，江宴在名册上写下他的名字随口问：“后天秋游你——”
他抬头看着舒霁月，瞥了席之空一眼，刻意高声道：“秋游你确定跟我一组吗？”
舒霁月微笑点头嗯了一声，看他写完自己名字又说：“还要麻烦你多多关照了。”
“那没事，关照你——”江宴确认了分组，放下笔站起来坐在桌上，又故意放低了音量说：“是我应该做的。”
席之空听得心痒痒，一拍桌子起身转过去高声说：“那我也要和你们一组！”
“你怎么不早说？”江宴装模作样地表示遗憾，对他耸耸肩说：“组我都分好了啊。”
“那你也没说他跟你一组啊！”席之空争辩道。
江宴：“哦我以为你早知道的呢，说要秋游的那天我就跟舒同学说了。”
席之空一把抓了江宴的手臂拉到墙角，回头看了眼舒霁月，低声道：“江宴，你不能利用职务之便，以权谋私吧。”
“………”
“不是说了要公平竞争的吗？！”
江宴憋着笑，心说你这也太上升了，怎么就到了以权谋私的地步了。他轻咳两声：“也行，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席之空警惕地后退两步，斜眼瞥他问：“什么条件？”
“我暂时还没想好，但是你得先答应我。”江宴说。
思索片刻席之空皱眉郑重点头道：“行，只要你让我和你们一组，只要你不让我去干什么违法——”
“成交，这就去改。”江宴根本没兴趣听他后半句话，摆摆手打断他将人推开，三两步走回了座位。
孙晨轩双手撑在江宴的桌面上，啧啧感叹着：“修罗场啊修罗场。”
“什么修罗场……”贺星刚放下书包也跟着过来凑热闹，用手扒开孙晨轩伸出个脑袋去看那名册，“哎哟我去，这可以啊，空啊，你这是要和宴宴正面刚了吗？”
“让你别叫我宴宴。”
“谁是你空啊！”
江宴和席之空几乎同时开口。
舒霁月站在一旁神色如常，可气氛却微妙地变化着。席之空本人也嗅到一丝尴尬，他干巴巴地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屁话。”
“滚回去自己座位，滚滚滚！”江宴在贺星和孙晨轩肩上一人拍了一巴掌，把人撵回了座位上。
还有二十分钟上课，数学老师占了早读连堂考试，上课铃一响他就抱着试卷走了进来。
虽然已经提前通知过要考试，同学们拿到试卷还是叫苦不迭。席之空倒是一脸平静，毕竟数学这个科目，他从来都是随缘。
昨天那么肝题目也是想着临时抱一把佛教看看能不能创造奇迹。可当他看到题目的一瞬间就明白了，奇迹什么的从来就和他没关系。
甚至他在答题卡上写上名字就困了，手撑着脑袋转笔发呆，偶尔看两题，能做的就做，不能做的就直接跳过。
一题接着一题的跳，这张卷子他又只做了一半。
天气已经不算太热，学校里中控空调已经停了，每个班根据自己的需要开天花板上吊着的风扇。
他头顶的风扇转得正勤，扇叶和空气碰撞摩擦发出呼啦啦的声音。他盯着那飞速旋转的扇叶，思绪一瞬间被柔和的风吹回了那天在家江宴教他写题的时候。
江宴这个人，抛开他总“横刀夺爱”不说，其实是个挺好的人。
从小到大虽然嘴贱了一点，可从来对他都挺好的，尤其是初中那会儿。虽然不在一个学校，周末回家两个人凑到一起的时候，那日子过得吵闹却又生机勃勃。
席之空看着面前试卷上稀稀拉拉的字，突然想起来初二夏天江宴帮自己补作业的事。

第十三章 想尝他唇上的滋味
初二那个暑假出奇的热。
席之空从来没有那样热过，嘴里叼着根冰棍儿化了一直往下滴水，他一边舔着吃一遍对着答案猛抄作业。
快开学了，他的作业还有一半多没写。
两年前那个风扇好像还没有那么破旧，他抄着物理作业，房间里是电机运转沉闷的声音，那小风扇拼命的转，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他一烦，伸手关了才觉得清净些。
江宴寄宿，比席之空早开学一周，刚从学校回来放下书包水都来不及喝一口就跑去街尾席之空家了。
他站在门口喘着气敲门，热得直流汗。砰砰砰敲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席之空跑过来开门。
门一打开，一阵凉爽的风从江宴面上扫过，他看到席之空乱糟糟的头发，看到他趿拉着拖鞋往回走。
他愣神片刻，站在席之空身后问：“拖鞋呢？”
席之空闻言停下来，转身指了指鞋柜，说：“你看看那里面有没有能穿的。”
江宴又换了鞋往里走，走到窗边推开那紧闭的窗户，带起一阵灰尘。他伸手在面前胡乱挥了挥道：“你不热吗？”
“热啊，热死我了这鬼天气。”席之空坐在椅子上重新拿起笔，埋头又开始“奋笔疾书”。
江宴凑过去看他的作业，字还是一样的好看，就是乱七八糟的看上去极其不美观。坐在桌面上靠着窗棱，他感觉背心凉爽。
“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席之空拧开一瓶可乐喝了一口递给江宴，“我还说你得明天呢。”
江宴低头瞥了一眼手里席之空喝过的可乐，鬼使神差地转了半圈，送到嘴边贴着那瓶口喝了一口。喝完他心虚地去看席之空，心脏擂鼓似的砰砰乱跳，太阳穴都跟着绷紧。
席之空这会儿却是没空管那些，明天就要报名检查作业，现在已经下午了，他还有两本没写。
放下手中的可乐瓶子江宴走到门边打开了天花板上的大风扇，“这么热你多开一个风扇不行？”
“节约电费啊！”席之空笑说。
而后他坐在床边，两个人之间是长久的沉默。
江宴坐得犯困，差点靠在床头睡着。他甩了甩脑袋，总觉得应该说点什么做点什么。
席之空没听到身后的动静，于是抽空回头喊他：“江宴。”
听到这声呼唤江宴甚至立马就不困了，他坐起来应道：“怎么？”
席之空抱着本作业走到他面前，要说话又迟疑着犹豫不决。
江宴就问他：“有不会做的题？”
席之空摇摇头又点头，纠结片刻后才说：“你能不能帮我补一下作业啊……”
还剩两本作业，一本没有答案，一本有答案。
席之空把没有答案的那一本拍到江宴面前，笑得贱兮兮的，“宴哥，你是我亲哥，这本交给你做，我看好你哦！”
“我可真服你了，你这假期都在干什么呢，居然还剩两本，”江宴把两本作业随手翻了翻，皱眉道：“你这数学和英语四舍五入不就是没做吗？！”
“您说得都对，所以辛苦你了！”席之空在他身后搓搓手，自己也坐下开始抄答案。
两个人没吃晚饭一埋头写到凌晨两点多。江宴感觉手指都快断了，放下笔的一瞬间手还在抽搐。他一边骂一边按摩掌心：“我他妈的真不敢相信，我居然给你补作业补到凌晨两三点。”
席之空写下最后一个字，潇洒地把笔一扔，激动道：“兄弟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席之空，你说说你是何苦，每天做个一两页就完了，非得堆到最后一天。”江宴打了个哈欠靠在椅背上伸懒腰，口齿不清地说：“我好饿哦……”
“吃宵夜去！我请客！”席之空一拍桌，跑到床边拉开床头柜，翻出裹了几层的一个纸袋，从里面抽了一张一百出来，兴奋地拉着江宴就出门了。
他们这街道的背面白天全是摆摊的，晚上也是挤得水泄不通，菜市场横在中间挡住了这边的喧嚣。江宴家那头格外安静，席之空家这头热闹非凡。
坐在宵夜摊上，席之空非常豪爽地叫了一提啤酒，用开瓶器拧开一瓶放在江宴面前，自己也开了一瓶灌了一大口。冰凉清甜的啤酒流经他的食道流入胃中，他浑身都跟着凉爽许多。
他拿起瓶子在江宴那瓶身上撞了一下，说：“感谢我们江宴同学！”
江宴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高兴，陪他喝了两口就不想喝了，按着他的手腕也不让他继续喝。
“你少喝点，明天还要报到。”
“我刚开始喝呢，我什么酒量你不知道？”席之空扒开他的手，抬起来一口气又喝了小半瓶。
饶是说自己酒量多好，最后席之空还是一个人喝迷糊了。他喝得脑子不清醒抱着人家桌子不撒手，非说那桌子是他的“宝贝”。
江宴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离桌沿，他臂弯一空，紧紧地又抱住了江宴。
江宴感觉自己呼吸心跳骤停一般，所有血液都涌上大脑。
其实他们从小到大抱了很多次，可没有哪一次让江宴像现在这样紧张过。席之空在他耳边说话，满是酒气的呼吸洒在他耳根，他由他抱了片刻，自己好像也跟着醉了，很想做些出格的事来。
“江、嗝…江宴，谢谢你啊……”席之空趴在江宴的背上胡言乱语，江宴手托住他的膝盖弯把他往上送了送。
他不答席之空的话，沉默着一步一步往巷子里走，心中默念君子不乘人之危。
路灯都还亮着，打在两个人的头顶，拉出很长的影子。
回到家里江宴把席之空往床上一扔，热得他满头大汗去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席之空已经趴在枕头上完全睡着了。他轻手轻脚地坐在床边，听到席之空呼吸声渐重，皱着眉将手伸到他额头下面垫着，把他的口鼻和被面隔出一道缝隙来方便他呼吸。
席之空随后翻了个身，正好仰躺在枕头上。不知是在做个什么美梦，他笑着将嘴唇舔了一圈，把江宴一颗心撩到了嗓子眼。
他的衣领半敞着，锁骨附近的肌肤有些发红。江宴盯得出了神，下意识又往床中间挪了挪。
——他突然想尝一尝那酣睡之人唇上的滋味，是不是也像他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句话轻言软语那样蚀骨销魂，让他辗转反侧。
江宴于是真的缓缓俯下身亲了席之空一下，只轻轻浅浅的贴上，而后恋恋不舍地离开，随即他又在心里骂自己卑鄙无耻。
可他就算骂着，也把一颗忐忑的心骂得甜滋滋的，甚至想再亲一下。
他想，这次一定要吻他的眉目，记住他唇瓣的形状。他再一次倾身过去，席之空却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失了这个机会，再就没有勇气了。江宴懊恼的在席之空身后躺下，失眠到天光乍现。
后来他借着晨光，坐在书桌面前用席之空的笔写了一排字在手心里：
今天天气很好，我亲到了我喜欢的人。
想了想，他又在句号后面补了两个字：两次。
早晨的风凉快，江宴躺回床上之后凉风扫了他身上和心上的热气，捏着手心几个字很快就睡着了。
约摸半个小时席之空被尿憋醒，他睁开眼睛翻身下床直奔厕所，门都来不及关，哗啦啦的水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他头还疼着，洗漱完揉着太阳穴出来看着江宴在他床上，想了好一会儿为什么江宴会出现在这里。
补上酒后记忆断片儿的那一段后，他静悄悄地收拾了作业直奔学校而去。
江宴也没睡多久，十点的时候就醒了，脑海里短暂的空白后摸了摸身边的位置，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他看墙上的日历，已经八月二十七号了，日历还停留在二十四号。
席之空拧开门的时候江宴正在撕日历，他脱了鞋光着脚走进门，给自己到了一大杯水。
江宴问他：“过关了吗作业。”
他欲言又止地捏着手里的作业，心虚地往桌边走了几步，小声道：“还没……”
“嗯？没过？！”
江宴转身走到他面前，眉心拧着问他：“你们老师看出来了？”
席之空往后退了一步试探道：“江宴我给你说个事……你可别生气啊……”
“我生气？我为什么会生气？”
“那个…我们是九月三号才报名——”
“所以你的作业也不是今天检查？”
席之空点点头，小声说：“是三号，不是今天，我忘记了…”
那天后来江宴擦了手心里的字，把席之空按在床上打了一顿，并且发誓再也不帮他补作业了。
初秋的风总是凉悠悠地从窗缝吹进来。
席之空的试卷终于被他精卫填海似的一点一点填满了，像是耗尽了心头的精血，江宴把他的试卷收在手里的一瞬间他就趴倒在了桌上。
趴下之后他想，光顾着回忆，那试卷上题目问的什么他写的什么已经完全忘了，反而像是拿着一支笔把心里那些少时回忆捅得乱七八糟，让他心烦不已，也十分困扰。
江宴收完试卷给数学老师送去办公室，回到教室的时候大家已经去音乐教室上课，只剩下席之空还趴在桌上睡觉。
他走到席之空旁边，低头看他睡着的模样，脑海中涌起无数席之空在他面前嬉笑生气的样子。
还有那个夏天自己趁他酒醉熟睡偷偷吻他的夜晚。
他感觉自己越来越不甘心了。不仅想尝他唇上的滋味，也想尝他生活中的酸甜苦辣，成为他可以依赖依靠的人。
情窦初开的年纪被席之空真诚纯粹的善良美好深深吸引，原以为这份见不得光的情感会随着时间消磨，会随着两人关系的越发亲密而变成亲人间的血缘亲情，可一个又一个夏夜过去了，他却变本加厉的只想要席之空的全部。
想做他的恋人，想拥有他的喜怒哀乐，想成为他的唯一。
席之空睡醒的时候音乐课已经上了一半了，他懊恼地一拍脑门，拔腿就要跑去音乐教室，江宴一边做题一边叫住他。
“你跑哪儿去？”
“？！你怎么还在这里？”他转过身问。
江宴放下笔伸个懒腰，淡淡道：“我刚刚去办公室送东西耽误了一下。”
“那你就回来了？不去音乐教室了？”
这算逃课吧？他心想。
“我跟音乐老师请假了呗。”江宴又说。
席之空不置可否，埋怨道：“那你怎么不叫我？我又没请假。”
“我叫了，你没醒。”江宴说着瞎话，收了桌面上的练习册又说：“睡得像猪一样。”
“都跟你说了我昨晚睡得太晚。”席之空揉了揉眼睛，拧开水瓶喝了一口。
江宴没再说话，转而眯着眼睛看向窗外，这个角度正好看到远处艺术楼的音乐教室。
第一节 音乐课，蔺同瑞点了个名坐在钢琴前面和同学们聊天。
秦玲书把签到册还给他，他低头看到席之空的名字后面记了个未到，拿笔划掉之后放回了讲桌上。
他是考进来的在编音乐老师，学校思政处老师请假一个月，学校没给他排多少课，又让他再顾一下思政处的工作。他今年二十四岁，也才刚大学毕业一年，先前在六中实习，按照六中的意思实习期过了是要直接聘用他，可这中间出了一点点小插曲。
那天蔺同瑞一进二班就看到了舒霁月，也是那会儿他才知道原来这小孩儿真的说到做到，愣是追着他从六中来了闻和。
甚至刻意留了个级读了他教的班级。
他愁死了。
这怎么的就黏上人了呢？
蔺同瑞发着呆，没注意舒霁月已经走到了钢琴旁边。
——原来是不知道谁说了句舒霁月是上届青少年钢琴大赛冠军，大家起着哄让他上去弹琴。
他站起来看着走神的蔺同瑞，大方的答应下来。
“蔺老师，不如我们合奏？”他虽是征求蔺同瑞的意见，却已经笑着在他身边坐下。
初次见面的时候，舒霁月就已经被身旁这人的一举一动占据了所有视线。顾不上什么伦理道德，对他一见钟情像是意外，又像是必然。
那天蔺同瑞对他笑，他就觉得这人接下来要拥抱他，亲吻他，要成为他挂在心尖的宝贝。
地球比太阳小了许多，还是要围着它转，他比蔺同瑞小了六岁，可还是想爱他。他和蔺同瑞说过这个道理，就像太阳跑不掉地球就一直转一样，他去哪儿自己就在哪儿。
蔺同瑞看着面前的黑白琴键沉默了一会儿，手搭在琴键上试了几个音，还是微笑说：“好啊。”

第十四章 讲你是我独一的故事
秋游出发的早上。
席之空就背了个包在背上，里面装了套睡衣和一套换洗的衣服。
他们秋游野营三天两夜，这次定了去城郊村寨附近的山林，帐篷由学校统一去租，他们只需要带日常用品。
江雯还在往江宴的包里塞东西，塞得拉链都拉不上了，她抖了抖说还能装。
江宴把包抢过来扔了几包零食到席之空手边说：“装你包里，我这装不下了。”
“哦对！还有小空的！”江雯一拍大腿，转身又钻进了江宴卧室。
席之空靠在沙发上随手拆了包薯片吃，一边嚼一边口齿不清道：“你就让阿姨给你装，吃不下的给我吃就行。”
“你要吃这么多？！”江宴把包在他面前拉开，衣服和洗漱用品几乎不占位置，其他的空间全用来装吃的了，“我妈真是，我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买了这么多零食。”
“你知足吧，还有人给你装吃的——唔，这个真好吃，你不要就都给我。”
江宴于是真的往他包里倒了半包零食。
十五分钟后两个人背着鼓鼓囊囊的登山包出了门。
快走到学校门口，江宴冷不防说了句：“这次我表哥好像也要去。”
“嗯？蔺老师？”
“他应该是去帮忙，也是昨天才跟我说。”江宴说。
席之空走两步突然停下来，转身问江宴：“你昨天收到情书了吗？”
光顾着赚钱忘记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他那字就算再怎么刻意掩饰，哪怕烧得只剩个点撇捺江宴也能认出来吧？
江宴脑子一转，装傻道：“什么情书？”
席之空差点脱口而出我给你写的情书，想了想最后换了个说法：“别人——给你写的情书啊。”
“哦你说那个啊，我每天都收很多情书，怎么了？”
席之空松一口气的同时看着他撇撇嘴，说：“那你很不得了嘛。”
“羡慕了？要不要给你分享个涨粉秘籍？”
“谢谢，不用了。”席之空先是礼貌微笑，接着脸一垮转身溜烟儿地跑了。
“不用就不用，你走那么快干嘛，哎——你等我会儿！”江宴也跑两步追上去，抓了他的后领强行和人并肩朝前走。
教室门口站着陈旭聪，还有蔺同瑞。
两人嘻嘻哈哈地和贺星打招呼，看到舒霁月一脸乖巧的站在蔺同瑞身后。
孙晨轩朝江宴勾了勾手指把人叫过来，在他耳边悄声问：“诶，你表哥，怎么会和我们班一起？”
“好像学校是这么安排的吧，我也不知道。”江宴道。
蒋哲辉怀里还是抱着个笔记本，他把眼镜摘下来揣进上衣口袋，说：“数学老师带自己的班去了，英语老师也是，其他老师外出学习，美术老师选择带隔壁班，蔺老师属于——”
席之空往蔺同瑞脸上看，果然是有点尴尬。
蒋哲辉这么一解释，孙晨轩更看不懂了，“照理说你在我们班，你哥也不至于这么为难吧？”
江宴耸耸肩：“我也不知道。”
十几辆大巴停在操场外面，除了初三高三其他年级都去，高一二班从第三辆车开始上。
排队的时候按照小组站位，江宴掐着单双数把舒霁月和席之空岔开，席之空一上车，发现舒霁月身边的位置已经被“霸占”了——江宴稳稳当当的坐在上面，转过头和舒霁月聊天。
席之空心想你俩怎么一天天的话这么多呢，在学校说不完，出去秋游还得坐一起聊？
他路过江宴身边，泄愤似的从他脚背踩过去——他真是越来越看不惯江宴老粘着舒霁月——还有其他人这样说话了。
江宴也不生气，伸手拍拍鞋面，转身问他：“大清早的火气这么大？”
“不好意思啊，没看到你的脚正好挡了我的路，不小心踩到了。”席之空把背包放上去，一屁股坐在靠窗的位置，带上了耳机。
我真是懒得听你们说话。
他想。
舒霁月只低头笑，什么也没说。
车队出发，整整齐齐浩浩荡荡的往城郊开去。
江宴这里看看那里瞧瞧憋了好半天，还是舒霁月给他开了个头，“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嗯？没有啊——没什么话。”他嘴硬道。
舒霁月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席之空已经靠窗睡着了，于是转回来道：“他已经睡着了，你说吧。”
江宴有些尴尬。
他摸了摸鼻尖说：“我想问，你为什么要留级啊？六中不是……”
“六中是挺好的。”
江宴心想这问题他估计已经回答了百八十遍，才会对自己接下来要问什么这么清楚。
他抬眼和舒霁月对视，片刻又问：“所以你为什么留级来了闻和？”
舒霁月稍稍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道：“闻和环境好，离我家也近，我每天可以多睡会儿。”
“……”我信了你就有鬼了。
江宴干脆靠在U型枕上睡了过去。
目的地不算远，大概两个小时后车队就在村寨外停了下来。
席之空睡得昏昏沉沉的被江宴拽着下了车，排好队站在人群中眼皮都还抬不起来。
他打了个哈欠努力让自己清醒，猛地吸了一口气——满鼻腔都是牛粪的味道。
学校很看重课外实践活动，这次校长陪着过来，因为要叨扰村民，他特意把村支书请了过来。
村支书是个和蔼的老人，看向一众学生的眼神十分亲切，常年干农活使得他看起来有些佝偻，讲起话来却还是精神满满，“同学们，欢迎来到同心村！”
村支书一番欢迎辞后，接下来就是校长一大篇开场白，大致内容就是让班主任千万注意安全，反复叮嘱同学们不能去危险的地方。
后来他赶着去市教育局开会，匆忙乘车离开了，由教务主任安排接下来的工作。
教务主任请村支书大致介绍了一下村里的情况，江宴向四周望了一圈，还真是和村支书说的一样，这里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里山坡陡峭无法开垦农田，周围都种的果树，隐约能听见一条溪流穿过不远处的林子往这边来。
初一初二年级被分去了相距不远十几公里以外的一个村子，高一高二十六个班就在这里被分散成四个部分，分别由村里的人带去不同的地方安营扎寨。
各个小组分了自己的帐篷要步行去营地，江宴把班里按照之前学习小组那样分成了十个组，算下来他们这组有七个人——舒霁月其实是多出来的一个。
江宴这会儿才有点愁，这帐篷怎么睡呢？
他肯定不可能放席之空跟别人睡一个帐篷的，另外四个同学，两个女生睡一个，剩下俩是一对形影不离的好基友，那肯定也分不开。
这舒霁月倒有点无处安放的意思了。
晚上大家搭好帐篷，第一餐是村民热情招待的。这村庄民风淳朴，家家户户都做了一年少有几次的“大餐”端上长桌宴，围着村里的活动场地摆了一圈。
村里广播站在中间支起了篝火，有艺人围着篝火跳舞吹笙，整个场地笙歌鼎沸好不热闹。
席之空的眼底映着中间的火光，火苗在他眼瞳里不息跳动，反而将他一双眼睛衬得水汪汪的。
江宴默不作声的看了他很久。
时隔三年没有朝夕相处，短短两个月来的日日相伴把他内心的感情推到了一个十分危险的边界——他只要悄悄往前跨一步，一切可能就会天翻地覆。
吃过饭大家还围坐在原处，团委老师建议每个班临时出个小节目助兴，秦玲书抱着把不知道从哪里借来的吉他跑到江宴面前，将他打量一番说：“江宴，我记得你会弹吉他来着？”
江宴摆摆手：“不了不了文委，我这技术还是不要献丑了。”
秦玲书又将目光落在舒霁月身上，试探着问：“舒霁月同学会弹吉他吗？这谁都没准备，我们班随便上个吉他弹唱算了。”
舒霁月接过吉他像模像样地拨了两下，随后他面露难色地说：“可我唱歌不怎么样……”
秦玲书脑子一转一拍手，当即道：“这样！江宴会唱，你会弹，你俩上！”
“好啊好啊我看可以！”孙晨轩半跪在江宴和席之空之间的凳子上附和到。
江宴侧过脸看席之空的表情，果不其然看到他嘴角抽搐，满脸写着“我不开心”四个大字。
他也不是偏要惹席之空不开心，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看着席之空眼底窜动的火苗就说了个好。
舒霁月抬起手掩了唇角的笑意，也应下来。
按顺序他们班是第二个表演。村里也经常组织文艺活动，音响设备还算好用，一个拉杆音响往中间一摆，一班就跟提前准备了似的，六个人齐舞开场，赚足了尖叫和掌声。
很快吃过饭的村民也跟着来到了中心广场的位置，围在他们身后站了一圈看节目，小孩子们干脆席地而坐，坐在桌子面前也围了个圈。
江宴本来就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全能型学霸，美颜傍身绯闻加持，可温柔可霸道，是个可塑性极强的小说男主。
他和舒霁月一同出现在大家的视线中间，尖叫就不断了。
江宴拿着秦玲书递过来的话筒，轻咳两声当是试麦，他环视了一圈，笑着说些客套的开场白：“谢谢村里叔叔阿姨爷爷奶奶的热情款待，各位同学们好，我叫江宴，来自高一二班，这是我的搭档舒霁月同学，下面我们给大家随便唱首歌算是助兴。”
几分钟前他和舒霁月确认了曲目，恰好这首歌舒霁月以前在六中文艺汇演排练的时候听到隔壁节目组唱过很多次，也算是熟悉了。
他抱着吉他坐在木凳上，拨了两个音，江宴对他点头，随即木吉他特有的温暖质朴的声音让现场一点点安静下来。
“这首歌送给——”看到周围都是老师，他仔细斟酌了一下，最终还是不无遗憾的改口，“送给在座的每一位，别人的‘一生独一’。”
这首歌就叫《一生独一》，是他此时此刻想毫无保留告诉席之空的话。
他缓缓唱着，温柔的目光落在席之空身上，却又不能多做停留，只能假装不经意地一次一次从他身上扫过。
“我说我不会写诗我只是，在诗里刻画了你的影子。
…………
“你的名字来造句来写词，告诉你这世上无二的诗，讲你是我独一的故事。
…………
“一点一滴一情怀，你是我一生最重要的事。”
等他一首歌唱完，人群中有人吹着口哨，有人尖叫鼓掌。
贺星啧啧道：“还是江宴会玩啊，借机表白也太浪漫了吧。”
孙晨轩也跟着不住摇头感叹，就连一向冷淡的蒋哲辉都一反常态的夸了一句厉害。
只有席之空听得出了神，盯着江宴看了好久。
耳边都在议论说根据最近的风向，这歌就是江宴唱给舒霁月的，他原本也这样觉得——可又不愿这样跟着默认，总有种一败涂地的感觉。
江宴这首歌唱得真好，席之空心想。
看着江宴和舒霁月收了吉他朝这边走过来，他摇摇头重新集中精神。
可能是江宴这首歌唱得太好了，等他在席之空身边坐下并且问他哥唱得好不好的时候，他沉默着不作答，却在心里想下次干脆让江宴单独给他唱一个，这里人太多太吵了他没听清。
也好像没听够。
众人口中两个当事人都知道江宴这歌不是唱给舒霁月的，和席之空一样呆坐着的还有对面不起眼角落里的蔺同瑞。
他的视线穿过篝火和舒霁月的接上，舒霁月顺势对他笑了笑。
江宴顺着他看的方向望过去，只是这一眼他就仿佛看穿了一切。
原来真是这么个剧情。他想。
十点篝火晚会散场，大家纷纷回到各自的帐篷。
这个时候摆在江宴面前的世纪难题出现了——这到底怎么睡？
江宴把席之空支去找后勤老师拿东西，他就和舒霁月站在帐篷面前沉默对峙。
席之空不在的时候江宴从来不表演多余的戏码，在别人面前他本质上是很淡漠寡的。舒霁月早有体会，因此也就特别留心他和席之空的互动，心里当然也不会生出些别的想法。
江宴刚说了个我字，就被他笑着打断：“你为他做这些事，他都知道吗？”

第十五章 定向运动
席之空回来的时候舒霁月已经不见了，只剩江宴站在帐篷口等他。他把手里的灯泡和强力驱虫液交给江宴，随口问了一句：“舒霁月呢？”
江宴反身钻进帐篷里把灯泡放在小桌子上说：“去跟别人睡一个帐篷了。”
意外的是席之空并没有多大的反应，他坐在帐篷里脱了鞋也进了帐篷。反正他和江宴从小到大也经常睡一起，这对他来说根本没什么区别，不管是睡帐篷还是睡床。
江宴以为他又是要发发脾气的，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接受了这个现实，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看我做什么？你想问我为什么会没反应？”最后还是席之空帮他问了出来。
他挑挑眉不置可否，听见席之空给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你又没跟着去，我着什么急。”
江宴忍不住笑着往枕头上一倒，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
但席之空还是想知道舒霁月去睡了哪个帐篷，于是片刻后他问：“咱们班是人数是双数，他上哪儿跟人挤一个帐篷了？”
这边蔺同瑞正收拾着准备睡觉，远远地就看到有个人手里抱着个枕头朝他径直走过来。
他心想，不会吧？
没一会儿舒霁月站在他面前，笑道：“听说陈老师去村民家打麻将斗地主了，今晚多半是通宵，正好我们班单我一个人，蔺老师，方便的话跟您挤一挤？”
蔺同瑞哭笑不得。
都怪自己浪荡成习惯四处招惹，这回好了，惹上了舒霁月这么一号了不得的人物，狗皮膏药似的贴在身上甩都甩不掉。
他侧身把舒霁月让进去，自己也跟着进去反身拉上了拉链。转身的一瞬间舒霁月关了帐篷里的灯，一双黑亮的眸子盯着他，炙热的目光毫不退让遮掩。
他和舒霁月对视片刻，叹息着说：“你这是何必呢？”
江宴没有回答席之空舒霁月的去向问题，睡下之后叮嘱正拿着手机疯狂打字的人早点睡觉。
“明天一早要去山里，十一点多了，赶紧睡。”
席之空敷衍了事的嗯嗯两声，还是抱着手机不撒手。
江宴确实累了，帮忙搬东西跑上跑下的，体力消耗殆尽很快就昏昏欲睡。困得几乎睁不开眼，他转了个身睡眼朦胧地看着席之空的后脑勺弯起嘴角笑了笑，五指在面前合上又分开，而后缓缓放在枕头上，终于睡着。
次日清晨，席之空被山涧鸟鸣吵醒，眼睛还未完全睁开就四肢舒展伸了个懒腰。右手伸出去正好打在江宴的胸口，他触电一样赶紧收回来，转过脸去看人有没有被自己吵醒。
好在江宴只是翻了个身，又继续熟睡。
他于是轻手轻脚爬起来拉开帐篷门帘走到外面去。
习惯早起的几个同学这会儿正在刷牙洗漱，他一一打过招呼，走到林子深处去方便。
村里的秋意似乎是要比城里浓烈，晨起有些冷，席之空穿得单薄，解决完生理问题他脚步轻巧跑回了帐篷，掀开门帘正好一头撞在江宴下巴上。
“唔，你怎么起这么早？”江宴揉着下巴问他，侧身让他进去。看他翻出外套来穿上又问：“外面冷？”
席之空点点头，手里拿着漱口杯一边挤牙膏一边答到：“有点冷，始终是入秋了。——你穿个短袖肯定不行。”
江宴借着透明的窗口望出去，看到不远处溪面上层层雾气担忧道：“不知道会不会下雨，等下实践活动还要去山里。”说着他脱下身上的睡衣，赤裸着上身去翻包里的长袖。
少年的身体已初见了成年人的骨骼和轮廓，席之空挤好牙膏一抬头，江宴的肉体就这样毫无预兆的撞进他的眼睛里。他脑海中立时浮现出自己笔下香艳的画面，赶紧绕开视线往外走，边走边摇头兀自叨叨着：“要长针眼了要长针眼了…”
江宴手里拿着件白色长袖T恤，无声地笑了笑。
今天二班安排了定向运动，六个小组需要从营地出发找到不同的终点点标，为了提高游戏的参与度增强竞赛性，老师们事先在六个组的必经之路设置了障碍点标，用发放的IC卡打卡会显示错误。
障碍点标和各组的点标有细微的不同，分辨不清打错卡就会增加十秒的时长，需要各个小组的成员非常细心，否则就会给下一段的成员带去时间上的压力。
终点点标分布在不同位置，六个组的路线不同，但是只有三个终点点标，单双数共享一个点标，IC卡记录耗时最短的小组胜出，可以在下一场的游戏中享有优先权。
同学们都跃跃欲试，只有席之空耷拉着个脑袋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
江宴这才想起来，自从亲眼目睹妈妈意外去世之后他就有一些轻微的应激障碍，高度紧张和陌生的环境通常会让意外发生时候的画面反复在他脑海里上演。
他甚至分不清那些场景是不是发生过，会不会再次发生。
席之空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再做了个深呼吸，暗自给自己加油鼓劲的样子让江宴看得又心疼又觉好笑。他不动声色的走到席之空身边说：“本来我们组就多一个人，不然你请假呗。”
“请假干嘛，明明就是出来拓展活动，我要是请假了还不如回家呢。”席之空倔强道。
说到多一个人，江宴到处看了看都没发现舒霁月的身影，他拍拍席之空的肩跑到一边去给舒霁月打电话。自从昨晚两个人挑明说了之后，江宴对舒霁月放下了那几分防备和几分敌意，两人说定了互不干涉，必要时候还可互相帮助一把，达成统一战线“各取所需”，和谐得不得了。
昨晚舒霁月先开了口，江宴也大方的不再隐瞒，顺着他的话就承认了对席之空的感情。而舒霁月也诚意十足，哪怕对方是江宴他表哥，他也坦诚的和江宴交代了关于自己和蔺同瑞的一切事实，江宴心中舒坦了许多。
给舒霁月打电话的时候那人好像还没起床，迷迷糊糊的接起电话声音沙哑。
“今天定向你不来了？”江宴问。
“几点开始？”舒霁月一边小心翼翼的把腰上的手臂拿下去，一边抬起手看了看表，“啧，我马上来，十分钟。”
“行，你快点。”
挂了电话江宴回去大家正在排队交手机，每个人配了个对讲机在腰上，换上了防水鞋，看天气不好昨天老师们还连夜去采购了雨衣和一些雨天户外活动的特殊用品，包括一些简单的创伤处理药品。
江宴他们小组多了舒霁月，正好满足他想照顾着点儿席之空的个人私欲。他把自己和席之空分在一段，最后终点点标由舒霁月去打。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好好看着席之空免得他再出什么状况。
等老师们分发完装备，舒霁月才从教师营地的方向赶过来，跑得气喘吁吁的向陈旭聪打报告，领了装备后进入了队伍中。
定向运动用的是指北针，班上同学拿到指北针后都不太适应，老师又给现场演示了一遍，而后将地图分发到众人手中。陈旭聪找了块石头垫在脚下，拿着扩音器对大家喊话：
“同学们，这次的野外接力定向和我们在学校里的定向运动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但是这次是在野外，你们面前的环境较为复杂，在过程中一定要细心、耐心、当心，地图已经分发给大家，昨天也带大家熟悉了周围，遇到紧急情况不要惊慌，第一时间用对讲机求助，老师们已经提前测试了信号，在我们的活动范围内是基本可以实现全覆盖的。记得带上水和一些吃的，村里连着下了几天的雨，路上湿滑，千万注意安全。”
而后出发的哨子吹响，各个小组的第一棒出发了。安全起见老师看好计时器每隔二十分钟再让下一棒的同学出发到自己的点，并且要求每个队员到达标点位置的时候向老师反馈信息。
一个小时二十分钟后，全班第五棒按时出发，根据地图寻找自己那一段的标点位置。席之空和江宴一组，两人换上鞋背着包走进了山林深处。
席之空是个非常标准的路痴，照着导航都走不利索的人，一张地图拿在手里转了好几圈都不知道哪个方向是哪边。
这当然不是他装傻卖萌，有些人生来就方向感极差，而有的人生来就像点满了识图天赋值——席之空是个路痴，江宴仿佛是个活体的人工智能导航，思路清晰，很快就进入了地图上标识的路线。
因为是第五棒，两人距离标点有个一公里左右的路程，下了几天的雨林间果然是非常湿滑，虽然穿上了防水防滑的鞋子，但每走一步席之空都觉得他在原地打滑。
江宴在前几步，走得也不怎么稳当，他反身看身后的席之空，而后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这并非两个人第一次牵手，可这回席之空刚把手搭上去江宴就不自觉的往后缩了一下，他差点往前跌下去。
“……”
他看着江宴欲言又止，借力爬上一个缓坡后舒了一口气才说：“你说你这个人，拉我就拉我，你躲什么。”
江宴干咳两声，说：“我没注意，又不是故意的。”
“我们还有多远啊。”席之空站在原地捏了捏小腿肉像是有点累了。他虽然跑得快，可的确没什么体力，这也和他最近吃不好有很大关系了，江宴不接济他的时候就总吃方便面，自己都感觉体力不如以前。
“看地图上不远了，直线距离还有两三百米。”
说着江宴又走出去几步。
天空开始飘雨，细细密密的像一张巨网不停的往两人身上盖，脚下的路更滑也更难走。全是上坡路，席之空一不留神脚下踩空跪趴在地上，手摁着带刺的树枝滑下去，掌心划拉出一道不深但很长的口子。
一瞬间强烈的痛感激得他倒抽一口凉气骂了句脏话，“嘶，卧槽好痛！”
江宴转身一把抓了他的手腕把人带起来，皱眉道：“伤哪儿了？”
因为还痛着，席之空整个手攥得紧紧的松不开，站在江宴面前忍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把他攥紧的拳头扒开江宴就看到一道浸血的伤口从指根蔓延到手腕的位置，半根刺还扎在手腕那处。
他小心翼翼的用食指和拇指把那根刺拔出来，随后解下自己的包从里面拿了个迷你的小药箱出来。
席之空一看到那小瓶酒精就赶紧把手收了回来背在身后摇头道：“不行！酒精不行！”
“什么不行？”江宴抬头看他一眼又把他的手从身后给拽出来，牙齿咬开塑胶瓶盖就要往他掌心倒酒精消毒。
“酒精擦着太痛了！”
酒精淋下去的一瞬间席之空还是挣脱了，伤口从江宴拇指上擦过，疼得他嗷的一声。
“……”
这回眼底氤氲了一层水汽，席之空整个人看起来委屈极了，就跟江宴要对他做出些什么有违人伦天理的事情似的。
“你干什么这么看我，我从小怕痛你又不是不知道。”
“席之空，你都多大了，这深山老林的不知道有多少细菌，我们完成任务起码还得两个多小时，你那伤口就这么晾着？”江宴说着不由得他挣扎，看准了他的手腕一把抓了拉过来，二话没说半瓶酒精就淋了上去。
那一瞬间席之空脑海里一片空白，手心火辣辣的痛，就像又给人划了一刀，他正要张嘴破口大骂，突然又感觉冰凉的手掌一阵温热，睁开眼睛一看，江宴正轻轻地对着他手心吹气。
“行了行了，多大回事，这不就完事儿了吗。”
小药箱里还有几块纱布，江宴边说边把手上的指北针塞到席之空手里，用医用胶带将纱布缠了几圈，简单把伤口给他包扎处理了，完了还像欣赏艺术品一样举起来前后看了看，满意地拍了拍手。

第十六章 空空
过了好一会儿席之空才缓过来，手从江宴手心缩回来甩了甩干巴巴地说了声谢谢，转身就朝前走。
“你找得到路吗你就走前面。”江宴拿过指北针用手里的地图在他后脑敲了一下，又说：“乖乖跟着哥走，平地都能摔，你好好看着点儿脚下行不行？”
席之空觉得这人有点不讲道理，又不是他故意要摔倒给自己找罪受，仰起头反驳道：“我巴不得眼睛长脚底去看路了，这路这么滑——啊啊啊卧槽？？？！”
这回好了，他本来只是想演示一下到底有多滑，结果没掌握好角度和力度，演绎得过于生动，一脚踢在杂草掩盖的一个灌木桩子上直直往后倒下去。
江宴回过头的时候正好看着他双手挥舞着向后仰，本能使然将手伸出去给他抓，而另一只手迅速拉住了身边一颗细矮的小树苗。
——那小树生平没遭遇过这种变故，竭尽所能猛烈地晃动几下之后，咔擦一声，折了。
刚拉住席之空站稳的江宴手上没有借力，当即抱着人顺着脚下的坡就滚了下去。
不过好在滚下去的过程还算顺利，没有磕碰石头或者断裂的树枝什么的上演一出生离死别记忆丧失的狗血大戏，两人抱着没滚多远，撞在一颗粗大的树上停了下来。
这一下给江宴撞得咬着牙感受到口腔里生出了铁锈味，肺都像是被撞出来，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的呼吸。
“你…他妈的…”刚能正常喘气他就盘算着要把席之空骂个狗血淋头，可等他低头往怀里一看，那人额角在滚下来的过程中不知道又挂到哪儿，有一道细小的伤口，到嘴边的粗话生生来了个急刹车，“…没事吧？”
席之空这回自知理亏，挣扎着站起来之后伸手把江宴拉起来，咳嗽两声说：“我没事…倒是你，刚刚撞树上了吧？”
“……是撞树上了。”江宴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好在身上没有受伤，只是手背擦破了点儿皮，他随即又上上下下将席之空检查了一遍，后悔道：“我就应该把你扔营地。”
“那个，不好意思啊连累你了，我刚刚只是想演示一下我是怎么摔倒的——”
江宴立刻双手交叉在胸前打了个叉，打断他说：“你演示得很生动，这回我都看懂了。”
席之空这才注意到他手背上被刮擦破皮的地方，反手从背包的外层拿了几张创可贴出来，边撕开边嘟囔道：“我就说了我没什么运动细胞……”
看到他眉心拧着低头给自己贴创可贴，江宴嘴角弯了弯，随即极夸张地惊呼一声：“啊，好痛！”
“啊？这都痛吗？”席之空立刻将手缩了回来，创可贴扯开来在他伤口上比划了一下，犹豫着要不要继续给他贴。
不料江宴反而把手往他面前送了送，说：“当然痛了！你给哥吹吹，就不痛了。”
席之空愣了两秒，反应过来之后低声骂了句傻逼，低下头象征性的吹了几口气，凶巴巴地贴了两张创可贴上去。
就这样，两个人还没走到点标位置就都已经光荣负伤。
好不容易到了点标位置，这铺天盖地的暴雨说来就来，雨水噼噼啪啪的穿过高耸的树林落在两人的雨衣上，周围没个躲雨的地方，地图也因为来不及收拾进背包里被淋湿得什么都看不清。
江宴拿出腰间的对讲机摁了几下，等了半天没反应，他又用手掌心拍了拍，那机器干脆滋啦一声，彻底熄灯罢工了。
“应该是进水了。”席之空说完把自己的对讲机拿出来，小心翼翼地用塑料袋裹起来防止进水，摁了开机键之后却一直闪着红灯。
说好的信号基本能覆盖——是基本能啊，那这俩人也太倒霉了，怎么就恰好站到没信号的这个点了。
席之空心中腹诽，举着对讲机在周围走了几步，红灯没完没了的闪烁，气得想把它拆开吃了。
“这是什么破烂玩意儿啊！”
席之空终于丧气地把塑料袋包裹的对讲机往地上一扔，就此作罢。
他手心的伤口渗了水，又开始隐隐作痛。
江宴把点标捡起来擦干净收进背包里，宽慰道：“别生气了，直接回去吧，这雨下得这么大，活动肯定是得终止了。”
席之空没脾气了，弯腰将地上的对讲机捡起来，跟在他身后慢慢走着。
下雨其实都算不得什么，可雨一大天色就越来越暗，江宴循着记忆带着席之空往回走，手里没有地图兜兜转转的还是迷失在这片林子。
举目四望哪哪儿都一样，连江宴都迷路了，席之空手里攥着装了对讲机的塑料袋，发出绝望的疑问：
“这下怎么办？”
没有地图没有对讲机，江宴拿着指北针在原地转了几圈，任凭他再怎么聪明机智也只是个没什么野外生存经验的高中生，很快把自己也绕晕在原地。
而昏暗的天色总让人误会已经很晚，席之空抬手一看，才下午两点——已经下午两点了啊。
他们还没吃午饭，他找了棵大树靠着把背包里的面包拿出来，递了一个给江宴：“先吃点东西，然后再慢慢找。”
江宴接过保鲜膜包裹的面包揣进口袋里，说：“我现在不饿，趁着还能看到路，我觉得我们得赶紧出去。”
席之空大口吃着面包，好不容易噎过这一口，他拍着胸口给自己顺气，“问题是咱们怎么出去啊。”
江宴朝他努努嘴：“看看对讲机现在能用吗？”
他按了按开机键，没反应。
过了会儿又按了一下，还是没反应。
——这下好了，这个也坏了。
他看着江宴，江宴也看着他，而后抬手在他眼角抹了一把雨水，这种境况下两个人竟然对视着笑了出来。
看上去像互相同情，可又多了点儿互相安慰鼓励的意思。
后来雨越下越大，两人还在这林子里瞎转悠。淋了雨两个人的精神都不是很好，再加上江宴刚刚撞在树干上估计是伤着背了，这会儿才开始痛。
他越走越累，背心皮肤和衣料接触的地方火辣辣的疼，实在是不舒服了就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席之空伸手去拉他，江宴抬起手在他手心打了一下又垂下去。
席之空笑骂：“你有病啊，谁跟你击掌了。别坐下，待会儿真走不动了。”
江宴于是拉着他的手又站起来，做了好几个深呼吸继续朝前走。
雨衣是临时买的，质量应该不怎么样，加上穿过林子里高矮不一的灌木丛，两人身上被刮得破破烂烂的，雨衣不防水很快衣服就被浸湿了。
这也太惨了。席之空心想。
他抬头看是没完没了的雨穿过树叶落下来，低头脚下是泥泞不堪的山路，身边江宴还得带着他走，实在有点体力透支的意思。
——这会儿他就有点讨厌自己了。一点忙都帮不上不说，净添乱了。
他迟疑着用手肘拐了拐江宴低声说：“咱俩要是出不去了怎么办？”
江宴瞥了他一眼：“你想什么呢，就这么大一片林子，还走不出去了？”
席之空撇撇嘴不置可否，继续跟着他走，伸手拽住了他背包的带子。
他们在林子里又绕了很久，实在走不动了。席之空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江宴也是。
更糟糕的是江宴觉得自己脑子越来越迷糊，身上也越来越冷，什么时候坐在地上了都不知道，等席之空又伸出手拉他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江宴手心的滚烫传到席之空手里，烫得他心头一跳。
他木讷道：“你发烧了，江宴。”
江宴想说话，一开口又忘记了想说什么，抖了抖嘴唇半天没动静。等他终于想起自己要说什么的时候，席之空的手已经探到了他的额头上。
“你没事吧？我感觉烧得挺严重的。”
“还行，就是腿软。”江宴憋着一口气终于给了点回应，紧接着他扶着树干站起来，顺势靠在席之空肩上又说：“哥有点累，要不咱们就朝着一个方向走吧，你选一个。”
席之空看他一眼，道：“你以为这是抓阄呢我就随便选一个？”
“那不然呢，反正也走不出去，可不只能随便选一个方向呢么。”江宴说话有气无力的，都不怎么能站稳了，双腿打颤将要跌下去的时候被席之空一把搂住了腰。
“你别说话了，省点力气。”
于是席之空真的随便选了个看上去好走的方向，让江宴把手搭在自己肩上，扶着他的腰慢慢往前走。
走着走着，他突然发现江宴垂着头两颊绯红，眼睛半闭着看上去情况很不好。
他犹疑着喊他：“江宴。”
“……嗯？”
“你别睡，就快走出去了。”
“哥没睡……清醒着呢……”
“那你倒是——江宴！——草！让你他妈的别睡！江宴！”
席之空跟着突然跪跌在地的江宴坐在地上，照着他的脸拍了好几下都没把人给叫醒，伸手摸他的额头发现似乎是比刚刚更烫了。
他环顾一圈求助无门，只能硬拽着江宴两条胳膊把人背在背上，勉强站起来试着走了两步，咬牙道：“你…这个…猪啊……”
他身后积了水的泥土里慢慢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很快又被雨水填满。
撑到老师们和几个村民找到他俩的时候，席之空手一松精神和意志也跟着松懈，脱力地跌坐在地上指着江宴累得说不出话。
两人最后都是让村民背下山的。
席之空醒来躺在村卫生院的病床上睁着眼睛发了会儿呆。
而后他朝四周望了望，确定了不是在做梦，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只是累了睡了一觉，而江宴是发着高烧晕倒的——那他人呢？
席之空往门边小跑几步，忽然病房一角传来一两声咳嗽，他赶紧回过头，这才看到帘子那边的床上躺着江宴。
他走到床边看那人两颊还泛着红，手背上扎了针，冰凉的液体灌进去整条手臂都是冰的。
他心头一软，伸手在那额头上又试了试温度。
还烧着呢。
外面漆黑一片，席之空低头看了看表已经八点，一着急就喊了他两声：“江宴，江宴？”
可江宴睡得很熟——他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迷着，反正用手拍拍他的肩没叫醒人。
他心里一慌，转身就跑出去叫医生。
可身后江宴就跟有感应似的，迷迷瞪瞪突然喊了一声：“空空……”
席之空惊了。
他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皱着眉头，头都没回问了句：“你喊我什么来着？”
身后没回应，他僵硬着上半身转过去，不敢想那人是醒着还是继续睡着。
空空？
他果然心里一空，脑子也跟着没了主张。
“空空……”
江宴又喊了一声，席之空走到他身边凑近看了看，发现人压根就是还睡着，只是睡得不太安稳。
他突然松了一口气。
江宴这要是醒着叫了他空空，那他真是不知道作何反应。
这个称呼实在是——
过分亲密了。
主要是这两声空空喊得他心里有点烦，听到之后脑子里就开始闪回自己写的那几封情书。
——还有他昨晚上唱的那首歌。
什么你不会写诗，舒霁月的名字也挺好写诗的，明明是你自己不会写，傻逼。
席之空把江宴嘲讽了一顿，心满意足地坐回了自己的病床上。
可他还是盯着那熟睡的人发呆。
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席之空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思考，就连医生进来拔了江宴的针他都没什么反应。
后来陈旭聪和蔺同瑞来了，跟他说和卫生院说好他俩今晚就睡这里，方便医生观察江宴的病情。蔺同瑞见席之空魂不守舍的，以为他是担心的，还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了两句。
晚些时候贺星、孙晨轩和蒋哲辉也来了，看江宴还睡着，席之空又没什么精神，怕耽误他休息，没坐多会儿就走了。
后来连舒霁月都来了，还给两人拎了一份宵夜，席之空说了谢谢，放在了床头没吃。舒霁月跟他闲聊几句让他好好休息也走了。
再后来席之空撑不住睡着，江宴却终于醒了。
他脑袋疼得厉害，掀开被子忍了胃里的翻江倒海，手撑着床头柜坐在床边微微喘气。
等他休息了一会儿恢复些精神，一抬眼就看到了靠在床头睡着的席之空。
他下床走到对面床边慢慢蹲下来，伸手轻轻拉住了席之空垂下来的手。那手心还有一道伤口，被重新处理过上了药。
江宴显然不知道熟睡中他是怎么叫住席之空的，睡醒起来脑袋空空。
只有空空。

第十七章 “阿宴哥哥”
江宴再醒来的时候床边坐着蔺同瑞，他手上抱了本《20世纪流行音乐》在看。江宴又偏过头看一眼，发现隔壁床铺已经空了，于是问蔺同瑞：“哥，席之空呢？”
“谁是席之空？”蔺同瑞放下书走到桌边给他倒了杯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弱呢？淋点儿雨就晕倒。”
江宴接过水杯喝了一小口，嗓子还有点发痒，“我前几天可能没太注意休息——席之空啊，我那个，就从小跟我一起长大的，我记得小时候你还给他送了个变形金刚来着。”
蔺同瑞努力在记忆中搜索半天，终于在脑海里找到那么一个老撵着江宴跑还动不动就撇嘴的小哭包。他笑道：“是他啊，那会儿我看他个子小小的，以为比你小了几岁呢。”
“那他人呢？”
“我来的时候就没见他人啊。”蔺同瑞耸耸肩。
江宴掀开被子下床穿上鞋，刚在床沿上坐了几分钟，席之空就和舒霁月有说有笑的进来了。
他手里端着一个碗，小心翼翼地捧着生怕洒了。
碗里还冒着热气。
“你醒啦。”席之空把碗端到江宴面前努努嘴说：“早餐，稀饭和馒头，我顺便给你带了点儿。”
江宴其实是想抬手臂接过来的，没成想他刚一动，肩头就一阵酸痛。
“嘶……”
“你手臂又咋了？”
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席之空伸手在他肩膀捏了捏，“不会也是昨天摔到了吧？”
江宴摇摇头，说：“是睡觉给压的。”
昨天在林子里那一下应该是撞得不清，晚上他平躺着睡觉都不行，一直侧着身子睡，手臂给压麻了。
席之空不置可否，从舒霁月手里把馒头拿过来递给他又道：“那你左手吃呗。”
趁他搅稀饭的空隙，江宴抬头对舒霁月使了个眼色，舒霁月当即回以OK的手势。
两个人就在席之空眼皮子底下达成共识。
舒霁月清清嗓子：“那个，蔺老师——”
“……”
刚刚看他进门蔺同瑞就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会儿被他点了名，手一抖，厚厚的一本书掉下去刚好砸在脚背上。
“刚刚我来的时候陈老师好像在找你，说是等下两人三足的比赛需要你帮忙准备准备。”舒霁月说。
江宴回过头看向蔺同瑞，眼中全是蔺同瑞看不懂的“求求你了快去吧”，他这还一头雾水的，就被舒霁月从凳子上拉了起来。
然后半推半拉地跟着他出了门，一步三回头地叮嘱江宴好好休息。
江宴声音轻快地应了声好。
席之空全然不知刚刚发生了什么，把稀饭吹冷了说：“你快吃，吃完了我得去集合了。”
江宴咬着一口馒头含糊道：“你集什么合？”
“两人三足啊，今天上午的活动。”他坐在床上晃着腿回答江宴，过了片刻又说：“你那背，要不让医生给你看看？我感觉撞得挺严重。”
“没事，我睡觉注意点就行了。”江宴左手拿勺子舀了一勺稀饭送进嘴里，视线未有片刻偏离席之空。
盯得席之空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
“你看着我干嘛？还有，你昨天晕倒前也说你没事清醒着，我到现在还手臂酸痛着，这要是昨天他们没找进林子去，可能咱俩就要折里面了。你说你这个人，看上去身体挺好的，才淋了点儿雨就又发烧又发疯的——”
江宴冲他摆摆手：“你话怎么突然这么多？我发烧我承认，我也没想到昨天会那样，估计是这两天事情多累的，怎么我就发疯了呢？”
席之空突然没了声音，脱了鞋盘腿坐在床上，手肘撑在膝盖上下巴放在掌心里，耳边又开始回响“空空”俩字。
从小到大还没人这么黏糊糊地叫过他。
连他妈都没有。
小时候他是挺喜欢撵着江宴跑的，江宴小时候顶多也就叫他“小空弟弟”，那也是哄他的时候才这么叫，多半时候都是他追着叫阿宴哥哥。
那天他拿着被江宴拆了一条腿的变形金刚不松手，蔺同瑞就把自己手里的送给了他，江宴不开心，他就红着眼睛还给了蔺同瑞。
——变形金刚这故事，还得从江宴出生之前江雯的事说起。
江宴的妈妈江雯原来是在五百强企业上班年轻漂亮的白领，家里放眼望去撒丫子跑的都是男孩子，叔叔伯伯家都是哥哥弟弟，只有她这么一个丫头。江宴他外公外婆，叔公叔婆把人宠得是心气儿极高。
就是这么心气儿极高的江雯，却在大学毕业工作两年的时候被江宴的“便宜爹”的母亲——也就是他亲奶奶看中了。
这么细想来，这个故事的开头也并不怎么美好。
江宴他奶奶迷信，他爸出生脐带绕颈差点没活成，所以打他爸出生那天起，他奶奶就开始拿着算命先生配的生辰八字给他爸找对象，一直给他爸耽误到三十岁了都还没结婚的动静。
不过正好那会儿连光济事业心非常强，家里不催婚，他就一心埋头苦干认真工作，生意做得风风火火，钱也是赚得风生水起。
有一天快凌晨两点了，他饭局结束回家，他妈还披着披肩坐在沙发上等他，而后啪一下拍了张相片在他面前，指着江雯就让他去把人家追到手，半年内得结婚，一年得生小孩儿。
不然他家会破产，他可能还会被自己的命格克死。
故事情节未免太过俗套，可——破产啊，连光济多多少少受他妈迷信的影响，有点儿信了，并且在他妈软磨硬泡一个多月之后，开始上演霸总手段，费了好大心思硬是把江雯撩到了手。
漂亮独立的江雯一头栽进连光济经营出来的爱情假河里，真的就半年闪婚，婚后两个月怀孕了。
虽说江雯是江宴他奶奶为连光济看八字选出来的“真命天女”，可她是真心喜欢这个儿媳妇，结了婚就没把人当成是八字配来的，一门心思教育自己儿子好好对人家。
可就像所有霸总剧情一样，结了婚“渣男”连光济感觉“任务”完成了，对江雯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甚至有一天他被老太太约谈，警告他不能辜负了江雯。
两人在书房长谈，江雯站在门口听了个明明白白。
她恼怒至极，转身收了行李连夜就离开了连家。
当然，她发现自己怀孕这个事儿也是一个多星期以后了。
那天刚从民政局和连光济领了离婚证，绿色的本本摆在她面前，她恨得牙痒痒，可摸摸肚子还是舍不得江宴。
觉得自己被骗婚丢人，她一个人悄悄搬到了后来住的街道。
那条街道一直说要拆，却一直都没拆，她一住就是半年。江宴外婆发现不对劲和他叔婆找来的时候，看着她孤身一人挺着个大肚子做饭吃，差点一口气背过去。
江雯生下江宴独自抚养到他能说会跳，连光济终于后知后觉的开窍了。
他把整个城市翻了个面找到了江雯，并且首先不是重新攻略江雯本人，而是极为诚恳地天天去她父母家道歉，把岳父岳母、叔公叔婆、哥哥嫂嫂甚至侄儿侄女逐一击破，扫清了所有追妻路上可能出现的障碍之后才开始了他漫漫追妻长路。
江雯他爸喜欢下棋，他闭关苦练两个月，终于能对上几个回合；江雯他妈喜欢织毛衣，一个人前不苟言笑人后也认真严肃的“霸道总裁”，花了一个月时间跟岳母学会了织毛衣；江雯大哥大嫂喜欢看球，就给夫妻俩买了双飞机票送人去大洋彼岸看世界杯，带着蔺同瑞同吃同睡进进出出公司半个多月，忙得不亦乐乎。
蔺同瑞喜欢变形金刚，可他儿子江宴讨厌变形金刚，看见大黄蜂从黄色的小车车变成站立形态的时候甚至会哇哇大哭——他都不管，给蔺同瑞买了一堆带着他去找江雯。
席之空正抱着大黄蜂跑得欢，江宴一看他爸又买了一大堆来，就怒拆了大黄蜂的腿，席之空小嘴一撇就哭了。
他又不敢哭得很大声惹江宴更不开心，只能委屈吧啦的背对众人在墙角玩橡皮泥，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还捏出来个瘸腿的大黄蜂。
比江宴大了八岁，已经上小学了的蔺同瑞看不下去了，把手里的汽车人送了一个给他，他拿在手里还来不及破涕为笑，就被江宴凶巴巴的瞪得还给了蔺同瑞。
席之空从遥远的小时候清醒过来，耳边仿佛还是汽车变大黄蜂的BGM，猛地一拍脑门：“我想起你表哥了！就那变形金刚！瘸腿的大黄蜂！对！”
他激动地从床上跳下来，指着江宴说：“江宴，我才想起来，你小时候也太坏了！自己不喜欢玩儿还不让我玩，你生气了我还得哄着你！”
这么一想，江宴觉得现在他追着席之空跑还真有那么点“报应”加上风水轮流转的意思，早知道会对他动心思，那会儿就把他栓得死死的了。
“那我不也哄过你吗。”他其实早就悔不当初，可还是嘴硬着把席之空的黑历史也翻了出来，想看他窘迫可爱的样子。
“也不知道谁上小学四年级了体检抽血还吓得哭，医生管子都没拔就跑，给自己的血吓哭得死去活来的，啧。”
这个故事也很耳熟，席之空的思绪又被拉回了小时候。
从来席之空胆子都小，还是个婴儿的时候，只要声音稍微大点他就能吓哭很久，医生说和他早产一生下来就进保温箱有关。
江雯和席之空的妈妈成为好朋友之后，这俩人就没分开过，一直都在一块儿，幼儿园一个班，小学两个人也是一起上的。
早产那一个月让大家都默认了江宴比席之空大，哥哥得带着弟弟，所以江雯时常叮嘱江宴在学校多照顾着点儿席之空。
但江宴当时不是特别能接受席之空“小哭包”、“粘人精”的人设，席之空越粘着他他就越溜得快。
每年学校都要安排体检，每次都要抽血，席之空这个倒霉蛋每回都是第一个，全班都盯着他，他本来就紧张害怕，时常是针还没扎进去两个金豆子就掉了下来。
江宴就沉稳多了，虽然一样害怕，但他总能装作非常勇敢。
他站在席之空身后，班主任让他鼓励鼓励席之空，他就胡乱说了个小空弟弟加油，小空弟弟心慌得一匹，根本无法冷静。
针扎破他手臂弯细嫩的皮肤刺入血管，医生刚说了句小朋友真勇敢，校长两只手都抬起来准备为他鼓掌的时候——
他哇的一声哭出来，哭得撕心裂肺，攥着拳头转身就跑了，还把江宴撞倒在了地上摔了个四仰八叉。
他就像感觉不到痛似的，抽血的针还扎在手臂上，采血的空管已经装满，江宴和班主任跑出去追他，他还在拼命的奔跑，在操场里横冲直撞嘴里嚷嚷着“我不抽血”。
后来他不仅差点被那一根管子抽干，还给自己一手臂的血吓得哭了一上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抱着江宴的手臂鼻涕眼泪全揩在上面。
席之空一双眼睛水灵灵的，像个女孩子，眼底盈满晶莹的泪水，惹得办公室老师们一个个都心疼得不得了。他坐在沙发上抽抽搭搭的叫“阿宴哥哥”，班主任不忍，就把教室里上课的江宴叫到了办公室让他哄哄。
江宴看着面前的小可怜有点无从下手，迟疑片刻学着席之空他妈妈哄他时候的样子，干巴巴地伸手去擦他的眼泪，嘟囔着说：“别哭
了，阿宴哥哥陪着你呢。”
阿宴陪着空空呢。
本来是儿时随口安慰的一句话，等江宴后来长大了，却是认真地想一直陪着他的空空。

第十八章
两个人在村卫生院互相挖了一个多小时的黑历史，席之空拍了拍裤腿准备走了，江宴也麻利的翻身下了床跟在他身后。
“你干嘛？”席之空问。
江宴：“不是两人三足吗？”
本来他是还头晕着，但又不想看到席之空和别人绑在一起，一狠心决定硬着头皮去参加。
“你去干嘛，都没算你，你好好休息吧，昨天差点给老陈吓晕了。”
“什么叫没有算我？”
席之空笑笑：“今早上贺星排的名单呀，没有你的名字，而我呢——”他微微抬起下巴，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又说：“跟舒霁月一组。”
江宴却突然松了一口气。毕竟舒霁月现在是“友军”，比贺星孙晨轩蒋哲辉这三个人都靠谱多了。
他假装不服伸手勾住前面人的衣领：“席之空，你这是趁人之危啊，趁着我生病想偷跑？”
席之空面不改色道：“我昨天也淋了雨啊，谁让你身体那么不争气，怪我？”
看席之空得意得就差在他面前吐舌头略略略了，江宴心里直痒痒。
他嗤笑一声说了句幼稚，越过席之空出了病房。
他身上还穿着昨天弄脏的衣服，背心横着一道杠，上面有青苔的颜色，席之空追上去伸手戳了一下，他隐隐感觉到钝痛，朝前走着却没理会。
见他没反应席之空就又多戳了几下。
“……”他终于停下脚步回过头说：“有事？？？”
席之空收回手，边走边问：“你背心不痛？”
“知道痛你还戳？！”
江宴有时候觉得自己真的喜欢了一个看似机灵实则就是缺心眼儿的小傻子。他伸手在席之空头顶一拍，说：“你不是要去参加两人三足吗还不快走？”
“哦，那我先过去了，你慢慢走着来。”
席之空于是跑向了不远处的中心广场，江宴盯着他清瘦的背影，抬起手伸了个懒腰，在酸麻的肩上揉了揉，嘴角止不住地上扬，一双薄唇弯出好看的弧度。
他的眉眼中盛下头顶一片晴空，也盛下晴空中自由漂浮的云朵，还有云朵下面可爱奔跑的人。
比赛开始前有半小时的训练时间，江宴回帐篷里换了身衣服，回到中心广场站在一边对舒霁月和席之空的组合进行“技术指导”。
孙晨轩盯着三个人看了很久，一改嘻嘻哈哈的模样正儿八经地问了贺星一个问题。
“贺星，你有没有发现一个很特别的现象。”
贺星在等他的搭档上厕所回来，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也看到那三个人，“什么现象？”
孙晨轩抬手指了指江宴：“江宴，我观察他好几天了，他本来是席之空的‘情敌’对不对？”
贺星点头：“是啊，这奇怪？”
“可是我怎么感觉——我就感觉吧，他怎么总……总看着席之空呢？”
蒋哲辉沉默着推了推眼镜，蹲下身把自己的腿和孙晨轩的捆起来，猛地踢了踢腿差点把孙晨轩掀翻。
“……”
孙晨轩好不容易抓着蒋哲辉的手臂站稳，贺星的搭档像屁股着火了一样冲向两人，破坏了他刚维持的平衡。
咚。
孙晨轩又一头撞在蒋哲辉的胸口把人按倒在了地上。
“……”
“你没长骨头吗孙晨轩。”蒋哲辉咳嗽两声，揉着胸口问。
贺星又笑成了一只鹅。
而席之空和舒霁月这边也够呛，虽然不是孙晨轩和蒋哲辉那种平地摔，但走两步就要倒的样子看上去也很滑稽了。
他和舒霁月还真是一点默契都没有，江宴满意地为他们第四次摔倒鼓起了掌，伸手把人拉了起来。
“你俩——”他实在是憋不住笑，可看席之空摔得一身都是灰着急上火的样子又有点心疼，劝道：“要不还是算了吧，我说真的。”
席之空自然是不服气的，冷笑道：“刚刚那都是闹着玩儿的，现在我们要来认真的了。”
舒霁月干咳两声没说话，江宴上前拍拍他的肩，趁席之空蹲下去系鞋带的空档在他耳边悄声说：“兄弟，别给我把人摔坏了。”
他悄悄抬起手做了个OK的手势，两个人又一次在席之空眼皮子底下完成了交易。
果然，新一轮的训练两人顺畅多了，速度也快上不少，两个人三条腿开始有了基本一致的步调。
席之空得意忘形，想要更快一些，一大步跨出去舒霁月没跟上，猛地跪在了地上。
舒霁月这回不是故意的，却真的让席之空摔了一跤，他立刻蹲下去把人拉起来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席之空摆摆手借他手臂站起来，江宴小跑两步过来下意识就伸手去拍他的裤腿，“你怎么还夸不得，刚夸你稳就立马摔一个打我的脸？”
“你别着急，我们慢慢来啊，先休息五分钟吧。”舒霁月温声说着，蹲下身解开了绳子。
席之空觉得自己给舒霁月添了麻烦，心里有点失落，歉意道：“不好意思啊。”
舒霁月摇头，坐在一旁的石墩上休息，扯着衣领汗水顺着领口滚进去，江宴站着瞥了他一眼，正好看到他锁骨上暧昧的红色。
他左右看了看，把舒霁月拉得席之空远了一些，压低了声音问他：“我问你。”
“嗯？”
“你和我哥——你俩，进展到哪一步了？”
江宴问这话时候的语气加上他不由自主飘向舒霁月领口的目光，都透露着一股子羞涩的明知故问。
舒霁月于是笑答：“进展到你们小朋友不能做的那一步了。”
“……”
江宴第一次在“同龄人”面前遭受了巨大的挫败，他眉心拧在一起咬牙又问：“你在上我哥在上？”
舒霁月挑眉：“我能让你哥压了？”
“？！”江宴痛心疾首地看向对面树下看书的蔺同瑞自言自语：“哥你真是太不争气了……”
那边蔺同瑞马上打了个喷嚏，抬头到处看了看，看向他们这边的时候舒霁月还顺势对他挥了挥手。
江宴以为他这个表哥应该是很强势的，怎么能这么轻而易举的就被这个看起来温柔得人畜无害的舒霁月压了呢。
舒霁月拍拍江宴的肩，“不是你哥不争气，是我太强。”
“……”
确实。
一开始是蔺同瑞在酒吧里穿越人海走到舒霁月面前端着一杯酒对他目送秋波的时候，只是因为生活平静太久想约个年下新鲜新鲜，没想到一晚上过去之后，他以为纯情害羞的舒霁月就彻底赖上他了。
——那粘人的手段一点都不像个高二的学生，自己躲不过，跑都跑不了。
看江宴在脑子里把相关情节剧本都编得差不多了，舒霁月友情提示道：“我跟你哥我们可都是成年人了，你们小朋友别瞎模仿。”
江宴听他这话说得老道，上下将人打量了一遍，讽刺说：“你也不过是刚成年，装什么深沉。”
舒霁月笑了笑：“装？你觉得你哥吃装的这一套吗？我这是由内而外自然散发的气质。你哥可比席之空难搞定多了，我都拿下了，要不我教教你？”
“不了不了——”江宴后退半步。
“你俩嘀嘀咕咕半天了干什么呢。”席之空高声打断了舒霁月的思路，他摸摸鼻尖，转身过去又是温和的笑。
那样子和刚刚说要教江宴吃掉他这只小绵羊的大灰狼判若两人。江宴算是有些明白他哥栽在一个什么样的人手里了。
两人又跑了几次，比赛马上开始。
绑腿跑这种游戏主要考验的就是人与人的默契和节奏配合，像舒霁月和席之空这种出师未捷在起跑线就差点摔了的组合，众人的视线都没在他们身上过多停留，被快得跟一个人似的他们隔壁组吸引了，没注意到实际上他俩居然也慢不到哪里去。
江宴以为这俩人最佳成绩可能就是小组内第一了，没想到还冲进了半决赛，六个队伍十二个人站在起跑线上紧张地等老师发令。
席之空跑不太动了，舒霁月还在鼓励他——其实舒霁月本人也不太想跑，他现在只想靠在蔺同瑞的腿上，在树荫下躺着舒舒服服的睡一觉。
而此时席之空又有点渴，低头看着自己和舒霁月捆在一起的腿咽了口口水，精神顷刻间松懈。第一又没什么奖励，他真不知道自己图什么，裤子都快磨烂了。
口哨吹响他只是麻木的迈开腿，嘴里喊着一二一二，舒霁月边跑边抽空说：“你要是，不想跑了，咱们就慢一点——”
席之空一想还真是，要是跑进决赛还得跑一次，脚下配合着慢了半拍说：“行，慢点儿。”
放弃的念头一旦撕开一道口子就收不住了，刚刚还斗志昂扬的两个人就这样止步半决赛，如愿以偿地退到一边休息。
这剧情真是让江宴猝不及防。
他跑去拿了两瓶水，舒霁月接过去说了声谢谢还没打开喝一口就往教师休息区去了。江宴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陷入沉思，开始反省自己为什么到现在了还没拿下身后这人。
或许是他脸皮不够厚？
席之空流着汗灰头土脸的站在江宴面前挥了挥手，“人都走了这么远了，还看什么呢。”
“你赶紧滚回去换身衣服吧脏死了。”江宴随即嫌弃地拎了拎他的衣领，抬腿在他膝盖弯踢了一下。
席之空前脚钻进帐篷，江宴贴着他后脚就跟了进去，并且在席之空双手抓着衣服下摆准备脱衣服的时候都脸不红心不跳的一动不动盯着他看。
——他当然不是想“霸王硬上弓”，只是看着席之空脑子又“抛锚”了，手脚做不出合理的反应。
“你能不能转过去……”席之空被他盯得头皮发麻，浑身哪哪都不自在。
“你换啊，我又不是没看过你。”
江宴嘴上和面上是刻意装出来的全不在意，内心却早已掀起万丈波澜——面前这人别扭的样子真的太可爱了，他又想亲一口。
席之空转了个身，双手撩起腰间的衣服，漂亮的腰线和紧实的后背肌肉线条随着衣服下摆往上拉一点点出现在江宴眼底。
他来不及看个真切完整，猛地转了身捂住了眼睛，咬了下唇暗叹失算。
青春期的身体和情绪都是最容易受撩拨的，江宴干咳两声掀开门帘离开了帐篷。
他在长长的葡萄架下面坐着，中心广场还在接二连三的进行着各种活动。
十月了，四周都是桂花的味道。
葡萄架上绿色剔透的葡萄看起来十分讨喜，村支书身后领了几个孩子，他们一路欢欢喜喜的跑过去，每个人手里都提了几串葡萄。
江宴站起来和村支书问好：“您好。”
村支书冲他摆手让他坐下，自己也顺势坐在他旁边，抬手摘了一颗挂在肩膀边的葡萄拿在手里吹了吹，扔进嘴里咬开，酸得眼睛都眯起来，半晌才说：“嗨呀，好酸！”
江宴看看头顶的葡萄又看看他，只能跟着尴尬地笑。
村支书咂咂嘴又说：“我们这里离你们按理说也不远，你们这些娃娃和我们的娃娃怎么就差这么多呢？”
“我们的娃娃，又瘦又小，你问他长大想干什么，就说回家盖一大栋新房子，娶媳妇，生孩子，这样子肯定是不行的呀你说是不是？得走出去啊我的娃娃们……”
村支书一边说，席之空的身影一边就闯进了江宴的视线，他没太把最后那句话听真切那人就跑过来了。
小时候的江宴也被问过一样的问题，问他长大了想做什么，小江宴的长大以后无非就是少一些管束多一些自由，少一些“你还小你不懂”，多一些信赖，责任和认可。
而且在席之空家发生了那样多变故后，他认真地想过，长大以后想要成为可以被他依靠的人。
他站起来，沉默着朝席之空来的方向张望，垂在身侧的手臂蠢蠢欲动，手指抽动几下——如果村支书不在的话，真想抬起手来抱一抱他。
估计是觉得话题太过深刻江宴听不懂，也可能是因为江宴没给什么实质性的回应，村支书起身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又笑呵呵的领着几个孩子走了。
席之空朝着江宴跑过来，迎着正午的阳光也迎着他温柔得一塌糊涂的注视，笑得一双眼睛弯起来。
江宴觉得自己的眼里嘴里和心里都掉进了一颗葡萄，清香四溢，酸酸的也甜甜的。

第十九章 落水
江宴和席之空并肩走去吃饭，随口问道：“什么事你笑这么开心？”
席之空把手揣进卫衣口袋里耸耸肩说：“不知道啊，可能是因为这里环境好吧，心情突然也跟着好起来了。”
江宴抬手在他脑门上迅速轻弹一下，面对他后退着说话：“你还是赶紧想想半期考试要怎么复习吧。”
“秋游玩得好好的你提考试做什么！”席之空用指腹揉揉额头，忽然想起来什么一拍手高声道：“啊你不说我还忘了！上次老陈是不是说按名次排座位了？”
他心中警铃大作，江宴到目前为止是没有丢过年级第一，舒霁月成绩跟他差不多——那江宴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他想。
江宴把他心中所想猜到个大概，脑子一转顺势说：“给你个机会，你别说我当哥哥的不照顾你。”
席之空鄙夷地打量他几眼，嫌弃道：“你是哪门子哥哥……”
“我是认真的，你要是这次好好考试——这样吧，你过来我跟你说。”江宴对着席之空勾了勾手指，故弄玄虚地左右看了看，往他耳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说：“你要是数学能考及格，到时候我选座位的机会让给你。”
“让给我？”
“让给你，你只需要把数学这一门考及格，然后你想坐哪里告诉我，我替你占好，到时候咱俩换就行了。”
江宴开出来的条件对席之空来说确实是个极大的诱惑，他班上倒数的名次，要选自己喜欢的位置那可以说是非常难了。他仔细在心中斟酌着，想应下来又怕江宴手里是捏着什么他看不到的圈套，就等着他点点头自己往里钻。
他问江宴：“别的呢？只要我数学考及格？”
“别的什么？”江宴反问，“你还有什么可以用来交换的吗？”
席之空咬着筷子认真想了想，而后摇头：“你这突然大发慈悲，我很惶恐啊。”
“……”
江宴自认为对他是够好了，就是偶尔凶了点，那也不至于随便给点好处就成了大发慈悲吧。他伸筷子在席之空面前的餐盘边敲了敲说：“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本来只是随口问一嘴，没想到席之空真的放下筷子严肃地思考起来。
他心不在焉的吃饭吃得慢，很快江宴就吃饱喝好了，擦擦嘴玩着手机等他。
“你快点儿吃，回去睡会儿午觉，下午还有体力劳动。”
“什么劳动？”
江宴把手机推到席之空面前，点了点屏幕说：“跟这里的留守儿童组队的活动，可能又要进山林去吧。”说着他望向窗外，天色看起来还好，就是空气中隐隐嗅到一丝要落雨的闷热。
明明不是夏天了，却时常有雷雨。
“今年的天气真奇怪。”席之空终于也吃好了，手撑着下巴歪着脑袋看天上的云层，“时间过得好慢，我觉得我们已经中考很久了，没想到这才秋天。”
他看着天边的云卷云舒，江宴看着他，两个人这样面对面的在食堂里坐了一会儿，快一点才慢慢走回帐篷去。
到帐篷里躺下之后江宴试着伸了个懒腰，刚抬起手臂就感觉扯着后背的肌肉酸痛，他瞥了一眼旁边盯着手机的席之空心里有点不舒服，干脆翻了个身背对那人。
没一会儿就呼吸声均匀，睡着了。
下午的活动三点开始，江宴醒来的时候帐篷里空无一人，身边也是冰的，看来席之空是没有睡午觉。他出去走到溪边鞠起一捧水拍拍脸颊，清凉的溪水让他立时清醒了不少。
扫了一眼四周，看到不远处席之空站在贺星几个人身边跟着嘻嘻哈哈的打闹，江宴走几步过去抬腿在贺星屁股上踢了一脚，问他：“我们什么时候回学校？”
说完他又将手臂搭在孙晨轩肩膀，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这周末出去玩儿啊？”
孙晨轩没太站稳，往席之空那边让了半步，后者立刻跳开。
他皱眉：“你躲什么啊我俩身上有毒？”
席之空竟然郑重地点了点头。
“去哪儿玩？我妈估计不让我出去，秋游不就是出来玩么，玩这么几天回家可能就得肝几天题了。”贺星一边写记录一边眼皮都没抬拒绝了。
孙晨轩想想也说：“最近我也不太想打游戏，怎么感觉干什么都没意思呢？”他抬了抬肩膀把江宴推开，看到舒霁月顺着溪边走过来，努努嘴笑说：“诶，新同学来了！”
席之空闻声回头，舒霁月正好看过来，还抬手和他挥了挥。江宴一细想，随即高声叫住了走远的舒霁月，小跑过去把人喊了回来。
“嗯？怎么了？”他看了看面前四个人，不禁笑说：“大家怎么这么严肃？”
严肃？
孙晨轩没忍住扑哧笑出声：“江宴只是想问问你周末有没有空和他出去看个电影吃个饭什么的。”
席之空：“？”
江宴摸了摸鼻尖没说话，假装不经意地视线往席之空身上扫。
舒霁月恍然，低头抿唇笑笑又说：“不好意思了江同学，这周末我有约了，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约下周末。”
“OK啊，没事，那下次呗。”江宴说着一把搂住孙晨轩的脖子把人拖到了一边，一边拖一边咬牙道：“你话怎么这么多呢？”
“兄弟我这是在帮你啊！”孙晨轩急解释到。
“那我谢谢你了啊。”江宴回头看了一眼，席之空看上去虽然并没有不高兴但就是哪里不太对劲，他手臂继续用力，孙晨轩立刻发出痛苦的闷哼。
“江宴你要给老子勒死了……”
“勒死你死不足惜！”
“咳咳！你他妈的——”
孙晨轩反手一手肘捅在江宴肚子上，趁机飞起一脚踢他的大腿，江宴灵活地往边上一让，他一脚踢空，结结实实的踩在一块石头上疼得龇牙咧嘴，不依不饶地又扑向江宴。
蒋哲辉往后退的时候带了贺星一把，善意提醒着：“又疯了，让一让，免得溅你一身血。”
贺星看好戏一样看两个人在溪边上蹿下跳玩着幼稚的追逐游戏，余光瞥到自说自话碎碎念的席之空的时候——
“席、咳！咳咳！”他想提醒他的危险站位，可一个字刚蹦出嗓子眼就被口水呛得猛地咳嗽起来，无论如何都说不出下一句话，简直邪乎。
而席之空不知道在专心的思考什么问题，站在溪边两只手不停地小幅度的比划着，就像在完美重现周伯通自己用左手和右手打架一样认真。
孙晨轩追着江宴到了他身后，江宴背对着他往后退并没有看到人，下一秒脚下绊到一块巨大的石头失了重心往后靠，全身的重量一瞬间全都压向抬腿往溪边又迈出一步的席之空。
就是他这关键的一抬腿——江宴背靠着他把他直直推向了水面。
他本来有机会可以站稳，但他常年没有系鞋带的习惯，鞋带都塞鞋子里，这会儿两条鞋带从鞋子里跑出来有一半在地上搭着。他没有料到身后的变故，头都来不及回只能凭本能张开手臂保持平衡，脚下急促地往前几步却踩到了地上的半截鞋带。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惊叫连连。
江宴仰躺着倒在水里，感觉背心凉透了，连着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
席之空更是惨，最后一秒都没能翻个面，面朝下扑进了水里，冰凉的溪水迎面砸他脸上，一瞬间的窒息让他扑腾了好几下才在水里抬起头来呼吸。
水花溅到蒋哲辉的裤腿上，他往后退了半步，站在原地不为所动冷漠地说：“……这两个傻逼。”
周围的同学七手八脚地把水里的席之空捞起来，他冷得牙齿打架，江宴见了想脱衣服给他披上，摸到手臂才意识到自己这也是全湿了的。
席之空想骂人，可他咬着牙一说话就抖得更厉害，一句话骂出来不仅气势全无还像是对着江宴撇着嘴卖了个萌。
——江宴看他生气都这么可爱，想笑又不敢笑。
孙晨轩反应过来先诚意十足地道了个歉，伸手去帮他拿掉头上的水草的时候被无情挥开了手，只好退到一边去。
要说还是江宴脸皮厚，浑身湿哒哒地滴着水跟在席之空身后，嘴里不停地问他摔到没有，冷不冷，还说着非常对不起什么的，生怕烦不死席之空。
而席之空刚涌现出来的灵感就随着那一摔尽数散开在缓缓流淌的溪水里流向远方，现在他的心已经“死了”，听到江宴在耳边喋喋不休，嘴边全是各种骂人的话争先恐后地想往外蹦，导致他一口气憋了半天都不知道先骂哪一句。
等他走出去十几米远，身上被秋风吹得有了知觉，才终于停下脚步来回头骂道：
“你是傻逼吗？！”
江宴只能连连点头，拉上边上几步距离的孙晨轩说：“是，是是是，他是傻逼，他最傻逼！——你没事吧？”
孙晨轩：“……？”
席之空打着喷嚏掀开帐篷门帘，愤怒地踢掉鞋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江宴默不作声地跟进去反手拉了门帘也跟着坐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偏着头看他。
这次秋游他们本来就只带了一套换洗的衣服，上午才换下来，现在是没衣服可以穿了。
席之空把行李箱拽得乒乓作响，里面的东西散落了一地，江宴往边上躲了躲。满腔怒火的他气不过直接把江宴扑倒在了地上，抓着他的衣领凶狠地龇牙道：“你多大人了还那么皮！现在好了！！我穿什么！！！”
江宴双手撑在他的肩上忙不迭地顺毛：“对不起对不起，是哥没注意你在河边站着呢，要是看到了那我能给你推下水吗？都怪孙晨轩那个傻逼！”
“道歉有屁用！不下水已经下了！昨天的衣服都没干！我俩裹个被子回家吗？！”
席之空看了一眼帐篷外面晾在竹竿上的两套衣服，松开手起身狠狠在江宴屁股上踢了一脚，开始从领口解自己的扣子，“你衣服舍不得脱吗？起来！别给我把被子弄湿了！”
现在的席之空可谓是易燃易爆炸了，江宴不敢怠慢立刻从地上翻爬起来，等他也解开衣服，席之空已经光着身子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了一条。
席之空目光如炬盯着江宴脱了上衣，然后看到那人双手搭在裤腰上没了动作。
被喜欢的人这么盯着宽衣解带实在是太微妙了，一边觉得不妥一边又希望那人视线里都是坦诚的自己。江宴感觉自己脸上烧得火辣辣的。
他甚至以为下一秒就要被看穿所有心事。
好在席之空看了一会儿好像觉得没什么意思，兀自扭头转了个身，点开音乐APP安排了个歌单开始用手机打字。江宴于是赶紧扒了裤子晾在小桌子边，也钻被窝去了。
下午的活动俩人还是请了假，陈旭聪来过一次，先把俩人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后来把孙晨轩也叫进来骂了一顿，带着其他人风风火火地又走了。
两个人背对背的躺着，谁也没说话，帐篷里非常安静。江宴前一天刚发完高烧，中午那会儿才全部退下去，往水里那么一跌，躺到下午四五点的时候又有点发烧的迹象。他咳嗽两声，本是无意的，席之空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你咋了？”他问。
江宴动了动肩膀，应道：“我没事，有点困。”
他说话的声音低沉沙哑，席之空放下手机整个人转了过去，皱着眉头拍拍他的肩。
“转过来。”
江宴确实是困了，昏昏欲睡嘟囔几声并没有动作，于是席之空往他那边爬了爬，一只手臂撑着上半身的重量另只手伸过去探他的额头。
“你怎么好像又要发烧了。”
席之空裹着个被子半跪起身，把从行李箱里整理出来的东西倒在面前的小桌板上扒拉几下，又自言自语道：“我记得雯姨装了的呀…上哪儿去了呢…”
他又横趴在江宴的腿上去拉另一个背包，伸手进去翻了半天终于拉着一个小药品包带出来。
“江宴，你平时吃退烧药都怎么吃啊？——这个退烧贴先贴一个免得等下烧得太厉害了，嗯……这个糖浆是喝——你给我起来！睡什么睡！”
席之空扑到江宴身上把人拽起来，自己挪到他身后用膝盖抵着他的腰撕开了手里的退烧贴。
江宴只是困，实际上脑子还很清醒，他清晰地感受到腰间抵着的两个膝盖，反手去接席之空递过来的退烧贴软着声音道：“喝半杯就行了，你给我我自己来。”
“当然是你自己来了……不然还要我喂你？”
席之空等江宴贴好退烧贴喝完糖浆躺下睡好之后，自己重新躺回了枕头上渐渐地也有了困意。
不知过了多久，他睡得迷迷糊糊像是跌入了一个轻飘飘软乎乎的梦境，想睁眼眼皮却异常沉重，试着翻身也因为找不到着力点而作罢。
而后他忽然感觉唇上一热，抖了抖眼皮彻底丢失了意识。

第二十章 泛滥成灾
除了两个伤病员，二班这次秋游活动可谓是收获颇丰。
那天下午，在江宴和席之空缺席的传统感恩教育活动现场，除了舒霁月全班没一个不哭的。甚至那场面过于震撼，村支书老泪纵横，和陈旭聪站在一起握着对方的手哭得难以自拔。
事后孙晨轩跑到江宴和席之空的帐篷里声情并茂地和两人说起那令人永生难忘的场景，两个人笑得差点抱着被子滚作一团。
孙晨轩骂他俩没良心，缺乏感恩教育，两人掀了被子把人按在被窝里现场教育了一顿，边打边说：
“你他妈的还有脸说！谁把我推下水的！”
“你现在感谢爸爸不杀之恩还来得及！”
“……卧槽你们下手太重了吧！嗷！”
蔺同瑞听说江宴又落水了，活动结束准备来看看他，舒霁月跟在他身后，两人站在帐篷门口听到里面的惨叫，被蒋哲辉拦在了门口。
“这是怎么了？”蔺同瑞问。
蒋哲辉在他那本笔记上写写画画，然后抬头说：“蔺老师，孙晨轩在里面渡劫，您还是回避一下以免误伤。”
“……”
舒霁月于是扯着蔺同瑞的衣袖把人又叫走了。
次日是回程。
早上不到八点，教务主任准时拿了个喇叭奔走在各个班级的营地，一边播放着《兰花草》的音乐一边用慷慨激昂的语气和台词叫大家起床。
于是一首温和婉转的《兰花草》硬生生成了起床战歌。
席之空醒得早，已经在被窝里玩了半小时手机，给江宴写的第四封“情书”也打好了草稿，他点了保存退出编辑页面，起床洗漱去了。
江宴本来也没有赖床的习惯，教务主任的扩音器杀伤力太强，走到隔壁一班营地的时候他就醒了，抱着手机刷了会儿微博才在渐行渐远的背景音乐中翻身坐起来。
“哈…唔！”
他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席之空从外面抱着他晾干的衣服进来，手一扬正好砸在他脸上，“赶紧起床收拾东西，发什么愣呢？”
江宴光着个膀子看他嘴里叼着牙刷，突然意犹未尽地将嘴唇舔了一圈，而后迅速套上衣服起身。
席之空含糊不清地骂了句有病，漱完口也开始收拾行李。
秋游活动顺利结束——还算顺利吧，如果没有迷路和落水，对江宴来说这次活动确实说得上是非常宝贵的了。
回程的时候陈旭聪干脆去蹭教务主任的SUV，舒霁月厚着脸皮非要去和蔺同瑞坐一排，席之空只好“不情不愿”地坐在了江宴旁边。
说是不情不愿，这会儿却枕着江宴的胳膊睡得正香。
看着他睡着的安静模样江宴却突然陷入了深刻的自我怀疑——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个“变态”了，在席之空面前越来越不受控制，那令他骄傲的对自己绝对的控制能力就像终于在他面前找到了机会反将自己一军，变得一点都不听话。
在老师们耳提面命不准早恋的“道德压制”下，他体内那些不安分的因素甚至被煽动着在懵懂的青春里躁动挣扎，看准了席之空眉目间的无邪活泼就向他扑了过去，恨不得将人吃到肚子里。
他每一寸肌肤，每一片肌肉，每一滴血液和每一段骨骼都愈发难以掩饰对他的感情，叫嚣着就要冲破桎梏，带出一阵熊熊燃烧的火焰带着绝境里窒息的畅快感，义无反顾地奔向对方。
席之空还靠在他肩膀熟睡，对自己周围涌动着泛滥成灾的爱意一无所知。
闻和一般不参与其他区中学的联考，一直以来抱紧六中四中等几个大佬中学的大腿，考试都跟它们一个节奏。
半期考试六个学校联考，加上闻和一共是七校，高一年级将近四千名考生，上次月考江宴校内第一，考进了七校前十，这次加上六中过来的舒霁月，闻和可能要创下最优纪录了。
年级组长和教务主任都非常看重这次考试，巡考的时候时不时的都要到第一考场去看一眼，确认几个尖子生的状态和答题情况。
二班这几个常玩在一起的人，江宴舒霁月还有蒋哲辉在第一考场，而贺星和孙晨轩在第三考场，席之空勉强也挤进去和他们在一个考场。
早上两个人一起去学校，席之空没什么情绪起伏，整个人看上去异常平静。一、三考场在初中部的二教楼，临两人分开走的时候，江宴叫住席之空，跟他说：“之前秋游的时候我说的话还是算数的。”
“什么话？”席之空回头问。
江宴：“……”
他朝着席之空挥挥手，脸上全是一言难尽的表情，又道：“没什么，你好好发挥，考好了哥有奖励。”
席之空拉了拉肩上的书包带，对江宴郑重地说：“你什么时候不占我那几分钟的便宜，就算是最大的奖励了。”
等人走出去挺远了身影消失在转角的时候，江宴才弯起嘴角笑了笑，兀自说着：“小时候明明跟在屁股后面叫了那么久的阿宴哥哥，这长大了还说反悔就反悔了？”
语文考试对于席之空来说常常是轻松惬意的。
从小在妈妈的影响下他看了不少的书，阅读和写作都是驾轻就熟，非常的流畅。还剩半小时的时候他就写完了作文的最后一个字，手里转着笔撑在桌上发呆。
监考老师见他无所事事的样子走到他身边低头瞥了一眼，立刻就为他漂亮整洁的卷面所折服，苍劲有力的一笔一划轻易就刻进了人的眼眸中，脑海里挥之不去的都是他潇洒恣意的笔锋。
两个老师在讲台上讨论席之空的字，广播里通知还有十五分钟交卷，他本人终于还是坐不住了，盖上笔帽收拾好文具将试卷交到讲台上离开了教室。
中午和贺星他们约好了一起去吃饭，他等在一三考场必经的楼梯口，打开手机微信就弹出了好几条信息。
大部分都是些微商的群发，他一条条的点，一边吐槽微信没有一键全部已读功能。滑到列表下面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牡丹花的头像旁边标红，备注是“姑姑”。
席之空他爸是家里惟一的儿子，上面有个姐姐，脚下有个妹妹。她小姑未满十八岁的时候生病早夭，那时候席之空还差三个月就出生了。本来沉浸在他即将到来的喜悦中，年迈的爷爷奶奶还是受不住老年丧子的打击接连病倒，苦苦支撑两年多，在席之空刚会走路的时候相继去世。
后来他家里出了事，除了舅舅那边的接济，主要就是这个姑姑每个月的生活补贴了。
中考结束后没多久，姑姑来找过他一次，跟他说因为大哥要结婚了，置办房子车子每个月要还很多贷款，生活费可能不能像原来那样多，得从八百减到五百，他算了算，省一点也没问题。
而且他本来也不能要求太多，毕竟他爸是去坐牢了，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
站在楼梯口，席之空给他姑姑回了一句“给您添麻烦了”，而后锁了手机屏幕。
漆黑的玻璃面板上映出他的脸，他看着那副没精打采的样子自己都心生出些厌烦的情绪来，随后烦躁的把手机揣进了书包。
揣好了，他又反手摸了摸。
这手机还是好几年前的老款式了，是他妈留给他的东西。去年冬天的时候他为了高中学费发愁想着几百块贱卖了补贴补贴也好，走到二手手机市场门口看着里面来来往往的商贩，他突然给了自己一巴掌，跑回家大哭了一场。
他那会儿也才十五岁，为什么就尝尽了生活的苦头，活得比同龄人累了许多。他想不明白。
也不知
道在楼梯口站了多久，突然从楼梯间卷上来一阵风从他裤腿灌进去，随后他就听见江宴在背后喊了他一声。
他眨了眨眼睛来不及擦掉眼角渗出的泪水，江宴走到了他面前盯着他看了会儿，抬手用大拇指在他眼角抹了一下，笑说：“干嘛呢，考差了也不至于哭吧。”
“我没哭。”他嘴硬着把江宴的手挥开，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那语文我就是闭着眼睛也考不差。”
江宴心里疼，也知道这会儿不该戳穿他，只能顺着他的话又说：“是是是，我刚刚看见有沙子吹进你眼睛了，来哥给吹吹。”
席之空当然没真让江宴给自己吹眼睛，白了他一眼扔给他两个字：傻逼。
考试结束的钟声敲响，蒋哲辉和舒霁月从第一考场走过来，贺星和孙晨轩也刚从考场出来，两个人激烈的讨论着第二个阅读的第一个选择题到底选什么。
争论到席之空身边僵持不下，孙晨轩一拍他的肩膀，高声问：“我们空，我们语文天才，你说，你那个题选的什么？”
席之空在脑海里搜索片刻，皱眉迟疑道：“我好像选了A，记不太清了。”
“不是吧！这刚刚考完的题目你就忘了？！”贺星惊呼。
席之空走两步又停下来等那几个人，饿得不行了回头喊到：“你们不饿？”
……
吃过饭，除了舒霁月偷偷跑去了行政楼之外，一行几个人决定去二教背后的小山坡上晒会儿太阳。
孙晨轩没脸没皮地非要枕在蒋哲辉的腿上，蒋哲辉估计也是困了，懒得动弹也懒得和他闹，脱了校服搭在脸上就睡了。
江宴左右看了看，往草地上一靠对着席之空拍了拍大腿说：“来，睡哥这儿。”
席之空打量他片刻，摇摇头甚至躺得更远了些。
贺星还趴在地上玩手机，疯狂偷对方上路的塔，屡次被单抓死得忘乎所以，正当他丝血逃命的时候江宴从他身上“路过”一脚踩在他小腿上，他手一抖，闪现撞墙。
“卧槽！我死了！江宴——！这么宽的路你不走！”他抱着手机在地上翻了几圈，手机里传出团灭的系统音，接着没过几秒就是一声冰冷无情的“Defeat”。
“老子的十连胜…！！！”
席之空的手臂搭在眼皮上，突然感受到腿上一沉。
“……”
他撑起上半身瞥了一眼自己大腿上那枚脑袋，动了动腿说：“诶，诶诶，说你呢。”
江宴半眯着眼睛懒散应道：“嗯，怎么了？”
“怎么了？你睡那边去，别靠我腿上啊！”席之空把腿往边上挪了挪，不了江宴不依不饶的跟着也挪了过去。
“别动，就睡一会儿。”
秋意正浓，身后高大的树枝上发黄的树叶打着旋儿落下来。有两片落在席之空的肩头，还落了一片在江宴的胸前。见那人没了动静，席之空伸手把那片树叶从他面前拿下来，悄悄地放在了他的鼻尖。
江宴没睡着，他闭着眼睛笑了笑，而后偏过头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席之空，轻巧地将树叶吹开了。
第二天早上要考数学，下午考完试席之空回家随便热着冷菜吃了饭，摆出两张试卷摊在面前做出抗争到底的架势就一刻不停地奋斗了两个多小时。晚上快九点实在是没办法了，剩下的几个大题他算得脑子发蒙也解不出正确答案，思虑再三犹豫着给江宴打了电话。
手机在桌上振动，江雯见是席之空打来的电话就帮他接了，“小空啊，你找宴宴是吧？等一下啊宴宴洗澡去——你怎么衣服都不穿！”
江宴正脱了衣服准备洗澡，听到他妈接电话就光溜溜的从厕所又跑了出去，从她手里拿过电话：“咋了。”
“啊！数学好难啊，真的太难了！”席之空又撇嘴道：“我还有几个题实在是不会做了，你现在有空吗，我过来找你。”
江宴失笑。
他回头看了江雯一眼，说：“你过来吧，我先去洗个澡。”
十分钟以后席之空抱着书包穿了件睡衣哒哒哒的跑到了江宴家，江雯给他开的门，看他还穿着夏天的睡衣，赶紧拉着人的手臂把人拽进了屋，“你这孩子怎么穿这么点儿就来了，快快快进来！”
外面是有点儿冷，他半截手臂都吹冰了，江雯赶紧去拿了件江宴的长袖外套给他罩在身上，扒拉着人在面前转了两圈又说：“你看，你宴哥的衣服你穿着都大了这么多，最近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啊？跟你说了让你来家吃饭，阿姨我还请不动你！”
席之空赶紧抱着江雯的手臂撒了个娇：“不是的姨，那我明天来——”抬眼看江雯眼神不对，他立刻又改口：“以后天天都来啊！可不能嫌我烦！”
他笑得眼睛弯起来，江雯摸摸他的脑袋也呵呵地笑着说好。
江宴听到席之空的声音手上穿衣服的动作都快了许多，拉开门就看到那人在他妈怀里撒着娇，心上软成一朵棉花糖，从血管里流动的血液再到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发着甜。

第二十一章 爱你到非你不可的时候
要给席之空讲数学题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
他并不是完全的一道题都不会，棘手之处就在于他总是有那么些印象，导致每次江宴给他演算一不留神他就跑到别的题或者公式上去了。
好像江宴所有的耐心都放在了席之空身上。他完全不觉得烦，一个题讲了两遍，还要问一次“现在会了吗”，席之空感动之余还是诚实地点头又摇头——似懂非懂，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懂了还是没懂。
然后身边的人拿了笔翻开稿纸新的一页，又讲一遍。
一道计算大题江宴总是要连着前面公式推导的过程从头讲起，后来席之空自己都放弃了最后一问，只答出前面两问就行了。
他计算能力欠缺，就算知道了怎么做也不能顺利得出正确答案，江宴教他怎么一步一步拿分，告诉他老师一般看哪些点。每个题都是江宴给他讲几遍，他差不多懂了，就自己再重新做一遍，往复几次算是摸出些解题的门道来。
时针指向11，江雯敲了敲江宴的卧室门说自己睡下了，门锁了——意思就是让席之空别回家，跟江宴睡一屋。
席之空正认真算题，也没细想就应了下来。全然没注意到边上江宴嘴角一抹狡黠的笑意。
十几分钟后他放下笔长舒一口气，把稿纸推到江宴面前，问道：“这样算对吗？”
江宴揉了揉眼睛，合上手里的物理书看了眼他的计算过程，迟疑两秒拿笔改了个数字说：“这里，算出来应该是15，不是23，你再看看。”
席之空丧气地哦一声，又重新拿起了笔。
江宴实在忍不住，抬手在他后脑勺摸了一把，鼓励道：“慢慢做，做完这题休息了。”
“不了，等我把这几个都算一遍——”席之空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江宴面上掩饰不住的倦意恍然又说：“啊，你要是困了就先睡，我算好了放桌上你明早起来看就行。”
“我陪你吧你先算，我再看会儿书。”江宴于是抱着物理书爬上床，掀开被子开了床头灯安静地靠在床头看书。
时间一分一秒从十一点到十二点，又是一个小时过去，席之空终于算完了第二张试卷上的四个大题。他什么话都来不及说，放下笔靠在椅子上先伸了个懒腰，嗷呜一声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眼前涌起一层水雾，面前稿纸上的字糊在一起什么都看不真切。
他含糊着小声说：“我算完了！只有一个题答案还是不一样…”
话音未落，他听到身后啪嗒一声。
回头看江宴靠在床头已经睡着了，手里的物理书从床铺上滚落下去掉在地上，闹出了动静。
席之空于是关了台灯，小心翼翼地把椅子推回原位，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帮他把书捡起来放在床头柜上，犹豫着到底是要叫醒他还是就这样帮他躺平在枕头上。
许是太累了，江宴睡姿不好，喉间传出极细微的呼噜声，席之空忍不住笑了笑，伸手垫着他的脖子手上用劲把人半抱着拖进了被窝里。
他站在床边又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脖子和手腕转身出房间去洗漱。
江宴家是标准的两室一厅，户型设计得非常好，在征得房东同意的前提下，江雯把阳台和储物间打通给江宴做了书房。和自己家那两室一厅不一样，原本他的房间就是储物间隔出来的，整个房间显得拥挤狭小。
后来他爸进去了，他干脆把床挪到了客厅，整个人的生活起居都在客厅和厨房进行。
他飞快地洗了个澡，擦了发梢上将滴未落的水珠悄悄回到了江宴的房间。时间太晚，吹风机的声音太大，他怕吵着江雯和江宴睡觉，只好坐在床上用干毛巾慢慢擦，好在男孩子的头发都干得快，他终于是赶在一点之前睡下。
次日清晨。
江雯做好早餐把两人叫起床，席之空睡眼惺忪地被她推进洗手间洗漱，回厨房又多给他煎了个鸡蛋。
饭桌上江雯一边给两人倒牛奶一边说：“小空你要多吃点，你最近真瘦了太多了，这是宴宴他爸带回来的什么补品，宴宴能吃，你肯定也能吃，你多吃点！”
“额，我其实——”
“你又要说你不想吃是不是？你这孩子，不行，必须吃！你妈之前就老跟我说你挑食，不爱吃肉，你看你都不长个…”
江宴心里咯噔一下，扫了席之空一眼慌忙转移话题道：“哎呀妈，到底谁是你儿子！”
“你们都是我儿子，怎么啦？小空的醋你都吃？真是。”江雯全然没注意刚刚说的话有什么不妥，笑着又去把刚烤好的面包片用袋子打包好放在餐桌上，“面包你们带去学校，做题饿了的时候可以吃一点，外面的东西都少买点儿吃——”
“好了妈，我们知道了。”江宴喝完牛奶把空杯收进厨房，席之空也刚好把牛奶喝得只剩一半。
最近饮食不规律他实在是胃口不怎么样，喝了一半就求饶似的看着江宴，江宴于是拿了他手里的杯子仰头把剩下的一半喝完了。末了还伸舌尖舔了舔嘴角的奶渍。
江雯在他肩上拍了一把，说：“你又抢弟弟的东西吃！”
江宴：“……”
席之空打了个嗝憋不住笑，他身上还穿着睡衣，背着书包一边穿鞋一边说：“我回去换身衣服，五分钟，你慢点儿的，在楼下等我就行。”
江雯想说让他就穿江宴的衣服，但昨天那件外套穿在他身上有多不合身她也看到了，想想还是作罢，心里盘算着等会儿要去给他买两身衣服。
席之空换好衣服出来，江宴还是已经等在了他家楼下。
逆光之下他靠着楼梯间的扶手，戴着耳机视线落在外面杂乱交错的电线上。席之空看得出神，脚下一空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
江宴听见动静回头，和他视线相接的时候席之空慌忙干巴巴地笑了笑掩饰自己的尴尬，轻声说：“我们走吧。”
两个人又像往常一样并肩走在路上，走出街道在十字路口等绿灯，江宴摘下耳机歉意道：“不好意思，昨天晚上我睡着了，本来要给你看题的。”
“没事啊——没事，昨天挺晚的了，我算完也困得倒头就睡。”席之空局促地拉着书包带，对这突如其来的陌生的客气氛围感到非常不适应。他把书包带越拉越紧，直到整个书包几乎是贴在了他的背心上。
绿灯一亮，席之空迈开步子就朝前走，江宴跟在身后看到他的书包就像被人提溜着，皱眉道：“别拉了，再拉书包要背到头上去了。”
他于是又默默地松了手。
后来半期考试的这几天席之空每天都按时去江宴家“报到”，终于吃了几天好饭好菜，胃里暖暖的比之前好了许多。最后一场生物考试考完，孙晨轩几个人就像被榨干了一样，包括江宴和舒霁月眉目间都难掩困倦，只有席之空一反常态的精神得不得了。
最后一场考试之前江宴就跟蒋哲辉约好了，考完试让他无论如何要把席之空“带走”半个小时。蒋哲辉没问缘由，推了推眼镜答应了下来。
这会儿他终于能把舒霁月叫到行政楼楼顶空旷的天台上说会儿话了。
舒霁月手里转着一支笔背靠在栏杆上问江宴：“怎么，找我有事？”
江宴有点问不出口，犹豫半天到最后都是欲言又止，只是看着隔壁栋楼二班的教室窗户叹了口气。
“想问问我关于席之空的事？”
舒霁月走几步离江宴近了些，感觉自己烟瘾犯了，从包里拿了个糖叼在嘴里含糊道：“你不会就是想约我上来吹冷风吧？我跟你哥约好了等下要去吃饭，你别耽误我时间啊！”
“——你跟我哥到底怎么成的？”江宴看他平日里一副三好学生乖得要死私下里却跟流氓无二的模样，实在想象不到他哥那种“稳重成熟”的人是怎么看上他的。
“我跟你哥？我跟你哥怎么了，就这么就好了呗。”他轻描淡写道。
“你觉得——就是你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啊，席之空他…”
江宴清了清嗓子，“他喜欢我吗？”
舒霁月立刻用看怪物的眼神将他上下打量一圈，笑到：“江宴，你没事吧，什么都还没说什么都还没做，做什么美梦呢？”
“……？”
“你真是一点天赋都没有。”舒霁月紧接着换上了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说：“你现在做的充其量就是吃醋，这多幼稚啊，席之空只会觉得你这人有毛病天天跟他抢对象——比如我，虽然我对你俩都不感兴趣，但是起码在席之空心目中你是他的头号情敌，我觉得你应该反思一下为什么会这样。”
江宴沉思片刻：“那你的意思是我表现得不够明显？”
“弟弟，你表现什么了？”舒霁月觉得江宴可能是他手下最笨的一个学生，甚至开始质疑面前这人和蔺同瑞的血缘关系，“你到底是不是你表哥的弟弟。”
要知道，自己当时可是被蔺同瑞撩得裤子都穿不稳，好不容易把人慢慢套牢，江宴这得天独厚近水楼台的条件简直让他嫉妒得牙痒痒，嘿，没想到这人还真是一点都不会追人。
趁着江宴沉默“反思”的空隙，他又语重心长地说：“你跟席之空从小一起长大，不能让他一直觉得你就是他好兄弟好哥儿们，得让他明白，你对他和你对别人是不一样的，是喜欢他爱他——再说了，让他吃醋是你的目的没有错，但睡到这个人得到他的心才应该是你的终极目标，你读书脑子这么好用，我说的话你能明白吧？”
江宴木讷地摇摇头，脑细胞在听到“睡到这个人得到他的心”的时候就集体罢工了。
“睡、睡到他啊…这个…”
“不是吧江宴——”舒霁月嗤笑一声，在江宴肩上轻拍，“也是，对于你们这些纯情的小朋友来说，我跟你哥那套确实不太适合，太凶了。”
“我们空空还小…”
江宴喃喃道，不料席之空突然笑着出现在教室里闯进他的视线中，他话音一顿停滞片刻回过神来，又改了口：“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但是有个很严肃的问题，万一我表现得太明显被他讨厌了怎么办啊？”
江宴此时有一种“我天不怕地不怕但是就怕空空不爱我”的既视感，舒霁月觉得他为爱变怂十分有趣，言不由衷地补了句：“而且用力过猛你俩连朋友都做不成，你苦心孤诣好几年就要付诸东流。”
“你能盼我点好吗？”江宴说。
舒霁月笑了笑，拳头抵在他肩头敲了敲，说：“爱一个人到非他不可的时候，你哪还有空想他爱不爱你，只会觉得像他那样好的人自己再迟一点就被别人抢走了，没时间怂的。”
——像空空那样可爱的人，再迟一点可能真的就被抢走了。舒霁月好像忽然点醒了他，他从未这样心慌过。
高中开学之前他都觉得席之空跟着他，一回头就能牵到他的手，抬起手臂就能抱住他，甚至低下头就能亲吻他柔软的唇瓣。可他从未想过如果他一回头席之空不见了怎么办。
“席之空他乐观善良，又能坚持，虽然成绩稍微差了点，但本来就是个很优秀的人，我建议亲这边抓点紧呢。”舒霁月转过身大摇大摆地朝铁门走去，背对江宴朝他挥了挥手，话是很欠揍，可说得全都在理。
江宴听进心里去了，站在护栏边发了好一会儿呆，直到席之空的电话打进来，他才在一阵晚风扫过中清醒。
正如舒霁月所说，席之空这个人乐观善良，可爱单纯，总是能坚守本心，总是能让人在他的灿烂无邪的笑容里找到方向。这样的人，江宴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从自己手里溜走，心中早已有千万个舍不得像尘埃一般落在他身上，渺小去又密密麻麻，慢慢侵占了全身的每一个角落。
“喂？你在哪儿呢，回不回家呀？”
席之空的声音听起来异常雀跃，江宴握着手机从护栏边往下望，正好和探出半个身子的他视线相接。
“你在那里干什么？”席之空又问他。
他握着手机的五指越收越紧，紧紧地扣住手机侧边，声音却是轻而柔：“你等着我，我马上来了。”
席之空应下说好，江宴挂了电话转身就往教室跑去。

第二十二章 拥抱
秋日的夕阳似乎烧得比夏天更加红火，挂在天边缓缓地沉下去，余晖裹着并肩回家的两个人，在他们面前拉出长长的影子。
江宴反复琢磨着舒霁月的话，时不时侧过脸去看席之空，满脑子都是“我的空空万一被人抢走了怎么办”，盯得那人皱着眉头与他对视：“你今天怎么老看我，我有哪里不对劲吗？”
江宴本能地摇头：“我发现今天你又可爱了一点。”
这话实在是——太土了吧。
席之空腹诽。
他挑挑眉：“你是不是又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
江宴想，假装金主让你给我写情书，一写就是二十封，算吗？
这件事还是不要坦白了，现在说了这人只会觉得他有病吧。他于是笑道：“我能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最多我就是太喜欢你，控制不了我自己，而且情况愈演愈烈了，而已。
他还在认真仔细地想着怎么让席之空顺利接收到自己爱的信号，一不留神两人就已经走到了家门口。席之空继续往前走，他条件反射伸手勾了他的衣领把人拉住，扬声问：“前天才跟我妈说的天天来吃饭，又想反悔？”
“我没想反悔……我就是，我回家放个书包就来啊！”
席之空其实就是想反悔。
因为他晚上约了个线上的面试。说是面试，其实不过是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打工，他跟老板说自己只有十六岁，老板不敢用，他就软磨硬泡说自己看上去不像十六岁的，一看就是成年学生，老板松口说那好好聊聊，方便的话开个视频。
但是这事儿肯定不能让江雯知道，他必须神不知鬼不觉的完成他的兼职事业，下个月才不至于喝西北风。
他不喜欢给人添麻烦，所以那天姑姑联系他说生活费要晚点给的时候，他虽然囊中实在羞涩，却也懂事地直接拒绝了当月的生活费。他想好了，等这个周末兼职搞定了，他再省着点，应该也能顺利上完高中。
考上大学就好了，他想。
江宴显然不吃他那套说辞，直接动作麻利地把他书包一卸，拎在手里站在四五节台阶的地方对他喊话：“先吃饭，再回家。”
“这样行不行，书包押你手里，我先回趟家——”
“你回家干什么？况且你这书包又不值钱有什么好押的。”江宴转身往上走，余光还观察着楼下席之空的动静，走上去几步又说：“吃顿饭花不了多少时间，我妈饭菜都做好了，赶紧的吧。”
席之空这最后的挣扎念头也因为江宴把江雯搬出来打消，他反身几步跟着上了楼，嘴里叨叨着：“那我等下吃了饭就回家。”
江宴不置可否，拿钥匙拧开了门。
江雯果然是做了一桌子菜等他，听到门外的动静，都没等到江宴拧开锁就开门把人迎了进去。连光济也在，一脸随和笑着和席之空招手。
四个人坐在饭桌上的时候江宴已经默认了这就是自己以后的“一家四口”，心事重重地不停往席之空碗里夹菜。
“……江宴，我碗堆不下了。”
席之空哭笑不得，把面上的几块肉夹回他碗里又说：“我也吃不了这么多，你自己也赶快吃。”
“我们宴宴知道心疼弟弟了。”江雯把汤端上来给每人盛了一碗，放下汤勺自己先尝了一口，感觉味道淡了点儿，起身又去厨房拿盐。
江宴把席之空夹回来的肉又给他分了一块过去，一边说：“我什么时候不心疼他了。”
席之空手一抖，汤勺掉进碗里。
后来一顿饭江宴都吃得沉默，饭桌上江雯恨不得把桌子都给席之空削了放碗里，席之空盛情难却，吃到最后胃里都快反酸。他放下碗想去洗碗当消食，江雯把他推出了厨房，喊江宴跟他出去走走就当消食。
江宴心情大好，抱着江雯吧唧就亲了一口。
“谢谢妈！”
席之空站在厨房门口：“……？”
几分钟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他们街道再往前走两条巷子就是一个休闲公园，他和江雯吃了饭偶尔也来散散步。这会儿人还不多，公园里静悄悄的。
七点几分，园里各处的灯准时亮起。整个公园过分的亮了，看上去反倒是有些喧哗。
江宴和席之空为了避开广场舞的空地，没留心前面的路就往深处走去，等到光线越来越少周围人也越来越少的时候，席之空抬起手在两臂搓了搓，说道：“我们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嗯？啊…这里好像是——”江宴环顾了四周，觉得气氛安静得恰到好处，干脆一屁股坐在了面前的竹椅排凳上，又说：“好像环境还挺好的。”
席之空后背发凉的同时并不能认可他这话，继续搓着手臂做了个深呼吸说：“你是不是有事要跟我说？”
江宴随即抬头看他，拍了拍身边位置。
“咱俩从小一起长大，什么事你还不能直接说了，磨磨唧唧的…”席之空嘟囔着在他身边坐下，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也看着他。
四周安静，两人之间也保持了很长时间的沉默，周遭静谧得偶有几个路人看着他俩也飞快地走了。
江宴没想着现在就向他告白心意，不仅怕席之空没准备好，他自己也没准备好。
他知道这种感情的出现不是突然的，也并非毫无缘由，但这一切的一切席之空毕竟还一无所知，如果这时候他说了，难免会显得冒进。
又过了会儿席之空忍不住了，他忽然大声问：“江宴，到底什么事你说嘛！”
江宴终于清了清嗓子说话：“没什么特别的事，我就是想问问你——你觉得我对你怎么样？”
什么叫你对我怎么样？
席之空不解皱眉，又问：“你就想问这个？问这个你费这么大劲——”
“你先回答我才能继续问啊，你先说呗。”
看江宴一副“我就是耍赖”的样子，席之空又气又觉好笑，“你要是找我没有重要的事反而浪费我的时间，我可真的生气了。”开什么玩笑，这要换做别人他早就扭头走了，还跟他在这玩什么欲擒故纵的烂游戏。
“我觉得你对我挺好的，然后呢？”
席之空这还什么都没说，自己也还什么都没问，江宴这心里就跟擂鼓似的砰砰作响了。他从椅背上坐起来，换上认真严肃的表情问：“我对你挺好的，有多好？”
“……江宴，你到底想说什么？你突然这是别扭什么呢？”
“我——”江宴确实是少有的在席之空面前说话不利索，他正捋直了舌头准备抛出下一个问题的时候，席之空手机响了。
真是天不助我，江宴想。
看到来电显示席之空有点慌张，他侧键关了铃声锁了手机屏，江宴还是看到了他存的名字：便利店老板。
电话不能挂，他只能硬着头皮当着江宴的面接了。
“喂，您好。对我是席之空，嗯…那个，不好意思啊我今天刚考完试，在学校有事情耽误了…能的！能，能，明天是吧？好的，那我明天下午四点过来，好，好的，谢谢您！”
挂完电话席之空就有了他人生中第一份工作，一个便利店周末的夜班兼职，晚上比白天多六块钱，夜班上满八小时，周末两天能三百二十块，生活费解决了。
江宴脑子里别的什么想法都没了，等席之空喜笑颜开地揣好手机，他眉心拧在一处问道：“你明天要去干什么？打工？”
“那个，我跟你说了你千万不能跟你妈说啊。”席之空想了想决定先向江宴坦白。
江宴点头：“那你跟我交代清楚，我酌情处理。”
“还酌情处理…”席之空撇嘴，拇指和食指捏着衣摆把那一处揉得发皱，半晌才又闷声说：“我生活补贴…没了。”
江宴从椅子上猛地起身：“没了？什么叫没了？你舅舅和姑姑之前不是说好每个月给你——”
“是，是说好了每个月给我生活费，但是别人也不是慈善家，人家也是要生活的，我总不能一直靠他们。”席之空急急打断他，朝前走了几步手垂在身侧，缓缓又说：“而且我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我——我想攒钱上大学。”
“不是，那你，你怎么不跟我说？你说了我能帮你一起想办法啊！”江宴心里着急，上前一步抓住了席之空的手腕，手指用力收紧捏得他手腕发疼。
席之空也把手搭在江宴的手臂上慢慢将他往下推，低声道：“我不想给别人添麻烦，我觉得大家生活都挺难的，都不容易。”
“那我是别人吗？！”江宴低头看着席之空的手背，突然抬起双臂搭在他的双肩上，追问他：“我是别人吗？我问你呢！”
“江宴！”席之空甩开他的双手往后退了一步，“所以我才不想告诉你，告诉阿姨，我不是矫情，我能好好活着，靠我自己，你明白吗？”
“你能个屁！”江宴是有一点失控了，他对于席之空的隐瞒感到非常生气。
他气席之空把他当外人，更气自己居然就这样让他独自熬过了这么长一段时间。
他自诩对席之空好，竟然“好”到对他的近况一无所知。
席之空欲言又止，转了个身说：“回去吧，好冷哦。别担心我，我只是去打工而已，比我惨的人多了去了，也不见得他们都——”
他突然说不出话来了。
感觉什么东西撞上了自己的后背，砰的一下撞得他心慌意乱，心脏像是停跳，甚至有点喘不上气。
——江宴从背后抱住了席之空，双臂把人勒得紧紧的，勒得他一颗心就要被挤压爆炸。
席之空来不及问缘由，好像就顺理成章的接受了这个拥抱——他眼眶一酸，眼前的景色都模糊起来，咬着后槽牙不敢回头看。两个人一句话都还没说，他就难过得要死。
他明明不想给身后这人看到自己那么狼狈的为了生活奔波的样子，可那些他攥在手里看似无谓的坚持顷刻间就分崩离析在这个拥抱里。
“我知道你不想麻烦别人，可我不是别人，我是江宴，是和你一起长大穿过一条裤子的江宴，是你宴哥，是你——是你最好的…朋友…你遇到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你让我怎么想得通？”
江宴反复做了好几个吞咽动作，尽力把口鼻间紊乱的呼吸调整到正常的节奏。
他差一点没忍住，就说了。
可现在的席之空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接受自己的，他心里明白，这人自尊心极强，只会把自己的感情也当做施舍。
“我知道你是江宴。”
正因为你是江宴，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我最想也最容易依赖的人，我们都还没有长大，我怎么能够把已经快要压垮我的这操蛋的生活和你“分享”。
而我的生活里有你出现已经很棒了，这分明是恩赐，是我应该倍加珍惜的上天的恩赐。如果我还像小时候那样无时不刻粘着你，我怕有一天你也会厌烦、疲倦，然后我就会失去你。
席之空难过极了。他忍了又忍才把眼泪忍了回去。
上一次哭，还是他爸被捕入狱的时候。
自从他妈车祸意外离世，他爸就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浑浑噩噩度日如年，在单位上屡屡犯错，领导善意的提醒和严厉的批评都没能改变他的状态，终于有一天他因为误签了一份文件让公司蒙受了巨额损失，上面追查下来他丢了工作，此后就在一家私企当保安，精神也渐渐变得不正常。
可席初志向来是个正直的男人，堂堂正正脚踏实地，和妻子结婚后日子过得清苦却从未动过歪心思，警察闯入家里拷上他双手的时候席之空甚至不知道在他这个可怜的父亲身上发生了什么。
那时候席初志已经不太能正常地和席之空对话，常是说着说着就忘记了自己在干什么。席之空的姑姑带他去医院检查，医生说他是因为受了巨大的打击，患上了席之空听不懂的一种精神疾病。
他根本不相信席初志还能冷静从容的实施一起入室抢劫杀人案，写了很长很长的陈情书送到司法部门，送到负责席初志案子的警察手里，还在舅舅的帮助下找了案件一审的法官。
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做到那一步，也已经是全部了。
一审宣判的时候席初志还抵死不认，他在法庭上已经语无伦次，嘴里只剩下一句我没有。于是姑姑向法院提交材料要求重审。这一次在二审现场，席初志竟然当庭认罪。
公诉人员松了一口气，法官看向席之空的眼神里却充满了无奈，席初志痛哭流涕向为自己奔走半年多的姐姐下跪道歉，含糊不清地说着对不起。
此后的半年，姑姑多次表示要带席之空去看席初志都被他拒绝。他那个时候根本不愿承认自己有那样一个父亲。
而在席初志入狱一年后的某一天，席之空回家看到三个陌生人站在自己家门口放下一个黑色的袋子就走了，他不敢追出去，打开袋子看到了里面几十捆现金。
本来懵懂的孩子，在那一瞬间就明白了父亲的妥协。
四十万一直放在他家里，这几年来他没有抱着钱去报警，也有没有动过半分，再难都没有。
席初志妥协了，可他不能妥协，那是他妈妈从小教他的，人要活着，还得好好活着——体面的活着，才能骄傲，才能自由。
除了他自己，只有江宴知道这笔钱的存在，连江雯都不知道。

第二十三章 接你下班
“我知道你是江宴…”他又重复着说了一遍，这一次他控制不住声音的哽咽和颤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才重新开口：“我没事的，你放心——你松手，勒得我好痛。”
江宴手上力道松了半分，小心翼翼地说：“哥担心你。”
席之空挣不开，放弃了挣扎在他双臂里转了个身，双手抵在他的胸口。
这个姿势实在是温暖又暧昧，席之空确实是被安慰了，但是这会儿江宴抱着他不松手，他又感觉气氛有点尴尬。
“那个，你放手好好说，你这样抱着我像什么样子。”
江宴后知后觉赶紧松开手臂，低声说了句不好意思。
“我之前，本来…不想上学了。”席之空苦笑，抬手抹了眼角又说：“江宴，我本来觉得我这种小孩——不，其实我也不算小孩了，像我这种家庭，我应该更快的长大才对。
“我小时候习惯了爸妈的庇护，习惯了阿姨把我当亲儿子，让你护着我让着我，突然有一天当我失去了我妈，我觉得我应付不来了。
“后来我爸出了事，我每天一睁开眼睛就看到我孤身一人在家，我更害怕，所以——”
江宴低着头，笑着打断他：“所以你后来也不粘着我了不来我家了，你怕最后连我也离开你？
“还想辍学打工？胆儿挺大啊。”
席之空眼底又氤氲了一层水汽，他眼泪落下的同时转了个身，抬手在脸上一擦故作轻松道：“哎呀，被你猜到了。”
“我猜个屁！”江宴一把抓了他的肩膀把人转过来，看到他仰着头努力地眨巴眼睛想把那滚到眼角的眼泪眨回去，心又开始一抽一抽的疼。
他抬起手捧着席之空的脸，拇指擦了他眼角的泪花，叹了口气温声道：“你是不是傻啊，小小年纪想得挺多，哥怎么会离开你。”
“你又占我便宜，明明咱俩是一天出生的，你也就先出来几分钟…”席之空撇撇嘴。
江宴看他模样可爱，手掌用力在他两颊揉了揉，假装凶狠地说：“你以后要是再遇到这样的事不跟我说，我就——”
席之空皱眉，一双大眼睛沾了水汽看起来生动又乖巧，含糊道：“唔…你就干嘛——哇你松手！”
江宴在他脸上捏了一把，笑说：“我就要揍人了。”
越来越冷，席之空穿得太少，他打了个冷战抱着手臂说：“好冷哦，我们能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走吧，路上你再慢慢跟我把事情交代清楚。”江宴伸手抓了他的手腕拉着人往主道上走，心情轻松了不少。
“我还有什么没交代清楚，我什么都说了啊！”
“明天去哪里打工，是干什么，几点上班，几点下班，你说清楚了吗？”
“哎呀我只是去便利店，夜班下午六点到凌晨两点，就是收银打扫卫生什么的…”
“哪个便利店啊，多少钱一个小时？还有……”
……
江宴步伐轻快走在席之空前面，到了他家楼下，席之空叫住他轻声说了句谢谢。他停在路灯下面，右手拇指摩挲着左手虎口，沉默片刻回头说了句不客气。
晚上江宴用席之空的“秘密”要挟他留宿在家里，席之空看着面前的江雯和连光济敢怒不敢言。随后江雯往他手里塞了两套新衣服，让他赶紧试给自己看，他一边瞪着江宴一边进他房间锁上了门。
江雯喜欢给江宴买些纯色的衬衫T恤，还经常看些微博时尚博主的穿搭，江宴一直走在校园时尚的前沿，衣柜里衣服多到挂不下，江雯又找人订做了衣架立在书房里给他挂衣服。
她给席之空买了两件上衣都是浅色的，一条浅蓝的牛仔裤，一条黑色的休闲裤。席之空个子虽然没有江宴高，但身材比例也很不错，腿长，骨架比江宴小一些。
等他穿好衣服出来，江宴往他身边一站，自然而然的揽着他的肩膀说：“我妈买的衣服真好看。”
“你想夸弟弟穿得好看你就夸，说什么我买的衣服真好看…还是我们小空好看，这双眼睛啊，可真是太漂亮了…”江雯抬起手在他额前理了理，眼底闪烁，席之空见状赶紧笑了笑说了声谢谢阿姨。
江雯想收养席之空，但她一直不敢提。
她没跟江宴说，但是和连光济提过，连光济表示赞成，可她到底还是不敢和席之空本人说。在她心中那样乖巧的孩子，其实也在努力的和对他来说过于残忍的生活斗争着，从来都没有放弃过，她任何的关心都可能刺激他敏感的内心。
她感觉时机没有成熟，因此也一直在等着。
“妈，我跟小空还有话要说，我们先回房间了啊。”江宴推着席之空回房间转身锁了门。
席之空：“……你干嘛。”
“不干嘛啊，这么晚了你不睡觉？”江宴换了衣服往床上一倒，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又说：“愣着干嘛？”
席之空磨磨蹭蹭地挪到床边，迟疑着问：“你是不是，还有话要说？”
江宴弯起嘴角反问他：“你的黄文事业进行得如何了？”
“都说了不是黄文——行吧，之前我写的那些确实，但是后来我都接正经单子了！”席之空往床上一坐，腿一盘拍着枕头据理力争。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江宴伸手勾着他的脖子把人拉下来，长腿横着搭在他身上，“我困了，快睡吧，你明天不是还要去打工？”
席之空无语：“我下午才去…”
“那也要早点睡。”
“……”
过了几分钟。
江宴眯着眼睛感觉席之空动了动，立刻问：“你干什么去？”
“……我上厕所。”
席之空站在厕所里镜子面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而笑了笑，片刻后又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而后在腰上比划几下，想到江宴温暖的胸膛耳根一酸，两颊毫无预兆飞上几丝红晕兀自嘟囔着：“这个人有病吧，抱我干什么。”
次日。
因为要上班到凌晨，席之空只能抓紧时间把作业写了。江宴写什么他写什么，除了数学比较难赶上他的进度和节奏以外，其他的几个科目倒还算顺利。
看江宴做完了，席之空翻着练习册最后一个数学题推到他面前，“这个题怎么做？”
“这个题有点难，你先把这几个公式默出来我看看。”江宴把写完的作业收到一边，拿了新的稿纸在空白的地方写了公式的名字给他。
席之空看了一会儿，思考两分钟后拿笔开始认真书写。他一边写江宴一边给他纠正几个小错误，耐心地解释着每一步都是怎么来的。
“江宴，我觉得你以后可以去当老师。”席之空突然说。
江宴对照着自己刚刚写下来的步骤，确认了准确无误之后用红笔划了几个重点，说：“为什么突然这样说？”
“你真的太有耐心了。”
江宴失笑道：“对你我是挺有耐心的。”
看着他嘴角漾开的笑容席之空心口那里又漏了一拍——这个人，最近怎么这么奇怪。
那个——这里为什么有根号？”
江宴太认真，对于席之空生硬地转移话题毫无察觉，从书包里拿了自己的笔记，“上次我给你抄的笔记里面有的，你回去认真看一下，你看啊，这个……”
……
下午江雯和连光济出门了，快四点的时候席之空终于把作业写完，他匆忙收拾了东西准备出门，江宴拿了钥匙也跟到玄关去穿鞋。
“嗯？你也要出门？”
席之空问他。
江宴穿好鞋推着人出门道：“送你去上班啊。”
“你送我？送我？”席之空手里拎着江雯给他买的衣服，停在楼梯口又问：“你干嘛送我，我又不是找不着。”
“我找不到啊，跟你去一次，你说的那地方我都没听过。”
席之空心跳又骤然加快，他不知道为什么江宴为什么非要“送”他去上班，更不知道这段时间这人突然对自己关怀备至是想干什么——或许也不是突然的关心。他恍然。
最近忙着生活，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关注过江宴了。
以前那可都是，自己追在他身后撵着人跑啊。
这怎么忽然就反过来了呢？
席之空踩着点到了便利店，老板在外面的小桌边坐着喝茶，抬手看了眼手表眼皮都没抬，说：“差点迟到了，上班的时候千万不能迟到。”
“好的老板，不好意思因为没来过这边，所以找了一会儿。”席之空连连道歉，江宴先一步推开便利店的门走了进去，前前后后将店里打量了一圈。
老板合上手里的报纸，把席之空带进了后面的仓库。
“你今天先熟悉一下店里的情况吧，说实话，我这是第一次招勤工俭学的学生，我也是看你情况特殊，做事千万认真点。”老板指着凌乱的仓库和席之空交代着一些注意事项，随后看了眼靠在门边的江宴，问他：“你朋友？”
“嗯，这是我朋友。我们一个班的。”
老板点点头没说什么，又把人领到收银台去，让正在收银的收银员操作了一遍给他看，然后再让席之空亲手试了一下，“还挺好教，一学就会，收银的时候认真点，注意不要收到假钱，大额钞票一定要过一下验钞机。”
席之空应下，又研究了一下验钞机。
江宴坐在店里落地窗边的吧台边上，嘴里叼了根玉米肠百无聊赖地啃着，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行了，大概就这些，之前和你说的薪水，二十块钱一个小时，半个月结一次，有事和店长联系。”老板拍拍席之空的肩，转身离开了店里。
席之空怀里抱着蓝色的工作服走到江宴身后说：“你现在可以回家去了吧，我这边都说好了，今晚就开始上班了。”
“那我先回去，你——你几点下班来着？”江宴拿手机出来看了眼，而后自己往后数了八个小时，说：“两点才下班啊。”
“嗯，等下我骑车回去就行了，你快回去吧家里该吃饭了。”
江宴挑眉，从椅子上跳下来拍拍衣服下摆，“那我回去了，好好工作，哥看好你哦。”
“…你话真多。”
席之空把人送出了店里，自己熟悉了会儿工作流程，交接班之前还把仓库简单整理了一下。他也不知道仓库里面的货架到底有多久没有整理打扫过，把上面废旧纸箱拉下来的时候带起一阵灰，呛得的他眼泪都要流下来。
他一边把纸箱往外搬，一边感慨生活不易。
可这才是开始，以后不知道还要做多少类似的工作。
他暗自给自己加油打气，忽而脑海里又出现了江宴一张笑脸。
他心想，昨晚那个拥抱的后遗症也太强烈了。
晚些时候，六点半，他和上一个工作人员做完交接，就正式开始了他的工作。
周末晚上客人比平时多一些，而且周末他们免费提供热水，这是刚店长来嘱咐的，让他每隔一个小时去把热水加热一遍。新开的店，人手不太够用，他收银的同时要兼顾店里的卫生，有人吃完方便面或者自热饭盒，他就得第一时间去收拾打扫干净这些对他来说都不难，总的来说第一天工作还算顺利，只是到了后半夜，十一点以后他就开始犯困了。
他给自己放了点音乐提神，实在太困了就找本书看。从十一点熬到十二点，时间明明才过了一个小时，他却有度日如年的感觉。
站在收银台里昏昏欲睡强打精神，熬到一点半的时候他实在是困得不行了，打算推开店门出去走走。
他看着要下班了，解下了腰上的围裙，推开玻璃门的时候风铃叮铃作响，一阵凉风迎面而来，他顿时清醒了不少。
街边还有几个小吃摊热闹着，老板叫卖和送单的声音传进耳朵里，他突然有些饿。
他站在人行道边上伸了个懒腰，一转身，视线里闯入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江宴。
江宴手里拎着两个袋子还冒着热气，臂弯挂着一件衣服，脚步轻巧小跑着过来。
他怎么来了？
席之空忍不住，自己都没察觉对着来人就笑了。
“你怎么来了啊。”他问江宴。
江宴没说话，眼神示意他跟着进了店里。他把东西放在吧台上搓了搓手，说：“你们上班时间能吃饭吗？”
而后他看了眼时间，一点四十，马上到两点，又说：“不管了，还有二十分钟，就当你下班了，快来吃。”
席之空脑子还放空着。眼里只有冒着热气的两碗宵夜。

第二十四章 我早就输给你啦
“快吃呀，你还有什么没做完，我帮你收拾好，等下吃完就可以回家了。”江宴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他的视线随之转移到江宴的脸上。
他木讷着又问：“你怎么来了啊。”
江宴笑说：“我这不是接你下班么，你看不出来？”
正是因为他看出来了，所以才会不知所措脑子一团乱麻。
昨天这人问自己觉得他怎么样，该不会是给自己下了个套吧，然后等自己钻进去之后慢慢收拢袋子口。
把他栓得大脑缺氧，一片空白。
“你大晚上的怎么出来的，阿姨没问？”他被江宴推着站在了椅子边上，江宴把他往椅子上扶，他反身挣了挣，“问你话呢，你大晚上的跑来干什么了。”
江宴想着要不把他抱上去算了。
手刚伸到他身后被人一瞪又缩了回来，尴尬地摸了摸鼻尖说：“我跟我妈说了今天去你家睡，她又不知道我们回没回家。”
“你闲得慌？都跟你说了我等下自己骑车回去…”
席之空一边叨叨一边打开了江宴递过来的方便筷，伸到碗里搅了一下。他是真饿了，江宴还给他带了他最爱吃的麻辣烫，里面都是他爱吃的菜，西蓝花，土豆粉，豌豆荚，香菇，还有不知道加了多少的瘦肉。
江宴依靠在桌面上，掌心支着下巴，看看菜再看看席之空，说：“我就是闲，想来接你，怎么？”
席之空手一抖，筷子上好不容易夹住的鱼丸重新掉进了汤里。
他绝望，又有点慌张。
他怎么感觉江宴非常不对劲。
他迟疑地看着江宴，又看了看面前的麻辣烫，沉默着思考了足足有一分钟，突然像开了窍一样，一拍手心高声说：“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江宴笑。
“江宴，你是不是各种讨好我，让我把舒霁月让给你啊？”
“…傻逼。”江宴气得顿时胃口全无，白了他一眼转身进了收银台这里摸摸那里看看，随手把席之空散乱在台面上的一些单据整理了一下，说：“我还用得着你让我？从开始到现在你赢过我吗？”
席之空自以为想明白江宴种种“反常”的行为后，心里反而更不舒服。
他放下筷子从椅子上下来，走几步站在江宴面前，双手撑着收银台边缘，反问他：“你老实说吧，我追谁你就追谁，是不是因为你觉得，什么事都不能输给我？”
江宴心说我他妈早就输你输得一败涂地了，就你自己还不知道。
“你幼不幼稚。”整理好台面江宴拍拍手从收银台出来，“你赶紧吃完我们回去行不行？我困了，想睡觉。”
见江宴“回避”自己的问题，席之空暗自更肯定了自己的想法，觉得这人就是自尊心作祟才整天的和自己作对，见干扰不成干脆开始威逼利诱。
他心里真是更不爽了。
“我又没让你来接我，嘁。”回到吧台他站着几分钟吃完自己面前那碗麻辣烫，这才想起江宴那碗还没动。
他又看了眼时间，离下班还有五分钟，可交班的人还没来。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三班倒，他之后还有一个人要来接班上到早上十点，然后午班的人再来接。
“接班的人还没来，我得等他。你先把东西吃了吧，待会儿凉了。”他和江宴说。
江宴不满：“跟你交接班的人不知道自己几点上班？”他看着那碗麻辣烫确实没什么食欲，努努嘴又说：“你全吃了吧，我突然不想吃了。”
“你不吃你买这么多？！”席之空戳了戳那个塑料袋，又问江宴：“我在你心里这么能吃？”
江宴看他眉头紧锁，心一软突然就忽视了刚才他说的那些自以为戳穿了自己的话，接过他手里的筷子，“要是接班的人一直不来，你要一直等？”
“我是傻逼吗？”席之空走到收银台边，拿起电话对照台面上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我又不是不会打电话问…啊喂，你好，请问一下——马上到吗？好的，那我再等你会儿。”
挂断电话席之空一回头就看到江宴把碗里的香菜全都选了出来，嫌弃道：“香菜那么好吃。”
“那你吃。”江宴于是把刚夹出来的一根香菜送到他嘴边，“啊——哥喂你。”
“你有病啊！”席之空忍不住笑，拍开他的手拿了记账本进了仓库。
他在仓库捣鼓了一会儿接班的人才匆忙推开门，风铃叮铃叮铃的响起来。
来人看样子也是个学生，背上还有个装得鼓鼓囊囊的。江宴吃着东西含糊地朝里面喊话：“弟弟你接班人来了。”
“……”
“你说什么鬼话呢，什么接班人——啊，你来了。”席之空整理好仓库出来，拍着身上的灰正好和来人打了个照面，于是他友好的和对方问好。
对方也跟他打招呼：“不好意思，我来晚了，我叫翟树。”
“你好，我叫席之空。”
两人花五分钟做了个简单的交接，江宴正好吃完最后一个香菇丸子，收拾好了桌面上的垃圾站在门外等他。
正如席之空之前所说，他准备骑车回去。现在两个人站在一辆自行车面前，他攥紧拳头想把江宴折起来捆在车轮上碾回家。
江宴的心情却是好得不得了。
但他还得装，装得特别烦，烦两个人居然要骑一辆车回去。
好在他装了很久了，手法非常娴熟，因此席之空抓狂叹气的时候他面上没什么异样的表情，面露难色道：“看来我们只能骑一辆车回去了。”
“……”
几分钟后，席之空吃力地蹬着踏板咬牙切齿地喘着气说：“江宴…你他妈的…”
而江宴本人本人正举着他的手机寻找着最佳拍摄角度，两条无处安放的大长腿直直伸到席之空蹬着的踏板两边，笑道：“弟弟笑一笑，这样拍出来不好看。”
“我笑你——唔，好累…”席之空终于蹬上去这个漫长的坡，他双腿几乎打颤，停在原地反身在江宴脑门上拍了一下，骂道：“江宴，你还是人吗？！”
江宴笑着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双腿终于舍得落了地，另一只手从他腰侧越过去搭在车把手上，撑住了整个车的重量，席之空腿一软坐了下去。
“这就累了？体力不行啊你这。”
虽然看不惯他欠扁的笑容，席之空却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和他争辩，摆摆手说：“你说什么是什么了，我不管你了，我要下车。”
他准备往左边下，转身江宴的手臂横在面前，于是他掉个方向准备往右边下——
江宴，另一只手也伸出去握住了把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
“你下车干什么？”江宴把人圈在面前，低头问他。
席之空说：“我下车，走路，您慢慢骑。”
“你幼小的心灵就这么受了挫折吗？不是我说啊弟弟，坚持就是胜利，你只要坚持下去，总会蹬回家的，相信我。”
江宴说得一本正经，席之空气得血液翻涌，太阳穴都胀得酸痛，他一把捂住江宴的嘴，咬紧后槽牙沉声道：
“江宴，上一个在我面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已经死了。”
“那我不一样，你肯定舍不得。”江宴说着又对他眨眨眼。
席之空心想，这人脸皮真厚，厚到让他觉得自己一巴掌上去手心都可能要裂开，扬起手又垂头丧气地放下，而后说：“我蹬不动了，要么你自己骑，我真的走路回去。”
“你早说啊！你看你就是嘴硬，你要说你累了，哥能让你这么辛苦么。”
江宴下车站在一边，拍了拍后座，席之空总觉得他笑里藏刀，不敢轻易坐下，迟疑着问：“你又想干什么？”
“你叫一声‘阿宴哥哥’来听听，哥马上带你回家。”他说。
“……江宴，你来之前喝假酒了吗？”
席之空伸手去探他的额头，“或者说你脑子烧坏了？”
江宴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突然认真道：“没跟你开玩笑。”
“你没事吧……”
席之空心头一跳，发现挣不脱他的手，并且手腕那处的皮肤和他的手心不断摩擦着，越来越烫。
一直烧到他耳根。
“快叫。”
江宴不依不饶的样子让他脑子又开始抛锚，一片空白。
“乖，你就叫一声让哥听听，你看哥半夜两三点不睡觉来接你，多辛苦。”
接下来江宴应该是要开始耍赖了，席之空想。
“小时候你都叫过，长大了我想听你叫声阿宴哥哥怎么就这么难，弟弟，是不是外面有别的哥哥了。”
——我他妈的服了。
席之空认命。
“阿……阿宴——”
剩下哥哥俩字在他喉咙转了好久，看着江宴期待的眼神，他一闭眼一咬牙忍着从耳根涌到舌根再到他眉心的酸意，把那两个字硬生生从舌头下面扯了出来，“阿宴哥哥。”
“弟弟真乖。”江宴见好就收，本来还想让他叫大声点，又怕玩脱了玩过火了把人惹恼，在他头上摸了一把心满意足地坐在前面蹬着车往前走。
其实离家没多远了，就剩那么一两公里。街两边的路边摊都已经没什么人，深秋的风带着渐渐刺骨的寒意打在两个人身上。
两人一前一后坐在自行车上，各怀心事。
江宴内心满足，余光瞥到席之空搭在自己腰间紧紧扯着那处衣服的手，脚下蹬起来都感觉全不费力气。
而席之空无比纠结，坐在后座上腿搭在江宴面前，抓着他衣服的手心一阵一阵的出汗。
他也不是什么清纯不谙世事不识人情的小孩子了，没吃过猪肉那也是见过很多猪跑的。前面这个人好像真是越来越不正经，连带自己都有点发蒙。
他俩，是正经兄弟感情吧，是的吧？
他心不在焉，江宴把车停在街口了他都还在发呆，视线落在正前方不知道哪儿，满脑子都是这两天江宴反常的举动。
江宴等了他好一会儿，终于没忍住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凌晨三点温度很低，冷风从两人中间扫过窜进巷子里，他看席之空下意识地把身上的衣服越裹越紧，又想伸手去拉他。
不过这次席之空反应过来躲开了。
“那个，到家了啊，走吧快回去吧，我好困。”他慌里慌张的一头钻进巷子里，差点走错了方向。
两人回了席之空家，也就七十来平的房子，推开门整个屋子都在眼前。
客厅里摆着一张床——也只有这张床能睡，本来之前江宴过来的时候都是和他挤一张床，可今晚席之空不太想跟他睡一块儿了。
他心里总有些不踏实，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心里有一处隐秘的地方好像就要撕开一道缝挤进些空气、水，而后暴露在阳光之下。
“那个，我睡沙发，你睡床吧。”席之空从里屋抱着被子出来扔在沙发上，江宴刚好洗漱完从洗手间出来。
他看着沙发上的被子和枕头，对着镜子扒拉扒拉头发，慢条斯理地往沙发一倒，懒散道：“让我来试试你这沙发睡着是不是比床舒服。”
“我……”席之空伸手去拽他，“我是觉得床太小了怕挤着你！”
江宴不等他用劲，握着他的手就坐起身来，本意是想直接一把将人拽进怀里，可看他局促不安的样子突然又有点舍不得。
他只耍赖似的牵着他的手说：“我不怕挤，我来你家让你睡沙发多不好，咱俩就睡一床，从小就睡过了，你怕什么啊。”
席之空像被点醒了一样，突然觉得自己是有些矫情，他迟疑着在江宴的注视下走到床边，随后一阵天旋地转。
——江宴把他推倒在了枕头上。
“你——”
“睡吧，这都快四点了。晚安啊弟弟。”
没给他开骂的时间，江宴也跟着一头倒在床上，闭着眼睛关上灯睡了。
席之空整个人僵直在床上，黑暗中心脏剧烈跳动，鼓点一般的声音由内而外敲击在耳膜上。
他觉得这一刻所有的都是虚幻的。
他的意识，这四下的黑暗，窗外半圆的月亮，从窗户投进来的清冷的月光。还有身边的江宴。
一切真实的东西，都是他的幻想。
于是他试探着用手靠近身侧熟睡的人，一不小心指尖触到那骨节分明的手指，猛地又收回来。
心跳骤然变快。

第二十五章 打架了（上）
周末江宴在席之空家睡了两晚，周一一早，两人一同起床去学校。
两个晚班并没有耗费席之空太多精力，周日凌晨江宴骑着自行车来接他，回了家洗漱完两人就睡了，白天再一起一觉睡到午饭时候去江宴家吃午饭。
他俩写写作业看会儿书，再打两把游戏，九点的时候江宴就强迫席之空睡了。具体是怎么强迫的，席之空并不想回忆，反正对江宴的印象又被刷新了一次。
刚到学校门口，贺星就从远处跑过来把两人撞散开，江宴抬腿在他书包上踢了一脚骂到：“有病吃药！”
贺星嬉皮笑脸地跳开：“有个好消息听不听！”
“什么好消息？”席之空斜着看他一眼，心里估摸着这人是没什么好消息的。
然而贺星真的捏了个好消息。
他妈妈的好姐妹是高中生物组的组长，成绩已经到手了，这好消息就是那张成绩单。
“江宴，年级第一，那是肯定的。”他把昨晚上现打印的成绩单拿在手里甩了甩，席之空立刻来了兴趣。
他自己发了誓的，数学一定要考及格。
从贺星手里把成绩单抢过来，席之空开始从后面找自己的名字。
“舒霁月呢，差江宴两分，年级第二。”贺星说着，江宴也偏过头去看席之空手里的成绩单。
他一路从右边找到左边，再从最下面找到中间位置，终于看到了席之空的名字。
第二十三名。
席之空眼睛都瞪大了看着自己的名字，前面明晃晃的“23”让他倒抽一口凉气，拿着成绩单转身问贺星：“你这哪来的？靠谱吗？”
贺星皱眉：“什么靠不靠谱啊，这是正儿八经教务处拿来的！”
那真是个好消息了。
一直到进了教室席之空都觉得自己轻飘飘的，磕磕巴巴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上课铃一响，陈旭聪笑眯眯地从教室走进来，把讲桌拍得啪啪作响。
他面上难掩喜色，清了清嗓子说：“同学们，这次半期考试大家考得非常好！”说完他就自己鼓起了掌。
班上同学甚至还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一个一个面面相觑的也跟着鼓掌。
“这次同学们发挥得很好！江宴同学和舒霁月同学甚至分别位列七校联考第三和第五，七校联考什么意思？这是省里最高水平的联考了！而且我们班的平均分不仅保持了年级第一，最重要的是比上次整整高了四分！”陈旭聪始终是上了年纪，说着话就感动得热泪盈眶，越说越激动，整个教室都是他慷慨激昂的声音。
江宴的视线穿过一片欢呼声落在前面席之空的身上，周遭突然又一片寂静。
他突然想起那天晚上这人跟他说，曾经想过不上学了，因为生活费没有着落，成绩也不好，勉强考上了也是高费，上大学三个字像山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成绩单被陈旭聪投影到大屏幕上，他先鼓励了稍微落后的同学，而后点名表扬了江宴跟舒霁月。
舒霁月还是一脸人畜无害温和的笑容，江宴却盯着席之空发呆，陈旭聪接连叫了他好几声，舒霁月用笔戳了他手肘，他如梦初醒四处张望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陈旭聪点了他的名。
他忙接了句：“正常操作，正常操作。”
全班哄笑，就连席之空都转过来看他。先是一脸的嫌弃，随后也跟着笑出声。
成绩发布结束，该说的陈旭聪说完就通知下午班会课选座位，班上一伙儿一伙儿的一上午全都约好了。
中午在食堂吃饭，席之空心情愉悦哼着小曲儿，打好饭菜坐在孙晨轩旁边。
看他心情好成这样，桌上四个人都齐齐看着他，贺星盯了他一会儿，忍不住问道：“你乐什么呢？”“数学考及格啦！我当然高兴，上了高中我数学这是第一次及格，还准备回家开啤酒庆祝一下。”席之空咽下嘴里的菜，看江宴又把青椒从盘子里扒拉出来，他伸手敲了敲他的餐盘，“你怎么还没学会吃青椒？”
“我为什么要学会吃青椒？”江宴手上的动作没停，席之空又敲了敲自己的盘子说：
“浪费，给我，我吃。”
这其实俩人从小到大的正常对话了，倒是给其他三个人看得目瞪口呆，尤其孙晨轩，他喝了一大口汤咽下哽在喉咙的饭，脸涨得通红：“哇，你们这情敌关系也太融洽了吧！”
江宴笑说：“谁跟你说我俩是情敌关系了？”
席之空突然吃到一颗花椒，嘴里麻得没了知觉，他没有打汤，这会儿嘴里呼呲呼呲地到处找水。江宴又把自己餐盘上的汤碗递了过去，叮嘱道：“你能慢点吃吗？”
孙晨轩：“……”
贺星大概是饿了，没能跟上餐桌上的节奏，一个劲的埋头吃。孙晨轩伸手拐了同样认真吃饭的蒋哲辉一下，后者抬头伸手扶了一下眼镜，冷静说：“下个月我请大家吃饭。”
“什么？”孙晨轩问。
一听到请吃饭，贺星立马回过神来，“谁？谁请吃饭？”
蒋哲辉没再回应，继续吃饭，嘴角悄悄爬上一抹笑意。
对面江宴还在接受席之空的饭桌教育，孙晨轩看得一愣一愣的，喃喃道：“你俩什么时候…发展成…这种关系了？”
“嗯？什么关系？”席之空边问嘴里还被江宴塞了一块猪肝。
孙晨轩：“没事，打扰了二位，吃饭，吃饭。”
饭后一行五个人回教室休息，下午第一节 课是体育课，两点的时候江宴趴桌上睡眼惺忪地抬起头，眼睛还没适应明暗变化，模模糊糊地看到前面的位置空了，他伸了个懒腰缓了几秒，转过头看见舒霁月在看书，戳了戳他的手臂问道：“席之空上哪儿去了？”
舒霁月眼皮都没抬一下：“我又没有义务帮你看着他。”
江宴起身又问了一遍：“同学之间不就是要互帮互助吗？哎呀我说真的，他上哪儿去了？”
“万一人家只是去上个厕所呢？”舒霁月抬头反问。
“那他去上厕所了吗？”江宴于是顺着他的问话再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舒霁月想推眼镜，手都抬起来放在鼻梁上了才想起自己戴了隐形。
他轻咳两声，道：“一点半，我来的时候就没看到人。”
江宴：“你这个感情骗子。”
舒霁月还没问自己为什么成了感情骗子，边上江宴就去把前面孙晨轩和贺星戳醒了挨个儿问了一遍席之空的去向，大家都睡得很熟，根本没人发现席之空不见了。
要说这席之空中午出去一会儿，才半个小时那也很正常，可江宴心里就是直打鼓，不踏实。他出了教室站在护栏边往操场看，仔细看了一圈都没发现人，又真去厕所找了一圈，出来的时候正好遇上来上厕所的舒霁月。
“不是吧你真的找到厕所里面来了？”舒霁月笑问。
江宴说：“我怎么觉得这么不踏实呢？”
舒霁月拍拍他的肩膀：“正常的，这是即将陷入热恋的预兆，你越着急，说明你越在意这个人，一分一秒都不想跟他分开，所以你想啊，我当初和你哥分开那么长时间我——”
“谁要听你的感情史了。”江宴一手挥开他继续找人去了。
他又去几个老师办公室看了看都没见着人，上课铃响他忧心地回到教室，前脚刚进门，后脚席之空就满头大汗的喘着气回到了座位上。
江宴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沉默着上下打量他好几遍，过了好一会儿席之空被盯得后颈发麻，一回头吓了一跳，拍着胸口说：“你吓死我了！”
“你上哪儿去了？”江宴看他白色的衬衫上沾了灰，手肘的位置像是在地上擦过一样，拎起他的袖口又问：“衣服搞得脏兮兮的。”
席之空把衣袖从他手里拽回来，应道：“我不小心蹭到的，哪里脏兮兮了…”他扯着衣服看了看，还真是有点脏，“呀，这怎么搞的！”
明明他刚刚已经非常小心，就是怕被江宴看出异常，没想到还是弄脏了衣袖。
一点的时候他出去干了件大事——虽然这也不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约架，但这是他上了高中第一次以暴制暴。
他从来就是和平主义者，也是个“热心人”，因为过于热心，上初一就跟人打过一架，那时候是他班上一个性格很内向的小女孩被人欺负了，他挺身而出，赢了却挂彩而归，还被请了家长。
说来也巧，这次他也是因为刚才去老师办公室拿东西的时候偶然间看到隔壁班一个男生被两三个人抵在墙角收保护费，多嘴问了句怎么了，就被其中一个个子稍高的人叫住。
一点一刻，席之空站在原地算了算时间，衣袖一卷走近那几个人。乍一看他这身板并不是能打架的人，看他那生来单纯无辜的眼睛也不像是会打架的人，可他偏偏曾经一打四一战成名——虽然后来被他妈教训得很惨，但名声毕竟是传出去了。
为了讨好他妈，他很长一段时间都非常低调，慢慢地就习惯了凡事让人三分，直到他家出了事，他一夜之间磨平了全身的棱角，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照江宴的话说就是，变得软萌乖巧，也变得不爱亲近人了——主要是不爱亲近他了。
他回避着江宴的眼神，顾左右而言他，打算随便糊弄几句就去上体育课，不料江宴根本不信他什么平地摔倒的那一套，体育课上跑步的时候都追着问到底怎么回事。
席之空爆发力比较强但体力不怎么好，围着操场一刻不歇的跑了两圈已经是他的极限。江宴不一样，追着席之空跑了两圈还能喋喋不休地问，气喘得比他匀，面不改色地开始了第三圈。
第三圈跑到一半，席之空终于跑不动了。
他走了几步，躺倒在中间的草皮上，江宴叉腰站在他身边踢了踢他的小腿，“跑啊，你继续跑，我还能追。”
席之空抽空白了他一眼，往边上滚了两圈没说话。
“你就说说你中午干嘛去了，有这么难吗。”江宴不依不饶地蹲下身，伸手在他满是汗水的头上揉了一把，“快，告诉哥哥，哥哥好奇着呢。”
“大哥，你饶了我吧，我真没什么事，老师叫我去办公室有事！”席之空双手合十做哀求状，江宴更不能信了。
他盘腿坐在席之空腰侧，伸手去在他腰间又戳了戳，“我去办公室看过了，你没在。”
“……我去音乐老师办公室了。”
“你说什么梦话，舒霁月一中午都在我哥办公室，他都没见你。”
席之空终于翻身坐起来，一横心，咬牙道：“行行行，我说我说！”他左右看了看确认环境安全，往江宴面前靠了靠，支支吾吾地说：“那个…中午我…”
“嗯？你怎么了？”
“我打架去了。”他终于说出口，说完又赶紧解释：“没多大点事，你别大惊小怪的。”
江宴随即真的淡定地点了点头道：“看样子是你打赢了。”
“是——但是他们，那啥，约我——”
“约你放学继续？”江宴挑眉问。
席之空一个不留神，被江宴“料事如神”迷惑了，兴奋地说：“哎你怎么知道！”
“我看你！真是！胆大！缺心眼儿！”江宴抬手在他额头上连拍带打的揍了好几下，见他起身准备跑，一把拎了衣领将人拖着往教室的方向走，边走边说：“回教室！”
“嗷！你轻点行不行！好痛哦你勒着我脖子了！”力量悬殊下席之空并没有挣脱江宴的手，跟着一路退，鞋子都差点蹭掉。
从操场回到高中部一教楼，人来人往地都在看这两个人。路过的贺星以为两人闹了矛盾，赶紧跟着一道回了教室，还追在后面劝江宴冷静点。
然后他在群里发了条信息，说情敌这回真的打架了。
等江宴把席之空扔到座位上之后贺星二话没说上来就抱住了江宴，闭着眼睛夸张道：“江宴！空还小！别打他！他不懂事不该和你争对象！”
席之空：“……”
“你松手！我——”
“我不能松手！大家关系都这么好，你千万别真打人啊！”贺星是视死如归了，打定主意不让江宴再靠近席之空半步。
席之空正好借机喘口气，看样子也不打算解释什么。
孙晨轩和蒋哲辉匆匆赶到教室，俩人手里还拽着一脸懵逼的舒霁月。不问缘由孙晨轩撒手就跑过去挡在了席之空面前：“江宴！冷静！”
舒霁月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拉着跑得口干舌燥，坐在座位上疯狂喝水。
江宴在脸上抹了一把，从舒霁月桌上扯了张纸巾擦了额头的汗水，看着面前这四个人指了指席之空，说：“不是，你们怎么就知道我要对他动手呢？你们自己问问他！”
蒋哲辉见此情形，赶紧回到座位上翻出笔记本认真地“做笔记”。

第二十六章 打架了（下）
在江宴的监督下，席之空于是一五一十地将中午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贺星一拍桌子愤愤不平道：“cao！我们学校居然还有这种人渣？！”
席之空这会儿总算是心跳呼吸都恢复了正常，他拍掉T恤上沾的草，漫不经心又说：“我说没多大事，江宴非搞得就跟我挨揍了一样。”
“平时没看出来，我们空还有一腔豪情爱好打抱不平啊！”孙晨轩像个二流子一样坐在贺星的桌子上，脚踩着他的椅子靠背，冲江宴挑挑眉说：“诶，我们刚真的以为你要因为舒霁月和他打一架了——准确说是以为席之空要单方面挨揍了。”
江宴追着席之空跑了一千米，这会儿精神有些疲惫，坐在座位一双长腿搭在面前的桌子上揉着眉心休息，“所以你们连舒霁月都一起叫过来了，怎么，想劝架吗？”
舒霁月简直要被这几个人气死，他站在音乐教室窗户外面听蔺同瑞弹琴听得好好的，突然冲出来两个人左右架着他的肩膀二话没说就往反方向跑。
路上他怎么问那俩人都不说，一副真的出了大事的样子，他一路跑过来累得气都喘不匀，听席之空陈述完事情真相，哭笑不得。
他把凳子挪到江宴身边，压低了声音问他：“你准备让我再背多久的锅，你给个准信儿。”
江宴被戳中心事，尴尬咳嗽两声，左右看看回应道：“快了，我提前谢过。”
见两人当着几个人的面“肆无忌惮”地嘀嘀咕咕，贺星一拍脑门痛心疾首地说：“这局我怎么又输了！我攒了那么久的零花钱！”
席之空问：“什么钱啊？你干什么了？”
孙晨轩已经开始算自己赢了多少，一边按着计算器一边答：“你和江宴的赌局呗，我反正压了江宴，他偏不信邪要压你，你看，血本无归！”
“谁说他输了？”江宴笑问。
“难不成这还有反转？”贺星心里苦，现在在他眼里，江宴就是多看舒霁月一眼，那都是打情骂俏。
舒霁月暗叹一口气，起身走到席之空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觉得江宴赢了还是你赢了？”
席之空一瞬间脑子发蒙，没听懂舒霁月这问话是什么意思，他讷讷道：“什么…我赢了还是江宴…赢了？”
“嗨呀就是你们俩谁先追到舒霁月啊！”孙晨轩“善意”提醒着，旁边蒋哲辉嘴角抽动，笔下一顿，笔尖戳穿了面前的纸张。
其实席之空觉得当着当事人这样说并不好，可他一回头看到舒霁月眉梢眼角的笑意就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那种非常可怕的设想一旦突破他的认知为他被动接受，他再看向江宴的时候，眼神都不太对了。
这感人的竹马兄弟情，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微妙，他一点都没察觉。
那两个赌局参与者悲喜交叠，席之空满腹心事的熬过了第二节 地理课。怕什么来什么，第三节课选座位的时候江宴把人拉到了外面走廊。
他靠在墙上问席之空：“数学及格了，说吧，想坐哪里？”
“那个，江宴——”他管不住自己的嘴，一开口就像是要说些惊世骇俗的话出来，赶紧一把捂住摇了摇头，“不用了！”
江宴再问：“怎么突然就不用了？我认真的，你挑，我帮你选，我说话算话。”
席之空立刻转了个身，看着篮球场上跑动的人，嘴巴闭得严丝合缝不敢回应江宴。
“你倒是说话！”江宴站到他身边扯了扯他的衣摆。
“坐你旁边。”
？！
席之空惊了。这话是他说的吗？想坐在江宴旁边这话是从他席之空嘴里一个一个字地说出去的吗？
江宴显然也没想到席之空会这样说，他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缓缓点头：“那也行……”
完了他怕席之空反悔，马上就转身回了教室。
这想坐江宴身边的人其实挺多的，大多数都是成绩靠前希望能在他的帮助下共同进步的。江宴拿不准席之空的真实想法，宁愿当做他就是想坐自己旁边，美滋滋地去找舒霁月商量座位的事情。
舒霁月手里转着笔，一脸的轻松惬意，他手掌撑着脸问江宴：“上次跟你说的看来你是想明白了？人都哄到身边坐了，这进度还不错。”
江宴干笑两声：“差不多吧，我是想明白了，而且这两天暗示得也挺明显了——吧？”他看着席之空丧着个脸走进教室，心中忐忑怕他真的突然反悔，陈述句都变成了问句。
“不然这样，看在你是蔺老师弟弟的份上我教你个办法，别暗示了，真的，暗示远远没有明示的效果好。”舒霁月偏过头小声跟江宴说，飞快的在纸上写着，然后揉成纸团扔给了他，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
席之空坐在椅子上心里就跟着了火似的。
他又像以前一样忍不住就想粘着江宴了，明明是好不容易改过来的习惯，这两天江宴像疯了一样对他疯狂示好，他这就有了功亏一篑的迹象。
天啊，你怎么能这么立场不坚定，他虽然是你的竹马，但也是你的情敌——艹，这他妈的是哪门子情敌，什么情敌天天给你辅导作业，大半夜的接你上下班。
席之空就这样在心里天人交战，手里的笔在稿纸上戳了又戳，很快就面目全非。他不敢回头看身后的人，一句“要不我自己来”横着卡在嗓子眼死活都说不出。
陈旭聪拿着成绩单走进教室，闹哄哄的教室立刻安静下来。他摘下鼻梁上挂着的眼镜，揉了揉眉心，点了江宴和舒霁月的名字。
照着之前说好的，舒霁月坐哪里都无所谓，主要是把江宴身边的位置守住。
陈旭聪刚念完前五名的名字，众人就看到舒霁月淡定地坐在了江宴的旁边。
贺星又开始为自己的钱哀悼，几乎痛哭，抱着孙晨轩的手臂悔不当初。
到席之空选座位了，江宴指了指靠窗倒数第二个位置，席之空就抱着书包坐到了那里，他根本无暇顾及舒霁月到底坐在哪里了，满脑子都是明天他就要成为江宴的同桌。
——他运气怎么这么“好”呢？陈旭聪才把桌子两两并在一桌，他就脑子不做主要跑去跟江宴同桌了。
看起来就像他期盼已久似的。
好几个人想去坐在蒋哲辉旁边，孙晨轩都用眼神锁定了他们，直到把人盯跑了，到自己选座位的时候赶紧抱着书包一屁股坐在他旁边。
贺星满以为席之空坐的位置就是他本人坐的，犹豫着在他旁边坐下。
席之空心想，这贺星要是跟——他回头看了一眼，本来只是想确认还有谁没选座位的，没想到一回头就看到舒霁月坐在江宴旁边。
啊，心里又不舒服了。
他马上又转移了视线，盯着黑板发呆。
座位尘埃落定，席之空闷闷不乐地收拾着书包。他想，江宴明明说了要帮自己选座位，这会儿可好了，舒霁月那是肯定不会跟自己换位置。
本来要成为江宴的同桌他是有些慌张的，现在又因为不能坐在他旁边觉得有些可惜。
到底可惜什么呢。
他来不及多想，就被门口一道声音吸引了过去。
——约架的人来了啊。
江宴收拾着书包抬头看了一眼，舒霁月也正好背着书包走到门口被堵住了去路。
他停在原地回头看了看江宴，江宴随即对他点点头，他往边上让了一步出了教室靠在墙上等人出来。
席之空现在心情不太好，看着那几个嚣张的人更是心里来气，他把书包单手拎着挂在肩上就往外走。
江宴不做声，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
“实验楼等你，你最好来。”
为首的人扔下这么一句话，几个人转身离开了。
孙晨轩靠在讲桌上说：“这人好像是高二的，我见过一次——等一下，我想起来了，这人就是高二的，叫曹木，有几个人经常跟在他身后横行霸道，我在思政处见过他。”
“思政处？曹木啊……”江宴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后撞了一下席之空的肩膀，说：“别理他，回家。”
“回什么家啊。我打架还没输过呢。”席之空觉得打这一架是目前来说他能想到的最有效的放松心情的方式。以暴制暴不好他也知道，可他现在心情烦躁没办法容忍曹木刚刚那嚣张的状态，只想撸起袖子把人揍一顿。
“那我只好陪你去了。”江宴佯装无奈，手搭在他肩上揽着人出了教室，路过舒霁月的时候喊了他一声：“走呗，去见识一下，你们空哥的风采。”
席之空：“……”
最后江宴揽着席之空，身后跟了舒霁月，贺星，孙晨轩和蒋哲辉四个人，慢慢晃荡去了实验楼后面的废弃储物间。
席之空向来都是solo，还没打过群架，他也不好问身后这几个人行不行，轻咳两声最后提醒道：“那个，太晚了，大家该回家的记得早点回家……”
“你说什么屁话呢？！”贺星脱了外套扎在腰上，帽子也摘下来反着戴头上，看上去像个成熟混混。
可实际上他初中那会儿乖得不行，有几次受邀当了几次约架“嘉宾”，他觉得太残忍，都提前回家了。
孙晨轩把蒋哲辉推到一边站着，书包挂他肩上也准备“奔赴前线”，蒋哲辉抓了他一把，低声说：“曹木，一个月前记大过留校察看，你们见好就收。”
席之空把书包随手挂在一边的废弃钢架上，对曹木喊话：“你要是觉得不公平，他们几个可以不动手，咱俩1V1呗。”
估计是觉得受了侮辱，曹木身后的人一个一个就要往前冲。这曹木还真是条“汉子”，装模作样的把身后的人“安抚”了，独自一个人走上前站在席之空面前说：“刚入学就这么嚣张是要吃亏的，弟弟。”
席之空一听曹木嘴里蹦出“弟弟”俩字就炸了，冷笑一声：“弟你妈啊，你现在叫两声爸爸，我待会儿下手轻点。”
弟弟是谁都能叫的吗？他想。
曹木也算沉得住气，活动活动手腕又说：“席之空是吧，你们重点班老师都教你们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看你细皮嫩肉的，啧。”
眼看着他抬起手就往席之空脸上伸过去，江宴满腔怒火顶着他的理智忍了又忍，抬手抓了他的手腕冷冷道：“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我跟他说话有你什么事？在我面前演什么兄弟情深？”曹木转而上下把江宴打量一遍，片刻后好像是认出他来了，又说：“啊这不是那谁嘛，年级第一，叫什么来着……江宴？啊对，江宴，这要我说，你们好好上你们的学读你们的书，管那么多闲事做什么呢。”
曹木伸手，江宴避让不及被他用手在肩上戳了戳。
众人皆没有反应过来，席之空突然一把抓了曹木的手腕拧了半圈，咬牙道：“你的脏手给老子拿开——”
而后他一脚踢中曹木的腹部把人踹得连连后退坐在地上，拍拍手又问：“让你碰他了吗？”
江宴愣住。
曹木从地上站起来第一时间就朝席之空扑了过来，后者侧身一让，一手揪了他的衣领抓着人，膝盖抬起来狠狠顶在他肚子上，然后又把人扔了出去。
贺星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半天合不拢嘴。舒霁月摇摇头啧啧感慨：“没想到你们空这么凶。”
曹木身后的人见状连忙上前把人扶起来，几个人站在席之空面前，撸起袖子就要冲上来。
“怎么，没挨过打？”
席之空嚣张地笑，腰一弯躲开一个人挥过来的拳头，起身轻巧地将人推开和后面的人撞在一起。
他一动手，曹木几个人就开始朝他扑上来。
江宴的本意是跟过来能说几句解决了问题就不要动手，对方要是动手他正好也能当着席之空的面给他表演一个男友力。
结果一开局就被席之空秀了。
以前可没发现他的空空这么能打。
对面几个人显然属于经验丰富那一类型的，见赤手空拳打不过江宴几个手长腿长的“三好学生”。觉得丢人的同时纷纷就地取材拿起了“工具”。
舒霁月一把拉开席之空，一个黄毛手里的钢管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回响，他嗤笑，先一脚踢中黄毛的手腕，听他惨叫一声迅速将钢管踢开。
“等下。”
江宴喘着粗气，松开手里揪着的衣领，走过来把席之空拉到身后，摆摆手把贺星叫过来说：“太累了，你那什么…”
席之空拍拍他的肩：“累了你就去休息，我没问题的。”
“就你话多…”江宴突然在他脸上捏了一把，扯着衣袖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席之空愣神的功夫，曹木看准时机飞起一脚想从他背后突袭，江宴低声骂了句脏话把人拉开，拿过贺星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找来的木棍朝着曹木挥了过去。
咔一声，木棍断了。
这一棍打在曹木肩上，他顿时发出惨叫，痛苦地抱着手臂连连退开。
江宴扔了手里半截棍子，他的衬衣扯开几颗纽扣，衣袖卷在手肘上，一步一步走向曹木，面上带着几分笑意，眉目间却像是飞出千万把利刃，把周围削地寸草不生。
连席之空都没见过，江宴这样令人不寒而栗的时候

第二十七章 我非常喜欢空空
曹木身后的人呆在原地不敢上前，江宴走到曹木面前又照着他腿上踹了一脚，直接把人踹倒在地。
他低头瞥了眼白色的板鞋，而后一脚踩在曹木的肩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嗷嗷叫唤。
剩下几个人见状想冲上来，舒霁月把手里抢过来的钢管凭空转了一圈，直直插进曹木分开的两腿之间那块砖里，笑道：“再过来你们老大可就完了哟。”
江宴就着这个姿势蹲下身，伸手在曹木脸上拍了拍说：“像我们这种成绩好的学生，平时那是没空发挥，不然你早被收拾了。”
曹木那是横着走惯了的，哪儿听得这种话，他挣扎着在江宴腿上捶了两下，那样子像是要给自己牙齿都咬碎。
“现在这件事有两个解决办法，第一个办法呢，去给被你们欺负的那个同学认真道歉，怎么道呢，买个扩音器，录上‘我曹木是个混蛋，欺软怕硬，横行霸道，今天给所有被我欺负过的同学道歉，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曹木冷笑一声：“老子——”
“哎，你别急啊，我还没说完呢，第二个办法就是现在我们一起去思政处，你可以说被我们打了，交给老师处理。”江宴抬手摸了摸鼻尖，蹭了些灰尘上去。
看上去暴戾又可爱。
席之空看得出了神，片刻后伸了个懒腰补了句：“就是不知道老师信你还是信我们。”
“你们真的太坏了吧，打了人家还不让人家说。”舒霁月感慨，把钢管拔出来拖着往前走了几步，“也不让人家还手，太过分了。”
他把钢管扔出去老远，空旷的废弃库房回荡着清脆的撞击声。
贺星也上来劝道：“曹木，你都记了大过留校察看了，你说你这是何苦呢？”
曹木冷哼一声，并不答话。
江宴松了脚站在地上，拍拍手心的灰尘四处看了看，视线又回到脚下，“是不是欺负人欺负惯了，偶尔被别人也欺负一下不太习惯？”
舒霁月手机突然响了。
马林巴琴的声音突兀地传入每个人的耳膜，他接起来不小心脸蹭到免提，蔺同瑞的声音骤然放大。
“哪儿呢。”
“一点小事，等我一会儿，乖。”舒霁月那温柔的语气和表情，感觉他下一秒就要对着听筒来一个么么哒了。
可收了手机他却突然没了耐心，抬腿想踹曹木一脚，思来想去还是作罢。
主要是他有点累了。
于是他蹲下身对曹木说：“你回去问问你大哥这辈子最讨厌什么事，完了告诉他我叫舒霁月，跟他说他又欠了我一个人情，然后乖乖滚蛋。”
曹木脸色一变，倒不是因为听到舒霁月的名字，而是他说的这些话听上去真的像是和他老大有私交——他大哥，一个传奇人物，校园暴力受害者成功转型，千叮咛万嘱咐谁都能欺负就是不准欺负学生，他这是犯了大忌。
从舒霁月说完那句话到曹木跑得没影儿，前后不过三分钟。
席之空突然不知道这一架是为了什么。他想把舒霁月打一顿，又感觉他比自己能打，不敢轻易下手。
“你他妈的为什么不早说这话？！”
刚还是江宴刚，直接破口大骂抬腿在舒霁月屁股上踢了一脚，并且一脸“你敢踢回来试试”的表情。
舒霁月走到贺星身边解下他腰上的衣服，在贺星目瞪口呆地注视下把自己身上的灰尘拍干净了。
衣服还给他的时候客客气气地说了一句：“谢了啊，同桌。”
同桌？什么意思？
席之空还想问他，一抬头发现人已经走远了，还潇洒地背对他们挥了挥手。
事情解决了大家就散了场各回各家。到了学校门口，贺星一头雾水地拎着自己脏兮兮的衣服，那敢怒不敢言可怜巴巴的模样，江宴还是第一次见。
他笑着拳头抵在他肩上锤了一下，凑过去小声跟他说：“明天来早点，有事找你。你跟他俩说一声。”
和贺星分别后，江宴和席之空一前一后的慢慢走回家。打了一架两个人看上去都很狼狈，虽然没怎么挨打但衣服差不多都弄脏了。
席之空走前面，他时不时的回头看，江宴上前两步和他并肩而行，偏着脑袋问他：“你总看我做什么？”
“没什么。”他想说刚刚那一棍下去真的把他吓到了，这要是真敲出问题那可真的是大麻烦。
架是自己约的，要是连累江宴出了事他肠子都要悔青。
“你下次别这么冲动，你要是一棍子把他打残了那——”
“你还想着有下次？”江宴笑着挑眉，扯住席之空的书包带把走出去的人又往回扯了扯，“我看着呢，那棍子本来就不怎么结实，我其实没用多大劲。”
席之空退回去轻轻撞在江宴的肩上，他那种心慌意乱又来了，把书包带子从他手里扯回来嘟嘟囔囔说：“这都是他们来招惹我，又不是我去惹事，我怎么知道下次还有没有人惹我。”
江宴失笑，伸手在他后脑勺揉了揉。
他越来越控制不住的想和席之空有更多肢体接触，看着这个人就想做些越过边界的事情。
“你干嘛啊…”席之空抬起手在他揉过的地方摸了一把，转过去低着头走得更快。
两人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消失在了地平线上，头上的路灯亮起，路边摊也渐渐热闹起来。
江宴还在想着今晚用什么理由去席之空家睡或者哄到自己家里睡，面前这人就拿了张干净的纸巾胡乱在他鼻尖上擦了擦。
席之空的指腹隔着一层纸巾在江宴的鼻尖上挂了一下，留下一丝余温，就这样把江宴心里那点火苗温得更旺了——他真是一秒钟都等不下去，想和他告白。
说说小时候两个人一起长大的那些故事，告诉席之空他无数次想回到过去重新活一次。
重新活一次他一定会倍加珍惜席之空天天追着他叫阿宴哥哥的日子，还会尽他所能的留住对小空弟弟来说这辈子最重要的人，然后就能改变已经发生的那些几乎摧毁席之空的人生的事情。
席之空就不会再因为害怕失去，就悄悄离他越来越远了。
兴许是那目光如炬灼伤了席之空本来就敏感的神经，他慌张地转移自己视线去看别的地方，语气稍稍有些别扭：“那个，你脸太花了，擦、擦一擦…”
他把纸巾递给江宴，视线始终不敢落在他身上。
江宴接过纸巾的时候，脑子一热手伸过去就紧紧地抓住了席之空的手。他感觉到手心里那人猛地缩了一下，将五指收得更紧了。
他笑说：“我看不到，你给我好好擦擦干净。”
他又在耍赖，席之空一下就听了出来。可就算是知道他在耍赖，他还是不受控制的抬起手去擦他眉梢的汗，小心翼翼地看向江宴，刚看到昏黄灯光下他眼底闪烁着的微光，立刻又目光闪躲只敢看他的下巴。
然后是吞咽动作下，上下滑动的喉结。
少年的诱惑真是太致命了。
席之空感觉自己的手腕都在微微颤抖，捏着纸巾的手指不由自主收拢，心跳过快，呼吸过快，脑海里不断闪回各种各样的江宴，儿时的，年少的，笑着的还有——还有从背后抱他的，拎着宵夜接他下班的，那个渐渐变了的江宴。
他一咬牙，把发皱的纸巾塞进江宴手心，扭身跑了。
他听见江宴在身后叫了一声席之空，于是脚底生风跑的更快。
如果江宴追上来了，自己就要跟他翻脸，席之空想。
但是光翻脸肯定是不够的，他可能还要大声质问江宴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把他搞得神经兮兮的，一点都不正常，动不动就去想他的心跳和呼吸，想他手心和胸口的温度。
两个人当情敌当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用他撩别人的手段这样撩拨自己？
其实他一点都不别扭，从出生到现在也只因为江宴别扭过。
比如他懂事之后就不太乐意叫江宴“阿宴哥哥”了，总觉得自己有点吃亏还有点喊不出口。最烦的是他发现自己太依赖江宴，可江宴一直都比较高冷，对自己倒不是说爱答不理，每次都给他一种自己倒贴上去的错觉。
然而他还是乐此不疲的“倒贴”了江宴十几年，直到初中的时候两个人第一次分开上学。江宴被他爸送进了高级私立中学，两人的不再像以前一样成天黏在一起，有了距离，也有了更大的危机感。
再后来他家里出事了，他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真的不配拥有所拥有的一切，从他妈到他爸，再到江宴，他自以为自己悟了出来，刻意的兀自就改变了对待江宴的方式和感情。
中考的时候江宴问过他想上哪里，那时候他连温饱都是靠别人接济维持，根本不敢有多余的想法，只要能上高中就行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去别的太远的地方上，只能留在这个区域，于是卯足了劲考上了闻和。
没想到六中“内定选手”江宴也因为中考失利来了闻和。
到刚刚为止他都忽略了一个事实——江宴如果想上六中，连光济就算是捐一栋教学楼也能把人塞进去。
本来他觉得一切都很合理，现在他又觉得不太合理了。
回家之后席之空随便煮了一包方便面，拿着手机江宴的信息不断弹出来，他就跟拿到烫手山芋一样把手机扔回了床上。
写作业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江宴两个字，根本静不下来，一生气就用笔把面前的稿纸戳得全是洞。
好不容易熬到十一点写完作业，关了灯在床上滚了几圈他根本睡不着。
要不明天请假好了？他想。
……
次日。
席之空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一睁眼，看对面墙上的挂钟，九点了。
嗯…九点了，才九点——九点？！
他腾地一下掀开被子坐起身，拿起手机果然看到了十几个未接来电，除了江宴打的十个以外，还有用贺星孙晨轩打过来的，最后一个是五分钟以前陈旭聪打的。
他赶紧打开微信界面，几个熟悉的对话框加起来有76条未读，刚点开他们那个群组的，江宴就弹了语音通话过来。
接还是不接？
不接吧，这人会不会因为太担心自己直接逃课回来找他？——别瞎想了，这人怎么会课都不上就来——那万一来了呢？
席之空内心无比挣扎。
手机一直响，他心慌得不行，一狠心还是接了，接通的一瞬间手机振动都给他吓一跳。
江宴握着手机从座位上走出去，站在走廊里稍微安静一点，他看着黑黢黢的屏幕把声音又开大了一些，皱眉问道：“你今天怎么不来上课？昨天伤着了？”
那边席之空一说话就卡了一嗓子，甚至破音变了调：“我——咳、咳咳！”
“嗯？”
“我、咳！咳咳咳咳！”
席之空被一口水呛得喘不过气还在咳嗽，江宴听着眉头越皱越深，盘算着要去办公室请假回去看一眼，一边往陈旭聪办公室走一边又担忧道：“感冒了？怎么回事？这样，你等着，我现在回来——”
“不！没事！我马上来学校！”一听江宴真的要来找自己，席之空立马憋住一口气完整地说了一句话，挂了语音就冲进洗手间开始洗漱。
半小时过去，席之空喘着气跑到教室门口的时候正在上语文课。大概是半期考试他考得很好，陈旭聪只说了句下次不能再迟到了，有事也要事前请假，就把人放了进去。
他低着头朝前走，走到自己昨天选的位置猛地发现舒霁月正撑着脑袋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不是吧，这才第二节 课，这哥儿们怎么就开始打瞌睡了？他心想。
“你还没睡醒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吗？！”陈旭聪站在讲台上拍了拍黑板，席之空如梦初醒，抬起头看了看四周，只有江宴旁边还有个位置。
江宴旁边，还剩下个空位。
那人朝他招招手，他脚下就像灌了铅走不动，只能一步一步挪过去。
陈旭聪又开始讲课文了，席之空听着那熟悉的诗句，慢慢朝江宴走过去。
不过是两三桌的距离，他感觉自己走了很久，走到下课铃声响了，才在座位上惊醒。
一偏头，江宴正手肘撑着桌面歪着脑袋看他，用笔在他面前晃了晃，笑得阳光灿烂地问他：“你昨晚什么时候睡的？”
席之空下意识吞了口口水，慌忙转过去眼睛盯着自己搅在一起的两个手指，小声说：“没、没很晚。”
“那你怎么睡得这么死，我敲你家门没人应，我打你这么多电话你不接，微信也不回，我以为你给我拉黑了，用他们的手机打了你还是没接。”
江宴一早就去等他，结果等了十几分钟都没见人下来，他上去敲门敲到邻居都开门出来，席之空还是没半点回应。联想到昨天两人分开时候席之空的表现，他以为这人是怕跟自己见面提前走了，于是就赶紧小跑着到了学校，在教室看了一圈又去食堂找，都没见人。
席之空没找到，他回教室在教室门口被贺星孙晨轩和蒋哲辉拦下，直接二话没说给他拖到了楼顶。
站在楼顶，贺星问他想说什么。
他头发被吹得乱糟糟的，看向家方向的视线也被凌乱的发丝遮挡了一半。风大得卷起他的衣摆，甚至能看到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
孙晨轩不耐烦的催了一句让他赶紧说，只有蒋哲辉若无其事的坐在栏杆上晃着腿盯着他看，一言不发。
他清了清嗓子，迎着风说了句：“以后你们别老拿我跟席之空是情敌来说事儿。”
“我跟他不是情敌。”
“我喜欢他来着。”
“我非常，非常喜欢空空。”

第二十八章 他毕竟是个弯的啊
下了课，席之空坐在座位上持续发蒙。
江宴用手拐了他一下，凑近他在他耳边小声问：“你还没吃早餐的吧？要不下节实验课请个假，我陪你去食堂吃点？”
他在想为什么昨天还看到舒霁月坐在自己让江宴占的位置上，今天这个位置就成自己的了。而舒霁月坐在自己昨天随便占的位置上。
旁边贺星的表情看上去也是一言难尽的奇怪。
——他不会是一觉睡醒穿越到了平行宇宙，一切都朝着……
他想象过但是现实必不可能那样发展的方向去了？
江宴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又问：“嗯？去吗？”
席之空点头了，但不是他自己大脑授权的行为。为什么他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他问了自己好几天。
“我去跟蒋哲辉说一声，你先等我会儿。”江宴起身拍拍他，然后朝着蒋哲辉走过去。
席之空木讷地注视他的身影，被他白衬衫黑裤子迷得一塌糊涂——他赶紧摇摇头，趴在桌上拷问自己那本来就不怎么坚定的灵魂。
是情敌啊，是情敌，默念一百遍，就是情敌了。
他抬头，“情敌”江宴就走了回来，从第二桌到他们这倒数第二桌，一路走过来都在温柔注视他。
江宴莫不是病了。还是说在哪里得到些非常规的手段来“对付”自己？
要不还是不要和他“争”了吧。席之空心想。
江宴走到桌边敲了敲桌面：“走吧，现在去正好。”
一点都不好，太不好了。
席之空不知道怎么形容内心的惊涛骇浪，他如果当面问江宴他到底想干什么，万一那人真说了什么对两人目前的关系会造成巨大冲击的话怎么办？
他起身嗓子干得厉害，伸手拿了保温杯发现出门匆忙忘了装水。江宴于是马上拿了自己的杯子打开递到他面前，说：“喝我的。”
喝你的干什么，这不等于间接那啥么，我才不——我为什么真的喝了？！
席之空伸手接了杯子送到嘴边仰头连着喝了好几口，吞咽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他明明是想拒绝。可他现在为什么正拿着江宴的水杯就这样喝了！从这个杯子倒进另一个杯子的过程难道被他脑补掉了吗？！
他全程没说一句话，稀里糊涂地就和江宴到了食堂，去早餐的窗口买了一份面，端着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刚夹起一夹面吃了一口，他抬头就看到江宴那陌生又熟悉的眼神。
江宴又那样看他，他感觉非常不好。
“那个，江…江宴，你——”他咽下一口面条，低声道：“你不要总这样看我。”
“为什么啊？”
为什么，江宴问的是为什么，而不是别的。
席之空以为他会问“我怎么看你了”，可他偏偏问了句为什么。
他想严肃提醒江宴不要再这样不清不楚地对他好——不是以前那种哥哥对弟弟的好，而是现在这样引起他误会的各种好。
他毕竟是个弯的，再这样下去要出事了。
就算两个人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睡过一张床，更小的时候说不定还互相亲亲那都不带尴尬的。可现在不一样，他们两个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心底那点小情绪是最容易被撩拨的。
他本来对江宴的感情就不是特别单纯。
那时候他想依赖又害怕失去，想靠近又怕有一天会疏离，所以他尝试着转移这种孤注一掷的情感。
谁知道他一尝试转移，江宴就跟着撵上来给两个人贴了个“情敌”的标签。
——这真的是个很玄妙的关系，一不留神就变成表象争爱，本质吃醋。
他甚至自己都写过这种情敌变情人的故事。
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会——说到这里，他脑海里分明想起一件足以让他任督二脉俱不通的事情。
他最近给江宴写的“情书”，那是越写越顺手了。这也是一个非常可怕的信号。
像一个警钟在他耳边敲响，提醒他，他心底原本就蠢蠢欲动的一些情绪正在一点点的往外涌动。
不过既然江宴问了为什么，那他就——
“就，我不太习惯……”就再怂一点吧，他实在不敢直截了当地问，无论江宴给什么样的回复他都不知道怎么处理，
他仔细想了想为什么会因为自己是弯的他就害怕江宴对他越来越好。那他又是怎么发现自己是弯的呢？到目前为止他可都没喜欢过别人呀。
——完了。
他想，这种弯最为致命，很有可能是天生的，那他会喜欢上江宴那也不足为奇。
喜欢上谁来着？！
他手中一抖，筷子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
江宴弯腰捡起来扔进垃圾桶，起身又给他拿了一双，笑说：“你干什么，心不在焉的，吃东西都不认真？”
“我没拿稳，而已……”
席之空吃完一碗面整个人无精打采，江宴在心里琢磨着问题出在哪儿，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回教室一句话都没有。实验课还有二十几分钟才下课，江宴把靠里面的位置让给席之空，他做了会儿英语作业感觉有些困，放下笔准备趴在桌子上睡会儿。
然后他又眯着眼睛看席之空，看着看着笑了出来。
舒霁月昨天给他递了张纸条，让他再直接一点。他转朝外面，悄悄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皱皱巴巴的纸条扯平了认真看着。纸条上“告白”两个字的笔画也被揉得皱了，就像他内心那点担忧，被他攥在手里又慢慢的抚平。
下午上课的时候席之空突然收到了一个陌生号码发过来的短信，起初他没在意，快放学的时候他不小心滑进了短信页面，才看到那是翟树发来的信息。
翟树说加了他微信让他通过一下。
江宴收拾好书包见他埋头不知道在干什么，拍拍他的肩膀道：“不回家？”
“啊，那个，要回，这就走。”席之空把手机放进书包里，起身和江宴一道出了教室。
一路上席之空又是心不在焉，低头走着差点撞上横在人行道中间的变压器，江宴拉着他的胳膊往边上拽了一把，“你看着点。”
席之空这才抬起头看看旁边，扯了扯书包带说了句不好意思。
江宴细细回想着昨天自己做了些什么才会让他从昨晚开始就那么反常，或许是因为这两天他暗示得太明显产生什么副作用了？
那要真是这样，他到底应该选个什么合适的时机和正确的方式向他告白？
到了江宴家楼下席之空心事重重地和他说了明天见就又埋头走了。
深秋时节将要入冬，天色暗得早，路灯也亮得早，江宴在楼梯角站了好一会儿，头顶的路灯亮了又熄灭，黑暗中他的眼眸越发深沉。
还是舒霁月的电话打进来他才惊觉自己看着席之空离开的方向已经站得腿都发酸。不得不说这个电话来得太是时候，江宴就在刚刚的二十几分钟里攒了一大堆问题要问他。
而舒霁月的这个电话打进来找他并不是什么正经事，那边背景音嘈杂，他一开口就是约江宴去附近的一个酒吧。
酒江宴是喝过，但这酒吧他还真是没有进去过。倒不是说酒吧是什么不得了的或是万万不能去的，而是对于他们这些“单纯”的未成年学生来说，那实在是一个太过复杂的地方了。
江雯晚上不在，被连光济死皮赖脸地拖回家说是江宴奶奶太想她了，非得见一面，给江宴热好饭菜就走了。江宴回家匆匆扒了几口饭，换了身衣服抓了钥匙出了门。
舒霁月叮嘱他穿得“成熟”点，他其实没什么概念，穿了平时自己很少穿的一套，现在他站在酒吧门口借着反光的落地玻璃一看，这——
这是不是有点太成熟了啊，怎么看上去还感觉有点浪呢？江雯到底什么时候他买的这一身衣服他已经忘了，A字肩的浅蓝色牛仔外套，里面是一件白黄相间的T恤，哈伦破洞的休闲裤，脚上踩了一双蓝白相间的板鞋。
单独看是挺正经的，但他穿上就流露出丝丝痞气，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旁边的叮铃作响，江宴偏过头一看，门上挂了好几串风铃——这酒吧就叫风铃，此时风铃叮铃响着还挺应景。
站在门口他给舒霁月打了个电话，舒霁月接起来让他往里走。
他握着手机做了个深呼吸。
江宴还从来没有进过酒吧，他想他可能真是一遇到席之空的事情就容易手忙脚乱，这会儿门上写了大大的“推”字，他硬是往旁边扒拉了半天开不了门。
哗啦一声门被从里面拉开，一个人推开他捂着嘴就跑到了路边狂吐。他回过头才看清门上的字，自言自语道：“啊…原来是推开啊…”
昏暗迷乱的灯光在头顶闪烁，脚下是各种错杂的影子，江宴小心地避让着来往的人，偶有几个醉酒的避不开撞上了，他也认真地和对方道歉。
算得上是一路坎坷地走到舒霁月他们的卡座面前。

第二十九章 弯成蚊香
江宴站在台阶下面，看到他表哥蔺同瑞长腿搭在桌面一角大大方方地靠在舒霁月身上，对于蔺同瑞的印象整个都要被震碎了。
——这居然是他那个从小温顺乖巧，软软糯糯的表哥，蔺同瑞？是那个温文尔雅弹钢琴拉提琴的表哥，是那个温柔地抱着席之空哄他不哭的表哥？
是吗？
舒霁月往边上挪了挪招呼他过去坐，这会儿蔺同瑞才叼着一根烟抬眼看他。
而后蔺同瑞猛地从舒霁月的身上起来，手里的烟掐灭在面前的烟灰缸里，瞪大了眼睛看看江宴又看看舒霁月，抖了抖嘴唇最终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相比起来舒霁月就非常冷静了——他冷静地吸了一大口烟吐出来，偏过头就贴上了蔺同瑞微启的双唇，一手抓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扣住他的手掌与他接吻。
“唔！舒——！”蔺同瑞一推身上的人刚说了一个字就又被扣着后脑勺狠狠地压了下去。
江宴还站着，咽了口口水盯着面前沙发上纠缠着的两个人。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弟弟，是个孩子。
长这么大了，还是第一次见到活人在自己面前接吻，吻得忘情忘我——不过看上去是他哥单方面被压制，好几次想起身，揪着舒霁月手臂上的衣服又被按回原处。
江宴看蔺同瑞像是喘不过气了，抬腿在舒霁月***象征性地顶了一下，舒霁月终于闷哼一声放过了他，但还是笑着又在他唇上蹭了蹭，吧唧一口，声音清脆响亮，穿过震耳的音乐声直直扎进江宴的耳膜。
舒霁月成天弟弟弟弟的叫他，看来是很有资格的，江宴心想。
等蔺同瑞拿回了自己嘴唇和身体的主动权，坐起来拿起手边厚厚的音乐教材狠狠拍在舒霁月的后背，顾不上江宴在面前，大声骂道：“*！舒霁月！你说的朋友就是宴宴？！”
“对啊，江宴跟我是朋友啊，是不是江宴？”
江宴看他哥表情不是很好，并不想祸水东引，没有接舒霁月的话，沙发都不敢做坐，安安静静地坐到了蔺同瑞旁边的塑料凳上。
“你他妈的知不知道宴宴还没成年啊？！你自己浪就算了你还给我把人往酒吧里面带？！”蔺同瑞按住舒霁月倒酒的手，砰一声把酒杯放在桌面上。
江宴没见过这样的蔺同瑞，也没见过这样的舒霁月，心里发毛的同时都不敢告诉他哥让他不要叫自己的乳名了，在这里听上去真的是格格不入。
宴宴，真奶啊…
舒霁月放下啤酒瓶子反身揽着蔺同瑞的肩膀，讨好地凑到他耳边用鼻尖蹭了蹭他耳廓，说：“我这是为了我们宴宴的终生幸福。”
真的别叫宴宴了吧…
江宴嘴角抽了抽，还没来得及解释，蔺同瑞就皱着眉头转过来问他：“宴宴，你自己说怎么回事？”
完了，他哥还不知道他是弯的这个事实，更不知道他弯成一盘蚊香挂在了席之空身上。
“那个，哥，就是——”
对面舒霁月一张嘴，江宴就知道他没什么好话了，果然来不及阻拦就听到他说：“我们宴宴春心萌动，有喜欢的人了啊！”
“？！什么？”蔺同瑞瞪大眼睛看江宴，扬声问：“谁？是谁撩动了你一颗春心？”
这怎么说呢，江宴顿时有一种被迫出柜的感觉。
他左右看了看，舒霁月身边的几个朋友也时不时好奇地往他身上看。他转过头看到人头攒动的舞池，长吐一口气像是下了个决心，缓缓道：“哥，这人你也认识，就——”
“你们班同学吗？”蔺同瑞打断他。
他又点点头，瓮声瓮气地说：“是。”
“谁啊？”
江宴每次回答这个问题——自己问自己的时候是，别人问他的时候是——他都觉得像是在宣誓，每说一次席之空的名字就多爱了他几分。
到现在，应该有十二万分了吧。
他笑说：“就是席之空啊。”
真说了，真的在家人面前说了。
说他喜欢席之空。
和在贺星他们面前说不一样，在蔺同瑞面前说出喜欢席之空的时候就真的是把那人编进自己的人生了，也许是他年少恣意，一点都没考虑过在江雯和连光济面前出柜的后果，从头到尾只想过如果生活里没有席之空是什么样。
他根本不敢想真的有席之空离开的那一天，所以长久以来就算是青春暗恋的暗流再怎么汹涌，他都不曾想过轻易开口。
蔺同瑞可能是花了很久时间消化这个事实，被舒霁月搂着好半天才迟疑着又问了一遍：“宴宴，你说你喜欢的人是——是小空？”
是，我喜欢的人就是小空弟弟，本来应该是一起长大的异性兄弟却让我喜欢上他了的小空弟弟。
江宴郑重地又点头：“嗯，是他。”
“不是，那，那这事，不我是说——”蔺同瑞舌头有点打结，他指了指江宴又指了指舒霁月，而后终于捋顺了想说的话：“那小空知道你喜欢他吗？”
“那就是不知道我才叫他来的嘛，你这个弟弟可爱得很，纯情得哟，啧啧。”舒霁月抬起酒杯喝了一口，往沙发靠背上一倒，看上去十分惬意自在。
蔺同瑞照着他胸口捶了一拳，说：“是，你倒是很不纯情，你就像个禽兽。”
江宴：“……”
“我说正经的蔺老师，你就说席之空这么可爱的小男孩，那不知道多少人排着队喜欢，我不是为我们宴宴着急呢嘛。”舒霁月耐心地“解释”，越说蔺同瑞眉头皱得更紧——什么小男孩，你不也才十八岁。
他沉默片刻道：“宴宴，你知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雯姑姑那里，你爸那里——”话还未说完，舒霁月就抬了一杯酒递给他打断了他的发言。
“蔺老师，江宴还小，如果他在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喜欢一个人都畏首畏尾，这条路以后就算是好走了，他也会后悔。”
江宴感觉舒霁月终于说了一次人话，这完全就是他想说但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的心声。他看着蔺同瑞，抿了抿唇说：“哥，席之空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我不希望会有遗憾，不管他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我喜欢的人都是他。至于你说的，这条路很难走，所以我想陪他走。”
“嗯？小空也…？”
江宴不知道蔺同瑞问的是席之空也喜欢他还是也喜欢男的，思索后说：“他以前跟我说过，他喜欢同性——”
他喜欢同性？那问题来了。
江宴这才回过神来，席之空到底是喜欢的谁，才会让他发现自己喜欢男的呢？
难道他不是空空的初恋了吗。
江宴痛心疾首，立时后悔没有早点向他告白。
初恋啊，多美好，我是我初恋的初恋，多浪漫的一件事。
舒霁月始终是过来人了，像是一眼看穿江宴的心事，笑道：“我昨天跟你说的，别暗示了，暗示什么啊，不要怂就是睡啊！”
蔺同瑞瞪了他一眼，低声骂：“你他妈是不是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用那里解决问题？”
“我觉得我解决得挺好的啊！”舒霁月冲他挑眉，趁他不注意又在他耳朵上亲了一下。
江宴立刻就决定了，他要告白。这周之内就要完成这个事情，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说不定再不说人就跟别人跑了呢？
——睡的话，那还是，以后再说吧，我的空空还小，嗯。他心想。
“舒霁月跟你出什么馊主意——”蔺同瑞被喂了一口酒，匆忙咽下去之后又说：“你都别听，你就按照你自己的计划，别着急，先试探一下小空的意思，太突然了可能会吓到人家。”
“我也是这么想的…”江宴越说越小声，说到最后面前两个人谁都没听清他说的话。
“江宴，不是，你是不是诚心不给我夸夸你的机会？”舒霁月坐直起来，想点烟的时候发现烟盒空了，他放下打火机又喝了一口酒，剥了颗糖扔嘴里说：“你还要等什么？你没发现席之空也喜欢你？”
江宴没有盯着他手上的动作，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先说：“你不是戒烟吗？怎么还在抽啊？”
“都是你哥，你哥今晚又带我抽了。”
蔺同瑞：“滚！”
江宴若有所思地点头，重复了一遍刚刚舒霁月的话：“我就等等看——嗯？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说席之空喜欢我来着？喜欢我…？
他觉得要么是自己耳朵坏掉了，要么是舒霁月舌头打结了吧。
“你是不是被席之空那句情敌洗脑了，你俩哪儿像情敌了，你老是去撩他‘喜欢’的人，他真的跟你生气了吗？你这么作他跟你翻脸了吗？
“情敌吃醋，你自己想想，稍微转个弯那不就是情人吃醋了么？席之空不够弯没关系，你弯得坚定就够了。”
舒霁月说得有道理啊！
江宴又被他说服了，感觉现在自己就想打电话给席之空跟他说一万遍我喜欢你。
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因为什么而喜欢你，我就固执的非你不可了，就希望就像你是我的唯一一样，我也是你青春里人生中的唯一。
他多想把这些话都告诉席之空啊，早就想说了。

第三十章 真心话太冒险
后来舒霁月向几个朋友介绍了江宴，江宴才知道这几个人都是他和蔺同瑞的见证者，而且两个人确实是刺激的一夜情睡出来的真感情。
俩人当初在酒吧遇到一撩即合，蔺同瑞一开始不知道舒霁月是个刚成年的学生，等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去酒店开房的时候，看到他的身份证才知道自己这是把自己套进去了。
以前他从不吃年下这一套，几个朋友都在校园找到真爱，他觉得就跟奶孩子一样麻烦，随时要宠着哄着。
可眼下这裤子都快脱了，不睡也得睡啊，年不年下的他也管不着了。
睡完第二天大清早蔺同瑞浑身酸痛的起来穿了衣服就跑，将传说中提了裤子不认人的做法贯彻到底，跑出门才发现手机忘了拿。
就这么的，俩人缠上了。
后来他找了个学校实习，万万没想到居然能在学校里和这位人帅活好会撩的年下炮友见面。在食堂碰面的一瞬间他就傻眼了，他居然搞了个高中生——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他居然被一个高中生搞了。
实习结束他就果断跑路，跑到闻和来当音乐老师，结果刚来第一天就在江宴他们班看到了那张在床上看熟悉的脸。
他这会儿才发现自己动了真感情，跑不动了。
江宴感慨于世界之大两个人的缘分，舒霁月告诉他，遇到喜欢的人脸皮要厚，他退我进，就跟在床上一样。
他话还没说完，蔺同瑞就捂了他的嘴。
这句话虽然没听完，但江宴算是大彻大悟，向席之空告白的一颗心坚如磐石，任谁都不能动摇他。他现在就愁，怎么找个合适的时机，最好是一次成功。
不是他怕失败，主要是，他早就想亲亲抱抱举高高他的空空了。
江宴第一次进酒吧没有喝酒，三天后贺星生日大家约在酒吧给人庆生，一共七个人，他拿不准喝多少才是他们说的“酒壮怂人胆”，先叫了五提啤酒往桌上一摆，光是看着就有点心虚了。
关于酒壮怂人胆这事，其实是他们几个开动脑筋唯一能帮江宴想到的办法。
那天在楼顶他第一次和几个好兄弟坦白了自己喜欢席之空的事实后，贺星和孙晨轩差点把他暴打一顿，都说他不够兄弟，这么久了才说。
两人骂着骂着见蒋哲辉一点反应都没有，又怀疑江宴只跟蒋哲辉说了，不告诉他俩。
蒋哲辉推了推眼镜，把随身携带笔记本拿出来，翻给两个人看。
就他那本子，俩人都以为是什么错题本单词本，等他们翻着看了几页才发现，那他妈简直就是江宴的暗恋日记。
从别人手里看到自己的暗恋日记那真是一种奇妙的感觉。江宴一边看一边笑问他：“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啊？”
蒋哲辉一直很冷静，就这会儿了他都淡定自若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说：“从你有一次喝醉了，叫席之空不叫席之空开始。”
江宴自己都不记得了，也得亏蒋哲辉帮他记得这么清楚。
那天经过舒霁月的“点拨”，江宴从酒吧回了家打开微信重新建了一个没有席之空的聊天群组，里面就是他、贺星、孙晨轩蒋哲辉，想了半天他还是把舒霁月拉了进来。
舒霁月进群话还没说，先把群名改成了“宴宴的追空小队”。
江宴皱着眉头想还是把这人踢了吧。
他在群里刚说了个兄弟们，舒霁月就说了句：弟弟好。
联想到刚刚在酒吧看到一幕幕令人折服的情景，江宴还是决定认下这个哥哥。他发了个卑微的表情包，而后说：我应该如何正确告白？
贺星：告什么白？这群啥意思？
孙晨轩：哇，宴宴你的名字好奶哦！
蒋哲辉：……
江宴点进群后台页面，忍了又忍才没有点删除并退出此群。
这时候只有舒霁月在认真答题，他先发了个笑得贱兮兮的表情包，然后打字到：直接说，霸道一点强势一点，最好让他为你强大的气场折服，迷得七荤八素的时候，你再出手。
江宴发了个皱眉的表情，补了一句：感觉有点凶。
贺星：啊我看懂了，是讨论怎么帮江宴追席之空啊！
孙晨轩：我这，我有点转换不过来，你们这关系，超出我的理解范围了……
舒霁月：趁热打铁，你不是说最近他表现异常吗？说不定就是有点发蒙了，这时候是最好下手的，抓紧点儿。
蒋哲辉：……下手可还行。
江宴躺在床上滚了两圈，看看时间返回消息列表想给席之空说个晚安，谁知道一点进对话框恰好看到顶上“对方正在输入……”
他赶紧把晚安俩字删了，静静地等那边发信息过来。
他就这么等了五分钟，未读消息都变成了65，席之空那边终于发了条信息过来。
——只有两个字：晚安。
啊真是……
江宴笑了笑，飞快回了晚安两个字，回到消息界面之后又点进去补了一句：么么哒。
么么哒啊，多可爱，他想。
谁知道席之空马上给他回了个：**。
未读变成99+，他不知道他们在群里激烈地讨论了些什么，给席之空回了个亲亲的表情包，加上一句：不回了，快睡觉。
等他切回群聊只看到蒋哲辉说了一句：喝了酒什么都有了。
舒霁月也跟着发：对，喝醉了什么都有，胆子有了，席之空也有了。
江宴翻看了上面的105条信息，发现原来他们在讨论如何顺利让他对席之空说出我喜欢你四个字。四个人讨论来讨论去，贺星随口一句“酒壮怂人胆”居然得到了其他三个人的积极响应。
就这么的，江宴采纳了他们“慎重决定”提出来的建议，准备借贺星的生日让自己大醉一场，趁机对席之空表白，要是成功了那还可以顺水推舟品尝胜利的果实——这混账话当然是舒霁月说的，江宴可不敢这么想。
要是失败了，那第二天就耍赖装傻，再接再厉呗。
面前六十瓶啤酒，席之空惊讶地嘴都合不上，他连着数了好几遍，迟疑道：“我们这几个人，喝这么多？”
他不经常喝酒，自己酒量不怎么样，主要是身体抗拒酒精，喝点就想吐，也就三四瓶的量。他也没跟他们喝过酒，更不知道他们到底能喝多少。
“没事，你喝不了酒，少喝一点。”
江宴心想，我可以烂醉着告诉你我喜欢你，但你必须清醒的答应我，告诉我你也喜欢我——如果我被拒绝的话，我也可以发发酒疯，跟你耍耍赖。
席之空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贺星过个生日要喝这么多，他们在一边玩游戏一边喝，他就四处打量着这个安静的酒吧，看着这里装潢心情突然变得愉悦，偶尔也跟他们喝两杯，江宴说了那句话之后其他人真的没找着他喝酒。
喝了半个多小时后，舒霁月提出大家玩着游戏喝，这样喝干巴巴的一点意思都没有。他朝江宴使了个眼色，江宴立刻心领神会，凑近席之空的耳朵说话。
他喝了酒，呼吸有点烫，洒在席之空的耳朵上，那人立刻敏感的偏过头。
这一偏头，双唇差点擦过江宴的嘴角。
他愣了一下，江宴也明显地怔住。
“玩…玩什么游戏……”他看着江宴木讷道。
江宴回过神赶紧说：“啊，就是抽牌，抽到K的人可以指定任意一个牌面选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乍一听很老套的游戏，但是舒霁月知道怎么玩才能玩儿出花样来，这是事先商量好的。
不知情的席之空很爽快的答应了，根本没想到自己正一步一步往江宴的“圈套”里走，大大方方从舒霁月手里抽出一张牌。
等大家都把牌拿到手了，在游戏开始前舒霁月才补了句：“不能连续两次选择真心话，不然多没意思。”这个要求听上去也算正常，席之空没细想跟着其他人点头答应，然后翻看自己的牌面。
是7。
第一张K被孙晨轩抽到，第一把舒霁月建议玩得真实一点，所以他也就随便报了个牌面数字，恰好是贺星“中奖”。
为了活跃气氛，他直接选择了大冒险。
既然是为席之空设的局，那抽中别人都是彩蛋了，孙晨轩要求贺星拿出手机给微信通讯录第十七个人发一句：儿子，爸爸想你了。
贺星拿手机翻出微信通讯录在众人的注视下数到第十七个人。
——怎么就有这么巧的事呢？
十几秒后，孙晨轩收到一条贺星发过来的微信。
第二局开始，席之空抽到了牌面5，江宴抽到7，而K被舒霁月抽到。
这下精彩了。
舒霁月清了清嗓子，贺星立刻假装惬意靠在靠背上，眼睛一扫瞥到了席之空的牌面，不动声色地在他背后对着舒霁月比了个五。
舒霁月说：“5号是谁？”
“我。”席之空举了手。
他此时心情都很平静，自己一定选择大冒险的。真心话的话……他怕舒霁月问些他没办法回答的问题，还不如大冒险。

第三十一章 哥喜欢你，你知道的吧？
舒霁月像是料定了这人不会选真心话，一开始就把大冒险的内容提了一嘴，说：“大冒险的话就是一口气喝两瓶——”
席之空“大”字刚到嘴边就被这两瓶酒冲了回去。
“那我选真心话……”这实属无奈之举，他喝酒不行，只能慢慢喝，喝急了一定会吐。
佯装苦恼的思索半天舒霁月才说：“那我们从入门的开始吧，就说说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这真是…入门级的啊……
可席之空耳边嗡的一声，一片空白的脑海里突然只剩下一个人的名字。他心跳开始加快，看了四周一圈迎上面前大家的目光，却始终不敢转头看江宴。
舒霁月这个问题一击即中，顷刻间摧毁了他将塌未塌的心理防线。墙被推倒的一瞬间，灰尘散去后就是江宴的名字。
——这个问题他大脑第一时间给他的答案居然是江宴。
“有吗？”舒霁月催了一句。
他循着本能点头。
伴随他点头动作同时发生的还有江宴几乎屏住了呼吸。
他看到席之空点头了，他居然点头了？那这个人会是自己吗，或者是那个让他知道自己喜欢同性的人？
舒霁月点到为止并没有继续追问，节奏还在他手里牢牢地捏着，他满意地笑了笑重新洗牌。
新的一局K是蒋哲辉，他干脆利落地点中江宴的牌，给了江宴一个被灌醉的机会。江宴选择大冒险，他抓住机会让江宴一口气喝了四瓶啤酒。
四瓶啊，不是四杯，江宴喝完最后一口打了个酒隔马上跑了一趟厕所。回来席之空担忧地问了句：“没事吧？你也可以先喝两瓶啊，一口气喝四瓶你是不是傻？”
江宴其实已经一个人喝了八瓶了，他没试过自己的酒量，但是现在还算清醒，对席之空摆了摆手，重新抽了一张牌。
这回K又回到了舒霁月手里。
不出意外，在贺星的“配合”下他抽中了4号席之空，照例问他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席之空权衡了一下，再加上他这是第二次被抽中，也不太好继续选择真心话，于是只能选择了大冒险。
舒霁月果然没有令众人失望，他点了江宴的牌面，让他和8号的江宴吃一根手指饼干。
席之空这才觉得越玩越大了，他咬着手指饼干看到江宴也咬上另一头的时候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吃得慢，酒精作用下江宴吃得相对较快，很快江宴咬掉了饼干的三分之二，离他越来越近，满是酒气的呼吸在他鼻尖萦绕，他仍是控制自己慢慢吃着。
江宴渐渐停了下来，看着他颤动着睫毛向自己靠近。
两人已经非常近了，吃到只有一个指节的长度时江宴突然有种席之空就要咬断饼干的强烈预感。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又往前咬了一口，上唇擦过席之空的唇珠把那截饼干刁进了自己嘴里。
席之空立刻像过电一样全身一抖往后退开。在场众人纷纷起哄，他抬起手在唇上擦了一把，看上去非常慌张。
江宴只觉得他可爱非常，刚刚那瞬间差点扣住他的后脑吻了上去。
游戏继续，按照原计划江宴继续喝酒，喝到第十瓶的时候他还是很清醒，好像离“酒壮怂人胆”这个计划越来越远。
席之空一点都没空好奇自己为什么一直抽不到K，从吃饼干开始他整个人都是蒙的，游戏玩到最后一局还是舒霁月的K。
而他还是选了真心话。
刚刚选大冒险又喝了两瓶酒，醉倒是不醉，就是有点晕乎乎的不太舒服。
舒霁月左右看看终于抛出了那个蓄谋已久的问题，“你喜欢的人我们认识吗？”
其实这个范围非常大，首先就有秦玲书和舒霁月两个备选。但是这时候江宴等的就是他的肯定，只要席之空点头承认，他宁愿相信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现场安静下来，大家都在等席之空的回答。半分钟后，他轻咳两声低声说：“认识。”
江宴一颗心彻底放下了，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继续执行之前的计划，现在应该是到了装醉回家这一步。
他已经想好了要在哪里和席之空告白。虽然那个地方着实不那么浪漫，而且听上去还有点尴尬，但那是他和席之空“认识”的地方。
是他命中注定就要喜欢上席之空的地方。
菜市场。
在那里快要临盆的江雯和九个月身孕的席之空他妈被抢劫的人狠狠一撞，两个幼小生命的人生就这样撞在了一起。
现在他要去把这件事完全落实了。
晚上十一点大家喝散了场，江宴装醉由席之空扶着靠在他的肩上站在路边等车。
舒霁月忘记带钥匙回不了家，打电话让蔺同瑞过来接走了，贺星几个人也打车的打车走路的走路，都各回各家。
江宴内心咚咚直跳，后知后觉感到紧张。万一席之空不接受他怎么办？万一他其实喜欢别人怎么办？万一他…
他甩了甩脑袋想把这些多余的想法甩出去，席之空却以为他不舒服，温声问了句：“不舒服了吗？……你今天喝得也太多了。”
江宴摆了摆手，缓缓道：“没有，我就是困了，没喝醉。”
两人等了十分钟终于上了车，坐在后排席之空稍微把窗户开着些。
酒吧离家并不远，因为天气冷了两个人都喝了酒才打了车。司机从后视镜看两个人，大概是觉得他们年纪都不大，热心的叮嘱了一句年轻人少喝酒。
江宴装醉一直靠在席之空肩上，看上去是昏昏欲睡，却因离家越来越近心跳过快紧张不已，愈发清醒。
晚上路上车少司机开得快了些，把江宴做心理准备的时间又缩短了三分之一，等车停在了巷子口，他被席之空扶下车，只能屏着呼吸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他喝了酒不能回家，席之空就扶着他往巷尾自己家走。
路灯亮着，主干道上还偶尔有行人经过，等他们走进巷子深处走到菜市场口的时候，已经没什么人了。
江宴看清了周围环境之后，忽然脚下一顿停在了原地。
“怎么了？”席之空走出去几步，转过身还在担忧地问他。
他可能真的是喝了挺多酒，醉是没醉，或许是被席之空那两个真心话的答案刺激得脑子一热——也或许是真的酒壮怂人胆，他一把拉住了席之空的手腕，把人拽进了怀里。
和上次背后的拥抱不一样，这次江宴是面对面把席之空抱进了怀里。然后他明明应该说话的，抱住席之空的那一瞬间就应该说话。
可现在他一句话都说不出。
席之空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甚至没有时间挣扎也没有多余的问句，心脏剧烈跳动几乎和江宴的重合。
他不敢想醉酒之下江宴为什么又抱了他。
这个拥抱给他的感觉就是赤裸裸的侵占。侵占他全部自由活动的意识，也侵占他长久以来努力维持的内心的平衡。
一旦这种平衡被打破，就要出事了。
果然，他不受控制地就抬起手，在江宴看不到的他的后背想要回以拥抱。
这不行！
他把五指握成拳头，死死地停在半空中。
江宴沉默着，急促的呼吸停留在席之空的耳侧，带着明显地酒气，也带着他呼之欲出的爱意。
他抱着席之空，喊了一声：“空空。”
席之空没有答应，却不由得吞了口口水，握紧的拳头有些颤抖。“空空。”江宴又喊他，比第一声更加温柔坚定。
上一次听叫自己空空的时候，他只是睡迷糊了。
这次，他喝醉了吧。
——席之空想问江宴，你是不是喝醉了。
可他突然又不希望真的是江宴喝醉了才会这样喊自己。
“你知道的吧，”江宴叹了一口气，把他抱得更紧了些，害怕自己下一句话说出来怀里的人就要把他推开，“哥想说什么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
席之空人听到这后半句话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在做什么，脑海里和耳畔全是江宴的声音。
他真的要说了，要像自己之前想过但是一直不敢相信的那样说出来了。
江宴真的喜欢自己…真的喜欢到了，一定要说的程度吗？
他好像在今天以前就知道了，也感受到了从他心口缓缓流淌过来的，温柔而小心翼翼地爱意。
“空空，你说话。”
江宴声音有些沙哑。
席之空从江宴手心的温度里突然获得了自己的认可，他内心一直压抑着的，那些他说不清楚的感情在这温度的温柔引导下，有了清晰可见的轮廓。
他不回应，江宴就着急了，在他耳侧蹭了蹭再开口的时候又带了些许委屈。
“空空，哥从小就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你不可能不知道吧？”
席之空无声地笑了笑，心说你这人好不讲道理，你不说我就知道了那岂不是很“倒贴”？
“哥真的好喜欢你，你想都想象不到有多喜欢，我觉得我等不了了，再等下去我怕你跑了。”
江宴背后是一堵围墙，席之空看了一眼伸手推了他一下，发现这人竟然真是死死抱着自己不打算撒手。无奈之下他只好直接把人推撞在墙上，然后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偏过头看着他。
他们的唇离得那样近，席之空看着他的眼睛，觉得这个角度接吻的话，就可以一直看着他氤氲着一层水汽的眼睛，看到他瞳孔里不断涌出来的慌张和惊喜。
而后他们接吻了。
席之空的唇轻轻地、主动地贴在了江宴柔软的唇瓣上。
江宴来不及思考他有没有答应自己，只感觉唇上有两片湿润的柔软，脑子就停止了运转。
抵着江宴的额头，席之空贴着他的唇说话，一下又一下的磨在他唇上，磨得他心痒难耐。
“你们学霸原来真的不会追人，也不会谈恋爱啊。”
江宴的呼吸越来越乱。
刚刚那样浅尝辄止的亲吻根本就不够，他还没仔细尝到席之空此刻唇上的滋味，还没有与他唇舌交缠，更没有探索过他口腔每一个角落。
他循着本能凑过去还想和席之空接个更加热烈的吻，却被他紧闭双唇吃了个“闭门羹”。
片刻后江宴又听见他说：“根本撩不动我。”
在这奇妙的时刻席之空不由自主地撒了个谎，想看看江宴的告白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也正是几个字，大概彻底开启了江宴对他的占有欲，江宴抬手扣住他的后脑，情绪激动，五指伸进他的发间暧昧的摩挲，仔细看着他的五官，那赤裸裸而又充满爱意的目光落在他眼眸里。
江宴笑问：“现在撩到你了吗？”

第三十二章 我也喜欢你，现在知道了吧？
席之空额头抵在他肩上笑得肩头耸动，只顾得上点头，接连嗯嗯两声表示认可。
江宴觉得或许是自己喝了太多酒会给他造成了酒后胡话的错觉，郑重其事地又补充一句：“空空，我其实没喝醉。”
“那我应该夸你酒量不错？”
江宴不知怎么的看着席之空眉梢眼角的笑意，眼眶忽而一酸再次把他拥入怀中，声音有些哽咽，“空空，我是不是可以默认你也喜欢我了？你也喜欢哥是不是？”
“默认？”席之空偏着头脸埋在江宴颈间，一呼一吸都在他敏感的耳根上，“你是不是误会我了，我哪里默认了。”
听不到席之空的肯定，哪怕是那样一个期盼已久的光明正大的吻，都不能让江宴的心静下来。现在他心底还是翻涌的巨浪，还是雷声阵阵，风和雨呼啸而过。
他怀里抱着的人那样真实可感，可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这样的没有安全感，得不到席之空一句“我也喜欢你”，就觉得这一切都还可能发生变故。
他轻松地把数学考满分，却在认真向席之空告白并且等他肯定的答复这件事上心中忐忑到呼吸急促，紧张得手指攥紧握成拳头。
席之空看见他手上的动作，于是轻轻地、悄悄地，又在他耳朵上亲了一下跟他说：“阿宴哥哥喜欢空空的方式真是太独特，把空空骗得好惨哦。”
这才是真正的情话吧。
江宴听得手脚一软心底酥麻，觉得自己受教了。这段时间费尽心思撩他果然是如他所说，撩不动吧。
他又突然顿悟。
他的空空这么轻而易举地就能把他制裁了，怪不得他说自己根本撩不动他。而他只是随便喊一声阿宴哥哥，就让自己腿软了。不过也说不定呢，或许他也早就和自己一样心动不已，无法自拔。
“那你为什么给别人写情书？”江宴问。
席之空沉默着思考了一会儿才笑道：“因为不能给你写。”
什么叫因为不能给我写？
江宴异常热爱席之空的大脑飞快运转，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值得讨论和深究的问题。
“嗯？不能给我写？”他于是追问。
站在风口席之空觉得实在是有点冷，况且这种环境真的不适合说一些肉麻又温暖的情话。他扯了扯江宴的衣袖嘴一撇作撒娇状：“这里好冷哦，我们回家慢慢说行不行？”
啊，这该死的可爱！
江宴盯着他微微嘟着的薄唇，愈发不可自控想亲上去，再认认真真头脑清晰的跟他再接个吻。这个吻可能持续的时间很久，久到他沉醉其中难以自持。
“回家再说嘛阿宴哥哥。”而后席之空一句软软糯糯的祈求拿捏得恰到好处，江宴一颗小鹿乱撞的心都快因为撞得太凶猛而停跳。
他二话没说抓着席之空的手腕就往巷尾走。
失算，简直失算。江宴万万没想到席之空还有好几副面孔。乖巧可爱，独立乖张，还有像现在这样软糯温顺。
这会儿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床上，席之空穿着睡衣，江宴衣领的扣子胡乱解开三两颗，太阳穴突突地跳。他面前就坐着他偷偷亲了好几次，就在刚才居然真的接吻了的令他几乎要神魂颠倒喜欢到一想起来就呼吸急促的，他的空空。
席之空看着江宴笑，笑得一双大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装进了云朵和清泉，装进了和煦的春风，也装进了他一颗怦然而动的心。
“那二十封‘情书’，你老实说，是不是你让我写的？”他问江宴。
江宴脑子不清醒想都没想就招了。对他点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痴痴地看着他，眼神里毫不掩饰的欢喜。
席之空于是再问：“那你是不是故意跟我作对我去追谁你就撩谁的？”江宴仍旧是点头。
这才第一晚，他就缴械投降。毫无悬念地彻底成为席之空的“手下败将”，他想把他满腔的爱意剖开来给他看，把他所思所想日日夜夜对他的渴望也都让他知道。
——他觉得自己着了魔，全身细胞都被面前这个人掌握在手里，甚至动一动就有无数思念叫嚣而出。
“为什么不能给你写情书，想知道吗？”席之空往前挪了挪离江宴更近，手肘撑在自己的膝盖上，捧着自己的脸眨着眼睛看他。
江宴暗叹一声不太妙，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决定突然起身扑倒了席之空，整个人压在他身上心跳和呼吸都是紊乱的。
席之空显然也没想到一直发愣的江宴会有这个举动，他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好一会儿，感受到身上这人剧烈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动动嘴唇轻声说：“因为不能真的写…写了就要成真的了…”
他也搞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就对江宴怀揣了一种复杂懵懂的感情。和其他的明确的喜欢和爱不一样，他非常明白一开始他并不是喜欢江宴的。
他从小不善交际，不喜欢交朋友，初中和江宴不在一个学校之后他才发现自己除了江宴真的再没别的可以说话聊天的朋友了。
也从初中那种患得患失开始，他渐渐懂得自己必须学会脱离江宴成长。以往对于江宴无条件无限度的依赖和信任就是在这个阶段慢慢发生了变化。
爱就像青春期里永动的叛逆，也像一个人一身的反骨。席之空越不希望自己把所有感情放在江宴身上，就越是把那纯粹的依赖信任变了质。
他越是不想承认这种变化，就越是被它牵着鼻子走。
江宴也来闻和上学，是他青春期尾巴里最大的变数。
是江宴重新贴近他的生活，让他开始无意识地强迫自己改变。这确实是一种复杂又矫情的感觉，因为从小相识，因为此前一直把他当成是高冷地放纵着自己的“便宜哥哥”，也因为家庭的变故，他从没想过有一天对江宴的感情会变质到让他离江宴越近就越克制的地步。
他脑子很清醒，并不是因为搞不清楚状况才选择感情上离江宴远一点。反而是他太清楚自己的内心想法，才会想着将这样厚重的情感转移一部分出去。
所以他高中开学才两个多月，就异常高调的不断转移对江宴的好感。他用了如此幼稚的手段，因着太幼稚了也导致江宴介入的时候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傻乎乎的往江宴身上贴了个“情敌”的标签。
但也因为江宴那些离谱搞笑的表现，让他越发不认可自己的行为。
他甚至尝试摸清江宴的喜好，想去闪避开他的偏向然后定下一个目标，结果把自己搞得越来越迷糊，对于江宴突然的变化差点招架不及。
后来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就像全身穴位被打通一样整个人清醒得不得了，江宴想做什么他慢慢地一步一步猜出个大概，与此同时也渐渐地明白了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小时候他害怕失去江宴所以黏着他，长大后粘着他又害怕自己对他的感情变了质，后来他甚至害怕一旦自己真的喜欢上江宴，他却不喜欢自己。
这么看来，一切真的是刚刚好。
那些竹马暗恋成真的戏码，竟然在他身上真实上演。此时他和江宴好像都没空追究到底是谁先喜欢谁，又是使了些多幼稚搞笑的手段，最重要的现在江宴向他告白而他也谅解了自己内心复杂的感情，豁然开朗了。
江宴抬起头看他，看上去终于是明白一些，“写了就要成真的，现在你写了快二十封了，是不是已经成真了？”
“我还有一件事情不明白。”席之空没有直接回答他，把人推着坐起来，手搭在他的肩上皱眉问道：“你来闻和，该不会也是算计好的？”“空空好聪明哦。”江宴大方承认，这件事这世界上原本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现在他的空空也知道了，别的话他也说不出，只能夸了。
席之空噗嗤一声笑出来，手握成拳在他肩上敲了好几下，笑问他：“为了我？”
江宴点头，认真地承认：“嗯，为了你。”
“放弃六中为爱出走闻和，真是一段佳话的开始。”席之空调侃。
没想到江宴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又说：“这有什么？舒霁月不也是么，再说了，我已经三年没有盯着你，万一这要是高中你被别人骗走了我岂不是损失极大？嗯？”他张开双臂向席之空“要抱抱”，席之空笑着咬住下嘴唇一下扑进他怀里，把他一句“我的空空这么可爱”撞散开在床铺里。
席之空趴在他胸口闷闷地笑，“万一你放弃大好前途过来找我，我真的跟别人跑了，你怎么办？”
江宴双手交叠在他后背，轻轻拍了拍，说：“我对你有信心。”
“什么叫对我有信心？”席之空抬头问。
“我的空空，从小到大都在我的眼底，我手上，我心里，哪里都不肯走。”
说得真好啊，席之空心想。
“对了，你说舒霁月也是，什么意思？”他又问。
“咳，这个以后你就知道了。”
席之空在江宴胸口趴着，听他慢慢恢复正常节奏的心跳，渐渐地有了些困意。他打了个哈欠睫毛上沾了些泪花，往上爬了爬头枕着江宴的肩膀含糊道：“我好困啊，我先睡了……”
江宴侧身搂着他的腰，凑过去鼻尖在他眉心蹭了蹭，温柔地说：“秋游的时候我唱了一首歌。”
“嗯…”席之空眨了眨眼睛看他一眼，困意渐浓。
“我说我送给在座的每个人，但是实际上我只想唱给你听。”
席之空觉得现在的江宴真的温柔得不像话，像一个久经情场的老手，又像一个忐忑说爱的少年。他闭着眼睛笑，点点头嗯了一声。
“空空，我再给你唱一遍好不好？”
江宴也看着他笑。
“好呀。”席之空做了个深呼吸，双手从被窝里抬起来心满意足地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慵懒又迷人，看起来甜得能让江宴一口吃下去。
江宴凑过去先在他润泽的唇上亲了一下，而后声音轻缓温柔地唱着只想唱给他一个人的歌。
“我说我不会写诗我只是，在诗里刻画了你的影子。”
…
“予美的定义我只是想用，你的名字来造句来写词，告诉你这世上无二的诗，讲你是我独一的故事。”
…
“你是我一生最重要的事。”
席之空将要睡着，整首歌其实并没有听得太真切完整，但是他将睡未睡的时候听到了最后那句平凡却动人心魄的歌词。
——你是我一生最重要的事。一生那么长，我可能还有很多重要的事，但我一生中第一件最重要的事一定是你了呀。
他被困意纠缠，怀抱着江宴的爱意却不肯睡。他又转了个身背心紧紧贴着江宴的心口，听着扑通扑通的那样真实的心跳，根本来不及想为什么，突然就接受了两个人关系的变化，头往后靠着喃喃自语一般：“我也喜欢你江宴。”
“我现在必须告诉你，我喜欢你江宴，非常非常喜欢你。”

第三十三章 “还不会接吻吧？”
次日清晨，席之空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背心温暖，恍然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幕幕，心里紧张又欣喜。
他身后江宴抱着他还在睡，一回头发现他肩头裸露在被子外面。
天气越来越冷，席之空在他怀里轻手轻脚地转个身，和他面对面把被子往上提了提，将他完全盖住。
手背擦过江宴不着寸缕的肩膀的时候席之空才反应过来——这人什么时候把衣服脱了？
他低头从两人之间的缝隙看到被子里江宴赤裸的上身，不知不觉地脸红了。
天啊，写了那么多黄文，而且江宴曾是他黄文的男主，现在看着他美好的肉体自己居然会紧张兴奋？
——完了，席之空心想。
以前写江宴黄文的时候他完全是靠自己想象，自己也不是第一次看到他赤裸上身了，但现在两个人的关系不一样，他甚至立刻就把江宴带入了自己写的那些刺激的内容。
最严肃地问题是，他此时此刻不受控制地开始把自己也带入进去了，这真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
少年的身体不仅充满诱惑力，还极度缺乏自制力。
席之空闭着眼睛咬牙又转了回去背对江宴，一动不敢动。
他这么反复转身，终于把江宴闹醒了。
实在是喝得太多太猛，江宴睁眼的时候脑子还不大清楚，只迷迷糊糊看到面前毛茸茸的脑袋，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拼凑脑海里破碎的画面。昨晚他的计划好像是完美实施，自己在菜市场对席之空告白，然后…然后好像被推到墙上“强吻”了！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的手臂搭在席之空的腰上——他抱着面前这人，那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了，他向席之空告白而后欣喜的发现对方真的也喜欢他。
这是什么绝美的爱情啊，江宴不住地感叹。
完全清醒之后他又收紧了手臂把人往怀里带，脑袋凑过去贴着席之空的耳朵，话还没说温热的气息就洒在他的耳后。
席之空觉得颈间痒酥酥的，偏过头正好看到江宴笑意盈盈地看他。
“早啊，空空。”江宴说。
这怎么还觉得不好意思了呢。
席之空听到这甜腻的称呼突然觉得有点难为情，咬了下唇闭上眼睛腰一酸，把手搭在了江宴的手臂上，轻声回应：“早，宴、宴哥。”
这样回应对吧？席之空权衡了一下，转个身面对他把头埋在枕头里又小声说了句：“早上好，阿宴哥哥……”
其实好像也不早了，两个人抱着睡到了十一点，午饭还没着落。
他掀开自己身上的被子起床的时候怕带起风卷进被窝，下了床迅速转身掖了被角，干咳两声说：“我去找找我有没有衣服你可以穿的。”
“嗯。”江宴手肘撑在枕头上饶有兴致地看他打开了衣柜，人都快钻进去翻找。
刚刚那声软软地阿宴哥哥，真是……太危险了。
江宴趁席之空背对他，掀开被子看了看自己，确认安全。
衣柜里非常整洁，看的江宴没由来的一阵心疼。
席之空已经独自生活三年多，都是自己照顾自己的饮食起居，无人分担他生活的难处，从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孩子一夜之间独立到可以把自己顾得好好的。
——偶尔也不怎么好，比如买了一大箱方便面堆着，饿了就随便吃点，本来个子就比江宴小，身上的肉也过于紧实，看上去瘦瘦小小的。
江宴从来没问过他当初是怎么开始一个人生活的，他不敢听也不忍心让他说。
看着他偏瘦的背影，江宴也跟着掀了被子下床，爬到床尾去跪在床边又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腰身。
席之空一愣，刚翻找出来的一件新的衬衫掉落在地上。
“空空，怎么办我觉得我没救了，我希望你长在我的手臂上，那样我就可以随时随地抱你。
“长在我的眼睛上，一睁眼就能看到你。
“还有我心里，这样它一跳，我就会想你。”
“……那样不会很奇怪吗？”席之空笑了笑，一大早的被塞了一嘴糖，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是甜的。
他弯腰把衣服捡起来，掰开江宴的手臂转了个身，“你试试这个能不能穿，这是雯姨去年给我买的，照着你的尺寸买的，太大了我就一直放着没穿。”
江宴从他手里把衣服接过来随手就放在了身侧，直起身双臂又缠上了他的后背，那模样看上去委屈又深情，“可你已经长在我心里很久了，很久很久了，我觉得还不够怎么办。”
席之空从来没见过江宴这么“弟弟”一面，好像两个人一夜之间就调换了位置，阿宴哥哥看上去更像是阿宴宝宝…
他看着江宴头发乱糟糟抱着自己撒娇的样子，突然就像中了邪，捧着他的脸吧唧一口亲在他嘴上，笑说：“阿宴宝宝也太粘人了吧？”
阿宴宝宝。
啊，江宴觉得自己脑子里某根弦绷断了。
席之空亲了这一口的后果就是江宴一把抱起他双腿离地转了一圈压在了床中间。
他长腿分开跪在席之空身侧，俯身看他的同时手心覆上他起伏的心口，感受到那里面骤然改变节奏的心跳，另一只手把他两个手腕握着扣在他头顶。
这个姿势也太不对劲了。
席之空呼吸不稳，抖抖嘴唇居然不敢说话。
“我们空空太甜了，亲一下不够吃。”
江宴邪恶地伸出舌头舌尖在自己唇上舔了一圈。
席之空一口气憋在嗓子眼上不来，脸几乎涨得通红。他支支吾吾地更像是嘟囔着说：“你的空空不好吃——唔？！”
江宴俯下 | 身吻他，轻巧地在他唇上先蹭了蹭，而后温柔笑道：“尝了那么多次，还是昨天晚上最好吃。”
“什么尝了很多次？”席之空用脑子里最后的清明捕捉到几个关键词，“还是昨天晚上最好吃？”
对啊，他的空空还不知道那么多个夜晚，那么多他熟睡的时刻，自己总是控住不住对他的想念无耻地一遍遍偷偷亲吻他。
他的眉眼，他的鼻尖，他的唇瓣，都让他爱不释手。
江宴重新将唇贴上去，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席之空仔细想着他的话终于猜到个一二，一想到江宴小心翼翼的模样就忍不住笑。
他伸手推开江宴，两人之间留出一道缝隙，他又小声问：“阿宴哥哥该不会…”
算了，他肯定不会。表面上撩人有一手，可有一半其实得归功于他那副好皮相和天生的温柔气质，至于其他的——
自己的对象，关键的时候还得自己教。
席之空趁江宴不注意，挣脱他的手心反手抓着他的手腕翻了个身，把他反压在了床上。
他一边倾身向江宴靠近，一边笑说：“还不会接吻吧？”
江宴一愣，随即看到一双大眼睛离自己越来越近，直到那眼睛的主人两片薄唇覆在自己唇上他才反应过来那人在说什么。
席之空睫毛颤动，他其实也是非常紧张的。
虽然理论知识丰富，可实战他还是第一次，更何况对象曾是他的黄文男主——还是他从小光屁股一起长大的竹马。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微妙了。
他用理论指导实践，舌尖窜进江宴的齿间，试探着触碰到江宴一条软软的舌头。
就那一瞬间，江宴猛地做了个深呼吸之后一动不敢动了。原来是这样操作的？这才叫接吻？
他心中擂鼓似的狂跳，不由得抓住了席之空的两臂，做了个吞咽动作，眼睛瞪大了看他的眼睛。
两人的视线相接，江宴没有回应席之空，席之空就努力的做着尝试。他毕竟没有亲过别人，虽然知道怎么亲，但是确实没有过被回应的经验。
这样两个新手，一个只会纸上谈兵，一个只会点皮毛，倒在床上努力了两分钟，席之空都累了，江宴还像被点穴了一样发愣。
他终于是忍无可忍，意识到哪里不对，气呼呼地吼了句：“江宴！你不会动动嘴啊！”
“啊，哦好好好…”
江宴伸脖子去够席之空，一手扣住他的后脑勺把人按在自己唇上，学着席之空刚刚的动作，几乎是复刻一般将他刚才对自己做的事情重新对他做了一遍。
这才是两人真正意义上的初吻，小心谨慎的触碰着对方，从头到尾都散发着生涩的味道，连唇齿纠缠都说不上，实在没什么美感。
抱着亲了一会儿，两人都累得够呛。
江宴有点挫败，重新把席之空带到身下，趴在他身上长叹了一口气。
“唉……”
“你干嘛。”席之空眼角飞上一抹红晕，不知道是憋的还是害羞，他用手捂住脸闷闷道：“你饿不饿？”
“看来我们以后要多练习，”江宴翻身坐起来，盘腿在席之空身边坐下，又说：“接吻就像写作业，不会的题要多写几遍，以后我们就定时定量——”
“神经病……”席之空脸红红的起身下床，心中腹诽学霸谈个恋爱还能扯到学习上去，真是无聊，“还定时定量……”
他叨叨着去洗手间洗漱，回身又补了句：“你快点收拾穿好衣服哦，等下我们干脆出去吃吧——脏衣服放在床脚那个篮子里。”
江宴暗叹，这感觉怎么这么像两个人已经住一起很久了，心里一暖，光着身子也不觉得冷，在床上翻滚两圈之后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
[宴宴的追空小队]果然已经99+了。
他一点进去还没来得及从头看下来，最新一条舒霁月的消息在底端就让他重新萌生了想退出群聊的念头。
舒霁月说：这么晚了还没起床，我们宴宴挺争气啊。
他真的看懂了，脑子一热就浮现出些劲爆的画面。虽然自己和席之空还有两个月就满了十七岁，青春期都过去了，但这青春期的躁动好像只会往后不断延续，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他一狠心，把舒霁月踢出了群聊。
贺星：咦？怎么少了一个人？
蒋哲辉：……江宴，你是不是被舒霁月说中了什么…
真他妈是越描越黑。
过了一分钟，舒霁月果然小窗自己了。他点进和他的对话框，心下感叹果然舒霁月这人是骚到没边。
他屏幕上有两行字：
？弟弟你这是拔吊无情翻脸不认人的意思？
我跟你哥刚醒，裤子都没穿想问问你有没有需要我指导的地方，你居然把我踢了，真是辜负了我一片苦心。
江宴重新回忆了舒霁月和蔺同瑞来那天的场景。一个看上去斯文稳重的老师，和一个看上去乖巧沉稳的学生，没想到这两个人撕开面具居然是如此的放浪形骸。
他盯着舒霁月那句话看了几分钟，还是给他回了一条过去，舒霁月也十分干脆，两个人一来二去的达成统一战线并且谈妥了条件，江宴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穿衣服去了。
马上入冬了，只穿一件衬衫肯定是不够的，席之空洗了个澡擦着头发出来的之后，趁着江宴洗澡的空当在衣柜又找了找，找到一件暖黄色的毛衣，吊牌没摘，又是新的。他拿在手里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件衣服到底是哪儿来的。

第三十四章 你是奇迹出现
这好像是他妈妈最后一次带他去游乐场，路过一个商场的时候进去逛了逛。…
他还记得妈妈跟他说：“新书的稿费到了，带你逛商场哦，今天小空想买什么都可以！”
天气很好，也是深秋的季节。他牵着她的手在商场逛了很久不知道买什么。
小学五年级也才十一岁，席之空却对玩具什么都不感兴趣。他喜欢看书，总买很多书，所以逛着逛着两个人还是逛进了书店。
说来也可爱，他和他妈背靠着背居然在书店看书到天黑，等他爸饭做好了打电话过来，母子俩如梦初醒，才匆忙买了两本书离开了书店。
两人从一家童装店路过，模特身上穿的那件暖黄的毛衣一下就吸引了席之空的目光。
他把他妈拉了进去，指着那件毛衣问店员多少钱，店员温柔地告诉他两百多。这价格在他听来其实一点都不温柔，他转身想走，他妈又拉住他问是不是真的很喜欢。
他确实很喜欢，但是并不是自己想穿。
他觉得这颜色江宴穿起来一定很好看。
结账的时候排队付款人很多，收银员手边全是等着结账的衣服，手忙脚乱地装错了，而母子俩在吧台前面讨论着刚刚看的书也丝毫没有注意。
等拎着衣服回家吃过饭，席之空兴致冲冲地要跑到街头江宴家把衣服送给他的时候拿出来一看——店员给他们装成了亲子装爸爸的那一件，实在是太大了，他爸都能穿。
他恹恹地坐在床边，嘟囔着都怪店员，他爸妈却在桌边坐着笑得不可自拔。
他爸安慰他说明天还能拿回去换，让他不要不开心，他这才说衣服是想送给江宴的，说着说着就要哭出来，他妈赶紧也坐在他身边去拍着他的肩安慰说明天就带他去给阿宴哥哥换成合适的号。
第二天，他妈拿到下一本书代笔的定金从出版社出来朝他招手，他拎着衣服等在马路对面，亲眼看到一辆超速行驶疾驰而来的轿车将他妈撞飞了出去。
衣服没换成，他失去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而后这件衣服就被他遗忘在衣柜里直到现在。
江宴洗完澡出来看他抱着一件衣服坐在床边，低着头眼泪簌簌的往下掉，两只手不停抹着眼睛，努力地做着深呼吸都止不住那眼泪往下落的趋势。
他放下手里的毛巾走到席之空身身边，弯腰去温柔地问他：“怎么了？怎么哭了？”
他用掌心擦他的脸颊，那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却渗出更多的眼泪，越滚越多落下来滴在那件崭新的毛衣上，印出几圈水渍。
“我好想我妈哦…”席之空忍着声音的颤抖抬起手抱住江宴，然后手臂环住他的腰埋头在他腰腹上抽抽搭搭地哭，“为什么我妈会死，而那些害我爸坐牢的人一个一个都活得好好的，为什么啊江宴……”
是啊，这社会上为什么总有那么多好人不长命的遗憾，为什么他的空空要承受这么多。…
江宴心痛得厉害。
他没有见席之空哭得这样伤心过，就算是小时候被抢了玩具，摔倒擦伤或是挨了很重的批评，他都没有这样的哭。他坐在席之空边上，让他靠着自己，不一会儿就被眼泪浸湿了肩上的衣料，一滴一滴的像是从他肩头的皮肤沁进血液里去，心头涌起一阵苦涩。
“空空，我在呢。”他拍拍席之空的背，声音跟着有点哽咽。
他想，他们都只是将满十七岁，刚刚从青春里走出来的少年人，本不该由席之空品尝生活的苦楚却以各种惨烈的形式过早的降临在他身上。
江宴觉得不公平，可他无法改变现状，不能让空空的妈妈起死回生，也不能阻止他爸爸的妥协。
他突然懊悔，为什么自己也才十七岁，还不能成为怀里人全部的依靠，不能帮他分担一二。
江宴的温柔宽慰却让席之空哭得更凶了，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在他颈窝不断抽噎，直到放声大哭。
他真的独自坚强太久，家里接二连三的出事，虽然姑姑表达过要接他过去一起住的意愿，可他不愿离开这个从小到大生活的小巷，不愿离开这个几十平米的小家，更不愿离开他在这世上仅剩下的唯一愿意依靠的人。
他还想在这里等席初志出狱回来，那时候他一定已经成长为一个可以保护他的男人，再不会像几年前一样就算知道他爸是遭人陷害却也什么都做不了。
房间里还放着四十万，那是买了他爸原则和自尊的钱，总有一天他要把这个钱还回去。他一直坚持到现在，而那天在公园里江宴从背后抱他第一次让他在心里筑起的高墙有了一丝松动的痕迹。
“江宴，谢谢你。”过了会儿他缓过来了，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又凑过去在江宴脸上亲了一口。
这是他发自内心的感谢，一个纯粹真实的亲吻。
江宴失笑，摸了摸他的头发说：“我是不是还得说一句不客气？以前都是我不好，我应该早点这样陪着你就好了。”
席之空摇头：“不，现在刚刚好，真的，江宴，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虽然你自己不知道。”
无数个我崩溃至极想要放弃的夜晚，都是喊着你的名字熬过来的，你现在真的是我好好活着的动力，因为你我才有力气去做那么多我还没做完没做好的事情。
这样已经很好了，你能让我知道原来我也这样喜欢你，就已经很好了，席之空想。
“这衣服怎么还是新的啊？”江宴拍拍他的肩转移话题，从他手里把暖黄色的毛衣拿过来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你才买的吗？”
“不是。”席之空看着江宴终于弯起嘴角笑笑说：“这是我妈妈给你买的，但是我一直放在衣柜里忘记了。”
江宴手上的动作停下来，突然想起了那个笑起来和席之空又一样温暖又漂亮的女人，片刻后说：“这是阿姨买的吗？怎么会这么大……”
席之空向他描述了当年买衣服的经过，江宴抱着他一起笑到倒在床上，用指尖在他的鼻尖上轻轻点了点，说：“我穿给你看。”
他起身把毛衣罩在身上，暖黄色衬得他肤色更加白净，席之空咬着下唇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真好看。”
“毛衣好看还是哥好看？”江宴笑问。
“我好看。”
江宴朝他走过去，捏了捏他的脸颊，抵着他的额头说了句：“是，我的空空最好看。”
少年的人，恋爱要谈，肉体也要欣赏，最重要的是，还得写作业。
晚上席之空要去打工，两人出去吃了饭回家就开始做作业。半期考试他考得很好，尤其是数学，虽然是刚及格，但好歹是上了九十，脱离了四十七分的魔咒。
不得不说这离不开江宴的耐心辅导，两人面对面的写着作业，席之空时不时就偷偷抬头看一眼他，而后又继续写作文。
这样反复几次，江宴再没办法忽视他的小动作，握着笔低声笑出来，“总看我做什么？”
被拆穿的席之空干脆放下笔支着下巴说：“我终于知道学校为什么不让早恋了。”
江宴做完最后一个计算题也放下笔，手伸过去轻轻拉住他的手，“我好像也知道了，现在我也感觉好不真实。”
“不真实？”席之空总觉得这句话是在暗示他什么，反手抓起江宴的手拉到嘴边在他指尖落下一个吻，“那我亲你一下，真实了吗？”
而后他看着发愣的江宴呵呵地笑，整个脸颊去蹭他的手背又说：“我现在真的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学习，要不你回家去我们隔离两天。”
“隔离什么，不隔离！”江宴在他脑门弹一下，收了面前的物理作业，把化学拿了出来，补充一句：“可能这就是爱情啊。”
席之空忽然不说话，盯着他仔细看他的眉眼，沉默片刻郑重问道：“你以后想去哪里上大学？”
江宴没听出席之空话语里的认真，写着化学式漫不经心地答：“不知道啊，看到时候，嗯……能考去哪里吧。”
“你能不能现在想想然后告诉我？”席之空扯了扯他的衣袖，“这个真的很重要！”
确实很重要，这个关系到他们高中毕业之后能不能继续待在一个地方，能不能再这样时刻都在一处。
江宴想了想：“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跟你说了很重要！那不是因为现在我们…那个，关系不太一样了么……”席之空说着，抓了桌上的笔在手里胡乱的转，啪嗒一声掉桌上，捡起来又接着转。
“关系那是不太一样了。”江宴又笑，“这样好了，空空来决定去哪里吧。”
他抬手帮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而后趴在桌上偏头看他：“所以空空想去哪里？”
席之空心想我这成绩，是学校挑我不是我挑学校吧。
他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又把刚刚江宴理顺的地方抓乱了，“你得说你想考哪个学校，我再看看那个城市有没有别的学校我能上的。”
江宴拿起笔在稿纸上飞快写下两个字，席之空凑过去，看到纸上写着“奇迹”两个大字。
“我们一起创造奇迹吧空空，还有两年，我想跟你上一个学校，我们还是同学，还能住一个寝室，能每天每天都在一起。”江宴说。
席之空几乎就要被他眼里诚恳真挚的情感说服了，可他还是很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的。目前摆在两个人面前的问题就是席之空肯定学不了理，而江宴有机会的话应该是不会学文的。
这简直太棘手了。
“好烦啊，为什么我们要考虑这些问题，太复杂了！”席之空丧气地把桌上的稿纸揉成了一团扔进垃圾桶。
奇迹什么的，他的生活里从来没有。
——除了江宴吧，他能和江宴在一起，可能就是他被残忍破坏了的人生中最大的奇迹了。
就是奇迹出现，正在一点点帮他修复原本已经破烂不堪的人生。
“那现在就不要考虑嘛。”江宴摸摸他的脸侧，一点点把这只炸毛的小动物安抚下来，见他紧锁的眉心松动，对他笑道：“我觉得没有你做不到的事，你在我心里就是无所不能。”
江宴又俯**从纸篓里把席之空揉成团的稿纸捡起来，慢慢抚平摊开，拿笔在“奇迹”两个字前面这下“席之空＋江宴”。他写完把纸张转向席之空。
连起来看就是，席之空＋江宴＝奇迹。
席之空被这看上去稍显幼稚的“公式”刺激得差点又要落泪。他捂着脸心中感动了好一会儿，做了个深呼吸才忍了鼻酸重新和江宴说话：
“江宴，从今天起，这个就是我席之空高中三年的生活公式了，你给我做个见证。”
江宴笑着说好，把稿纸小心地折起来递给过去，席之空转身放进了从小用到大的存钱罐里。
他晃了晃那个经典的小猪存钱罐，里面阵阵闷响，抱在手里沉甸甸的。
就像抱着两个人未知却无限向往的未来。
下午五点多两人在家煮了面，吃好后江宴又陪着席之空去了打工的便利店。而后他回了一趟家，打开门就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
他奶奶来了。

第三十五章 你早恋了？男的女的？
对这个老人江宴印象也是很深刻的，眉目慈善看上去和蔼可亲，没办法联想到她年轻时是个专断独行的女人，但是一开口浑身就散发着威严气质。…
一开始见她的时候不管她说的话多温柔，江宴都觉得她凶，后来渐渐习惯了，她也更加柔和了，两人中和了一下成为了关系还不错的祖孙俩。
江宴放下钥匙发现气氛有点微妙。他爸的脸色不怎么好看，他妈面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而他奶奶也有冷着一张脸的意思。
他现在开门出去还来得及吗？
本着大人的事不多掺和的原则，江宴打开自己房间门准备进去回避一下，结果刚摸到门把手他爸就叫住了他。
“宴宴，你过来，爸爸有事跟你说。”听这语气，该不会是和他妈吵架了？
江宴不情不愿地挪到他爸旁边坐下，刚开口想说话，就被他奶奶无情掐住了话头。
“宴宴，到奶奶这儿来，奶奶好久没见了。”
于是江宴又去他奶奶身边坐下。
他在心中祈祷他妈暂时不要开口说话，万一他妈说宴宴到妈妈这里来，他会怀疑是不是梦回儿时学步的时候。
那会儿他就是来回“奔波”在江雯和外公外婆中间，被一颗棒棒糖两块饼干逗得跑来跑去，一点面子都没有。
十岁的时候江雯把这段视频给他看，他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想吃棒棒糖和饼干了。
头发花白的老人抓着他的手心问长问短，问他最近学习怎么样了，问他有没有什么想买的东西。
说到这个想买的东西，江宴心里咯噔一下——他奶奶该不会接下来就要给他一笔巨款然后——
“你要是想买东西啊，跟奶奶说，打知道有你以后啊，奶奶每年都给你存着钱，你马上十七岁了，也可以自由支配了。”老人家说完，就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了一张卡，“办卡的时候你太小了，名字是我的名字，你不喜欢的话马上我把里面的钱给你转过去。”
江宴想都没想立刻向他爸“求助”。
他们之前有协议的，他爸不能高调公开他是他儿子，来学校接他派司机可以但是车不能超过二十万，本人来的时候一定要穿着朴素。
因为实际上江宴已经习惯了简单的生活，作为他爸唯一的合法继承人——他根本不想继承。
“妈，宴宴还小，钱你先继续替他存着吧。”连光济冲老人家摆摆手，老人家犹豫再三把卡收了回去。
江宴松了一口气，余光瞥到桌面上几个房产证本。
几个？怎么回事？
“宴宴。”他妈江雯终于说话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江雯说话的时候连光济整个人像是被提住了后颈的猫，一动都不敢动。
“你爸和奶奶过来，主要是想问你——”
江雯话说了一半江宴就想好了，如果他爸是要把他和江雯正式接回家里去，他就马上拒绝，干脆的果断的拒绝，不能给他留任何念想。
“想问你，你看看桌上这些房子，你想——”
“妈！”江宴心想该来的总会来的，他紧皱眉头站起来，说：“爸，奶奶，我现在学习很关键，我高考之前不想搬家，如果妈妈要搬回去跟你们住一起，我也可以就住这里。”
住这里没人天天盯着，他甚至可以搬到席之空家去，简直爽歪歪。
江雯叹了一口气，接着道：“看吧，我就说宴宴不会搬走，他一个人我又不放心，还是继续住在这里吧。”
江宴看着他爸对自己挤眉弄眼的，第一时间脑海里就成型了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
连光济果然轻咳两声，对江宴勾了勾掌心，“宴宴你来，爸爸有事跟你说。”
父子俩于是一前一后进了江雯的房间，刚在床边坐下，他爸就拿出手机翻出一个表格，看上去是他的追妻计划，他说：“宴宴，你看，爸这为了让你妈跟我回家去简直绞尽脑汁，关键时候你怎么能不帮我一把！”
“又不是我把我妈气跑的。”江宴撇撇嘴，往后一靠倒在床上。
“好好好，都是爸爸不对，爸爸那时候脑子有问题——”
“我可没说啊，你自己说的。”江宴忍笑，拿手机回着席之空的信息，看他发过来的图片心都要软化了。
席之空抱着一只白色的小狗给他发了张自拍，笑得眼睛弯出一道温柔的弧线。
要不是连光济在旁边，他肯定已经捧着手机亲一口了。
“嘿！你这孩子！”连光济也忍不住笑，拍拍江宴的腿温声道：“宴宴，有什么条件你尽管提，再帮爸爸一把！”
江宴收了手机仔细想了想，掰起手指认真算算，说：“爸，如果算上这次，你是不是已经欠我五个人情了？”
他想，攒在一起换个大的应该没问题吧？
“你这小兔崽子记得倒清楚！”连光济看了眼时间，又道：“走，先去吃饭，跟你张叔叔约了饭局，你也去。”
“哪个张叔叔？”
江宴想，如果自己没有记错的话，这个张叔叔应该是公检法系统的，他又问：“去年他孩子考大学的那个？”
“对，是他，约了好几次了，忙着案子今天才抽出空来。”
江宴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跟连光济说：“爸，你把妈接回去可以，那边离她上班的地方也近，我还是留在这里，上学方便。”
“宴宴，你老实说，为什么你不想去六中？”江宴不提还不说，一提连光济就想起来他中考那阵，出成绩了几分之差他没能上六中。自己和江雯都以为这孩子肯定要难过好一阵，没想到他高兴得在家里蹦跶了好久。
“我啊，”江宴心虚的这里看那里瞧，随口扯了句：“因为我没考上啊。”
连光济照着他的后脑勺一拍：“你放屁！考不上你高兴成那样？！”
“那我还能怎么样，苦中作乐吧你当我是。”江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又说：“反正我就帮你劝我妈跟你搬回去，你那造人计划抓点紧，不然我奶天天注意力都在我身上，你跟她老人家好好说说，我钱够用——说到这个，爸啊，你之前说每个月多给我一千块钱，现在还算数么？”
“我什么时候说多给你一千块钱了？”连光济皱眉，每个月一千？他连光济的儿子一个月就一千块钱零花钱，像话吗？！
“你是不是记错了？”
江宴：“上次你当着奶奶面儿说的！你是不是要反悔？那我告诉我奶去。”他说着就往门边走，连光济上前拽他一把拽回床上坐着，从钱包里拿了一叠钱和一张卡递给他。
“像话吗？啊？我儿子一个月一千块钱？！”他痛心疾首地拍了一把大腿，“你说你，你偶尔去去酒吧玩玩车，没事就看上这套房那栋别墅的，花点钱行吗？你这存在感低得我都感觉我没儿子，每次在朋友面前他们说自己儿子投资啥啥啥又亏了赚了，我只能说我儿子考了他们年级第一！”
江宴：“……”
他把钱拿在手里数了数，卡也翻着反复看看，又说：“爸，你说你这么有钱，多少人排着队等你，你怎么一追我妈就追了这么多年呢？”
“我爱你妈啊，我这叫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那爸，我要跟你说我早恋了，你生气吗？”
连光济嘴张开话都还没说，江雯就一把推开了卧室门，背后还站着他奶奶。
江雯惊呼：“你刚刚说什么？！”
“……”
江宴想，今天八成是冲他的。
他奶奶也跟着进来，确认了一遍：“宴宴你早恋了呀？”
这语气听上去怎么还有点雀跃呢？
江宴后悔今天回家了，非常后悔。江雯站他面前，神情严肃又问一次：“你刚说的都是真的？”
“雯雯啊有话我们好好问啊别吓着孩子……”老人家把江宴护在身后，目光中全是担忧。
“妈，我那个——”
“等一下！”江雯突然摆摆手，转了个身说：“你跟我来——妈我不打他你放心。”
老人家站到一边：“宴宴，好好跟你妈说啊。”
江宴点点头嗯了一声，跟着江雯出了房间。
江雯把他叫进小书房反身锁了门，没废话直接就问：“三个问题，早恋了？什么时候？男的女的？”
？
什么意思？男的女的？！
——她这不会是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吧，不然为什么要问男的女的这种问题……
江宴斟酌着到底是该承认确实早恋了但是不说对方的性别，还是直接一口否认等时机成熟了再向她坦白。
他了解江雯，如果对方是席之空的话，他这条出柜之路可能就没有那么难。
可现在要是被她发现了，会不会太早？
他于是说：“妈，我跟我爸开玩笑呢——”
江雯显然没那么好糊弄，她冷笑一声：“骗谁呢你，你妈我是这么好唬的吗？我又没说不让你谈恋爱，就起码你得让我知情吧？”
江宴想，他妈真的是一股清流。
“那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耽误学习。”
“你按顺序回答我刚的问题，快说，张叔叔都快到了。”
“妈，在我回答问题之前我想问问，你儿子我今年才十七岁，最关键的高中学习阶段，为什么我说我早恋了，你看上去一点都不生气？”
这是江宴发自内心想知道的事情，他虽然知道江雯和别的家长有那么一点不一样，可她这也太不一样了吧。
江雯坐在他书桌前，翻了翻桌面上几本试卷，漫不经心道：“十七岁和十八岁有什么区别，谈恋爱又不是杀人犯法要分个入刑年龄，而且你又不是十二三岁，你都十七岁了！有喜欢的人很正常吧？”
“妈，就你这番话，一般妈妈真的说不出来。”
“那你倒是说？”
江宴道：“向领导坦白，我确实早恋了，时间不长就是昨天——往前推推可能，一两年吧……妈，你为什么要问我男的女的啊。”
这让我怎么回答才好啊，他纠结死了。
“咳，那个，我告诉你啊宴宴，你早恋这事儿千万不能让你奶奶知道了，你猜昨天你奶奶跟我说什么？”江雯放下手里的卷子，站起来走到江宴身边拍拍他肩膀，“她说她拿你生辰八字去看了，你和你生命中遇到的女性都是相刑相克的，明白妈妈的意思吗？”
江宴：“……？”
原本以为他奶奶会成为出柜路上最大的阻碍，没想到啊。
他一时千头万绪，摸了摸鼻尖想忍笑，又没办法忽视从心底涌上来的愉悦感，只能尽可能的假装遗憾道：“妈，我能顾好学习，但是就算你这样说，我也不会跟他分手的，我是唯物主义者。”
啊，心情太好了，完全忍不住笑。
江宴只能转了个身背对江雯，手捂住脸控制着耸动的双肩，江雯以为他哭了。
“宴宴……”她揽着江宴的肩膀，安慰说：“你别难过，其实妈妈不信这些，妈妈就你一个儿子，最重要的是你开心。”
江宴心说您可一定要相信。
他缓缓点头回应，大概是被冲昏了头脑，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突然就说：“嗯，谢谢妈妈——但是我觉得，你也可以有两个儿子。”
江雯一愣，好半天才说：“你也想收养小空吗？——不是，妈的意思是，你也支持妈收养小空吗？”
“妈你说什么？”江宴猛地转身，心头一跳，皱眉又问：“你想收养谁？”

第三十六章 三个小时
和张叔叔的饭局约在七点半，江宴一家终于赶在七点出了门。
书房里江宴没有回答江雯的问题，他不是想反对，而是这样一来他该怎么和江雯说，他早恋对象就是席之空？
这绝美的竹马爱情从此变成兄弟禁断之恋？
车上江雯一直偷瞄江宴的表情，他见江宴眉头紧蹙的样子不禁懊恼自己操之过急，想和他说话又怕他更烦，就这么一直到了吃饭的地方，江雯都没能说出一句话。
连光济悄悄问她什么情况，她等江宴扶着老人家进了包间，把人拉到一边低声说：“我跟宴宴提了，收养小空的事——虽然法律上我们达不到收养条件，但是起码我能照顾照顾他，那孩子也不知道最近是怎么的，瘦了一大圈！”
“宴宴同意了？”连光济问。
江雯叹气：“唉，他就是没说，我觉得他不应该反对啊，他跟宴宴关系那么——天啊！”她说着说着像是想到什么不得了的事，赶紧捂住了嘴。
连光济以为是江宴出来了，左右看了看又问“怎么了？”
“妈去给宴宴算命了你知道吗？”江雯想转移话题，思索片刻决定把重点模糊到给江宴算命上去，“说是他不能结婚。”要结也不能和女人结。
后半句江雯没说，她虽然不信这些，但自己和连光济都是“受害者”，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心理阴影。
果然，连光济一听，气不打一处来，咬牙道：“这老太太！怎么又去算了！”
其实主要是他追妻之路太难，否则按照江宴的话说，他奶奶当初的封建迷信明明歪打正着促成了一段“佳话”，他爸应该叩头感恩才对。
两人在门边嘀嘀咕咕半天，江宴拉开门从里面出来：“爸，菜都上齐了。”
“啊好好好，这就来这就来！”连光济忙拉着江雯进了包间。
饭桌上他们聊天，江宴乖乖吃饭，趁没人注意他的时候就回席之空的信息。
从昨天两人在一起之后他就把信息提示设置成了内容不可见，他刚吃完放下碗跟桌上长辈打了招呼，就默默地把椅子往后挪了挪，试图从众人的关注焦点里消失，专心回他空空宝贝的信息。
——他给席之空的微信备注，从空空改成了空空宝贝。
他自己没什么感觉，但是席之空非常严厉的批评了他，说感觉太腻，体验极差，让他重新想个。
和席之空约定好下班去接他，江宴突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他收好手机重新坐回桌边，正好听到张启进在和他爸谈最近的工作。
“我刚调过来，抽查了几个疑案的卷宗发现了很多问题，让下面重新整理了，忙得我晕头转向的。”张启进喝了一口果粒橙，又说：“跟你吃完饭我还要回单位一趟，下次再喝酒，来，干杯。”
连光济抬着一杯果粒橙哭笑不得，杯子靠过去一声脆响，回了句干杯，抬头一饮而尽。
他咂咂嘴：“行行行，你记得欠我一顿酒就行。”
他和张启进是二十年的好朋友了，上学就一块儿，大学毕业之后连光济继承家业，张启进一腔热血考进了检察机关，刚直不阿爬到检察长这个位置，说出去都没人信。
连光济听他升迁调任的时候也不信，毕竟他这哥儿们那是真的威武不屈贫贱不移富贵不淫，谁都无法动摇他一颗赤诚之心。
不过后来他想，谁说大官就都不干净呢？他这老朋友就是标杆是模范，应该当这个检察长。
江宴听在心里，假装不经意地问：“张叔叔，疑案是不是就是那种冤假错案啊？”
也许是因为在饭桌上，什么问题都可以不严肃地讨论，张启进夹了一块香肠边吃边讲：“严格意义上来说不全是冤假错案，凡是有疑点的，不符合疑罪从无判决的我都会仔细看一看，还有就是——”他说着看了眼江宴，笑道：“你对这个感兴趣？”
江宴点头：“嗯，最近学校请检察官们来学校讲座，有提到一些案子，我就想问问，张叔叔，您要是觉得不方便那就不说了。”
张启进指着江宴欣慰地对连光济说：“这孩子可以，小小年纪喜欢关注时事，情商还高！”
正常情况下连光济应该谦虚地否认，而后说一声过奖，但谁叫他是连光济呢。
他一点都不谦虚：“那可不，这孩子虽然没跟在我身边长大，但是你看他这五官，这身材，这智商，哪一样不是完美的继承了我——和他妈妈的全部优点？我跟你说啊，平时他就是不让我夸，我今天好好跟你说说我这儿子，就……”
江宴本来还想问些什么，甚至怎么打听席初志案子他都想好了，结果他爸现在说话就跟江水一样滔滔不绝，他根本插不上话。
他于是低头专心的和席之空谈情说爱，没注意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江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心事重重地放下了筷子。
饭局结束后连光济先把老人家送了回去，然后再和江雯母子回了家。
回家江宴就钻进书房写了会儿作业，江雯和连光济不知道在客厅小声说着什么，他听了半天听不真切，也就作罢。
过了会儿连光济也走了，客厅静悄悄地，江宴偏过头看到江雯抱着个枕头在沙发上玩手机。
他又继续做了会儿作业，晚上十点听见江雯在洗漱了，他赶紧放下笔跑到客厅去。
江雯敷了个面膜，看他急匆匆地跑出来，于是问他：“怎么了？”
“妈，爸跟我说了，想接你回去，我在想，要不你就回去吧，你住那边上班也近一些。”
江雯放下手机，沉默半晌，又问：“你不跟着过去？”
“我住这里上学方便，我周末可以过去，就当住校了呀。”江宴有点心虚，坐在餐桌上手撑着下巴，“而且，你不是想收养小空么，都搬走了，他……”
“宴宴，你跟妈说实话，小空是不是最近遇到什么事儿了？”话都说到这里了她干脆好好问一问江宴，俩小孩儿好得恨不得天天黏在一起，有什么事江宴肯定知道，她想。
江宴一愣，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的空空自尊心太强了，面儿上是看不太出，但是骨子里要强着呢，既然他一直瞒着江雯，那应该是不打算跟她说。
所以自己肯定更不能说了。
“他没什么事，放心吧，有事我肯定说了，就是不太适应高中的学习吧。”
江雯忧心忡忡地点头：“如果只是学习上的问题那还好，那你平时多照顾着点儿他，不管是生活上还是学习上听见没？你姨走得太突然了…”
她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声音哽咽：“小空都没长大……你看现在，他都成了大孩子了…明明也才十七岁……”
“妈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我保证。”一句话他照着本能就说了出来，不像是对江雯说的，倒像是在和自己下保证。
江雯抹了把眼睛，笑着在他脸上捏了一下：“你保证什么保证，你都还是个小孩儿。”
“妈，那你是同意跟爸搬回去了？”江宴抓着她的手腕，也跟着笑。
江雯于是在他脸颊上抚摸一下，说：“宴宴，你真的不介意我跟你爸复合吗？”
江宴皱眉：“妈，这是你自己的事，你如果想跟我爸复合，我完全不反对，而且我也希望——”
我希望你们能再有个孩子。
从头到尾他只有这个想法最自私了。
自从发现自己喜欢席之空以后，他就这么想，但是因为太过自私，他从来说不出口。他也一直不愿意以连光济儿子的身份为其他人所知晓，著名企业家的儿子是个同性恋，应该是个挺大的社会新闻了。
“我希望你能和爱的人在一起，妈。”
江宴抱着江雯，极为真挚地又说了一句：“我希望我妈能幸福。”
“妈要是搬回去了，你一个人住这边，我不放心。”江雯还是有顾虑，从小到大衣食起居都是她照顾着，江宴真的能照顾好自己吗？
江宴笑说：“你才说我都十七岁了又不是十二三岁，小空已经一个人生活很久了，我也可以的。”
“噫，你这么说，正好啊！我搬回去之后你让小空搬过来你俩一起住！正好互相有个照应。”江雯合掌一拍，“你也可以趁机多和他说说话，让他以后来我们家！”
这是什么善解人意的妈妈啊。
江宴差点感动落泪。他心想那他的空空要跟他回家，理由也非常充分了。
“那我等下去找他说一下，妈你早点睡吧。”
“这么晚了你去找小空吗？”江雯扯了脸上的面膜，照照镜子在拍了拍脸，“你最近怎么老往小空家跑…”
江宴已经在穿鞋了，他等不到席之空下班，迫不及待地想把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同居”的事情告诉他。
江雯瞥了眼桌上他的钥匙，把跑到门口的人又叫了回来：“你拿钥匙，明天你爸可能一早就要过来搬东西，然后我要先过去别墅一趟。”
“好，谢谢妈！”
江宴走后江雯在桌边坐了很久，想了半天百思不得其解。他到底是嘴瓢才说了个谢谢妈，还是真的为什么事情道谢？
江宴骑着车一路狂奔向席之空打工的便利店，等一个漫长的红灯的时候，他拿手机给连光济发了个信息。
-爸，第五个人情你是欠下了，还有就是，这些钱算我借你的，以后我还你。
过了会儿连光济就给他回了过来，他正好到便利店门口。
他不看也知道连光济说了什么，无非就是不行你是我儿子我的钱都是你的你随便花这样的话。
江宴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不知道五个人情能不能换他扫清障碍顺利出柜。
站在门口看到席之空正认真地点货，他推开门进去，头上叮咚一声，席之空头都没回说了句：“您好欢迎光临。”
听上去有些疲惫，江宴不忍。
如果店里没有监控，他一定要走过去抱一抱他的空空，跟他说辛苦了。
江宴走到货架边上拿了一包草莓软糖，席之空也正好回到收银台，他走过去把糖递到扫码机面前，看到他的手席之空就低头笑了。
把糖接过去的时候，他手指故意在江宴手心扫了一下。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8块哟，客人。”
江宴从兜里摸了张十块递过去，说：“想你了。”
席之空收钱的手一顿，抬头对他笑：“下午到现在这才几个小时？”
“我不是跟你说了么，巴不得你长在我手里，”江宴管不了摄像头了，倾身凑到席之空面前，轻声说：“这样我时时刻刻都能看到你。”
席之空拿起手边的登记表挡在两人脸侧，在他唇上碰了一下迅速起身，拿了两个硬币放在江宴手心，“找您的钱。”
江宴站直了抬手指腹在唇上摸了摸，忽而笑开，说：“更想你了。”
席之空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往后退了半步道：“我还有三个小时才下班，你要等这么久？”
“等你三个小时和三个小时看不到你，”江宴走到落地窗边的吧台椅上坐下，对着席之空一挑眉：
“我选前者。”

第三十七章 江宴这个狗X
趁着没什么客人，席之空抓紧时间去后面整理仓库，让江宴帮他看着点。
江宴靠在收银台边上思索着怎么才能让席之空接受他经济上的帮助，思来想去都没找到个合适的说辞。
看了眼时间也才十二点，席之空手里拿着个破纸箱从里面出来，他过去把人堵在监控范围外面半抱着说：“饿了没有，我去给你买糖炒栗子。”
“现在哪里还有那东西卖？”席之空把纸箱放在脚边，两只手抬起来用手肘推了推他，“我去洗个手。”
从洗手间出来席之空擦干净手回到了收银台里把刚刚清点的库存入了电脑，一边问江宴：“你饿不饿？要不你去对面街吃了随便给我带点就行。”
“你不是爱吃栗子么，我现在去买。”说着江宴已经把门推开了一半，风从外面灌进来，席之空来不及回话人已经走了出去。
时间上已经入冬，最近天气也愈发冷起来，他站在收银台里拿着扫码机看着江宴离开的方向发了很久的呆，手酸了才回过神来。
他这时候还在心底感叹，真的和江宴在一起了。那个从小品学兼优聪明过人的江宴，居然真的成为了他的男朋友。
不是别的关系而是情侣关系，先前刻意贴的情敌标签也很容易的被两人撕掉，一切都安排得恰如其分，就像早就定好的一样自然而然就发生了。
不知道从便利店到卖糖炒栗子的地方有多远，江宴快一点才回来。他两手都拎着东西从路灯下走过来的时候，席之空内心莫名有些迫不及待，朝着他迎了上去。
“你都买了些什么啊这么多！”人站在面前了席之空才看到来人手里拎着的是好几样吃的。
在门外等了会儿他就被风吹得有点冷，伸手去接江宴手里的东西时发现他手也冰了，席之空赶紧握着手把人拉进了便利店。
江宴把买的东西放在落地窗旁的桌上，然后席之空把他的手捧在手里哈了几口热气，“你还真是，从小到大这双手就跟天气预报一样，这个冬天估计是很冷了。”
“你给我捂暖和，就不冷了。”说着江宴伸手在他鼻尖刮了一下，面上是轻松惬意的笑。
席之空看了他半晌，说：“那好啊。”
江宴去买了些栗子和两个红薯，刚把红薯剥好店里就来人了，还买了不少东西，席之空赶紧起身去收银台结账。
他抬眼就看到收银台里手脚麻利的人，嘴角带笑给他剥栗子，等那几个人走了桌上也堆了一堆金灿灿的栗子。
隔壁街的糖炒栗子很有名，席之空从小就爱吃，每次都是他妈或者是江雯给他买，他自己都不知道一直吃到大的栗子是在哪里卖。
但江宴知道。
除了自己以外，席之空喜欢的东西他从初一那会儿就不知不觉地都知晓清楚了。
席之空忙完之后两人一起把江宴买来的东西吃完，时间刚过一点半，翟树来了。他推开门进来，带着一身的疲惫跟席之空打了个招呼。
“这里交给我好了。”翟树放下背包看了眼时间又说：“你们快点回去吧。”
“没事，我收拾收拾差不多了。”席之空喝了口水，江宴洗好手从后面出来，也和翟树打招呼。
翟树看看江宴又看看席之空，笑了笑说：“你和你朋友关系真好。”
两人笑笑没有答话。
席之空收好东西与翟树交接了工作，推门和江宴一前一后离开了。从家里出来的时候的衣服穿得少，江宴看席之空搓了搓手臂，想脱衣服给他穿发现自己也忘了穿外套。
“我们要不叫车回去？”江宴说。
席之空前后看了看：“不了吧，等下看前面还有没有车，我们骑车回家就好啦。”
“听我的，今天打车回去。”江宴握着他的手腕把人带到街边，正好一辆空车从前面街口开过来，他抬手挥了挥，又说：“我有事跟你说，很重要的事。”
打车回家也才十几块钱，江宴想，冬天来了天气越来越冷，以后还是打车吧。
这层声控灯坏了，他手机打着灯席之空弯下腰找锁眼。大概是走的时候忘了关窗，刚开门一阵风迎面吹过来，两人赶紧进去反手上了锁，在客厅坐了几分钟外面就开始下雨了。
雨点噼噼啪啪的砸在窗户上，江宴望了望窗外道：“幸亏是打车回来。”
“你说有事跟我说，很重要，”席之空给江宴倒了一杯热水，把他的手带过来握着杯身，“有多重要？”
“嗯…热水袋好像…不知道被我放哪里了，你先握着这个把手暖暖。”
江宴看着席之空，柔声道：“空空，你搬过去和我一起住行不行？”早前明明打了很多腹稿，可要说的时候想的那些循序渐进的话都消失不见了，单刀直入地就问了出来。
——果然内心深处的渴望是无法掩饰的。江宴失笑。
席之空一愣，确认似地问了一遍：“搬过去跟你住？”
“或者我搬过来也行。”江宴抬手在他脸颊捏了一下，“反正咱俩住一起。”
这怎么就住一起了呢？
席之空心如擂鼓，试探着又问：“你……你不会……”
你不会跟雯姨说了吧？
他想这么问，又觉得实在荒唐，怎么想都不太可能吧——江宴毕竟也不是冲动的人。
两人默契十足，他这么猜测的同时看到对面的江宴笑对他说：“你放心我没说，就是我爸要让我妈搬回去，我一想，那正好呗。”
“啊？雯姨要搬回去了呀？那你为什么不跟着回去？”
席之空问。
江宴捏了捏他的鼻尖道：“傻子，哥要是搬到那边去那也离你太远了。我爸住城东，咱们这是城西啊！”
“唔，这样哦，那你爸同意你不跟着搬过去了？”
“他同意了，明天我妈就搬走，然后我就可以收拾东西搬过来。”
搬过来啊。
席之空仔细想了想，点点头道：“行，那你搬过来，正好能随时辅导我的功课。”
“我就起这个作用？”
江宴抬起手里的水杯喝了一口，“也不知道发不发工资。”
“发工资？”席之空起身伸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口齿不清道：“那我找别人辅导好了。”
明明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的，江宴还是站起来一把将他搂到面前贴着他的鼻尖说：“我看谁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抢我的饭碗。”
“那可不一定，我觉得我们班同学都挺热心的呀。”席之空往厕所走去洗漱，江宴就像粘在他背上了一样跟在后面。
他洗脸刷牙，江宴手臂靠在门框上说：
“哦？那周一我们去问一下，有谁自荐能辅导年级第一的男朋友呗。”
席之空一时没忍住笑，差点呛着。
“年级第一，麻烦你先出去。”
江宴转了个身走两步，又转回来：“为什么要我出去？”
席之空说：“男朋友要洗澡，你回避一下。”
第二天江宴收拾了东西，一个行李箱拉了几件衣服和学习资料就算搬到了席之空家，开始了两个人的“同居生活”。
江宴攥着从连光济那里“借来”的钱，又过了一晚上始终不知道怎么和席之空开这个口。
周一早上，两人在去学校的路上认真地讨论了要不要跟他们说已经在一起的事实，江宴背着书包脚下一顿，轻咳两声：
“那个，空空啊…”“嗯？”席之空回头看他，拇指勾在书包带上，“怎么了？”
江宴抬手摸摸鼻尖：“他们好像…都知道了……”
也不知道孙晨轩和贺星的朋友圈是不是屏蔽了席之空发的，从昨晚他看到那两条朋友圈之后就一直在等席之空问他，结果他一直没问不说，今早出门的时候还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啊？他们知道了？”
席之空果然是唯一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当事人。
江宴拿手机出来点开贺星的朋友圈，最新一条就是周五晚上发的。
【江宴这个狗，明撕暗秀，实名辱骂。】
没有配图，一句话言简意赅，下面评论一排问号，有个人大概是参与赌局的其他班同学，评论了个“星哥你又输了？”
席之空皱着眉头看江宴又切到了孙晨轩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晚了贺星的几分钟，也很简洁明了。
【出售年级第一暗恋日记，需要小窗。】
“什么暗恋日记？你还写那种东西？”他指着孙晨轩的朋友圈问江宴，江宴哭笑不得：
“不是我写的，蒋哲辉写的。”
“……为什么你的暗恋日记会由蒋哲辉来写？”席之空眉头越皱越深，迟疑着拿出手机也翻开两人的朋友圈确认，结果他什么都没看到。
“这俩人居然还屏蔽我？！”
“不是，可能是，就是——”江宴不知道怎么解释了，这一看明显那俩就是跟他一伙的。
席之空拿着手机离江宴远了些，自言自语叨叨着：“还前排出售暗恋日记，卖了钱又不分给我，我好歹也是主角之一吧。”
江宴想，要不高价从蒋哲辉那里买断好了，说不定可以以此要求空空这样或者那样。
他那天粗略看了看，得有个十好几篇了。
一篇一个亲亲，想想就有点激动。
两人刚到教室，趁着江宴被陈旭聪叫去了办公室，席之空凳子都没坐热乎就被贺星几个人拽着拉到了教室外面。
他靠在墙上，面前站了三个人，这架势不知道的以为他这是要挨打了。
舒霁月刚放下书包被同学叫了出来，说是老陈也让他去一趟，刚出门就给这场面吓一跳。
“大清早的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他饶有兴致的抱着手臂将席之空上下打量一遍，“趁着江宴不在欺负他的小宝贝，要是给人家空空吓到了，小心挨揍。”
席之空：“……”
小宝贝，是什么东西。
舒霁月到了办公室状是没告，趁着陈旭聪去倒开水的功夫，偏着头在他耳边说：“吃到了吗？”
“吃什么？”天地良心，江宴开始确实没反应过来，他看着舒霁月又问了一遍：“谁带什么好吃的了？我一到教室就被叫过来了——”
“我问你吃到席之空了没有你脑子有毛病吗？”舒霁月一膝盖顶在他膝盖弯，差点把人推到陈旭聪的办公桌上去。
江宴站稳先在他肩上捶了一拳，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我觉得我哥说得很对。”
“你哥说什么了？”
“我哥说你是个禽兽。”
陈旭聪说完事，舒霁月追着江宴从办公室一路打到教室门口，正好看到席之空“可怜弱小又无助”的靠在墙上，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眼看着就像是委屈得要哭出来。
这边蒋哲辉还没感叹完他教科书级别的表演，身边两个人就被江宴一脚一个踹开了。
孙晨轩捂着屁股原地跳了跳，龇牙咧嘴道：“江宴！你他妈的有病啊！踢我干什么！”
江宴冷哼一声：“趁我不在，你们怎么吓唬人家呢？”
贺星：“……？谁吓唬谁呢？”
明明刚刚席之空只是在问孙晨轩要他的暗恋日记，他们只不过稍微拷问了一下，别的什么话都没说，就看到席之空嘴一撇，委屈巴巴的开始控诉他们都瞒着他。
这也能叫吓唬？
席之空见状没忍住笑，上前一步想解释解释这就是个玩笑，没想到孙晨轩往蒋哲辉肩上一靠，表情和语气都极为夸张道：“江宴你这个过河拆桥的狗比，打屁股影响性功能你知不知道！呜呜呜老子以后再也不帮你了！”
他一边哭诉，舒霁月走到他身边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一针见血地“安慰”他说：“小孙你放心，一看你就是下面那个，躺平就是了。”
“……”
蒋哲辉轻咳两声，心想，这是什么妖怪？

第三十八章 生病了
上第二节 课之前，秦玲书拿着一叠谱子让小组长帮她分发，她站在讲台上拍了拍黑板指着黑板上几个字说：“同学们，第七届歌咏比赛，全校不分组进行，初赛还有一个月，加上放假什么的，决赛估计要推到明年三四月去了，除了必唱曲目《歌唱祖国》，蔺老师给我们选了三首歌，大家看看哪一首。”
舒霁月看着谱子手指在桌面上敲着，哼了两个小节。
“必唱曲目蔺老师的意思是分声部钢琴伴奏，这首歌大家应该都会唱，不算难，选唱的曲目以阿卡贝拉的形式来表现，大家看一下然后小组长帮我统计统计，我把意见反馈给老师。”秦玲书走下讲台回了自己的座位，又叮嘱一句：“今天之内哦。”
其实唱什么对于贺星这一群男的来说都不重要，他们现在最感兴趣的是江宴这个年级第一的暗恋日记到底能卖多少钱，一下课就毫无人性的开始激烈讨论。
江宴看上去一点都不介意，席之空趴在桌上睡觉他就撑着脑袋看他睡觉，专注认真仿佛身后有一道结界，把多余的声音都过滤开，只剩席之空鼻间细微的鼾声。
中午吃饭的时候，几个人打了饭菜去奶茶店买喝的，江宴把蒋哲辉叫到一边，左右看了看说：“暗恋日记，高价买断。”
蒋哲辉推推眼镜，平静道：“是不是孙晨轩出去叫卖的？”
“对啊！发了个朋友圈，我以为是你脸皮薄，不好意思亲自卖——给主角算个友情价呗？”
“本来就是写你的，你要就拿去。”蒋哲辉还算干脆，看了眼不远处拿着两个玻璃瓶走向饭桌的孙晨轩，又说：“记我一个人情就行了。”
“我的人情可是很贵的——”
蒋哲辉回头瞥了一眼，停顿片刻，笑说：“那我还是卖了吧。”
“哎！哎你这人，我开玩笑的，开玩笑，”江宴三两步追上去拍拍他的肩膀道：“回教室记得给我！”
下午放学小组长们把意见统计好交给秦玲书，她背着书包刚往外走出去几步舒霁月就把人截了下来。
他一边肩膀上挂着书包带子，稳重地表达了自己可以帮秦玲书送资料的意愿，秦玲书本来就要赶着去排练元旦节目，利落地把一叠A4纸往他手心一塞，说：“那就麻烦舒同学了。”
“不麻烦，我顺便要去一趟思政处。”
把东西给舒霁月后，秦玲书若有所思地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问他：“江宴赢了还是席之空赢了？”
舒霁月面上还是礼貌的微笑，他把书包带拉了拉，说：“好像是流局了。”
天色渐晚，思政处办公室灯还亮着，保安打着手电走到门口敲了敲门，无人回应，他又试着往里推了推，发现门从里面锁着。
他高声问：“里面还有人吗？”
蔺同瑞双手抓紧桌子边缘渐渐收紧，裤子挂在腿弯上，咬牙应道：“刘叔您先去忙，我…我在加班……”
舒霁月俯**在他肩上咬了一口留下一排牙印，手搭在他腰侧轻声说：“蔺老师撒谎了哟。”
听着保安的脚步走远，蔺同瑞一把抓住舒霁月游走在他胸前的手，回头开口就骂：“不然我要告诉他我在办公室跟人做 | 爱？！你他妈的——唔…”
舒霁月低声笑了笑，反手抓了他的手腕将他抱住，凑过去用双唇堵住了他的后话。
……
晚上八点，席之空写着作业发现脑袋晕晕乎乎的，江宴把手机递给他的时候看是江雯的电话，他摇摇头打起精神接了。
江雯搬去连光济城东的小别墅跟他和江宴奶奶住一起，这才搬过去两天就忧心忡忡地每天两个电话按时打过来。
她觉得江宴这是从小被自己惯大的，两个人要是住一起了肯定就是被照顾的那个，特意打电话过来要跟席之空说两句。
“小空啊，跟宴宴住一起你不要惯着他，他要是太懒了你就跟阿姨说，衣服什么的你们过去用洗衣机洗就好了，千万别累着自己。”
席之空怎么听这话怎么觉得哪里不对，他皱着眉头答应说好。
开着免提，江宴没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反而高兴得不行，冲江雯说：“妈你放心好了，我肯定不给小空添麻烦，我会照顾好他的。”
“你最好是！”然后江雯就没说话，席之空以为是信号断了，他点亮屏幕看了一眼，突然又听见她说：“挂了啊，有什么事记得给阿姨打电话，小空，听见没？”
“啊，啊好的阿姨……”
电话从那边挂断，席之空把手机还给江宴喝了杯水又继续写作业。
因为学校附近交通改造，他们高一第一学期没有晚自习，两人学习到十点就准备睡了。席之空似乎尤其的累，写完作业都没来得及和江宴腻歪几句，洗漱完趴在枕头上就睡着了。
江宴又抱着把人翻了个面，给他掖好被角也躺下睡在了他身边。
一整夜席之空都睡得不安稳，江宴好几次被他呢喃着伸手过来弄醒。他凑近了听到底他在说什么梦话，靠过去听见他哼咛几声又没了动静。他干脆将他的手臂带进被窝里搭在自己腰上，然后贴过去抱着他睡。
两人就这么抱着睡到六点多天还没亮的时候，江宴醒了。
被怀里人高热的体温烫醒的。
晚上八点才说会照顾好席之空，这才过去不到十二小时，就把人“照顾”发烧了，江宴从床头柜里翻找到一个温度计甩了甩，扯开他的衣领探到腋下，被子拉过来给他盖好俯身在他耳边问：“空空？是不是很难受？”
席之空烧得有点晕，意识其实还是很清晰的。他睁开眼睛，刚把江宴担忧的神情看了个大概，就又闭上了眼睛有气无力地说：“我有点冷。”
江宴于是又将他整个人连着被子抱在怀里，下巴蹭到他额头感受到偏高的体温，心疼道：“哥抱着你，一会儿就不冷了，我们先量个体温，乖。”
“嗯……”席之空手脚蜷缩着在被窝里自己抱着双臂，又往江宴怀里钻了钻。
量下来温度计显示三十八度，江宴赶紧拧了毛巾搭在他额头上，倒了杯温水坐在床边叫他。
“空空，喝点水再睡。”
席之空动了动，却也只是一个劲地往被子里钻，把额头上的毛巾蹭掉在背面上，江宴赶紧又放下杯子把人往外抱了抱，毛巾重新搭上去。
他拿了水杯靠近席之空，耐心哄他说：“空空，乖，喝点水——”
“哎呀我现在不想喝…”席之空迷迷糊糊间伸手挡了一下，差点把一杯水打翻在被子上，江宴无奈笑笑，放下水杯俯身下去把他蹭得乱七八糟的头发理顺，在他耳边道：
“好好好，不喝，你先睡，哥陪着你。”
席之空点点头，哑着声音小声嘟囔：“还是冷，你到被窝里来。”说着他就往后退了退让出一半床面来。
江宴于是掀开被子进去，上半身靠在床头柜上，低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说：“睡吧。”
身边人脸都烧得发红睡得也不安稳，一只手臂紧紧勒在他的手臂上，他动一动席之空就往他身边靠过来。看了眼时间快七点，他犹豫着给江雯打了个电话。
大清早的他一个电话打过去，江雯接起来就问发生什么事了。
这一问倒是把江宴问得心虚起来，他轻咳两声道：“妈……那个，小空他发烧了，你下午有空要不过来一趟。”
“发烧了？！严不严重啊？”江雯那边传来穿衣服窸窸窣窣的声音，“我现在就来，他没吃早餐吧？等我会儿啊我让司机送我过来。”
江宴赶紧又说：“妈妈妈，你现在别过来了，大清早的，我准备去上课，中午我回来一趟，我就是想问问你我用——”
江雯停下收拾头发的动作高声打断他：“你还准备去上课？！”
“不是，我——”
“行了行了！你等我过来了你再走，我打电话给你们老师请假！你怎么照顾人的，这才多会儿就发烧了……你就跟你爸一样不靠谱！”
江宴：“……那我在家等你。”
挂了电话江雯火急火燎出了门，司机也不叫了，随便拿了把车钥匙开车就往老房子跑。
刚出门遇到高峰期，一路堵了两个小时才把车停在巷子口，她下车买了早餐和退烧药一刻没耽误地小跑着去了席之空家。
江雯在敲门，席之空迷迷瞪瞪地抱着江宴不撒手，他好好哄着把人叫醒了，才慢慢将手臂扯出来，下床后又反身给他把被角掖好在他后背拍了拍。
江雯一进门劈头盖脸好好把江宴数落了一番，把手里的早餐塞到他手里就往床边走，“我就知道！你昨晚是不是又抢小空被子了？！”
“我——”
“你小时候，有一次我工作要去外地，晚上没车回来，就把你交给你阿姨，晚上你和小空睡了一觉，第二天人家就感冒发烧了……小空，来雯姨看看哦，哎哟我的小可怜，怎么烧成这样了……”
江宴站在原地百口莫辩，总不能跟他妈说昨晚他不仅没有抢小空的被子还抱着人睡的吧？
“小空啊，来喝点水，起床吃了早餐吃药我们再睡哦。”江雯把席之空额头的头发理了理，冲江宴喊道：“宴宴，把早餐拎过来，给小空吃点。”
席之空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拿掉额头上已经温热的毛巾，揉揉眼睛才把江雯看清。他清了清嗓子说：“姨，我不想吃……”
“怎么能不吃呢？听话，吃了东西才能吃药。”江雯在他脸上轻轻捏一把，把江宴递过来的稀饭放在床头。
江宴一看席之空那软软的样子就忍不住的想抱，这会儿又只能站在江雯背后眼神鼓励他。
席之空于是磨磨蹭蹭的从被子里坐起来，江雯赶紧拿衣服给他披在肩上，“现在稍微退烧了吗宴宴？”
“刚刚量的，三十八度五……”
“你看！你看看你，答应妈妈的要照顾好小空的——”江雯把稀饭端在手里舀了一勺喂到他嘴边，说：“小空，你这温度越来越高了，先喝点稀饭再吃药哈。”
席之空嘴一撇，因为高烧眼底泪汪汪的，嘴唇一抖委屈道：“……可我不想吃药…”
江宴有点后悔给江雯打这个电话，这要是江雯没来，这么软糯可爱的空空就是他一个人的。
这个时候上去亲亲抱抱那岂不是很舒服。
“怎么能不吃药呢，必须吃，”江雯又扯纸巾给他擦擦嘴角，挑挑眉说：“不然就去打针好了。”
江宴抬起手掩了唇角的笑意，从床的另外一边跪趴过去，手肘撑着在席之空身边抬眼看他，“不吃药那就去打针。”
从小到大席之空身体都不好，吃药吃不住还是得去医院挨一针，他从小就机灵，从一岁还不会走路的时候开始看到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他就嗷嗷直哭，江宴这是在“威胁”他。

第三十九章 初雪
他本来就迷糊又难受，现在江宴这样重复江雯的话他怎么听都觉得这人有点看好戏的意思，于是喝着粥含糊不清皱眉道：“你怎么还不去上学啊……”
“我这不是——”江宴知道他这是生病不舒服闹脾气，无声地笑了笑，没想到这动作反而让他眉心拧得更紧。
江雯摆摆手让他赶紧走：“你上课去吧，妈照顾弟弟就行，去吧。”
江宴站在床边摸了摸鼻子：“妈你车停哪儿了？”
“哎呀你不说我忘了，我得去把车挪个位置，等下人家开门了我挡着人大门来着，来你先来照顾小空吃东西，我去挪车。”
“好嘞妈！”
江宴美滋滋地把稀饭接过来在床边坐下，等确认她出了门，他朝席之空靠过去两人额头相抵在他唇上蹭了一下，温柔道：“乖，我去上课，吃了药好好休息，不然真的带你去打针了。”
席之空一口气憋在嗓子眼剧烈咳嗽两声：“咳咳咳！你怎么把雯姨叫来了！”
“那我总不能扔你一个人在家吧？你可是——”江宴突然凑到他耳边，轻声又说：“我的小宝贝啊。”
“……”
席之空吞了口口水，自己端起稀饭喝了一大口，好不容易咽下去之后伸手推了推江宴，“我等下吃了药就睡，你先去上课吧，跟雯姨说有事让她去忙，我现在好多了。”
“我妈肯定不会走的，你还烧着呢。放学我就来，睡吧。”
江宴俯身亲亲他的额头，起身刚收拾好书包正好江雯回来了，站在玄关一边拖鞋一边说：“好了，快去吧，这儿妈照顾着。”
“嗯，那我走了啊——吃了药睡一觉就好了，哥走了。”江宴朝席之空挥挥手，见那人疲惫地对他点了点头，小声应了。
到学校正好是陈旭聪的课，他打了报告进去坐下没五分钟，四面八方的纸条就扔过来了。
无一例外都是问席之空怎么了。
下课老陈也问了一遍，他解释说发了高烧，老陈也知道席之空家庭特殊，叮嘱两句走了。
然后江宴被贺星几个人团团围住。
也不知道这个**是从哪里看来的不该他一个直男触及的知识点，他把江宴拉到一边四处看了看，一本正经道：“江宴，席之空可还没成年啊，你悠着点儿！”
江宴反应了一会儿，膝盖一抬差点直接中了他命门，贺星赶紧倒吸一口凉气捂着裆部跳开，“你干嘛！我是不是说中了！”
“闭嘴！”
他倒是想吃，可关键是——
舒霁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路过他俩身边并且停了下来，像是听到了他心里的欲言又止，又是一副过来人的模样跟他说：“弟弟，我听说再不久就是你和席之空十七岁的生日，那这么算来，照贺星这种传统的说法，你还得憋一年。”
这用得着你提醒？
江宴自己把话头掐断，想把面前几个人按在地上打一顿，咬咬牙又把心中的遗憾和怒气咽了下去。
贺星消停了，舒霁月又开始接着发挥：“但是弟弟，你这么想，有些时候——”
“我知道，我明白。”江宴及时让他打住，转身往教室门口走，接下来的话可能是太直接，舒霁月也没好追着他说。
孙晨轩靠着护栏手肘撑在蒋哲辉肩上，皱眉好奇地问了句：“这男生和男生……”
“你想知道？”蒋哲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跟着往前走几步，又反身和孙晨轩说：“我觉得你不会想知道。”
“为什么？”
“因为——因为舒霁月说得对。”
等上课铃响了孙晨轩都没想起来舒霁月说了什么，一直拧着眉心回到自己座位上，不知死活地缠着蒋哲辉问舒霁月到底说自己什么了。
蒋哲辉趁着老师没来，低头给他发了个链接，叮嘱他回家锁了门再打开。
孙晨轩从来没这么听话过，乖巧地点了点头，把手机收回了书包里。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刚打响，老师还没走出门江宴已经收拾好跑到讲台了。他一路上几乎是跑回家的，气喘吁吁站在门口用钥匙拧开门，席之空刚好掀开被子下床吃饭。
江雯摆好碗筷问他：“你怎么回来了？”
“我那什么，我这不是怕你一个人忙不过来么……”江宴把钥匙揣进兜，胡乱扯了个借口，在桌边坐下招呼席之空坐在自己旁边。
“你都是我一个人带大的，小空还比你好带多了我能忙不过来？”江雯看他一眼，“我发现你们冰箱里什么都没有，不能总点外卖啊，晚点我去给你们买点儿面打点肉末，平时没事煮面吃。你们下学期就要开始上晚自习了，以后中饭晚饭都在食堂吃，饭卡到时候我给你们充。”
江宴有如醍醐灌顶——他以前怎么没想到呢，可以从充饭卡开始啊，自己有事没事就拿席之空饭卡刷，钱都充他饭卡不就行了？反正到时候就习惯性长期性的“手滑”多充了几百呗。
他一拍手，赞成道：“好啊妈，我们食堂其实还不错。”
席之空刚开口想拒绝，江雯突然就跟江宴心有灵犀一点通了，她赶紧往席之空碗里夹菜，又给江宴夹菜，一边盛汤一边说：“那个，我也去你们食堂吃过，挺好的，就是小空不管在哪里吃，一定要多吃点，你们男孩子有些可以长到二十岁，小空努力长高超过你阿宴哥哥！”
阿宴哥哥这四个字就像开关一样，一听这称呼席之空就有点不好意思，他只能认真吃菜而后不停点头谢谢江雯关心。
吃过饭江宴帮着收了碗，席之空上厕所他就站到门边守着，等席之空上完厕所拉开门就被吓得够呛，往后连退两步差点跌回去。
江宴伸手拉了他一把，笑说：“空空当心点。”
席之空看他笑得不怀好意的样子，拍拍手臂卷起来的衣袖：“你守在门口干什么…吓我一跳。”
江宴回头看了一眼，又低声问他：“你发没发现我妈特别喜欢你啊？”
“你说的什么废话，雯姨从我小就宠我，比我妈还没原则，我当然发现了。”他往饮水机走，撕开一包药抖进杯子里接了小半杯开水冲成褐色的液体。
江宴看他做完这一系列的动作，闪到他身边回头又看了眼江雯，“不是，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怎么就感觉——”
“宴宴，你别耽误小空休息，等他吃了药休息会儿，你要不——你要不趴桌上睡会儿午觉。”江雯洗了碗把桌子擦干净，对江宴又说了句：“小空现在退烧了，你放了学早点回来，妈去公司有事。”
江宴看了看那张一米五的床，虽然没有一米八的宽敞，但是也不至于睡不下多一个人。
他敷衍地点头答应，走到床边掀开被窝钻了进去，还说：“妈，我就睡床上，我身体好，小空不会传染我的你放心。”
江雯手一顿：“你说得对哦，万一你也感冒了小空怎么办？哎呀那你更不能睡床上了，你就在桌上将就一中午。”
江宴睡下去又起来，抖了抖嘴唇一时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妈？”
看着席之空喝了药江雯才千叮咛万嘱咐地离开，临走之前一遍又一遍地让江宴放学早点回来别耽误，天大的事也要放下，怕到时候万一席之空反复发烧无人照顾。
“让你去桌上趴着睡，别来跟我抢一张床。”席之空扯开被子嫌弃地抬腿在江宴屁股上踢了一脚，“赶紧的。”
江宴调好闹钟把手机放床头柜上，拍了拍旁边的枕头笑道：“装什么装，我妈都走了。”
见席之空站在床边无动于衷，江宴起身揽着他的腰直接把人带到了身边躺下，“过来，哥抱着你睡。”
“你真的离我远点，最近流行感冒。”席之空还是掰开他的手离他远了些，并且翻了个身背对他。
江宴凑过去想趁他不注意偷亲一口，被他识破之后动作麻利地拉过被子把自己整个罩在里面阻碍了计划。
他缩在被窝里声音闷闷地：“不行。”
“为什么？”
“都跟你说我感冒了！”席之空闷在被子里声音更大了，听上去还挺凶。
江宴干脆隔着被子一把抱住他，额头抵在他后背说：“好好好，哥不亲了，你把头伸出来，别闷着了。”
“我不信你…”席之空在他怀里动了动，也只是动了动。
江宴说：“干嘛不信啊，哥在你心里就这个形象？听话，出来。”
他边说边把席之空身上的被子扯开，那人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一双眼睛偷偷瞄他，咳嗽了两声道：“你别生气啊……我是怕我传染你，流行感冒很严重的，我真的不是——”
“好了好了哥知道，快睡吧，等会儿放学了我就回来。”江宴一颗心又痒又疼，紧了紧手臂把人又往怀里带了带。
……
十一月就在席之空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中过去，刚进十二月，两人生日的前一周初雪纷扬而至。
他一场感冒来势汹汹横跨了一个月，一直反复咳嗽发烧，后来还是去医院住了院打了好几天吊针。期间江雯一直在医院照顾他，整个人憔悴得脸色都不太好看，连光济说请个人看着，遭受了她和江宴奶奶的严厉批评。
照江宴奶奶的话说，这么小的孩子不亲自照顾着，交给别人顾着怎么放心了？连光济接连挨骂，交了医药费就默默地陪着江雯照顾席之空。
有一次席之空烧到39度一直醒不来，迷迷糊糊间也不知道是不是错把江雯认成了他亲妈，哭唧唧地要抓她的手，小声嘟囔着喊“妈妈”。
江雯愣在原地不知作何反应，连光济站在旁边推了推她，她才赶紧放下水杯。坐在床边连连答应了两声抓住了他的手。
而这一幕恰好被放学来医院的江宴看到。
他放下书包顾不得病房里还有他爸妈，蹲在床边就去拉席之空的手轻声唤他：“空空？”
没想到他这一喊，真的把人喊醒了，席之空一睁眼看到江雯和江宴担忧的神情，嘴一撇眼底就氤氲了一层水汽，小心翼翼地道着歉：“对不起，我让你们担心了…”
江雯眼泪浅，一边喂他喝水一边忍着哽咽说：“小空特别乖，都是姨没照顾好你，你赶紧好起来，姨带你去吃好吃的，你看你最近东西也不怎么吃，又瘦了。”
席之空弯起嘴角笑，一双眼睛噙着泪弯成月牙，点点头答应道：“嗯，谢谢雯姨！”
他感冒好得差不多了，正遇上初雪簌簌落下来在地上轻巧地铺上一层。这天周末，像之前说的那样，江雯今天要带席之空去吃饭。
连光济和她开车在街口等，江宴把席之空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严实实出了门。
雪映得楼梯口就像是挂了一盏灯，席之空松开江宴的手几步就跑了出去。看着巷子狭窄的路面被铺得雪白，他有点不舍得踩上去，不住地感叹：“真好啊，下雪了！”
“冷不冷？手揣兜里去暖和点。”江宴拉他的手，被他让了让躲开，嘟嘟囔囔不知道说些什么跑开了些。
——他实在忍不住了，谁看到那松软的积雪能忍住不伸手抓一把？
于是他回头看了江宴一眼发现他正低头拿手机回信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手在路边的水泥墩上印了一个手印，嘴里还伴随着满足的喟叹：“哇……”
江宴收了手机就看到他的手按在积雪里，立刻高声制止：“手缩回去！不准玩雪！”
席之空还没玩过瘾手腕就被江宴牢牢抓住，直接揣进了自己兜里。
他的手在江宴兜里不安分地动，撇撇嘴说：“切，不让玩就不让玩，凶什么凶。”
临到了车跟前江宴才放开他的手，两个人一前一后钻进了连光济的车里，江雯立刻把空调开大了些。
路上一点点堵车，还没到吃饭的地方，天空又开始飘雪了。
江雯靠在窗边眼眸里是纷纷扬扬的雪花，她眨了眨眼睛仿佛又看到了顾意书笑着喊她江雯妹妹的模样。

第四十章 止嗝
在江雯的印象中，顾意书就是书里走出来的才华横溢温婉内敛的女子，但她又不完全是那样的女子。
就算是那样温柔的顾意书性格也有刚烈的一面。
在两个孩子出生之前，其实两位妈妈也常在菜场遇到，但都没什么交集，甚至都没说过什么话。直到十七年前的冬天，一个个子矮小身材单薄的抢了菜市场口一个摊主的钱包，逃跑过程中慌不择路冲撞了两个人，导致两个孩子双双降生，她们这才有了更多的交集。
江雯一个人带孩子很苦，产后差点抑郁，出了月子顾意书就经常抱着席之空去她家，陪她从早到晚，从小时候聊到做母亲，也从两个小家伙聊到了长大后他们身形挺拔的现在。
那时候顾意书对席之空和江宴有很多很多期待，她希望等他们长大了就结为异性兄弟，说得一本正经，一开始江雯以为她只是嘴上说说，直到她一个字一个字耐心教席之空叫“阿宴哥哥”的时候，她才意识到顾意书是说说真的。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江雯把顾意书真的当成了姐姐相处。
生了孩子却没有孩子的父亲前来看望，很快坊间就有了关于江雯的风言风语。孩子们半岁多一个仲夏清晨，顾意书像往常一样和她去买菜，身旁的议论越来越多，还未及江雯开口，顾意书把婴儿车推到她手里反手就把手里的菜直直砸在那几个人身上，指着她们鼻子就骂，一个脏字不带，却骂得难听又刺耳。
周围与两人熟识的摊主见那几个人凶着要动手纷纷出来劝。混乱中一个人随手捡了半个南瓜就朝顾意书扔过来，或许是情绪太激动，手一偏眼看着就要砸进江宴的婴儿车，顾意书一声惊呼扑到婴儿车上，半个南瓜硬生生砸在她背心。
随即场面几乎失控，顾意书护着江雯和两个婴儿车往后退，市场管理员来问清情况后把几个人劝走，确认了两个孩子没事，就把顾意书和江雯护送回了家。
回家江雯坐在床边就哭，一边哭一边说：“意书姐对不起”。
顾意书一手揉着背心，手里冲奶粉的动作没停，温柔笑道：“你道什么歉，该道歉的是她们！”
“姐，你背还好吧？”江雯擦擦眼泪站起来，看着顾意书的动作心怀愧疚地上前拿过她手里的奶瓶：“姐我来，你去休息。”
小江宴大概是饿坏了，在婴儿车里哇哇直哭，顾意书把人抱在怀里哄，又跟江雯说：“江雯，坚强点儿，你是宴宴的妈妈，既然决定生下来，过去的事情就都过去了，以后他会长成一个男子汉，会是你骄傲的儿子。好好活着，抬头挺胸的活，日子苦，但你要笑，笑着过日子，再苦也能过成甜的。”
结果江雯哭得更厉害了。即便是发现自己被连光济骗了都没哭得那样凶过。
顾意书听着江宴响亮的哭声，抱着他由着江雯哭去了，只是不断地说江宴以后一定很有出息。
她和江雯聊了很多次，想象着以后两个孩子一同长大成人，学习和工作都是那样顺利，生活幸福而美满。
可最后的最后，顾意书没来得及看到他们这样健康帅气欢笑亲密的模样就匆忙离开了。
她离开的那天本来江雯是邀请她们一家过去吃饭，备好了一桌的饭菜，特意炒了一大盘席之空爱吃的茄子豆角，让江宴去买了两瓶饮料，餐具都已经摆在桌上。
她还在想怎么样把变形金刚送给席之空哄他甜甜的叫雯姨，再问问顾意书代笔新书的合同怎么样了，出版社是不是又像上次那样想坑她。也想和席初志打听一下他们公司新项目进展如何，还有他升职的事提到哪一步了。
可江雯和江宴坐在沙发上等了很久没见人来，打了好几个电话顾意书都没接。她又打席初志的，打到第五个席初志终于接了。
手机听筒那边是席之空撕心裂肺哭喊着叫妈妈的声音，她听得心里发抖。
很快她就带着江宴赶到医院，席之空哭得停不下来，被一个护士抱着声音都哭哑了，而席初志坐在地上，一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的火焰总是颤动着又熄灭，他没了耐心大吼一声，把烟和火机砸向对面墙壁。
她好不容易把苦的日子过成甜的，顾意书却再也看不到了。
连光济把车停在露天停车场，一行四人被服务员迎进去，席之空跨进门就忍不住把围巾摘了下来拿在手里，江宴刚想给他重新戴上，一阵热风迎面扫过来他又把手收了回去。
吃饭的地方比较有名，店面扩了又扩，吃饭都得提前一天预定，然后定好时间准时上菜。连光济昨天定好了包间，这会儿菜已经上齐了，坐下就能吃。
一顿饭江雯的筷子就在江宴和席之空的碗里来回，自己倒是没怎么吃，连光济看她忙活半天碗里还是空空荡荡的，于是往她碗里夹了好几块肉。
席之空感冒刚好，嚼着菜也有些细微的咳嗽，医生叮嘱他这段时间少吃点辛辣和生冷的东西，然而饭后服务员端上来一盘水果他还是盯得口水直流，刚伸手还没碰到盘子就被江宴揪着衣袖扯了回来。
“不能吃。”江宴拎着他的衣袖提了提又说：“医生说的再养几天。”
“我就吃一块，一块还不行？”
席之空企图撒娇蒙混过关，奈何江宴干脆侧了个身不看他，把水果端得远了些正色道：“一块都不行，水果太凉了。”
江雯看席之空实在是模样可怜，把筷子放下拿了一块苹果递给他，没成想被江宴半路拦下：“妈，他还没好彻底呢，吃了凉的等下又该咳嗽了。”
“小空说了，只吃一块的。”江雯又从旁边给席之空递过去，“吃一块不要紧，来小空，给你。”
席之空看了看苹果又看看江宴的脸色，还是摆摆手拒绝：“那姨我还是不吃了…”
“这么听你宴哥的话？——那也行，等你彻底好了，姨给你买好多水果。”江雯转手把苹果塞进江宴嘴里，“让宴哥给你削苹果剥葡萄好好伺候你！”
冰凉甜蜜的果汁窜进江宴舌根齿间，看席之空那可爱的模样他下意识抬起手在他头上揉了揉。席之空一瞬间的紧张，赶紧左右看了看江雯和连光济的表情，暗自松了口气。
不过一顿饭的功夫，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了。
本来连光济要开车把两人送回家，快到的时候席之空晕车实在不舒服，两人干脆在离家一公里的公交车站下了车步行回去。
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古老浪漫的传说，如果和恋人一起见了初雪，两个人就可以一直在一起。
之前天气预报要下雪的那天席之空还在医院打吊针，江宴抱着一本练习册靠在窗边做题，时不时转头看看床上睡着的人，听他偶尔发出一两声细微的哼咛，明明是酣睡的模样却总让人觉得下一秒就要开口说话，应该是睡得不安稳。
江宴放下练习册刚走到床边席之空就醒了，他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打着哈欠问：“下雪了吗？”
“还没呢。”
“天气预报不是说了今天要下雪吗，又不准……”
江宴凑过去抵着他的额头笑说：“天气预报偶尔也会失灵的。”
“外面冷吗？一会儿要是下雪了我可以出去吗？”席之空探出身子视线绕过窗帘往外望，“什么时候才下雪啊…”
“你一直睡不好，不会是因为等着下雪睡不安稳吧？”江宴扯了扯他的耳朵，把外套给他披在肩上。
席之空心虚地缩回被窝里，小声道：“我没有，那我睡了，晚点要叫我——我的意思是晚点下雪的时候。”
“睡吧，我叫你。”结果席之空睡到打完吊针被叫醒回家雪都还没下。他坐在床边叨叨半天，一直在吐槽天气预报不准，被江宴裹了一层又一层包得严严实实的从病房出去，一边走还一边回头问江宴天气预报说什么时候还能“再”下雪。
江宴笑笑：“刚刚还不信天气预报了，怎么这会儿还问？”
从车上下来席之空走在前面，江宴在后，看他蠢蠢欲动的手好几次想从口袋拿出来，微微偏头瞥他一眼又缩回去。生病这一个来月没怎么好好吃，这顿饭稍微吃得多了点，席之空连着打了好几个嗝，后来干脆一直打，肩头一耸一耸好不可爱。
江宴上前手搭在他肩上歪着脑袋问他：“怎么了？”
他一个劲地摆手，双唇紧闭看上去气鼓鼓的，就是不说话。
江宴又用手指在他脸颊戳了戳，“嗯？不舒服？”
“——我在憋气，憋气三十秒就能停止打——嗝！怎么又开始了？！”席之空站在原地懊恼地抓了抓头发，突然抓着江宴的手臂摇了摇他：“你，从现在开始不要跟我说话，我肯定是因为刚刚你说话泄——嗝！泄气了！”
“谁跟你说的这个‘偏方’？”
“我看电视学的——好了我开始了，你闭嘴，别跟我说话。”
说完席之空转过身深吸一口气又开始了他三十秒的憋气。
江宴忍不住笑，笑得弯下腰停在原地，“空空，别憋了，回家多喝点水，憋气缺氧小心变笨。”
听到江宴的笑声，仅仅憋了十秒席之空的意志力就投降了，他丧气的垂着头又打了个嗝。
“江宴。”
随即他转身和江宴面对面，四下看了看，周围少有几个行人，他脑中灵光一闪，往前跨了一步站在江宴半个手臂的位置。
“生气啦？”江宴问。
席之空摇摇头，沉默好一会儿才说：“我想到个办法，就是不知道你行不行。”
江宴挑眉：“什么叫我行不行？”
“这样的。”席之空双手搭在他肩上整个人靠过去，看着他的嘴唇，睫毛抖了抖将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这时候江宴才知道他说的“行不行”是什么意思。
——原来是这样啊。亲到他喘不过气，大概就能停止打嗝了。
经过上次两人的初吻，江宴“查阅”了很多“资料”，从文字到动漫再到剧集。当然，再直白一点的就不敢看了，他怕一时把持不住——进步果然是有的，两三分钟把席之空亲得晕晕乎乎站在原地轻轻喘气，脸颊红扑扑得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因为害羞。
“我只是想止个嗝——”
哟，明明是他自己索吻，这会儿还不好意思了。江宴在他脑门弹了一下，克制着内心一辆跑车开到城市边缘，宠溺道：“我是在帮你‘止’嗝啊，你看效果多好，你现在是不是不打嗝了？”
席之空心想，嗝是不打了，但好像整个人有点心猿意马，脑子里乱成了打结的毛线，还有一只小猫在不停地挠他。
他咳嗽两声掩饰尴尬，说：“那个，谢谢你啊。”
“谢谁呢，一点都没诚意。”江宴伸手拍掉他头发上的雪花，把帽子给他拉起来戴上，又把他脖子上的围巾理了理。
席之空犹豫再三，认认真真说了句：“谢谢宴哥。”
“客气了，空空宝贝。”
“……别了吧，换个昵称，这个真受不了。”
“有什么受不了的，多可爱啊，跟你本人一样可爱。”
“我很可爱我承认，但是空空宝贝听起来像是你儿子。”
“乖，那你叫声爸爸听听。”
“江宴！”
…………。
和恋人看见初雪两个人就能一直在一起，席之空可信了。
现在他们不仅一起看了雪，还在雪地里接吻了，肯定能永远在一起。他想。

第四十一章 学霸和学渣的浪漫
周一回学校上课陈旭聪宣布了期末考试时间，下课后把江宴和席之空叫了出去。
站在教室门口他仔细叮嘱江宴要帮席之空把这段时间落下的课程补回来，好好复习期末考试。让他回教室把席之空留了下来。
他将席之空上下打量一遍说：“有心仪的大学吗？”
席之空咬着下唇想了想没答话，反而问他：“陈老师，你觉得我有可能——我是说可能，跟江宴上一个大学吗？”
陈旭聪一愣，沉默半晌道：“理论上是可以的，但是——”
“但是什么？”
“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以你现在的学习势头，保持下去要考上大学没问题，可要想考上江宴能上的大学，就有点难了。”
席之空抿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低头盯着鞋面片刻后像是自言自语轻声地说：“没有可能的事我都做到了，有可能的话拼了命也要试试啊。”
陈旭聪只知道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很好，对于其他的一无所知，看着席之空神情坚定地模样一时感动语塞，抬手拍拍他的肩膀欣慰道：“只要你有这个决心，老师一定支持你，学习上生活上需要什么帮助尽管跟老师说。”
天气冷，席之空鼻子里呼出的白气一点点消散在空气里。他眯起眼睛笑，而后重重地点头：“谢谢老师！”
回教室的时候江宴桌边站了两个同学，弯着腰在稿纸上写写画画好像在和他讨论题目，席之空走过去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偏过头往他桌面上看了会儿，下意识伸手指着草稿纸上一串公式问：“这里为什么用这个公式啊？”
此问一出，站着的两位同学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说话，只有江宴在稿纸上打了一个圈耐心解释：“看这个，因为这一步不能直接得出结果，如果用这个公式算的话就算结果是一样的也不能算正确，题目里有条件。”
席之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我要是不知道这个公式，只算到这里是不是算错啊？”
江宴看着他充满求知欲的大眼睛，心软得都快化作一团棉花，“我等下跟你讲，我先和他们讨论完最后一问，等我。”
“啊不好意思，你们先讨论吧。”席之空随即反应过来连连抬头向两位同学致歉，自己拿出了化学作业铺在桌面上说：“我先背会儿化学式，不打扰你们了。”
江宴侧过身再说话的时候声音小了很多。
下午放学轮到孙晨轩值日，蒋哲辉帮他打扫讲台，他弯着腰拖地，从江宴和席之空那桌路过的时候看到江宴贴着席之空耐心细致地给他讲题，皱着眉头站起身，抬了抬下巴问：“你们这是写题呢，还是谈恋爱呢？”
江宴回头看他一眼：“不冲突啊。”
“……妈的。”他拖着地又走了，退到讲台底下不巧撞到蒋哲辉身上，被提溜着后领拉到一边去。
衣领卡着他脖子，他连退几步高声说：“喂你干什么呢！”
蒋哲辉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你去把垃圾倒了。”
“你倒不是一样吗？”
接过他手里的拖把，蒋哲辉淡淡道：“我嫌脏。”
“娇生惯养！”孙晨轩撇撇嘴吐槽一句，虽然嘴上是这么说，但他还是径直走到教室后面把垃圾桶拖了出去，整个教室回响着哐哐的声音。
席之空心里美滋滋地听江宴讲完一道题，起身伸了个懒腰，发现蒋哲辉已经把地拖完了，孙晨轩也正好倒了垃圾回来，天色已经不早了。
江宴收拾好自己的书包又去收席之空的，把两个书包放在桌面上看了看外面阴沉沉的天空，温声道：“走吧，我感觉可能要下雨。”
“嗯，走吧。”
席之空背上书包跟江宴往外走，路过孙晨轩的时候看他痛苦地揉着腰，“你腰怎么了？”
“我前天打篮球，摔了一跤，疼死我了。”孙晨轩边说边卷起衣袖露出一截手腕，又说：“手腕好像也痛，不过幸好不是右手。”
席之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和江宴动作一致地回头看正站在桌上用扫帚清理蜘蛛网的蒋哲辉，默契地笑了笑，对孙晨轩挥手道：“那我们先走啦，明天见。”
“去吧去吧，真碍眼！”
孙晨轩又往教室后面走，走到蒋哲辉站的桌子后面不自觉地张开手臂碎碎念着：“你小心点，摔了我可不负责任……”
初雪过后晴了两三天就接连下了四天的雪，一直到两人生日那天还下了一上午。几天的雪下得高速公路封了路，江雯因为工作去外地没能赶回来，连光济跟着撵过去也被堵在了路上，结果两人都不能回来给江宴和席之空过生日。
本来江宴想通过连光济的关系让席之空生日这天能和席初志见上一面，但是时间太紧，不知道以什么理由被里面拒绝了。
江宴还想让连光济去找张启进，席之空捂住电话拦了下来。
他坐在床边手指扣紧被子，嘴角是苦涩的笑容，低声说：“没事，不用了，不麻烦叔叔了，以后有机会…再去看他吧。”
挂了电话江宴俯身抱了抱他，脸颊蹭了他一下说：“空空，席叔叔肯定很快就能回家了，我陪你一起等他。”
席之空点头，随即紧皱的眉头松开，抬头看着江宴双手搭在他腰上问：“今天过生日，我有生日礼物吗？”
“当然有！不过这个生日礼物…”江宴低着头，眼眸里映出席之空充满灵气的五官，长睫毛煽动着像是两把小刷子。
他话音一顿卖了个关子：“还差一样东西解锁。”
“……”席之空立刻松开手，眼神挪到别的地方，清了清嗓子说：“别是什么亲我一下就给你这种土掉渣的套路吧。”
江宴还真没想到那个层面去，他摸摸鼻尖将计就计道：“那你亲我一下呗。”
“幼稚……”席之空站起来配合地在他唇上点了一下，双手摊开在他面前：“让我猜猜，是你小时候的成长相册呢，还是小时候我莫名其妙消失的变形金刚？”
江宴在他鼻尖刮了一下，“你怎么这么聪明？”
席之空一句“给我吧”还没从嘴里蹦出来，他就又补了一句：“一个都没猜对。”
“咳咳，你要是买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真的不要哦。”席之空于是尴尬道。
江宴忍不住呵呵地笑，从书包里拿了个厚厚的笔记本出来递给他：“礼物。”
席之空接过去之后盯着他看了会儿才迟疑着翻开，“这什——么？！”他一打开就被第一页精致的目录吸引，再接着往后翻更是连连发出惊叹：
“天啊，你什么时候做的？”
——这是江宴给席之空做的一本数学笔记，内容详尽堪比教辅书，有一种私人订制的高级感。
席之空掌握薄弱的知识点他全都用红笔画了星标，自己给席之空讲过的知识点则是画了个爱心，那种讲完了但是他理解得还不是很透彻的点就用蓝色的笔打了个圈。
一本笔记做得细致无比，席之空按着目录一边翻阅一边抬头看他。
“刚开学的时候开始的，想着高一结束之后送给你。”
——因为那时候不知道未来如何，也不知道我会不会有向你告白心意的一天，而我却已经决定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即便是做了这样的决定，我还是怕唐突，怕给你带来困扰。
我那么小心谨慎，最怕看到你眉头不展的样子。
江宴这才发现他有好多话想说，这会儿一起堵在嗓子眼反倒一个字都蹦不出来了。
“那你怎么现在就送给我了？”席之空把笔记本抱在怀里，像是得了什么无双的宝贝，笑意盈盈地问他：“这就是你们学霸的‘浪漫’？”
“我觉得挺浪漫的，你呢？现在就给你是因为时机突然提前成熟了。”
“实用是挺实用，浪漫的话——勉强说得过去吧。”席之空耸耸肩点头，然后下床从衣柜里小心翼翼地捧了个盒子出来递到他面前：“这是你的！”
江宴满心欢喜地接过去揭开盖子，看到里面还有个盒子便挑眉问：“怎么裹得这么严实？”
“慢慢拆呀。”席之空在他面前咬着下唇看着他笑，“我挑了好久哦。”
他让慢慢拆，江宴真的拆了足足三分钟，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边缘的胶带，包裹的纸张散开露出封面的一瞬间席之空再也忍不住笑，捂着脸笑得在床上滚了一圈，边笑边说：“我们这也算是默契了吧？哈哈哈哈哈，我真的没想到！”
那是挺有默契的——席之空买了三十套试卷。
整整三十套，六个科目各五套，整整齐齐地躺在江宴怀中的盒子里，仿佛在诉说少年人稚嫩却又纯粹的爱情——学生时代的恋爱，这可能就是极致浪漫了吧。
“空空，为什么会——”江宴还是江宴，讶异之余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席之空买的试卷是语数外和理化生，那史地政呢？
他把所有试卷再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接着问：“为什么只有理化生？还是说你忘了买其他三门？”
意外之余他掂量着手里有点儿重量的卷子，心想空空对自己男朋友那是真的狠啊。
“嗯…有个事情要跟你说哦…”席之空思索再三，又反身在床另一边的地上拎了自己的书包，从里面拿了个小本子翻开他自己制定的学习计划递到江宴面前，皱眉道：“这其实是给我自己买的，想让你监督我一题一题地写完。我问过老陈，他说虽然有点难，但是我还是可以努力一把，试试跟你上一个学校，我昨天查了很多一流大学的冷门专业，你要是考双重本，那我可以选——”
他话音未落，江宴突然将他一把揽进了怀里。他的额头撞在江宴的心口，听到陡然加快的心跳。
江宴的双臂还在不断收紧，勒得他肩膀生疼。
“你乱说什么呢，大学的话当然是要选自己喜欢的专业，怎么能随便上。”
“哎呀，也不一定啊，你不是说了嘛，要勇于创造奇迹，我这不就开始了么。”席之空脸贴在江宴的胸膛，声音闷闷的，“公式你忘了？”
江宴心中百感交集，他万万没想到原来席之空悄悄地做了这么多打算。
——其实他也应该想到的，他的空空从来就乖巧懂事得令人心疼，一个人能把这些都打算完了也不意外。
席之空反过来拍着他的背心说着宽慰的话，闭上眼睛在他颈间做了个深呼吸，缓缓道：“万一正好我选到我自己喜欢的专业，又能跟你上一个学校，岂不是美事一桩？”
“所以你的礼物其实是这个？”江宴顿时觉得他收到的不是几本要监督席之空做的试卷，而是他沉甸甸的人生。
“那你到底要不要啊。”
见江宴愣住一动不动，席之空推开他站起来，心道这人要是说什么“你这样为我付出我很心疼”、“心意我领了但是你不用为了我放弃未来”、“空空我不能拖累你”诸如此类的鬼话，他就要非常严肃的生气了，并且纠正他这些多余的想法。
“我要，我要我要，全部我都要。”江宴扑过来抱着他在他腰间蹭了蹭，闷声说着。
还好江宴没有耍些欲拒还迎的把戏，席之空满意地往床上一倒闭着眼睛懒散地说：“怎么样，我们学渣的浪漫，是不是更胜一筹？”江宴盘着腿坐在他身边仔细地看他做的学习计划，点头道：“是挺浪漫的。”
“那就请多多指导了哟。”席之空眼皮都没抬，抬起手来在江宴的背心拍了拍，嘴角现出一对浅浅的梨涡。
江宴合上手里的本子放在床头柜上，十指交叉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道：“言重了，反正也不是免费指导。”
“你还想跟我收费？”席之空嘴角的弧度更大，刚睁开眼睛就看到面前放大的江宴的脸，“那钱我只能欠着——唔！”
“谁说我要钱了？”江宴单手撑在被面上，看席之空紧紧捂住嘴巴，不禁失笑。
“我差个陪练。”他又说。

第四十二章 舅舅和舅妈
一月天寒地冻的时节，闻和的期末考试在一场暴雪里轰轰烈烈地进行，虽然有准备热水袋和暖身贴，但坐在考场里席之空还是握着笔冻得够呛。
他在稿纸上计算着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按照江宴昨天晚上给他做的题型分析一步一步套用公式，算到最后一步死活都算不出来个看上去靠谱的答案，一张稿纸都要被他写满了。
监考老师通知还有最后的五分钟，他更加手忙脚乱，把演算的内容粗糙地誊到答题卡上，在计算出来的两个数字中摇摆不定不知道选哪一个。
一个是18，另一个是22，他其实看着哪一个都不像。
抬头看一眼监考老师已经开始收卷，他用笔敲了敲眉心，一咬牙在等号后面写了个22，放下笔的同时面前的答题卡刚好被收走。
老师收好试卷回到讲台，打开教室门一股冷风迫不及待地卷进来，席之空往门缝一瞥正好看到江宴靠在墙上对他招手，衣领敞着随意搭在两边，那样子看上去真的是——
帅惨了。
同样都是笨重的羽绒服，怎么江宴穿着就这么出众呢？
实际上“帅惨了”的江宴已经站在考场门口等了二十几分钟，把所有答案都默在了一张纸上，准备等席之空出来和他对对答案看看他做得怎么样。
见他在门外等着，席之空一点儿没耽误，抓了笔和考试袋就跑了过去，克制着跳上去挂在他身上的冲动，站在他面前暗暗做了个深呼吸，左右看一眼憋了一口气凑到他耳边小声问：“等多久啦？”
“就一小会儿——你冷不冷？”江宴在他双臂两边摸了摸，想抬手揽他又不断有人从他们面前路过，只好假装在他肩头拍了拍说：“那个，冷我们就早点回去。”
这在别人眼里就是一个不经意的一个动作一句话，互相拍个灰什么的确实再正常不过，可看他突然局促的模样席之空心里甜得像是打翻了一大罐蜂蜜，四周都是闻着味儿来的蜜蜂，耳边嗡嗡作响。
他的阿宴哥哥真的是太太太太太甜了。
先前当他“情敌”的那些假动作和故意撩他时候骚到没边的状态现在看来真是有点竭尽他所能，阿宴哥哥本质还是个纯情少年才对。
两边的教室门都相继打开，走廊里的风越来越大。
早上两人都醒得晚，又在被窝里磨磨蹭蹭的不想起床，结果差点迟到。着急忙慌出门的时候江宴走前面没太注意席之空慌乱之下穿了个短袜，这会儿裤脚隐约还能看到白净的脚脖子。看席之空弯腰把裤腿往下抻了抻，他皱眉问道：“你袜子怎么回事？”
“我今早在衣柜里胡乱拿了一双，不知道是双短的……”席之空越说声音越小，裤子再怎么往下扯都遮不住那露出的脚踝。
江宴拉着他裤缝往上拽，轻咳两声把人往边上挡了挡，“别扯啦，再扯裤子都要脱了。”
两人在墙根耽误的这会儿功夫，舒霁月从他俩身边路过用考试袋子在江宴背上拍了一把，调笑道：“干嘛呢你俩这是？卿卿我我也不分场合，都开始扒裤子了？”
席之空：“……”
“看你这样，是考得不错还是又在我哥那里骗到什么东西了？”面对舒霁月的时候江宴始终是要脸皮厚一些，他干脆大大方方地把手往席之空肩上一搭，侧过脸对他挑眉说：“空空，别不好意思，舒霁月这种老流氓，你习惯了就好。”
舒霁月边走边伸了个懒腰：“老？我不就比你大个一两岁？啧，你哥生我气了，我哄了三天，碰都不让我碰一下，愁死我了。”
他长叹一口气，丝毫未觉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妥的，席之空在一旁听得面红耳赤。
——说真的，要是单独面对江宴，他主动要亲亲抱抱什么的都没问题，可这会儿听着舒霁月直白的陈述恨不得把脸埋在江宴衣服里面去。
舒霁月穿了件风衣，暖和肯定没江宴的羽绒服暖和，不过三人一起走出教学楼的时候一阵风扫过来卷起他的衣摆和围巾，倒真挺有气质的。
本来他就生了一副好皮囊，全身还散发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就想亲近的温柔气质，周围几个女生从他身边路过的时候都忍不住多看几眼，被他盯一下又不好意思地快步走开。
席之空心想，没让他宴哥穿风衣真是再明智不过了。
一八几的个子，模样还生得这么好，江宴被人多看两眼他都有吃飞醋的感觉。
江宴的手臂还自然的搭在席之空肩上，一边走一边听舒霁月说怎么惹了蔺同瑞。
“你的意思是你跟家里坦白了呗，结果我哥还没准备好？”
“是，我不知道原来你哥这么不好意思，我爸妈平时不管我的，各顾各的根本管不着我，不就一起吃顿饭，这有什么的。”舒霁月说着就收到了蔺同瑞发过来的一条信息，他把手机递到江宴面前，努努嘴道：“看吧，说今天又要加班。”
江宴盯着对话框里“加班，不去”几个字，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问题在脑子里打转，“你为什么要带我哥去见你爸妈啊？”
舒霁月一愣。
他好像还真没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
席之空还在想刚刚那道题，听江宴这样问，随口也问了一句：“对啊，你才上高一，为什么现在就要让蔺老师跟你父母见面？”
舒霁月更懵了。
“我就…见个面有什么的，不就吃顿饭？”他摸了摸鼻尖掩饰脑子突然一片空白的尴尬，正巧抬头就看到蔺同瑞从斜对面的行政楼里拎着包出来。
他皱眉，心说这人不是要加班吗？
蔺同瑞也看到了他，结果直接改了路线转身就走，还越走越快。
“你高二留级到高一，从市重点追着蔺老师来闻和，我觉得蔺老师本来就挺有压力了吧……”席之空把试卷拿出来又看了遍题目，说这话的时候心思全在几个弯弯绕绕的条件上，可他漫不经心的语气却让舒霁月认了真。
江宴赞同地跟着点头：“嗯，我也觉得，什么都你说了算，我哥可能会不高兴。”
“这个条件哪一步会用得到啊？考试的时候我没注意，这会儿看好像我是漏掉了很重要的东西…”席之空指着卷面上一个函数条件问江宴，想了一会儿又说：“这个条件是不是可以用来验证——”
“你算出答案是多少？”江宴从袋子里把自己默答案的稿纸拿出来，席之空偏过头就看到一个用笔圈出来的数字“8”，于是皱着眉头懊恼道：
“我好像又算错了，我算了两个答案，最后写了22。”
江宴看他表情一瞬间就不好了，搭在他肩头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安慰道：“这题太难了，我也不知道我自己做的是不是对的，而且如果你只是计算错误的话过程也可以拿分，我们回去再好好看一下问题出在哪。”
“好吧…”
席之空声音闷闷的，耷拉着脑袋看上去委屈又可爱。江宴忍不住抬手在他脑袋上胡乱揉了揉，笑说：“慢慢来嘛，不着急。”
……
最后一门生物大家都提前交了卷，几个人聚在校门口商量着趁成绩还没出来约出去玩一玩。
席之空冷得搓手，江宴干脆把他手抓过来放进自己的衣袖里，然后听到贺星说要给他俩补过生日。
“别了吧，我俩这生日都过了好几天了，这么冷回家钻被窝不好吗？”席之空发自内心的想回家，他抬头看着渐渐压下来的云层，只想回家钻被窝躺江宴身上玩游戏。
就站门口几分钟的功夫蒋哲辉看了好几次时间，孙晨轩手肘拐他一下，问：“你是不是有事？都见你看好几次时间了。”
“嗯，约了朋友打游戏。”
孙晨轩大惊：“你居然还有除了我们之外可以约着打游戏的朋友？！”
江宴一听赶紧顺水推舟道：“你这不行啊老蒋，你看小孙子这‘嗷嗷待哺’的样子，你忍心和别人打游戏不理他？”
“谁他妈是你小孙子！”孙晨轩一脚踹江宴腿弯上，手臂搭上蒋哲辉的肩膀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说：“走，我跟你一起。”
“……我不去网吧，我回家。”
孙晨轩皱眉：“你回家怎么了我又不是没去过你家，我回家把我笔记本拿上不就行了，这不顺路的么？”
“你们回家打游戏，那我们先走了啊。”江宴自顾自地做完了安排，把席之空脖子上的围巾紧了紧，回头看了眼贺星说：“你就回家写作业去吧。”
“凭什么我就回家写作业？——我也和你们打游戏去。”
“不行。”
“不行！”
贺星双手环胸站在原地，挑眉道：“你俩什么时候背着我培养的默契，说好的‘三人行’呢？”
蒋哲辉把书包另一边带子也挎在肩上，转身一边朝前走一边说：“三人行，必有一狗。”
“什么品种？”孙晨轩憋着笑问，其实并没有听懂蒋哲辉话里的意思。
“哎，不带我玩就算了，人身攻击过分了啊！”贺星追上去一人赏了一个爆栗，厚着脸皮挤在两人中间也跟着走了。
……
考完试过后是一个月的寒假，并且没几天就快农历新年，江雯想方设法说服了席之空暂时和江宴搬到小别墅住几天，开学再搬回来。席之空一开始还怕给她添麻烦，连着拒绝了两次，后来实在经不住她和江宴的软磨硬泡，这天简单收拾了东西，等着连光济开完会过来接。
他坐在床边等得有点困了，嗷呜一声打了个哈欠，往后一趟正好靠在趴床上打游戏的江宴身上。
枕着江宴的腰，席之空伸手有一下没一下的薅他的头发，昏昏欲睡。
江宴偏过头看了一眼，抓住他手腕拉倒唇边亲了一下，说：“我们空空是要冬眠了吗？最近怎么老是犯困？”
“你才冬眠。”席之空来了点精神，手挣脱出来抱着枕头睡到另一边去了，又打了个哈欠含糊道：“要不我先睡会儿，等会儿叔叔来——”
他话音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伸手在边上摸了好久才把手机摸到。
来电提示显示了个陌生号码，他并不是很想接，可挂断了一次手机还没放下，那号码就又打了过来。他下意识与江宴对视一眼，点了接通键。
“喂？——小空啊，放假了吗？”
“啊，是舅舅啊，”听着那边传来顾意剑的声音，席之空闭上眼睛重新倒回床上，“我放假了，刚才以为是推销电话所以挂了，舅舅换号了吗？”
顾意剑站在医院门口点了一根烟，刘萍抱着席之空不到两岁的小表弟站在他旁边，手里还牵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
她穿了件蓝色的小棉袄，鼻尖和脸颊都冻得发红，把吃剩下的半个红薯小心翼翼揣进了兜里。
“没有换，这个号也用的，期末考试考得怎么样啊？”顾意剑吸了一大口烟，走到角落的垃圾桶旁边抖了抖烟灰，刘萍牵着孩子也跟着走了过去。
“还可以，莹莹身体好些了吗？”
“莹莹，你小空哥哥跟你说话呢。”顾意剑把手机贴在顾莹的耳朵边，顾莹立刻甜甜地叫了声“小空哥哥”。
刘萍也凑到手机旁边大声说了一句：“小空啊，最近天气冷，你多添点儿衣服，别冻感冒了。有空来家玩啊，生活费的事——”
进出医院门诊大厅的人都往他们这边看，顾意剑瞪了她一眼，把手机收了回来。
就像是只打个电话告诉席之空他多了一个手机号一样，顾意剑和他寒暄几句就挂了电话。刘萍突然扯着他的手臂使劲晃他，声音带了些压抑着的歇斯底里：“怎么？要说我伪善是吗？！还要骂我假惺惺是吗？！你为什么不跟他说？为什么不让他来签字？！”
“刘萍！你够了！”顾意剑挥开她的手，她一个踉跄差点抱着顾杰摔倒，顾杰受了惊吓立刻放声大哭出来。顾莹咬着唇，眼底也是盈满了泪水却不敢哭出来。
刘萍站稳之后把顾杰放在地上，两岁的孩子走路还不太稳当，加上顾杰身体弱，在原地晃了晃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得更大声了。
顾意剑弯腰想把他抱起来，刘萍却像疯了一样把他拉起来，疯狂地用拳头一拳一拳砸在他后背，情绪激动地冲他喊：“你女儿，你儿子，没钱治的话就要死了你不知道？！你没听见医生怎么说的？啊？！下期化疗的钱上哪儿找？不卖老爷子那房子，你是不是要看着你姑娘儿子死在医院啊！”
“你松手！”他挣开刘萍把顾杰抱起来，拉着他的小手放在顾莹手里：“莹莹，照顾好弟弟啊。”
“爸爸妈妈，你们别吵了，莹莹不治了…给弟弟治就好了…”顾莹一手拉着顾杰一手抹眼泪，低声抽泣着。
“顾意剑，你装什么好人？当初扣下民政每月补助给小空的一千块钱的时候你不也同意了么？现在后悔已经晚了！你还想把钱还给他…我们没钱给莹莹和阿杰看病了你不知道？”
刘萍的话就像钝刀划开顾意剑的皮肉，一下划不透，又一下一下细细地磨，几乎要把他的痛感都碾碎，整个人麻木又绝望。他低头看着两个哭泣的孩子，手里的存折差点被他撕成两半。

第四十三章 除夕
除夕这天一大早江雯就起来忙活，连光济美滋滋地跟在她身边打下手。
家里煮饭的阿姨前几天被江雯放假回家，这几天家里一日三餐都她亲自准备的，顿顿都是江宴和席之空爱吃的菜，幸好老人家不怎么挑食，也没有特别爱吃的菜，每天只要和自己大孙子一起吃饭就开心得不得了。
只是苦了连光济，说了好几天的小肠炖鸡，眼巴巴的盼着望着，终于，江雯吩咐他去买鸡了。
临出门的时候江雯还反复教他如何挑选一只健康美味的鸡，他连连答应下来，问过江宴和席之空要吃什么零食结果挨了一顿骂之后出了门。
放假之后的每一天席之空都在学习。
正经学习，因为太过正经，江宴每天无聊得快要发霉。每次约他出去约约会看个电影什么的都要哄好半天，还不一定能哄出门。每次还得“挨批评”，被席之空质问为什么耽误他学习。
今天江宴想着都过年了——谁不过年呢？过年小孩儿都能吃糖，他还差大半年成年，吃一口总行吧？刚刚看到席之空回房间拿东西，一直没见出来，这会儿肯定还在屋里。于是他给江雯换完桶装水暗搓搓地推开了席之空住的客房门悄悄走了进去。
果然，推开门江宴就看到席之空蹲在床头柜那儿不知道在找什么。
“找什么呢？”他反手关门落了锁，走到床边直接爬过去坐在床上俯身从背后抱着他，“今天宴宴可以拥有和空空的一场电影吗？”
“……”席之空手里拿了个笔记本，掰开他的手站起来，“有病吗？谁大过年的去看电影…撒手，我要赶在年夜饭之前把那几张卷子做完。”
他走到门边又被江宴拽回来扔床上，两个人双双倒下去的时候江宴用手托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准确无误没有丝毫偏差的在他唇上轻轻咬了一口。
“谁说的过年就不能看电影了，你说，我约你多久了，放假到现在你就跟我出去了一次！还是去书店买资料顺便和我去看电影！”
江宴直接坐在席之空的腿上控诉他，那样子看着差一点就要表演个声泪俱下。
席之空不习惯嘴巴上湿哒哒的，用手背抹了一下，谁知道这个动作就跟打开了江宴脑子里什么开关似的，他重新扑到席之空身上黏黏糊糊地说：“空空不爱我了，我亲空空一下，他还要擦擦嘴!”
“江宴你吃错药了吗……”席之空皱着眉头看胸口的那个脑袋，手抵在他肩上以防他再度偷袭。
“我吃了，你给解吗？”
解？解什么解？
席之空阅文无数，心说需要解的药不是毒药就是**吧，他无语之余在江宴头上胡乱揉了一通，“快点起来，你要没事的话就去厨房帮雯姨，别来缠着我。”
“席之空。”江宴突然非常严肃地叫了他一声，他给江宴顺毛的动作停了下来，一下子又有点心虚了。
期末考试他还是考了半期考试差不多的分数，拿着成绩单想了很久，以后的学习任务越来越重，不能总是靠江宴给他讲，他得自己学，这样江宴也会轻松些。
他为了抓紧时间把上学期没搞明白的知识点弄懂，最近一段时间都在按照之前制定的学习计划按部就班的学习。怕自己早上闹钟吵醒江宴，好几次江宴半夜偷摸过来想和他睡一床——即便真的只是单纯地抱着他睡，都被他赶回了自己的房间。于是每天早上他都六点半起来背单词，然后下楼去吃早餐，吃完早餐就和江宴一起去书房看书做题。
担心自己会干扰江宴学习，他尽量的和江宴错开，同一时间都学习不同的科目，遇到实在是弄不懂的题也是晚上临睡前去他卧室问，问完就走。
江宴非常苦恼，席之空突然这也太独立了，就像回到两人告白之前的状态，不同的是他心里清楚他的空空是想努力的学习然后以后可以和他上一个学校，倒也不至于像以前那样慌慌张张的。
后来他多次被席之空赶回房间的时候都会在门口感慨一遍，学校要是评选最励志情侣，他和空空如果谦虚称第二，没人敢爬到他们头上去当第一了。
见席之空被他忽然地直呼其名震住，他转而笑得贼兮兮的又趴在了他身上，在他耳边暧昧地说：“空空，宴哥最近看了好多不该看的东西，唉……”
“什么东西？”席之空心口闷闷的，被江宴压着呼吸变得重了些。
他现在一心只想好好学习，没了黄文写手的身份，并不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江宴在说什么。江宴于是又叹了一口气，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你叹什么气啊……”席之空本来就心软，这会儿已经开始反省最近是不是真的太冷落身上这人了，双手捧着他的脸又问：“生气啦？”
“我没生气——主要是你不能生气。”
席之空笑：“我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最近舒霁月发了好多成人video给我，你知道的，宴哥太喜欢你了，所以——唔…”
席之空一把捂住了江宴的嘴并且将他从身上推了下去，然后放下手里的笔记本起身盘腿坐在床上，脸有些红，不过很快又消下去了。
“你老实说，你这几天老过来粘着我还经常动手动脚的，是不是因为…？嗯？”
“是啊。”江宴眼看被识破了倒也不别扭，大大方方承认了，坐起来就又要去拉席之空。
席之空注意到他耳根泛着红，轻咳两声避开他伸过来的手，笑说：“哟，我们宴哥长大了呀。”说完还刻意地将目光下移瞥了一眼他的裆部。
这回换江宴不好意思了。
实际上他本来就不怎么好意思，心里盘算着说点荤话让席之空害羞害羞然后顺便亲亲摸摸什么的占点儿便宜，没想到还是被面前这人反将一军。
——这么软萌可爱的宝贝，怎么在这方面就这么擅长打直球呢？
江宴愣在原地不知道怎么接他的话，更不知道怎么解释腰以下诚实的反应。
大概还是因为自己没有写过黄文吧。
他丧气地躺倒在床上，闭着眼睛再不说话了。
“没事少看那些东西。”席之空想了想这句话应该怎么说才能恰到好处，既能让自己全身而退，又能在江宴心里烧起一团火，他看着江宴高挺的鼻梁和浓密的睫毛，抱着笔记本下床先拧开了门锁，果不其然江宴一听见动静就睁开了眼睛，歪着脑袋看他。
他把手搭在门把手上的同时，装作若无其事地说：“你学不会的，得实操，以后我教你。”
说完他转身拉开门就跑，穿了双拖鞋下楼的时候跑得哒哒哒的，等江宴回过味来起身追到楼梯口他手里已经端着帮江雯抬的菜了。
江雯还抬头说了他一句：“你看看人家小空，还知道帮妈妈的忙，赶紧下来帮我把菜洗了！”
江宴心里非常委屈，他手指紧紧扣在楼梯扶手上，心想你儿子这会儿已经被你身后那个人不知死活撩成火柴一擦就燃了。
他****非常不舒服，站在原地没动，江雯回厨房的时候又喊了他一声：“愣在那儿干什么呢。”
“火柴”眼里像是着了火一样盯着客厅里晃来晃去的席之空，片刻后终于动了，转了个身往楼上自己卧室走，进去之后马上就反锁了门。
过了会儿，席之空轻手轻脚地上楼拿东西，路过他房间的时候清楚地听到里面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还有非常不可描述的声音。
他眨眨眼做了个深呼吸，几乎是踮着脚悄声下了楼。
连光济买好鸡回来在江雯指挥下把整只鸡宰成块，放在热水里焯了两遍，高压锅里的水正好烧开。时间紧，江雯来不及用砂锅给他慢慢炖了，准备用高压锅直接压。汤里已经下了配料，连光济把鸡块倒进去，江雯把清理好的小肠也放进去盖上了锅盖。
晚些时候江宴收拾好自己换了衣服出来，楼下已经摆好了一桌饭菜。他看看时间，觉得手腕有点紧，表带上又放了一个扣。
最近是不是胖了一圈啊。
他想着，又折回房间仔仔细细地照了照镜子，摸着自己的两颊自言自语着：“该不会是最近吃得太好变胖了所以空空都不怎么理我了？”
镜子里的江宴眉心拧在一起，突然一拍手扭身去床头柜里拿了个精致的玻璃瓶回到浴室。
——他还是第一次喷香水，这香水是他爸一个朋友的儿子婚礼的伴手礼，一份伴手礼就几千块钱，江宴惊叹之余，闻着味儿还不错就留了下来。
他对香水没什么研究，当然也就不知道席之空是不是会喜欢，但他自己闻着感觉挺“有气质”的，第一次难免紧张，一不小心，可能就多喷了点。
他下楼帮着拿筷子，江雯去开了瓶红酒，连光济和她有说有笑的从酒柜走回餐桌坐在了江宴对面。
“宴宴，去叫小空了，快。”
江雯一边倒酒一边招呼江宴去喊人，等人走了之后凑到连光济耳边小声说：“你准备的红包呢？我跟你说啊，小空不是轻易接受别人接济的孩子，他舅舅和姑姑家庭条件都不怎么样，这几年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过的，咱俩既然下了决心要收养他，你对他就得像对宴宴那样。”
连光济连连点头，悄声回应：“放心吧放心吧，红包里我就放了八千八百八十八，多一分都没有！”
“多少？！”江雯一声惊呼，抬头看了眼书房赶紧把红包拿过来——红包是装不下这八千多块的，江宴奶奶按照原来的传统用红色的纸把钱包得好好的，红绳打结的地方还放了一个精致的物件，她小心翼翼地解开绳子拆开“红包”，问他：“这是什么？这该不会是纯金的——”
“妈，等下你和爸是不是要去朋友家串门啊，那我和小空也出去会儿。”
江宴一蹦一跳地从楼上下来，江雯赶紧把钱往身后一塞，干笑两声说：“呃，好、好啊！你们去，你们去……”
实际上席之空并没有答应要出去，不过江宴这是铁了心要和他来一场久违的约会，决定先斩后奏。
年夜饭每年都吃，只不过自从顾意书车祸离世之后席之空就再也没有和江雯江宴一起过过年了。他碗里堆得满满的，江雯一边继续给他夹菜一边说：“我们小空多吃点，来年要长很高，也要更壮一些。”
“谢谢雯姨！”席之空只能埋头吃饭，多说几句话碗里就又堆满了。
江宴也给他夹了一夹菜，因为喷得太多结果香水味太重，一瞬间一股风带着奇怪的味道在席之空鼻尖扫了一圈。
他皱眉：“你——你换沐浴露了？”
这怎么还换了个这么重的香味。
“嗯？”江宴早就忘了自己喷了香水，把鸡腿上的肉撕下来给席之空和江雯的碗里都分了，还若无其事地说了句：“没换啊，还是你喜欢的那个。”
席之空心想根本就不是你原来的味道了，这么难闻的江宴怎么和我那个香香的宴哥比！他什么话都说不出，只闻着这个味道就觉得反胃。
江家没什么过年的概念，甚至江宴奶奶临过年嫌北半球太冷，约着自己一群老太太们去南半球到处吃喝玩乐去了。
不过毕竟是除夕，江雯想着给席之空制造一些更像“家”的氛围，才从早忙到晚做了这么一大桌吃的。席之空也很配合，吃得水都喝不下了才放筷。他喝不了酒，大家也没怎么喝，加上都要出去，一人一小半杯红酒都没喝完。
连光济叫了代驾还没来，江宴和席之空帮忙收了碗放进水池，四个人就坐在饭桌上闲聊开了。江雯轻咳两声外加眼神示意，连光济猛地想起是还差了点什么东西。
包钱的红纸被江雯拆了，他只能临时找了两个红包把两份888塞进去，然后拿出来放在桌子中间。
“宴宴，小空，这是今年的压岁钱，祝我的——咳咳，祝我两个宝贝儿子新年快乐，来岁平安！”
两个宝贝儿子？
席之空抬头看着连光济，又看到他身边笑眯眯的江雯，最后目光落在江宴身上。压岁钱是预料到了，可他没想到连光济会这样说，心里同时涌起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一种是慌张之下一层接着一层在心底铺开的温暖，一种是克制不住感到幸福的时候冲破防线涌出来的沉重感。
——他们明明都不知道席初志坐牢的真相，却又这样温柔地接纳了他，甚至把他当亲儿子。
他眼眶一酸，伸手接下了厚厚的红包，小声又真挚地说了谢谢叔叔阿姨。
晚些时候江宴和席之空并肩走在去看电影的路上，趁着周围没人江宴伸手牵住了他，五指收拢紧紧地把他的手抓在手心里，嘴角一直挂着心满意足的笑意。
他们并没有买到电影票，谁都没想到大过年的会爆场，连着四场都是满座，所以这会儿他们其实是在散步消食。
席之空本来还有点冷，手被江宴牵着捂热了，身上也跟着暖和了许多。有了多余的心思思考别的事情，这才想起问问江宴为什么换掉他给他买的沐浴露。
“我真的没有换……”到这里江宴终于明白为什么席之空会这样反复确认，抬起手臂自己闻了闻发现果然很刺鼻，还皱着眉头问了句：
“这什么味道这么难闻？”

第四十四章 “你也好甜哦。”
电影是没看成，倒是江宴在商场遇到了以前的初中同学。
上初中那会儿席之空和江宴没在一个学校，相互都认识了些对方不知道的人，看着面前乱七八糟的桌子上东倒西歪都是酒瓶子，席之空只想拉着江宴赶紧走。
酒是不想让江宴喝，但席之空也知道人情难为，只好跟着在桌边加的板凳上坐下，觉得是时候施展一下他的“男友力”了。
“江宴，这一学期都没见着你人，你这不多喝点表达表达你诚挚的歉意？”
面前这人看上去稚气未脱，劝起酒来还真是一套一套的，也不消他什么软磨硬泡，听着这话席之空想着要不随便喝几杯回去得了，再晚些就该跟他们一起跨年了。
江宴还没寒暄几句，他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就是一大口，勉强咽下去之后擦了擦嘴角说：“江宴胃不好，刚吃了药出来的，我替他——但我酒量也不怎么样，大家高抬贵手。”
“好说！今天大过年的，都还得回家，我们也就意思意思，这样吧，多的也不喝了，就这三瓶，喝完我们也该回家了。”
既然要少年老成，席之空跟着也进入了状态，说起话来江宴都只能盯着他发愣，看着他一杯接一杯，面前三瓶酒很快就下了两瓶。
席之空打了个酒嗝，几杯酒喝下肚醉是没醉，可嘴里再出来的话都有了些豪爽的意味，“嗝！江、江宴以前多亏你们帮我照顾着，谢谢大家！”
这话对面端着酒的人就不敢接了。
以前在那所高级私立中学的时候，江宴不仅是他们精神上的“导师”，还是他们学习上的“挚友”，要说照顾，江宴还真是把他们几个照顾得非常周到。
“那个——”
席之空把手搭在江宴抬起来的手臂上，低头看他衣袖卷到手弯的位置，眯着眼睛笑了笑，“你们别客气，我是江、江宴他弟弟，我哥能顺利的从六中来闻和，一定和大家的努力分不开，这杯喝、嗝，喝完，咱们就散场了吧，祝大家新年快乐！”
这话说的，从六中到闻和，除了收获了面前的席之空之外，不管怎么看对自己来说都不是一件更好的事吧。江宴失笑。
后来几个人被席之空这接连灌酒的阵势吓到了，面面相觑地互相看了几眼对方，都以为他刚刚那是扮猪吃老虎，说什么喝不了都是唬他们的，派了个代表出来应下了他所谓的最后一杯酒。
从商场出来，席之空被迎面一阵冷风吹得清醒了些，江宴贴心地帮他把帽子戴上，笑道：“你怎么一下喝那么多酒，不是不舒服吗？”
“我——不行，你等我一下——唔！”江宴话音刚落，席之空就捂着嘴折回了商场冲进了厕所。
隔间里江宴拍着他的后背，心疼自责得眉心紧锁，“我又不是喝不了，你看看搞成这样，不难受吗？”
席之空缓了口气说了句心里话：“我是想展现一下我的男友力……”
“……”
等他终于吐舒服了，江宴趁着厕所没人手探进他的衣摆隔着一层秋衣帮他揉了揉肚子，“现在好一些了吗？”
“好多了——我果然是真的喝不了酒，太可惜了。”
“这有什么好可惜的？”江宴问。
席之空洗了手扯纸巾擦干净手上的水渍，转头迅速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盯着他看了会儿说：“本来我们可以玩很多‘游戏’，真可惜。”
江宴反应过来追出去的时候人已经跑过了第一个马路站在斑马线对面弯腰喘着气，他左右看没车跟着跑了过去，照着他的屁股拍了一下，“你今晚一直在试探什么呢？嗯？”
开什么玩笑，好歹都是血气方刚的少年人，席之空今晚的所作所为完全就是在藐视他十七岁全身上下由内而外的活力，明里暗里都在挑|逗他。
而席之空到现在都装得一脸无辜毫不自知，往前走了几步转身勾勾手指把江宴叫到面前，一双大眼睛眨了眨，嘴角一挑在他耳边道：“我是不是试探宴哥的底线，宴哥不是已经感受到了吗？”
“那你感受到危险了吗？”
江宴也看着他笑，顾不上大庭广众之下会不会有人往这个灯光没照到的黑暗角落看，一手抱着他的腰两条腿贴了过去，席之空立刻掰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迅速逃到安全位置抱着手臂说：“哇突然好冷哦，我们回家去好了。”
还好这是在外面——但回过头来想想，看江宴这样子应该也是到了临界值了，席之空挑挑眉，思索着要不要收手。他忍着笑意干咳两声，见绿灯亮起，拍拍衣摆走下人行道往前迈了一步。
“小心！”一辆面包车几乎是贴着他开了过去，江宴在他身后拉了他一把。一瞬间席之空吓得腿都发软，靠在江宴的肩上连着喘了好几口气才平复过来。
那车车速不算快但也绝对是超速了，这会儿停在了路中间。他看车停了以为司机是摇下车窗要跟他道歉，谁料他这边还没被安抚，就看到车里吐了个槟榔出来，还吐了一口痰，司机伸出头回过来看他们，将两人上下打量一遍之后突然破口大骂。
江宴还没听清司机骂了什么，席之空已经从他怀里挣脱撒腿朝着面包车追了出去。
“哎！空空！空空算——了吧……”
站在原地看着席之空跑出去的背影江宴出了神，自言自语着：“怎么这么可爱呢？”
席之空爆发力实在是太强了，愣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追了上去，他跟着追了两三百米终于看到席之空在前面红绿灯口停了下来。
“追到了吗…”江宴确实是跑得累了，他站在原地手撑着膝盖喘气问：“那人骂你什么了你这么执着？”
席之空其实也累得够呛。他好不容易把气喘匀了，却眼神迷茫地指着停在中间直行车道的两辆面包车问：“哪、哪一辆来着？”
“……？”
江宴气笑了，抬手在他脑袋上把他头发揉得乱七八糟的，凶道：“不知道哪辆车你追这么远？！”
“太生气了！明明是他不遵守交通规则！我已经想好了怎么骂回去……”席之空跑得喉咙都辣乎乎的，可是万万没想到追上来之后看到了两辆一模一样的面包车，甚至连玻璃上贴的膜都是一个颜色。
江宴把他揽进怀里拍拍后背安慰说：“气什么，跟这种人别生气，我们回家去吧。”
席之空闷声应下，两颊喝酒染上的绯红还没褪去就又因为激烈的奔跑变得更加明显，这会儿整张脸红扑扑的，牵着江宴的手和他并肩走在路灯下面。
可能是两个人都太累了，身边过往行人的目光他们也没空管，紧紧贴着的两个手心丝毫没有松开一点的迹象，就这样一直走到了小区门口。别墅小区远离城区，他们住的虽然不偏，但是这会儿周围已经看不见人了。
席之空整个人贴在江宴的身上，双手缠着他的腰，靠着他的肩膀，快走到家的时候突然停在了原地，江宴也随之停下来，问他：“怎么了？”
席之空拉开拉链从上衣口袋里摸了个粉红粉红的信封出来捏在手里，支支吾吾地开不了口。
“怎么了啊？这是什么东西？”江宴靠他近了些，凑过去看他手里拿的东西，正好看到信封背面一个大红色的小心心，“这是——”
“新年礼物。”席之空一咬牙捧着信封递到江宴面前，视线飘来飘去就是不看他。
江宴挑眉，从他手里接过信封闻到一阵甜甜的香味，看着封面上一排漂亮的字，他突然猜到了一二——这种信封，这种封口，还有这种香味，再加上封面上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写下的“致江宴”三个字，他不得不联想到“情书”两个字。
是情书吧。
他想。
“过了十二点，我们就算十八岁成年了，一点薄礼，聊表心意。”席之空抬起手臂圈住江宴的脖子抱了他一下，在他颈间蹭了蹭，双唇贴在那有力跳动着的动脉上，又语气轻细地说了句：“宴哥新年快乐，新的一年也要爱我哦。”
席之空软糯的语气在江宴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他把情书拿在手里回抱了他，感受到颈间温热的呼吸手下意识就掐住了他的腰，偏过头吻住他微微张开的唇瓣。
除夕晚上到处是阖家欢乐，可冬天的月色是说不上温暖的，清冷的月光从两个人的头顶洒下来，挟裹着阵阵凉意将两个人罩在一起。
昏暗的路灯投下了暖黄的灯光，照出路两边矮小灌木丛的影子，一半在地上，一半在两人的腿间。
江宴搭在席之空背心的手越收越紧，把信封都捏皱。这可是在家门口，江雯和连光济随时都有可能回家，邻居也都是熟识的，随时都会有认识的人看到这两个拥抱着忘情接吻的少年。
——可江宴顾不上也管不了，他甚至想如果就此被发现了也好。与其每天心惊胆战的怕被别人发现，装着太多爱意的眼神从来不敢当着外人的面落在席之空身上，还不如告诉全世界告诉周遭的空气，告诉这片大地上所有会呼吸、需要水和阳光才能生存的生物，他真的太喜欢席之空了。
他忍得好辛苦，忍得怕他的空空不知道他有多在乎他，有多爱他，有多需要他。他认真地亲吻席之空，想一点点的告诉他心底珍藏的对他的爱意。
不得不说经过这段时间的练习，他的吻技已经有了很大的提升。席之空有点接不上气，主动将两人的唇瓣分开一点点，刚喘了口气江宴的舌尖就跟着追了上来，在他齿间轻轻扫了一圈，两片唇瓣又在他嘴上嘬了一口，发出了暧昧的声音。
“唔…江宴，你亲够了没有啊？”
席之空被他紧贴着唇瓣勉强说出句完整像样的话，嘴角吞咽不及的津液被江宴舌尖一卷又带进了两人交缠的唇齿间，他整个人的精神和意志不受控地就被江宴带着走。
江宴把他温软的舌带进自己湿热的口腔里，他下意识地就用舌尖把江宴细细探索了一遍，末了等两人唇齿分开的时候还满意的咂咂嘴说：“你偷吃什么了，好甜啊。”
“嗯？可我刚刚吃的是你啊。”
席之空对江宴这间歇性点满的情话技能还是没有建立起一定的免疫力，他有些不好意思面对这么直接的“夸奖”，一头撞进江宴怀里闷声道：“你也好甜哦。”
……
回家两人洗漱完躺床上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江宴终于把席之空哄到自己房间了，这会儿正手肘撑在枕头上玩儿游戏。
席之空的手机上收到一条短信，他看了眼发件人，没怎么在意，把手机撇到一边凑过去看江宴打游戏了。
“那儿有人，对，”他指着西北方向提醒江宴，然后腿边的手机又来了一条短信，眼看着江宴马上吃鸡了，他不耐烦地把手机调成静音，专心盯着屏幕，等着看江宴在天命圈打死最后一个人。
那人刚冲进圈就被江宴一枪爆了头，席之空的手机又开始振动，江宴退出游戏界面看了一下班级群，随口问：“谁一直打你电话，是不是有重要的事情啊？”
“我舅舅，发了两条短信，我还没看呢。”
席之空拿起手机没来得及接，振动停了。他解锁屏幕切到短信页面，看到短信内容两句话，第一条是问他有没有空，第二条就说找他有急事。
短信发过来没两分钟电话就打过来了，席之空想了想还是给顾意剑回拨了过去。
“舅舅，我刚刚——我刚刚没看到信息，怎么了？”他靠在枕头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星型的灯，隐约听到那边传来了小孩的哭声。
“啊没事的小空，大过年的你看我，打扰你了。”
“没有打扰，舅舅新年快乐。”
顾意剑一边给顾杰冲牛奶一边还在给顾莹量体温，他咬着奶瓶盖看温度计，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桌面上。
这套三室一厅的商品房是他和刘萍结婚的时候席之空的外公外婆给买的，地段不错，这两年夫妻俩给小孩治病花了不少钱，有些人打听到了就主动上门问房子卖不卖。刘萍总觉得不管怎么样一家人不能没了窝，再难也不肯卖房子——即便是主意打到民政每个月给席之空的补助上了，她也不松口。
“小空，是这样的，有个事情，你看明天能不能抽空和舅舅见一面，来舅舅家——或者舅舅去你家找你也行。”
席之空赶紧说：“不了舅舅！那个，我明天去你家吧。”
顾意剑放下手里的温度计又去厕所拧了毛巾回来给顾莹搭在额头上，他沉默片刻道：“好，那舅舅明天在家等你。”
挂了电话，顾杰喝上奶不哭了，顾莹迷迷糊糊发着烧也睡着了。他突然一阵疲惫，仰躺在沙发上四处打量着这个装修精致的大房子，再一眼瞥到茶几上的那本房产证，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
他坐起身翻开红色的房本，看到房屋所有权人一栏的后面赫然写着席之空的名字。

第四十五章 房子
外公外婆双退休，攒了一辈子的钱，临走时候住的老房子正在规划拆迁，两老一商量，决定把赔的两套房子一套给女儿，一套给儿子。
结果房子还没拆，顾意书就出事了。
后又因为整个项目往后推迟，房子的事在两老相继离世中就完全由顾意剑处理了。开始他也找席初志谈过，问他到时候房本写谁的名字，席初志知道自己身体状态不好，当时就说了写席之空的名字。
所以顾意剑面前的这个房本上写的这套房产，就是席之空的，但是席之空本人毫不知情。
一个多月以前，顾莹的病情突然发展，医生建议他们尽快的开始新一期的化疗。刘萍只是个普通的企业职员，每月也就四千多块的收入，而顾意剑虽然收入高，但是并不稳定。现在为了给孩子治病他们已经卖了两辆车，积蓄也都花完了，还欠了不少债。
次日一早，席之空和江雯江宴打过招呼就坐公交去了顾意剑家，在他家小区楼下的超市门口犹豫片刻，还是决定进去给表弟表妹买点东西。
之前因为生病耽误了工作，便利店的老板有意辞退他，但是看他小小年纪就要自己养活自己，和他结账的时候多给了他两天的工资。最近生病也没怎么花钱，和江宴一家在一起根本也没有他花钱的地方，因而很轻松地攒下来了几百块钱。
在超市逛了一圈他给顾杰买了一个变形金刚，给顾莹买了个小书包，然后再买了一箱牛奶和一些营养品进了小区。
这是顾意书去世之后他第一次来这里，顾意剑之前也说过要把他接过来一起住，但他始终觉得不方便，都是委婉的拒绝了。
按响门铃的时候他甚至有些紧张。
席之空从来没见过他的小表弟，不过听到听筒里传来的哭声，他大概能猜到是个活泼的小男孩儿。
顾杰的出生是为了救顾莹，医生说要治顾莹的病最好最快的方法就是夫妻俩再生一个——脐带血救命，顾意剑听懂了。
顾莹住院的那一年夫妻俩怀上了顾杰，为了照顾妻子女儿，顾意剑辞了原来的工作，找了一份固定工作和两份兼职，日子过得非常难。
可又能怎么办呢，他想顾莹活命，也希望在刘萍肚子里的小生命出生以后能有个好的生活环境。然而祸不单行，顾杰出生之后一岁多也被确诊患上了和顾莹一样的病。
像是一道晴天霹雳把他整个人推向了绝望的深渊。两个孩子的病慢慢的就要把这个家庭拖垮了。
关于席之空民政的补贴，工作人员找上来的那一刻起刘萍就没打算要把这钱给席之空。一开始顾意剑很明确地表示了反对，可他同时还接到了医院打来的催款电话，去医院交了一万块钱以后，默许了刘萍的做法，但或许他的良心还未完全泯灭，和刘萍商定每个月必须给席之空五百块钱的生活费。
然而，就在几个月前，家里开销越来越大，就连五百块钱都把他压得喘不过气，于是他和席之空说莹莹的病加重，需要用钱变多了，五百块都不再给。
席之空坐在顾意剑家的沙发上，顾杰一个人坐在榻榻米上玩玩具，口齿不清地叫了声哥哥。顾意剑拿着温度计从顾莹房间出来，歉意道：“你妹妹又发烧了，本来应该我去找你的。”
“没关系的舅舅，照顾妹妹要紧。”
顾意剑看着席之空放在茶几上的那些东西，一大堆话堵在嗓子眼不知道如何说出口，只干巴巴地说：“怎么买这么多东西，阿杰玩具可多了，你看……”
“在楼下看到，顺手就买了。”席之空忍不住环顾整个客厅，东西都凌乱地放着，厨房里还有没有洗的碗，他又问：“舅妈呢？”
“哦你舅妈买菜去了，听说你要来，买菜给你做饭去了。”顾意剑脸上挂着不自然的笑容，他
自己都不知道在这个外甥面前自己竟然可以这样心虚。
席之空从进门看到顾意剑起就隐隐觉得他有话要说，又不好直接问，他想着本来他也应该时常来拜访的，尤其是顾意书去世之后，但是他的生活实在是一团糟，没有多余的心情来走亲访友，这会儿坐在沙发上反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局促和压力。
“阿杰，快来，你看小空哥哥给你买什么了？”顾意剑企图用顾杰来化解这个尴尬的气氛，拿剪子拆了变形金刚的外包装把顾杰哄过来。
顾杰放下手里的小火车踉踉跄跄地跑到茶几边上，小手指着顾意剑手里的大黄蜂，笑得露出两颗可爱的门牙，“哇！机器人！”
变形金刚是席之空最喜欢的玩具，一开始他还怕现在的小孩子不玩变形金刚了，现在看顾杰兴奋的模样倒是松了一口气。
“它叫大黄蜂哦，哥哥小时候最喜欢这个玩具了。”顾意剑把电池上进去，打开开关将大黄蜂递给顾杰，顾杰立刻高兴得跳了起来，跟着含糊不清地说：
“大黄蜂！大黄蜂！”
席之空又陪顾杰玩了一会儿，刘萍买好菜回来和他打了招呼，看时间不早了赶紧去厨房开始忙活。
一开始饭桌上谁也没说话，席之空总觉得面前舅舅舅妈气场不对，尴尬的自己吃着饭，偶尔给顾杰夹片火腿肠。桌底下刘萍踩了顾意剑一脚，顾意剑轻咳两声说：“小空，有件事情…舅舅和你舅妈想跟你说一声……”
“嗯，舅舅你说。”席之空想，如果顾意剑是要他搬过来一起住，自己就说快高考了他还是住家里方便，或者他说要把生活费给自己——看顾莹和顾杰病成这样，他也要委婉的拒绝了。
他到底是个极其善良温柔的孩子，根本想象不到大人的世界有多复杂。
“你外公外婆给你留了一套房子，原本是留给你妈妈的，但是后来你妈妈出了事——”顾意剑斟酌着怎么说想卖了他那套房子给顾杰顾莹看病的开场白，发现说到这里已经说不下去了。
不管刘萍再怎么踢他他都说不出了。
于是刘萍突然放下碗，接着他的话道：“后来大姐出了事，你爸说房本就写你的名字，小空——现在顾杰顾莹都病了，舅妈想跟你商量一下，把你这套房子卖了，以后舅舅舅妈有钱了还给你，你看怎么样？”
席之空扒饭的动作停下来，他抬头看着眼前的舅舅和舅妈，一时没反应过来，讷讷道：“房子？什么房子？”
“你外公外婆之前住的那房子，拆迁了赔了两套房子，咱家一套你家一套。”刘萍如是解释，扯纸巾给顾杰擦了擦嘴角的汤汁，又说：“就是城南那个拆迁小区，位置也不错，应该能卖个不错的价钱，但是不管多少钱，以后舅妈肯定还你。”
“我……”席之空其实对于房产还没什么概念，面对这套闻所未闻的房产更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
他没什么反应，沉默着没说话，刘萍就以为他要拒绝，赶紧又说：“小空，你要是不放心，舅妈给你打个条子，钱肯定能还！”
“不是这个问题，舅妈，给弟弟妹妹看病是正事——”
“要不是我们真的没办法，肯定不能找你，小空，帮帮弟弟妹妹吧！”刘萍几乎要声泪俱下，席之空顿时感觉周遭一股无形的压力向自己挤过来。
他正愁不知道怎么回应，江宴就跟有心电感应似的给他打了个电话，挂完电话他赶紧借故说学校找他有事准备离开了。
刘萍心想着都放假了学校还能有什么事，明摆着就是在推脱拒绝，正想出言把人拦下来，顾意剑忙朝她摆了摆手。
他们话说得那么明白就是要卖那套房子，但席之空临走的时候还是没想着要把房产证拿走，刘萍追着他出去几步说让他尽快给回话，他匆忙应下，然后进了电梯。
刚出小区门口江雯又给他来了电话问他在哪里，他说了小区名江雯就让他在原地等着，说有事找他，顺便送他回家。
席之空在小区门口等了三十来分钟，连光济的车缓缓停在路边，他小跑着过去拉开门上车，江雯也坐在后排，看上去脸色非常差。
她还从来没有在席之空面前冷过脸。
连光济从后视镜看到她整个脸黑得不能再黑，忙宽慰说：“你也别太生气了，这不是及时发现了么…”
“你闭嘴！”江雯突然高声开口，吓了席之空一哆嗦，她赶紧又道：“小空，没事，没事啊。”
“呃…雯姨心情不好吗？”
席之空试探着往江雯那边挪了挪，刚坐过去就被江雯拉住了手——两只手紧紧牵着他，嘴一撇眼底氤氲了一层水汽，眼看着就要哭了。
“姨…你怎么了……”
江雯打定了主意，顾不上什么形不形象的，抬手一抹眼睛说：“小空，雯姨问你，姨想认你做干儿子，你同不同意？”
“……”
席之空椅背僵直坐在原地，结巴道：“那个…雯姨你怎么…怎么突然说这个事了…”
他心想这么多年难道不是早就成了半个儿子了吗，这有什么区别？
“——不，不是干儿子，小空，以后你都跟宴宴一起，你们一起上学放学，咱们一家人住一块儿，以后你就是我儿子，姨对你就像对宴宴一样，甚至比对宴宴还好，行不行？”
席之空震惊之余有些发懵，这听上去怎么不太像收个干儿子？
江雯却越说越哽咽，一想到早上跟连光济几个朋友吃饭无意中听到的事实，心里就闷得慌。
连光济在民政工作的朋友说起最近在清查补助发放的事，正好抽查到服刑人员子女关怀工作，闲聊的时候说起来这么一起典型案例，江雯一听就多问了一嘴，朋友说已经查到最后阶段，定论之后就要追究责任停放补助了。
“你跟姨说，你多久没有生活费了？你最近几个月都是怎么过来的？”江雯对着席之空张开双臂把人搂到怀里紧紧抱着，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滚，“你这样，我怎么对得起意书姐…小空，都是雯姨不好，都是雯姨没照顾好你，姨太不应该了！”
连光济车速放慢了些，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抽了张纸巾递给席之空。席之空接过去给江雯擦了擦眼泪，轻声说：“雯姨已经很照顾我了，一点都没有对不起妈妈，别哭了姨，宴哥看到该心疼了。”
“心疼？！明明你才是最需要心疼的，你雯姨像瞎了一眼，怎么就没看出来你那段时间这么难呢？”江雯越说越是自责，恨不得时间倒回去重新来过，从席之空上高中开始就把人接到身边来带着。
席之空只能轻拍着她的后背，忍着眼眶的酸涩弯起嘴角不停地说没关系。
回了家坐在客厅里江雯还在哭，一直重复着那些内疚自责的话。听到动静的江宴也从楼上卧室里下来，坐在她身边歪着头问：“妈，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他看着席之空，再看了眼连光济，紧接着又说：“是不是爸又欺负你了？”
“嗨我说你这小子！”连光济随手捡了个枕头砸在江宴身上，江宴笑着躲开，双手捧起江雯的脸：“江女士，眼睛都要哭肿了，怎么回事，跟小江说说呗？”
江雯不说，他又问席之空：“你雯姨咋了，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哭成这样？”
“呃，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席之空也跟着坐在江雯身边，继续低声安慰她。
过了几分钟江雯像是终于整理好了心情，擦了擦眼泪做了个深呼吸，转身面对席之空，说：“小空，以后咱别理你舅舅一家人了，说什么都不理！”
“啊？”
“你知不知道，你爸出事之后民政部门每月有给你发放一千块生活补助？还有高中开学前，有一次性五千块的学费补贴？”
席之空忽然怔住。什么民政部门的一千块生活补助？什么五千块学费补贴？
他通通听都没听过。
“还有，你外公外婆给你妈妈留的一套房子——他们今天找你，是不是商量这房子的事了？”江雯抓着席之空的手腕，咬牙道：“小空，雯姨跟你说，你还小很多事情你不懂，你要是不知道怎么办你跟雯姨讲，姨来处理！”
“房子…房子他们是说卖了给弟弟妹妹看病…”
“不行！小空，你不能答应！这不是钱的问题，甚至他们缺钱的话你叔叔可以借给他们——”
“不还都行。”连光济说。
“你闭嘴！怎么不还？必须还！但那是小空的房子，我不准他们卖！”江雯自从知道那消息之后就一直处在爆发边缘，气得只想冲到他们家里去好好理论一番，问问他们克扣一个孩子的生活费良心会不会痛。
连光济好说歹说才拦下来，并且吃下了她所有无差别扫射出来的子弹。
而席之空整个人处于发懵的状态。
一大早得知自己有一套可能价值百万的房子，这房子他见都没见过舅舅舅妈就想卖掉，这都暂且不提。后来他又知道原来几年来自己每个月的生活费被亲舅舅和舅妈扣下来了一半，在他为学费生活费发愁的时候，他们甚至连剩下的一半也扣了。
他心里各种复杂的情绪纠缠着他整个思维，说不上生气，也不算是委屈，只是有很多问题都想不明白。
他曾经还因为得到他们的接济而怀着一颗谨慎感恩的心，想着以后工作了一定好好的回报他们，无论如何他都没想到至亲的人会这样欺骗他。
年幼的弟弟妹妹无辜患病，难道小小年纪就为了活下去而尝尽生活的苦的他，就不无辜了吗？

第四十六章 宣战
客厅里片刻的沉默后，江宴突然把手搭在江雯握着的席之空的手上，颔首低声问：“这所有的一切，你都不知情吗？”
席之空只本能地摇头，而后江宴又问：“那今天你舅舅舅妈说卖房子你答应了吗？”
“我没有，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连光济在对面沙发坐下，缓缓说：“顾意剑家两个孩子都生了重病，日子确实过得很苦——”
“那他们苦，我们小空就不苦了呀？意书姐走的时候小空才多大……席大哥又出了事，那是我们小空的房子，他们要卖房子为什么不卖他们自己的？！真下了决心要给两个孩子看病，我看他们那个房子也能卖个好价钱！”
“哎呀你不要激动，我的意思是日子确实过得苦，但是这做法也确实太不妥了，这样吧，我出面跟他们谈，就说小空那房子不能卖，需要多少钱从我这里借。”
席之空忙摆摆手：“不行不行叔叔，我舅舅舅妈他们…不一定能还上的……”
“你看！你都知道他们还不上！”江雯一拍坐垫从沙发上站起来，“小空，房本呢？”
“我走的时候没拿……”
“那这件事你先别管了，好好学习，雯姨给你处理，舅舅要是再给你打电话就说让他找我——小空，你今年就成年了，刚刚姨在车上给你说的事，你考虑考虑，然后跟姨说。”江雯的语气柔和了些，俯**拍拍席之空的肩膀又道：“我知道你想等爸爸，雯姨也不去办什么手续，爸爸回来之前你就安安心心和我们一起，上大学也不用怕，钱雯姨给你出了，姨就希望你过得好，你可千万别什么事都瞒着我。”
大年初一第一天，席之空觉得脑容量就已经耗尽。他坐在沙发上发了好一会儿呆，江雯和连光济又出去了，江宴就盘着个腿手肘撑在膝盖上歪着脑袋盯着他看。
等席之空回过神来感受到他炙热的目光，已经是下午三点。他心中懊恼竟然在沙发上发了将近两个小时的呆，揉揉后颈打了个哈欠往江宴怀里一倒，枕在他腿上仰躺着，睫毛上沾了些泪花，含糊道：“今天真是，好累哦。”
“嗯？可是我好像为我们空空有一套房子而感到高兴？”江宴食指在他眉心轻轻地点，时不时从他鼻梁刮下去，指腹在两片唇瓣上抚过。
席之空张嘴咬了他一口，说：“那我岂不是要因为成为了亿万富翁的‘女婿’而手舞足蹈？”
“女婿？”江宴挑眉，低头在他唇上点了一下，“睡会儿午觉，今天可以不学习了，既然这么累。”
“那不行！”席之空翻身坐起来，穿了拖鞋“警惕”地从沙发上慢慢往楼梯口挪动。
江宴一手撑着额头，无奈笑说：“你要参加最励志小男友评选？”
席之空一脚踩上楼梯台阶，皱眉道：“我可一点都不小了。”
“口说无凭。”
江宴也跟着从沙发上起来，一步一步朝楼梯口靠近，唇角还是恣意的笑容，“让我鉴定一下。”
……
和江宴在一起的第一个寒假也成了席之空最充实的寒假。除周末外，他每天六点半准时起床，把学习计划执行得天衣无缝，连计算水平和背单词的速度都有了十分明显的变化。
那天后江雯也没有再问他关于“收养”的问题，只是真的做到了她自己说的对他比对江宴还要好。
一度真实到就跟江宴是捡来的一样。
初一到初七江雯都陪着连光济走亲访友，初八开始江雯就天天陪着江宴和席之空他俩，干什么都一起。
江宴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发挥了，那种他首先下定决心要撩人结果总是被直球选手席之空一个球打回来命中心脏的经典场面也已经很久不见，他竟然有些怀念那个在席之空面前窘迫又心动到不能自已的自己。
不过也拖江雯的福，席之空总算是出门了。江雯经常一手挽着一个去附近商场逛逛街吃吃饭，再看看电影。遇到熟人问这俩孩子是谁，她就抬着下巴骄傲地说这是我两个儿子。
看她笑得那样幸福席之空好像也开始默认她的提议，不再拒绝她的一些小心意，偶尔遇到一些她想看自己穿的衣服，买了他就收下，然后时不时地拿出来穿，把这当成对她微薄的回报。
开学前连光济还给江宴和他一人换了一台手机，他小心翼翼地把原来顾意书的手机放好，甚至在盒子里面放了一包防潮剂。
手机本来是他一再拒绝的，后来江宴说这是他在他爸面前辛苦“挣”来的人情换的，当着他的面把手机拆封激活软硬兼施卖萌装凶，他才勉强收下了。
开学后思虑再三两人还是住回了巷子里，不过这回是搬到江宴家去了，一是因为那边什么都比较齐全，二来也是江雯怕顾意剑总来找席之空。
正如席之空所说，钱他们肯定是还不起的，刘萍嘴上说要还钱，可正当连光济出面“借钱”给他们的时候，他们突然又不缺钱了，只是捏着席之空的房本不松手。
连光济本来说直接把这房本买过来，也算是买席之空和他们之间的了断，但席之空表达了谢意之后很明确果断的拒绝了——要真是那样，他宁愿去告顾意剑和刘萍敲诈勒索。
……
转眼暮春四月，一场雨落来打散了学校里不少杏花，铺了一些在人行道上，更多的落在了树下，才一下午就像是融进了泥土里。
四月了，杏花花期接近尾声，枝头稀稀拉拉的花瓣看上去开得有些意犹未尽。开学第一次月考席之空往前去了一个考场，好像也离江宴更近了一步，他很开心。名次上虽然进步不是很明显，但起码是稳定在了前二十。
从倒数第二到前二十，整整四个多月的时间，席之空几乎拿出了自己目前为止全部的冲劲，疲惫又满足。
二班歌咏比赛刚拿了个第一，月考出来也是第一，甚至前几天黑板报评比和图书角建设都是第一，给陈旭聪高兴坏了。
他一高兴就决定趁热打铁向学校申请周六补课。
作为学习委员，江宴责无旁贷肩负起了收集班里同学意见的重任。他面无表情地站在讲台上扫视了下面一圈，照着陈旭聪给的动员稿开始念：
“各位——青春正当时的同学们，我是你们最敬爱的严厉又慈祥的班主任……”念完第一句江宴就有点念不下去了，下面都在憋笑。
“春暖花开，春回大地，春——春意盎然…”
他揉了揉太阳穴，叹了一口气继续往后念。
“我看到生机勃勃的你们，就像看到了明日朝阳，星空都由你们点亮——”
席之空心想，这老陈不愧是语文老师，这动员稿写得简直是令人窒息，让人毫无抵抗能力。
果然，江宴念不下去了。
“那个，老陈的意思就是马上分科了，咱们班预定理科，学校下了任务，希望同学们和老师们一起努力。”他言简意赅三两句话就说完了，把陈旭聪给的一千多字的动员稿折起来捏在手里，又补充道：“这周六开始补课，除了一二三四四个班，其他班不组织，补课不设早读和晚修，大家做一下准备，要跟家长沟通好。”
从讲台上下来走回座位上，江宴见席之空趴在桌上昏昏欲睡，顺手把帽子给他扯戴上。
四月天气回暖换下了厚重的棉服，江雯前几天去商场给两人买了很多春装。这件帽子上有一对小耳朵的白色的卫衣就是她买的。
那天打包结账的时候席之空问了三遍店员：这耳朵卫衣真的是男款吗？店员笑眯眯地点头跟他说确认无误，他哭笑不得地把衣服捧在手里，抬眼看到了江雯渴望的眼神。
所以他这段时间就总穿这件衣服。
补课是一二三四班的班主任申请下来的，其他不补课的班级一开始也纳入了补课计划，但后来因为反对的声音太多，最终只有这四个班敲定下来。二班预定了是理科班，周六补课的课程就只有理科三门加上语数外，每周六放学都有一个小时的讨论时间，由学习委员和课代表组织班级讨论。
江宴私心连续组织了两次数学讨论之后，贺星回过味来提出了“抗议”，他叫上孙晨轩把去抱作业回来的江宴堵在教室门口——就像上次堵席之空一样准备对他进行拷问。
“江宴，你这已经不是给你们家空空开小灶了吧？数学题都快做吐了，下周能不能换一门？”贺星一提到数学俩字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就是各种函数和对应的函数图像，还有一大段一大段的看完了也不见得能明白的题干。
孙晨轩本来也是数学不好，对此更是叫苦不迭，每天不得不跟在蒋哲辉屁股后面说好话拿着各种题问他。
江宴抬眼看了眼沉默不语的蒋哲辉，转而看着孙晨轩笑道：“老师说数学打好基础很重要。”
“那也不是你这种打法吧！”孙晨轩苦不堪言，一堆骂人的话哽在喉咙说不出，摇摇头沉痛地说：“都说兄弟如手足，你就是这么残害手足的？”
“哪有这么夸张，再说了——你不懂的，你问问蒋哲辉不就完了？”
孙晨轩又回头看一眼蒋哲辉，撇撇嘴没说话。
从思政处回来的舒霁月正巧又一次从他们身边路过，总觉得这个场景过分眼熟了，饶有兴致地靠在护栏上扬声问：“你们这是昨日重现呢？今天换背着空空欺负他的宴宴了？”
贺星：“……”
江宴低头笑，从边上两个人的腿缝间看到一双熟悉的鞋子。他抬起头偏着脑袋越过贺星的肩膀看着迎面走来的席之空，朝他招了招手。只见他甩了甩手上的水渍把用过的纸巾顺手扔进垃圾桶，拎着贺星的后领把人往后扯了扯：“说什么八卦，我也要听。”
“说江宴徇私枉法，滥用公权，假公济私——”孙晨轩努力在脑海里搜索着各种成语，猝不及防被贺星一脚踹过去，怒道：“你踹我干什么！”
“你在席之空面前拽语文和在舒霁月面前拽英语有什么区别？可别给我丢人现眼的了……”贺星整理了衣领，转身对江宴抬了抬下巴又说：“跟你说个正经事，七班约我们篮球赛，你看给组织组织？”
一听到篮球孙晨轩眼睛都放光了，立刻“不计前嫌”地往江宴那边贴过去，席之空戳了戳他肩膀：“哎哎哎，干什么呢？”
“哇，你们这是干什么呢！”孙晨轩看着站到自己面前的席之空，拍了拍袖子说：“我觉得你们俩这典型的就是占用社会‘资源’，本来可以造福两个单身男女，没想到啊没想到，搞一块儿去了。”
“什么搞不搞的，好好说话！”江宴抬腿踢他一脚，手搭在席之空肩上把人揽着，看上去更嚣张。
舒霁月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问：“你们学校篮球赛是怎么打啊？”
“什么怎么打？”贺星反问。
“就是——算了，你们肯定不玩那些，年轻人啊…”舒霁月活动活动腰慢慢往教室里走，突然回过头来说：“算我一个吧，球赛。”
江宴把另一只手上抱着的几本作业塞进孙晨轩怀里，甩甩手臂问：“七班怎么突然想着和我们班约球赛了？”
“你想想看啊，不管是运动会还是歌咏比赛，不管是这个——班班有歌声还是图书角，他们班总差我们班一两分的，那肯定不能服气啊。”贺星道。
“那你这样说，岂不是全年级都应该不服气我们？”江宴抬手拿掉席之空肩上的花瓣，漫不经心道：“七班么……还记得那个曹木吗？”
贺星一愣，随即点头：“记得啊，不就是被你们揍了一顿那**么？”
江宴看了眼席之空，笑道：“我听说他留级下来了，就在七班，应该是上次挨了打又被舒霁月警告过，不服气所以约了这次球赛。”
“那你的意思是，就针对我们几个来的呗？”
席之空低头抿唇也笑了笑：“这是，武的不行来‘文’的？——我是说文明的文。”
“那就更要打了！打架打不过打篮球也打不过，憋死他！”孙晨轩抱着摞作业，手攥成拳头看上去跃跃欲试，江宴于是善意提醒他：
“你那腰，还想打球？”
孙晨轩愣了两秒，痛心疾首低声骂了句脏话，随后又说：“怕什么！反正就打一场！”
“你追得上球吗？”蒋哲辉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后瞥了他一眼。
旁边贺星捧着肚子一阵爆笑，江宴趁机揽着席之空也回教室去了。
“你说什么屁话！”孙晨轩一手勾住蒋哲辉的脖子，屈腿在蒋哲辉大腿上踢了一脚：“看不起我？”
蒋哲辉没说话，神色不自然地掐着他手腕将他的手从肩上拎开，淡淡道：“我只是这几天给某人擦药擦烦了。”
“大家关系这么好帮忙擦个药怎么了！哎你别走啊！——不是……”
第二天贺星写了书面申请交给陈旭聪，陈旭聪大笔一挥批了，比赛时间就定在这周五。看了天气预报可能下雨，江宴又去找了体育组的老师借用室内篮球场。
本来看上去就是一场二班和七班的篮球友谊赛，可曹木到底是高调惯了，就差拿着喇叭到处宣传，还找人做了个像模像样的海报。
席之空站在体育馆门口的巨幅海报面前，看着海报上二班的剪影，仔细辨别哪一个是他帅气的宴哥，看来看去哪个都不太像。
江宴从他身后拿着两瓶饮料跑过来，一瓶递给他自己拧开一瓶仰头灌了一口，席之空转过去恰好看到他喉结上下耸动，不由自由地就跟着咽了口口水。
“宴哥。”
“怎么了？”江宴咂咂嘴。
席之空笑得眼睛弯起来，把他手里的瓶子拿过来喝了一口，将嘴唇舔了一圈低声道：“有兴趣一起上个厕所吗？”

第四十七章 “友谊赛”
周五。
席之空站在教学楼门口抱着江宴的衣服一脸惆怅地仰头看着乌云压顶，心想这天气预报还是准——果然是倾盆大雨，还好他提前备了一把大伞，不然等他和江宴淋着雨从教室走到体育馆这球赛就不用打了。
江宴从教室里换上球衣下来，平日里别人看不到的皮肤现在都看到了，孙晨轩在一旁打趣：“哟，想不到宴宴还真是‘肤白貌美’啊。”
“给你推荐一下我的‘美白秘方’？”江宴于是对孙晨轩勾勾手指，没想到他就真的靠了过来。
“天生的。”江宴说。
孙晨轩一拳砸在他手臂上，又被那结实的触感震撼了，由衷赞叹道：“哇…还是真材实料啊……”说完又在他手臂上摸了摸。
“你们这摸来摸去的——”席之空轻咳两声，双手环胸靠在墙上斜眼瞥了瞥江宴，“你走不走？不走我走了。”
“不是‘我们’，是孙晨轩单方面的羡慕我，我怎么会对他那种干瘪的身材感兴趣！”江宴追上去钻进了席之空的伞下，讨好似地揽住他的肩膀把他往伞下带了些。
孙晨轩站在原地皱眉看着背影渐渐隐在雨雾中的两个人，等了半天蒋哲辉都没有下来，回头冲楼上喊了句：“蒋哲辉！再不下来我走了！”
按照曹木前期的宣传力度来看，这场比赛来看的人应该是挺多的，奈何天公不作美，很多人一看下雨了放学都匆忙往家跑，结果连原来说好要来的老师都一个没来。
这场友谊赛二班首发是江宴、贺星、舒霁月加上另外两个同学，蒋哲辉坐在候补板凳上拿着笔记本认真地作数据分析。孙晨轩因为腰伤被划入替补，气呼呼地也坐在板凳上抱着手臂一直叨叨个不停，烦得席之空起身和蒋哲辉换了个位置。
五个人已经在做准备热身了，舒霁月四下看了看，把江宴贺星叫到一边说：“曹木这个人花样多得很，江宴你在篮板底下一定要小心他。至于贺星，防好曹木尽量给江宴制造机会，我和江宴打配合。”
贺星看了眼对面同样在做准备活动热身的曹木，嗤笑一声说：“打架能揍他，打球一样能。”
“你怎么这么了解曹木啊？”江宴上下打量着舒霁月，往观众席扫了一圈，在一个角落看到了端坐的蔺同瑞，“跟我哥和好了？”
“早和好了，有什么是睡一觉不能解决的——”舒霁月笑得格外嚣张，凑到江宴耳边低声补充：“那就睡两觉。”
江宴：“……”
几分钟后球赛在全场的欢呼声中开始，裁判是校篮球协会的会长，也是校队的成员，他拿着球走上球场站在了中线。
舒霁月动动脖子和手腕，看着面前的人衣服上的数字2挑了挑眉毛问：“同学，叫什么名字？”
七班的二号平时就是个少言寡语的人，此时全神贯注地看着裁判手里的球，根本没有理会舒霁月。
“你知不知道——”舒霁月于是大方地笑了笑，裁判吹响口哨的同时跳起来轻巧地将球揽到手里，“这么盯着球你也抢不到。”
随着舒霁月的动作，球场上十个人跑开，没几分钟就都进入了比赛状态。
学校里一个男生一旦被贴上了男神标签，那必然就是长得好看个子高还会打篮球，这应该是校园男神的标准配置了。这会儿舒霁月和江宴在球场上无间配合，断得对面球都摸不热，尖叫声喝彩声此起彼伏。
第一节 结束的时候二班领先了七班八分，全场的节奏都捏在了江宴和舒霁月手里。
从场上下来，席之空抖开手里的毛巾给江宴擦着汗，舒霁月看得心痒痒。
“看见没，曹木那小子脸都要绿了。”贺星喝了一大口水，看曹木吃瘪自己擦汗也很快乐。席之空把毛巾收好放在板凳上，也凑过去听蒋哲辉的分析。
“七班的二号和十七号，这两个人非常针对江宴，贺星下节继续拦曹木，舒霁月节奏快他们跟不上，但是我建议你断他们的时候先看贺星还有赵佳的位置，现在他们落后八分，三分他们得分率太低，肯定会从三分线内考虑。”蒋哲辉把本子上几个数字圈出来，那是江宴他们几个人的传球到位率和每个人出手的得分率。
看着这个数据，舒霁月指了指曹木的名字对蒋哲辉说：“你下节重点观察曹木，我感觉第一节 他们打得很凶，但是为什么节奏还是在我们手里？这不奇怪吗？”
“对，这也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按道理第一小节明明我们在防守，为什么他们打得这么被动？我都不知道他们怎么做到的……”贺星摸了摸下巴，抬头视线与江宴对上。
江宴笑道：“那下节我们换个打法呗。”
第二节 比赛开始，江宴所说的换个打法几乎把整个球场的节奏带飞，他和舒霁月就像不会累似地在球场上跑动默契配合着，七班很快就被他们打乱了防守节奏，甚至有两次曹木追都追不上贺星，第二节他连球都没摸到就结束了。
二班再次拉开差距，领先七班整整十七分。
中场休息，双方交换场地，江宴看到蔺同瑞怀里抱着张毛巾和舒霁月的衣服坐在板凳上，回头看舒霁月一眼调侃道：“啧，看我有人擦汗递水羡慕了？把我哥都叫下来了。”
舒霁月从蔺同瑞手里接过水瓶拧开还没喝上一口，就看到席之空抬手给江宴捏了捏肩膀。
于是他也凑过去耸耸肩，不同的是蔺同瑞白了他一眼，然后回到了板凳上。他笑得贱兮兮的跟着坐在蔺同瑞身边在他耳边小声说：“没事，晚上我去你家，给你按摩，全方位。”
席之空听力好，听得面红耳赤，手下力道一重捏得江宴哎哟一声，他连忙收手，又轻轻在被自己捏红的地方吹了吹。
江宴一扭头就看到席之空小心翼翼脸红的模样，费了好大劲才忍住没把他揉进怀里亲一顿。
而后蒋哲辉整理好数据和他们一起回到了休息室，大家围坐成一个圈，他开始一一的讲笔记本上记录的内容。
“虽然是一场友谊赛，但我们都知道对方一点都不友好，江宴和舒霁月下场不然还是休息一下，打全场的话肯定不行。”
“我赞成，我来替江宴，苏明明替舒霁月好了。”孙晨轩大概已经等了好久了，说着这话的时候已经在原地做起了热身运动。
蒋哲辉抬头瞥他一眼，不置可否。
好在蒋哲辉的专业分析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没人注意为什么他们的音乐老师蔺同瑞这会儿会在休息室里靠在衣柜上闭目养神，长腿搭在凳子上听他们讨论。
“这样也行，看情况第四节 还是我们上。”
江宴说着往席之空腿上一趟，问他：“球场上宴哥叱咤风云的样子是不是特别帅？”
席之空左右看了一眼，“我今天没戴眼镜。”
江宴：“你什么时候近视了？”
“刚刚啊。”
“淘气。”
“……”
“我们再去趟厕所呗？”
“…你什么毛病。”
两人窃窃私语好一会儿，江宴不动声色地起身凑到他耳边嘴唇从他脸颊擦过，像是不小心碰到，又像是刻意把动作做得暧昧不明。
他在席之空耳边低语：“非常喜欢你的毛病。”
……
下半场的比赛又在一声口哨中开始。
江宴坐在凳子上咬着席之空给买的巧克力感慨道：“这曹木真的是…体力惊人啊……”
“我怎么总觉得有问题？”蒋哲辉一边看比赛一边手里转着笔，眉心拧在一处盯着防守孙晨轩的曹木，自言自语着在笔记本上圈出了他的名字。
舒霁月偏过头看他的笔记本，说：“你是不是也发现不对劲？”
“嗯，按道理七班根本不是这种青铜水平，如果——”蒋哲辉话音未落，全场就因七班第一个三分球命中欢呼起来。
舒霁月眯起眼睛看了看曹木，侧身问蔺同瑞：“知道七班最矮那个人是谁吗？”
“思政处常客，我能不知道？”蔺同瑞答道。
“哎呀不是，我是说，你有没有在白老大的场子里见过他？”
蔺同瑞皱眉盯着他看，片刻说：“你作为一个高中生，别整天场子场子的——好像见过，怎么了？”
“他手很脏，打球技术不错但是都不正经，是从他们赌场里带来的。”舒霁月这边刚说完这话，旁边蒋哲辉扔了笔就冲了出去。
江宴也迅速跟上，把摔倒在地的孙晨轩扶了起来。蒋哲辉第一时间向裁判抗议，他亲眼看见曹木带着球撞开了孙晨轩，导致孙晨轩摔倒。可裁判过来看了孙晨轩一眼一句话都没说就走开了，同时也引来了场上观众的不满，观众席上嘘声不断。
“剧本”编到这儿舒霁月突然就看明白了，视线来回在曹木的裁判身上，和江宴一起把孙晨轩扶到边上休息。
孙晨轩本来腰伤没好，这么一摔一时半会儿是上不了了，而且现在比分几乎要被七班追平。
舒霁月又重新趁着混乱走到曹木身边，微微低头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在我眼皮子底下，你最好是安分点。”
曹木嗤笑：“怎么，我又没动手打人，打个比赛都输不起？”
“输？你哪个屁 | 眼看到我们会输？”舒霁月在他肩上拍了拍，回以更加轻蔑的笑容。
曹木脸都黑了。
江宴从他身边路过感慨一句：“你能不能文明一点？我哥听到你这不是找骂么。”
“瑞瑞就喜欢我这样儿，你不懂。”
舒霁月回头对着蔺同瑞的方向飞了个吻，引得尖叫不断。
江宴：“瑞……瑞？”
孙晨轩下场休息，换舒霁月上，比赛重新开始。七班也换了两个人，但曹木还在场上。
江宴双手环胸长腿 | 交叠在地上缓缓说：“这人真要打全场？”
席之空剥了颗糖扔嘴里：“曹木这么大费周章的约这场比赛还搞得这么隆重，肯定不是为了让大家看他出丑，我觉得他可能——”
比赛才重新开始不到两分钟，七班又有人撞人，可裁判还是没吹，苏明明被撞得一个踉跄扑在运球回去的舒霁月身上，球直接飞了出去——不偏不倚，砸在曹木手里。
曹木立刻带球反身往回跑，跟上来的二号和刚上场的十号把舒霁月防得死死的，眼睁睁地看着他做了个最基本的三步上篮动作投进了这个球。
球还没落地，曹木转身对舒霁月和凳子上的江宴竖了个中指。
贺星立刻请求暂停，去找裁判理论。
“裁判，这么明显的违规动作你不判？”贺星指着撞到苏明明的十号跟裁判说。
裁判看十号一眼，淡淡道：“他不小心脚滑了，而且他也没撞到带球的选手。”
席之空也跟着江宴过来，站在贺星背后看裁判拿起口哨准备继续比赛，冷笑着低声说了句：“脚滑是吧……”
第三节 比赛还没五分钟就暂停了两次，现场的观众都有点兴致缺缺，慢慢的有人相继离场。然而这都影响不了比赛的进行，哨声吹响球场上又跑开了。
席之空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曹木，他知道曹木组织这次球赛肯定是动机不纯，孙晨轩赵明明接连被撞受伤下场说不定就是他小动作的开始。
第四节 比赛又开始了，一点没给江宴舒霁月歇气的机会。
裁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又无视了好几个犯规动作。这场友谊赛早就变了性质，因为七班接连犯规而裁判不吹哨，现场已经没剩下几个观众，而江宴和舒霁月几乎是打了全场，这会儿都有点体力不支了。
蒋哲辉看两人状态不对，比分被咬得又紧，及时叫了暂停两人得以喘一口气。
席之空上前用毛巾给江宴擦汗，看到他手肘上一块青紫，眉头紧皱问他：“这什么时候弄的？”
江宴喘着气抬手看了看，笑说：“没事，刚刚撞的。”
席之空不说话，又蹲下给江宴重新系鞋带，在他小腿上看到一块同样的青紫。
他把毛巾一摔，引得旁边众人侧目。
“这他妈的什么比赛？不打了！”席之空脾气上来大有点儿谁都劝不住的意思。
江宴四下看了看，倾身上前虚抱住他，在他肩上拍了拍：“宴哥没事，马上打完了。”
“那裁判是个什么玩意儿？这都不吹哨？！”他越说越气，卷起袖子就要冲到对面去找裁判“理论”，江宴干脆一把抱了他的腰把人捞了回来按在凳子上。
“乖，哥真的没事，还有两三分钟了，能赢的。”他拍拍席之空的背心，假装捡掉地上的毛巾俯身去在他脸颊亲了一口哄道：“开心一点，不跟畜生置气。”
席之空盯着他看了会儿，最终小声说：“小心点。”
哨声一响比赛继续，七班连追了三分，双方分平了，而比赛也只剩下一分钟。
舒霁月控球往回跑，明显地比上半场慢了许多，江宴先几步跑到篮板底下，曹木也跟着到了他旁边。
“江宴，你们乖学生，是不是没打过这种比赛？”曹木嘲讽道。
江宴这才明白舒霁月此前那句问话的意思，原来指的就是曹木这种不干净的打法。
他笑了笑：“跟人打过，没这么跟畜生打过。”
看舒霁月就要将手中的球脱手而出传给江宴，曹木愤怒之余狠狠地撞了江宴一下，已经跳起来的江宴防备不急，落地的时候重心不稳倒在地上，脚踝钻心的痛。
此时比赛结束的哨声吹响，二班还是以三分的优势拿下了这场比赛。最后舒霁月那个动作真的迷惑了曹木，他赌了一把佯装传球给江宴，实际上是直接跳投三分。
没想到这个三分真的进了。
蒋哲辉扔了手里的本子和孙晨轩跑到篮板下把江宴扶起来，席之空却立在原地，手握成拳死死盯着曹木。
“没事吧江宴？”贺星手撑着膝盖满头大汗地问他，低头看他脚踝已经肿了起来，赶紧转身叫席之空：“快来！”
席之空全然当做没听到没看到，拎着脚边的矿泉水瓶子快步朝七班走过去。
体育馆里已经没有别人了，空旷的场地回响着贺星的声音。曹木背对着他用毛巾擦着汗，他走到曹木身后站定，拧开手里的瓶子抬起手来将一瓶水都倒在了曹木头顶上。
曹木一声惊呼还没反应过来，席之空已经飞起一脚将裁判踹了出去狠狠摔在地上。
他活动活动肩背，走到裁判面前笑说：“不好意思，我脚滑了。”

第四十八章 “因为哥想睡了你。”
江宴痛得紧咬牙关，脚一落地就跟被刀刮了骨头似的，只能在蒋哲辉和贺星的搀扶下往场边走。他坐下后朝舒霁月使了个眼色，舒霁月会意立刻和蔺同瑞一起朝七班过去。
看现场的氛围不太对，赵佳和苏明明也跟着站在了两人身后。
曹木的头发还往下滴着水，他把毛巾往地上一砸伸手要拽席之空，不料刚出手就被舒霁月抓住手腕拧在背后。
“我刚刚是不是说了让你别在我眼皮子底下动手脚？畜生果然是听不懂人话？”他高声说着，冷漠地打量七班的十几个人。
两个班留在体育馆的人都差不多，除了起冲突的几个“主角”，其他人都警惕地看着对方，整个气氛说是剑拔弩张也不为过。
裁判叫章落，和曹木一起进过思政处，都是蔺同瑞“接待”的，蔺同瑞非常熟悉这个学生。按理说一个老师在现场说着点儿，应该起不了多大的冲突才是，可蔺同瑞只是抱着手站在原地问了一句：“有监控吗？”
“监控好像例行检修来着。”苏明明咽了口唾沫回答蔺同瑞的话，心中蔺同瑞那个温润的形象早已颠覆。
“那就好。”蔺同瑞说完就往后退了一步，歪着脑袋对舒霁月说：“没我事了。”
章落就跟搞不清楚状况似的，站起来走到席之空面前不知轻重地骂了一句：“你他妈的有病？”
席之空看上去没什么怒意，嘴角还挂着痞气的笑。他拍了拍手说：“我脚滑了而已，又没踢到人，怎么了？”
像是料到江宴不会乖乖坐在场边等他，席之空又头也不回地扬声说道：“贺星帮我把江宴扶回去坐好。”
江宴心说怎么他的空空这会儿气场这么强？那个软萌可爱的小宝贝就跟变了个人似的，站在那儿单是一个背影就让人害怕了。他又“乖巧”地一瘸一拐地回到板凳上坐着，饶有兴致地看着远处的争执，把贺星支了过去。
其实席之空也不知道这一架该不该打。七班那几个人看上去也还算是正常，有两三个思政处的常客这会儿也都安如鸡的待在原地没有说话没有动作。
曹木不长记性就算了，这几个人应该不会和思政处的老师蔺同瑞过不去。
——即便他们已经知道这个老师好像是个白切黑，也都是敢怒不敢言。
曹木没法从舒霁月手里挣脱，席之空轻咳两声走到他面前，问他：“我刚刚没注意看，你推了江宴几次啊？除了最后一次。”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推他了？”曹木说。
席之空叹了口气，凑近了些在他脸上拍拍：“曹木，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他话音刚落就一手掐住曹木的下巴又问了一遍：“我让你说你推了江宴几次，你是不是畜生当久了真的听不懂人话？”
章落不防备被席之空踹了一脚，这会儿席之空背对他站在面前，他蠢蠢欲动想要报那一脚的仇顺便帮曹木解围，刚抬了一只手就被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的贺星按着手腕压下来。
贺星笑道：“裁判，你是不是瞎了？刚刚没看到那傻|逼撞人就算了，现在没看到我们空哥在训话么？”
“席之空，有种我们就认认真真打一架。”
曹木这话一说出来舒霁月就憋不住笑了，他松开曹木的手腕叹了一口气，说：“曹木，你说你这平时在学校都干什么啊，又不学习又不做人，让你别欺负别的同学你又不听，天天给我们蔺老师添麻烦，你说说你——”
“你他妈的是不是真的不会说话了？”席之空一想到刚刚江宴摔倒在地的那一刻脸上痛苦的表情就没办法控制情绪，照着曹木的小腿就是一脚。
这一脚踢得曹木猝不及防，吃痛之下差点跪倒在地，他站稳之后反手就是一拳砸向席之空。席之空离得太近，舒霁月没能拦下来这一拳，他躲了一下也没能完全让开，叫曹木的一拳砸在了肩上。
蔺同瑞脚下动了动，回头看了眼江宴，江宴果然是打算蹦跶着过来，口不择言骂了句极难听的脏话，结果被蒋哲辉死死将拦回了座位上。
肩上的闷痛反而让席之空稍微冷静下来。他想，要收拾一个曹木是挺简单的，但是这会儿他既想收拾曹木又想好好让章落吃点教训，动静闹大了这一架打了可能是真的要进思政处，到时候蔺同瑞也不好处理。
怕把无辜的人卷进来，他思索片刻对七班其他人说道：“曹木是什么货色你们应该都知道，今天这事要是不想跟着他搅和的人赶紧回家去吧。”
说完他一把抓了曹木的手腕像刚才舒霁月那样给他反拧在背后，一脚踢中他的膝盖弯，迫使他整个人单膝跪在地上。
章落刚上前一步，就被贺星抬手勒住了肩膀往后拖了拖。
七班的其他同学陆陆续续都收拾东西离场，蔺同瑞看着面前这场景无奈长叹一口气说：“老师之前怎么跟你们两个说的来着？记得多做好事，你看看你们现在，同班同学都不管你们，坏事干到这地步也真是不容易。”
曹木一挣动，席之空就把手收得更紧。
“你说你们图什么？比赛赢了吗？没有。打赢席之空了吗？还是没有。”舒霁月站在蔺同瑞一边附和他，一边对七班剩下的两个人挥挥手道：“赶紧回家去吧，这里没你们事了，要告状的话记得按流程向蔺老师打报告。”
这话不就明白着告诉他们打了报告也没用么。
席之空心里还憋着一股怒气，越看章落越不爽。他往场边望过去大声问江宴：“你脚怎么样了？”
江宴摇摇头，迟疑着要不要劝席之空收手得了，万一他家空空真的太生气下手没了轻重把人腿打断了那就不好了。
他的担心不无道理，席之空这次并不是像上次那样要让曹木和章落给江宴道歉，他单纯只是想把这两个人打一顿，没什么思想内涵的，只是想暴打面前这个看着就欠揍的人——一次“见义勇为”接下的梁子，本来以为打一架就完事儿了，谁知道曹木这么磨叽，还搞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那一套，这都时隔了多久了还想着杀回来“报个仇”送个人头。
“曹木，有时候我真是不太明白，你明明体验过了席之空不开心是什么效果，怎么有事没事都亲自来送人头呢——这回还附赠一个呗？”舒霁月站得有点累了，坐在板凳上拍了拍，把蔺同瑞也一起招呼过来。
蔺同瑞刚坐下就听见章落一声惨叫。
“还有你这个傻|逼——脚滑是吧？我今天脚就很滑了！”
席之空把曹木推给贺星之后，一手拉了章落的衣领一手揪住他头发把人往地上拖。他突然爆发的力气单方面压制着章落，章落嘴里骂着脏话却又挣扎不过，双手胡乱抓着又被他一脚踹在腰侧，“跟谁混不好你瞎几把跟着曹木混什么呢？曹木自己都没混明白，你就着急忙慌跟着他来送了？”
曹木本人以及和曹木混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死鸭子嘴硬，就算看上去要被打死了也不会道歉或者多说一个字。这会儿章落被席之空这么碾压式的单方面殴打，看上去也没有要认错的意思。
“脚滑——我让你他妈的的脚滑！”席之空越踹他越愤怒，越踹下脚就越重，咬牙切齿的样子把舒霁月都吓了一跳，赶紧拉了他一把低声劝道：
“再踹腿断了，算了吧。”
“心不干净，手脚也不干净——曹木，你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废物，平时欺负弱小就算了，你也不看看你他妈招惹了谁，挨了一次打不长记性，这回长记性了吧？啊？！”席之空双手扣住曹木的肩膀把他往地上一按，整个人的重量砸在章落身上，两人同时闷哼一声。
他抬脚踩在曹木背上，一寸一寸地往下压，咬牙又骂了句脏话。
蔺同瑞看地上那两个人再这么下去是真的要痛死了，适时拉了席之空一把，温声说：“小空，算了，宴宴估计就是扭了脚，交给我来处理吧。”席之空不动，他又朝舒霁月使眼色，舒霁月过来手从席之空腋下穿过去强行把人往后拖走，“走了，送江宴去医务室看看。”
回到江宴面前江宴就一把抱紧了浑身还气得颤抖的席之空，从他眉心一路落下轻吻。吻在他眼睛，脸颊和唇角，在他颈间蹭了蹭温声唤他：“空空，哥没事。”
席之空声音有点闷，他小声应着，随后轻声问：“你脚疼不疼？”
“不动就不疼。乖了，剩下的交给表哥吧，他会处理好的。”
大家把江宴扶到医务室，席之空看时间不早了，而且突然起了风看上去又是一场暴雨，就让大家都赶紧先回去。几人打了招呼相继离开，留下席之空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陪着江宴。
想到刚刚江宴的体力消耗大又没吃饭，席之空出去在隔壁小卖部给他买了几个面包和一瓶牛奶回来，医生正在给他冰敷处理受伤的脚踝。
“这几天注意不要跑动啊，好好养养，按时擦药，体育课最好就在教室休息。”医生开出了医嘱，拿了瓶喷雾剂递给江宴，随手开了一张假条给他。
“谢谢医生。”席之空把所有东西都拿在自己手里放进书包，塞了一个面包在江宴嘴里，捞起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慢慢往外走。本来他想打电话给江雯说一声，但江宴坚持说没什么要紧的，两个人于是站在学校门口拦车回了家。
席之空在楼下的小卖部里要了一些冰块拎回家，江宴坐在餐桌旁看他翻箱倒柜找了一张新的毛巾，蹲在冰箱门口丁零当啷捣鼓半天，垫了张毛巾捧着一堆冰块儿从厨房出来。
“现在还痛吗？”
席之空在江宴身边蹲下，小心脱了他的鞋袜，看着那高高肿起来的脚踝都感觉隐隐作痛。他下意识的就往那儿吹了两口气，嘟囔着说：“你今天拦着我干什么，我真的应该把曹木好好揍一顿，让他以后再也不敢作！”
“我们赢了球赛，而且曹木和那个章落又失了人心，打他一顿哪有这样来得过瘾。别生气了，哥这脚很快就——嘶！”
江宴本来想“展示”一下自己超强的恢复能力，没成想脚刚一落地就痛得他赶紧又抬了起来。
席之空抬头看他，盯了半晌冷冷说：“别瞎动。”
江宴一手把着席之空的肩膀，单脚跳回房间躺在床上，舒舒服服地往床头一靠伸手就想把席之空揽过来，然而席之空直接坐在了床脚，对他热情的邀请视而不见。
“你别小瞧这扭伤，处理不好以后阴天下雨就会痛，我小时候我爸换灯泡下来没站稳摔了一跤，没怎么处理好，后来每次阴天他脚踝都痛。”席之空把冰块包裹在厚厚的毛巾里，用手背试了试温度，轻轻放在江宴红肿的脚踝，“冰不冰？”
江宴摇摇头：“不冰，我们空空可真贴心。”
“你现在最好少说几句话。”席之空暗自叹了一口气，一看到江宴的脚踝就想起曹木那张欠揍的脸。
“为什么！”江宴坐起来，弯下腰凑到席之空的面前，双手捧起他的脸，“生我气了？”
席之空嘴巴嘟着说不清楚话，含糊道：“sei哼你气了…”他一手捏住江宴的手腕把他的手扒拉下来，又道：“我准备去告曹木一状，他不是留校察看么，这一状肯定能让他从学校消失。”
“别，你要是去告一状，今天现场那么多人看见你动手，你也会卷进去，算了吧空空，真的，我好着呢。”
席之空不说话，眼神里的怨念越来越深，江宴又哄：“我向你保证我这
脚，一周就好了，好了之后正好就是五一小长假，哥带你出去玩。”
“……去哪里玩？”
席之空撇撇嘴，伸手摸了摸江宴皮肤的温度，把冰块拿了起来，“我想回一趟老家，你陪我去吧？”
“好啊，我陪你去！是不是小时候我妈带我去你家过元宵的那地方啊？”
“嗯，他们说那边引资的项目要把村子改成度假村了，我想再回去看看。”席之空重新把冰块覆上红肿，手上的动作更轻更柔，“不痛吧？痛的话要和我说哦。”
江宴忍不住抬手在他头发上揉了揉：“只要是空空，就不痛。”
席之空听他这话，手上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认真地问：“真的痛不痛，这个冰块太冰了，我怕冻伤你，你好好说话！”
“其实有点痛。”江宴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握着他的手腕小声说：“但是我好像有个更有效的止痛方法。”
席之空在江宴的眼神示意下把冰块放在了桌面上，坐在床边等他的下文。
江宴见计划得逞，一手勾住席之空的脖子，抬起受伤的那条腿一翻身把席之空****，他看着身下人惊慌的眼神和不自觉咬紧的下唇，笑道：“宴哥脚痛，要空空亲亲宴哥。”
席之空：“……”
“哎呀，空空犹豫了，好像更痛了！”江宴表情夸张，脸埋在席之空颈侧闷声说：“完蛋，空空都成宴哥的止痛良药了。”
“是止痛药还是那种药？嗯？”席之空憋笑问他，感觉他身体一僵翻身滚回了自己睡的那边。
江宴不说话了，席之空于是手肘撑在他肩侧，凑到他面前去声音暧昧道：“江宴你是不是发|情期到了？”
“……”
“说话呀，你说我又不会笑你，”席之空开口又是一记直球，跟着也躺下来双手|交叠在脑后，“喜欢的人天天跟自己睡在一起，谁不心动？”
江宴一颗心都快动成马达，席之空毫不自知还在发球，他捂着脸轻声哀求道：“空空你别说了。”
“为什么？”
江宴耳边席之空声音甜甜的，他听得到吃不到，心里很不是滋味。
“为什么啊你说啊！”席之空干脆把一条腿搭在了江宴腰上。
再往下一点，就要了命了，江宴想。
他说：“因为哥想睡了你。”

第四十九章 每天心动一万次
一场所谓的“友谊赛”被差点成为互殴现场，蔺同瑞回办公室写了一份说明材料，又让舒霁月匿名写了一封“举报信”，准备交给校方。
次日早上，江宴一瘸一拐地被席之空扶着走进教室就听到班上都在议论昨天的球赛，“曹木”这两个字不断地从他们嘴里蹦出来，听得席之空心里又冒起火。
舒霁月见两人来了，放下手里的英语书从座位上走过来坐在江宴的桌子上，低头看看他脚上一只拖鞋，笑说：“你哥让我来慰问慰问你，脚怎么样了？没问题吧？”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要休息几天，这几天都要辛苦我们空空了。”江宴说着就在席之空脸上捏了一把：“宝贝别生气，多大回事儿。”
“你快闭嘴吧，我看要是席之空伤了，你当场就能打断曹木的腿。”舒霁月把衣袖上的纽扣散开，漫不经心又说：“曹木应该是要转学了。”
“转学？转哪儿去？”江宴一边默化学式一边歪过去给席之空圈物理题干上的重点，“这个条件注意一下。”
“曹木他爹妈管不住他，我昨晚上给白老大打了电话让他赶紧把人弄走，别让我再看见他。”
弄走？
席之空心里一惊，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骇人的场景——就是那种黑道文里经常出现的场景。
一个反派小喽啰惹怒了男主或者是动了男主的人，被捆起来倒吊在一个巨型吊车上，头下就是一个提前挖好的坑还注满了水，问他招不招，他不招就把他放下去，快溺死了再捞起来，如此反复。
等把他的嘴撬开，男主再一枪打断那根绳子，小喽啰就会掉进去然后淹死在里面。最后把水放干，铲车铲泥土把他盖上，以后这人就从这世界上消失了。
——要不是学习忙，这文写出来一定很带感。
他脑补完这些精彩剧情后放下笔问：“他该不会要被你说的那个白老大——那什么吧？”
“被什么？”舒霁月转头看他。
“上次我看他的反应好像他们老大脾气很不好？他会不会，杀——”
他话没说完这就开始内疚了。
剧情很带感是没错，他很生气也是真的，可要真是一场球赛把曹木命打没了，这得是他一辈子的心理阴影吧。
江宴看他神色慌张，没给他面子噗嗤笑出声，“你乱七八糟地瞎想什么了又？”
“我哪里瞎想了！你看啊，这曹木不听打招呼，屡教不改，这智商在里可不就早领盒饭了……”
舒霁月冲他一挑眉，笑问：“你写多少钱？接受私人订制吗？师生年下写过吗？”
席之空的注意力被他吸引过去，他左右看了看，低声道：“师生年下那不是基础配置之一么？还可以有更高级的定制，只是最近我忙着做题，要不我放暑假有时间给你写，价格好商量——嗷！好痛！江宴你干嘛！”
江宴抬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说：“要是给表哥知道了他小时候对你那么好你长大了居然写他的黄文，人家多伤心！”
“谁跟你说我要写表哥的黄文了！而且都说了我这是艺术创作，黄文我只写你和——”
席之空最后半句话被他强行咽了回去，然后立刻捂了嘴趴在桌上装死。但是覆水难收，话已经出口了，还被江宴听了个明明白白。
江宴挥挥手把舒霁月赶走，看了圈教室里大家都在各忙各的，于是跟着趴在席之空身边下巴搭在他手臂上，贴在他耳边问：“你写什么了，给哥看看。”
席之空当即表示强烈拒绝，趴在桌上那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闷声道：“我什么都没写！”
“快，给哥看一眼嘛，最近写的吗？不是我以前看过的那个吧？”
之前江宴看的那个他自己的DIY现场实际上根本就不在“客人”要求的范围，那是他写第一人称江宴x“我”的短篇纯爱，写着写着莫名其妙就给人附赠了这么一段，那四百块钱当然也只是那本十万字纯爱的价钱。
因为是用第一人称写的，他根本不敢写真正的床戏，只能写个DIY过过瘾了。
——现在想来，当初为什么要过过瘾？
他不承认，江宴就追着他问，他都快躲到桌箱里去了，被江宴提溜着衣领拽出来。
“昨晚的事我还没跟你细算，你老实交代，没准哥到时候还能轻点。”
听听，听听这说的是什么下流话？
席之空听不下去了，怕他又语出惊人，终于把头抬了起来轻咳两声：“我写黄文了。”
那俩字说起来怎么这么别扭呢？他心里犯嘀咕，又想趴下去。
江宴看准时机一手捏住他的下巴阻止了他的动作，要不是马上上课了真想再和他去“上个厕所”。
他说：“嗯，你写黄文了，然后呢？写什么了？”
“黄文还能有什么！不就是嗯嗯啊啊那些嘛！”
席之空手伸进桌箱紧紧捂着书包一角的U盘，又说：“你不会想看的。”
“我想看，我知道你写的我和你，我就想知道你的文和现实是不是相符。”江宴也跟着把手伸进他的书包，顺着手腕上光滑的肌肤摸过去，摸到了他攥紧的拳头。
“你变态啊看自己和男朋友上床的小黄文！”席之空骂他，而后把他的手从书包里扯出来，“还什么现不现实的…”
“我还没和我男朋友上床，看一下过过瘾怎么了？”江宴不依不饶又把手重新伸进去，“我看看你对自己在下面的认识到不到位。”
席之空耳边轰的一声炸开，他一口气憋着憋得脸色发红，压低声音怒道：“我认识得很到位！在上面那么累的活我才不干！你松手！”
“那让我看一下嘛…就在你手机上看。”江宴哄到。
“好我给你看！你别往我这边靠了，重死了……”席之空把U盘拿出来递给江宴，把他整个上半身推起来，说：“我没带转换头，回家自己看。”
江宴美滋滋地收下U盘，趁着他不注意拉过他手指在唇边亲了一下。
两人下午放学被连光济派司机接到小别墅吃饭，晚上吃了饭江宴钻回了自己房间，席之空去书房写作业。他写完化学试卷想着背会儿单词就睡觉，刚背了十个桌面上的手机就开始嗡嗡振动。
他拿着手机敲开江宴卧室的门，开口一句“你干嘛给我打电话”只说到“给我”，就被江宴捂着眼睛推倒在床上。
接着江宴整个人趴在了他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这明明还没到盛夏，窗外就隐隐约约传来些蝉鸣。
江宴一动不动，席之空一说话，他就偏过头堵住了他的嘴。
两人虽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但互相明白了心意也不过半年时间。而这半年恰好就是他们青春的尾巴，也是他们最需要克制内心欲望的阶段。
就像席之空说的，喜欢的人天天睡在自己身边，怎么能让人不心动。
他心动，江宴更心动。
他的空空是这样一个灵动可爱的人，会软糯地撒娇，细心地照顾他，也会凶狠又毫不留情地打人——还会写他和自己的黄文。
他每天看着席之空都要心动一万次。
江雯跟他说，十七岁和十八岁本质上没什么区别，和十二三岁刚进入青春期不一样，无论是十七岁还是十八岁，这个时候的他们其实应该要学会对自己的人生负责了。
要大胆的爱人，也要勇敢的说爱。
一开始他总是觉得那样的反应很可耻，每次看着席之空而难以自持的时候，他都会认真反省，然后尽全力的克制自己。到后来实在忍不住偷亲他，他才发现这种“可耻”其实是因为他不知道席之空是不是喜欢他，觉得这对他来说或许是一种打扰。
所以现在一旦得到了席之空情感上的回应，渐渐地他对席之空就产生了更多的渴望。
这可耻吗？他一度很挣扎。
在席之空身上趴了好一会儿他也没想明白这个问题——或许在他和席之空睡一觉之前他都想不明白。
席之空眨了眨眼睛，从江宴的指缝间看到柔和的灯光，他思索片刻，缓缓说：“今天晚上我背了一个词组。”
他的睫毛在江宴掌心细细地扫，就像是要慢慢刷开江宴心里一层雾气。
“be faithful to，你是学霸，肯定知道怎么用。”他又说。
江宴随即在他耳边低低地笑，对他说：“你确定还要继续暗示我吗？”
“宴哥，你要是心里过不去那道坎，我可以等你十八岁成年，我向你保证以后不乱撩你了。”席之空在心中斟酌着，尽量把听上去并不正经的话说得正经些，结果正经过头搞得像发誓一样，引得江宴笑得肩头耸动。
“你别笑啊，我可认真了。”
席之空捧着他的脸把他脑袋挪了挪，“你别对着我耳朵边出气，我答应了不撩你你也得注意——”
“空空，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我的考验。”
江宴打断他，说着话终于抬起头仔细看着席之空的眉眼，低头亲吻他之前几不可闻叹了口气对他说：“哥越来越没定力了。”
那会儿因为户口的问题俩小孩儿适龄却都入不了学，江雯不肯去找连光济，江宴就没办法上户口，而席之空一家是外地的，入学报名排队都排不上。后来舒霁月他爸托了关系才把这事儿搞定，但他们还是多读了一个学前班，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都已经满了七岁，冬天就是八岁了。
高一两人就是踩着十六岁的尾巴开始上的。
席之空知道江宴一直在等。江宴总觉得十八岁是一个仪式，只有举行了这个仪式两个人才能更加亲密。
可他偏不这么想。
包括他刚刚说的那些什么等江宴到十八岁，实际上都是骗人的鬼话，离他们十八岁生日还有整整七个月的时间，他听到江宴那句越来越没定力的时候就单方面在心里把这个时间缩短了。
只不过他要循序渐进，总不能“吓”着江宴。虽然他没体验过，但这种事大概还是双方自愿比较快乐吧。他想。
他和江宴倒在床上接吻，仔细回想着门到底锁了没有。江宴又抬手覆在他眼皮上，他自己也闭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让他感觉紧张又刺激，非常敏锐地察觉到了江宴的异样。
给江宴的文档可谓是用尽他毕生所学，江宴看完没有反应那才不正常。
“东西你看完了？”
互相放对方喘口气的功夫，席之空终于把他的手从眼睛上拿了下去，看到他无奈地笑着点头。
“那其实我觉得我们可以实践到那个部分。”席之空舌尖在江宴唇上扫了一下，笑得嘴角现出两个酒窝。
江宴问他：“什么？”
“就是用手的那个部分……”
“？！唔空空你！”
“你刚刚是不是没锁门？——那我们努力快一点解决好了。”
江宴一把抓住席之空的手：“席之空！”
“……你凶我！”被江宴突然直呼其名后席之空嘴一撇，手上用力报复性的收紧，捏得江宴倒抽一口凉气。
“不…不是凶你……”江宴想说让他停下来这种违心的话，但席之空不遗余力地身体力行教他自己新学会的词组，他根本无力反抗。
“空空，你…我自己来…你放手…！”
太违心了，你实在是太违心了。
席之空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看到他微微皱起的眉头，慢慢的自己也有了诚实的反应。
他拉着江宴的手往自己裤腰以下探过去，微喘着气轻声说：“现在你的手没空了。”
……
这是江宴第一次不靠自己发泄出来，有一种陌生的满足感萦绕在心头。席之空瘫软着趴在他的胸口，两人的呼吸从急促到缓慢，都在一个节奏上。
他伸手捏了捏席之空的鼻尖，把人托起来抱在怀里。两人拥抱着沉默，又在四目相对中相视笑出来。
……
四月最后就像是被盛夏征用了，还没正式进入五月初夏，月底这几天天气就越来越热。
二十七号月考最后一天气温飙升到三十二度，席之空推开家门又被一股热浪扫了回去，一转身撞在了江宴身上。
“太热了，我换件衣服。”他把嘴里剩下的半片面包全都塞进嘴里脱了鞋往里走。
江宴侧过身子让他，从他手里接过一袋牛奶，说：“今天好像是比昨天热。”
两分钟后席之空从江宴卧室出来，一件T恤还只穿了一半剩了一半堆在胸前，隐约可见那一点，“夏天怎么这么快就来了啊，烦死了。”
“嗯？你不喜欢夏天？”江宴抬手把他卷起来卡在腰上没放下去的衣服往下拉：“小时候不是挺喜欢夏天的么，还特别喜欢光着屁股追着我跑。”
席之空抬头看他一眼：“那是因为你抢了雯姨给我买的冰棍。”
“都一样，反正是光着屁股追着我跑。”
“你脸皮可真够厚的。”席之空看江宴转身锁门，顺手帮他把吸管戳进了牛奶里。
两人迎着晨光和并不凉爽的风并肩走到学校，走得一身都是汗。席之空身上黏糊糊的不舒服，在小卖部买了包湿巾，撕开抽了一半出来，剩下的递给了江宴。
“喏，擦擦汗。”他一边说一边打开湿巾，结果一不留神就擦到江宴额头上去了，等他看到江宴嘴边的笑意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把他额头的汗水擦干净。
“我怎么就……”
他扔了手里的湿巾转过来面前一白，鼻尖萦绕着茶清香，脸上凉悠悠地舒服极了。
江宴细细地将他整张脸擦了一遍，笑说：“太感动了，我们空空心里全都是我——哎别动，还没擦好……”
“感动于我们两个站在小卖部门口互相擦汗的情谊然后考试迟到吗？”席之空哭笑不得，一手搭在他手腕上人往后退了一步，又说：“好了快走吧，你考场远一些。”
“互相擦汗的情谊，那也是很独特的了，我——”
“考试真的要迟到了快走吧你！”席之空扒着他的肩把人转了个面往前推了几步，然后朝自己的考场走去。
站在考场门口，席之空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头顶的万里晴空，转身轻轻推开考场门。
他想，十七岁这么美好的年纪，在学校里谈一场浪漫又可爱的恋爱，还是和江宴谈，实在是人间幸事了。

第五十章 很长的一章
五一三天小长假如期而至。
三天假期前一天晚上，江宴和江雯说起要带席之空回老家的事情，连光济在一旁看文件，顺口问了一句在哪里，江宴一说地名，他想了想说：“那个度假村项目是吧……”
“嗯，就是要改造成度假村，所以小空想回去看看，小时候我和妈也去过那里。”江宴把手里削好的苹果递给连光济旁边坐着的席之空，连光济以为是给自己的，伸手去接了一下。
席之空的手差点就抬起来了，看连光济好像没注意又伸手够了两下，他只好尴尬的摸摸鼻尖准备假装去拿茶几上的橘子。
江雯一把将苹果拿过来放在席之空手里，自己拿起一个苹果给连光济削起来。
“呃…雯姨我——”
“哎，那个度假村是不是就是上次那谁，说的那个康养项目啊，说是度假村实际上是个康养园，上次那人是不是约你了来着？”
江雯把席之空的手按下去继续削苹果，抖了抖刀上的果皮又说：“听他说地名我就觉得耳熟，宴宴小时候我带他跟着意书姐回去过一次，环境挺好的，正好放假，咱们一家人都去。”
连光济签了字合上手里的文件，笑呵呵地说：“行啊，那我安排一下咱们明天就出发，那附近还有一个什么万亩花海，这月份也还没过，我看他们传回来的图片，花都开得挺好的，正好过去看看。”
席之空本来想说自己和江宴过去随便看看一天就能来回，没想到这马上就变成了一次家庭出游，看着三个人已经开始计划未来三天的行程，他突然心里暖呼呼的，不由自主嘴角弯起来也凑过去跟着讨论。
晚上席之空洗漱完回房间关了灯躺在床上，微信上收到江宴发过来的“睡了吗”三个字，他回了个没有，然后把手机按在心口闭上眼睛默数着：一、二、三——
果然，他听到江宴卧室门被小心打开，接着那人可能是垫着脚猫着腰往客房走，席之空捂着嘴差点笑出声。
江宴这种趁着爸妈睡了就跑到男朋友卧室的行为，实在是太不好描述了。
他转了个身手机塞在枕头下面本来是想装睡，可听到身后江宴关好门落了锁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掀开被子爬上床，还是忍不住笑得肩头耸动，整个脸闷在被子里说：“你知不知道你这行为在古代——”
他揭开被子转过头，正好江宴撑起上半身趴在他肩上也在看他，他咬了咬下唇，又道：“是要被浸猪笼的。”
“为什么？”江宴问得一本正经，席之空憋得不行了，捂住脸笑了好一会儿都说不出句完整的话。
江宴又不依不饶的追问：“为什么啊，我看我自己媳妇儿不行啊？”
“什么媳妇不媳妇的！”席之空笑着一拳垂在他肩上，结果被抓了手腕翻身躺下带过去趴在他心口。
他趴在江宴身上，边笑边说：“名不正言不顺的你天天进我房间，要是被府上发现了，祠堂可容不下我们。”
江宴沉思片刻：“今天这剧本是少爷和长工旷世虐恋？”
“但是浸猪笼之前我们还可以做一件事。”席之空忍笑，指尖从江宴眉心一路刮下来，在他唇上一下一下的点。
江宴一把抓住他不安分的手，问：“怎么，剧本到这里还有个番外呗？”
“江宴，那天晚上我怎么跟你说的来着？你自己定力差——”席之空手伸进夏凉被里，大大方方的在某处戳了一下。
看江宴皱眉，他笑道：“那就不要来招惹我啊。”
“嘶！席之空！”
“你又凶我！”
“没有没有…空空，那个——”
“你废什么话啊，那你自己脱裤子！”
“……”完事后两人是一人盖的一床夏凉被睡的，江宴把空调开低了些，检查了席之空身上的被子后，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往床边挪了挪才睡去。
第二天早上席之空先睡醒，他睁眼看江宴还在睡，于是悄悄从自己的被子里光着腿伸过去，一点点挤进了江宴用被子构筑的“防线”，脚丫子在他腿上戳了戳才发现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连裤子都穿上了。
这怎么搞得像要防着他对他下手似的？
他笑着笑着正准备抱着被子扑到江宴身上，门外突然响起了江雯敲江宴卧室门的声音，吓得他赶紧又缩了回去。
“宴宴，宴宴你起了没有呀，我们吃完早饭出发了啊，宴——”江雯拍了几下江宴的门，低头看了眼时间嘀咕两句，照理说这时候江宴应该是起床在洗漱了才对，不会还在睡啊。
她转身看了眼席之空睡的客房门，想着要不还是先把席之空叫醒好了，她走到门口手抬起来还没敲下去就听见里面咚的一声。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江雯还是抬起手敲了敲门。
“小空，你醒了吗？要——”
江宴从里面拉开门，头发乱糟糟的站在她面前，她心里咯噔一下，越过江宴往床上看了一眼，果然，席之空背对着门还睡。
她看江宴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想了想问他：“你怎么跑来和小空挤一个床？”
其实江宴刚刚已经清醒了。
两分钟前席之空疯狂摇他，把他从一场春梦里摇醒，他睁开眼翻身就把人压住想亲亲抱抱腻歪腻歪。席之空手脚并用抵住他，努努嘴指了指门他都没反应过来。
然后席之空两脚把他踹了下去，他终于清醒了。
听见敲门声他赶紧掀开身上的被子下了床，从床边走到门边这段距离他已经想好了怎么说了，他就说——
“我那房间空调遥控器找不到了，太热。”说着为了让表演更加真实，他还打了个哈欠，含糊不清道：“是不是待会儿就出发？那我叫小空起床。”
江雯心里犯嘀咕，这空调，不是还可以用手机开么。
她摇摇头自言自语着走下楼，去厨房多给两人煎了个鸡蛋。
餐桌上连光济拿了份报纸一边喝牛奶一边看，念了一串新闻标题：“联城集团旗下子公司宴宴教育今日成立，市内七个培训中心同时启动营业。”那语气里的自豪，让江宴几乎失语。
宴宴教育，这是什么鬼名字。
江雯咳嗽两声，给江宴补了半杯牛奶，“那个，你爸找风水先生看过，这名字搞教育正好——”
“对！说到这个哈，你妈给你起这名字真的好，说什么子孙——不是，说你秀气多才，这不就是读书厉害的意思么？”连光济用叉子敲了敲面前的瓷盘，就像没看到江宴的脸色一样。
“爸，这名字——”非要用我名字叠字起名的话，我感觉应该是“宴宴美体中心”“宴宴美发”什么的搭配在一起才顺眼。
江宴咬了一大口鸡蛋，闷闷道：“起得挺好的。”
“你看！我就说我儿子肯定喜欢这名字！”
连光济大喜过望，立刻拿手机给秘书打了电话，说是成立宴宴文化公司那个项目可以启动了，江宴猛地抬头摆了摆手，咽下口中的鸡蛋说：“不行！爸！”
“啊等一下——”连光济捂着手机问江宴：“怎么了宴宴，这不挺好的么，‘宴宴影视’，我觉得正好啊！”
江雯朝他使眼色让他挂电话，他和秘书打了招呼后把电话挂了，手机放桌上后知后觉小心翼翼地观察江宴的表情。
“宴宴，你爸没别的意思，就是用你名字命名了以后也不一定要让你去管是吧，就是这个暂时想不到别的名字了……”
江雯打着圆场，扯了张纸巾递给江宴，“以后你自己想做什么还是可以自己去做的。”
江雯一句话说到江宴心坎上，他这个人不是不稀罕钱，是更想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能够多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情，最怕连光济一言不合就让他去跟着打理公司。
连光济沉默片刻，又拿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喂，宋大师啊，除了宴字，你看看‘空’字行不行啊？…不太好用？那‘之’字呢？行，你帮我看看，电话联系电话联系！”
席之空呛得不轻，江雯帮他拍着后背说：“小空慢点喝。”
“咳、咳咳，叔、叔叔……”
上午九点四个人终于是收拾好出了门，因为要去三天，去了顾意书的老家可能还要开车去邻市联城集团的新项目基地看看，江雯给两人收了三套换洗的衣服，还买了一大堆零食放进后备箱。
上了车江雯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转身和席之空说话，“小空，你家那房子水费是你自己交，还是别人来抄表？还有那个电费啊——哎呀，你看，就说你还是个孩子，这些东西你都顾不上，还是跟我们住一起方便，那房子先放着吧，你找时间去把东西都搬了，我请人去把卫生全都打扫一遍，暂时就不住人了。”
席之空正在看江宴打俄罗斯方块，光听见个把东西搬了跟他们住一起，条件反射点点头嗯了一声。
江雯看席之空答应得这么干脆，美滋滋地转回去在座位上坐好，把椅子放躺了些。
连光济将她额前碎发往而后撩了撩，宠溺道：“你看你，高兴那样儿。”他也跟着回头看了一眼，又说：“不过我万万没想到，这辈子能有这么几个孩子。”
江雯一把拍开他往自己小腹探过来的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让他赶紧开车出发。
到顾意书的老家，四十分钟高速后从乡镇下站，再有个四十分钟就到了。正因为离市区不远，度假村的老板才大着胆子往里面投了十好几个亿，后续还有项目资金往里面注入。
连光济把车停在顾家老宅的院子里，抬头打量着这栋两层小洋房。
八年前翻新的房子，现在看还精神着，只是里面早就不住人了。
二楼的窗户应该是被调皮的小孩儿用弹弓打烂了，破了好大一块。墙面有点脏，前几天下了几场雨，刮了挺大的风，房子旁边的牛棚几乎被推倒。
一位老者牵着牛从门前路过，好奇地打量着面前这四个衣着不凡的人，走到院角了终于停下来回过头用方言问：“那孩子，是不是顾家外孙喂？”
席之空一下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他走了两步走到老者面前，礼貌地回应：“爷爷我是顾家的孩子，您认识我吗？”
他太久没回来了，能有个同村老人认识他，他心里莫名地感觉到亲切。
“哎哟我是你顾舅公啊！”老者把手里的绳子随手拴在牛棚的柱子上，脸上满是皱纹，笑得一脸亲切，“你顾小狗表舅！记得吗？”
顾…顾小狗…
席之空仔细想了想，感觉印象中有这么个人，但就是想不起来具体长什么样——关键是他这名字实在是太令人难忘了。
农村起贱名好养活，这传统还真是经久不衰。
顾舅公抬起手大概是想捏捏席之空的脸，他看着席之空干干净净的模样，又尴尬地把手放下去背在了身后。
席之空没想起顾小狗表舅，但是对这个舅公的印象是非常深刻的。
按理说江宴应该也认识这个顾舅公。
那年冬天非常冷，元宵节了这乡下还凝冻着。江宴和席之空都是城里长大的，没见过村里那样大的池塘，一眼望过去池子面上还结着一层冰，莹莹泛着光，俩小屁孩儿撒丫子就往冰面上跑。
可再是什么冰，这正月里来了都没有寒冬腊月那会儿冻得结实。
第一回 俩人还没靠近池塘，就被顾意书提溜回了家，没多会儿趁着大人们打牌的打牌，聊天的聊天，他俩一前一后悄悄地就从家里跑出去了。
他们先是跑到村头去溜达一圈发现没什么好玩儿的，还是蹦蹦跶跶去池塘边了。
江宴看到冰面上有一群小孩儿，把一脚踏上去的席之空又叫了回来，说：“还是不过去了吧，你看那边好多人，万一这个冰面塌下去了怎么办！”
席之空的性子其实要比江宴野一些，他反手把江宴的手腕抓住，不由分说就往冰面拖。
脚下滑，江宴站不稳，重复着跌倒又站起来的动作，席之空干脆拎着他的裤脚往前走。
小孩子总是很容易找到乐趣，江宴虽然没办法站起来稳妥地走两步，可他坐在冰面上被席之空拉着跑了几圈，屁股都湿了，还是乐得哈哈大笑。
席之空就这样拉着江宴不知疲倦的在冰面上玩了一个多小时，天色渐渐暗下来，也不知道是天黑了还是要下雨，反正江宴感觉他们应该回家了。他屁股底下咔一声，两人还以为是远处的枯枝落在冰面上，丝毫没有在意，席之空站起来又拉着他走。
跑了这么一会儿，席之空累了，他走两步停下来坐会儿，江宴试着站起来，抓着他的手往前慢慢蹭，还回头问他：“你饿了没？”
“有一点，大家都回家了，我们也回去吧。”
“好。”江宴点点头，把他拉了起来。
两个小孩儿一前一后走在冰面上，他们已经跑到了池塘对面，坝坎太高爬不上去，只能又原路返回回到刚刚下来的岸边。
一路走到离岸边还有个十来米的地方，路边一个老人家扔了手里的锄头就从路沿上跑了下来，嘴里喊着：“娃儿！不要动！不要动啊！”
其实还没走过来的时候席之空就感觉到不对劲了，这会儿那老人一喊，他害怕得一屁股坐在冰面上，脆弱的冰面咔嚓一声裂开，他半个身子立刻跌入水中。
江宴反应极快，反身趴在冰面上伸手拉住了他的一只手。
老人就是顾舅公，他认出了冰面上趴着的小孩儿就是今天下午才跟着侄女儿来的，让岸上几个小孩儿赶紧去顾老大家报信，自己随手捡了个树枝试探着也踩上了冰面。
江宴在电视上看过冰面救援，这会儿趴在冰面上拉着席之空不松手，可也一动不敢动。席之空一手扒拉在冰面上，一手被江宴抓着，胸以下已经完全没入寒冷刺骨的水里，他撇撇嘴两颗金豆子从眼眶里滚出来，哭着说：“阿宴哥哥，小空害怕。”
“别怕，有人来救我们，你抓着我的手，别松开就行。”江宴整个人紧张得几乎颤抖，可看到水里泡着的席之空害怕的样子，他又定了定神接着安慰他：“别哭，等一下阿宴哥哥就带你回去找妈妈。”
这边顾舅公半趴着终于快要接近两个孩子，却不敢再往前一步。
江宴趴着的那块冰看样子也支撑不住了，他把手里的树枝伸到江宴脚边，哄道：“娃不怕，拉着这个树枝，爷救你过去。”
江宴迟疑着把树枝拉过来让席之空握住，“你抓着这个，我拉你这只手。”
“娃你这样不行的！你得先过来！”顾舅公心里着急，害怕俩孩子一起跌进水里去，慌忙朝他摆手。
可江宴不干，他咬着下唇一点一点把席之空往外拉，“不、不行…我要把小空弟弟先…先拉上来…”
顾舅公没办法，只能一手拽树枝，一手把江宴的后领抓住，防止他也掉下去。
后来等众人赶到，顾舅公已经抱着浑身湿哒哒不停发抖的席之空站在岸边，他身边的江宴两只手死死抱着席之空的一条腿，两个孩子看
上去都吓得不轻。
席之空甚至哭都不敢哭。
顾意书鞋都没来得及换，从家一路跑过来，冲下来一把抱着席之空整个人就跪坐在了地上，连连给顾舅公磕头不停说谢谢，旁边江雯也是双手抖着把江宴抱在怀里，呼吸停了好几秒而后才恢复正常。
可能是精神和身子都暖和过来了，席之空终于在顾意书怀里哇一声哭了出来，江宴也撇着嘴趴在江雯肩膀上小声地哭着。

第五十一章 你每条路的终点
虽然落了水着凉受了惊吓，好在席之空和江宴都没有生病，只是蔫儿了一晚上第二天又活蹦乱跳的了。
看席之空那精神头，顾意书昨晚没发的脾气挪到了今天，罚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个小时，然而一个小时站完了还没有要他去休息的意思。
江雯心疼席之空可又劝不住顾意书，一狠心就把江宴也推到院子里去站着，故意大声吼：“你说！为什么带弟弟去那么危险的地方玩！妈妈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江宴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十分配合地低着头委屈道：“妈妈我错了，我以后不带弟弟去危险的地方玩了。”
“错？我看你一点都不知道错！你看把小空吓成什么样了？！”
江雯朝他使了个眼色，他又带上几分哭腔：“小空，对不起，都是哥哥不好……”
母子俩在院子里一唱一和几分钟，顾意书手里拿着两个烤好的红薯出来站在台阶上看着院子里三个人，皱眉说：“你们就给我惯着席之空吧！”
她走下来把红薯塞了一个在席之空怀里：“以后再给我乱跑去危险的地方，小心我不打断你的腿！”
席之空站得饿了，低头连连认错，结果抬眼就看到顾意书蹲在江宴身边给他剥红薯，小嘴一撇差点委屈哭了。
“宴宴乖，妈妈是不是故意让你站这儿惹阿姨心疼的？跟阿姨回家得了！”顾意书开着玩笑，把剥好的红薯喂到江宴嘴边，白了一眼江雯说：“你看看你把那孩子惯的。”
江雯耸耸肩，走到席之空身边把他一把抱起来，“走喽，宴宴挨你妈妈，小空只能跟雯姨做一家人了，走，姨给你剥红薯。”
……
江宴站在小池塘边上，一阵凉风拂面而来，水面起了一圈圈涟漪。他蹲**捡了一块石头往里面丢，一点水花溅在席之空的裤腿上。
席之空转身看他，扬声问：“你干嘛。”
“你说小时候要是顾舅公没有过来，我们俩是不是就死在水里了？”他往岸边走了几步，伸了个懒腰，对着天上的太阳眯起眼睛，“我们这是不是也算——‘同生共死’了？”
“说到这个，你好像是救了我一命。”席之空看着对面那个坝坎，又说：“你说啊，这池塘本来就没多宽，而且那边看起来也不高啊，怎么我们当时就想着往回走呢？”
江宴在他后颈拍一下，笑道：“你傻不傻，那时候那么小，看什么不觉得高不觉得远啊？”
席之空低下头沉默好一会儿才说：“江宴，你说天大地大的，未来还有那么长，我们以后要是分手了，回过头来看现在的这些事，会不会觉得我们自己很傻啊？”
“……席之空。”
听见江宴叫自己全名，席之空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他看都不敢回头看江宴，支支吾吾道：“干、干嘛啊…”
江宴走入路沿下面一颗参天的树下，站在裸露的树根上又喊了他一遍：“你过来。”
席之空轻叹一声回头看一眼，脚下磨磨蹭蹭往前走了几步。
“怎么了啊…这么凶…”
他一撇嘴，扔了手里的树枝走过去，抬头看他，“干什么！”
江宴左右看了看，岸边没人，背后的路上就算是有人经过也不会看到他俩，他抬手勾住席之空的脖子问他：“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你这么凶干什么！”席之空知道这人肯定是因为刚刚“分手”两个字找他算账，清了清嗓子不着痕迹地修正道：“说你凶我还不行了，现在就这样，以后老了可怎么办。”
“老了我——”江宴已经准备好要把这口无遮拦的人先亲一顿然后再好好教训教训了，没想到这小机灵鬼这么会“哄”，他才大声开了个头，品出他话
里的意思就忍不住笑了。
“可不是么，你最近老是对我见色起意也就算了，还总是叫我全名吓唬我……”席之空其实也是很心虚的，他当然知道江宴没这么好忽悠，只不过是拖拖时间让那两个字从他脑海里慢慢消失罢了。
江宴看破不说破，顺着他的话头说：“叫你全名就是吓唬你了？那你不也总叫我全名。”
“我叫你全名的时候都不是认真的呀！”席之空一双大眼睛眨啊眨的，看得江宴心中怒气全无。
他直勾勾地盯着席之空看了会儿，又道：“你刚刚把宴哥惹生气了，别想糊弄过去，想想怎么哄我，快。”
席之空也玩不下去这种幼稚的游戏了，他抬起双手圈着江宴的脖子，踮着脚凑过去贴着江宴的薄唇，快速地啄了几下，轻声说：“还说不是见色起意，老是骗我亲你。”
“你不是在亲我吗？怎么还有空说话？”江宴扒拉了一下他额前的刘海，将人抱进怀里吻了上去。
听说拆迁的时候小池塘会保留，开发商决定把这里扩建成一个莲花池，两人相拥而立的这颗大树会好好地保护起来，然后在原来坝坎的地方搭建一个湖心亭。
凉爽的风不断的拂起树上落下来坠在两人身边的枝条，轻轻地扫在席之空裤腿上。
江宴抱着席之空，在他耳边呢喃：“我不怕空空说那两个字，天大地大天长地也久，未来那么长，可我早就习惯身边是空空了，换成别人不行的，你也要习惯。”
“你怎么这么话多。”
席之空捧着他的脸，眨了眨眼睛又亲了上去。
晚些时候顾舅公家的午饭快做好了，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屋里刚坐下，顾舅公嘴里的顾小狗表舅就回来了。
席之空看着进来的人有些尴尬，他不知道这位表舅学名叫什么，从小就听到别人叫他顾小狗了，那总不能叫他——小狗表舅？
这位顾小狗表舅手里拎着一只拔了毛烫过的鸡，热情地和江雯连光济打了招呼。
“小空，这是你小狗表舅，认不出来啦？快喊表舅！”
席之空赶紧喊了一声表舅，江宴也跟着席之空喊了表舅，然后两个人乖巧地坐在了一张长凳上。
连光济给小狗表舅递了一张名片，做了个自我介绍：“连光济，江宴的爸爸，感谢顾舅公救了我家宴宴一命。”
顾舅公摆摆手，豪爽道：“嗨呀多大的事，看俩娃儿长这么大了，我高兴得很！我家敏儿走得早，这娃儿麻烦你们照顾了，我要谢谢才是！”
敏儿是顾意书的小名，村里长辈都这么叫她。大家都知道敏儿会念书，她上高中放假回来就都把孩子送顾老大家来，顾老二——就是顾舅公，走哪儿都把敏儿挂嘴边，说他家大哥好福气，生了个这么乖巧聪明的闺女。
“没有的事，一点都不麻烦，小空乖着呢，我就像带自己儿子一样。”江雯说着伸手捏了一把席之空的脸颊，“跟我家宴宴一起，挺好的。”
顾舅公抹了把眼泪：“好就好，就好哦，敏儿真是命短，阎王爷好狠的心，孩子还都这么小……”
顾小狗宰好一只鸡从厨房里出来，路过客厅的时候劝了两句，“爸，小空现在有江姐照顾着，你别担心了，你瞧瞧你，人家来家玩儿呢，你开心一点。”
“小狗！小狗你快过来！来来来！”顾舅公把顾小狗招呼过来，顾小狗手里还有血，实在不好离几个客人太近，他犹豫几秒又被顾舅公骂一通：“让你赶紧的过来！天天的守着那几只鸡有啥出息！”
顾小狗搞了个养殖场，这两天鸡有点儿“闹情绪”，产蛋率降下来了，他忙得不可开交。今天被他爸一个电话叫回来说是有贵客，他于是随便拎了只鸡回来招待客人。
“爸，我那是科学养鸡，我这不正研究呢嘛——”
“别说了！好生跟你连大哥做做生意，天天在乡下待着，媳妇都没说处！”顾舅公卷起袖子亲自去厨房炒鸡了，让顾小狗好好跟连光济取经。
连光济很喜欢有想法的年轻人，和顾小狗聊了好一会儿的“科学养鸡”。两人聊下来大家才知道，顾小狗之所以叫顾小狗，那是因为小时候他身体特别差，而且他头上有个姐姐就是小时候生病不治去世的，想着他体弱多病的说不定喊个贱名好养活，喊着喊着，这顾小狗就快喊了三十年。
顾老二结婚比顾老大早，大姑娘生下来就底子不好，长到八岁的时候早夭了，同年顾老大家大女儿出生，起名顾意书。
顾家祖上数三代都没人念书在行，就希望这姑娘争口气好好念书，还喊了个聪明的小名。
顾小狗是顾意书十七岁那年出生的，顾意书给起的名字，按字辈起叫顾意墨。顾老二看他家敏儿侄女读书厉害，觉得就是名字里那个“书”字起了大作用，一心盼着顾意墨长大了肚子里能比别人多装两瓶儿墨水。
顾意墨书是念得挺好，只不过大学选专业的时候选了个养殖相关的专业，说是要回家乡带领村子走向致富路。理想是不错，回家就被顾舅公打了一顿，让他大二的时候转专业，他嘴上答应得好，结果大学毕业回来贷款在家开了个养殖场，搞所谓科学养鸡。
顾舅公站在鸡场门口听着里面此起彼伏的鸡叫，彻底死心了。
连光济听了顾意墨的养鸡方式，觉得这个年轻人的想法很好，但缺了点市场营销的头脑，指点了他两句，顾意墨是聪明人，很快就明白了连光济的意思，记在了随身的本子上。
吃饭的时候顾舅公一直给席之空江宴夹菜，大概是因为老人家还没抱上孙子，看着两人是越看越欢喜，忽然的又想起以前顾意书寄养在他家那两年了。
顾意书小时候顾老大身体不好，席之空外婆和他出门治了两年的病，顾老二家里没孩子，就把顾意书当亲闺女一样疼，这份情谊后来顾意书成家了有了孩子了都还记得。
“小空，到了阿姨家，要听人家的话，你那个舅舅实在是太不像话了！那事我们都听说了，虽然莹莹和阿杰病了，但是怎么能做那样的事！”
一提到顾意剑一家，席之空手上动作一顿，第一反应是去看江雯的表情，好在江雯今天心情很好，面带微笑给顾舅公夹了菜，说：“叔叔放心，小空我们会照顾好的。”
吃完饭连光济把顾意墨介绍给了一起做生意的朋友，那位朋友是餐饮行业的，顾意墨拿到电话的时候顾舅公都快哭了，连连说感谢。
在村子里又四处走了走，下午四点一行四人决定提前去二十几公里以外的那个万亩花海住下来，于是拒绝了顾舅公一再挽留他们住下的好意，驱车离开了。
车上席之空实在是支撑不住犯了困，他靠着江宴的肩膀和江宴分着一副耳机，迷迷糊糊听见江雯喊他两声，但他动动嘴也不知道答应了没有就睡着了。
高速路还没通，连光济开着车在盘山的公路上，二十公里走高速也就十几二十分钟，换成弯弯曲曲的盘山路开了四十几分钟才到。几个人都有些累，晚些时候吃完晚饭住进了提前订好的星级酒店。
这会儿天色还未完全暗下来，席之空站在阳台上往外面望，看到外面成片成片的德国鸢尾，那蓝色尽头和温暖的黄昏连在一起，随着晚风摆动，看上去神秘又温柔。
江宴洗完澡出来换上睡衣从身后搂住席之空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随着他的视线望出去，也看到了黄昏里随风而动的蓝色鸢尾花。
“我看网上说，十五六岁喜欢上的人，这辈子都忘不了了。”席之空闭上眼睛做了个深呼吸靠在江宴身上，缓缓又说：“江宴，我觉得我们遇到得太早了，以后七年之痒我们也才二十四岁。”
他转个身倚靠着栏杆，江宴双手撑在他两侧点头嗯了一声。
“才二十四岁，你说不定又会遇到一个十七八岁的小朋友。”
“你瞎想什么啊，那到了二十四岁咱们就去结婚得了。”江宴把手搭在他肩上，俯身在他鼻尖蹭了蹭，“你现在说这些，让我感觉我们好像都老了一样。”
席之空像是想象出了江宴身边牵着别人睡着别人的样子，一阵胆战心惊扑到他怀里，瓮声瓮气道：“宴哥，我一定要跟你上一个大学，就算一年考不上，再来一年我也要考上。”
“有哥在你还怕考不上？”江宴把席之空转过去，指着远处天地交接的那一条线，对他说：“看到最远的地方那些鸢尾了吗？”
席之空点点头。
“我爸说这片鸢尾有六百多亩，我们住的酒店因为落在比较矮的地方，所以一眼望过去这花好像就开到那里。
“但是实际上，越过那条线再往前，两座山中间延伸出去还有两百亩的鸢尾，明天去更高一些的观景台你就能看到。”
席之空沉默着听江宴说到这里，其实已经明白了几分他的意思，下意识地握住他的手往他怀里靠了靠。
“站在这里看到的就那条线就是现在的你自己，哥刚刚去观景台看过了，好像看到了以后更加优秀的，我的席之空。
“天地广阔，我们空空未来精彩着呢，哥虽然希望你一直陪在身边，但更想看到空空做喜欢的事。”
千万不要为了我一个人，就放弃属于你自己的未来啊。江宴心想。
然而席之空颔首思索片刻，轻柔缓慢道：“可我喜欢的人就是江宴，喜欢的事就是待在江宴身边，这样都不行吗？”
他抬头转身，眼底映着阳台上几盏柔和的灯，看上去委屈又深情。
“这样不行吗？”
江宴这回是彻头彻尾的输了，他此时脚下轻飘飘的，就像在漫漫人生旅途中宁愿卸下包袱一无所有，也要跳进席之空眼底温柔的汪洋大海里。
他一脚踏下去是朵朵浪花，然后是海风拂面心弦叩响，耳边是叮咚叮咚的清脆声音。
席之空又问：“到底行不行啊！”
“实在不行那咱俩签一份协议，你看这样行不行。”
“你说不说话，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好趁早给自己谋条出路。”
耳畔的风带着夕阳余晖的温度，江宴抱着席之空眺望一片蓝色，他的灵魂和意识像是已经游离出去，和怀中人轻踏着鸢尾花瓣朝前漫步一直要走到遥远的未来去。
未来这个话题，好像离得越近就越严肃，越不敢轻易做出些什么承诺。
以前他希望席之空永远都是席之空，“江宴”这个人只是他人生重要的一部分，而不是他的整个人生。但是现在他一点点都不愿松手。
席之空身上巨大的吸引力使人一旦拥有他就不会想要放手了。江宴现在就是这样的。
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对席之空的爱会变成一种缓慢而霸道的侵占，即便是他尽力的克制自己不要左右他的人生，也要随时提醒他不要轻易把所有交付于自己。
一切好像都为时已晚。
少年的爱意如花朵一夜盛放，也如坝坎一朝决堤，它们艳丽动人又生机勃勃，是突然出现而又悠远绵长的存在。江宴已经深陷泥淖，那些深刻的爱意就像旋涡，他越是挣扎就越是陷得深。
此时他甚至希望和席之空活成一个人。
于是他温柔地把内心锋利无比的想法都告诉席之空：“谋什么出路，你每条路的终点，从这一刻起都预定是我了。”

第五十二章 条件和无条件
第二天大家都起得早，这才九点就已经在花海里走了一圈了。
这万亩花海现在开放程度就跟游戏不限号内测似的，处于试营业阶段，整个项目还未完全建成，前期花卉项目已经完成，还有个林业项目正在完善。
说是来玩，实际上连光济也是来考察来了。
江雯和席之空坐在观光车上等江宴和连光济去买水，回来的时候就剩江宴一个人。
“你爸呢？”江雯问。
江宴把水给她拧开递过去，她又给了席之空。
“我爸——那个，他在那边遇到个朋友，说是让我们先坐车去那边，他等下就过来。”江宴上车坐在席之空身边，从他手里接过小风扇吹了吹额头。
车上就坐了他们几个人，等了会儿也没什么人来，司机让大家系好安全带出发了。他们从鸢尾花海中间穿过，蓝色的波浪送来清风阵阵，江宴看着远处，眼底盈满了温柔的情绪。而席之空看着他，不知不觉眼瞳深处就染上些眷恋。
江雯沉默着靠在座椅靠背上细细打量眼前两个渐渐退去稚气，有了些成年人影子的大男孩，脑海里越来越多的浮现出了两个人小时候的样子。
她上个星期发现自己怀孕了，并且已经三个多月。
一开始例假不正常她觉得是上了年纪正常的经期不调，结果上周她有了妊娠反应闻着油味就想吐，整个肚子还“胖了”一圈。直觉告诉她这是有情况了，于是她去医院一查，竟然真是有了。
她很愁，觉得这样实在是有点不尊重江宴，但她又舍不得这样两个小生命。
连光济得知江雯怀了对双胞胎，整个人高兴得像块儿狗皮膏药整天粘着她。但毕竟江雯也已经四十岁，属于高龄产妇，妊娠风险非常高，连光济冷静下来细想了一下，多方打听反而把自己又吓到了。
他甚至决定和江雯打个商量要是太危险就不生了，而且江宴还不知道这事儿，他又和江雯担心到一块儿去了。
江雯也知道危险，可到底还是不舍得。江宴外婆跟她说，孩子来都来了，是和你们的缘分，好好保养身体肯定没问题。
她思前想后把自己的思想工作做通了，可就是不知道怎么跟江宴说。
她看着江宴发呆，到了目的地整个人还放空着回不过神。
“妈，到了——妈？”江宴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如梦初醒跟着下了车。
快十一点了，温度已经升起来，这会儿站在太阳下面确实不太好过，于是三个人找了个简餐店休息，坐在巨大的太阳伞底下喝饮料等连光济。
这么热的天气，江雯居然让服务员给她倒了杯热水，还拒绝了席之空买来的冰淇淋，江宴放下手里的沙冰看了她好一会儿，看得她都转过身来与他视线相交了，他才偏过头去和席之空说话装傻。
江宴其实想问最近江雯怎么好像胖了挺多，以前只有九十五斤的时候都还嚷着减肥，怎么能放纵自己整个圆了一圈呢？
几个人在简餐店坐了一个小时还没见连光济来，江雯拿手机给他打了个电话，电话一接通就听到他那边跑得气喘吁吁的。
“你干嘛呢，等你挺久了。”江雯皱眉看了眼时间，“快吃饭了啊，宴宴和小空都饿了。”
“马、马上就来了，在那儿等我啊。”连光济连走带跑差点跌倒，他平时工作忙没空锻炼，稍微爬点儿坡就喘得不行，这会儿手里还抱着一大束玫瑰花，西装领带的跑得满头大汗，看上去实在是有点狼狈。
江雯挂了电话眉心还拧在一块儿，“怎么回事呢……”
过了会儿江宴站起来拍拍席之空的肩：“咳，上厕所去吗？”
“……”席之空左右看了一眼，目光在江雯身上短暂停留，站起身摸摸鼻尖嗯了一声。
进了厕所席之空靠在隔间门上挑眉打量他，毕竟在他的印象中“一起上厕所吗”已经成了个暗号了，可他盯着江宴看了好一会儿都没等来他有什么动作。
他轻咳两声：“不是说‘上厕所’吗？”
江宴皱眉：“你要上厕所吗？”
“我——”席之空一时语塞，转身开了个隔间进去。
江宴站在洗手池前面实时接收连光济的指令——这也算个人情，他前一天和连光济约好了今天帮他二次求婚，算是个大人情。
连光济年轻的时候和江雯在一起，浪漫都是为了追到江雯做出来的戏，并不是真心实意地想为她制造惊喜，但江雯每次都会当真。那时候不知道一切都是假的，什么都当成了真的。
席之空从隔间出来站在江宴身边洗手碎碎念着：“没事瞎对什么暗号……”
“嗯？什么暗号？”江宴收好手机抬手想帮席之空捋一下头发，被他往后一让躲开。
还被骂了句傻|逼。
他追着席之空从厕所出来，在重新回到江雯视线之前把他拉了回来。
两人站在狭窄的走廊上，江宴单手撑在墙面上拦住席之空的去路，笑道：“怎么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席之空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子，漫不经心道：“你哪里看出我生气了……”
江宴抬手在他脸上捏一把：“我想跟你说个事情。”
“什么事啊。”席之空抬头看他，还是觉得自己刚刚隐隐的期待有些丢人。
以后再也不一起上厕所了，他想。
江宴全然不知席之空的内心活动，看了眼远处坐着吃蛋糕的江雯朝他勾了勾手指，悄声说：“我爸说要跟我妈重新求婚，我虽然不懂他们这些成年人的浪漫，但是为了咱俩以后的终生幸福，你也配合一下呗。”
“啊？”
什么叫为了我们的终生幸福？
席之空撇撇嘴：“叔叔跟雯姨求婚，和我们的…我们的终生幸福有什么关系……”
江宴贴在他耳边，温柔笑道：“跟我来。”
最终江雯被一个人“扔”在了简餐店里，江宴和席之空去了趟厕所就彻底“消失”了。她这回是真的有点生气，又舍不得吼两个孩子，只好打电话给连光济把他骂了一顿。
电话接通的时候连光济那边还非常吵，她一句话说了三四遍他都好像没听明白，接连喂了好几声。
“你给我把俩孩子拐哪儿去了？！喂？问你话呢！”
正当午的，江雯又热又气，左右看都是陌生人，手机又快没电了，店里吃的她又不喜欢，整个人委屈得不行，“我想回家！！！”
她顾不上什么形象了，趴在桌子上闷声闷气地又说：“你们干嘛去了啊，别扔我一个人在这里我好饿啊，又累……”
不知道连光济说什么话把她安抚了，她挂了电话喝了点水，又靠在椅子上等了十几分钟。
她觉得自己简直要饿得两眼一抹黑昏过去了，但是一想到店里那些油腻的快餐她又想吐。正当她疯狂喝水的时候，席之空就像救世主一样拎着一份热气腾腾的香菇鸡肉粥出现在了她面前。
“雯姨饿了吧？叔叔说你可能吃不惯这里的东西，让我去酒店厨房给你煮了粥，快吃吧！”席之空边说边把盖子揭开，一阵香味瞬间盈满了江雯的鼻尖，她吹了两口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含糊道：
“原来你们回去煮粥了，那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刚刚打电话给你宴哥，他居然还给我挂了？！”
席之空摸摸鼻尖：“啊，那个啊，他可能在、在忙吧…”他越说越心虚，不停看着手机上的时间。
江雯吃了几口后感觉自己终于脑子清醒了点，顺口又问：“噫？你没和宴宴一起吗？”
“一、一起的啊！就刚刚才分开…”
席之空抬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江雯扯纸巾给他擦了额头的汗，皱眉说：“哪里不舒服吗？怎么说话结结巴巴的。”
席之空有点后悔接下这个任务，他忐忑了一路，总感觉江雯三两句他就能暴露连光济的全部计划，果然——
“是不是你叔叔，又在搞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雯姨…”
“哎呀我知道，今天是我生日，他大老远的把咱们带到这边来，肯定是悄悄准备生日惊喜去了，我也是刚刚才想到的，不然我那个电话打过去的时候已经回酒店了。”江雯喝完最后一口粥，笑眯眯地在席之空脸颊拍了拍又说：“这就是你叔叔俗套的浪漫，唉，可惜你姨就吃这一套，不知道怎么办哦。”
席之空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捧着脸看她，越看越觉得江宴从她这里继承了太多的温柔和耐心，脑海里又浮现出她为了自己的事情差点气哭的场景，耳边一遍遍回响她说要收养自己的那些话，心中一软，轻声问她：“雯姨，我要是和宴哥——我是说我以后干什么都跟着他，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烦啊？”
“说什么呢你！”江雯捏捏他的鼻尖，说：“不管以后发生了什么，你和宴哥都是姨的好儿子。”
席之空来不及问以后会发生什么，身后就有两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了路边。
江雯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吧，看看你叔叔今年又准备了些什么俗套的惊喜。”
她把手搭在席之空的肩上下了台阶，站在车面前左右看了看，“我记得去年是先开了一辆后备箱装满玫瑰花的车过来接我，今年没有吗？”
席之空忍着笑，在她耳边悄声道：“雯姨，宴哥派我来本来是要我尽量瞒着你，但是一下就给你猜出来了，我坐这辆车先过去，等下你能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江雯眯着眼睛看他，笑了笑最终点头，“行行行，你们这两个小机灵鬼！”
为了保证四季都有景，万亩花海除了成片的鸢尾，园区其他地方还有其他的花，这时节都开得正好。江宴站在热气球里擦汗，把领口两个扣子都解开，身上穿的西装马甲也被他脱了放在脚边。
他冲连光济喊话：“爸！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连光济还在和音响师做最后的对接，又调试了一下大屏幕的亮度，给接江雯的司机打了个电话确认他们到达的时间，刚挂电话席之空坐的车就先一步到了现场。
他一下车就往另一个热气球跑，差点被电线绊了个趔趄。
“你慢点！”江宴靠在篮子边缘和他打招呼，一句话带着笑意迎风飘进席之空的耳朵里。
席之空跑到热气球边上手拉住绳子翻身跳进篮子，坐下喘了好几口气才把呼吸理顺。他扯着衣领扇风，说：“姨太聪明了，我才说了两句话她就知道我们在干什么了。”
“她肯定以为我爸只是给他准备生日礼物，应该没有怀疑别的。”江宴看了看整个场地的布置，不禁为他爸的审美和创意所折服——他和席之空坐的两个热气球，居然是用来给他拉对联的。
对联，多么传统稳重的东西，出现在了连光济的求婚现场。
正如江宴所说，江雯一直到站在了现场都以为连光济这是给她准备了个生日惊喜，对于他决定再次求婚所做的准备一无所知。
她双手环胸站在原地，挑眉道：“怎么，今年的传统节目？”
连光济立刻讨好地跑过来，揉揉她的肩赔笑说：“对，传统节目，特别传统，你看，是不是一点新意都没有？”
“……”
江雯走了几步，看看现场布置确实没什么心意，扭头对他说：“还真是一点心意都没有。”
连光济吩咐过，让江宴和席之空先藏在热气球里不要给江雯看到，所以现在俩人就只能坐在篮子里拿手机发着微信交流，等着他一声令下好拉着那副对联飞天上去。
江雯还满心以为这就是个普通的生日part，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等一个俗套的开场。
连光济背后的大屏幕开始播放十几二十年前的影像资料，两人谈恋爱期间还是拍了不少照片，结婚的时候那场婚礼可谓是盛大瞩目。江雯这才注意到，现场的布置除了那两个突兀的热气球，其他的竟然和当时的场景完全吻合了。
一开始看着屏幕上回放的两个人从相识到婚礼的画面她还只是捂着嘴笑，没一会儿看着看着就哭了——和连光济离婚，然后独自带着江宴的那十年，可能是她这辈子最难熬的时光。
让她和席之空都没想到的是，画面里竟然出现了顾意书和席之空。
江宴盯着屏幕上光屁股的席之空看了一会儿，决定等一下完成任务了就严肃和他爸谈谈为什么要放这一段视频。
连光济重新找到江雯的那一年夏天实在是太热了，他买了一堆玩具去讨好蔺同瑞，走哪儿都带着他。江宴满心欢喜的等着自己的玩具，没想到他爸什么都没买，坐地上就哭。他一边哭，连光济就给他录像，还边说：“哎哟看看我们宴宴哦，啧啧啧，哭得鼻涕都出来了，来爸爸给你拍一个哦，长大了……哈哈哈哈哈哈长大了再给你看哈哈哈哈哈哈。”
他爸笑得也太夸张了吧？而且还真是说到做到，居然就这么把视频放了出来。
江宴听到他句话从音响里蹦出来，拿了刀想割掉拉对联的绳子。先是他空空光屁股的珍贵影像被公之于众，然后又是他脏兮兮地出现在屏幕上。
不干了，这活干不下去了，他想。
他看向对面席之空的热气球，发现那人正悄悄冒出个脑袋盯着大屏幕看。
-空空果然连屁股都那么可爱呢。
他低下头给席之空发了这条信息，席之空看完之后脸都涨得通红。
连光济没给江宴买玩具，江雯忙着洗他的衣服没空哄他，正巧顾意书抱着席之空来了。
顾意书带席之空出去一趟，回来想着在江雯家坐一会儿，顺便给席之空换张尿布。她先抱着江宴哄了哄，没注意到席之空已经忍不了，自己坐在地上一边蹭一边把裤子脱了。
“哎！小空这怎么光着屁股啊！”江雯刚晾完衣服出来，笑着伸出手去抱席之空，“小空热了吧？”
席之空挥开他的手，撒丫子就朝蔺同瑞跑过去，正好光着屁股经过连光济的镜头，这才有了现在屏幕上放的这段影像。
席之空也想割绳子不干了。
江雯离开连光济家的时候扔了的对戒连光济其实一直都收着，起初半年是他忘了，再后来反省自己做的混蛋事的时候就只能睹物思人。现在连光济重新拿着那两枚戒指站在了江雯面前，看她惊愕的表情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虽然小时候的糗事被曝了光，但工作人员把热气球放上天的时候江宴和席之空还是按照最开始设计好的那样把两个对联打开，全场散发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非常奇妙的浪漫气息。
江雯抖了抖嘴唇想说话，抬头看着一左一右两个热气球里站着的江宴和席之空，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连光济握住她的手好不容易给她戴上戒指，戴完了才问：“江雯，你愿意——”
“我不愿意有用吗！你这个人真的是莫名其妙！那我不愿意还跟你搬回家去吗？你不会问点别的吗？！”
“……”
江雯一边擦眼泪一边把他手里那枚戒指拿过来给他戴上

第五十三章 全能学霸江宴
六月仲夏夜的风吹开学校小花园里的栀子，边上一圈月见草也开得活泼可爱，高大挺拔的槐树立在学校门口沙拉作响，空气中隐隐还透着栀子以外的槐花清香。
闻和马上就要送走又一批高三毕业生。
学校没有所谓的喊楼，也不允许撕书这样的“庆祝”活动发生，三号是高三最后一个晚自习，任教高三班级的老师都被临时叫去开会，陈旭聪带了个高三文科班的语文，晚自习上到一半就被叫走了。
已经是盛夏，天气热得不得了，人也跟着躁动不少。一层楼里只有一班二班在安安静静地看书写作业，隔壁几个热闹得就像在开part，仿佛即将毕业的是他们。
走廊的风卷进教室，连同那些吵闹的声音也一起吹进来。
几个同学到江宴座位上反映被吵得没办法学习，江宴到隔壁班去找班委说了说情况，回来之后还是吵得不行。
没几分钟，席之空睡眼惺忪地从桌上直起身，打了个哈欠小声埋怨：“隔壁到底在干什么啊…”
江宴放下笔拧开水瓶递给他：“吵醒了？”
“我还说睡半小时再做题，这才十分钟就被吵醒了，好烦啊他们在开晚会？又不是毕业班……”
“他们几个班好像约了个什么赛吧，我刚去上厕所，路过的时候多媒体正放着游戏画面呢。”前排孙晨轩摘下耳机转过来，戳了戳蒋哲辉，压低声音说：“知道为什么不约我们班吗？”
蒋哲辉摇头。
江宴转着笔，在桌上敲了敲，“什么游戏？问剑？”
“对啊！”孙晨轩干脆整个人转了过来，用手肘拐了蒋哲辉一下兴奋道：“记得那个王钰磊吗？就是之前被咱们‘完虐’的那个！”
蒋哲辉终于有了点印象，隐约想起了孙晨轩说的中考前的事情。
江宴跟着点头：“是他啊。”
“所以他不约咱们班，就是怕我们呗。”孙晨轩说。
“你这话说的，一年多过去了，你怎么知道别人技术有没有进步？”江宴伸手给席之空揉着酸胀的肩膀，又说：“听说好像这赛季技改到第三轮了？”
“改来改去咱们能打的都是弟弟配置，没意思。”孙晨轩撇撇嘴又转了回去。
席之空再也睡不着了，集中注意力刚做了两个题，隔壁班突然又传来一阵欢呼，他手一抖把稿纸戳了一个大洞。
“草！”
他一摔笔起身就想出去，江宴拉了把他的手腕，差点一下给拽倒在怀里。
江宴低声问：“怎么了？”
“他们不知道这是晚自习？吵着别人学习了也不管？我要去——”
“我去，我去说就行了。”江宴拍着席之空的肩膀站起身，路过孙晨轩的时候在他小臂上戳了戳，“走，过去看看。”
两人站在五班后门，看着多媒体上的游戏排队画面相视一笑，往里走了两步都没人发现。
“现在高分段BP真的太迷了，经典配置大家都不稀罕打，简直散排现场。”孙晨轩小声感慨，刚说完这话，王钰磊就ban掉了自己最擅长的职业，“啧啧啧，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江宴摇头：“他这局自ban一把，和对方上同配，万一输了下把还能争取个平局。
“上次他怎么输的，忘了吗？”
孙晨轩一拍脑门：“上次BO5，他们被我们连追两把心态打崩了，第四把最强配置都输了。”
“嗯哼。”江宴看着屏幕上双方最终的配置，笑道：“王钰磊要吐血了吧，这一把赌得……这个地图上他自己的纯阳满地画圈岂不是爽歪歪？结果他把自己ban了。”
孙晨轩耸耸肩：“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呗，这唐门是他十八手职业吧？”
“等他们打完这把，就去跟他们打个招呼让他们小点儿声。”江宴伸了个懒腰往门上一靠，闭目养神。
“看他们这势头，肯定不能消停。”
“不能消停……那就打呗。”江宴又说。
孙晨轩抬头看了眼时间，“多大回事，你现在别动不动就舞刀弄枪的。”
江宴睁开眼瞥他：“我说的是打游戏。”
“哟！宴哥重出江湖？不是都A了么？怎么突然又想着打了？”
“这不是——吵着我们空空睡觉和学习了么。”江宴往二班教室门口望过去，看到教室后面席之空坐在座位上整个人还是气鼓鼓的，低头抿唇笑了笑。
孙晨轩抱着胳膊搓了搓，说：“我的妈呀，我酸死了。”
“看一下现在什么情况了。”江宴努努嘴，孙晨轩又回头看了一眼，如实播报道：
“爸爸职业局，多半是换奶了，我看王钰磊快被他们奶妈放生了。”
江宴也偏过头去看了一眼，正好看到王钰磊开技能顶了奶妈给的减伤，“这波也太亏了吧，奶妈一个技能四十秒CD——你看，对面爆发马上好了。”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按理说这么久了，他应该和他们奶妈磨合好了吧。”
“人家又不是战队，磨合什么磨合，那还不是凑一块儿随便玩玩儿。”江宴从后门走出去直接走到前门，刚在门口站定，王钰磊这局刚好打完。
江宴抬起手在门上象征性地敲了敲，王钰磊抬头一看，脸色又难看了些许。
虽然说两年前输了一场BO5算不上什么，两人也没有深仇大恨，但这会儿刚输了一场江宴就出现了，他心里还是觉得膈应，面对江宴自然是没什么好话了。
“怎么了又？！你们有完没完了！”
王钰磊站起来走到教室门口，此话一出全班立刻安静下来。
江宴颔首轻咳两声，抬头是礼貌的微笑：“还是请你们小声点儿，影响到别人学习了，不太好吧老朋友？”
“老朋友？谁跟你老朋友？都说了就这两把打完就完事了，你们学习也不差这一时半刻吧？”
“一时半会儿？”江宴看了眼时间，抬起手臂说：“你们吵了半个晚自习，还差不到四十分钟就下晚自习了，这是一时半会儿？”
王钰磊回头看游戏已经进入了BP界面，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打完这把——”
“打完这把？你确定打完这把能完事儿？意思是再输一把咯？”孙晨轩嗤笑一声，轻叹一口气摇摇头。
王钰磊一下上了火：“孙晨轩，上次那把你们奶妈也是丝血逃命，要不是我一个技能下去闪避我们能输？”
“甩锅给游戏呗？那你们之前多赢一把不就完了么？”
“你！你给我等着！”
孙晨轩话说得呛人，王钰磊正在气头上自然是没办法忍，指着他的鼻尖点了两下，江宴赶紧把人拦开，说：“行了，至于么。”
他拍拍王钰磊的衣领，又道：“肯定是不能让你们再打了，我给你提个方案你看如何，比赛呢，暂停，明天你们去网吧约，去多豪华的网吧都行，网费我出。”
“…江宴，你用几块钱膈应谁呢？”王钰磊往后让开他的手，重新整了整衣领：“比赛不可能中止。”
“既然这样，”江宴一点儿不生气，反而一直是面带微笑，“那你们跟谁打的？”
王钰磊上下打量他：“干嘛？”
“没事儿，我就随便问问啊。”
“跟九班打的。”王钰磊说完转身回教室就关上了门。
江宴二话没说拔腿就往九班跑，孙晨轩追在后面边跑边问：“你干什么去？”
“这小子太轴了，空空还有一张试卷没有写，耽误他写题晚上他又睡不好。”
“……不是，我是问你干什么去，你怎么回答个问题还要塞我一嘴粮呢？”
江宴站在九班门口，回头冲他笑了笑：“去九班打他2:0。”
……
还有二十分钟下晚自习，江宴和孙晨轩跑回了教室，隔壁五班终于安静了，而席之空也终于顺利的做完了两个大题。
他走到座位上刚坐稳，陈旭聪就开完会回来走到他桌边敲了敲他的桌子把人喊了出去。
走廊上。
陈旭聪抬头看着星辰满布，沉默良久才说话，“江宴，我想跟你聊聊席之空的事情。”他回头看着江宴，笑着又说：“你不要紧张，我就是问问你，知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关于学文学理的事情。”
江宴一愣：“啊？怎么了吗？”
“老实说，现在我们班的同学我都有了感情，一个都不想丢下，而且席之空这么努力，我真的是很喜欢这个学生，但是江宴你应该也知道，他这么好的文科底子，待在理科班太可惜了。”
陈旭聪接连叹气，看上去非常纠结。
江宴想了想，说：“他吧…”
他也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说席之空的选择，是要老实说席之空就是为了自己所以留在了本班？
“你就实话实说，不要紧的，老师也不可能真的撵他走。”
“他——”江宴刚开口，就被一道声音打断。
“老师，我就学理科，我文科好也不一定非要学文啊。”席之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教室门口，冲江宴笑笑，说：“不好意思，不是有意偷听你们说话，我出来上个厕所。”
陈旭聪朝他招手，他走到陈旭聪身边，下意识地和江宴对视一眼。
“跟老师说说，怎么考虑的。”陈旭聪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文科那么好，怎么，舍不得我这个老家伙？”
席之空立刻腼腆地低下头：“是，舍不得老师们，舍不得江宴——还有同学们。”
他说得面不改色，江宴听得心惊肉跳，以为他是口误说错了话，没想到随即就被他抬眼一个坚定的眼神安抚了。
“陈老师，我知道我现在的成绩还不够，但是我会继续努力的，为了留在二班我做了很多努力，现在这学期还有大半个月就结束了，然后就是分科考试，您放心吧，我一定好好准备考试，绝不给您拖后腿。”
“你这傻小子，我又不是说你拖后腿了。不过我还真没想到你会这么勇敢的选择理科，上学期我还担心——我不是很担心，主要是你们数学老师，啧啧，现在不一样了，你知不知你们数学老师走到哪儿都把你挂嘴边？夸你夸得哟。”陈旭聪把手背在身后走了几步，又说：“既然下定决心，那就一定要坚持，前几天民政部门来做了调查——有什么困难一定要跟老师说，江宴妈妈也和我联系过了，你就好好学习，别的事就交给大人来处理，好了，你们回去吧。”
陈旭聪在教室门**代了几句就离开了，江宴站在席之空背后用肩膀撞了撞他，问道：“不是要上厕所吗？走吧。”
谁料席之空回头瞥他一眼，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谁要跟你一起去厕所了。”
等席之空走出去几步了，江宴低下头笑得肩头耸动。
“宝宝还挺记仇。”
第二天一早，二班门口贴了一张“战书”，江宴和席之空一前一后走到教室门口，前面的同学就自动为两人让开了一条路。
江宴把信封从墙上扯下来，刚拆开把信拿在手里孙晨轩就从他身后跳了上来。
“什么东西？战书？”他歪过头去看经江宴手里的信件，“不会是——”
“没想到这个王钰磊还挺……热血。”
斟酌了一下，江宴还是把中二两个字换成了热血。
席之空也凑过去看信，刚看了个开头就忍不住笑出声，“你们俩昨晚干什么去了？”
江宴把信折起来捏在手里，挥挥手把聚集的同学都叫进教室，转身看了眼隔壁五班的教室，挑眉道：“这么小心眼儿。”
昨晚上江宴跑到九班门口，和人一商量，由他替九班那同学上唐门，开局上天挂着一顿输出，从天上下来之后凭借门派位移技能预判躲控，虽然奶妈都不太能够得着他，但相对的，对面的DPS也很难抓点。
他开了爆发目标选中对方一个半血DPS，先补了个减疗然后开始读条，果然骗了对面奶妈最后一个瞬发加血技，就是那0.1秒的时间他一个瞬发技能扔到王钰磊身上，然后喊了一声转奶，队友马上配合他的输出接了个控，奶妈平摊着承伤，虽然很快交了解控，但还是被江宴定点击杀。
这局九班赢了，王钰磊BO3连输两把，比赛结束。
江宴万万没想到王钰磊会知道昨天上唐门的是他，拿着一封战书坐在座位上哭笑不得。
席之空一边把书拿出来放桌上一边调侃：“没想到我们学霸这么全能，游戏打得这么好？好得人家看不下去都来下战书了。”
闻着火药味儿过来的贺星一脸兴奋，推开孙晨轩坐在他座位上眼巴巴地看着江宴，说：“昨晚你们怎么不叫我啊！好歹我也是毕业选手，怎么样，打不打？”
“叫你干什么，你那弟弟职业，上去一顿乱捶还打不出什么伤害。”孙晨轩手里拿着瓶牛奶在喝，推了推蒋哲辉道：“你说是吧？奶妈？”
蒋哲辉回头看他一眼，严肃地说：“请叫我治疗。”
江宴手里转着笔，战书拿在手里总感觉有些烫手。
“这最近怎么我就这么招人妒忌？一会儿球赛一会儿问剑的。”他长叹一口气把战书放在桌面上，目光依次从蒋哲辉贺星还有孙晨轩身上飘过去，最终落在席之空身上，“见过哥玩儿这游戏么？”
席之空抬头：“没。”
“那哥让你见见，特别帅。”
江宴摸了摸鼻尖，席之空放下手里的笔撑着下巴盯着他看了半晌，弯起嘴角笑了笑：“行啊。”
因为是一场游戏的较量，谁也不敢太高调，比赛就约在高考放假那两天，地点定在某商场附近的网咖。七号下午四点，江宴和席之空坐公交在公交站和贺星孙晨轩蒋哲辉三人汇合。
天气太热，席之空随身带了个小风扇。他盯着呼呼转动的扇叶，突然想起去年江宴穿着一件背心在他家给他修风扇的样子，流着汗，全神贯注盯着手里的工具，看上去认真又性感。
“走啦空空。”江宴回头叫他他才回过神来自己已经站好一会儿，于是把风扇对着江宴三两步追了上去。
高考这两天放假，网吧里明面上禁止未成年人出入网吧，但实际上还是有很多高中生在打游戏。一行五个人都没有成年，只好找吧台开了几张临时卡。
服务员把卡拍到台面上，冷漠道：“里面包间。”
包间里网费贵一些，但是环境也好一些，没有烟味，还有独立的空调。最重要的是比较安全。
席之空找了最里面的位置坐下，伸了个懒腰，“打多久？”他问。
江宴开机试了一下键盘耳机，答道：“看情况，快的话也就一个小时不到吧。”
“我记得我就初二的时候上过这游戏，还是你拉着我打的，我不喜欢武侠类游戏，为了讨好你没办法，啧，好可怜一空空啊。”席之空拆了包薯片，给对面扔了两包过去。
江宴张开嘴“啊”了一声，席之空嫌弃地扔了一块儿在他嘴里，又说：“感觉自己好浪漫哦。”
“那你说你喜欢干什么，哥陪你。”江宴打开游戏菜单把问剑搜出来，号都是他们临时问九班的人借的，装备还不错，随便玩玩没问题。
席之空歪着脑袋看他，等他登入游戏，左右看了一眼然后凑到他耳边，悄声道：“我怕你干不来我喜欢的事。”
江宴听着他的话总觉得还有一层不可说的含义在里面，和贺星蒋哲辉组好队后，才慢悠悠地说：“那我感觉你挺喜欢你自己的。”
席之空朝他眨了眨眼睛，没再说话。
王钰磊那边还没上线，江宴几个人就先组排打了几把试试手感。他们准备就打相对对面的职业来说比较熟练的经典配置，全是外功下水道，简直是弟弟开会。
江宴一手唐门，二手偶尔玩玩苍云，第一把他上唐门，配合贺星的天策，一个近战抓点，另一个定点爆炸输出，操作起来可以说是得心应手。
后来接着打了几把有输有赢，贺星心血来潮换了个藏剑上，江宴挂在天上问他：“减疗我补了，能接个缴械吗？”
“两秒——缴了！我接个风车啊。”
江宴落到地上一个“不”字还没说出来就站在他的风车里洗了个澡，紧接着技能都黑了。
蒋哲辉：“……我草。”
江宴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怒道：“没看到对面开盾了吗？转死队友你还挺顺手？还全他妈会心，你骑马的时候怎么那么黑？！”他摘下耳机靠在座椅上感慨：“而且这赛季也太难打了吧，都抓不死人，怎么回事。”
“我那不是看他们奶妈抬不上去么想趁热——”贺星说着看了眼列表，发现王钰磊上线了，“唉，上线了，抓不死人我们打伤害量呗！我看挺好的啊！”
“爆发抓点击杀配置打伤害量，你们真的是门派‘之光’。”蒋哲辉沉默着扔出这么一句，然后改了一个筋脉，换了套奶量大的秘籍。
贺星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说：“哎呀这不是长时间没打，手生了么。”
“那你们手不生的时候呢？”席之空吃着饼干突然漫不经心地问，江宴放下鼠标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席之空立刻瞪了他一眼，倏而听见他说：“手不生的时候，对面可惨了。”

第五十四章 竞技场
比赛还有几分钟开始，江宴抓紧时间在地图上打了一排字。
【空空如宴：如果你们输了，怎么办？】
“是哦，都还没下赌注，差点亏了！”贺星笑道。
对面大概还在商量，江宴又发了一行字出去，算是提议。
【空空如宴：输了的话就好好学习晚自习不准吵怎么样？】
【双玉珏：……】
【空空如宴：行不行，行就行开房间开始。】
席之空站在江宴身后凑过去看屏幕，被江宴的游戏ID吸引了目光，随后就是无情的吐槽：“这什么ID，真没水平……”
江宴反手搂着他的腰把人带到腿上坐着，噼里啪啦又打字问了一遍。
【空空如宴：不说话当你默认了吧，进房。】
游戏马上开始，对面应该是掉线了又爬上来的，看到江宴最后那句留言王钰磊立刻表示了抗议。
【双玉珏：不行！】
【空空如宴：不行？意思是你们要输？】
【辉爸爸：别废话了开不开？不开别浪费我时间。】
江宴看一眼蒋哲辉，对他竖了个大拇指，说：“这ID可以。”
席之空想站到一边去等江宴好好打，没想到刚站起来就被他按着腰重新坐回了腿上。
“……你松手。”
“不松。”江宴确认完配装，手从席之空腰后绕过去搭在键盘上，重新调整了一下键位，“美人在怀，舒服。”
“你抱着我怎么打？”席之空问。
江宴：“你是我爱的后盾，抱着你操作更好。”
“……”
事实证明抱着席之空确实也不影响他的操作，为了给他留出空间，席之空往他腿根挪了挪，一手圈住他的脖子。孙晨轩坐在转椅上玩手机，啧啧感慨：
“想都不敢想的场景，居然真的坐大腿打游戏，真是‘世风日下’啊…”
“你坐蒋哲辉大腿上打也行啊。”席之空咂咂嘴，拿起可乐喝了了一口。
蒋哲辉手一抖，不自然地轻咳两声，游戏界面里点了确定。
对面王钰磊就跟一身反骨作祟似的，第一把就上了同配。开局之后江宴动作快一步，找了个刁钻的位置挂在天上给对面挂了dot。
“我踩一脚奶妈啊。”贺星骑着马上去把对面奶妈踩倒在地，对面奶妈反应迅速交了解控，趁着免控buff位移到了自家dps身边，瞬发抬了一下被江宴刚刚打下去的血量。
“对面天策我推一把。”江宴看对面天策蠢蠢欲动目标选中蒋哲辉，抽空往天策身上补了个技能。
“好嘞，我打个流血——跑了一个，我突回来你接减疗。”
“接了。”
两人配合着把对面三个人怼在角落来了一波aoe伤害，对面唐门看准时机把蒋哲辉钉在了原地。
蒋哲辉道：“我不解啊，你们注意点儿。”
“我开山你奶他，安全。”贺星说着又冲向了对面唐门补了dot。
江宴看了自己身上的减疗debuff，拉了盘子回到蒋哲辉身边。蒋哲辉给他补上持续之后发现对面天策在看他，紧接着就朝自己冲了过来，他马上后跳躲了一个踩倒，预判开了免控原地读条。
“贺星回来限制一下这个狗天策，我减伤交过了还二十秒CD，可能要吃对面唐门一套爆发。”蒋哲辉趁着移速buff还有两秒，迅速离开了核心战场。
“这样打不行，必须定点抓一波了。”江宴游走在蒋哲辉附近，“唐门看你了，先别急着交技能，读条骗他一下。”
蒋哲辉又站在原地开始读条，果然唐门推了他一把，对面天策几乎是同时冲过来踩倒了江宴，唐门开始读爆发技能。
“我把天策推走，你自己开减伤。”贺星上马回来将对面天策击退，补上流血debuff之后又去踩了奶妈一脚。
“平摊给了，江宴隐一波，我技能循环断了先缓缓。”蒋哲辉一边说一边往家撤退，开技能一边走一边读条奶了贺星两口。
“哇你真的放生我！我才发现我身上连个hot都没有！”贺星跟着也撤回半场，重新打了个雷。
蒋哲辉：“三位数的hot，不要也罢。”
“……？”
江宴隐身出来补了dot站在蒋哲辉身边，算了一下技能CD，说：“这么打真的要看伤害量了，不行，咱俩不能各打各的，还是稳妥一点的打法吧，等下打对面唐门逼一波技能，完了我们转火抓一波奶试试。”
“我帮你们下天策马。”蒋哲辉推了推眼镜，给江宴补了hot，慢慢跟着他们向中间移动。
席之空抱着江宴的脖子靠在他身上说：“不击杀的话，伤害也拼不过，对面装备路子有点野，你们俩百分之百猛男输出装备，太脆了。”
“最重要的是，贺星太黑了，对面天策打我全是会心，他…”蒋哲辉路过对面天策的时候控了一下把人控下马，天策马上交了解控，他又说：“他都是闪避。”
“来，接下来是天策罚站时间，我补减疗，奶妈剩个瞬发了，打断一手。”江宴挂在天上把天策钉在原地，转而又把唐门身上的dot补满。
贺星立刻冲向奶妈打伤害，然后把唐门叉出去又位移到天策旁边无缝将人踩倒，行云流水无可挑剔。
“唐门没技能了，你回来破一下，我准备定点了。”江宴把奶妈推出去，等贺星位移回来踩倒唐门，他反手切了目标开始读条。
这一个技能下去唐门只剩丝血，奶妈刚过来又被贺星踩住，江宴眼疾手快在他隐身前补了个dot，两秒后游戏页面弹出胜利字样，第一局结束。
席之空坐在江宴身上伸了个懒腰，旁若无人地顺势靠在他身上说：“打得不错，表扬一下。”
“现在是口头表扬，等下下一把赢了之后，有没有别的实质性的奖励？”江宴搭在他肩上的手在他脸上捏了一把，要不是看周围还有人，也是想厚着脸皮要个亲亲了。
蒋哲辉活动活动手指道：“别在那儿卿卿我我的了，赶紧准备下一把，打完我还回家背雅思。”
“你确定出国了吗？”贺星嘴里嚼了个泡泡糖，手指还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打着字，看上去真的只是随口一问，坐在他身边的孙晨轩却闻言抬起了头，正好和蒋哲辉视线接上。
蒋哲辉摘了眼镜盯着他看了会儿，嘴角浮现出丝丝笑意，说：“确定了。”
“这样哦，那你不参加高考呗？”席之空从江宴腿上下来坐在椅子上，打开了另一个游戏界面。
“看情况吧。”蒋哲辉重新戴上眼镜回了一条游戏私信，又问：“这把打什么配置？”
江宴重新坐回电脑面前，犹豫着还是点了唐门下面的那个角色，“我上苍云吧，你上丐帮，小辉辉还是上——没事，随便上，这把我们杀奶。”
“你苍云，行不行啊。”嘴上是嫌弃，但孙晨轩还是登入游戏上了丐帮。
江宴笑：“行不行打一把不就知道了？”
第二局开始，江宴看着对面的剑气组合，手指在蒋哲辉的鼠标旁边敲了敲，“善意”提醒道：“小心对面双道长哦。”
“按照我的水平，我建议你们在五分钟之内结束战斗不然我要挂。”蒋哲辉话说得实在，什么配置他都能打，但就数这个剑气配置打得非常难，一般拖到五分钟就奶不上了。
江宴点下确认，干脆利落地说了声好。
这把是张大地图，对面腿短但是控制多，一开场蒋哲辉都是踩着技能的有效距离读条，绝不越雷池一步，面对也并没有第一时间对他动手，一直限制着疯狂捶奶的孙晨轩。
孙晨轩打得凶，但是一直被剑气限制，没能顺利叠上八层，即便是叠上了也被奶妈溜掉。蒋哲辉没注意被大道了一手，手里没有解控，原地罚站血线直线下降，江宴反身交了捍卫，目标切到对面气纯迅速说：“别慌，我决了。”
孙晨轩把剑纯怼出去，江宴又默契地立刻决斗了气纯，蒋哲辉罚站结束得以喘一口气，缓了缓技能。
“江宴你这波必须拿决斗buff，不然我真的没了。”蒋哲辉一边说一边给自己甩了个减伤，溜着短腿剑纯满场跑，说着还后跳躲了个剑飞。
对面剑纯控不住孙晨轩的丐帮，只好撵着蒋哲辉跑，而他追蒋哲辉的这功夫，孙晨轩已经开始在对面奶妈身上疯狂叠八层。
决斗结束江宴拿着决斗buff出来，目标迅速又切到奶妈身上，蒋哲辉顶着减伤跑到江宴身边奶了他两口，整个场面进入了换奶的节奏。
“这是最后一个减伤，你俩这一波不把对面奶妈抓死，等这个减伤结束对面一掌下来我可能就没了。”蒋哲辉非常淡定冷静，看上去也不像半血逃生的样子。
席之空听江宴敲击键盘的声音都变大了，摘下耳机凑过去看他游戏屏幕。
“百分之三十的加成，这波应该稳了吧。”他看了眼蒋哲辉的目标还在孙晨轩身上，摇头感慨：“太真爱了吧这时候还在看他。”
席之空正说着话，蒋哲辉的读条就被打断了一手，打断附带伤害，他被动闪避都被打了出来。
孙晨轩利落道：“八层了。”
“三层减疗也补了，奶妈一刀。”
就连席之空都看出来了，蒋哲辉那是真没办法再跑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江宴一刀补死了对面奶妈。蒋哲辉死里逃生，跑到场边原地读条奶满了自己的血条。
“你俩过来找我，太累了，不想跑了。”他说完，孙晨轩就第一时间屁颠儿屁颠儿跑到了他身边，给他奶满了他都不走。
蒋哲辉抬头看他一眼，“你干嘛？卡了？”
“没啊！”
“还没结束呢，你站着不动干什么。”
江宴开了盾在两个dps中间走来走去，看上去暂时没什么危险。孙晨轩站在蒋哲辉旁边不动，问他：“你真要出国上大学？”
蒋哲辉：“……？”
而江宴就抬眼看他俩的功夫，差点被一个八荒拍死，他咬牙道：“孙晨轩你什么毛病？”说完又不怕死的一个撼地砸在短腿剑纯身上才跑。
孙晨轩轻咳两声，上去帮江宴拦了一把，等蒋哲辉两个大加把血量给他抬上去，配合他一顿输出结束了这场比赛。
四个人配合着轻轻松松连赢两把，王钰磊愿赌服输，给他们发了条信息认了这场比赛的结果，说是以后晚自习都会保持安静，然后又补了句：尽量地。
比赛是结束了，可席之空突然来了兴趣，他原地扔了个手榴弹把自己炸死，在队友各种问号中退出了游戏，利落地打开问剑。
“贺星，把你那个藏剑号借我玩玩儿呗！”他对贺星一挑眉，转而又问江宴：“你上唐门，我们这配置能不能打啊。”
“能啊，当然能，你上什么我都陪你打。”江宴抬手在席之空鼻尖捏一下，换回了唐门号。
俩dps是好了，可谁上奶妈呢？
江宴抬头看了一圈包房，只剩下贺星指着屏幕笑得傻兮兮的，坐在座位上不知道在看什么。他拍了拍桌子，说：“诶诶诶，他俩人呢？”
“哈哈哈哈出去了哈哈哈哈哎哟这个主播可笑死我了，一个醉月下去给自己钉原地了哈哈哈哈哈。”
席之空想了想：“这不就是开风车转死江宴的你吗？”
“咳、咳咳咳，这不一样，这哪一样啊是吧，这这这——”
“行了别这那的了，我去叫小辉辉。”江宴放下耳机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贺星拦下他，站他面前还是笑得傻里傻气的样子，说：
“哎，你找他干什么？”
江宴回头看一眼：“空空想玩问剑，我让他回来上奶妈。”
“找什么小辉辉啊！这儿不是有一个现成的么！”贺星说完卷起袖子坐回座位上，给蒋哲辉打了个电话要来他的账号，一边上号一边嘀咕：“这人干嘛呢，怎么气喘吁吁的，这不是刚出去一会儿么…好了我上号了！来吧！”
席之空撇撇嘴，实在不敢相信他那三百六十五手的奶，“你…真能上奶？”
“空空，你可别看不起星星哥哥哦。”
贺星一句话说得恶心巴拉的，江宴站在他伸手顺手赏了个爆栗：“空空是你叫的吗？！”
“还有，我可比你大，什么星星哥哥乱七八糟的。”对面席之空附和道。
“你们小两口等着我秀给你们看！”贺星不服气，一句狠话撂下之后兴致勃勃的组了江宴和席之空，然后跑到NPC那儿排队去了。
事实证明狠话归狠话，席之空对贺星的质疑可谓是非常前瞻。开场江宴挂天上刚挂了几个dot，被对面突到地上之后灵性翻滚躲开了一套技能，原以为都安全了，可贺星在一边旋转跳跃没有注意他身上已经被人叠了三层，席之空鹤归砸下去随口问了一嘴：“他身上三层了，没事吗？”
话音还没落，席之空就看到江宴血条空了。
“我……”江宴躺在冰凉的地板上看着竞技场的天空，“空空，我们打22去吧，这奶妈分明是对面派来的。”
“不是，你理解我一下，我平时玩儿粗糙的男性角色玩儿多了，蒋哲辉这号也太富婆了你瞧瞧这外观，简直了，我一不留神就——”
贺星试图解释，被席之空无情打断：“开始原地转圈欣赏自己曼妙的身姿？”
他点点头，又赶紧摇头：“来来来开下一把，看我下一把怎么carry你们。”
然而事实又一次证明，就不应该相信贺星的鬼话，三百六十五手奶妈名不虚传，在己方唐门残血的情况下冲到对面苍云身边二话没说给了个控把自己钉在原地，电光火石间江宴搏命的一记百里还没读完条又死了。
“哎哎哎空哥你别退队啊！！——江宴你怎么也退了！！快快，再给我一个机会！”贺星屁颠颠儿的又点了席之空组队，席之空看他一眼，一心软点了接受。
“这把你要是再——”
“我知道我知道，我要是再控苍云盾上我就请你吃一个月早餐！”
席之空掂量了一下，觉得一个月早餐好像要比一场胜利划算，耸耸肩：“这可是你说的。”
又一把开始了，贺星旋转跳跃的步伐被对面气冰配置打得乱七八糟，江宴和席之空看他从这头被撵到那头实在是不忍心，暂停了换奶的节奏过来帮他拦了一下，他一口气缓过来站在边上读条等了两个技能，拍着胸脯信誓旦旦道：“去吧我技能好了！”
席之空不太放心，原地扔下一个风车等对面奶妈奔过来抬血线的时候才鹤归砸出去继续换奶。
贺星第一次感受到了同门派的残忍，是他一次又一次被封内残血逃命的时候。
对面dps腿跟他一样长，踩着风火轮似的全场撵着摁着他打了一分钟，他手里技能交得差不多了正准备大喊救命，江宴就跟天神降世一样出现在他头顶把对面气纯推了出去。
“对面奶妈死了，你再奶一口就可以——”
“对面紫气了贺星你——”
“死了。”贺星瘫在椅子上，两个字像是从肺里吐出来，绵长得有种功成名就的感觉。
但是江宴和席之空的战斗还没结束，“临死”前贺星还是没能给江宴奶上一口，江宴隐身前问席之空：“空空，哥打哪个。”
席之空看了看对面的血条和自己身上的buff，说：“道长吧，万一你这舍命的一箭下去把那人双闪避打出来就尴尬了。”
“我也觉得有点尴尬。”于是江宴隐身跑到有效距离，瞬发追命把气纯一击毙命。
对面打到只剩一个人，直接退了。
打完这三把游戏，得益于贺星奶妈的神操作配合，江宴打得满头都是汗，摘下耳机说什么也不打了。倒是贺星还充满斗志，见江宴喊不动，拽着席之空和他继续打。席之空被他缠得不行，决定同样上一个三百六十五手的职业，和他一起去报社。
蒋哲辉和孙晨轩回来的时候包间里鸡飞狗跳的全是贺星的“啊啊啊”和“救命啊”。
“你们干嘛呢…”
江宴坐在席之空身边手把手教他玩唐门，期间各种上手揩油，席之空全神贯注打着游戏，也懒得管他搭在自己腰上又捏又摸的手。
“哇贺星你这操作也太孤儿了吧——奶一口奶一口快我就差一下——行了，我死了，再见。”席之空一边感慨人生大起大落，一边摘了耳机站起身反手拎了剩下的半包零食，“走了宴哥，刚刚雯姨给我发信息说有事，让我们早点回去。”
“那我们先走了。”江宴走到三人面前和他们打招呼，这才借着头顶的灯光看到孙晨轩睫毛上还挂着亮晶晶的泪水，“你哭什么，这么舍不得我们？”
蒋哲辉回头看一眼，抬起手拇指在孙晨轩睫毛上抹了一下，江宴看两人情况不对赶紧和席之空拉着贺星那个没眼力见的离开了包间。
等人都走了，蒋哲辉转身盯着孙晨轩看了会儿，说：“别哭了，出去上个大学而已又不是不回来。
“——再说了，你不是，挺希望我走的么。”

第五十五章 撩就完事
江雯坐在床上忐忑得心烦意乱，连光济出差三天，远程电话鼓励她尽快跟江宴坦白她怀孕了的事实。确实要尽快了，她已经怀孕五个月，并且是双胞胎，越来越显怀，衣服穿得再大都没办法隐藏那孕肚。江宴也问了好几次为什么她最近看上去胖了一圈不说还老吐。
她每次都说可能是最近饮食没规律发胖了，肠胃也不太好，每次都找各种理由把江宴糊弄过去——其实也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糊弄住了，所以她决定今天向江宴坦白。
江宴站在小别墅门口亲了席之空一下，席之空一转身看到了一个眼熟的邻居从他们背后经过看了他们一眼，顿时心惊得腿一软撞在江宴怀里，江宴还顺手抱住了他。
这实在是太明目张胆了，如果这时候江雯站在窗子边，就能看到两个人这么亲密无间的样子。
——一点都不像正经兄弟。
席之空被江宴死死圈在怀里，对方凭借那一点点的身高优势竟然把他压制得无力反抗，僵持了会儿他只能闷在江宴肩上软声求饶：“宴哥，打个商量。”
“还跑不跑了？”江宴偏着头问他，温热的气息全洒在他后颈。
席之空摇头：“不跑了。”
可江宴还是没松手，反而用下巴在他肩上蹭了蹭，说：“哥如果每天都跟你说一遍喜欢你，你会不会觉得哥这个人太腻了。”
席之空失笑，而后说：
“你每分每秒都说，说个两三年我可能会腻。”
江宴闻言，终于松开些，两人之间多了道缝隙得以面对面的站着，“为什么还有个期限？”
“……”席之空翻了个白眼，找着机会扒开他的手转身跑进了大门。
江宴跟着追到门边，在席之空指纹解锁拉开门的一瞬间把人按在门上亲了上去，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又把门咔擦一声关上了。
小别墅内，二楼卧室里，江雯站在窗边无奈地笑了笑，抱着手臂从房间出去下了楼。站在门后面等了一会儿，门外面两个人还没有开门的动静，她又回到沙发上坐下。
她拿手机给江宴打了个电话，响了几秒后门终于开了。
“回来了啦？”放下手机她抬眼看到席之空不自然的擦着嘴唇，朝他招了招手，“小空，快过来。”
席之空乖顺地走到她身边坐下，小声喊了声雯姨。
江雯看了眼江宴甩了个白眼给他，转回去和席之空说话：“小空啊，夏天了注意防蚊驱虫，别被蚊子咬了。”
“啊那个…不是蚊子咬的…”
江宴站在原地，一时不服差点脱口而出“是我亲的”——但目前他还不敢。
“宴宴，不是妈妈说你，你平时——”江雯话说了一半，轻咳两声又收了话头，转移话题道：“过来妈妈跟你说个事。”
此时她坐在沙发上，已经非常明显能看到她隆起的肚子，还不及她说话江宴就眉头紧锁地把目光放在了她的肚子上，迟疑着说：“妈，你不会要告诉我，你有……嗯？”
江雯本来自己不大说得出口，可这会儿由江宴问出来，她又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合适，沙发上气氛过于尴尬，席之空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在这儿所以江雯不好说，想站起身找个借口离开客厅，刚站起来又被江雯回沙发上坐下，并且还紧紧攥住了他的手。
江雯说：“宴宴，妈妈知道这件事情应该要事先和你商量…”
“为什么要和我商量？”江宴反问，然后给她剥了个橘子，“你和爸要生二胎，条件允许的情况下，那就生呗。”
江雯愣住。
江宴于是又说：“身体没问题吧？”
“没什么问题……”江雯一时半会儿还不能接受江宴这么坦然的反
应，她不自禁地将手搭在肚子上轻抚两下，抬眼看到席之空好奇的目光，面上恢复了几分温柔的笑意，说：“不过，仔细想了想，时间过得真快，你们马上都要成年了。”
“妈，你为什么早不跟我们说？”江宴手伸出去一半，想想好像不太合适又缩了回来。
席之空却已经在猜想江雯肚子里是妹妹还是弟弟了。如果是个妹妹，那他以后赚了钱一定要给她买很多漂亮的小裙子。
要是个弟弟——那就买很多变形金刚好了。
他想着想着不自觉地点了点头，江雯笑问：“小空点头做什么？”
席之空也跟着笑得露出几瓣整齐的牙齿，“雯姨，宝宝什么时候出生啊？弟弟还是妹妹？”
江宴起来走两步坐在他旁边说：“啧，妈你看，小空已经完全融入了我们家，比我还关心你肚子里的小家伙。”
“哎你这么一说！”江雯脑海里闪过两个熟悉的数字，她从茶几的抽屉里翻出检查结果和记录本打开，兴奋地说：“真的是！真的和你们俩是一个月出生啊，太好了太好了！”
“你竟然还要翻本子才能确认预产期…”
江宴看江雯高兴成这样，心不由得一软，走到她面前俯身抱住了她，在她背心拍了拍，又道：“妈，太好了，恭喜你和爸爸。”
席之空坐在江雯身边，也抬起手轻轻地搭在她背上，偏过去小心翼翼靠在她肩头，手和江宴的手叠在一起。两人的手在江雯身后慢慢握紧，席之空另一只手挽着江雯的手臂，轻声说：“真是太好了……”
……
炎热的七月上，闻和举行完分科考试就正式放暑假了。
舒霁月和蔺同瑞打算出去旅游，约了一圈朋友都没约到，最后舒霁月在学校门口抓住了正准备回家的江宴和席之空，把两人拽到树荫底下手搭在江宴肩上问：“暑假太热，我和你哥想约着出去凉快的地方旅游，你俩去么？”
江宴：“旅游？约我和空空？”
“是啊，不然你还有别的人选？”舒霁月笑得痞气，席之空听到这话抬起头看了看他又看江宴一眼，耸耸肩又低头继续玩手机了。
江宴赶紧一步跨到席之空身边讨好地蹭了蹭他，说：“舒霁月你别挑拨我们的关系——空空，你就是我的唯一。”
“独自对着电话说爱你？”舒霁月接了一句，江宴忍无可忍踹了他一脚。
席之空只想离这两个傻|逼远一点，他走出去一两步了，又被江宴拽着手腕拉了回来。
这一下不得了了，被周围几个女生看到，纷纷拿出了手机对准了树下的三个人，江宴瞥一眼她们，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席之空面前。
“去不去啊你俩。”舒霁月蹲在花坛上，对着远处走来的蔺同瑞挥挥手，“去的话我们三天后出发。”
“三天后就走？”席之空高声问。
“对啊，抓紧时间，蔺老师这个暑假好像要值班。”舒霁月拿出手机翻了翻邮件，找到那份出行计划转发了一份到几个人的微信群里。
江宴打开看了看，问：“一周的行程？”
蔺同瑞手里拿了把车钥匙在转，眯起眼睛在操场上扫了一圈，“怎么样，他们去吗？”
江宴把手机揣回兜里：“空空，去吗？”
“我…如果你想去的话你跟表哥他们一起去好了。”席之空实在觉得窘迫，他是攒了一些钱，但是下学期开始就要交学费了。虽然已经和江宴一家人住在一起，但他还是没有办法容忍自己把他们的关怀当成理所当然，想趁着假期再去打打工，至少把高二的学费和该买的资料书自行解决了。
实在不行的时候，江宴也是他唯一愿意低头接受“救济”的人。
江宴轻咳两声凑到他耳边问：“不想去吗？”
其实席之空很想和江宴出去旅行，两个人一起去一个陌生的地方一起创造更多校园以外的回忆，对他来说实在是再好不过了，奈何囊中羞涩，他又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蔺同瑞抱着手臂看了他一会儿，说：“小空，我朋友最近的校对实习生请假了，不然你有空去帮个忙？大概从十五号开始，到八月二十号。”
“嗯？校对吗？”
“他跟我说是校对排版什么的，反正工作室事情挺杂的，但是可能工资不高，大概两千多吧，我给你个电话，回头你去试试？”蔺同瑞在通讯录到了会儿，给席之空发了个电话号码在微信上又说：“时间正好，要是想一起出去玩的话，回来修整几天就能去工作室了。”
席之空突然明白了蔺同瑞为什么把这个工作介绍给他，感激道：“谢谢表哥，到时候我一定好好表现！”
蔺同瑞揉了揉他的头发，微笑点头：“什么好好表现，你文字功底好，肯定没问题。”
出去旅行当然不是两个人说走就走这么简单，晚饭的时候在饭桌上江宴和江雯提了提，江雯放下筷子回房间拿了一张卡再回到餐桌旁。
“去吧，卡里有钱，把机票酒店什么的定了，出发之前再取点儿现金。”
江宴错愕。
他喝了一口汤放下碗，把卡拿在手里，食指在上面敲了敲，问：“妈你就这么答应了？”
“答应啊，跟你表哥一起又不是跟别人，你表哥稳重，你们跟他一起我放心。”江雯笑眯眯地重新端起碗，给席之空夹了一块鸡肉，说：“我们小空是不是好久没出去玩啦？这回出去好好放松放松，学习也辛苦了，你们老师跟我说了，说你这大半年特别棒！”
席之空看着江宴手里的卡，犹豫道：“谢谢姨，我自己攒了钱，我——”
“你这孩子！别跟我提你攒了钱，你上次偷偷去打工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江雯拿筷子在他面前点了点，责备道：“你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该玩的时候玩，姨不准你分心干别的事。”
江宴闷声吃饭一言不发，嘴角都快翘上天了，感觉他妈这完全是无形的神助攻，但又不好明面上怎么表示对他妈的感谢。等大家都吃完了放筷，江宴才对江雯郑重地又说了句谢谢妈。
以前江雯不明白，但后来几次她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刚有各种猜想的时候她也很被动。虽说学生时代她就是学校里支持同性婚姻合法化活动的发起人，但当这样的事真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她还是犹豫迟疑了。
她要指着江宴和席之空的鼻子骂他们不应该吗？因为这样看起来更像一个母亲“应该”做的事。又或者是直接告诉他们，其实妈妈能够接受你们两个在一起的事实？这样又未免太惊世骇俗。
她思前想后，觉得江宴不仅是他的孩子同时也是一个独立的人，不管她是去做母亲“应该”做的，还是就遵循内心惊世骇俗的想法，都更应该尊重他的一切选择。
即便她知道这条路很难走。
一开始只是觉得江宴和席之空明里暗里都太粘着对方，初中分开三年江宴就迫不及待的跑回了席之空的身边，到这里她都觉得一切正常。
直到那天江宴和连光济坦白他早恋，她才惊觉好像有什么“剧情”悄然上演了。
江宴不仅风雨无阻天天去等席之空上学，还有事没事往席之空家里跑，就连看席之空的眼神都不太一样了。后来她慢慢地在日常生活中证实了心中的猜想，花了点时间去消化。等她自己消化完之后又开始考虑怎么才能让连光济也冷静地接受这个事实。
她想了好久都没能想出个结果，想到最后感觉只有采用最传统的徐徐图之的办法，让席之空一点一点融入自己的生活，等连光济“习惯”了就好了。
于是她开始实施自己的方案，也终于发现原来她早就把席之空当成了家庭成员，无论最终他以什么身份加入，她始终是希望他来到这个家的。
这种殷切的盼望，来自早年顾意书无微不至的关怀照顾，也来自对席之空无法割舍的感情。
是江宴的男朋友也好，是另一个儿子也罢，她都那样期待席之空的加入，期待能代替顾意书继续像妈妈一样照顾他。
现在她终于能实现当初顾意书对未来所有的设想了。
……
出发这天蔺同瑞开车过来接江宴和席之空，两人拎着一个箱子从家里出来，江雯站在车旁边反复叮嘱江宴：“宴宴，出去要注意安全听见没？
“还有啊，最重要的是要照顾好小空，小空第一次出远门。
“你要去哪里不准不带小空哈，钱不够跟妈说——够应该够，但也要省着点儿花。
“瑞瑞，你多帮姑姑看着点儿。
“还有宴宴——”
江雯最后一句话卡在嗓子眼实在是不好说了，她看了看面前笑意盈盈的席之空，最终只抱了他一下，在他耳边嘱咐：“小空，出去玩要注意安全啊。”
三个人都上了车，蔺同瑞摇下车窗对江雯挥挥手：“舅妈，快进去吧，外面天儿热。”
“妈你在家也不要老自己动手，房间我们都收拾一遍了。”江宴不放心又补了一句：“想吃什么让阿姨给你做，你别进厨房，地滑。”
“哎呀好了我又不是第一次当妈，去吧，好好玩儿啊！”
江雯退到门口树荫下，看着蔺同瑞的车消失在路的尽头，轻叹着自言自语：“上了年纪真是，这才走就想了……”
经过两个小时的飞行，飞机落地的时候天完全黑了。席之空靠在江宴肩上睡了一路，迷迷糊糊醒来已经到了一座陌生的城市。他从狭窄的窗户望出去正好看到一架飞机落地，这才有了出来旅行的真实感。
四个人取到行李出了接机大厅，舒霁月拨了个电话给司机，在路边站了会儿，一辆别克商务车在他们面前停下。着正装的司机下车帮忙上了行李，上车后礼貌周全地给每人递了水。
想着到的时间晚，江宴把酒店定在了机场附近，而且定得太晚了，只能住进了星级酒店。到前台开房的时候席之空才知道，江宴居然定了三个房间。
舒霁月蔺同瑞肯定是一个房间没有错，那这里四个人三个房间的意思不就是，他和江宴一人一间咯？
这么正直的订房，还真是有纯情江宴的风范。席之空站在他身后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说两个人一个房间就行了，会不会显得太刻意？可他明明不想跟江宴两个房间睡！
他越想越气，拿了吧台上的房卡转身就走。
舒霁月并肩和江宴走在一起，摇头感慨道：“江宴，敬你是条汉子，太正直了。”
“怎么？”
“你——算了，明天早点起。”
舒霁月和蔺同瑞搭乘了双数层停靠电梯，现在电梯门口只剩江宴和席之空，两人的气场莫名的非常尴尬。江宴隐隐感觉他的空空好像有点不对劲，上前一步想拍他的肩膀，被他先一步回头冷着脸说了一句：“让你省着点花钱，你还真挺能省的。”
这是席之空和江宴说的最后一句话，他后来洗漱完了躺床上都没想明白为什么江宴要多定一个房间。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整个人非常烦躁，一闭上眼睛就忍不住思考为什么江宴要和他分开睡。
难道他就，这么没吸引力？
这不应该啊！
他烦躁之余，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又上了会儿微博，刷着刷着突然在首页

第五十六章 “唯空主义”
次日，酒店早餐厅。
江宴看上去精神不是很好，舒霁月端着给蔺同瑞取的餐走到他和蔺同瑞中间的空位坐下，笑问：“你怎么了，昨晚没睡觉？”
昨晚，可别提了。
江宴虽然“认了错”，可席之空还是一个劲装傻，敲门也不开。他坦诚了自己为什么定两个房间，不是因为对席之空没有想法而是想法太多，他怕自己一时情难自禁控制不住。
席之空冷淡地哦一声，说自己要睡觉了有事明天说，就挂了电话。
结果就是江宴自行解决后躺在床上失眠到凌晨三点。
席之空吃完一碗面擦了擦嘴，若无其事就当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用手指戳了戳江宴的手臂，说：“你昨晚没睡好吗？”
看上去真是人畜无害，好可爱一宝贝。
江宴还来不及说话，就看到席之空喝了一口牛奶，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留了一圈奶渍在唇上，然后又故意地伸舌尖舔了个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他真的投降了，心如擂鼓一把将席之空搂过来在他耳边委屈地说：“宝宝，我真的错了，别这样了。”
席之空眨了眨眼睛，“别哪样啊？”
江宴：“……”
吃过早餐，四个人的旅行算是正式开始。他们按照攻略出发，第一站要去一个拥有一千多年历史的古镇，权衡了一下到底是地铁还是公交，走到排起长队的公交车站四人还是转身进了地铁站。但现在是早高峰，无论是公交还是地铁人都很多，好在并非旅游旺季，到了换乘的车站人就很少了，四周一下宽敞起来。
席之空跟在江宴身后上了大巴车，而后坐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往他身上一倒，听见背心传来他强有力的心跳。
“现在九点半，到那里大概是十点半，正好去逛一圈然后去攻略里写的那家店吃个午饭。”蔺同瑞翻着打印下来的攻略本，打电话和酒店确认了房间信息。
他们今晚不原路返回，直接从古镇再往北，住在临近的市区。
舒霁月买好饮料上车，热得满头都是汗，耍赖让蔺同瑞给他擦了汗之后伸出脑袋往后看，正好看到江宴满面愁容的坐在右后方的座位上。
“你俩昨晚到底怎么了？”他笑了笑，拧开一瓶蜜茶反手递给蔺同瑞，把剩下两瓶装进塑料袋向席之空伸出手。
席之空把塑料袋拎在手里，说：“没怎么啊，我们昨天晚上一人一个房间睡得可好了，是吧宴哥？”他转过脸对着江宴甜甜一笑，还挑了挑眉毛。
江宴有苦说不出，摇头苦笑：“睡得是挺好的。”
空空真是太有手段了，他算是领教。
下了车他们把行李寄存在车站，一人背了一个背包徒步走进了古镇。
这时候的古镇因为没什么人，看上去庄重又寂寥，舒霁月带了个相机，偶尔拉着蔺同瑞和他来个自拍，也请路人给四个人拍合影。
从入口走进去一路上都是民风古朴的小店，没有统一规划人工打造的视觉效果，反而显得原始纯粹，周围都是自然而没有金属感和机械感的景致。他们走到一家织染店门口停下脚步，被里面造型别致的染布吸引了目光。
老板热情地把人迎进去，一个小朋友穿着背心裤衩手里拿着小风车从他们面前跑过，绊到门槛差点跌倒也没有影响他追逐伙伴的步伐，把几人都逗笑了。
扎染的工艺历史悠久，民间传承几千年，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特色，但是属青白的扎染最受大家青睐。席之空站在巨大的染布前，礼貌地问老板：“请问这个——”
老板笑道：“当然可以，我们扎染做的这些东西看上去没有那么精致，但是倾注了很大的心血，可惜客人看不到我们制作的过程，所以哪怕伸手触碰它你能感知到其中的一点点，那也是好的啊！”
席之空小心翼翼地用指腹在那栩栩如生的花瓣上抚过，不住地感慨：“其实已经很精致了…”
“我不太会说话，你们慢慢看，看中喜欢的就跟我说！”老板的手上还全是蓝色的染料，到后院洗了个手，给四个人一人倒了一小杯自家酿的槐花酒。
“镇后面的山坡上大片大片的槐花，花期的时候我们都会去采一些新鲜的花瓣来酿酒，时间刚刚好，请你们尝一尝！”这老板实在是太客气了，江宴手里端着两杯酒和席之空面面相觑。
舒霁月倒是很能接受新鲜事物，他一杯递给蔺同瑞，一杯抬起来抿了一小口，咂咂嘴好像没尝出什么味道就又喝了一口。
“好像…有点甜甜的？”他没喝出什么特殊的感觉，想仰头一饮而尽，老板一把拦住他笑说：
“哎哎哎，不能喝这么多的，这酒后劲有点大，尝尝味道就好。”
席之空于是也皱着眉头抿了一口，喝到嘴里的时候有点辣，等那辣劲儿过了，就是淡淡的回甜。
江宴端着杯子觉得自己没救了，昨晚一直持续到现在的意难平让他一点别的心情都没有，看到席之空喝个酒都能把后面的剧情脑补完了。
比如酒喝多了喝醉的了空空，软软的贴在他身上求亲亲抱抱，一双眼睛含着泪忽闪忽闪地看着他喊阿宴哥哥。
——别想了，再不能想了。
他摇摇头告诫自己，然后非常坚决地把席之空手里的酒杯和自己这杯放在了柜台上，歉意道：“谢谢老板的美酒，但是我和我弟弟都不太能喝。”
蔺同瑞看着江宴这副纯情的模样差点笑出声，出了店门口把舒霁月叫到一边，悄声问：“昨天晚上到底怎么了？”
“我不知道啊，不过江宴这个缺心眼儿的，定了两个房间一定没有提前跟席之空说。”
“那你这意思是——”蔺同瑞回头看了一眼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席之空，对他的认知突然坍塌了一角。
舒霁月揽住他的肩膀，补充了他欲言又止的后半句话：“是的，表面上看江宴是不是挺强势也挺懂的？但私下你这弟弟可真的是太纯情了，我听说经常被席之空撩得毫无招架之力。”
“你听谁说的？”蔺同瑞皱眉。
“我观察的啊！——哎，等等我嘛，真是我自己观察到的！”
……
中午吃了饭实在是热，日头太毒不适合出门，几个人就在小镇里找了家民宿休息。这回江宴学聪明了，问老板要了两个房间，一间给舒霁月和蔺同瑞，一间给自己和席之空。
他也不知道能不能弥补一二，但聊胜于无，万一他努力努力让席之空看到他的“诚意”了呢——他还特意把双床房给了那两个人，自己和席之空住大床房。
打开房间席之空把背包往床上一扔，仰躺在床中间闭着眼睛休息。江宴脱下背包放在椅子上，单腿跪在床边小心翼翼挪到席之空身边，双手撑在他身侧俯视他。
“空空，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席之空睁开眼看看又合上，懒懒嗯了一声。
“那你别生我气嘛。”
“我没有生宴哥的气啊！”席之空闭着眼睛笑了笑，抬手准确搂住江宴的脖子把人勾到身边躺下然后扑进他怀里，软声说：“我好困哦，睡个午觉。”
江宴抬着个手一动不敢动，直到听见席之空呼吸均匀像是入睡了，才把手放下来搭在他的背心，然后一点点收紧把人抱在怀里渐渐睡去。
反正也是自由行，四个人干脆一觉睡到了下午三点，穿街而过的风都凉爽了许多。舒霁月神清气爽地站在民宿门口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含糊道：“听说这古镇西边儿有个什么许愿圣地，好多人都去，要不我们也去看看？”
许愿圣地，一听就很“传说”，而江宴是个唯物主义，不是很信这些。
但架不住席之空想去。
他侧着身子看江宴，一双大眼睛将人盯着，还没开口江宴就从“唯物主义”变成了“唯空主义”，忙说：“去去去，要去的，肯定要去，来都来了是吧。”
路上人少，江宴心里突然有种强烈的冲动。
他想牵席之空的手，不是只有私底下才能做的亲密动作，这会儿他看着寂静的街道和脚下的青石板路，就很想拉着身边人的手一路走到太阳落山的地方去。
他的手一点点攀上席之空的手指，席之空忽然整个人都跟着靠了过来，并且认真问他：“宴哥是想牵手吗？”
他偏着头与席之空四目相对片刻，诚实地点了点头，于是席之空反手握住了他的手，笑说：
“那就牵手啊。”
脚边的青苔和经久的石板，两边的矮灌木丛还有灌木丛下羞涩却盛放的野花，都一点一滴悉心地收集着两个人牵着手走过的时候洒下的少年人纯粹的爱意。等他们迎着阳光同时迎着路人打量的目光走到路尽头的时候，那些温柔的爱意再一点点从心底滋长起来，化解掉那些或有意或无意的刻意关注，于是牵着手从这边走到那边每一步都像踏在了棉花糖上，变得又甜又软。
但听说好像镇上的村民从不把这里叫做什么“许愿圣地”。这里不过是有一口世代养育他们的古井，几十年前碰巧在古井边上生长出一棵凤凰木，而这里的水土把她滋养得高大又粗壮。
现在正是她的花期，远远看去整个树冠都是热情的火红。而凤凰花明明是分离的象征，是离别时互道珍重赠与珍贵朋友的祝愿。
席之空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充满生机的一朵朵的凤凰花为了难。
“怎么啦？”江宴撞了撞他的肩膀，却只看他沉默地摇了摇头，又说：“不是说…不是要许个愿吗？”
席之空撇撇嘴：“我现在才知道凤凰花为什么六七月开花。”
“为什么？”
“因为六月是毕业季，恰好凤凰花的花语就是离别，很多文学作品都用凤凰花来表离别意，没什么好许愿的，一点都不吉利。”
“宝宝你这也太唯心了吧，别这样想。其实是因为凤凰花恰好开在六七月，所以人们才用来表达离别和思念，我看——”江宴一边说一边拿手机打开了百度，迅速输入了“凤凰花”三个字，找了好几个页面才终于找到个不一样的说法，把手机递到席之空面前说：“还有火热的青春的含义呀。”
“哪里有……”席之空面上是嫌弃的表情，还是忍不住瞥了一眼，把他的手按下去，“算了，不许愿了，来都来了，喝口水再走。”
江宴：“……”
几个人的许愿活动变成了取水活动，喝了清凉的井水解解暑也算是不白跑一趟。
这时候一位村民挑着空桶从下面走上来，看着水井边站着的几个人脸色立马就变了，走到井边没好气地吼了一声：“站开点儿。”
席之空避让的时候脚下一滑，惊呼一声直直往后倒下去，舒霁月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他转了个方向倒进了江宴的手臂里。
江宴把人扶站稳了，一腔怒气正要发火，一个“我”字刚到嘴边，村民又说话了：“搞什么搞！一棵假树还天天有人来许愿？！我呸！水都给搞脏了。”
“啊？”席之空将将站稳，听到村民的话回头看了眼身后那棵挺拔的大树，不解地皱眉：“您刚刚说这棵树是假的？”
“屁话！当然是假的！我家祖上三代就住在这里了！我活了五十几年没见过这棵树，嘿，有一天一觉睡醒它就站这儿了！”村民干脆把水桶往地上一放，走到树下指着那树干说：“后来我才知道，这是旅游开发公司的老板，找人现栽的！”
四人：“……”
“我先不说这树灵不灵啊，就它往我们水源这里一站，人来人往的就把我们的水搞脏了，我们已经准备去投诉了。”
蔺同瑞翻出攻略看到关于这棵树的故事，问道：“那…别人说的这树是几十年前——”
“几十年前有一棵树碰巧长在我们这个井边，然后慢慢长大了，本来这里周围都不长什么大树偏偏这棵树长得最好是吧？还风吹雨打打雷闪电花都不会落对不？”
看来村民也是做过“功课”的了，说出来的“故事”和网上流传的一模一样。
村民打好水，挑在肩上长叹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年轻人，哪有这么多神奇的传说，伯伯跟你们说句实在话，不管你们求什么，求什么都不灵，只有你们自己那颗心最灵！万事不要信命，要信自己才对！”
席之空突然被村民淳朴的劝诫触动了，诚恳地对着他的背影说了谢谢。
愿是没许成，可也没什么遗憾，几个人都感觉收获了比许愿更宝贵的东西——回去的路上聊起那棵凤凰木甚至笑出了声。
“太缺德了，真的太缺德了。”席之空一边笑一边忍不住吐槽，看着窗外迅速退去的乡村景致，靠在江宴肩上闭着眼睛笑得睫毛颤动。
车里只有他们四个人，江宴偏过来看他的眉眼，悄悄低下头去吻了吻他弯起的嘴角。席之空睁眼看他，笑着问：“你干嘛啊。”
“看不出来？”江宴于是又亲了上去，吻在他的唇上，蜻蜓点水一般细细的轻啄，“我在亲你。”
到邻近小镇的市区已经快八点，一行四人直接从车站打车去了酒店放行李，随便找了个特色菜馆吃饭。舒霁月和蔺同瑞在包厢里认真点菜，一抬头发现席之空和江宴人没了。
“这俩人什么时候出去的？”蔺同瑞问。
舒霁月耸耸肩：“我也不知道，刚刚好像还在，也不知道——哎？江宴，席之空呢？”
江宴面色有些不自然，坐下来把包放在一边的座位上，“嗯？空空出去了吗？”
“你俩不是一起的啊？”舒霁月点了个汤，把菜单还给服务员，“我以为你俩去买东西了。”
“没有，我先出去，我给他打个电话。”
后来菜都上齐了席之空还没回来，江宴又打了个电话过去，没一会儿人就推开门进来了。
——看上去，也很不自然。
吃饭的地方离酒店也不愿，吃完饭刚到九点，大家决定散步走回去。路上舒霁月和蔺同瑞走着走着就逛到附近的商场去了。江宴和席之空双双非常默契的以“我太困了”和“我太累了”两个理由先回了酒店。
两人并肩在路上走着，心照不宣地好像都知道今晚可能要发生点什么。席之空做了个深呼吸，黑暗中像是要鼓励他似的拉住了江宴的手，低声说：“宴哥，昨天我是有点生你的气了。”
“空空你要知道，哥巴不得天天跟你在一起，定两个房间真的是——”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了！宴哥这么纯情一十七岁少年，肯定是怕跟我一个房间，被我诱导做些什么‘坏事’是吧？”席之空走快两步在他面前转身面对着他退着走，眉眼间都是甜得化不开的笑意。
江宴在他脸颊捏一把：“根本不需要你诱导。”
“我记得那天在网吧打游戏的时候，你说要陪我干我喜欢的事。”席之空停下来站定在原处，突然凑到他面前，两个人的额头差点抵在一处，“也不知道谁说了觉得我挺喜欢我自己？”
天地良心，江宴那只是习惯性的撩拨他，即便是心里那样想，他也不敢——倒是不至于不敢，就是觉得“那种事”自己可能不是很会，万一让他的空空第一次的体验感不好了岂不是会给以后的幸福生活带来不好的影响。
这次出行前他已经又恶补了好久的“学习资料”，甚至把席之空写的黄文拿出来看了好几遍，看得自己苦不堪言，为了给心尖儿上的空空宝贝一个美好的夜晚又不得不含泪继续。
他感觉自己还没准备好，这种话又不好说，拉着席之空回了房间，沉默地开始脱衣服——他其实只是准备先洗个澡，后面的事就…顺其自然吧。
江宴脱得只剩一条内裤钻进了浴室。
席之空坐在床边听着里面哗啦啦的水声，内心隐隐地躁动，似乎是期待着又有几分害怕，一种复杂隐秘的情绪驱使他看向了虚开着的床头柜。
他想，如果江宴发现了，那就顺水推舟。
要是江宴并不能发现，那他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浴室的水声没有停，席之空脱了外套准备去洗把脸清醒清醒。他光着脚走向浴室，轻手轻脚地按下门把手，还是让江宴听到了。
浴室里一股沐浴露的味道，江宴听见动静立刻关了花洒，问道：“空空要拿东西吗？”
席之空一听江宴的声音就有点手忙脚乱，他站在镜子面前干咳两声：“咳咳，你洗你的，我进来刷个牙……”
身后的花洒又开始工作，他接了一杯水挤了牙膏刷牙。心不在焉地刷完牙他抬头，镜子里是看起来就不太对劲的一张脸——面上有两朵红晕，眼睛也水汪汪的。
过了两分钟江宴洗好了，席之空还没走，可他要拉开帘子出来才能拿到浴巾。出来的时候他尽量不看席之空，伸手拿了浴巾后转身背对着那人擦干了身上的水，但他还一丝不挂。
席之空从镜子里看到他赤裸的后背，还有——还有紧实的臀部，感觉内脏都一阵躁动。而江宴很快穿上了干净的内裤转了个身，席之空赶紧低下头假装洗手。
两个人其实都意识到了对方的反常，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说破这个迟早要面对的事情。
——或许他们知道今晚就要发生点什么，席之空甚至也提前做好了功课，比如那瓶润滑剂。
他满脑子都是两具赤|裸交叠的身体，耳边仿佛已经听到江宴隐忍的喘|息。
江宴想不想要他他不知道，但是他很想要江宴就是了。
他脑子里一辆车已经往城市边缘开，江宴迟疑着往前跨了一步，把手里的浴巾扔进了一边的篮子，从背后抱住了他。
就是这一个动作，彻底击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第五十七章 席初志
次日天微微亮的时候席之空就醒了，他偏过头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江宴的脸。
两人都没穿衣服，薄薄的夏凉被横搭在腰上。一想到昨晚上在这个房间里发生的一切他就腰一酸条件反射往江宴怀里靠。
江宴动了动没醒。
他于是小心翼翼地转了个身和他面对面。看着睡着的江宴，他像是终于完成了一件人生中最重要的事，内心风平浪静也惬意满足。
只不过这第一次江宴好像就表现得挺好的，让他不禁感慨这人未免也太有天赋了，这要是再多练习几次那岂不是——
就这么瞎想的空当，江宴抱着他的双臂突然收紧，把他搂得更紧了些，呢喃道：“怎么这么早醒了。”
他觉得江宴说话不仅带了些鼻音，还带着致命的诱惑。
席之空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晨光，二话没说手按在他胸口就往他嘴上亲了一口，吧唧一声清脆无比。两个人都没穿衣服，这一亲一磨蹭的，江宴又翻身压了上去。
“唔…你干嘛！”席之空伸手抵着他，眉眼带笑，有那么点儿欲拒还迎的意思。
江宴一手捏住他的手腕往上扣在他头顶，摁在柔软的枕头里，说：“看来我们空空也是意犹未尽，那就再来一次好了。”
“江宴大清早的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空空不知道吗？”
“我好累哦唔——”
“…昨晚就想说了，我们空空身材挺好啊。”
……
上午体力消耗过度，下午这会儿才在景区逛了一个多小时席之空就累得不想动了。
江宴托着他的上半身，靠在亭子里坐了会儿，舒霁月和蔺同瑞从面前的小山上下来，也坐在对面大口大口地喝着冰水。
席之空咂咂嘴：“宴哥，我也渴了。”
“我去给你买，你要喝什么？”
“矿泉水就好。”
江宴把水买回来席之空一口气喝了小半瓶，拧上盖子又倒在了江宴腿上，有气无力地说：“真的好累哦，我们什么时候下山回去啊？”
“今早你们睡到十点才起床，一路都是坐车，这才走了这么一会儿，你怎么累成这样？”蔺同瑞大概是没往那方面想，刚说完就看到舒霁月对他挤眉弄眼的，“你怎么了？眼睛不舒服？”
舒霁月：“……”
“昨晚上没休息好。”席之空重新坐起来，揪着衣领抖了抖，尴尬地转移着话题：“天气预报说今天要下雨，现在这么闷，会不会要下雨了？”
大家都没说话，却也没想到他一语成谶，而且刚刚还万里无云的天空响应得无比迅速，马上就阴了下来，暗沉沉的开始飘着毛毛雨。
江宴手伸到亭子外面试了试，雨滴打在他掌心，“好像真的要下雨了，要不我们还是赶紧下山吧。”
一行四人终于在大雨倾盆以前赶回了摆渡车乘车点，景区已经没剩几个人了，稀稀拉拉的站在车棚里面等司机吃完饭出来。
席之空顾不上其他的，靠在江宴身上享受着他细致地私人按摩，懒散地说：“困，好困…”
江宴不禁笑道：“空空体力也太差了吧？”
“我体力差？！”席之空一下来了精神，站起来双手搭在他的肩上把人往后推，“昨晚上是谁把我折腾成那样的，今早我不就醒得早了一点么，没完没了的又来一次，我都那样配合你了你还说我体力差呜呜呜…”
蔺同瑞：“……？”
江宴把人抱进怀里轻言细语地安抚：“啊都是哥不好，今晚早点睡，我保证。”
“你保证个屁。”席之空撇撇嘴，闭着眼睛把下巴搁在江宴的肩上，嘟囔道：“司机再不来我站着都要睡着了……”
晚些时候回到酒店里席之空真的倒头就睡，江宴洗了个澡擦着头发出来就看到人趴在床上睡着了，刚脱完一只袜子。
他走到床边轻手轻脚地帮他脱掉另一只袜子，把人翻了个面抱到枕头上睡好，然后将夏凉被搭在他身上。
江宴收拾整理好，吹干头发坐在床边刷了会儿微博，刚放下手机江雯突然来了电话。
夏天雷雨多，江雯一个人坐在家里客厅沙发上握紧手里的遥控器，外面一道惊雷，她眼中电视机里面的画面突然模糊了。
半个小时前连光济给她打了电话，说是监狱里的熟人联系他，席初志想见一见席之空。
江雯心中突然涌上些不好的预感，她不敢直接给席之空打这个电话，思来想去电话还是打在了江宴的手机上，和连光济确认了探视的时间后让江宴定了次日一早回程的机票。
席之空和江宴这次原定七天的旅行，在第三天戛然而止。回程的飞机上席之空一直很忐忑，抓着江宴的手，手心全是汗。
连光济和江雯开车等在停车场，看到航班落地的信息后给江宴打了电话，“宴宴，我和爸爸在停车场呢，拿到行李出来给我们打电话。”
江宴挂了电话正好行李转盘开始运转，席之空站在他身后仰头看着航班数字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抬手在席之空肩上捏了捏，宽慰道：“没事的，叔叔只是想见见你。”
取了行李两人拉着行李箱一前一后走到马路对面，连光济的车正好开过来，江宴放好行李坐在副驾驶上，江雯就和席之空坐在后排。
席之空咬了咬下唇，问：“雯姨，我爸有说…别的什么吗？”
看着他面上担忧的神色，江雯搂着他让他靠在自己肩上，温柔道：“没事的小空，爸爸只是想见你了。”
席之空却一点都不这样想。
因为席初志从来不会主动要见他，早年他刚进监狱的时候席之空还非常抵触去探视他，后来因为那四十万他主动和姑姑去找过他一次。
但他还什么都没说，席初志就主动提前结束了会面。
他只知道这四十万是用席初志的尊严换来的，却不明白到底是有着怎样不可告人的内情，让他连一个字都不愿多说。
从机场到监狱距离说远也不远，横跨两个区，走绕城高速需要大概四十几分钟，席之空一路都靠在江雯肩上。
江宴转过来向他伸出手，他愣住没有动作，还是江雯抓着他的手腕轻轻地搭在了江宴的手心上，然后慢慢握住了两人紧紧牵着的手。
到了监狱门口，连光济把车停在路边，打电话确认情况之后四个人都下了车。
席之空将近两年没见过席初志了，此时坐在会面室里的方桌前忐忑不安的搓着手指。几分钟后狱警带着席初志出现在了会面室门口。
连光济上前双手握着监狱长的手客气地说了声谢谢，而后席初志就进来了。
本来像他这种“重刑犯”是要戴着脚镣的，但连光济提前通融了一下，让他出现在席之空面前的时候，尽量地更像个普通服刑人员。
在见到席初志之前席之空做了很久的心理建树，希望自己看到他的时候千万不要落泪。
可他才刚刚颤抖着叫了一声“爸爸”，就咬着下唇控制不住地哭了。江雯心中不忍，从后面的长椅上起身走过去坐在了他身边，和席初志问了好。
席初志眼底了聚集了一层水汽，但他始终没有哭出来。
他难得的清醒，想把这场时隔两年的会面尽量完成得圆满。
“小空这么些年，承蒙您照顾了。”席初志站起来对着江雯鞠了个躬，那样郑重真挚，看起来就像是告别。
江雯忙跟着起身道：“席大哥快坐，照顾小空我应该的，应该的。”她把手搭在席之空耸动的肩上，温声劝说：“小空，别哭了，快跟爸爸说说话。”
席之空抬起头来抹了把眼泪，哽咽着说：“爸爸，身体还好吧？”
“好着呢，两年没见小空长高了好多，就是有点儿瘦…”席初志向席之空伸出手，颤抖着的手大概是想像他小时候一样从他眉眼间抚过，再温柔的帮他擦干眼角的泪花。
可他慢慢地又把手收了回去。
“多吃点饭，不能挑食，想吃——”席初志猛地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话音戛然而止，收回来的手也握成拳头放在胸前，“上高中了吧，学习成绩怎么样？”
“还、还可以…”
席之空明明有很多话想说，想再一次问问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他看到两鬓斑白的席初志同样哽咽着关怀他的生活，除了回答他的问题外再多一个字都讲不出口了。
“越来越像妈妈了…爸爸不好，太不好了，中考的时候都没能陪着你。”席初志低着头笑了笑，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席之空也勉强地弯起嘴角宽慰说：“没关系爸爸，我现在和阿宴哥哥一个学校一个班，我不懂的他都教我，老师也夸我学习进步快。”
席初志偏过头，目光越过江雯落在江宴的身上，江宴便站起身走上前来礼貌地和他问好：“叔叔好。”
“江宴都长这么高啦？哎呀，都长成大人了，挺好，挺好的。”
席初志朝他摆摆手，转而又对席之空说：“小空，爸爸不在，要经常去看看姑姑，还有——还有……”
席初志欲言又止，席之空猜到几分他想说什么。
他回头看了一眼江宴，又将目光落在了和监狱长交谈的连光济身上。
监狱长朝连光济使了个眼色，连光济立刻说：“那个，小空，有什么想和爸爸说的，都说，这里没外人，放心吧。”
席之空会意，随即抬头看到墙角挂着的监控器红灯停止了闪烁，于是一刻没耽误地问席初志：“爸爸，我想问你——”
席初志却突然握住他的手打断了他：“小空，前几天舅舅舅妈来找过我，说阿杰和莹莹病得挺重的，但是他们说你不愿意签字卖外公外婆留下的房子。”
“他们怎么还来找你了？”席之空不悦。
“小空，你听我说，如果你不想卖房子，爸爸给你…爸爸给你留的钱，你就给舅舅舅妈拿去给莹莹和阿杰看病吧，好吗？”
“不可能！”
席之空听完他这话突然失控地站起来，两个狱警都被吓了一跳，立马上前了一步站在席初志的背后。监狱长走过来对他们摆摆手，连说没事。
连光济站在席之空身边低声问：“怎么了？”
席之空没有答他的话，只咬牙看着席初志，突然有一股热气从脚底窜上来直直冲击着他的太阳穴，他双手撑在桌面上倾身过去，一字一句地说：“那四十万，我一分钱都不会动。”
“四十万？”江雯也跟着站起来，她单手搭在席之空肩上，问他：“小空，什么四十万？”
四十万，是当初买了席初志的尊严和属于席之空的父爱的四十万，此时正静静地躺在他家的保险柜里。
席之空那样难的时候都没有想过动半分，现在席初志竟然说拿去给舅舅舅妈？
“房子他们可以卖，但是那四十万直到你出来的那天我一分都不会动，别人也休想动。”席之空说得咬牙切齿，双眼都跟着发红，席初志被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这样的儿子震慑了，坐在座位上盯着他，开不了口说一个字。
江雯双手搭上他肩膀把他转过来，又问了他一遍：“小空，你跟姨说，‘四十万’是什么？”
席之空沉默着一言不发，江雯又走到席初志身边问他：“席大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妹妹说说，如果真的有那四十万——”
江雯说着说着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如果有那四十万，席之空后来的生活不必过得那样拮据，连顿像样的饭都舍不得吃，拿着被人骗走五百块的生活补贴，坚强独立得一点都不像个十五六岁的孩子。
他性子太倔又不肯接受自己的救济，省吃俭用着辛苦地攒学费，周末跑去打零工，实在是没钱的时候甚至顿顿都是方便面，一个人辛苦生活了那么长的时间。
如果有那四十万，他根本用不着过早的承担起自己的全部生活重担。
“爸爸，你说想见我，难道就是想跟我说…让我把钱给舅舅？”席之空擦干眼角的泪水，走过去把江雯扶着坐回后面的长凳上再回到桌边，冷静道：“我还是那句话，我不会动那些钱的，我就算是活不下去了——我也不会动那些钱的……”
他说着话，江宴悄声走到他身后握住了他的手腕，抬起另一只手为他擦了眼角渗出来的眼泪，温柔道：“空空，别哭了。”
席初志用双手捂着脸，可还是能看到有晶莹的液体滑落在桌子上，“小空，都是爸爸不好，爸爸对不起你，但是爸爸希望看到你过得好，你就是爸爸的全部希望了……”
他说完一句话已经泣不成声。
席之空突然甩开江宴的手，绕过连光济一步跨过去跪在席初志脚边，哭着说：“爸爸在小空身边，小空就过得最好，跟我说当年到底怎么了好不好？你跟我说，我想救你出来我想救你爸爸…”
“我是个废人，小空，爸爸是个废人！你别问了……”席初志跟着从凳子上跌下来，趴在地上一遍一遍地用拳头砸着地，连光济见状赶紧蹲下|身把人扶起来。
“大哥！大哥你别这样，有什么话我们慢慢说，小空，快把爸爸拉起来。”
席之空却不为所动，他跪在地上垂着头又问了一遍：“当年到底怎么了你还是不肯告诉我吗？连我都不能说吗？”
席初志坐在椅子上摇头：“都是爸爸不好，爸爸活该……”
“那，”席之空从地上起来上前抱了一下席初志，低声说：“那你注意保重身体，我走了，我会好好学习的，雯姨他们很照顾我，不要担心——如果舅舅来找我，我会答应卖了那套房子。”
他转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说：“走吧叔叔阿雯姨，宴哥，我们回去了。”
连光济和监狱长打了招呼，扶着江雯从他面前出去，江宴停在他旁边拉着他的手捏了捏。
“我在家等你，爸爸。”他留下最后一句话转身出了门。
巨大的铁门在席之空身后合上，江宴站在他身边，对面江雯担忧地看着他。
他仰头看了看正当午的太阳，缓缓闭上了眼睛，从眼角滚了滴泪下来，他抬手迅速擦掉，对身侧的江宴笑了笑说：“宴哥，我们回家吧。”
车上大家默契地都没有说话，席之空盯着车窗发呆，窗外的街景退去，一回头就已经全都消失不见。
他忽然疲惫不堪，将全部的重量都压在了江宴身上。
江雯特意坐在了副驾驶，把后排留给江宴陪着席之空，她脑海里只有席之空反复提到的“四十万”，思考着关于这笔钱来源的所有可能性。
江宴五指紧紧扣着席之空的手，指腹在他手背按了按说：“别多想了。”
席之空于是偏过头靠在了他的肩头，闷声答应：“谢谢宴哥。”
“傻乎乎的。”江宴抬手在他头顶揉了揉，心一阵一阵的疼。
到了家江宴陪席之空上了楼，江雯和连光济就坐在沙发上等。
进门之前江雯叫住了江宴，问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江宴犹豫着没告诉她，只说劝劝席之空让他自己说。
这会儿江宴和席之空坐在床边，两人沉默着都没开口，席之空的眼泪又大滴大滴往下掉，只要一想到过去，想到今天看见的席初志，他就情难自已，愤怒和委屈齐齐涌上心头，刀一样剜他的心。
“空空，钱的事你要不……”江宴试探着问他，扯纸巾给他擦眼泪，把他抱在怀里哄：“不哭了，你哭得哥心里也跟着很难受。”
“我爸不说……他还是不说，他什么都不说我怎么帮他？！”席之空哽咽得几乎要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扑在江宴怀里压抑着啜泣，抓紧了他的领口。
“空空，就算叔叔不说，如果案子有问题一样可以查——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知道吗？有我在，有我爸我妈，我们都会帮你，空空，告诉他们吧，我爸的一个好朋友是检察长，他们肯定能帮叔叔。”
江宴耐心地劝说着，席之空努力想停止抽泣，从他脖颈间抬起头，一双眼睛哭的都红肿，眼泪汪汪的看着他，片刻后断断续续地说：“可是我，我觉得这件事太、太危险了，雯、雯姨现在又——”
“噗，让你别哭不信，现在说话不好受吧？”江宴抬手在他鼻子上刮了一下，又说：“放心吧，没事。”
席之空仔细想了想，最终站起来对江宴点了点头，做了个深呼吸把泪水擦干，“我去跟他们说。”
“我陪你。”
两人回到客厅，席之空怕自己说着说着又失控，做好了心理准备才清了清嗓子道：“对不起雯姨，叔叔，让你们担心了。”
江雯想说话，连光济拦住了她。
“今天在那里我提到的四十万，是——是几年前爸爸的案子二审他当庭认罪后，有人送到我家门口的。”
他本不想用这些事情打扰江宴一家安宁的生活，所以这么多年以来，即便是知道只要自己一开口江雯和连光济就不会坐视不理，也还是一个字都没对他们说。
这件事可大可小，江雯插手很可能就会被牵扯其中，如果背后真的有什么不可见人的真相，或者这只是巨大阴谋的冰山一角，那最好是到这里就停止，不要波及其他人。
这是席之空最初的想法。
他爸为了四十万妥协，可又不像是为了四十万能妥协的人，席之空不敢深究，他那时候独自一人，几乎一无所有，只剩下一条命。
因为他怕死，知道自己年轻的生命根本无法和这四十万的真相对抗。
他也还有太多不舍，即便是苟且，他也想活着。

第五十八章 长成你喜欢的样子
江雯动了动嘴唇感觉心口气血翻涌，失了力气往后一倒，靠在了沙发靠背上。
“没事吧？”连光济关切地问。
她定定神摆了摆手：“小空继续说。”
席之空决定了要跟他们说这件事，就同时决定了要把这背后不见天日的真相挖出来，还席初志一个清白。
他从小到大没有央求过别人，这是第一次。
他突然跪在地上，就像几个小时前跪在席初志面前那样跪在连光济和江雯跟前。
连光济和江雯同时伸手拉他都没能把他拉动，他就像铁了心咬碎了骨子里的执拗和倔强，双拳紧紧握着垂在身侧，整个身子都在发抖，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雯姨，叔叔，几年前我爸被判处无期徒刑，一审宣判后我们不服提起上诉，姑姑为他奔走很久，他却在二审的时候突然当庭认罪…
“这些，你们都知道。可当年还有一件事我没说——”
席之空抬起头看着江雯和连光济，眼底熊熊燃烧的是一个少年全部的自尊和坚定。
他说：“我从来不信我爸会杀人，因为那时候他的精神已经不正常了，而且他骨子里是那样正直，绝不可能成为一个手段残忍的杀人犯！
“可他居然认罪了。
“很长一段时间我没有办法理解他，我觉得他彻底疯了，不要我了，我无法原谅他，我怀着对他的埋怨和误解，收到了那四十万。”
席之空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下雨的傍晚。
“那天下雨，我回到家发现有几个人站在我家门口，他们放下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就走了，我打开袋子一看里面全是钱，我甚至都不敢追上去……
“但那瞬间我好像明白了爸爸为什么会认罪，我去见他我想问他怎么回事——可每次都问不出结果。”
江雯紧紧抓着连光济的手，几乎要把指甲掐进他的手心，连光济也是屏着一口气听席之空把当年未知的那部分事实说到这里。
而江宴单是看着席之空跪在那里，整个人就颤抖不已，心痛得差点没办法保持正常的呼吸。
“我爸不可能杀人，他虽然精神状况不好但他绝不会杀人，这四十万肯定就是真正的凶手拿来封他的口…
“肯定是这样的！”
席之空刚说完最后这句话就身子一软跌坐在地上，江宴忙上前把他半抱着拉起来。
可他还是不肯起。
他把江宴的手扒开，重新在江雯和连光济面前跪好，郑重地弯下腰额头几乎贴在地上，咬紧牙关把眼泪吞下去，一字一句道：“叔叔，雯姨，小空本来不应该这样请求你们，可小空也只能这样请求你们——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帮帮我，救救我爸爸，他真的不可能杀人…他不是杀人犯……”
江雯早就泪流满面，她一手拽着席之空的手臂，哭道：“小空…快起来，你起来跟雯姨说，快起来……姨帮你，我们帮你，我和叔叔都会帮你，快起来！”
“对对付，小空，叔叔一定帮你，这件事不是小事，你起来我们慢慢再说。”连光济一手要扶着江雯，一手又要去拉席之空，实在是忙不过来，对江宴招手道：“宴宴，快来把小空拉起来。”
江宴于是上前一步双手穿过席之空的腋下把人抱起来——然后他看到席之空的表情。
看到怀里的人紧紧咬着下唇不断地吞咽着，像是要把所有的恨意和恐惧全都咽下去，全身发抖。
他顾不上江雯和连光济就在面前，紧紧地把人抱在怀里，和他一起陷进柔软的沙发，温柔地唤他的名字，用脸颊轻轻蹭着他的侧脸温声说：“空空，别害怕。”
连光济把江雯安抚好，十指交叉双手搭在膝盖上，抿唇思索片刻问道：“小空，你说你爸爸精神有问题，为什么当初庭审的时候会那样重判？法庭在量刑的时候应该会考虑这个因素吧。”
“我不知道当时是什么情况，我——”
江雯从沙发靠背上坐直，眼底红红的，但是看上去情绪稳定了许多。她拍拍连光济的手说：“当时小空太小了，只有十三四岁，如果真的有这么大的问题，他肯定也不会知道个中缘由。”
“你说得也是，”连光济叹了一口气，“如果当时我们能早点介入，这事肯定好办得多，这样，现在我给老张打个电话，问问他这种情况怎么处理。”
江雯点点头从沙发上起来走到席之空身边坐下，手搭在他后颈安慰他，“小空，现在这件事有你叔叔帮着你，你千万别有其他的想法，现在我们把事情问清楚想想看怎么办，那钱——那四十万你还放在家里的？”
“钱一直放在家里，锁在保险柜了，我没动过。”
“好，那就先放着，等叔叔打完这个电话我们看接下来要做什么。”江雯侧着身子看连光济打电话的表情不是很好，心中隐隐担忧，不自觉地握紧了席之空的手。
两分钟后连光济挂了电话，一脸凝重地在茶几前走了几圈，而后问：“小空，你爸爸之前在什么地方上班？”
“爸爸他在一个企业当保安，他没跟我说清楚是什么企业，再久一些我就忘了。”席之空如实回答，看了连光济的表情和语气都不太对劲，又说：“叔叔，爸爸之前上班的单位我知道，他——”
连光济摆摆手：“不是，跟他以前上班的单位没什么关系。小空，以前爸爸什么都没跟你说过吗？”
“他真的什么都没说，我想问他也没有机会，今天是因为我看会面室的摄像头没有开我才问他的，可他还是不说，到现在了都还不说…”
江宴轻轻拍他的背，“不着急，现在就算叔叔不说，如果掌握了足够的资料和证据肯定也能推动重审的。”
“我刚刚给你张叔叔打电话了，他上次不是说省里正在清查疑案大案么，这个案子……”连光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坐在沙发一头，“这个案子他当初也看了，无论从证据链还是最终量刑，都没发现问题。”
江雯眉心拧在一起：“可小空的爸爸明明有精神疾病，而量刑上没有考虑这一点——那肯定是有问题的啊！”
江宴干脆一手拉着席之空另一手拉着江雯，劝说道：“妈，你也别着急，看爸爸怎么说。”
“刚刚老张跟我说等会儿再把卷宗找出来看看，然后尽快联系我，他太忙了，而且你们也都别多想，这事我肯定亲自去办。”连光济抬手看了眼时间，又道：“我现在开车去他办公室找他，他只有今晚有点儿时间——那四十万继续放在小空家里肯定不安全，我派人去取走放在别的地方。”
席之空于是上楼拿了家里的钥匙给连光济，说了声谢谢叔叔，连光济随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等待的时间总是煎熬又漫长，席之空仿佛回到了当初等待席初志案件开庭的前一天。
从早上到晚上每分每秒都是熬过去的。
他那时候没有这么深刻的体会，现在到了这个关键点，再回想一遍却觉得万分难过。
晚些时候阿姨把饭菜做好，刚摆上桌连光济就回来了，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张启进。
“小空，这是你张叔叔。”连光济把张启进请到餐桌旁坐下，介绍道：“老张，这就是那孩子。”
“叔叔好，我叫席之空。”席之空对着张启进鞠了一躬，礼貌又得体。
江雯端着亲自煲的汤从厨房过来，江宴见了忙上前两步接到手里：“哎呀妈！你怎么自己去端了，不是说了别进厨房嘛！”
“哪有那么夸张！不要紧不要紧。”
席之空牵着江雯的手在椅子上坐下，江雯又说：“最近是不是挺忙的？你看这，又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儿，就是会太多，有时候不太转得过来，今天也是下了班没会了才和老连过来的。”张启进还穿着制服，他边说边解开领口的扣子，“来来来，有什么事我们吃完饭再慢慢谈，不怕你们笑话我，我好几天没饭点吃饭了，都是忙过了才去食堂，菜都凉了，要么就吃外卖，吃得我都腻。”
江雯拿了汤勺给他碗里盛了两勺汤，说：“一个人就是这样，他也不说一声说你要来吃饭，我应该炖只鸡的。”
“不要紧，也是抽时间过来了，确实是太忙了。”
……
一桌五个人闲谈着吃完饭，江宴和席之空帮着阿姨收拾桌子，江雯在客厅把席之空叫到沙发上坐下，又伸手招呼江宴道：“宴宴，给你张叔叔泡杯茶。”
席之空坐在江雯身边，看上去有些紧张。
“席之空是吧？你父亲那个案子今天你连叔叔跟我聊了，看了一下卷宗，初步判断是正常案件，但是你说你后来收到了四十万，你能确定是‘那些人’给你的这笔钱吗？”
张启进从公文包里拿出笔记本做记录，看他动动嘴不说话，又道：“别紧张，告诉我实际情况就行，叔叔也只是先了解了解。”
“这笔钱是他们送到我家门口的，当时送到我手里他们就跑了，我…我不敢追…”
“那你父亲当时这个案子你了解多少？能不能具体说一下你知道的？”张启进在笔记本上写了个四十万，再画了个圈圈起来。
席之空犯了难，他当时知道出事了还是他爸突然被抓，其他的他一无所知。
“叔叔，我爸爸这个案件的经过……”
张启进看他为难，又说：“没事，你就说你知道的部分。”
“二审之前姑姑为爸爸奔走了一段时间，我也跟着她跑了几天，她还带我去找过——找过受害者家属。”席之空本来都想不起来有这事情，但慢慢跟着张启进的思路回忆，突然就想起来有这么个插曲。
张启进手中的笔一顿，“你们当时去找过受害者家属？”
“嗯，去过，但是家属什么都没说，还很抵触和我们见面。”席之空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到现在心里还有些犯怵。
他和姑姑到了受害者家门口，突然从里面窜出来一条大型犬冲他们狂吠，主人家从里面出来也没有把狗招呼一下，然后二话没说抬了一盆水泼在两人的脚下，一句话没说反身进屋锁了门，就剩下那条狗在院子里和他们对峙。
后来他们又去过两次，狗是不见了，当然人也没见着。
张启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江宴随口一问：“空空，按理说你们是…我是说按当时的情景来看，你和你姑姑当时去了他们家，他们家属情绪应该很激动才对，怎么会理都不理人呢？”
张启进一合掌：“对的，我就说哪里不太对劲，按道理说你们出现在受害人家属的面前他们的反应很激烈才对。”
连光济把卷宗拍了一份在手机上——本来是不允许的，但他承诺了等下当着张启进的面儿删了，才让他拍了几张。这会儿他翻看着，越来越觉得涉案的一个项目名称眼熟，他又迟疑着问：“老张，这个项目你有没有印象？我记得这个项目当时是你原来工作那地儿的一个老板来投资的，后来因为运转不利，资金链断了，由国企来接手了。”
“啊你说这个安居工程啊，有印象，这个老板是被招商引资过去的，后来因为他总公司投资出问题，外面的项目撤了一半，那年他们公司摊上了很多经济案件，我还受理过。”
江雯走到连光济旁边弯下腰去看他手机上的卷宗，思索片刻说：“这个项目我也有印象，当时挺大的一工程，前段时间项目二期不才刚刚完工呢么，三期上个月启动的，签合同的时候我们还跟着去了。”
张启进抬眼看了看席之空，“孩子你继续说。”
席之空点点头：“除了受害者家属，我姑姑还托关系找到了所谓的目击证人，等我们去的时候他们全家都已经搬走了，问邻居也都不知道他们搬去了哪里。”
“二审的时候出庭了吗，证人。”
“好像在…在的在的，当时爸爸认罪之后姑姑的情绪有点激动，那个证人匆匆忙忙就离开了。”席之空低下头，几不可察小声叹了口气道：“爸爸认罪之后我很长一段时间没办法接受现实，直到收到那四十万我才发现这其中可能有什么问题。”
江宴给张启进和连光济的水杯里添了开水，默默地坐在了席之空身边握着他的手。
张启进拿着笔轻轻敲打笔记本，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他又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当时席初志工作的国企名字，说：“案情上是说，由于死者经常组织工人到工地和办公室讨要工资，和作为保安的你父亲起了冲突结下了私人恩怨，就这一点就说不通。
“一个讨薪者，和一个公司保安能有多大的私人仇恨，才能促使这位公司保安晚上在工地对讨薪者下杀手？”
这轰动一时的案子发生在当时市里最大的安居工程项目工地上，为了按期完成这个惠民利民项目，整个勘察和审理的过程都非常顺利。
现在回过头再看，未免显得太过顺利了。
张启进合上笔记本装进公文包，看了眼时间站起身道：“我得先回去了，明天巡视组下来有个很重要的会，我回去审审资料。”
“好，那不耽误你工作。”连光济和江雯都跟着站起来把人送到门口。
他回头看一眼站在沙发旁边的席之空和江宴，伸手握住张启进的手，说：“老张，我还是那句话，在你的权限范围内，正当程序，能帮忙就帮，这孩子从小我看着长大的，就跟我亲儿子一样，多的不说了，感谢！”
“你这人，你还不知道我？什么人我不敢碰？”张启进笑了笑，对他们摆摆手：“行了你们就别送了，这段时间可能不会有什么进展，我会安排下属去跟进，一有消息马上通知你，你好好照顾嫂子。”
后来连光济和江雯还是坚持把张启进送到了车边，并且再三表示了感谢，临回屋的时候连光济叫住江雯，问她：“小空舅舅舅妈那里，再来问小空拿钱或者是卖房子，怎么处理？”
“这个事情还是得看小空怎么考虑，我是觉得房子肯定不能卖，以后席大哥出来了总得有个家吧？那老房子又破又旧的，但是那四十万也不能动。”江雯长叹一口气，又说：“我其实想到个办法，但是小空肯定不同意。”
“什么办法？”
江雯说：“就是那俩孩子的医药费我们借给他舅舅舅妈，以后他们慢慢还。”
连光济搂着江雯的肩膀道：“小空说过什么你忘了吗？他说他们肯定还不上，所以如果真的要借钱给他舅舅，就不能跟他说。”
江雯抬头看着夜空朗朗，满目都是星辰，沉默半晌才说：“如果是意书姐还在，她会怎么做呢？”
……
顾意剑的电话来得很快，探视后的第三天下午，席之空正在书房写作业，江宴拿着他的手机从卧室出来站在书房门口敲了敲门说：“你舅舅打来的。”
席之空想也没想就准备接下来，江宴拦了他一把：“等一下空空，你想好怎么说了吗？”
“我知道他们肯定是为了钱的事打电话来的，四十万我不能给，但是我可以答应卖房

第五十九章 了断
晚些时候顾意剑来了，手里拿了两个最新款全新未拆封的iPad。来的时候席之空刚写完一张试卷和江宴从书房出来，正巧，连光济陪江雯去产检也回来了。
两个iPad叠放在茶几上，围着茶几坐着的五个人也沉默得一句话都没有，整个客厅剩下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最终还是席之空先开了口，他的声音轻又软，听上去比接电话的时候好了很多。他说：“舅舅，这两个iPad你还是拿回去退了吧，挺贵的，我和宴哥都不用这个，钱还是留给弟弟妹妹看病。”
“啊不是，这是——这是我们单位送的…”顾意剑来的时候只是想买些水果，可刘萍觉得那几个水果往一套房子一百多万面前一放实在是太寒碜，硬是拽着他去了数码城，然后听说现在席之空和江宴一家住在一起，一狠心就买了两个，一共八千多块钱。
结果他这么一解释，这两个iPad显得更不合适了。
江雯刀子嘴豆腐心，平日里怎么把席之空这舅舅家一家人骂得狗血淋头都不作数，一看到顾意剑局促的样子心又软了，她清了清嗓子：“那个，小空，舅舅今天来是不是跟你商量房子的事？”
席之空配合地点头，主动把顾意剑手里的资料取了过来。
资料袋里装了一式两份购房合同，还有一份公证文书，附了一份房管局出具的情况说明。
“这些都已经办好了吗？”席之空翻着手里的三份资料问了一嘴。
顾意剑轻咳两声：“都差不多了，因为你没有成年，所以我们去做了这个公证，保证……保证卖房产所得用于你的……”
“舅舅，”席之空把资料一份一份的装回去，善意地打断了他，“办完手续拿到钱尽快给莹莹和阿杰看病吧。”
“小空！小空…舅舅以后一定还你钱，补贴的事真的对不起！这房子卖了是莹莹和阿杰的救命钱，他俩会一辈子记得你的恩情，我们一家人这辈子都会记得你的恩情……”顾意剑一边说一边激动上前握住席之空的手，眼圈红了，声音也哽咽了。
“不用了舅舅，”席之空低下头笑笑，语气里都是令人心疼的云淡风轻，“好好给弟弟妹妹看病吧，这病不好治，花钱多，你也要保重身体。”
顾意剑平静了心情转身看着欲言又止的江雯，还有他身边的连光济，说：“江姐，姐夫，我没用，没能帮上小空不说，还要卖他的房子，我家里条件不好，小空就——”
“小空我们会照顾。”江雯看一眼席之空，手抓紧了沙发心里没由来的紧张。
她动动嘴唇，紧接着沉默了一会儿，对江宴说：“宴宴，和小空上去写会儿作业。”
席之空不动，她又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小空，雯姨和舅舅有点话要说，和哥哥先上去。”
“雯姨……”席之空犹豫着站起来，一步三回头地走上楼梯。
江雯朝他摆手：“去吧，听话。”
等江宴和席之空上了楼，江雯重新回到沙发上坐下，也招呼顾意剑坐下。
“过户的手续可以慢慢办，钱可以先打给你，像之前说好的——”她喝了一口热水，缓缓又说：“虽然小空还有几个月就成年了，但是监护权我还是希望你能放弃。”
顾意剑心中愧疚，顾意书去世席初志精神又出了问题，居委会通知他和席之空姑姑去的时候，他因为曾经受过顾意书很大的关怀，主动接过了监护责任。但他没想到最后事态会演变成这样。有一天会有一个于他而言毫无血缘关系的陌生女人来对他说出这样的话，来讨要席之空成年之前几个月的监护权。
这看上去更像是指责。
而对江雯来说，哪怕就是这几个月她也等不了，只有成为席之空的监护人，她才能更好的保护他。
她是这样想的。
“相关部门我已经托人去通融了，你只需要出一份声明说你已经无力抚养席之空，无法继续履行监护人的义务，剩下的我这边来办。
“而且——以后小空的一切我都能负责，你们再也不用操心。”江雯没发现只要顾意剑一表现出犹豫的样子，她的语气就迫切上几分，“房子当然你可以卖给别人但是！但是你急着用钱不是吗？我出了高于市价五十多万的价格，卖给我是你最好的选择，明天我就能给你打钱。”
连光济走到她身边揽住她的肩，补充道：“江雯的意思，除了监护权，以后没有特别重大的事，希望你们都不要来打扰小空的生活。”
“您这是……”顾意剑眉峰紧蹙，江雯在他脸上看到几分顾意书的影子。
、
她顿时心惊肉跳。
这可能是她这辈子最“恶毒”的时刻了，她现在是要从顾意剑的手里把席之空“抢”过来，让他从此以后都和顾意剑没有关系。
再晚些时候顾意剑走了，江雯坐在卧室小阳台的藤椅上，手边是连光济给他热的牛奶。她喝了一口，抬头看着繁星点点的夜空，一阵风卷了些栀子花香过来，忽然地又像回到了某一年盛夏。
那阵顾意书因为写作工作需要，去外地采风几天，席初志恰好也出差，把席之空送去了顾意剑家。结果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席之空第二天就自己背着包跑回家了。他忘了拿钥匙在楼梯口蹲了一上午，裤子口袋破了一个洞什么时候钱都掉光了也不知道，下午饿得不行了才走去了江宴家。
江宴下楼打酱油，一回头就看到他没精打采的迎着西沉的太阳走过来。
他远远地看着席之空没说话，等人耷拉着脑袋走得近了差点撞他身上，才皱眉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那时候席之空还是个粘人精，而江宴还时常在他面前端着“哥哥”的架子，关心的话说起来一点都不柔和，席之空看着他就撇着嘴差点哭出来。
他眉头皱得更深：“你怎么跑回来了？”
后来为了哄好哇哇大哭的席之空，江宴把昨天攒下来的零花钱拿出来给他买了两颗棒棒糖。他不知道为什么席之空会哭，但如果他把哭得惨兮兮的席之空领回家，江雯十有**是要吼人的，所以他站在门口剥了糖纸把糖塞到席之空嘴里，小声地“恐吓”他：“不准哭了哦，再哭剩下一颗糖我就自己吃。”
席之空抽抽嗒嗒地说：“阿、阿宴哥哥吃……也可以…哇……”
本来说前半句他都不哭了，没想到说着说着就哭得更大声。
江宴拿他没办法，把剩下那颗糖也塞进他的兜里，扯着袖子擦了擦他哭得脏兮兮的脸，“你能不能不要哭了…”
“我、我呜呜呜，我不想哭……呜哇…”
“……”
席之空好不容易把哭声憋回去，从嘴里拿出糖来舔了一下，眼泪还在大滴大滴地往下掉，时不时就又要哭出声音来。
江宴被他哭的心烦意乱，咬着下唇气鼓鼓地“训斥”他：“真的不要哭了哦！不然今晚我不跟你睡一张床了！”
“呜呜呜阿宴哥哥，我、我是不小心哭的呜呜呜……小空不哭了！可是，可是阿宴哥哥……哇我停不下来啊………”
席之空说着不哭，却一直哭到江雯听见门外的动静拉开了门。
问清楚来龙去脉之后江雯赶紧先给席之空煮了一碗面，并且“罚”江宴喂他吃完。江宴坐在桌边拿筷子喂席之空吃面，席之空看着他的眼睛特别真挚地做着解释：“阿宴哥哥，今天小空是因为太饿了才会一直
哭的，真的不是你太凶。”
江宴面无表情哦了一声，把席之空的嘴里塞得满满的。
等席之空好不容易咽下去了他才说：“你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了，饿了只会哭吗？”
席之空对着他甜甜一笑：“可是小空是八岁的小孩子啊！”
江宴：“……哦。”
“阿宴哥哥我吃不下了……”席之空向来饭量就小，一碗面吃了一大半有些饱了，看着江宴伸过来的筷子摇了摇头。
江宴“严肃”地看着他，他立马又嘟着一张嘴，眨了眨一双灵气的大眼睛，从书包里拿出一把不知道哪里弄来的快要蔫儿了的栀子花递给江宴，讨好道：“阿宴哥哥，这个送给你，我们不吃了好不好？”
江宴把栀子花拿在手里，看了看花，又看了看席之空，“勉强”答应了他的交换条件，放下了筷子。江雯站在厨房门口，抱着手臂看着古灵精怪的席之空，笑得眼睛都弯成月牙。
多年后现在的盛夏好像多了几分燥热，她喝了杯子里最后一口奶，站起身回卧室关了门。
眼看着七月末了，栀子也都开到了最后的花期，再也不是清香的味道，绕在晚风里，像是一寸一寸诉说着对盛夏的不舍与眷恋，然后消失在周围的空气中。
……
过了几天席之空开始去蔺同瑞给他介绍的工作室工作，日常就跟着校对一下，处理些琐碎的事物。看他年纪小，工作室里其他人都比较照顾他，虽然老板也只是个研究生刚毕业的愣头青，但年龄上总是不吃亏的，许多事情教起席之空来还是有模有样。
就这样席之空在工作室干了一个星期，因为他乖顺的性格和突出的文字功底，做事也有着相较于同龄人来说不可多得的认真严谨，大家都对他不吝夸赞，他工作起来也得心应手。
最近他们工作室接了一个出版任务，席之空总觉得作者的名字眼熟，校对文稿的过程中竟然在书里看到了顾意书的名字，他马上跑去问老板这书作者是谁。
老板看了眼，说：“哦这个，隔壁大学文学教授，临退休了想自费出本自传，但是后来不知道谁投资了她，不算自费了——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席之空捧着手稿摇摇头：“没什么问题，只是…我看到我妈妈的名字，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噫？你妈妈？”
“嗯，”席之空指着手稿里面顾意书三个字，又道：“我妈妈，顾意书。”
年轻老板立刻放下手里的杂志站起来，看看席之空手里的手稿又看看席之空本人，高声道：“你是顾老师的儿子？”
“啊？”
席之空有点蒙。
他妈好像也没当过老师吧？不是说毕业之后就开始给人代笔，写点东西赚稿费了吗？
可年轻老板看上去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一样激动，一把抱住席之空说：“天啊，顾老师的儿子都这么大了！”
“额，不好意思请问…”席之空不适地推开他，“请问老板您是…？”
“以前我上高中的时候社会实践，去一家出版社，那时候顾老师带的我。”
席之空笑笑，心中突然涌上些奇异的感觉，他说：“这样啊。”
年轻老板又问：“顾老师最近怎么样啦？上次我整理东西的时候居然发现她还有一本手稿在我这里，可是我联系不上她，我记得十年前她就特别想自己出版来着，可是那时候顾老师说她家正是用钱的时候，没多余的钱给她出书了，然后我……”
席之空抱着书稿站在原地，老板后来说了什么他已经不大听的真切，听到最后他低着头问了一句：“不好意思，请问可以把手稿给我看看吗？”
“本来也是应该物归原主的，我马上给你找！”
年轻老板钻进办公室后面的小房间翻了会儿，拿了厚厚一叠信笺出来，席之空接到手里，好像重新拥抱到了十年前的顾意书。
他小声说了谢谢，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而和时间一样消失的，还有席初志案子的消息。
张启进一个会直接“开”了半个月，忙得他脚不沾地，巡视组一来，许多问题也跟着暴露，经常是一个会接着一个会。
前年工业区发生的塌陷事件又被翻出来，显然是个烂摊子，但他还得去接，上面下了文要求必须盯着涉事企业落实赔偿问题，上午他开完会避开记者从后门走，刚从玻璃门迈出去没几步，一个高个子身着制服的年轻检察官就将他拦住了。
霍明煦已经在这里蹲了他三天，前两天见他出来，都没能挤得过那些长枪短炮的记者和摄影，今天托他同学的关系提前得知张启进要从后门走，一大早咬着根油条就来蹲了。
几天前市郊安居工程的项目工地上，施工队正在打地基，一铲子下去挖出一具尸体，一起多年前的命案因此跟着被重新挖了出来。
警方对比了DNA从失踪人口库里面也没能找到相应的线索，发了内部协查通告，全国各地各部门联动也没能找到尸源。大家对这种迷案都是避之而不及，但霍明煦脑子是远近闻名的一根筋，谁都怕办不好这案子，跟烫手山芋似的碰都不敢碰，偏偏他不信这个邪，硬是从蛛丝马迹里找出了线索。
他在办公室里整整闷了三天，突然发现几年前有一起极其相似的案子，从作案手法上来看初步可以判断是出自同一个人，他兴奋不已，仔细查阅着案件相关的资料，却发现那案子的嫌疑人早就被抓了，如今正在本市监狱服刑。
始终是年轻人，冲劲儿大体力也足，就算是三天没睡好，第四天一有了思路他就决定把这事上报，然而上报的过程中他却频频遇阻，领导甚至找他谈话明里暗里都劝他不要翻这案子。
他退了一万步，说不翻旧案但这个新案子总要办，全国人民都看着，总不能就这么糊弄过去。领导先是嘲讽几句是他非要接这个案子，后来干脆避而不见。
吃了好几次闭门羹之后，他无可奈何之下终于把视线落在了检察长身上。
张启进看这个年轻检察官目标性极强，显然是冲着他来的，不仅神情严肃，还上来二话没说先把手里的资料举到了他面前。
“您好，耽误您几分钟时间，这案子您得看看——”
张启进身后的保安一前一后地准备上前把人拦下来，他摆摆手道：“等一下。”
霍明煦左右看一眼，继续说：“打扰了。我叫霍明煦，是负责8&#183;10案的检察官，这案子我想您一定知道，警方迟迟找不到尸源，而且我发现这案子和多年前一起已经结案的案子里犯罪嫌疑人的作案手法几乎如出一辙，受害者死亡时间应该是去年，但是那时候嫌疑人已在服刑。”
“你什么意思？”张启进翻看他手里的资料，抬眼问他：“怀疑模仿作案？——你哪个区的？”
“检察长我南区的。不是模仿作案，通过已有的证据判断我怀疑犯罪嫌疑人是同一个人。”霍明煦说。
张启进理了理衣领：“如果知道嫌疑人是谁直接申请逮捕——”他说着把还给霍明煦的资料又拿了回来，翻开某一页皱眉道：“810那案子是发生在这个安居工程三期项目工地上？”
“准确说是尸体在这里找到，但根据警方调查那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只是个抛尸现场，和几年前这起案子一样，都是杀人抛尸，都是——”
“你单凭这几个条件判断是同一人作案，站不住脚吧？”
张启进站在车面前扯了扯领带，脑子里
猛地闪过了席初志案件的卷宗，他往后翻了几页，果然看到了资料上用红笔圈出的“席初志”三个字。
年轻的霍明煦或许是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但他来之前就知道这位检察长严谨又果断，自己成不成功能不能继续挖这案子就看这一次了，也是做好了充分准备的。
于是他说：“证据一半，直觉一半。”
张启进笑了笑，把手中的资料合上拍在霍明煦胸口，“年轻人就是有冲劲。”而后他又左右看了一眼，往霍明煦面前站了站，向他伸出手说：“祝你成功。”
霍明煦和张启进握了手，愣在原地看他的车驶出视线范围，站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指腹在手心一张名片上摩挲着。
他低头看到黑底名片上有烫金的线条，拿在手里压得他手腕发酸。
……
席之空整理完手里最后一份文档，把整个文件打包给校对的姐姐发了一份，靠在转椅上伸了个懒腰，拿起手边的手机给江宴回信息。
刚发出去，江宴就打来了电话。
“下班了没？”
“刚下班！”
他打了个哈欠嗷呜一声，江宴在门口拎着两杯饮料听得心痒痒，他颔首笑了笑，对着手机温柔道：“门口等你。”
席之空穿着薄外套从大楼出来，看左右没什么人，助跑两步直接挂在了江宴身上。江宴被他撞得心尖儿都在发颤，迅速在他唇上啄了一口，低声问他：“今天我们宝宝被老板夸奖了吗？”
“你怎么还记得这茬儿啊…”席之空失笑，看他手里拎着饮料，迫不及待拿起来戳开喝了一口，嘴里塞满了果冻粒，“这种醋你也可以吃这么久？”
江宴伸手揽着他腰，两个人往街边走，耸耸肩说：“没办法，我妈的醋我都吃。”
“人家只是夸夸我，又没说别的。”席之空道。
江宴不说话，把他的包接过来背在自己身上。
席之空歪着脑袋看他，用肩膀撞了他一下，讨好似的说：“那你夸夸我，夸过我们老板就行。”
江宴于是清了清嗓子：“空空真是宇宙无敌可爱？”
“……江宴你好俗啊。”
“我一个学理科的，哪里有别人会夸。”
席之空噗嗤一声笑出来，停在原地转身看着江宴，盯了半晌才又说：“说个正经的，我今天拿到个好东西，你猜是什么？”
“嗯？”
“估计你也猜不着，我自己都没想到，我老板居然是我妈那时候带过的学生，今天我从他那里拿到了我妈十年前的——”
他话音未落，往前的去路就被人拦住了。
霍明煦西装笔挺的站在两人面前，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席之空腰间江宴的手上，礼貌笑道：“不好意思两位同学，打扰一下，我叫霍明煦，是南区检察院的一名检察官。”

第六十章 霍明煦
三个人找了个商场的星巴克坐下，霍明煦特意脱了自己的制服，穿了件薄衬衫，此时在星巴克休闲惬意的环境里正襟危坐一脸严肃地看着面前两个高中生。
他从张启进那里拿到连光济的名片之后一刻没耽误的就和他取得了联系，但连光济正在开会，秘书接了电话转告了情况，那边马上就把席之空工作的地址发给了他，说是随后就到。
江宴看着霍明煦，而霍明煦直直地盯着席之空，三人之间的气场越来越诡异。
终于席之空被盯得受不了了，清了清嗓子说：“那个，您好，您刚刚说您是南区检察院的检察官是吗？”
霍明煦还是严肃地点头，面上的表情始终没什么变化，全身都写着“违和”两个字。
江宴喝了口星冰乐，“请问您今天来找我们是——”
“我是来找席之空的，如果可以等一下还希望你回避一下。”
“……”
席之空心想，好正直一检察官啊。
江宴干笑，说：“不好意思，这位叔叔——”
“年纪不大，应该是哥哥。”霍明煦再次严肃地纠正他。
席之空憋不住笑了，本来是一个非常正经的谈话，但他听着江宴和面前这位年轻检察官有来有往的“过招”，再严肃的氛围都被破坏了。
他笑说：“检察官您好，他是我哥，我知道的他都知道。”
霍明煦点点头，大概是精神紧绷太久，面上冷漠的神色终于坚持不住有了一丝松动，他把江宴上下打量一遍，调整了坐姿和席之空说话：“本来按道理办案期间我不应该私下和你见面，但是这个案子有点特殊，希望你不要觉得唐突。”
“案子？”席之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您是说我爸爸的案子？”
“目前还不能完全确定这个案子和你父亲的案子有关，但是刚刚连先生接了我的电话之后让我先过来，他等会儿可能也要过来，所以我觉得这里——”霍明煦转过头环视了一下四周相对来说比较复杂的环境，又道：“我建议是可以换一个地方再详细地说。”
江宴挑眉不置可否。
——地方是他选的，他刚刚也没想这么多。
他心中腹诽这个霍明煦“出尔反尔”，明明是说随便找个地方，现在找了这么个地方他又不满意。
还总挑刺。
霍明煦看上去对席之空友好许多，也不知道是不是看他的空空比较可爱，江宴心里有点不太舒服。
他放下手里的饮料说：“那就换一个地方，等我爸——来了之后，我们直接去他公司。”
“你爸？连先生是你爸？”
霍明煦惊了。他没办法把面前这个看上去一点都不公子哥的普通高中生和著名企业家连光济的儿子联想到一起，“你叫什么名字？”
“江宴。”
江宴干脆的扔下两个字，又补充道：“我跟我妈姓。”
连光济打来电话说刚开完会，江宴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说：“我爸开完会了，我们出去在路边等他吧。”
三个人站在车来车往的马路边上，江宴背上背着席之空的书包，席之空怀里抱着顾意书的手稿。霍明煦从出现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吝啬他的目光，那样子似乎是要把两个人看穿。
他又盯着席之空看了一会儿，问他：“你今年上高二？”
“嗯，开学就高二了？”
“你说江宴是你哥？”他又问。
江宴看他一眼，突然从心底腾起一股莫名的占有欲，把手抬起来搭在席之空的肩上往自己怀里一带，“是他哥。”
——不仅是他哥，还是他男朋友。
“啊…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不好意思检察官。”
霍明煦撇撇嘴点头，不置可否。
三人在路边等了十几分钟，一辆黑色别克商务在他们面前停下，司机摇下车窗，霍明煦弯腰看到了后排座位上的连光济。
他心想，连光济的名字如雷贯耳，没想到人还挺低调，座驾都是“普通”商务车。
江宴坐在副驾驶，时不时看后视镜里不安的席之空——他本来是想坐后排的，结果一打开车门发现江雯也在后面，他刚抬腿江雯就把他赶到前面去了。
“你好，连光济。”连光济向霍明煦伸出手，面上是歉意的微笑，和他打招呼：“今天你的电话过来我正在开一个很重要的会，所以让你先过来等了，很抱歉。”
霍明煦握住他的手：“连先生您好，我是霍明煦——”
“我知道，老张都跟我说了。”
“老张？”霍明煦脑子飞快地转，随即道：“您说的是…张检察长？”
聪明如他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各种关系。
为什么这么棘手的案子无人敢接，他接了办得不顺利连院里领导都对他避而不见，可他居然拦下了张启进，还从张启进那里拿到联系方式找到了当年案件的——嫌疑人家属。
而这位“嫌疑人家属”，又和著名企业家连光济有着这种特殊的联系，是他儿子从小一起长大的小伙伴。
即便是霍明煦来之前做好了“功课”，也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在。
“是，你们张检察长。”连光济喝了一口茶，指了指后面的席之空说：“小空是和宴宴一起长大的，从小我当亲儿子看大的，我知道你今天来找我们的目的。”
霍明煦抿唇没有答话。
江雯和连光济对视一眼，轻咳两声说：“霍检察官，请您不要介意，小空现在的监护人是我，所以有什么事都是我和宴宴爸爸在帮他处理，他现在只是个高中生……”
霍明煦摆摆手：“连夫人，我今天来其实只是想了解一下具体的情况，涉及案件相关的内容——咳咳。”
他话说到这里停下了，连光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目光落在司机身上。
“那等会儿到公司慢慢说吧。”
下班高峰期，别克商务在车流里灵活穿梭，虽然堵了会儿，但到公司的时候好歹是不算太晚。
连光济把人带去了顶楼会议室，特意叮嘱了秘书不准来人打扰，还谨慎地反手落了锁咔擦一声，席之空回头看了一眼。
霍明煦：“……连先生您不用——”
“没事，没事啊，检察官你说吧，现在没外人了。”
霍明煦心中犯嘀咕，这场景看上去怎么那么奇怪？明明他只是来了解个情况，搞得跟非法交易似的。
他双手十指|交叉搭在桌面上，低头看了眼资料上涉案项目的名字，说：“因为这两个案子有太多相似之处所以我才怀疑这当中有什么联系——席之空是吧？”
“我在。”席之空点点头，因为紧张看上去整个人都很局促。
“别紧张，现在我问你几个问题。”霍明煦拿出笔记本做记录，看上去比刚刚见面的时候随意了很多，“当时你父亲的案子一审宣判之后你们提起了上诉，我想问——”
“当时那个案子，作案手段极其残忍，舆论一边倒地谴责，为什么会想提起上诉？”
江雯看席之空听完他的提问全身都在发抖，忍不住就开口帮他说了两句，“检察官，我们小空他爸爸——”
没想到霍明煦不仅不理会，反而接着抛出了更尖锐的问题：“还有，一审期间辩护律师并没有提交相关嫌疑人精神疾病的证明，为什么二审就有了这么一份鉴定书？——虽然没起作用。”
霍明煦面不改色埋头书写，丝毫没有在意席之空的反应。
连光济也有些看不下去了，说：“霍检察官，当时小空还小，很多问题他都不知道。”
“可他全程出席了庭审，不服上诉也是他和他姑姑操作的，他都不清楚难道你们清楚？”霍明煦一句反问，把连光济接下来的话和动了动嘴唇准备说话的江宴都堵了回去。
席之空做了个深呼吸整理好心情，片刻道：“您好检察官，提起上诉是因为我知道我爸绝对不会杀人，舆论的谴责不会影响这个事实，至于爸爸的精神状况鉴定，法庭最终也并没有采纳。”
霍明煦随即低着头笑了笑：“好，因为一些客观原因，我能查阅到的资料有限——”他抬眼看着席之空，意味深长地说：“现在我们能看到的并不是全部事实，而我相信当年办案的检察官也看不到。”
“四十万。”席之空咽了口唾沫，不安地绞着手指，“二审宣判后有人给我送来了四十万。”
霍明煦笔尖一顿，慢慢放下笔，“有人给你送来四十万？”
“是的，几个月还是半年，我不太记得清了。”
“钱呢？”霍明煦又问。
“钱我一直没动，前几天连叔叔帮我放到安全的地方了。”
霍明煦看一眼连光济，连光济连忙解释：“我是连保险箱整个抬走的，绝对没有破坏指纹什么的！”
“……我不是说指纹。”
“那我肯定也没动过！”
“我也不是说您动过那些钱…”霍明煦嘴角居然出现一丝笑意，不过也只是转瞬即逝，他立刻又恢复了一本正经的严肃神情，转过去问席之空：“他们拿现金给你的？”
席之空点头。
霍明煦在本子上写了一个巨大的“四十万”。
本来他看卷宗这案子也没什么问题，但席之空说他收到了四十万——谁会这么好心，给一个以极其恶劣的手段杀了人的杀人犯的儿子，送来可以维持生计的四十万巨款？
席之空：“叔叔——”
霍明煦抬头看他，他又连忙改口：“哥哥，我爸爸真的不是杀人犯，我觉得那个钱肯定有问题，但是当时我不敢说，我怕……”
“怕什么？”霍明煦反问。
席之空低下头咬着嘴唇，艰难开口：“从我小时候开始我们家就不是很富裕的家庭，我爸不可能为了钱就——不可能为了钱就出卖自己，这四十万，或许只是别人给他的附加条件。”
霍明煦看着席之空又笑了，他靠在座椅靠背上伸了个懒腰：“小小年纪，想得挺多。”
“我——”
“没事，很正常，你说的情况也不是不可能出现。”霍明煦想起什么似的，反身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电脑绘制的照片和一张普通照片递给席之空，“这两个人，你认识吗？”
席之空歪着脑袋看桌面上两张照片说：“这个我知道，他就是——他就是受害人。”而后他看着那张绘制的照片皱着眉头仔细想了好一会儿才又道：“这个人…我不太确定，但是我好像见过。虽然我没去过爸爸上班的公司，但有一次我去工地上找过他——不行，我不太确定，我只是看着眼熟。”
霍明煦立刻两眼放光坐直了靠过去，看着席之空问：“你再好好想想，那时候你有十几岁了吧？应该还记得？”
席之空又盯着看了会，然后双手捂着脸沉默地思索，脑海里飞快的回忆着当时去工地找席初志的场景，一些零散的画面慢慢在他眼前拼凑出完整的记忆片段。
那天他是因为要去给席初志送中药，到的时候席初志正在招呼吊车吊建材。他一路小跑道席初志身后，踮着脚拍了拍他的后背，喊他：“爸爸！”
席初志回头，面上都是灰，被汗水打湿之后花了整张脸。他把安全帽摘下来待在席之空脑袋上，拉着人往活动板房走，边走边说：“下次不带安全帽不要过来，太危险了，昨天差点就出事了。”
推开席初志临时寝室的门，席之空坐在椅子上问他：“出什么事呀？”
“有个领导视察，进来的时候恰好有个工人没带安全帽，他刚说这种情况很危险，结果上面突然掉了一块石头下来，正砸在那工人脚边，你说危不危险。”席初志把保温杯拧开，到了一杯药在塑料杯里，一回头看到席之空手里扯了张纸巾冲他过来。
“爸爸，你不是保安吗？为什么在这里？”席之空坐在席初志旁边的椅子上给他擦汗，“这里实在是太辛苦了。”
席初志笑说：“对我来说哪里工作都是一样的，公司安排去哪里就去哪里。”
席之空撇撇嘴，看上去并不认可他的说法。
“你先回去吧，煮好饭，爸爸回来做菜——爸爸今天一定早点回来。”席初志站起来往窗户外面望了一眼，忙冲席之空摆手：“快走快走，等下领导来检查看有人没安全帽爸爸又要挨骂了。”
“好吧，那我先回家煮饭哦。”
席之空刚从里面拉开活动板房的门，外面扬起的灰尘就迷了他的眼睛。他条件反射蒙住眼睛，席初志忙上前一步捂住他的口鼻把他往板房里面带。
“咳、咳咳！”席之空狠狠地呛了两口，等灰尘散去，他看到几个人拿着铲子锄头的站在不远的空地上。
席初志眯起眼睛看了看，把席之空拉到身后去站着，自己往外走了两步。席之空在他身后探出个脑袋，又被他按了回去，“回去！”
被按回去之后席之空又不死心地从另一边探出头看，对面两个人朝他们走了过来，面上都不是客气的表情。
——回忆到这里，席之空渐渐对霍明煦拿出来的电脑绘制的照片上那个人有了印象。
因为那个人后来差点打了席初志，手里拿着铁锹嘴里嚷嚷着“给钱！”、“不给钱我们就上省政府！”、“把你们老板叫出来！”这样类似的话。
席之空脑海里的画面越来越多，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多，他紧闭双眼仔细回忆着那人的样貌，画像上的人就慢慢和他脑海里那个人重叠在一起。
他突然放下手，敲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说：“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了？”霍明煦追问。
“我想起来这个人，他叫…叫什么…”然而席之空所有的记忆又卡在了这人的名字上。
当时几个人直接冲着席初志走过来，二话没说就要把他拉出去，说是让他带着去找总经理，他们要讨个说法，不行的话就别怪他们不客气。席之空被席初志锁在活动板房里，只能紧张地扒在窗户上看。
除了那群人，很快周围就聚集了许多工人。席之空隐隐听见为首的人直接指着他爸的鼻子骂“你不过是条看门的狗”。
——你不过是条看门的狗。
席之空太阳穴发胀，耳边只剩这么一句话。随后他眼前的画面又一次破碎了，隐约看到那个人拿着锄头差点朝他爸挥下去。
而后他身边的同伴——就是席初志案子里面那个受害者，拉住他的手臂说了一句：老七，冷静点，别闹出人命。
老七，好像就是这个人！
席之空抖了抖嘴唇做了个深呼吸，终于颤声说：“老七，他们叫这个人老七！”
“这么说，你确实见过这个人？”霍明煦眼底涌上意思惊喜的神色。如果说之前他是一半证据一半直觉来判断两个案子相关联，那现在他基本就能断定这两个案子之间确实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了——不仅作案手法一直，受害人还曾是一起讨薪的伙伴。
席之空反复地又看了那张画像好一会儿，终于肯定道：“对，他们叫他老七，我见过他一次，就在爸爸的工地上。”
霍明煦写下“老七”两个字，问他：“老七肯定是个外号，别的关于他的事情你记得起来吗？”
席之空迟疑着摇摇头，而后咬了咬下唇又说：“回家我给爸爸擦药的时候，他好像接了一个电话，有人叫他…叫他劝劝？”
“劝劝？劝谁？”
“劝谁我不知道，但是说他们约在公司见面，挂了电话爸爸跟我说那两个人是来要工资的，他们算是小包工头，带了很多老乡来做事，结果没拿到钱。”
“这两个人是老乡？”霍明煦指着桌上两张照片问：“你现在说的这些，能确定没错吗？”
席之空抿唇，轻声说：“我能记得的我都说，记不太清的，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霍明煦轻咳两声：“那你再仔细回忆回忆。”
“其他的我真的记不清了——这个‘老七’的名字里好像有一个‘其’字，我只听到这么多，电话里。”
“好，没关系，那……”
……
这场“谈话”持续到了晚上十一点。
甚至到一半的时候江雯实在是坐不住了，又不肯先离开，还在连光济的陪同下去隔壁休息室休息了半小时。
霍明煦的笔记本上记了满满当当十几页纸，他几乎问了关于席初志这个人所有能问的问题。席之空知道的席之空说，席之空出生前那一年他不知道就由江雯来说，他还问席之空要了姑姑的电话，当着他们的面儿就约定了见面的时间。
在公司楼下，连光济叫司机开车送霍明煦回家，霍明煦婉拒，打了个车回办公室加班去了。临上车前，他回头细细将身后“一家人”打量了一遍，沉默片刻还是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他本意是想提醒这一家人，如果他真的排除万难把这个案子翻出来，万一这背后确实存在问题，那案子背后的人肯定不会轻易放手。
花了那么大的代价隐藏了真相，为了圆一个谎，就会有一千个谎。
回家路上连光济开车，江雯坐在后排靠在江宴身上睡着了。席之空坐在副驾驶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十字路口等绿灯的时候连光济拍拍他的肩：“小空，今天你说的这些，当时没有警察问过你吗？”
席之空摇摇头，说：“从来没人问过我，要不是今天这位检察官问我，我都快要忘记了。”
他真的忘了当时给席初志送药的那天有多热现场有多混乱，席初志在最后关头死死扒住活动板房的门不让他们闯进去。而他站在门口吓得瑟瑟发抖，等到外面没了动静才敢开门出去，然后看到席初志手背上有一道口子往外渗着血。
如果不是霍明煦和他手里的画像，那道伤口连着那个空气中扬着灰的下午，他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第六十一章 绑架
回到家里席之空情绪一直不好，江雯特意叮嘱江宴晚上好好陪着他，站在他们卧室门口呆了好一会儿才在连光济的陪同下转身回了自己的卧室。
江宴关了灯躺在席之空身边，侧着身看他，指尖在他鼻子上点了点说：“空空，辛苦你了。”
席之空也转了个身与他面对面，弯起嘴角微微笑道：“宴哥，这么多年了，我这次是真的感觉看到了希望。”
“嗯？怎么说？”
“我一直想，我不动那个钱，我爸就不算给人顶罪，他这一生还是清白的。”席之空垂下眼眸暗叹一口气，继续说：“我甚至觉得自己可以一直等他，等就能把人等出来。”
江宴抬起手轻轻覆在席之空的额头上，感受到他小刷子一样的睫毛扫在掌心，“叔叔没有做过犯法的事情，不管在哪里他都是清白的。”
席之空却摇头：“宴哥，我收到那四十万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可——监狱就是监狱啊，监狱和家，怎么能一样呢？
“我在家等他，可他要在监狱待几十年，他看不到我长大成人…也看不到我找到我喜欢的人，我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成为一个好儿子。
“这些，他统统都看不到。”
江宴把席之空拥进怀里，在他耳边说：“无论发生什么事哥都陪着你。”
“所以我不能等，等爸爸出来他还是替坏人坐了牢，他的生活还是被毁了，现在我要尽我所能——虽然我能做的很少，但是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
席之空又想起了今天他拿到的顾意书的手稿。他今天忙着校对，只匆匆看了几眼，但他还是很快就看出来了那是顾意书写的关于他的故事。
从他出生到他学会走路，到上幼儿园，再到上小学。里面有他出生的那年纷飞的大雪，还有他学会走路的时候抽芽的柳条，也有他第一次游泳的时候树上的蝉鸣。
有他勤恳工作的爸爸，有把他当成亲儿子的江雯和连光济，还有他身边躺着的，他很喜欢很喜欢的江宴。
最重要的是，那里面有他出生后七年的顾意书的欢声笑语和对未来的幸福憧憬，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顾意书眼中的他的未来。他也突然理解了为什么江雯执意想要收养他，甚至从他舅舅那里要来了监护权。
因为在顾意书描绘的未来里，他们两家人始终是在一起的。就像江雯把自己当成了亲儿子，顾意书那时候早就把江雯当成了妹妹。
当时席初志出事的时候江雯不是没有为他奔走过，那会儿连光济因为一个跨国大项目一直在国外走不开身，他们其实也做了很多努力，但是都没来得及，都成了遗憾。
“宴哥，我从现在开始要好好攒钱了，真的，那套房子没了，爸爸出来的时候可能还是要回老房子里委屈一下，但是只要我们还在一起，住在什么样的房子里都无所谓，对不对？”席之空往江宴怀里钻了钻，闷声又道：“我现在要努力攒钱，把妈妈这本书帮她出了，她当时也一定很想出这本书，可是因为那时候家里没有闲钱，钱好像都花在我身上了。”
江宴被他语气里的歉意逗笑，下巴在他头顶蹭了蹭，笑说：“好，那我们一起攒，我也可以为妈妈的书出分力，因为我猜书里一定有我是不是？”
席之空在江宴怀里闷闷地笑，终于把一整天身心的疲惫消磨了一点。他抬起头，黑暗中和江宴沉默着对视，而后凑过去轻巧地在他唇上点了点，“谢谢宴哥。”
“嗯？再说一遍？”
“谢谢宴哥！”席之空故意把谢谢两个字拖了很长，咬着下唇冲他眨眨眼。
江宴一个翻身把人压在身|下，手撑在他耳侧，眉眼间是温柔的笑，轻声说：“再给你个机会纠正一下。”
席之空干脆把手搭在他的腰上，转移话题道：“等我爸爸出来了，我要好好想想怎么重新向他介绍你。”
“重新介绍我？”江宴还是看着他笑。
“小空的男朋友啊。”
席之空一说完，江宴一下软了手臂趴在他身上，抱着他笑得肩头都耸动，“这么快就想好怎么跟爸爸介绍我了，那我也得好好想想怎么跟我爸妈重新介绍你了。”
席之空掐着他的腰施了点巧力翻了个身，掌心支着下巴，半边身子压在江宴身上认真思考了会儿才说：“宴哥，上次你是不是说你是唯物主义？”
“嗯哼。”
“……你看看你，又骗我。”
“什么叫又骗你？”江宴抬起头手臂|交叠在脑后，“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不是说信我吗？”席之空低头亲了江宴一下，贴着他的唇暧昧道：“什么唯物主义都不靠谱，我最靠谱是不是……”
江宴暗道不妙，席之空要干“坏事”之前就是这样的表情这样的语气。他反应极快，一把抓住席之空搭在他裤腰上蠢蠢欲动的手，“嗯？”
“你说吧，抓住我的手，想干什么？”席之空果断反咬一口。
江宴轻笑出声，干脆抓着他的手将人重新压回身|下，俯身吻了上去。他细细将那两片唇瓣勾勒一遍，再轻车熟路地用舌尖顶开他齿缝，温软的舌游走在他口腔。
“唔…”席之空艰难地做了个吞咽动作，在江宴肩上敲了敲，“放、放唔…”
江宴笑着将舌头退出去，意犹未尽地在他唇上舔了一下，“这就不行了？”
“那是我还没准备好！——你怎么…”
“我怎么进步这么快？”江宴说着又要亲上去。
席之空伸手拦了一下，委屈地嘟起嘴，眉心也拧着，“好尴尬哦宴哥。”
“怎么了？”
“你只是亲我一下…”他不动声色地抓住江宴的手腕往下带，顺着小腹一直摸到腿根，“你看。”
江宴随即从善如流地将手搭上去，俯身在他耳边柔声说：“那哥只好对你负责到底了。”
……
此后一个多星期无论是席初志的案子还是810那个案子，霍明煦那里都没了消息。席之空照常上着班，一有时间他就把江雯的手稿录进电脑里，偶尔老板也跟他聊一些顾意书以前的事情，他一一的记下来回家再说给江雯听，两个人经常是一说起顾意书就聊到很晚。
江宴白天在家学习，或者打会儿游戏看看书，然后去接席之空下班，每天规律的往返于家和他工作的工作室。
在霍明煦出现又消失的第九天，连光济的手机上收到了陌生号码发过来的短信。他正双腿叠在茶几上靠着沙发靠背看报纸，手机开始不断的提示收到信息，他放下报纸瞥了一眼，“现在这垃圾短信都不拦截了呀，天天就什么澳门赌场…”
江雯端着一杯牛奶坐在他身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兀自说道：“怎么这么晚了小空和宴宴还没回来？”
连光济只瞥了一眼手机，看是陌生号码也就没太在意，可半小时后他手机就开始没完没了的响，江雯偏过头看了看，说：“打这么多次了，要不你接一下？”
“近段时间骚扰电话真是越来越多。”连光济说着按下了接听键，按捺着不耐烦客气道：“你好，请——”
“连总，我是霍明煦。”
这边江宴在工作室楼下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见人下来，打电话也没人接，他看了眼时间自言自语着往楼上走，“这都六点了不会还没下班吧？”等他气喘吁吁地爬上九楼，正好遇到席之空老板锁门出来，问道：“噫，老板你们下班了吗？”
“对啊，早就下班了——你来接席之空？”老板锁上门，转身和他说话：“席之空今天不是请假了吗？”
江宴一愣：“请假？”
“不是发信息给我请假了吗？你看……喏，这里。”老板把手机递给江宴，指着手机号码道：“这是席之空的号码吧？”
“这是他的号码可他今天——”
他今天分明是自己送出门的，两人还在门口腻歪了一会儿，席之空身体没有任何不适，也没有说有别的事情要处理。
“老板，他是什么时候给你发的信息？”
“大概八点半的样子，我想着今天也没什么事就批了，怎么了？”
老板手里的钥匙丁零当啷的响，听得江宴心跳跟着乱了节奏。他又打了一遍席之空的手机，是正常可以接通的，但就是没人接。
“八点半…他今早七点半出门，一个小时肯定能到工作室，可…”
江宴试着给他打微信电话，结果还是一样，打通之后无人接听，他马上又往江雯手机上打了个电话。
“妈，小空——”
电话一接通他话还没说完听筒里就传来了她略显慌张的声音。
“宴宴！你在哪儿？你接到小空了吗？”
早上八点半请了假，现在六点多了这一整天都没有和自己联系，那席之空会去了哪里。江宴握着手机站在原地，老板隐隐察觉到不对劲，关切道：“没事吧？”
“谢谢老板，我再去找找，不知道他去哪里了，也没跟我联系，可能是回家去了吧。”
他电话没有挂断，江雯那边连光济还在和霍明煦说话，他赶紧说：“妈，我现在先回老房子看一眼，如果没有人的话——我们马上报警。”
“好、好…要报警…是要报警……”
江雯挂断电话手垂下来搭在沙发上，心脏狂跳呼吸紊乱，她抓着连光济的衣袖紧咬下唇，几乎是他挂断电话同时，焦急问他：“怎么了？检察官说什么？”
“说他被勒令停止继续查这两个案子，而且他怀疑他的手机被监控了——我刚刚听到宴宴跟你说没接到小空？”
江雯摇头：“没有…小空会不会出事了？连检察官都被监视了这个案子——这个案子一定有问题！”她站起来心慌意乱地在原地走了几圈，声音颤抖道：“如果宴宴回老房子没有找到小空，那…那我们怎么办…”
连光济看她脸色不好，上前一步抱了抱她，“别着急，我们马上出发，也去老房子看看，或许是这几天小空心情不好想一个人待会儿，我们这就去找。”
江雯于是慌忙穿上外套和连光济一起出了门，朝着城西去。
江宴下了地铁连公交都来不及等，看着路上的长长的车龙拔腿就往巷子跑。他一边跑一边继续打席之空的手机，但是不管他打多少遍，在连续的嘟声后电话还是无人接听。
他握着手机一路狂奔，西沉的太阳在他背后，从他面前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几分钟后他气喘吁吁地跑到巷子口，双手撑在膝盖上喘了两口气马上又朝巷子深处跑去。
巷子里的路灯亮起来，偶尔有两盏接触不良，他跑过去耳畔就是滋滋的电流声，头顶的灯忽明忽暗。豆大的汗水从他额头滚下来滴在睫毛上，挡了他的视线，他用手胡乱擦一把顾不上其他，一刻都不敢耽误。
一条不长的巷子，他从巷口跑到巷尾，一路就像跑不到尽头。
席之空家的那个单元终于出现在视线里，江宴还是没放弃又打了一次电话，他站在楼梯口向四周张望一会儿而后继续往上跑，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重得抬不起来。他站在二楼休息了一会儿，老式的建筑楼梯间没有窗户，打了孔的水泥墙面漏了些夕阳的余晖进来。
站在原地休息的片刻，他再一次拨了席之空的手机。
这一次伴随嘟声敲打他耳膜的，还有身边墙面里垃圾通道发出来的闷响。
他心跳骤然停了两秒，下意识的伸手拉开了身侧的把手。随着垃圾通道门被拉出一道缝隙，席之空的手机铃声从那缝隙中挤出来，清脆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楼梯间。
——江宴打开手电，看到那和自己同款的手机卡在两个钢筋之间，来电提示灯还不停闪烁着。手机铃声是当时连光济给两人买了新手机之后他们互相给对方设置的特别来电铃声，此时几乎要刺穿江宴的耳膜。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把手机捡上来，发现玻璃屏幕已经破碎，壁纸上他们亲密的合照也跟着碎在他眼底。
江宴脑子一片空白，转身继续往席之空家跑，全凭本能。
终于站在席之空家门口，他全身都在颤抖——那铁门显然是已经被破坏了，门锁已经锁不上，他垂首盯着那歪歪扭扭挂在门上的铁锁一瞬间清醒过来，拉开铁门冲进了席之空家里。
可家里早就空无一人，整个客厅被翻得乱七八糟，他甚至找不到下脚的地方。
连光济和江雯匆忙赶到，江雯让他别管自己先上楼，于是他先一步往上跑，一进门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他面前站着一动不动的江宴，手里拿着两个手机全身发抖。
他试探问道：“宴宴，小、小空呢？”
江宴摇了摇头。
连光济心中一惊，马上拿出手机在拨号键盘按了“110”三个数字，“宴宴别着急啊，爸爸马上报警，小空肯定没——”
“爸！”江宴猛地转身扑上来按住了连光济的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腕，像是用了全身力气，咬牙道：“不要报警…”
“为什么不——”他越过江宴看到他身后贴近墙根位置的一排鲜红的字，看上去鲜血淋漓，让人不寒而栗。
“这是…”江雯赶到，手扶着铁门穿着气，连光济回头看她，正好让出了视线让她看到了墙上的字。
【不要报警，否则等着收尸。】
这句话对于江雯来说实在是太可怕了，她眼前一黑腿上完全失了力气，直直跪了下去。
“妈！”江宴冲上前向她伸出手却还是没能在她跪地前接住她，跟着她一起跪坐在了地上，“妈你怎么了！”
连光济跟着蹲下来把她半抱半扶地搀起来，说：“宴宴，照顾好妈妈，我马上报警！”
江宴把江雯搀扶着坐在沙发上，连光济站在旁边，马上拿了手机却又一次被江雯拦下。
“不——不要报警…他们会杀了小空的…”江雯声音发着颤，眼底氤氲了一层水汽，睫毛抖了抖滚落两滴眼泪在连光济手背上，不停摇头道：“小空不能出事…不能出事…”
江宴觉得呼吸间口鼻都火辣辣的疼，他站起来双手抓着连光济的手腕说：“爸，一定是那四十万——他们抓了小空就是为了让他拿出那四十万。”这一切肯定都不是巧合，这么多年以来席初志在监狱里他们都没有任何动作，当他们开始试着翻动这个案子的时候席之空就出了事，江宴只能想到是背后的真凶动了手，绑架席之空无非也是要他们安分一点，除此之外就是要销毁当年一切的证据，当然也就包括那铁证一样存在着的四十万。
“可是不报警——”
“报警，必须报。”
霍明煦突然出现在了门口，看上去也是跑来的，他扯松了领带微喘着气道：“如果要给席初志翻案，必须报警。”
连光济看看他，低头又在手机上按下了110三个数字，拨了出去。
“不准！我不准你们报警！”
江雯突然失控地从沙发上冲过来，一把抢了连光济的手机，双手背在身后咬着下唇慌张地后退，踢到几件衣服差点绊倒在地上，江宴上前扶了她一把，说：“妈小心。”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我们可以和他们谈，或许不是那些人干的？可能他们只是要钱，我们报了警反而会激怒他们！”江雯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哀切，连光济上前一步慢慢将她拥进怀里小心安慰着。
而霍明煦在查看了现场后还是没有改变自己的主张，坚定道：“连夫人，我知道你担心席之空，但是眼下的万全之策就是先报警，让警方介入。”
江宴说：“检察官，他们敢在我们准备翻案期间这么明目张胆地绑架了席之空，就说明他们根本就不怕我们报警，于他们而言我们任何人都不足以威胁到他们，而对我们来说，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完全只能听他们的摆布，他们在明，我们在暗，我——”
霍明煦忽而低下头笑了笑：“你说得对，他们不怕我们报警，但这个时候席之空被绑架正好证明了当年的案子有问题，我不知道他们怎么会出这样的蠢招，我不信他们能只手遮天，一旦这件事暴露在阳光下，席初志的案子就——”
“霍检察官！”江雯闷在连光济怀里突然大喊一声，随后做了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抬手擦了眼泪，站在霍明煦面前一字一句道：“是，你说得对，一旦这件事暴露在阳光下席大哥的冤情就有可能得以昭雪，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会陷席之空于如何危险的境地？！”
“——他们当年能杀人，现在一样可以杀人！他们才不会管…那个人是不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江雯摇着头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她抓着连光济的衣袖无力地慢慢蹲下去跪坐在地上，喃喃道：“我们小空那么乖，那么乖…”
连光济看了看江雯又看看霍明煦，本来清晰的思路也开始变得模糊，一定要报警的想法也开始动摇。
霍明煦看着面前六神无主的一家人暗自攥紧了拳头，他垂首看着自己胸前的检徽，郑重而真挚地对江雯和连光济说：“连先生，连夫人，请相信我一次！
“请一定相信我这一次。”

第六十二章 对峙（上）
江雯执意和他们一起去警察局，连光济拗不过，只好让江宴坐后排好好照顾她。霍明煦坐在副驾驶，食指轻而慢地敲打着车门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前面十字路口是一个七十五秒的红灯，天色渐暗，整个城市的灯红酒绿正在被人来人往悄悄点亮。江宴握着江雯的手，一颗心脏像是被挂在万丈高空，又像是被置于不可测的深渊飘忽不定，整个人的精神和意志都没有着落。
江雯盯着那跳动的红色数字，脑海里是各种各样关于席之空现状的猜想。
她开口时声音沙哑，吓了连光济一跳。
“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给小空吃饭，那孩子身体又差……
“他们会不会打他？”江雯也不知道自己在问谁，转过头看着江宴，看到他眼中翻涌着的牵挂突然又红了眼，“小空那么怕疼……”
“妈，别太担心了。”
江雯突然抓住了江宴的手摇头道：“意书姐一定会怪我的，她那样信任我，可我居然没照顾好小空…”
红灯变成绿灯，连光济咬紧后槽牙踩着油门汇进主路，手机突然振动了一下。他低头瞥了一眼，把手机拿起来递给霍明煦，说：“你们张检，帮我回个信息，就说我等会儿给他电话。”
霍明煦接过手机低头飞快打字，打着打着他突然想到一件事，按下发送键后转身看着江宴问：“今天早上八点半席之空发信息给他的老板说请假，对吗？”
“嗯。”
“这个人，”霍明煦沉默片刻道：“这么多年一直在监视席之空，他的一举一动或许都在别人眼里，现在我们可能都被人监视着。”
江宴怔住。
过了半晌他才回过神来低声问：“检察官，如果我们报警了他真的没有危险吗？……又或者，警察真的能救他吗？”
霍明煦不再说话，慢慢收紧五指攥成拳头，手背抵在唇上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的车流。
一行人到了警察局，张启进正好也赶到，局长亲自接待了他们。会议室里坐了七个人，除了连光济他们一行四人，还有张启进、局长以及一位看上去同样年轻的刑警队长。
局长姓杨，他身边坐着的年轻队长叫戎夏，今年刚三十二岁。
此前办案戎夏和霍明煦打过交道，配合过几起案子，但两人性子都有轴的一面，偶尔会在侦查过程中发生意见不统一的情况，通常解决办法就是各查各的，听上去一点都不科学。
杨局长知道连光济来头不小，旁边还坐着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检察长，对面是南区知名一根筋检察官，最头疼的是他手边这个吊儿郎当时不时发发疯的戎夏。
他环视一圈，看上去只有江宴比较人畜无害，不容易“踩雷”，于是先客客气气地问了一句：“这位小同学就是——”
“哦，这是我儿子，不用管他。我们说正事。”连光济单刀直入，杨局长尴尬地笑了笑连连点头。
江宴仔细地打量着在座的两个生面孔，最后目光落在戎夏身上。戎夏感受到他往自己这边看过来，流里流气冲他挑眉：“小子，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钱啊？”
“你这小子！”杨局在桌下踢他一脚又歉意道：“不好意思，给大家介绍一下，戎夏，我们分局刑警队长，年轻气盛，多有得罪，请见谅，请见谅哈。”
戎夏撇撇嘴，转过去头去看霍明煦，嘴里又闲不住了：“哟，这不是霍大检察官嘛。”
杨局：“戎夏！你能不能安静一点！”
霍明煦看了戎夏一眼，嗤笑一声并不理他，翻开笔记本看笔记去了。
连光济左右看看，清了清嗓子说：“杨局，我们来之前也联系过了，今天下午我儿子去接我另一个儿子下班，结果去了才知道他压根没去公司，然后我们回家去找，发现他被人绑架了。”
霍明煦把手机拿出来，翻出相册里面席之空家现场的图片准备递给杨局，没想到被戎夏半路截下来，摁在桌上不让他动，自顾自地一张张翻看。
“这孩子多大？”戎夏随口问。
霍明煦冷冷答道：“十七岁。”
“十七岁？——这就是那案子？”戎夏笑了笑，把手机还给了霍明煦，在他的眼神抗议中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收拾收拾干活了。”
挂了电话他起身拍拍屁股就准备往外走，杨局拦了他一把问他：“干什么活？”
“勘察现场啊！这不是要抓绑架犯么？我联系技术科的，绑匪——对了，绑匪联系你们了吗？”戎夏手撑在桌上问连光济，见连光济摇摇头，他咬着食指关节沉默片刻，转而对霍明煦说：“我说什么来着，有些时候不一定要顺藤摸瓜是不是，反着来直接摸到根儿不好么，这回我给你连根拔起，那才舒服！”
霍明煦：“……”
“你乱七八糟的说些什么！还不快坐下！”杨局扯了扯他的衣摆，没想到他灵巧地往边上一闪，躲开了，站在一旁理了理衣袖又说：
“杨局，我就一普通人民警察，之前我端着我的饭碗排除万难跟您反应过这案子要出事儿，您看，我这是不是料事如神？”
江宴抬头好奇地打量着那个看起来一点都不正经的刑警队长，条件反射问了一句：“那为什么还是出事了？”
此话一出杨局长尴尬了。
不得不说戎夏和霍明煦这回真是难得的意见高度统一，但两人一拍即合各自找领导汇报两起案子的问题的时候非常默契地都挨了批评。
由于霍明煦比戎夏还要轴上几分，领导命令禁止他继续碰这个案子之后他还通过各种不合规的手段继续查，差点受到停职处分。
在执着追求一切真实和真相这一点上，戎夏对霍明煦佩服得是五体投地。
没人回答江宴，他就继续问：“既然戎警官都发现了可能会出事，为什么不告知我们？”
“宴宴——”
“而且既然有问题，为什么不让霍检察官继续查？如果早一点，哪怕早一天……”
说着江宴就站了起来。他看着对面墙上的警徽，看着张启进和霍明煦胸前的检徽，皱着眉头问出了他心中最大的疑惑：“到底是什么样的身份，什么样的人，才敢在朗朗乾坤之下把罪行嫁祸给他人，然后嚣张地绑走席之空，这不是等同于向公检法宣战？！”
张启进沉默着，杨局长一时也无言以对，连光济觉得江宴这话说得有点过分了，摆摆手想劝他，却被戎夏打断。
他换上严肃的表情和正经的语气，再没了嬉皮笑脸的模样，一字一句说：“我也想知道，我和霍检察官都想知道——
“到底是谁在拦着我们抓真凶，四年前他们敢杀人栽赃嫁祸，两年前又有人死在他手里被抛尸荒野，现在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在他们手里生死未卜。
“我就算脱了这身警服，也要把这个人——或者这群人揪出来。”
戎夏转身走到门口，霍明煦心一横跟了上去，结果两人双双被张启进叫住，脚下一顿停在原地。
“年轻就是好啊，”张启进站起身解开一颗扣子，插着腰在椅子后面来回踱步。约摸半分钟后他屈起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说：“戎夏是吧？来汇报一下，你都查到些什么，霍明煦同样也做一个简短的汇报。”
江宴眸中一亮，被江雯握住的拳头松了一些。
张启进扯了扯领带，又说：“都说公检法不分家，杨局，听完他们俩的汇报之后我会把相关资料转到市局，到时候肯定要求你配合。就像戎夏说的，瓜不一定要顺着摸，有时候顺着摸，有人会不让你摸。我们从席之空被绑架反向摸过去，不明面儿上的碰席初志的案子，就从这个绑架案开始。侦查工作我就不插手了，我看戎夏这小伙子就挺好。”
听完这一席话霍明煦或多或少有点感动，他和戎夏对视一眼，双双回到了座位上翻开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
两人简明扼要地陈述了目前掌握的情况，张启进靠在靠背上问了一句：“你们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吗？”
“张检，我一向对自己要求很严格，怎么还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呢？”
张启进失笑，看着这张狂的年轻人对他摇了摇手指：“离我年轻时还差得有点儿远。”
霍明煦说：“戎队长，我有个问题。”
“霍哥请讲。”
霍明煦瞥他一眼：“如果你这个侦查方向是对的——”
“没有如果，一定是对的。”戎夏打了个响指，走到白板旁边拿笔写了一行字，又说：“安居工程一期最开始是隔壁市的老板过来投资搞的一个房产项目，但是这个公司中途退出了，市安居工程有限公司就合法依规接了过来，到这一步为止都一切正常，可后来——”
他说着，偏过头看杨局的表情，谨慎地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他又干咳两声，耸耸肩坐回了自己位置上。
霍明煦跟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杨局长脸色不怎么好看。
在场的成年人突然都安静下来，江宴本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原则，大方问：“后来怎么了？后来就发生了叔叔的案子吗？”
连光济轻咳道：“宴宴，你不懂的事情就不要多说。”
江宴于是也不再说话。
“戎夏，你继续说，这里一没监控二没记者，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张启进松了松手腕上的表带，笑道：“你得学学小霍，敢直接半路上拦住我说这事儿。”
“那行，既然您给我‘做主’了，那我就放心大胆的说。”
戎夏这话说得圆滑，话里全是“反正上面有人给我担着”的意思，整个人的心情似乎也比刚刚更放松些，看上去又成了吊儿郎当的样子。
“不瞒您说，我和霍检察官前几天冒着各种各样的危险，已经把事情摸得差不多了，这也不是什么疑案悬案，这就是个——”他顿了两秒，这话像是是看着杨局说的，“冤案。”
杨局说：“戎夏，查案可是要讲究证据的，你不能把这个案子一开始定性为冤案就故意地去找破绽。”
“杨局，让他说，这不算什么正式会议。”张启进摆手，朝戎夏努努嘴：“你继续。”
这会儿霍明煦和戎夏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默契，戎夏一个眼神示意，他立刻心领神会，把包里的资料拿出来推到张启进面前：“我们目前已经掌握了市安居工程有限公司高管收受贿赂的相关证据，行贿方也基本摸清，是个看上去正常的民营企业，通过一定的——技术手段，查到了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涉黑，其他相应的资料我回去之后整理一份发给您。”
“这就是你们这段时间调查出来的结果？”杨局没好气地瞟了一眼，戎夏立刻抗议道：
“杨局不是吧！什么叫‘这就是’？”他站起来走到霍明煦背后，双手搭在他的肩上弯下腰在他脸侧笑说：“这可是我和霍检察官‘同床共枕’好些天才搞出来的。”
霍明煦：“请你不要毁我清白。”
连光济让江宴不懂就不要说话，可他自己也实在是忍不住问：“所以现在，实际上戎警官和霍检察官已经调查出谁是幕后真凶了？”
戎夏摇摇头：“不全是，现在就差一个‘瓜’了。”
“什么瓜？”江宴条件反射问了一嘴，话音刚落江雯的手机铃声就突兀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她内心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
“‘瓜’来了。”戎夏抬起手食指按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转身开门把技术科的同事叫了进来，“江女士，现在技术人员会通过这通电话定位到电话打出来的位置，我们马上集结警力，您要做的就是尽量保持冷静，给我同事争取更多的时间。”
江雯拿起手机的时候手臂还颤抖着，江宴一把按在她的手腕上低声道：“妈，别着急，不着急才能救小空。”
她迟疑着点头按下了接听键：“喂…喂？”
听筒那边长久地沉默，没有人说话，在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盯着手机，侦查人员正在紧张地做着定位和数据分析，从复杂庞大的数据网中抽丝剥茧慢慢缩小着手机的范围。
江雯定了定神又道：“喂？”
“你们报警了。”
“我们——”即便做了再多心理准备，听到对面这样说，她当下只能联想到墙上那句令她恐惧到魂飞魄散的狠话。她正颤抖着开口，戎夏突然按住她的手，示意让连光济来继续和对面沟通。
“我说了报警了这小孩儿就得死，准备收尸吧。”
“等一下！”关键时刻连光济高声阻止了对面挂断电话，他清了清嗓子说：“什么条件，你说，只要孩子安全回来。”
对面冷笑一声，还是没答话。
“钱吗？你要钱吗？”为了稳住对方，连光济决定假装不知道对方的意图慢慢和他们周旋，戎夏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手机那头再次沉默，连光济顿了两秒又说：“我是连光济，席之空是我养子，你们要多少钱我都能出得起，但是我要确认他现在还活着。”
他说完这话，江雯突然瘫软在了椅子上抓紧了江宴的手腕，手掌按在心口牙关紧咬。
“钱？我最不缺的就是钱。”
那边终于说话了。
技术人员已经把位置缩小到了南区郊外，霍明煦站起来走到戎夏身边，弯腰指了指屏幕上一个位置，而后对连光济点点头。
连光济随即道：“那你们为什么要绑架我儿子？”
“为什么你不是很清楚吗？那些蠢警察又教你怎么说了？”
听到这里戎夏实在是很生气，心里盘算着等会儿抓了人首要的事情就是先把这人打一顿——条件允许的话。
“……听着，我不仅有钱，你们需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们提供，现在我们没有报警，我的意思你懂吧？”这句话说得暧昧，对面又是一段长久的沉默。
等再次有声音传出来的时候，江宴听得心脏停跳，扑到了手机旁边几乎失控地喊道：“空空！”
“唔……”
席之空嘴里塞了布条，手脚都被反绑在身后。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三个小时，此时手脚酸麻，整个人的精神和意志都面临着极大的考验。眼睛也被黑布缚着，只隐约有些光线透进来，害怕的情绪已经过去，他现在体力消耗殆尽，只能有气无力地闷哼几声。
“让他说话！”江宴因为过于紧张，双手攥成拳头砸在桌面上发出巨大声响。窸窸窣窣几秒后他听到席之空开始剧烈地咳嗽，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而后席之空艰难地清了清嗓子，哑声应他：“我…我在。”
江宴高悬的一颗心一瞬间落了地，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紧张得反胃，一阵恶心差点吐了出来，顿时觉得那群人不是只绑架了席之空，而是是将他的意志都碾碎了踏在脚下，还想将他千刀万剐，剥皮抽筋，一点骨头渣都不剩下。
他突然全身痛得直不起腰，刚刚落下去的心开始急速跳动冲向喉咙，堵住了他全部的呼吸。
席之空就像隔着手机感受到了他沉默之下肝肠寸断的痛苦，紧咬下唇努力保持着语气的平缓，安抚他道：“宴哥…空空还在……”
“小空！小空你没事吧？…”江雯的声音骤然放大，她抓着桌子边缘，用力过猛指甲泛白，屏着一口气说：“别怕啊，雯姨一定救你！”
“雯姨别担心，我唔！”电话挂断，席之空的嘴里又被塞满了布条，他条件反射地干呕，而后抗拒的往后退着。
——他看不到他自己的眼睛，他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是不是害怕。
侦查人员定位追踪把范围缩小到了一个废弃的工业园区，就无法再详细地确认位置，戎夏立刻拿手机又打了个电话，匆匆几句之后他走到杨局长身边，低着头问他：“杨局，就算是不碰那个案子，起码也得先把人救出来吧？您倒是说几句。”
杨局长道：“人肯定得救，先把人救出来再说。”
江雯的电话又响了。
她一秒没耽误马上接起来，侦查人员随即又开始定位。
声音还是刚才电话的声音，可站在侦查人员背后的霍明煦忽然看到定位又跑去了废弃工厂十几公里以外的城中村，明明这才过去两分钟而已。
“太狡猾了。”他咬牙道。
“别费尽心思定什么位了，能让你们抓到，我还费这么大劲儿干什么。”
江宴抓起手机说：“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们想干什么？啧，你说我们想干什么？”那人把手机再次送到席之空面前，扯出他嘴里的布条摘了他眼睛上的黑布，在他腿上踢了一脚，“来小朋友，你自己说。”
席之空闷哼一声，咬着下唇大口喘着气，说：“雯、雯姨…”
他刚开了个头，后面的话无论如何就说不出了。
要他说放弃为席初志翻案这样的话，他以前或许能说，但是现在他一个字都不愿意讲。
那人看他沉默，直接给了他一耳光再踹了他一脚，声音通过免提在整个会议室回响，江雯立刻大喊：“你们不要打他！不要打！我答应什么我都答应！”
“你说不说？！”
“……”
“——小空！他们要你说什么，你快说，你快跟雯姨说！”江雯情绪激动，腹部隐隐传来一阵痛感，她趴在桌上缓了口气，又道：“你跟姨说…快啊…”
“雯姨…不能不翻案——”
席之空一句话还没说完，那人挂断电话一手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仰起头，看到他眼底的恨意和坚定，竟然有些心颤，随手又将黑布缚在了他眼上凶狠道：
“年纪不大，挺硬啊，行，叔叔会有办法让你乖乖听话。”

第六十三章 对峙（中）
浑浑噩噩中席之空不知道睡了多久。
他重新睁眼，眼前是较之前更纯粹的黑暗，动了动手脚，他又发现这几个人将他绑在了一根柱子上，四周安静得可怕。
他的背心抵着冰凉的钢管，忽然涌上些倦意。
他觉得自己是不是聋了——眼上的黑布突然被扯开，面前这个人走过来他竟然一点没察觉——或许这个人一早就在他面前等他醒来，可他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那人拍拍他的脸试图让他更清醒些，但实际上他也已经被这个人吓得非常清醒。
“小朋友，你是怎么想的要让他们翻案呢？你爸在监狱里待得好好的，表现好点儿说不定十几二十几年就出来了——啊，你还不知道呢？当时谈妥的条件。”
席之空心中犯恶心，他没怎么吃东西，偏过头吐了些胆汁出来，嘴里发着苦。
他摇摇头，看上去已然是没什么精神，声音轻得几乎要听不见：“什么…条件……”
那人站起来拍拍衣袖：“你以为你爸为什么只要四十万？难道他几十年的时间和他的清白只值这四十万？”
席之空一愣。
他没想过他爸“值不值”四十万的问题，从来没想过。
“四十万加上你这条命，才是你爸全部的交换筹码，可惜现在不一样了。” 那人重新蹲下，拿出手机翻出一条信息，屏幕莹莹发着光映在席之空眼底。
如果说席之空从被绑架到现在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不是害怕，又或者是不是已经麻木因而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恐惧，那这一瞬间他就真切的感觉到了自己有多绝望。
眼前的短信界面有一条十几分钟前收到的信息，言简意赅概括性极强的一句话：人自杀了，检查过了，什么都没留。
人自杀了。谁自杀了？
然而席之空并没有多大的犹豫，很快就把这四个字和席初志对上了号，却又不能轻易相信。
他问了一句：“你们干了什么？”
“儿子出了事，亲爹怎么着也得知道吧？你那个阿姨没法跟他说，我们举手之劳而已。”
“你们把——你们杀了我爸？”
那人把手机转回去自己看了一眼随后笑道：“高中生了还不是识字么？自杀两个字不认识？”
席之空脑海里是一片骇人的空白，他只是摇头：“不可能的，我爸不可能自杀。”
“嗯哼，那这我就管不了了——或者你要看看图？或者看看新闻？‘重刑犯服刑期间难忍愧疚煎熬，狱中自尽’这样的标题还行吗？”那人拿着手机站起身，嘴角的笑容消失，斜着瞥他一眼：“大家本来都可以相安无事，‘合作’得好好的，偏要闹这么一出。”
席初志真的死了吗？席之空咬着牙又说：“你骗我，我爸怎么可能死？我说了在家等他……”
“小朋友，永远不要低估一个父亲保护自己孩子的决心，你爸比你明白多了。”
那人随手把手机卡取出来折断，又换了一个新的卡插进去，“你那个阿姨把你当自己儿子，你好好劝劝她，再说了，你不是还有个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哥哥么？
“你忍心看他，或者他们一家人，都受牵连么？”
“不准动他们！”席之空的手腕勒出一道红痕，手背在钢管上剧烈摩擦也蹭掉了一块皮，他却像一点儿不知道痛似的，继续挣动着试图挣脱束缚扑到那人身上去。
他眼底发红，就像一头被困住的小兽，看上去凶猛又可怜。
“看热血漫看多了吧？动不动你说了算？——不过，”那人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席之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听见他语气恢复此前的冰冷，“你也可以说了算，你叔叔阿姨肯定尊重你的意见。”当江宴一家人从那人嘴里说出来之后，席之空不再像刚才那样从心底抗拒和他“谈条件”，他被反绑在身后的手停止挣扎，颔首低声问他：“你要我做什么？”
“早点问不就完了嘛，何必浪费彼此的时间。”
“我爸…真的自杀了吗？”他又问。
更像是在给自己定一个罪名，一旦罪名坐实，他整个人就终于可以崩溃，那些咬牙坚持的东西也可以放一放。
他背上真的太重了，山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的上方有一束月光从破烂的棚顶透进来落在他的身上，黑暗中那人看着他，他却只看得到那人一双眼睛。一双足以将他精神扼杀的眼睛，里面装着深不可测的阴狠和毒辣。
他沉默着等那人的回答，内心又像是千万只蚂蚁啃噬一样吵闹。
“是。”
这声音似乎是带了点笑意，又残忍得像是地狱使者要将他的魂勾去，席之空痛苦地闭上眼睛，他本来不信的——不信那个愿意为了四十万苟活的席初志一夕之间真的会永远地撇下他而去。
这是一种并不平和的永别，完全没有给他准备的时间，这一瞬间他听着那人的声音，突然就信了。
然后他的内心涌起巨大的悲伤，说不出来也无法疏解。
“你们逼死他了。”他只能说。
那人摇头叹息：“怎么会是我们逼死他了呢，你看看你，刚刚我跟你重申了很多次，如果你们不碰这个案子，你们父子俩还能团聚，这怎么能怪到我们头上来？”
席之空毫无预兆地开始流泪，咸得发苦的泪水从他紧咬着下唇的齿间渗进口腔，像是这短短十七年的人生都被泡在了苦水里，他头一次有了坚持不下去的念头。
他压抑地啜泣着，开口就是希望那人能放过江宴一家。
什么自尊骄傲，什么坚持执拗，都在想到江宴江雯的一瞬间挥发殆尽了，他有点厌恶自己反复无常的“骨气”，几年前决定苟活，他就应该一直苟活才对。
不然也不会害死席初志。
他内心怀着无限地愧疚，让那人再一次拨通了江雯的电话。
这次电话接电话的人是江宴，一声“喂”又急又慌，席之空听得心疼，却又不由自主强迫自己笑出来。
他往后缩了缩减轻腰上的压力，蹭到破皮的地方闷哼一声，转瞬又咬碎在齿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没什么异样。
他和江宴说：“宴哥，是我…”
江宴还在警察局，而江雯刚刚收到席初志自杀身亡的消息后就晕倒了，被紧急送到了医院进行救治，连光济跟着赶过去。
技术科的刑侦人员也撤走了，现在会议室里面只有江宴，霍明煦，戎夏，张启进和杨局长五个人。
江宴握着手机急切道：“空空！你现在没事吧？”
席之空下唇都被他咬得渗血，才不至于一开口就让江宴听到他明显的哭腔。
“我没事，雯姨呢？”
“她——”江宴看了看面前的四个人，大家都沉默着没有说话，谁也不能给他一个建议，到底是说实话，还是安慰这个可怜的孩子。
江宴想，要是空空知道爸爸已经去世，此时一定会更崩溃。
然而他善意的欲言又止直接出卖了他，席之空绝望地闭上眼睛，一行又一行的眼泪从他眼角一路滚到肩上，头发凌乱的搭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落魄狼狈至极。
“宴哥，我害怕。”他说。
他真的害怕极了，他怕死，怕痛，怕江宴一家出事，怕他把他们一家人全都拖下水，他也怕这群人会对善良的姑姑下手，会去伤害远在乡下的所有他的亲人，甚至怕他们去找顾意剑和刘萍。
从四肢到心脏，从身体到意识，他的一切都变得摇摇欲坠。
江宴的语气变得轻柔缓和了许多，哄他安慰他，让他别害怕，也让他振作一点。
可他又要怎么振作。
他根本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配合这群人放弃翻案，让一切终结在席初志的死亡。
于是他只能恳切地说：“宴哥，这个案子，我们别再动了好不好？”
戎夏猛地从座椅上直起身，霍明煦也睁大了眼睛，两人对视一眼齐齐看向江宴。
江宴下意识地猜想席之空的生命安全受到了极大的威胁，连忙道：“怎么了？你怎么了空空——你们不要动他，其他的都可以商量！”
连光济和江雯都不在，此时张启进就是江宴唯一的“长辈”，他走到江宴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没有，宴哥我没事，我就是——我害怕了，我也累了，或许我应该安静地等爸爸出来，那样就好了。”席之空在回答江宴的话，然而这话分明是对他自己说的。
如果他只是安分地把房子交给顾意剑，没有那样坚定的乞求江雯帮忙，或许现在事态就不会这样发展。
他所有的想法把这一切的错误都归结到了自己身上，如果现在认输就能够阻止，那他宁愿认输。
“我真的没事，案子不查了，不查了……”他说。
“空空，现在已经不是你想不想——”
“江宴！”席之空喊他，“不要报警不要查，就到此为止吧……”
江宴愣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桌面上的手机，完全不能相信刚刚那样放弃的话是席之空讲出来的，他眉峰紧蹙试探着问：“空空，是不是他们威胁你了？”
席之空发着颤长叹一口气，睁开眼睛仰头从头顶的破洞望出去，看到一轮圆月挂在天上，摇摇了头嘴角竟是浮现出一丝笑意，清冷的月光衬得他脸色越发的白起来。
他说：“因为我真的很害怕。
“有我们在——”
“宴哥你听我说！他们…他们心狠手辣，”席之空说着又看向蹲在面前的人，睫毛抖了抖，落了一滴泪打在手机屏幕上，“他们说如果你们不收手，有的是办法弄死我。”
那人对他竖了个大拇指，无声地笑开，脸上是无所顾忌让人看了咬牙切齿的表情。
“我现在才十七岁，爸爸选择了自杀，就算翻案也换不回他的命……宴哥，爸爸的清白和我的命——我选后者。
“我真的很怕，宴哥，雯姨，叔叔，你们救救我…这案子我们不翻了行吗？
“宴哥…我是真的不想和你分开…一点都不想……”
江宴下意识做了个吞咽动作，精神有些错乱，恍惚间以为席之空就坐在对面，那样委屈地放下了所有坚持选择妥协。
心疼之下他伸出手，似乎想通过通话信号安慰他，触到冰凉的手机点亮了屏幕的一瞬间他指尖一颤，又将手收了回来。他的行动不受控制，说的话也脱离了自己意识，抖抖嘴唇木讷道：“好…哥不会和你分开，不会的…”
江宴的话刚说完，那人就挂断了电话，大概是觉得让他们说太多话反而会动摇席之空的决心，从桌上拿了一块纱布，席之空没有防备又被他捂住了口鼻。
他几乎窒息，大口的呼吸着，正好将药物都吸了进去，很快陷入了昏迷。
江雯将将醒来，江宴给连光济打电话的时候甚至不敢多说一句话，怕哪个字又刺激了她敏感的神经。他在电话里只匆忙交代了两句，就挂了电话和霍明煦戎夏出了会议室。
剩下张启进和杨局长在里面商量，看应不应该接受绑匪的条件。
——绑匪要求他们交出所有的材料和证据，让一切归于起点。
戎夏和霍明煦沉默着一左一右倚靠在办公桌上，两人都盯着江宴看，把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不消他们开口问个一二，江宴先问了个问题：“我们没报警，你们也没出警，而且资料也还在分局压着，对吗？”
戎夏皱眉说：“江宴，你不相信我们？”
霍明煦抬头看他一眼，继续保持着沉默。
“那这个案子实际上是不是还在原处？”他自顾自地说着，不准备回答戎夏那个“尖锐”的问题。
“不在原处了，”霍明煦反身在戎夏的办公桌上拿了一个U盘，又说：“席初志死了，如果把这些东西全都交给他们，这个案子就真的翻不了了。”
江宴突然又想回答戎夏那个问题了。
他抬头环视周围，大家已经下了班，还有两个警察在值班，谁都没有往他们这边看。
他伸手把霍明煦手里的U盘拿在手里仔细地看，沉默良久后才道：“霍检察官，我能感受到你和戎警官都想尽全力把每个案子办好，不管是什么案子。可是——
“这枚U盘，是席之空的命，现在是他的命了你们能明白吧？”
霍明煦一时语塞，戎夏却把U盘抢了过去，咬牙道：“这个安居工程公司的董事长一看就有问题！要查他也是正经查，没有你们这个案子也——”
“是，我知道，你们肯定也是要查的，”江宴一瞬间不知从全身哪里涌上来的勇气，一把抓住了戎夏的手腕，语气急促地说：“可你们现在不能查，你们有任何异动他们都会算在空空头上！
“我没有不相信你们…真的……我只是——不能相信那群人罢了。”江宴颔首，低声又说：“空空在他们手里，我们就先按照他们说的做吧……”
戎夏刚做了个开口说话的动作，张启进就和杨局长从里面出来了。他们一前一后表情都很凝重，相互看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戎夏见此情形直接问：“杨局，现在怎么处理？”
杨局干咳两声：“就按照…按照绑匪说的做，东西都给他们。”
“杨局？！这怎么可以？”戎夏下意识将U盘紧紧攥在手里，江宴及不可察的松了一口气，站在一边握紧的拳头也慢慢松开。
霍明煦拍拍戎夏的肩膀，上前一步道：“张检，现在这案子只要把这群绑匪抓到了，就能把他们背后的人揪出来，为什么——”
张启进摆摆手，转而看着戎夏说：“小戎，你要理解做父母的心情，我知道这个案子你和小霍跟了很久了但这也是连先生一家的意思。席之空的父亲为了保护儿子已经尽了他全部的力量，他用他的命想换席之空的命，保护孩子是父母的本能。”
“可是张检！现在我们主动出击，局面也可能发生变化啊，不试试——”
戎夏说着，江宴出言打断他：“戎警官！”
霍明煦看了看神色各异的众人，长叹一口气，说：“戎夏，他们说得对，我们对对方一无所知，我们仅有的线索只是证明这背后有黑势力勾结，但对方是些什么人，我们都不知道，证据没了线索没了可以再收集，可席之空的命，只有一条。”
“怎么连你也？！”戎夏看上去有些气急败坏，他低着头咬紧后槽牙，手心里U盘边角几乎把他的皮肤割开，“怎么连你都妥协了？”
“这不是妥协，这是在救席之空的命，戎夏。”霍明煦走到戎夏面前，双手搭在他肩上重重地压了压，继续说：“我们现在放弃，并不代表这个案子和他们的犯罪事实就此消失了，他们反侦察的能力超乎你我的想象，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连席之空本人都——你应该相信，我们这么多人，还有谁比他更想要他父亲的清白？
“没有了戎夏，我们想破案，是我们的职责所在，可对于席之空来说，这些都不重要，现在他的父亲为了他自杀在监狱，他还没满十八岁，严格意义上来说不过是个将成年的孩子…”
“霍检察官，半个月前你怎么跟我说的？你说这个案子，就算花上十年时间你也要破，现在就要放弃了？现在就向他们妥协了？”戎夏慢慢将手从背后抬起来摊开手心，他看着U盘又道：“一切明明还有转——”
“江宴！”张启进惊呼一声，“快拦住他！”
江宴脑中没有什么正义和公平，只有席之空，他知道不该放着公安机关不去信任，不该选择相信几个穷凶极恶的歹徒的话——可他们是歹徒，席之空还在他们手里他们就有一切主动权。
他真的别无他法了。
看到戎夏手里的U盘他就像看到了所有的希望，只有拿着这个东西，才能去和他们谈条件。
趁着戎夏和霍明煦说话的空当他悄悄拿了桌上一叠纸质的资料，然后抢了戎夏手心的U盘转身就往外跑。
高一刚开学时候的运动会他本来不想参加，但是误以为席之空也要参加项目，就让贺星报了自己的名，没想到席之空只是个拉拉队长。
站在接力赛交接棒的线上他还很不爽，感觉自己吃了好大一坛飞醋，结果那人还一点不自知。只有当席之空陪自己跑完那几十米的时候，他心里才舒坦一些。
还有后来席之空跑去跟别人打架，他心中后怕，追着席之空绕着操场跑了两圈半，最终席之空耐力不敌他被他抓到，拎着后领带回教室去拷问，还闹了一出令人啼笑皆非的闹剧。
再有就是小时候，席之空总是一害怕就跑。谁也追不上他，老师也好抽血的护士也好，都捉不住小小的他。
谁都追不上，但江宴可以，他以前不明白，现在却懂了那时候席之空只是害怕，如果看到江宴追来了他就会可以放慢脚步顺理成章地被他抓住，然后缠着他不让他走。
他初中时候稍不留神就差点把人放跑，回过神来就义无反顾追到了他身边，一点都没有迟疑过。
当下这一刻是谁都没想过的。席之空命悬一线，只有自己能去解救他，不管付出什么样的努力和代价，他都一定要去。
因为他的空空现在一定很害怕，一定很需要他。
江宴突然的行动让在场的人都始料未及，等戎夏慌忙让值班警察把人拦住的时候江宴已经跑出大门去了。
“草，这小屁孩儿想干什么！”戎夏骂着也跟着追了出去，霍明煦紧随其后，杨局忙不迭拿手机打电话调动警力，却被张启进拦了一把。
“杨局，不要把事态扩大了，如果绑匪看到这么大阵仗出去，席之空的人身安全怎么保障？你和周围联系，抽几个得力干警跟上去保证江宴的安全，然后注意城郊各路口的监控，没有拿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之前，席之空应该是没事，我马上去协调交通部门，我们争取时间先救下席之空，后面的以后再说吧。”
杨局心想，如果跑出去的是戎夏这个看上去不着调但实际上拿了好几次大比武冠军的他的手下，他肯定都不着急，但这跑出去要跟绑匪谈条件的是个十八岁还差几个月的孩子，这孩子要出了事他头上的乌纱帽估计就戴不稳了。
他思前想后另外拨了个电话，算是同意了张启进的提议，上了他的车追着戎夏和霍明煦的车跟了上去。

第六十四章 对峙（下）
江宴一路跑出大楼，站在路边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然后按照电话里绑匪提供的地址报给出租车司机，回头看了一眼紧随其后的一辆上海大众，不自觉将手里的东西捏紧了。
他瘫软在后座上，司机好奇的目光通过后视镜在他身上上下来回，他抬手捏了捏肩膀，视线落在窗外隔壁车道的车辆上，没有理会司机的打量。
前面是一个岔路口，司机问他：“小伙子，走高速还是跟市区穿过去啊？”
“哪条路快您走哪条吧。”江宴道。
司机从倒车镜里看到了从刚出发就一直跟着的大众，心想莫不是拉了个逃犯？他心里犯嘀咕，车速故意放慢了些，江宴回头看到戎夏试图超车拦停，心中着急，赶紧对司机说：“师傅，我真的着急，这样您看行么，车费最多一百二，我给您二百，您快点儿？”
“这么大晚上的，小伙子你要去的地方那也太偏了吧，你不会是——”
“师傅，五百行么？”
“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江宴越是这样加价司机心里越是犯怵，可他看后面的不是警车也没有拉警笛，又怕真的得罪一个“大客户”，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应下来。
江宴适时又说：“八百，师傅我先付您五百，到地方了再给您付三百，您就赶紧把我送过去吧。”
他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摸了几张红色的钞票从隔板缝隙里塞过去，“钱您收好。”
司机瞥了一眼落在排挡杆边上的几张钞票，心一横，一脚油门踩下去开上了高架。
戎夏被一辆车插了队，气得他猛拍了一把方向，刺耳的喇叭随即把另一辆试图跟着插队的车逼回了原来的车道，骂道：“倔是吧，等到了地方老子非揍人不可！”
霍明煦抓紧安全带看他一眼，良久才说：“要是席之空出了事，还不知道是谁揍谁。”
“他打得过我吗？！”
“……你还真要跟个十八岁的小孩儿动手？”
戎夏动动嘴唇没说话，霍明煦又说：“理解一下吧戎警官，人家那是从小一起长大比亲兄弟还亲的关系，换做是你的——算了不吉利的话少说，专心开车，我给他打电话让司机慢点儿，太危险了这车速。”
“草，这出租车以前是开赛车的？——我就不信我追不上了！”戎夏气头上听不进霍明煦的劝，看司机越来越快还企图甩掉他，更是不能忍，油门几乎快踩到底，车子轰地一声飞了出去。
霍明煦被甩得头晕，他抓住门把手忍了翻涌的呕吐感，说：“你…开慢点，我要晕车了……”
“哈？你什么？”戎夏迅速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说：“你怎么还晕车了？…什么身体素质。”嘴上这样嫌弃着，戎夏还是放慢了些速度，变道也没有那么频繁，只要出租车不从视线里消失，他都开得稳了些。
霍明煦喘了口气，往江雯的手机上打了个电话，江宴果断的给他挂了。
“……小孩儿还挺倔。”
这边江宴一看到手机屏幕上“霍检察官”四个字马上就给挂了，对方又打过来他还是挂断，心烦意乱之下又不敢关了手机，怕断了和绑匪的联系。
而司机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儿看懂这个“剧情”了，他看后面的车没有追得像刚才那样紧，清了清嗓子说：“小伙子跟家里吵架啦？那你可得听叔叔一句劝，逃避不能解决问题，跟爸爸妈妈哪有那么大的仇？电话里好好说一下，你去那么远的地方，你看你爸爸妈妈多担心。”
江宴觉得这司机是不是和霍明煦约好的，他话音刚落霍明煦就百折不挠地又打了个电话过来。
他比刚刚是要冷静看了不少，后知后觉这样的做法是有点不妥，迟疑着按下了接通建却没有说话。霍明煦和戎夏交换一个眼神，语气尽量平静地说：“江宴，你坐出租车过去太危险了，你让司机在前面找个地方靠边停车，然后坐我们车过去。”
“不行。”江宴握着手机不自觉的收紧手指，抬手臂看了眼时间，又道：“没什么时间了，而且我不相信——”
“你不相信戎夏还不相信我吗？我刚刚不还在帮你劝戎夏么？”
为了稳住江宴，霍明煦大大方方地把戎夏“出卖”了，看戎夏因此眉头紧皱的样子，没忍住差点笑出来。
见江宴迟迟没有说话回应，他暗叹一口气退了一步说：“那你这样，你让司机开慢点儿，你放心，这事儿压下来了，现在一切的行动都以席之空的生命安全为主。”他想着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江宴看上去也是个挺懂事的小孩儿，应该不至于再犟下去。
江宴挂了电话低声跟司机说：“师傅，您可以稍微慢点儿。”
“好的没问题，你要是累了就睡会儿，”
司机看他满面倦容，好心递上一瓶咖啡，想了想又觉得不妥当，尴尬地把手收了回来，“你看我这，我都忘了，陌生人给的吃的还是少接。”
“谢谢师傅好意，我没事，不困。”
江宴一根神经还紧紧绷着，根本没有心思考虑别的问题，当着司机的面又不敢跟绑匪说得太多，他看着司机专心开车的样子，低头给霍明煦发了条信息，很快霍明煦就给他拨了电话回来。
“喂。”
霍明煦开了免提，戎夏余光瞥了一眼没说话，他又伸手拐了他一下，小声道：“你说话，”
戎夏于是不情不愿地开口：“你要不想别的人受牵连，就让司机停车，我送你过去。”
江宴沉默片刻，问他：“我可以相信你吗？”
戎夏在心里翻了一万个白眼，心说这小孩儿到底是青春期没过么怎么这么轴呢？殊不知自己在某些方面也很轴，没好气地甩了一句：“刚刚的账我还没跟你算，警察的话你不信你信他们？你这要是在电视剧里早死八百回了ok？”
“那我到底能不能信你？”
“……”戎夏感觉好像得有十年没人这么气他了，他总算是理解了以前领导被他两句话噎得开不了口是什么感觉，打了转向灯变道到最右边的车道去又说：“让司机停车，我送你过去，我要是食言，我这身衣服脱给你行吗？”
江宴挂了电话，伸手指了前面加宽车道的地方对司机说：“师傅，麻烦您在前面停一下，我不去了。”
司机看他一眼，打着灯靠向右边，从后视镜看到身后一直跟着的大众先一步停在了后面，笑了笑说：“那你快跟爸爸妈妈回去吧，钱呢，叔叔收你五十就行。”
江宴看着司机从缝隙里递过来的四百五十块钱找零，接过四张一百把那五十还了回去，“不用了师傅，这五十您拿回去，这里挺偏的，就当您回去的放空费吧。”
他下了车，等出租车开出去了还站在原地不肯动，戎夏摇下车窗伸出个脑袋叫他：“愣在那儿干嘛，上车的，你不是挺急的么？”
听他语气不善江宴也没有生气，小跑几步到他车边站着，低头问他：“你确定？”
戎夏心服口服。
他关上车窗开了车门锁，等江宴上车坐稳了，从后视镜里看着他忍了又忍，耐心道：“你听着，今天先把席之空救出来，你以后——算了，反正你也要回去继承亿万家产，我说你这样的小孩，以后要是成了我的手下，我非——哎呀烦死了我不说了！”
霍明煦手肘撑在门上问他：“知道以前你师父带你的时候多难过了？”
“我那会儿虽然不怎么听管教但是起码我不会这样冲动！”戎夏车速快了些，从车流中开出去，看着
左右被甩下的车又说：“我是受过训练真材实料的警察，江宴你是什么？你不过是个高中生，你想保护你的伙伴，也得看看你有没有那个能力，你根本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你要是把资料听话地销毁了，他万一远处安排了狙击手，那你和席之空一个都活不成。”
霍明煦拐了他一下，示意他少说两句，回头看江宴低着头，沉默半晌才说：“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我看你一点都拎不清！”戎夏骂道。
“我知道危险，但是我没办法坐视不理，他说他害怕，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江宴抱着怀里的资料往后缩了缩，再开口时声音少了些力气，“他本来就胆子小，还很怕痛，这么长时间没看到我们了，而且对方还是那些人……”
他闭上眼睛，轻声说：“对不起戎警官。”
戎夏听他小声道歉，反而下意识就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太凶了，干咳两声看着后视镜里那张稚气未脱的脸道：“人肯定救出来，你也别想这么多，就…以后别这么冲动，你得考虑一下综合因素是吧，你——”
“行了，你不用说了，你说的这些江宴肯定都明白，他就是太心急了。”霍明煦拍拍戎夏的肩膀，戎夏一愣，整条手臂都僵了。
霍明煦问他：“戎夏，你还记不记得你办的第一个案子？”
“怎么突然说这个？”
“我以前刚知道你这么一号人物的时候，就是因为那个案子，说你后来还写了检讨，差点挨了处分？”
“那不是年轻么，年轻的时候谁还没个冲动不长脑子的时候…”戎夏说着，反身问江宴：“他们让你去哪儿？”
江宴看着手机上的地址，照着给戎夏念了一遍。
戎夏下高速公路上了一条县道，接着刚刚的话头继续说：“那时候刚刚进到队里我干什么都觉得有冲劲儿，不像现在做这样畏手畏脚的，什么都不敢放开手脚的去做，要是十年前，遇到这情况你觉得我会给江宴跑掉的机会吗？”
“十年前，你不大学刚毕业么？”
“是啊，刚毕业，那时候在县里。”戎夏一边说一边指了指储物盒说：“霍哥，帮我拿个口香糖。”
霍明煦拉开储物盒翻出一个塑料瓶子，抖了两粒在手心送到他面前：“你车上还备着这个？”
“你喂我啊，我开车哪有手？”
霍明煦翻了个白眼把口香糖往他嘴里一塞，听见他说：“戒烟呢。”
越靠近目的地江宴就越忐忑，刚刚放松一些的心情又变得紧张，他双臂收紧把怀里的资料抱得发皱。手边的手机响起来，他条件反射拿起来就接。
“喂！”
席之空一直都在他们第一次定位的那个废弃工厂，甚至准确的位置都被霍明煦圈了出来，但是他们做了手脚让戎夏的第二次定位出现了十几公里的偏离，实际上他们这几个小时的时间里都没有移动过。
现在那人才给席之空松了绑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他脚下发软没什么力气，被那人拉着走得跌跌撞撞，差点撞上生锈的粗壮管道。
“你跟你小伙伴的感情挺深啊，叫江宴是吧？是个重情义的小伙儿。”那人一边拉着他走，一边发自内心地“称赞”江宴，一边把粗暴的把他推进面包车里关上了车门。
车上还有两个人，一左一右抓着席之空的手臂，带着黑色的口罩，席之空看不到他们的长相。
“是不是拿了资料你们就…就放了我？”他有些脱力，虽然没怎么挨打，但是一直以来他身体底子都不怎么好，折腾了一整天这会儿眼前的世界都在晃悠，什么都看不真切。
那人点了根烟，手伸出车窗外抖了抖烟灰说：“干一行有一行的规矩，老板吩咐了一条命就够了，你爸都替你死了，等老板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自然就放了你。”
席之空齿间咬紧，指甲都要陷进手心。他想，席初志真的死了吗？
戎夏开车和霍明煦江宴一起到了他们指定的桥附近，江宴手里的电话又响了。
“…喂？”
“跟你来的两个是警察？”那边的声音一传进江宴耳朵里，他立刻警惕地向周围看了看，捂住话筒一头让戎夏和霍明煦都回到车里去。
他强装镇定回应道：“我总不能一个人过来，要是你们——要是你们杀人灭口怎么办？”他一边说一边四处张望，企图找出他们的位置所在，可仔仔细细看了一圈，四周除了一片漆黑再没别的东西了。
戎夏也曾经处理过绑架案。
他坐在驾驶室，车窗摇下来手臂搭在车门上也朝四周看了看，和霍明煦说：“这周围建筑物这么多，遮挡物也多，他就算拿着望远镜，也肯定离我们很近，”
“你别想其他的了，别忘了你怎么答应江宴的。”霍明煦瞥他一眼以示警告，往桥头望过去的时候突然看到正在施工的地方有一块挡板有非常明显的挪动的痕迹，马上又拍了拍他的手臂，指着那块挡板说：“看那边，那块挡板的位置也太奇怪了。”
戎夏偏过头去看，手肘撑在霍明煦的大腿上，痛得他倒抽一口凉气，“你手！”
“啊，不好意思啊霍检。”戎夏看到那辆银灰色面包车后回到了座位上，伸手在霍明煦大腿上摸了一把，“我没注意，以为压哪儿了呢。”
霍明煦不再和他啰嗦，一转过头看到江宴把手里的资料往桥下丢了几张，立刻痛心疾首地揉了揉太阳穴，咬牙道：“这帮畜生，我花了那么长时间……”
“原件？没备份？”
“我哪能想到江宴这小子会抢了就跑？再说了备份有用吗？”霍明煦低头飞快地发了两条信息出去，叹了口气把手机揣兜里，“这群人也只是想看我们的诚意而已，有没有证据对他们来说也构不成什么威胁，上面不让查的案子，就算你是十万字陈情书，也没用。”
“你什么时候这么悲观堕落了霍检？”戎夏就跟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一样，这时候还有心情笑着调侃他，开了可乐罐喝了一口。
霍明煦看着江宴站在桥边，心底忽而腾起一些“认命”的想法，他轻一下重一下地敲打着窗沿，又说：“戎警官，公平和正义，为什么总是迟到？席之空的父亲可能是已经对公检法绝望了吧，突然就认了命，席之空这辈子可能都很难走出来了。”
他话音刚落，江宴就拉开门上了车，一言不发的坐在后面。
半开的车窗有风不断灌进来，吹乱他的刘海遮挡了他的视线，他看不清外面是什么景致，只低声说：“好了，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而戎夏和霍明煦明明已经看到了那两银灰色的面包车，却不敢在挡板外面停下来，直直从面包车旁边开了过去。
往前开出不到五百米，江宴手里的电话就又响了。
这次他们要求扔了江宴手里的U盘，江宴扔U盘之前回头看了戎夏一眼，戎夏撇撇嘴朝他耸肩，看上去多少有点无可奈何的样子。江宴还是听话乖乖地把U盘扔进了下水管道，而后绑匪就没有说话，却也没有挂断电话。
他身后突然传来了车门打开的声音，戎夏从置物盒的文件下面拿出一把枪从霍明煦眼前晃过，惊得霍明煦往后一缩，“你这玩意儿是！”
“枪啊，不认识？”戎夏笑得像个流氓，把枪别在腰上拉开门下了车，下车前对霍明煦说：“你别下来，直接坐到驾驶室，等会儿如果有什么意外，你来开车。”
“好，”霍明煦解开安全带挪到旁边的位置上去，伸出半个脑袋补充道：“当心点儿。”
戎夏下车

第六十五章 天晴
场面多少有点剑拔弩张的意思，霍明煦在车里坐不住了，想下车又怕这一下惊动了对面的人，手搭在门上片刻还是放了回去。
江宴站在戎夏身后看着对面，黑暗中他其实不太能看得清席之空到底情况如何，只听到对面有人在靠近。他心中着急，手搭在戎夏手臂上，偏过头正好和他视线相接，问他：“现在怎么办！”
戎夏没有答话，转而跟对面说：“我得看看人怎么样了，东西都照你们说的扔了，现在看看人总可以吧？”
来人跨过了一个绿化带，腰间一瞬间的反光让戎夏心头一跳，他又带着江宴退了退。
等那两个人一言不发沉默着跨过第二个绿化带，走到三四米开外的位置了，江宴终于借着马路对面的昏暗照明看到了那个耷拉着脑袋的席之空。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和意志走过了刀山火海完全扑到了席之空身上，站在原地的不过是个内里空洞的躯壳，他从没见过他的空空这样令人心疼的样子。头发凌乱的遮住了他一双温柔灵动的眼睛，嘴唇看上去干涩苍白，有汗水不断从脸颊滑落。
他动动嘴喊不出他的名字，却已经不受控制地朝他走过去。
他没看到席之空腰上顶了一把匕首，对可能到来的危险也全不在意，戎夏在最后一刻抓了他的手腕及时开出了条件，“资料给你们，人给我们，案件的卷宗就在江宴手里，但是席之空不完好的过来，你可以试试你今天能不能拿到它。”
“开玩笑呢警官？人过去了我东西没了岂不是很亏？”
那人嗤笑一声，抵在席之空腰间的匕首往后退了退，又说：“你应该知道，老板这也是看他小小年纪可怜才留了他一条命，你们——”
“那你试试呗。”戎夏死死盯着那把匕首丝毫不敢松懈，“如果真是看他可怜，那你们千方百计要案件资料做什么？怕翻案就是怕翻案，你不怕，你们老板怕，你今天要是动着席之空一根汗毛了，我面前这小子就是死也不会把东西给你，你考虑一下。”
嘴上这么说，实际上戎夏心里也不怎么踏实，他赌了一把这绑匪不是个缺心眼儿的，可万一他真的缺心眼儿呢？他往后退到黑暗中，单手握住了枪，盘算着要是对面动了他能不能第一时间救下席之空。
那人听他几句话不怒反笑：“行，你说什么都行。”
他在席之空肩上戳了一下把人往前推，席之空差点又摔倒，脚下不稳，往前一个趔趄。
江宴眼明手快跨了一大步把人稳稳当当接住，席之空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就像刚才一直没有呼吸，憋到现在才开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空空，没事了，哥接住你了。”
他任由席之空将全身的重量压在自己身上，手臂被他抓得生疼却也舍不得将他的手拿开，搭在他肩上的手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的颤栗。
席之空眨了眨眼睛，从听到江宴声音起就在眼底氤氲的水汽此刻终于夺眶而出，一滴接着一滴的眼泪落在江宴的手臂上。
他真的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在废弃厂房昏睡的两个小时一直在做噩梦，醒来之后就得知席初志自杀的噩耗，他甚至渐渐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人，在这世上也无所依靠，精神和意识都轻飘飘的没办法着地。
像是行尸走肉，却又拼命想活下去，或者看到、触碰到江宴。
他咬牙忍着哽咽，伏在江宴肩头气若游丝地喊了江宴一声宴哥，就彻底没了意识。
……
回去的路上戎夏开得飞快，找了最近的医院把席之空送到急诊，医生看过之后先开了输液，江宴和戎夏把人抱到留院观察的病床上，护士推着车走了进来。她看了眼病床边上左右站着的两个人，开始小心细致地给席之空处理手背上的伤口和下巴上的搓伤。
即便是酒精刺激伤口席之空也依旧是睡着，甚至等护士处理完包扎上给他打好吊针，他还安静地睡着丝毫没有醒来的征兆。
江宴坐在床边守着他，霍明煦和戎夏轻易也不敢离开，等在在病房外守到了半夜两点，霍明煦都困得打瞌睡了，戎夏于心不忍，拍拍他肩膀小声说：“你回去休息吧，我守着。”
霍明煦直起身子摇了摇头，戎夏又道：“我经常熬夜，你不一样，你们这都——”
“戎警官，霍检察官，你们先回去吧，我爸马上派人过来了，你们早点回去休息，今天辛苦你们了。”
江宴站在病房门口，霍明煦和戎夏齐齐偏过头看他。戎夏没说话，只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霍明煦也揉了揉腰起来，说：“那等你家人过来了我们再走。”
江宴颔首沉思片刻，回到病房从外套口袋里拿了个东西出来，捏在手里犹豫着不知道如何开口。
戎夏看他神色异样，于是问他：“怎么？”
“对不起，戎警官，霍检。今天在车上我用转换头把U盘拷了一份，我知道那些人让我们交资料换空空只是想看看我们诚意如何，我只能照他们说的做，这份资料我知道于事无补，但是……”
霍明煦一愣，把U盘拿在手里看了看：“你的？”
“嗯，”江宴点头，不无遗憾地说：“资料我都拷了，但是纸质的那些重要材料，还是没能……”
戎夏的心情有些复杂，他看着霍明煦手里的U盘一时不知道是该夸江宴胆大心细还是应该按照原计划把人揍一顿。他抱着手臂把人盯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道：“有什么用？他们要销毁系统里存档的那不也是分分钟的事？那些东西都是我跟霍检私底下整理的，再来一次很多证人都不一定敢开口了。”
江宴的头愈发低得厉害，霍明煦轻咳两声宽慰他说：“江宴，解决问题不止一种办法，短期内案子肯定是不能碰了，席初志自杀在监狱里，他到底是怎么得到席之空被绑架的我们也不能再去深究，等席之空醒了，你一定要多劝他——
“如果想保护家人，一定要足够强大。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等连光济安排的人来了，戎夏和霍明煦又帮着把席之空送到了高级病房去，看一切都妥当了两人才离开。保镖站在门外，提前认了管床医生和护士，其他人一律半步都无法靠近。
江宴起身拉了窗帘，小心翼翼地掀开半边被子，侧身在席之空身边躺下，手从他腰上穿过去紧紧把人搂在怀里，埋头在他颈间，还止不住的腿软后怕。
从下午七点得知席之空被绑架，到刚才解救他的十一点，是江宴十八岁年轻的生命中最难熬的几个小时。席之空在身边时间长了，两人也以另一种更加亲密的身份在一起半年多时间了，这是他第一次毫无征兆的消失。
江宴不知道命悬一线之际怀里的人在想什么，只知道自己看到那排鲜红的字的时候，整个人都像被抽离了灵魂，什么都变成了虚无。
没有了席之空，遑论什么公平和正义。所以他听绑匪说的，只要能救席之空，其他的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一切都是可以随空气消逝在时间长河里的。
除了席之空。
他感觉那是他另一条命一般的存在。或许绑匪只是用枪抵住席之空的太阳穴，子弹却已经将他打了个千疮百孔。
现在席之空在他怀里呼吸平和睡得安稳，他才把一颗心慢慢放回了胸腔去。然而即便是现在，他也没心思追究任何其他的人或事。
他脑海里一直回响着席之空的那句话，他在电话里清楚明白的告诉自己，爸爸的清白和他的命，他选后者。令江宴到现在还很绝望的是，这群人好像已经亲手毁了席之空一个鲜活的侧面。曾经是无论如何也要等爸爸回来再还他一个清白的席之空，今天主动告诉他，他什么都不要了，只要活着，在江宴身边活着。
活成人活成别的什么都不管了，只要能活。
一晚上江宴都在做噩梦，好几次惊醒发现自己一身冷汗，席之空的吊针已经打完了，这会儿睡得比刚才更沉。
天光乍现的时候江宴手臂松开了些，不至于也惹得席之空一身汗。他翻身下床去了躺厕所，洗了把脸重新回到床边，借着熹微晨光看到席之空的睡颜，忍不住俯身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他坐在椅子上，指腹从席之空眉目间一点点抚摸过，在他鼻尖上轻点两下，兀自笑了出来。
后来他坐得又有了困意，拉着席之空的手趴在床边睡着了。或许是早晨温暖的阳光驱赶了他梦里的阴霾，他这一觉睡得安稳，直到江雯拎着早餐推开了病房门，席之空醒了他都没醒。
“宴——”
江雯刚出声，席之空就食指压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轻手轻脚掀开被子，下床去接江雯手里的小笼包和稀饭。
他拿了凳子给江雯坐，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回头看了眼趴着的江宴，小声说：“雯姨，宴哥太累了，等他睡会儿再吃。”
“那你先吃，我买了挺多的。”
席之空摇头：“我等宴哥一起吃就好。”
江雯看他面色憔悴，心疼得不行，自己走过去把袋子解开，坐在他身边夹了个包子送到他嘴边，哄道：“小空一定饿了，先吃，不用等宴哥，姨待会儿拿去给他热一热就行。”
席之空咽了口口水，这动作被江雯看在眼里，她笑笑又说：“先吃吧，姨喂你吃一个。”
“谢谢雯姨…”席之空实在是太饿了，张嘴一口就把一个小笼包咬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噎在胸口吞不下去赶紧拿稀饭过来喝了一口，拍了拍心口才恢复过来。
江雯拿纸巾给他擦了擦嘴角，说：“没事没事，小空慢点吃！”
她又喂了席之空几个，看着他的模样，来之前准备好的一席话根本没办法说出口。放下筷子她抬手在他眉梢轻轻抚摸，“小空马上就是大人了，时间过得真快。”
“雯姨，给你们添麻烦了，对不起。”席之空感觉眼底又有泪水要滚出来，提前用手抹了一把，忍住了声音里情绪又道：“昨天姨为我担心了，我听宴哥说姨还晕倒了。”
江雯轻轻将他搂入怀中，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他，而是将话题转移到自己要说的事上面去。
“小空，爸爸的事……”她颔首话只说了一半，抬眼就看到席之空眼角亮晶晶的。
江宴还睡着，席之空站起来和江雯摆摆手转身离开了病房。
好像昨天被恐惧和愧疚完全支配的情绪一瞬间解放开，变成汹涌如潮的悲恸，以翻天覆地的势头将他整个人掀翻在地。他站在厕所里，手指紧紧扣住洗漱台的边缘整个人不住颤抖。
他努力地吞咽着试图缓解眼眶的酸涩感，死死咬着下唇，和席初志相处的场景历历在目。多年的分离让他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这场永别，他觉得起码应该哭天抢地，因为那是生他养他的父亲，可他又觉得自己做不到，内心怀着莫大的愧疚，记忆里所有席初志出现的地方他都想说上一声对不起。
他明明知道这不是他的错，不是他不翻案席初志就能安然无恙地在监狱待几十年然后出狱，也不是他什么都不追究一切就不会发生。
一开始这就是个荒唐的错误，只不过这个错误无人弥补，变成了不可收拾的残局，最终以席初志的生命为代价平息了这一切。他始终想不通为什么席初志要自杀，父亲为了保护儿子能够到很多常人无法理解的事情，而他这个做儿子的，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父亲的牺牲。
他在厕所里站了一会儿，俯身捧水洗了把脸整个人清醒了不少，手搭在门把手上按下去之前他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树，江雯心软，如果看到自己掉眼泪，肯定也忍不住。再不能让她为自己担心了，席初志一死，江宴一家就是他仅剩的活着的希望和动力。
不知道江宴什么时候醒了，这会儿陪着江雯站在厕所门口等席之空，两人不约而同地都觉得当席之空拉开面前这扇门，就会是另一个他。
席之空尽其所能地弯了弯嘴角，眼底还盈着浅浅一层水汽，他吸了吸鼻子悄悄吐了口气，张开双臂把江宴和江雯都抱在怀里，轻声说了好几遍谢谢。
江雯精神还不是很好，但她看席之空都强打精神尽力克制着悲伤，不敢再用自己的情绪影响他，在他肩上拍了拍说：“爸爸的后事叔叔在处理了，小空，从今以后啊…”
她把席之空的手抓在手心里，再拉过江宴的手覆在上面，握着两个人的手说：“以后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不会让我们小空再吃苦了。”
“嗯。”席之空重重地点头，手在江雯手心翻过来，迟疑着慢慢握住了江宴的手。
……
没有痛哭，没有哀乐，甚至没有看到席初志的遗体火化，也没有看到他下葬归于宁静，席之空等了很久，等到一个阴雨天，他一个人拿着伞悄悄出了门。
他的上衣口袋里揣着席初志自杀前匆忙给他写下的一封信，站在小别墅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从情绪到表情，一点都不像十七八岁的少年。
从江雯的手里接过信来的时候他并不敢仔细看，他知道自己没办法接受席初志人已经不在了的事实，所有悲伤的情绪早在刚得知消息的那两天就发泄完了，而后直到现在他都觉得席初志只是换了个地方陪伴他。就像几年前锒铛入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陪伴他成长。
此前几天江雯连光济和江宴到墓地看席初志，他并没有一同前往，这次他做足了准备，准备好了要认真严肃地完成这场庄严的道别。
他打了个车，司机把他送到地方之后安慰了他一句节哀，他礼貌地道了谢，下车撑伞的一瞬间还是被雨淋湿了肩膀。
公墓很大环境也很好，他对江家为他做的一切感激涕零，觉得无以为报，却又不受控制地接受他们的付出和赠予。他想，他好像真的已经把自己当成江家的一份子，也把江家当成了自己的家人。
这是他第一次来这里，昨天晚上他有意问了江宴具体是哪个墓，今天循着记忆找过来还是花了点时间才找到。
风比他出门的时候小了很多，雨却更大了。
墓碑上是席初志失业后海投简历那会儿顾意书用手机给他拍的，在网上学了简单的PS手法给他P的一张蓝底证件照，现在又被P成了白底，还换成了黑白的颜色，端端正正的贴在墓碑中间。
就像他生前活着的时候那样端正，眉眼是端正的，做人也是端正的。
席之空撑着伞站在墓碑前低头看了会儿，弯腰擦掉黑白照片上的雨水，很快又被细细密密的雨水“侵占”了整张照片。
他小心翼翼地喊了声爸，生怕将此地长眠的人叫醒，也生怕把压抑在心底的哀恸唤起。
八月突然而来的雨像是从咫尺的秋天卷了些寒意下来，席之空被吹得有些冷，站在原地搓了搓手臂，下巴夹住伞柄把上衣里面的信封拿了出来。他好久没有看到席初志的字迹，上一次看到，还是他的认罪书。
幸而没什么风，一把伞将席之空遮得严严实实，也避免了信被淋湿。他小心缓慢地把信从拆开的封口取出来，展开的动作看上去都是那样虔诚和肃穆。
“我亲爱的儿子，很高兴时隔多年还能这样与你书信交流，上一次给你写信，还是你学校的亲子活

第六十六章 席式鸡汤
八月底闻和开学了，开学第一天是传统的“开学第一课”，江雯本来准备自己开车送他们，后来江宴坚持让司机开车，于是她坐在后排拴着安全带一左一右搂着两个人，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高二开学分班了，二班理科班基本上没什么人员变动，只有几个学生去了隔壁文科重点班。开家长会的时候江宴和席之空去收拾寝室，在楼道口碰到了贺星和孙晨轩。
平时孙晨轩和蒋哲辉就像连体婴似的，一路上已经有不少人问他为什么蒋哲辉不在，站在江宴席之空两人面前看他们好像是又要问一遍，他连忙抬起手打断：“唉你们别问了我知道你们想问我什么问题，他留学去了。”
“留学？真的说走就走啊？”席之空和江宴并肩走在走廊里，对照手里的寝室分配单看两边的门门牌号。
这学期他和江宴住校，老房子江雯不让两个人再回去，而别墅离学校太远，新学期两个人学习任务又重，干脆就让两人住校去了。然后江宴再去找生活老师软磨硬泡，和席之空安排在了一个寝室。
巧的是本来是四人寝，结果安排到他们这里后面就没人了，四人寝变成双人寝，席之空问了江宴好几遍是不是他从中动了手脚，江宴直呼冤枉。
贺星在学校门口遇到孙晨轩，两人边走边聊，贺星干脆帮他把行李什么的都拎上了四楼，还气喘吁吁地替孙晨轩回答了席之空的问题，“真的走了啊，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孙晨轩瞥他一眼，用刚领来的钥匙拧开了寝室门，迎面的灰尘呛得他连连咳嗽：“咳咳、咳！这地方多久没住人了！”
隔壁席之空打开寝室门也够呛，寝室里还算整洁，就是灰尘太大。他进去拿了张纸在桌上擦了一块出来放自己和江宴的书包，听到隔壁忽然传来鸡飞狗跳的声音连忙出去看。
“怎么了这是——江宴？”他站在门口看到江宴逆着光挂在贺星背上，贺星的手臂上还半吊着一个孙晨轩，手里拿了把扫帚一脸的欲言又止。
“空空小心！”江宴指着一个飞速移动的不知名生物高声提醒席之空，席之空应声低头看了一眼，一只肥硕的老鼠正好从他双脚间的缝隙窜出去。
“……”
等老鼠跑出去了，江宴和孙晨轩才从贺星身上下来。
刚一站稳江宴就三两步跨到了席之空身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刚的行为实在是不妥当，在他肩侧干咳两声，说：“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我没什么心理准备才会着了它的道。”
“谁？那只老鼠？”
提到那只老鼠孙晨轩还后怕，但是又觉得面子上过不去，强装淡定地拍了拍衣袖道：“要是给我一秒钟时间准备，那它今天肯定就不能活着从这里面出去！”
席之空扒开江宴搭在他手臂上的手看了他一眼，转过去问孙晨轩：“你怎么也住校了？”
“我爸妈双双被公司派遣到英国去了。”
席之空迟疑着又问：“嗯…那你怎么不跟着去？你要是去了不正好和蒋哲辉一起留学么？”
孙晨轩从贺星手里把扫帚拿过来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戳，撇撇嘴应他：“他又不是去英国，他去美国了。”
“啊？他不是考雅思么怎么又去美国了？”
“我怎么知道啊，他们学霸还不是想考什么考什么啊——是吧江宴？”
孙晨轩一扫帚戳在江宴的白鞋上，江宴一巴掌给他拍后脑勺，怒道：“我他妈才洗的鞋子！”
孙晨轩只是悻悻摸了摸后脑勺什么都没说，继续埋头扫地了。
寝室里明天才通水送电，江宴和席之空一个拎着桶一个拎着拖把去了走廊尽头的公共卫生间打水洗拖把，贺星跟在他们后面手里端了个盆，嘴里不知道在碎碎念个什么。
江宴回头问他：“你念什么呢叽叽呱呱的。”
“唉…”贺星长叹一口气，看看江宴又看看席之空，盯得两人浑身不自在了才说：“这不是高二了么，我这学习成绩有点尴尬，我爸妈又让我拼一把上个双重本——你们说，双重本是我说上就上的吗？”
江宴耸耸肩：“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贺星脚步一顿停在原地：“江宴，大家这么多年的好兄弟，你是不是也想强人所难？”
“什么叫强人所难啊，你这不都还没试试么，你试试，万一就考上了呢？”江宴往回走几步把桶换了个手拎，另只手搭在他肩上拍了拍：“你看，你底子也不是很差，现在可能就差点儿刺激，时间还早呢，你每天听老陈讲逆袭的故事还少了吗？”
“我从来就不是能逆袭的材料！”
贺星丧气地朝前走，席之空走在他身边用肩膀撞了撞他：“哎，别气馁啊，你看我高一的时候数学不都还不及格呢么，分科考试的时候我都是上一百啦！”
“你这是有美好的爱情作动力，我有什么动力啊……”
不管这两个人怎么劝说鼓励，贺星总觉得自己心里面空落落的差点儿什么，老是触不到那个拼命学习的点。他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面前眯着眼睛看远处成群结队的飞鸟，一直沉默着席之空洗完拖把江宴打好水出来。
“走了，发什么呆呢！”江宴在他身后喊他，他脑子里全是爸妈对他喋喋不休要他上双重本的画面。
他就想不明白了，怎么就非得上双重本呢，考不上还不读了吗？
越想越气，贺星照着排水管狠狠踢了一脚，随即“嗷”的一声抱着小腿又蹲了下去。
“……”席之空把拖把立在门边，走过去低头看着他说：“你爸妈让你尽力考，又没说明天就让你考上，那你就先努努力，拼一拼。”
“可是我想打篮球啊！想搞体育…”贺星这一脚踢过去疼得他龇牙咧嘴的，好不容易缓过来站起身，看上去还有些委屈巴巴的意思。
席之空越过他看到楼下操场正在举行高一新生的篮球友谊赛，背对他说：“不管你走到哪里，篮球场不会从两个篮板变成一个篮板，也不会变成九个人打，追求梦想的方式不止一种——”
他回头正好对上江宴的视线，又笑道：“就像我，我以前想当老师，后来想当记者，再后来想当律师，而现在我选择了读理科，看上去是和文科专业没什么缘分了，但是当我完成我现阶段的学业，只要我足够优秀，未来我可以选择的东西就更多了呀。”
末了他又看着贺星补充了几句：“而且篮球场全国哪儿没有，你的梦想在哪儿不能实现啊，想打职业每个地方都有队，慢慢打上去啊。”
听完这一席话贺星立在原地看着席之空发愣，好半天回不了神，等江宴和他都走远了才后知后觉小跑几步跟上去，“哎席之空，你刚刚说的什么意思啊你再说一遍，等等我啊哎！”
几个人把两间寝室打扫得干干净净，累得大汗淋漓坐在席之空刚刚铺好的床上休息。正当贺星准备从席之空这里再喝两口鸡汤的时候，整个暑假不见的舒霁月拉着个行李箱吊儿郎当地走到了寝室门口，嘴里嚼了块口香糖，脖子上挂着一副耳机，流氓似的冲江宴吹了个口哨，笑道：“徒弟，这么巧啊。”
江宴皱眉：“你不会，也…嗯？”
“住校就住校，你看看你说得跟什么似的，这孩子真是。”舒霁月把行李箱往门口一摆，一点都不客气地整个人趴在对面江宴的床上，闷声又说：“我爸妈彻底放养我了，以后哥就——”
“住你们隔壁寝室了。”
他偏过头对孙晨轩眨了眨眼睛，孙晨轩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的意思是你跟孙晨轩一个寝室了呗。”席之空对舒霁月老是表现得少年老成已经见怪不怪，起身给自己和江宴倒了一杯水回到座位上，递给他的时候差点被贺星截下，他灵活地往边上一让，嫌弃道：“要喝自己倒去。”
“听见没，这是我们空空给我倒的水，要喝自己倒！”江宴得意洋洋地挑挑眉毛，得寸进尺地抓着席之空手腕就着这姿势仰头喝了一大口。
贺星“……日。”
席之空看了眼时间后问舒霁月：“你家在附近不就有一套房子么，你为什么还住校啊？”
舒霁月在床上翻了个身手掌撑着脑袋，说：“蔺老师这学期住教师公寓了，他这么‘年轻貌美’的，我可不得防着点儿咱们学校那些豺狼虎豹？”
“……就因为这个？”席之空嘴角抽了抽，江宴看上去倒是没什么反应，旁边孙晨轩和贺星的表情那可就不一样了，惊愕的睁圆了眼睛张开嘴，看上去下巴都快脱臼。
两人不约而同地都觉得生活真是刺激。
——身边有这种令万千少女尖叫的学霸X学渣经典配置，居然还有令万千少女尖叫不断的感人“师生情”？
孙晨轩感觉喉咙堵了东西，想问点儿什么又问不出来，干巴巴地清了清嗓子起身倒水喝去了。他站在桌边一边喝水一边偷瞄舒霁月，结果被舒霁月逮了个正着，心虚之下一杯水全洒在了衣服上。
“你魂不守舍的想什么呢？”
江宴走到他旁边弯腰把行李箱推进桌子底下，顺手拿毛巾擦了擦上面的水渍，“喝个水都能洒得到处都是…”
孙晨轩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沉默着什么都不说。
“你来得也太‘巧’了吧，我们刚打扫完卫生你就到了。”贺星靠在床边玩手机，一边打游戏一边“吐槽”舒霁月，阵亡之后抽空抬头看他一眼，“而且误差不超过一分钟。”
舒霁月重新躺回床上，长腿伸直伸了个懒腰，笑说：“刚刚我在楼下看到你们了，但那会儿我跟蔺老师不怎么有空，你看，这不是巧了么。”
贺星耸耸肩：“那是挺巧的。”
……
就这样舒霁月和孙晨轩成了室友，寝室里也只有三个人，一个月后那同学还因为不适应学校的作息自己偷偷出去租房了，据说每天学到凌晨两点，孙晨轩每次看书看到困倦，发现才十一点的时候都啧啧感叹室友学习的持久度。
通常这时候同样犯困的贺星都会在群里发一个土味加油表情包，给他自己打气的同时也鼓励了孙晨轩。
蒋哲辉和他们有十三个小时时差，每次看贺星半夜十二点还在群里分享学习“乐趣”的时候都忍不住发一个表情包以示赞赏。然而他基本不怎么回孙晨轩的，搞得孙晨轩非常郁闷。
有一次晚上十二点了孙晨轩还在抱着一道物理题冥思苦想，舒霁月恰好不在，他就在群里艾特了江宴，问他这题怎么做。
隔壁江宴——
席之空和江宴一直住在一起，在寝室住一起和在家住一起本质上没什么差别，但是两个人的“活动”多多少少比在家频繁了一些，这会儿他的理智分崩离析，还要给光溜溜的席之空讲题。
讲题倒没什么，关键席之空坐在他腿上时不时晃晃腿，时不时又回头亲他一下。
太难熬了，太难熬了！
他干脆果断地放下笔把腿上的人一把抱了“扔”在自己床上，二话没说饿狼扑食一样扑了过去，席之空片刻的震惊，而后迅速反应过来，一边搂着脖子亲他一边嘲笑他没定力。
孙晨轩的求助就此石沉大海。
等了好久都没回应，他关了台灯准备上床睡觉，微信却突然收到一条新信息。
蒋哲辉的名字右上方有一个小红点，看得他心脏狂跳，耳边嗡嗡作响。
对话框里蒋哲辉发过来一张图，上面写了详细的解题步骤，为了帮助他理解甚至还有一个非常详细的电路图。
孙晨轩点了输入框旁边的加号，直接给他拨了个语音通话过去，才响了一声他又马上给挂了，一方面是不知道怎么跟他说话，另一方面他看了眼时间发现是中午一点，觉得那个人作息那么规律，多半是要睡午觉的。
他小心翼翼地发了不好意思四个字过去，“按错了”三个字还在对话框晾着，蒋哲辉就给他回拨了过来。
——还是视频通话。
他七手八脚地把桌面和身后挂在床上的衣服收拾了，还薅了薅头发，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穿的是睡衣，他一个手抖点成了拒绝。
蒋哲辉马上给他回了一串省略号。
“妈的，我有什么毛病？紧张什么？”
孙晨轩拍了拍自己的脸，拿起手机在对话框里补了几个字回他：不好意思，又按错了。
没关系。
蒋哲辉回他。
可是电话就再也没有打过来。
孙晨轩心想，没关系那你倒是打过来啊！
他就心里犯嘀咕这一点空当，蒋哲辉就给他又发来一排字：国内挺晚了吧，早点休息。
他急了，脑子不做主管不了别的，马上给他回拨了过去。
“那个……嗨。”他冲着摄像头干巴巴地打招呼，蒋哲辉笑了笑，回了句听上去感情丰富一些的“嗨”。
——嗨什么嗨，**。
孙晨轩看着手机屏幕上蒋哲辉眉眼间的笑意，有点后悔打这个电话了。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在蒋哲辉没有提别的，直接就问他：“步骤看不懂吗？”
“看不懂。”他说。
蒋哲辉低头看了自己面前的稿纸，道：“完全看不懂吗？”
“看、看不懂……”
其实他看懂了，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这个谎。
于是蒋哲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看了他会儿，笑说：“那我教你。”
……
半期考试之前陈旭聪组织开了一次很正式的班会，说要把高一上学期搞的学习小组重新再搞起来，五十五个人分成十一个组，一组五个人，除了搞学习，还得搞社会实践活动。
社会实践活动是学校的硬性要求，除了初三高三，别的年级都得参加。这个实践活动的内容也很丰富，环境保护、秩序巡逻、模拟经营、社区福利院养老院爱心服务等等，各行各业都有，所有成员的实践活动时间加起来必须满四十小时。
陈旭聪让各个组派代表上去抓阄，具体去哪里实践全看运气。
江宴席之空，孙晨轩，贺星和舒霁月一组，大家内部投票决定让一向运气比较好的贺星去抓阄，都希望他抽个不那么复杂的实践。
上去之前舒霁月对他千叮咛万嘱咐，说自己一向不喜欢和小孩子打交道，让他悠着点儿别抽到福利院去了。
贺星觉得这是在为难他，在抓阄起来打开纸团之前，谁知道是什么活动？他轻咳两声把手伸进了抓阄的箱子，站在讲台下面看了眼他的“队友”们，感觉肩上的担子很重。
舒霁月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口毒奶，把自己“奶”进了福利院。贺星把纸条给陈旭聪念出来的时候，他心如死灰，不慎用力把面前的答题卡戳了一个洞出来。
下了课孙晨轩实在是忍不住了，站在舒霁月桌边笑得没心没肺，眼角都挂了两滴泪花儿，好不容易直起腰，手掌撑在他桌上说：“建议购买彩票哦亲哈哈哈哈哈哈！”
舒霁月勉强扯了扯嘴角，冷笑道：“到时候我
看你笑不笑得出来。”
“不就是一群孩子么，哪有这么夸张……”席之空一边收拾书包一边说：“没让你去捡垃圾已经很好了好吧，知足吧你！”
江宴憋着笑看贺星徘徊在三米之外不敢过来，手撑着脑袋靠在墙上，“你看看隔壁组，捡四十小时垃圾啊，那多惨。”
舒霁月撇撇嘴不置可否，拎着书包站了起来。贺星一看他站起来马上就抱着书包跑了出去。
“……你跑什么跑？”
他停在原地，反手把书包搭在肩上，又说：“打会儿球去。”
一听打球，贺星就忘了上一秒还“小命不保”，抱着个书包屁颠儿屁颠儿地又走了回来，“今天抓阄抓成那样儿也不是我的初衷，我的初衷是要抓模拟经营的，没想到——”
“闭嘴，再说不打球了，打你。”
贺星立刻捂住了嘴。
舒霁月怕小孩儿的原因那得追溯到他很小的时候。
从小他就成绩好，脑子好用，学什么都快，跟江宴一个类型，从小到大他爸妈生意场上的朋友见他面就捧，几乎把人吹上天。
结果因为他太机敏学习能力太强，比同龄小孩儿懂得都多，正该上一年级的那年他爸妈忘记了——听起来像段子一样的事情就在他身上真实上演，他爸妈真忘记他已经适龄入学了。
直到有一天他一个同龄的小伙伴背着书包跑来跟他炫耀说自己又考了一百分，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学期。第二年他八岁了，国内八月底开始登记报名，他妈爸带着他着急忙慌从欧洲回来，学校报名已经结束了，他又错过了一次入学。
他爸妈觉得他这么待着也不叫事啊，于是把他送去了一个培训机构，让他在那儿学习一年。他其实主要不是去学习，是他爸妈太忙了没地方放，不得已而为之。他妈又坚持不能请保姆，必须自己带，每天都送他上下学，风雨无阻，并且发誓等新学年的时候绝对不能再忘记给他报名了。
舒霁月一进去就成了全班最大的孩子，他与生俱来异于常人的领导能力从八岁就开始发挥，同时发挥的还有同龄小朋友没有的冷漠和淡定，班里小朋友很快就被这个“与众不同”的大哥吸引了，不会的东西都跑来问他，老师在都不好使。
他每天都被一群五六岁的小朋友包围，明星一样出入都有人跟着，早就开始不耐烦了。
而导致他对十岁以下小孩产生应激反应的，是有一次一个三岁的小男孩儿不会上厕所，光着个屁股向他跑过来，小嘴一撇问他怎么上厕所。
舒霁月小小年纪就遭遇了人生中第一次巨大考验，他面露难色不知道怎么办，结果那小朋友急哭了直说憋不住，舒霁月心想憋不住了你就尿啊！
最后没办法，他只能——亲自动手，两个手指捏着那个小朋友帮他成功尿了出来，还洒得他新鞋子上到处都是。
第二天说什么他都不去上学了，从那以后家里只要来了比他小的小孩儿，他都是逃回房间的。

第六十七章 社会实践
江宴把社会实践定在周末，周六要上课，他们约定周末早上八点在学校门口集合，就去最近的社区福利院。出发之前席之空收到了工作室打来的两千三百块钱工资，他美滋滋地把手机装进背包里，江宴抬手在他额前揉了揉，说：“这么开心？”
他当然开心了，还有一个多月就是江宴和自己的成人礼，他现在正在攒钱，一边抽空继续接“艺术创作”，一边趁着周末去麦当劳打工——这当然是瞒着江雯，不过为了顺利行事他和江宴约好了，也坦白了自己攒钱是要给他买礼物的，江宴想了想决定帮他瞒着江雯。
加上这两千，还有之前存的一部分，姑妈前段时间也给了他一些钱，因为他总是退回去，姑妈后来直接取了现金给他拿到学校来了，他犹豫再三还是收下了。
现在他手里有四千来块钱，买个像样的礼物绰绰有余，让他愁的是到底买什么。他一边穿外套一边盯着江宴看，江宴会错意凑过去想亲他，被他伸手抵在胸口推开了，嫌弃道：“哎呀，你好烦。”
“空空居然嫌我烦了，这才第一年，就嫌我烦了嘤嘤嘤…”江宴夸张地一撇嘴，席之空看不过眼抬腿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说：
“嘤嘤怪！”
江宴转身一把勾住他的脖子，把人拉到面前在他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嘤嘤怪’就是要亲一下怎么了？”
“……幼稚。”席之空擦了擦脸，没忍住笑了笑。
舒霁月肩上背了个相机，站在学校门口看上去非常不情愿，孙晨轩和贺星不知道嘀咕什么，越说离舒霁月越远。席之空过去拍了一下孙晨轩的肩膀：“你俩说什么悄悄话呢？”
贺星尴尬地咳了两声，小声说：“他看上去真的——很不开心。”
江宴闻言转过去看了舒霁月一眼，走到他跟前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振作一点。”
“我怎么不振作了？”他嘴上这么说，行动和表情却把他出卖了个彻底。
一行五人搭公交到了福利院，工作人员听说他们要来，一直等在公交车站，几人一下车就热情的和他们打招呼。
所有人都很友好亲切，除了舒霁月。
他那是真的对小朋友有恐惧感和排斥感，好像是经年累月累积出来的，这么多年了还挥之不去被一群小孩叽叽喳喳缠着地阴影。
倒不全是那次“手把手”教上厕所，而是他从小被拿来和别的小朋友比来比去，私底下没什么小朋友愿意跟他交朋友，还集体排斥他。他不仅有一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还有一种“得不到”的妒忌感，破罐子破摔想不交朋友那就不交朋友。
再后来他的朋友都是年纪比他大的，少有几个年纪小的“入得了”他的眼，江宴这几个人除外，毕竟江宴是他“嫡传弟子”。
席之空看他在门口站着脚下就跟生根了似的一动不动，往回几步拎着他的衣袖拽了他一把，说：“来都来了，你积极一点嘛。”
“……”舒霁月瞥他一眼，甩开手自己往里走。
到的时候工作人员才刚端上早餐没吃几口，几个人征得允许，去四处看了看。
福利院的小朋友大多是打拐解救的儿童和被父母遗弃的孩子，席之空来之前特意花了两天时间做准备，这会儿和江宴坐在活动室把一些小道具拿出来，贺星和孙晨轩把玩具角和图书角整理了一下。
舒霁月不喜欢小朋友，却非常招小朋友喜欢。
一张人畜无害邻家大哥哥的脸，很快俘获了孩子们的“芳心”，他站在门边看了会儿大家做早操，有个小孩踩到自己的鞋带差点绊倒，然后他憋不住笑了笑，被他们看到之后，事情就变得不受他控制了。
他逃命一样从外面跑进来，反身关上了门，动作干脆利落，一打十的时候都没这么怂。
门外的三岁到十三岁年龄不等的小朋友整齐划一亲切地喊他。他耳边全是“大哥哥开门呀”，感觉回到了和他妈看著名琼瑶偶像剧某个经典片段的时候。
贺星抱着一摞书大笑出声，看上去一点都不惜命。
舒霁月心有余悸靠着门板，席之空把准备好的剪纸工具和角色扮演的道具放在桌上，走到窗边歪着脑袋看了看外面乖巧排队的小朋友说：“你这也太夸张了吧，你看他们，按秩序排着队，多乖啊。”
“不，你没有被小孩子支配过。”舒霁月反驳。
席之空想了想，转过去看着江宴道：“那你应该和江宴交流一下，他肯定很有心得。”
江宴手一抖，把小蝴蝶的翅膀剪出个大口子，变成了四个翅膀。
说起被小孩子支配，江宴确实很有心得，从出生刚会走路到上完小学，他一直被席之空“支配”着。现在想来，当初奶声奶气黏着他到处跑的席之空着实是太可爱了，即便是被支配他也有心甘情愿的意思。
小时候两个人从满月起就经常待一块儿了，因为顾意书和江雯经常一起出去买菜散步什么的，两个小婴儿一起总被别人误会是双胞胎。直到上了幼儿园，即便是两人长得一点都不像，也有人问他俩是不是异卵双胞胎——因为席之空实在是太黏人了，恨不得长在江宴身上似的天天跟他屁股后面，拉着他的衣摆不撒手。
吃饭要把小碗碗放他阿宴哥哥旁边，睡觉要把小床推到江宴的床边并着，写字画画的时候也不管自己在画什么，总之江宴用什么颜色他就要拿什么颜色的画笔。
他甚至画过绿色的帽子。
江宴虽然没有“手把手”教席之空上过厕所，但每次席之空想上厕所的时候都会跑他面前，垫着脚凑到他耳边悄悄说：“阿宴哥哥，小空想上厕所。”
这时候距离他们第一次打架争谁是哥哥已经过去两年了，席之空把江宴是哥哥这件事贯彻落实到底，一口一个阿宴哥哥，喊得江宴十分受用，大部分时候只要心情好，不管席之空说什么，只要江宴能做到的他一定做。
比如带席之空上厕所这件事，江宴几乎有求必应。
两岁的时候一架奠定了江宴“阿宴哥哥”的地位，四岁他们上中班了，江宴不仅是席之空的阿宴哥哥，还只能是他的阿宴哥哥。
有一次他们排队出去做早操，小班的已经去站在了老师画的圆点上，刚开学，很多小朋友还哭得涕泗横流。席之空跟在江宴背后和其他同学一起朝前走，老师一边给大家起头背诗，一边叮嘱注意脚下。
一个队伍走得都小心翼翼，老师让注意脚下，结果大家真的都低头盯着自己脚下的路，没注意迎面一个小朋友朝他们跑过来。
小朋友大概是从老师手里“逃出来”的，直接撞在江宴身上，江宴站不稳一下扑倒下去，吧唧一口亲在那小朋友的脸颊上。
他本人没什么事，倒是他身后的席之空突然爆发出一阵响亮清脆的哭声，两位老师还以为撞到他了，赶紧把人抱起来询问，但席之空摇摇头什么都不说就一个劲儿的哭。
江宴爬起来拍拍自己身上的衣服，抬头看着席之空，然后拉了拉老师的衣摆，问：“老师，小空没事吧？”
四岁了说话是听清楚了，但是席之空一边哭一边口齿不清的喊话实在是太难分辨，老师们也知道席之空就听江宴的话，于是抱着他蹲下来把江宴也抱着，又问了一遍席之空到底怎么了。
席之空双脚一落地，放开勾住老师脖子的手转而直直朝江宴扑过去，抱着江宴就把人推倒在地上，动作迅猛，周围站的几个老师都看懵了。
还是抱着他们的老师眼疾手快，伸手在江宴身后拦了一下，让他们不至于直接摔倒在塑胶地
面上。
席之空趴在江宴身上，眼泪鼻涕都蹭在了他肩头，哭得越来越大声。江宴摔得有点疼，一撇嘴差点也要哭了，老师赶紧把两个连体婴一样的小孩儿抱起来，正要严肃地告诉席之空这是很危险的行为，谁知道他突然又不哭了。
站起来两手一抹眼泪，伸手去拉江宴的手，奶声奶气地问他：“阿宴哥哥摔疼没有？”
其实江宴屁股痛得要死，但他暗示自己“我是哥哥”，好像哥哥就是超人的代名词什么都不怕似的，怂了就不行。
他咬着下唇倔强地摇摇头说：“没有。”
席之空这会儿高兴了，张开手又要抱江宴，老师们防着他要把江宴推到，伸手将两个小孩一人抱一个分开了，直接抱回了教室。
下午放学顾意书来接他们，看到江宴背上脏兮兮的问他怎么回事，席之空跑到顾意书耳边小声嘀咕了一会儿，顾意书笑得直不起腰，一左一右把俩孩子牵回了家。
直到现在，江宴都不知道当初席之空为什么要推倒他。
他把蝴蝶的四个翅膀拎起来抖了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随口问他：“空空，你还记得上中班的时候那天做早操——”
“啊你说那个啊，”席之空尴尬地摸了摸鼻尖，迎着他走了两步，说：“我也忘记了，后来还是听我妈说的。”
“嗯？所以为什么你要推我？”江宴把剪坏的小蝴蝶放在矮书架上面，也走到了窗边往外看。
席之空清了清嗓子：“那天你不是被一个小孩儿撞倒了吗？就是…你不仅被他撞倒了你还在人家脸上亲了一口。”
舒霁月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江宴，“天啊，你那么小就学会撩人了吗？”
“……”江宴顿觉舒霁月活该，朝他翻了个白眼，对席之空说：“我不是要亲他，我那是不小心摔的啊！”
“后来我妈跟我说，我当时给她的理由是因为那天——我说了你不许笑我！”
江宴抬手在他脸上捏了一下，笑道：“你做的傻事还少？哥什么时候笑话你了。”
“那不一样啊，那是小时候，太小了，后来上初中了我总觉得我这个人有问题，我妈说我告诉他因为我不想看你和别的小朋友亲亲抱抱……”
席之空此话一出，江宴愣在原地，孙晨轩和贺星手里的活也停下来，舒霁月握拳抵在唇边忍不住笑得肩头耸动。
大家都沉默着，尤其是席之空，沉默地转过身不敢看江宴的脸，感觉自己耳根发烫，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四五岁的时候他这话跟江宴说了他也会觉得自己很可爱，然而现在说出来他只觉得很羞耻，羞耻到说不出话来。
门外的小朋友们已经安静了，老师告诉他们让他们不要吵闹，五个大哥哥在里面给他们准备“惊喜”，然后过来敲了敲门。
席之空回过神来轻咳两声，把门拉开了一个缝跟老师说：“老师，不好意思啊让小朋友们久等了。”他往边上站将老师和小朋友都迎进去，舒霁月随即转身三两步跑到角落去了。
实践活动八小时，上午大家集中在学前教室里做了手工和“亲子”游戏，小朋友们玩得都很开心，中午午饭过后老师带着去睡觉了，给他们五个在教室里铺了地铺。秋衣渐浓天气有些冷，好在有地暖，睡着也不是太凉。
下午的活动是三点开始，贺星和孙晨轩带着大一点的孩子们出去打篮球了，剩下舒霁月跟江宴席之空在教室里给小朋友们“讲故事”。
舒霁月的本意也是去带大一些的孩子，但那边孙晨轩和贺星正好一个带一队，他比较多余，就被强行留在了教室里。
福利院的小朋友和幼儿园的小朋友实际上是不一样的，这点老师们吃饭的时候就和他们沟通过，有些孩子是长大了记事了
才被父母遗弃，或者是父母双亡没有监护人才被送到这里来，心理上或多或少都有些问题，所以在和他们交流的时候要格外注意。
一般小朋友不会安安静静地坐下来听大人聊天说话，但是这群孩子有点不太一样，大部分都比较内向，坐在小凳子上都比较乖巧。
席之空看着面前的十几个孩子，神色渐渐暗下来。
他准备了很多励志温暖的小故事要跟他们讲，翻开笔记本却不知道怎么开始。
舒霁月站在图书角的书架边上，捧着一本格林童话看得津津有味，见两人迟迟没有动静，抬头看了一眼，猛地反应过来席之空其实也已经父母双亡。
他放下书站在一群小朋友中间，像是做了无数遍心理建树，深呼吸之后勉强嘴角上扬，对小朋友们说：“小朋友们——我们做个小游戏好不好？”
他说完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在他的印象中，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温柔耐心的对待过小孩子，清了清嗓子继续：“击鼓传花大家玩过吗？”
“玩过——”稚嫩的声音整整齐齐地传进舒霁月的耳朵里，他突然觉得内心深处某个地方被触动了，愣在原地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江宴在席之空肩上拍了拍，小声问他：“空空，不舒服？”
“没有…”席之空低头看着自己本子上密密麻麻的笔记，轻叹一口气说：“和他们比起来，我真的很幸运了吧。”他偏过头和江宴实现相交，又弯起嘴角笑了笑，“真的很幸运。”
几分钟功夫，舒霁月已经和小朋友们定下了规则，击鼓传花的小苹果传到谁的手里，谁就要给大家讲一个故事。小朋友们欣然答应，坐在位置上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席之空用带来的蓝牙音箱随机播放一个小游戏bgm歌单，不料第一首就是令他印象深刻的《小跳蛙》。
他不可避免的又想起那个令人啼笑皆非的下午，他用唢呐和楼上小跳蛙“决一死战”，结果达成了进一次警察局的“成就”。
江宴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站在他身边戳了戳他的腰，凑过去在他耳边说：“我觉得现场还差一把唢呐。”
“江宴！”席之空抬腿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
大家的情绪在游戏中慢慢被调动起来，讲故事的时候也越来越自然，在舒霁月的热情邀请下，江宴和席之空也加入到这场游戏中来，他们分散坐在小朋友中间，和小朋友闹成一团，福利院的几个工作人员和老师站在门口看他们玩，都跟着笑起来。
苹果停在席之空手里的时候音乐戛然而止。他低头看着苹果，又抬头看了看江宴，弯起嘴角笑道：“轮到哥哥给你们讲故事啦。”
“好——”
席之空想了想应该怎么开头，沉默片刻后，抱起一个两岁多的小朋友放在自己的腿上，开始讲一个并不长的动物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森林里住着小熊一家。熊爸爸负责每天出去给小熊找吃的，熊妈妈就没停给小熊们讲故事。熊妈妈的故事很精彩，周围的小动物们都喜欢来小熊家听熊妈妈讲故事。
“熊爸爸每天回来的时候都会给小熊们带小礼物，有时候是很漂亮的野花，有时候是正餐以外的浆果小零食，还有用人类烧毁的树木做成的炭笔。
小熊们生活得非常快乐，可是有一天，他们在去上学的路上，被几个坏人抓走了——”
故事讲到这里，面前突然有个小朋友举手打断了他，一双眼睛里装满了天真和疑惑，仰头看着他说：“哥哥哥哥，小熊们会不会死啊？”
席之空一愣，随即摸了摸他的脑袋，又接着讲：“坏人们把小熊装进车里，准备带到城里卖给商人，在路上被警察叔叔发现了，警察叔叔们把坏人抓了起来，小熊们都害怕极了，一个劲的哭着要找爸爸妈妈。
“后来警察叔叔们帮小熊们找了很久，都找不到他们的爸爸妈妈，于是就把它们送到了幼儿园去，它们等啊等啊，都长得像熊爸爸那样强壮，像熊妈妈那样美丽了，还是没有回到爸爸妈妈身边。”
故事到这里，大部分小朋友都听懂了这个故事的意思，有一些低下了头，有一些眼里开始盈满泪水看着就要哭了。而席之空的本意是要告诉这群小朋友，不管爸爸妈妈在不在身边都要坚强勇敢的长大，但是他说到这里才想到这些小朋友各自的身世背景都不一样，很容易触及大家的伤心事。
就在他手忙脚乱去给已经哭了的小朋友擦眼泪的时候，老师从门口走进来席地坐在榻榻米上，把哭得最厉害的几个小朋友抱在面前，面上是温和慈祥的笑容。
“不好意思老师。”
席之空向老师表达了歉意，老师拍拍他的肩摇了摇头，哄着一个三岁多的小女孩儿说：“孩子们，还记得老师怎么跟你们说的吗？”
大家小声抽泣着，没人回答老师的问题，老师随即拿出刚刚在书柜上看到的江宴剪坏的小蝴蝶摊在手心，耐心地说道：“这只小蝴蝶真可怜啊，别的小蝴蝶都是一对翅膀，而她有两对，大家说她可不可怜啊？”
一个小朋友抽抽搭搭地回答：“老、老师，小蝴蝶有、有两对翅膀，别的蝴蝶都只有一对呢！”
“那现在——”老师小心翼翼地把翅膀撕了下来放在一边，“小蝴蝶的翅膀都不见了也。”
“老师！”有个小女孩儿举手站起来，抹了把眼泪跑到手工区去拿了胶水回来，说：“甜甜可以把小蝴蝶的翅膀粘回去哦。”
几个小朋友都围拢在桌子旁边，老师顺势把之前大家玩坏的玩具拿出来，指导他们用胶水胶带一一修好。舒霁月用相机把这一刻记录下来，江宴和席之空也过去帮忙，渐渐安抚好了小朋友们的情绪。
晚些时候几个人准备回学校上晚自习去，老师把小朋友们粘好的小蝴蝶送给了席之空，把他拉到一边温声细语地和他说：“你们来之前，你们班主任陈老师跟我说了你的家庭情况，如果要是提前知道你的父母都过世了，这样的活动我是不建议你参加。”
“老师我——”
“你听我说，”老师看向他的眼神越来越柔软，对他笑了笑，又说：“比起这些有人照顾的孩子，其实你更需要心理疏导，老师把电话给你咱们加上微信，要是心里难受了不好跟亲近的人说，你就跟老师说，你是个好孩子，马上高考了，要加油啊。”
虽然只相处了一天，但席之空感受到了老师极大的友善，他感激地对老师欠了欠身，道：“谢谢老师，我会加油的。”
“嗯，快乐或者痛苦都会过去，一定要相信自己。”
临上公交之前席之空转身再次对老师说了谢谢，然后才跟在江宴身后上车离开。
车上他们坐在最后一拍，江宴问他老师说了什么，他微微仰着头看了江宴好一会儿，沉默半晌才半开玩笑说：“老师说请你以后好好照顾我。”
“我不是照顾得挺好的么，你看最近脸上都能捏到肉了。”江宴一边说一边在他脸上捏了一把，被他一拳捶在肩上。
席之空看着江宴，眼底映着窗外涌动的车流，而后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休息，小声说：“我说真的。”

第六十八章 新成员
十一月到十二月过得很快，从落叶到结冰好像不过几天的时间。学校里大家纷纷换上冬季校服，人来人往互相交谈之间也冒着白气。
这个月还有几天就是江宴和席之空的十八岁生日，江雯的预产期也就是那几天。最近江雯住进了医院，她毕竟属于高龄产妇，而且还怀的双胞胎，提前一个星期就搬东西住进了医院，连光济天天不管再忙再晚，都要去医院陪着她。
她住的医院离闻和挺近，江宴和席之空下了课上晚自习之前会抽空过去看一眼，一家人吃了晚饭他俩赶紧又回学校上晚自习。
江宴几天前在淘宝上买了个有趣的小东西，他给店家提供了自己精心挑选的十几道习题，定制了一个小盒子，里面有十几个格子，每个格子对应一个礼物的同时也对应一道题目，准备在生日那天送给席之空。
席之空本人对这一切一无所知，也在精心挑选着送给江宴的生日礼物。两人都知道对方在给自己准备礼物，但也都很默契的没有问是什么东西。
这天晚自习之后两人去吃了点东西才回寝室，席之空抱着衣服坐在床上一动不动，江宴从阳台取了换洗的睡衣过来坐在床前，凑过去低头问他：“发什么呆？”
“太冷了。”
“啊？这，暖气挺暖和的啊，你是不是感冒了？”说着他伸手探向席之空的额头摸了摸，皱眉又说：“不烫啊…”
席之空反手抓住他的手腕，诚恳道：“现在不冷，待会儿水一开淋在身上，肯定很冷！”
江宴眉心拧得更紧，问他：“你说的是洗澡？”
席之空点头。
江宴想，之前几天怎么没听到他说洗澡怕冷呢？最近这天气也没什么变化啊，偶尔中午还能看到一会儿太阳，难不成——
他坐到席之空身边倾身过去又问：“真的怕冷？”
“是啊——你干什么？”
席之空看江宴手脚麻利地脱了自己身上的衣服，伸手又来脱他的，一时反应不及被他抬起双臂三两下将身上扒得干干净净，光溜溜的坐在床上。
江宴弯腰过去搂着他的腰几乎把人抱起来，说：“今天是什么剧情？”
“……？”
什么什么剧情？
等席之空回过神来的时候江宴已经带着他站到花洒下面，打开水把他淋湿了。
“等等！”他把江宴往外推：“谁要跟你一起洗澡了！你先出去。”
江宴顺势抓住他手腕往怀里一拉，额头抵着他的，暧昧道：“空空不好意思了。”席之空心想他确实是不好意思，但江宴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他看得是一清二楚。他看着江宴没说话，继续伸手推他，只是眼神变得不太一样了。
江宴抱着人不肯撒手，两人在花洒下面磨磨蹭蹭半天，席之空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戳了戳他，抬头就是一脸的无辜。
他眨了眨眼睛，说：“今天宴哥好像定力还可以。”
“不可以了…”江宴拿他没办法，自嘲似地笑了笑，扣着他的后脑吻了上去。
……
十八岁生日这天恰好是周末，前一天刚考完试也没什么作业，周六上午上完课两人收拾东西回了别墅。第二天一大早七点钟，席之空迷迷糊糊从被窝里探出个脑袋，眯着眼睛看到一缕阳光从窗帘透进来。
他一瞬间清醒，掀开被子迅速套上睡衣，轻手轻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半跪在窗台上，发现外面的阳光映着雪把整个院子照得闪闪发亮，地面上一层积雪看上去松松软软，忍不住就想踩上几步。
他的生物钟现在给他调得太规律了，每天六点四十就醒来，跟一年多以前那个让江宴等他十几分钟然后踩点下去的席之空完全是两个人。洗漱完回来换了衣服江宴
都还没醒，他实在是手痒想出去玩雪，自己一个人又没意思，于是他趴到床上凑到江宴耳边小声喊他：“江宴？…宴哥？”
江宴没什么反应，他又贴得近了些，说：“阿宴哥哥？起来陪空空堆雪人去呗？”
他见江宴睡得太熟喊不醒，清了清嗓子提高了音量：“再不起来我要动手咯？”
“嗯……”
江宴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只不过也就是一眼，然后闭上眼睛又睡了。
席之空挽了袖子手伸进被窝里从他的腰一路摸到胸前，手压在他心口往下按了按，“别睡了都十点了！”江宴嘟囔两句席之空没听清，见他仍是没有动静，二话没说在他胸前捏了一把。
“唔！”
被捏那人眼睛没睁开就准确的抓住了席之空的手腕，把人一拉翻了个身把人压在了松软的床铺里。
“哥再睡会儿。”他趴在席之空的身上，说话的语气懒洋洋的没什么精神，听上去还有一点色 | 情。
席之空伸手推他：“快点嘛，等下还要去医院呢。”
“不行，现在睁不开眼。”江宴耍赖道。
席之空眨眨眼睛想了想，突然认真地问他：“这么可爱的空空在眼前都睁不开眼吗？”
江宴浑身一僵，从心底涌上一种不妙的预感，睁开眼睛警惕地看着身下的人，准备伸手下去捉他的手腕发现已经慢了一步。席之空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带了些得意的情绪说：“果然看到可爱的空空宴哥就清醒了呢。”
江宴埋头在席之空颈间闷哼一声，“下次记得，先别穿衣服。”
“啊？”
“反正穿了也得脱。”
“……我要出去堆雪唔…江宴！你干什么呢……嘶！”
“先把哥的问题解决了哥再陪你堆雪人去，别动！”
……
一个小时后席之空终于如愿地拿着铲子戴着手套站在了院子里，他揉着腰眉心拧在一起，扯了扯毛衣的领子，拿手机照了照，埋怨道：“你好烦啊都说了不要亲这里，你看！是不是遮不住！”
江宴揽着他的肩膀凑过去看，看着看着忍不住又亲了一口，说：“那就不遮啊。”
席之空白他一眼，超前几步把铲子放在栅栏边上，摘了手套就往雪地上按。
江宴伸手拦了一把，“戴手套！”
“你让我先感受一下，我等下堆雪人的时候戴嘛！”席之空扒开江宴的手，一掌干脆利落地按在了雪地里。
他满足地笑了笑，意犹未尽又在边上按了好几个掌印，江宴拦都拦不住。
“你别担心，我这回又没感冒，我玩会儿就戴手套，而且今天也不怎么冷啊！”他看着院子里厚厚一层雪整个人高兴得不得了，兴奋地跑了出去，脚下是清脆悦耳咔嚓咔嚓的声音。
他的心情比他步伐还要轻快，像是飞上天落在云端，晒着太阳俯瞰大地一片雪白，偶有人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权当给眼前这幅画添了灵动的几笔。江宴看他像个小孩儿似的在雪地里跑来跑去就差躺下打滚了，趁他站在原地不知道在看什么没有下一步动作，走到他身后轻轻抱住了他。
席之空喊他：“宴哥。”
“嗯？”
“我真是太高兴了。”他说着转了个身，抬手搂住江宴的脖子，凑上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又说：“十八岁好像和十七岁是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江宴问。
他又贴得近了些，唇印在他唇上，看着江宴的鼻尖，睫毛抖了抖，说：“今年好像更爱你了。”
两个人站在雪地里接吻，周围是让人睁不开眼的纯白，明明还有太阳挂在天上，却突然又开始下雪了。雪花落在江宴的围巾上，也落在席之空的睫毛边，他眨一眨眼睛，它们就滚落在江宴的鼻尖。
“生日快乐啊空空。”
“宴哥生日快乐！”
……
晚些时候司机回来给连光济取东西，顺便把两人捎到医院去，到了医院的时候他俩才知道江雯打算今天剖腹产，现在这会儿正在做术前检查。
护士推来的仪器可以清楚的听到两个胎儿强有力的心跳声，江宴和席之空都屏住了呼吸站在门口不敢进去。江雯此时也很紧张，但看到站在门口的两人轻松了不少，等护士检查完毕后招手把他们喊了过去。
她靠在床上一左一右拉着两个人，笑得眼睛弯起来，说：“我们宴宴和小空要有——弟弟或者妹妹啦。”
“雯姨你紧不紧张啊？”席之空拉了凳子坐下，五指不自觉收拢，握紧了江雯的手又问她：“痛吗？”
“痛倒是不痛，就是有点紧张…”江雯说着做了个深呼吸，“生你宴哥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
“那还不是我不让你操心么，可听话了——哇他们在动！”除了江雯，江宴还真没这么近距离的观察过孕妇，看到她肚子上胎儿活动的轨迹不禁感慨道：“妈！他们在你肚子里动！”
“废话！当然会动！你才是最让我操心的那个，生你那天我是没空紧张，生也得生不生也得生！”江雯笑着一巴掌拍在江宴肩上，连光济正好拎着午饭从外面进来。
“我好饿啊。”江雯看着两个饭盒咽了口口水，又说：“做完手术真的要好好吃一顿……”她委屈地别过头，把手搭在肚子上感受着两个小生命不安分地活动着。
“妈给你炖了好几锅吃的，碰都不让我碰，我看着吃不着，也很难过。”连光济端着碗先喝了一大口汤，然后把米饭盛出来就着白菜扒了两下，道：“妈等会儿过来，特意交代我让你不要紧张。”
江雯点头，看上去心事重重地说：“也不知道会生两个啥出来。”
江宴：“……生…生两个啥？”
“我已经有两个儿子了，我希望我能有俩闺女，我们公司有个同事，大女儿六岁，小女儿三岁，每次看到两个姑娘我都羡慕得不得了。”江雯看向江宴的眼神甚至开始带上些遗憾，她撇撇嘴伸手在江宴头上薅了一把，道：“真后悔小时候没给你穿穿小裙子！唉…空空小时候穿裙子就很可爱了。”
席之空喝一口水呛了两分钟，脸涨得通红，一双眼睛本来就大，这会儿睁圆了问她：“穿裙子？”
“穿裙子？妈，小空小时候意书姨给他穿裙子了？”江宴一边给席之空拍背顺气一边又说：“有没有照片？应该拍了照片吧？”
印象中他好像没见过席之空穿小裙子的样子，脑海里浮现出席之空小时候的样子，满心期待地等着江雯一声肯定，不由自主开始想象他穿着裙子的可爱模样。
席之空皱着眉头瞪他一眼，又喝了口水总算是缓过来了。
江雯仔细想了想说：“好像是有吧，但是……我忘记放哪里了。”
“哎呀妈，这么重要的东西你肯定不会忘！快想想放哪里了嘛！”
江宴为了看席之空小时候的小裙子女装照竟然不择手段开始和自己撒娇？江雯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抖了抖肩膀，把他的手从自己手臂上扒下去，说：“你就这么想看？”
“想啊！”当然想了，那么可爱的空空，光是想想就觉得很好吃了。
看江宴的神情越来越诚恳，席之空摇摇头：“你不想看。”
“我想看，真的想看！”
“不！你不想！”
“我想看的呀空空，你是不是自己就有这个照片！回去记得给我看！”
“…神经病。”
……
医生上一台手术完成，护士来通知江雯做好准备马上手术，连光济由于过于紧张已经跑了三趟厕所，这会儿又去了。江宴和席之空左右扶着江雯往手术室走，站在手术室门口突然心生忐忑不敢松开两人的手，紧张得手心都冒汗，抓着江宴的手腕说：“宴宴，妈十几年没生过孩子了，怎么办！”
这问题问江宴其实是不太合适的，江宴心想妈你是十几年没生过孩子了，毕竟生过——可我没生过啊！
他沉默片刻，随即道：“妈，没关系，你这回只需要进去躺下然后医生给你麻醉，由他们来完成就好了，肯定比上一次轻松。”
“好像是…也是哈，那我、我进去了？”江雯松开两人的手试着往里面走，等在妇产科门口的其他家属好奇地打量着门口这三个人，纷纷善意地鼓励江雯，江雯感激地说了谢谢，终于迈开腿跨进了大门。
然后她突然又转过身，一脸惆怅地对两人说：“儿子啊，你们说妈妈这次要是还生两个弟弟可怎么办？”
哈？怎么办？还生两个弟弟怎么办？！
江宴和席之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两边坐着的人都忍不住发笑，江雯心如擂鼓忽而双手合十做祈祷状，碎碎念道：“求求老天爷开开眼让我生两个活泼可爱的小女儿，感谢感谢！不仅我谢谢你，我妈，我婆婆，我全家都谢谢你！”
“妈……”江宴无奈笑说：“哪有这么夸张啊，妹妹也好弟弟也好，都是你的孩子嘛，你别紧张，不管是弟弟妹妹，最重要的是健健康康的。”他一边说一边把江雯往里面推，将她的手交给护士，歉意地对护士说：“不好意思，我妈…我妈可能有点紧张，还请您多照顾了。”
护士带着口罩，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眉眼都弯着估计也是在笑。她牵着江雯的手，温柔道：“连夫人，跟我来吧，没事的手术很快。”
江雯一边点头跟着她往里走，一边不停地回头看手术室大门口站着的席之空和江宴，看着看着眼前就一片模糊，她怕两个孩子看她哭担心她，赶紧又转了回去，低着头抬手在眼睛上抹了一把。
护士问她：“连夫人害怕吗？”
江雯摇头，一直沉默着着走到里面手术室了才说：“我这辈子，真是太幸福了，儿子好，婆婆也好，丈夫——凑合吧。”
医生手一抖，轻咳两声道：“那个，我们开始吧。”
……
连光济从厕所一路小跑过来，站在手术室大门口就挪不动步子了，一动不动地透过玻璃窗往着里面，另一个和他一样紧张忐忑的年轻父亲轻手轻脚地凑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问他：“大哥，能看到吗？”
“看不到。”连光济诚实道。
“那…”那位年轻的父亲咽了口口水，皱眉又问：“那您站这儿……”
连光济转头看他一眼：“站在这儿，我就不紧张了。”
江宴听他这话，看他双手紧紧握成拳放在胸前，实在是看不下去，上前两步把他拉得远了些，说：“爸，妈这才刚进去估计现在麻药都还没生效呢，你要闲着没事——”
“谁跟你说我闲着没事！我与你妈同在！”连光济像是生怕别人占了他位置似的，一转身又站在玻璃窗前不动如山了。
席之空扯了扯江宴的衣袖，凑到他耳边悄声说：“叔叔肯定比第一次当爸爸紧张，我们别打扰他了。”他话音刚落，江宴奶奶就拎着大包小包的来了，额头上还有个墨镜——寒冬腊月的，非常有时尚感。
两人赶紧把她手里的东西接过来，将人扶在长椅上坐下。老人家一坐下就说开了，拉着江宴的手说：“宴宴，今天你和小空的生日，礼物停在下面了等一下你们——”
“哎呀妈！不是说让您在家等嘛！”
老人家脸色一下就变了，站起来指着连光济的鼻子道：“我不来！我孙子的生日礼物是不是要放家里落灰了？！”
“不是的妈，我是这么想的哈，这个事情——”
老人家摆摆手一脸的不想听你废话，重新坐在了江宴和席之空的中间，把两人的手放在手心，缓缓说：“奶奶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什么事情都容易忘记，所以现在奶奶要送你们什么礼物你们都要收着，人年纪大了也说不清哪天就没了。”
席之空慌忙摆手：“奶奶不会的！”
“哎呀，人嘛生老病死是都要经历的，只要有生之年能看到宴宴和小空结婚成——”老人家话说一半赶紧抬手捂住了嘴，惊恐地睁大眼睛摇摇头。
江宴：“……奶奶您刚刚说…？”
老人家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慌忙解释：“糊涂了，糊涂，就当没听到，没听到。”她说着开始低头在包里翻找什么东西，玉镯子和包包拉链撞得叮当作响。
席之空和江宴对视一眼，默契的耸耸肩摊了摊手，俩人都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
剖腹产手术并不复杂，一个多小时后护士把手术室大门拉开一道缝，被站在门口神情严肃的连光济吓了一跳，拍着心口连说了好几次“唉呀妈呀”，拿着手里的单子看了看说：“连先生，恭喜您，连夫人生——”
“哎呀我就知道我连光济这辈子有女儿了哈哈哈哈哈哈！妈！快——”
连光济还没高兴满五秒钟，护士皱着眉头又说：“…了两个男孩儿……”
大家都想笑，但这会儿看上去实在是太像幸灾乐祸了。就连江宴都没憋住，拳头抵在唇上转过去靠着席之空笑得双肩耸动。
连光济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转过去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我好像看到上面写的女？”
“这是那位家长的，您的是这张。”护士把下面的纸抽出来，连光济果然看到了性别一栏写着“男”，他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有种认命的感觉。
“行吧，凑合，男孩儿就男孩儿吧，家里都能组一支男篮队伍了…”
他摇着头转身，护士拦了他一下在他身后说：“哎哎哎！孩子不要了？”
“要的要的！”连光济赶紧又转身等在门口，嘴上说着嫌弃，其实他内心还是非常激动，只是对女儿的期盼太大又求而不得，这会儿才缓过劲来，后知后觉地被巨大的喜悦感冲昏头脑，伸手就去抱护士手里的孩子。
护士哭笑不得往后一让，忙说：“您的孩子在后面手推车里，稍等一下。”
刚刚的年轻父亲被点了名，上前一步接过护士手里的孩子整个人激动得发抖，连光济简直妒忌死了。
他眼睁睁看着小女孩儿被年轻父亲抱过去哄，一撇嘴兀自道：“切，高兴什么，我这有俩呢。”
说完他余光瞥见江宴和席之空，突然洋洋得意地补充说：“不，我有四个。”

第六十九章 生日“礼物”
江雯还要在里面观察室观察几个小时，几个人在病房里面对两个孩子大眼瞪小眼不知所措地伸出手，还没碰到孩子又纷纷把手缩回来。
连光济愁道：“这怎么办，哭了啊！”
“可不是哭了嘛！声音好响亮！”江宴奶奶也只是把孩子抱起来就没动作了，她就连光济这么一个儿子，用江雯的话来说就是几十年没带过孩子了，她紧张。
江宴和席之空更是了，根本没见过刚出生的孩子，只敢用手轻轻在包被上拍，苍白地重复“不哭”两个字。
护士路过这个病房的时候听见孩子哭还以为房里没人，推门进来看到四个大人齐刷刷地站在婴儿床边上看着两个孩子哭，疑惑问道：“家长你们干什么呢？”
“啊？啊，这、这怎么哄？”连光济指了指一左一右一模一样的两个婴儿，面露难色。
护士立刻责备：“你们怎么当家长的？没上过课吗？妈妈呢？”
江宴解释：“我妈还在里面观察。”
“哦那喂点葡萄糖水吧，别太浓了，几勺就行，等会儿妈妈回来了喂母乳，第一口吃母乳好些，先别喂奶粉。”护士转身要走，席之空赶紧上前一步拦下她：“不好意思姐姐！”
护士一回头正要问“又怎么了”，“又”字都已经脱口而出，看到席之空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却立刻心软下来，放下手里的东西善意说：“怎么了？”
江宴：“……”
在护士的指导下席之空和江宴一人抱一个，手里拿着勺子小心翼翼地往两个孩子嘴里喂葡萄糖水，江宴奶奶和连光济手里端着保温奶瓶紧张兮兮地候在一边。即便是护士详细地指导过他们还是很紧张，好不容易坚持着喂了几勺，终于来了人拯救他们。
江宴的外婆和舅妈手里大包小包拎了个满满当当来了，身后跟着的蔺同瑞怀里还抱着一摞月子衣礼盒。
“外婆，快来！”江宴仿佛看到救星，双手就着这个姿势把孩子送到他外婆的面前，外婆赶紧把东西放地上的放地上，用消毒液搓搓手接了过来。
她看着怀里的孩子眉眼都像江雯，不住地笑，手法娴熟地把包被拆了重新包上，旁边江宴舅妈也把另一个孩子放在婴儿床里换了尿布，外婆一边继续手上的动作一边说：“怎么这么多大人还照顾不好俩小孩了？”
江宴奶奶道：“亲家，我们主要是都不是很熟练……”
外婆抬头瞥一眼连光济，撇撇嘴说：“那是，毕竟我这个女婿没带过孩子嘛。”
“呵、呵呵…妈！您教我，我学东西特别快，来我来——这里这样折是吧？好……”
没几分钟两个孩子总算是被收拾舒坦睡着了，江宴和席之空坐在婴儿床边盯着俩小孩儿看，看看哥哥又看看弟弟，看着婴儿床里两张一模一样的小脸总觉得有说不完的神奇。他们五官上都更像江雯些，看上去眉清目秀，睫毛又浓又长，江宴偏头看一眼席之空，趁着几个大人在商量小孩儿的名字，凑到他耳边说：“我发现他们跟你有点像啊。”
“哪里像？”席之空还低头认真地观察了一下，半晌摸摸自己的下巴又说：“没有啊，不像吧，这额头我看跟你最像了。”
江宴在脸颊摸了一把：“像你眼睛很漂亮，睫毛也很漂亮，好看。”
席之空笑笑没说话，小心翼翼地把被子拉上去了些。
……
傍晚时分江雯的术后观察结束，回病房的时候麻药已经过了，虽然伤口隐隐作痛，还是让连光济把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放在了她的臂弯。
时隔多年再做母亲，她激动得热泪盈眶，看着两个睡得香甜的小孩儿，在他们额头轻轻吻了一下轻声说：“哪怕有一个女儿也行啊……”
江宴：“……”
席之空从外面拎着大家点的饭回来，正好听到江雯那句话，没忍住笑出了声，把饭菜摆在桌上说：“雯姨，弟弟也挺好的呀，以后就像宴哥一样又高又帅的保护妈妈。”
江宴听到席之空这么直接的夸奖他，突然抬起下巴应和道：“说得也是。”
“好啦别想了，先把饭吃了，雯雯来喝妈给你炖的汤。”江宴外婆把保温饭盒拿出来，正好看到旁边放了一排各式各样的砂锅和保温桶，于是问：“亲家，这都是你炖的？”
江宴奶奶连连点头：“啊是是是，怕雯雯做完手术没什么胃口，我什么都备上一点，她想喝什么汤都行。”
“哎呀没必要弄这么多，她只要有鸽子汤啊鱼汤啊什么的就行，早知道刚刚就不让小空去买吃的了——哎，瑞啊——”外婆突然点了蔺同瑞的名，他赶紧把手机踹回兜里应道：
“奶奶我在！”
“蛋糕是不是在车上忘记拎下来了？快先去拎下来。”
“好的奶奶，这就去。”
连光济一拍脑门，高声说：“哎呀完蛋了！”
“什么事情大惊小怪的…”江雯看他一眼：“一惊一乍，你都是四个孩子的爸了，能不能稳重点？”
“不是，完了这事儿大了，我今天——我给宴宴和小空办了成年宴啊！”
在场所有人皆是一愣，江宴奶奶最先反应过来，瞪着他说：“你说说你，你怎么比我还要糊涂！”
“这不是忙忘了么，不行不行，宴宴，让你表哥开车送你们过去，我就定了几桌饭，都是些平时熟悉的叔叔阿姨，快去去去！”连光济一边说一边把人往外撵，撵到门口突然想起来车钥匙还没拿，又反身小跑几步从江宴奶奶那里拿了钥匙塞给正好拎着蛋糕进门的蔺同瑞手里，叮嘱道：“去吧，路上开慢点儿，我让秘书先过去。”
后来直到蔺同瑞坐在这辆套着临牌的奔驰S65AMG的驾驶室里面都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踩着刹车点火，偏过头问江宴：“什么情况？”
江宴眉心拧在一起，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我爸没跟我说啊。”
“我先给你俩送到地方去吧，这车——这车挺好啊。”蔺同瑞笑了笑又说：“这成年礼物可真是太舒服了。”
席之空坐在后排也是眉心紧锁。
一上车他就看到一个红本封面写着“房屋所有权证”，好奇心驱使他翻开看了看，结果在所有权人后面看到了他自己的名字。他赶紧又看房产所在的位置，眉头越皱越深，迟疑道：“这不是…已经被我舅舅卖掉的房子？”
江宴闻言反身从他手里把房产证接过来翻开看了看说：“嗯？这个房本怎么在这里？”
席之空马上拿手机给顾意剑打电话，刚刚拨出去又挂断了，他把手机握在手里，心中做着各种大胆的猜测。蔺同瑞开着车，从后视镜看到席之空纠结的表情，漫不经心道：“我姑妈这个人，她要是把你当成家人，什么好的都想给你，刚巧我姑父也这样，你别太有压力了，他们可能不知道怎么表达对你的全部关心和爱护，物质上就稍微丰富了一点，习惯就好了。”
“不是，这房子明明——”明明早就被顾意剑卖了钱给顾杰顾莹治病了啊。
话没说完，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江雯给他来了电话。
“喂，雯姨…”
江雯一边喝汤一边说：“小空啊，房本看到了没有？这回房本保管好，那房子还是有点偏，你要是不喜欢可以自己卖了重新买——不是，你听姨说，姨买的不是你这套房子，你舅舅答应我了，以后没别的事不会来麻烦你，姨就希望你能好好上学念书，以后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你看姨以前要求你做什么了？就这一个愿望，替爸爸妈妈好好照顾你，别的不说了啊姨挂了。”
“雯——雯姨……”席之空看着因为电话被挂断而重新亮起的手机屏幕，长叹了一口气无奈摇头道：“这样的恩情我下下辈子也换不清了。”
江宴虽然也为这辆车发着愁，但听席之空这样说心情又轻松了些，笑说：“正好啊，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是我们家人。”
席之空咬着下唇用房本拍了江宴一下：“我说正经的，你正经一点行不行？我觉得我这比被千万大奖砸中还令人匪夷所思。”
“哪里匪夷所思了？我还觉得我爸妈不公平！”
“什么不公平？”席之空一本正经地问他，往前坐了坐，两手搭在前排的靠背上，“哪里不公平？”
江宴摸了摸车门和座椅，说：“这车好像比那房子贵，我爸妈偏心。”
席之空：“…江宴你真是有病。”
……
生日宴结束后，司机先开车送蔺同瑞回医院开他自己的车，然后再把江宴和席之空送回了家。两人都喝了点酒，司机把车停在车库之后两人晕晕乎乎地在车里后排坐了会儿，亲来亲去这里摸摸那里蹭蹭地差点就在车里着了火。
江宴额头抵着席之空的，伸手抓住他的手腕从自己衣摆里带出来，声音嘶哑道：“现在不行，还有个重要的事情没做。”
席之空凑过去亲他，在他唇上一下一下的啄，时不时还用舌尖勾勒一圈那两片唇瓣，说：“还有什么事情比我还重要？嗯？”
说实话江宴并不是很能抵抗席之空这样的语气和眼神，他整个人的状态对于江宴来说就是一颗大写的催|情药，席之空再多说一个字他就能在车里和他做下去——但他还有礼物没送，一想到那个礼物盒他脑子就清醒了许多。
他轻轻抬手捂了席之空的嘴，席之空还不知死活地在他掌心舔了舔。
两人又僵持了会儿江宴终于把席之空哄下了车。
席之空心里烧得慌，江宴又非要把礼物送了再说，他一气之下直接跳到了江宴背上，双腿搭在他腰上在他耳边说：“我看你能憋到什么时候。”
江宴苦笑，憋？这么个撩人的宝贝在背上，他简直步履维艰，度日如年，早都憋不住了。
回到房间里江宴把人往床上一放，还没起来就被他勾着脖子躺了下去。他又软声哄道：“空空乖，十二点前一定要把礼物拆完啊！”
席之空把扔到床头柜的手机又摸过来看了眼时间，皱眉说：“这才九点，你准备了多少礼物需要拆那么久？我觉得我们来一次再拆也来得及——”
“你放开哥，哥给你拿。”江宴在他手臂上轻轻拍了拍，感觉他手上力道一松赶紧从他身上起来，从柜子里把早就准备好的礼物盒子拿了出来。
配合着江宴夸张的“将将将将”，席之空揉了揉眼睛借着昏黄暧昧的床头灯看清了他手里是个什么东西——满眼都是数学题目，一道接一道，面前这个盒子的面上全是题。
他感觉满腔欲|火一瞬间就熄灭了。
江宴丝毫没有察觉到床上那人的表情变化，还津津有味地看自己出的题，翻出草稿纸铺在桌面上说：“来啊空空，把这些题目解了里面全是礼物哦。”
席之空：“……”
“所以我说十二点以前要拆完的话得现在就开始，来，不会的我教你。”
江宴说得极其认真，席之空看得牙痒痒，对着他冷笑一声，下床站在他身边低头看桌上的稿纸和笔，说：“行，做题。”
一开始席之空老老实实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解题，顺利地拆了几个礼物，里面有他喜欢的书，还有一个kindle，目前为止他最喜欢的是江宴定制的一个胶卷，拉出来是他和江宴从小到大的照片。他心里有点感动，但是很快又想到江宴今晚无视他需求的作为，一心盘算着怎么好好“报复”他，自己准备的两份礼物也不准备送了，先送他一份“大礼”。
盒子拆了一半席之空只花了四十分钟，效率上大大超出了江宴的想象，他在席之空脸颊上亲了一口，把人抱到了自己腿上坐着。
席之空心想，行吧，那就好好做题。
越往后题目越难，他解题的速度也越来越慢，但他似乎一点都不着急，反而悠闲地靠在江宴身上——他喝了酒身上的皮肤发红，江宴一低头就能顺着他敞开的领口看到他胸前透红的肌肤，不由自主咽了口口水。
席之空装作若无其事把稿纸往桌上一放，站起身的时候还故意往后坐了一下，听见江宴一声闷哼他满意地拍了拍手说：“好热哦我去洗个澡。”
江宴又看了眼时间，勉强应道：“好，你先去洗。”
席之空站在原地就开始解扣子，上衣的扣子解完后他没有脱衣服，而是直接开始解裤腰上的扣子，脱也只脱到屁股上，没继续往下脱。
他余光瞥到江宴转了回去，嗤笑一声把衣服脱掉扔了一路进了浴室。
浴室里水声哗啦啦地不停把江宴心底一棵参天大树滋养得枝繁叶茂，紧紧绕在他的心脉上让他心痒难耐，现在哪怕一点风吹草动他耳边都沙沙作响。
等席之空什么都没穿出来撅着屁股在衣柜里找衣服的时候他才终于明白自己给自己挖了多大一个坑。
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站了起来，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席之空的身后，抱住正在穿衣服的他而后小心说：“空空冷不冷？”
席之空心说我现在是挺冷的，从上面到下面都很冷。
他穿好衣服把江宴晾在一边，回到了桌子前面重新拿起笔开始做题，漫不经心道：“还有五个题，好困哦，写完睡觉了。”
江宴走到他身后手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抓住了他拿笔的右手，拇指暧昧地在他手背上摩挲，俯身说：“这五个题太难了，我都不会做，我们明天去学校再写吧？”
“那不行，做事情要有始有终，况且这是你给我十八岁的生日礼物，我想看看你后面准备了些什么‘惊喜’。”席之空说得再正经不过，江宴几乎要信了——要不是看到他嘴角一抹狡黠的笑意，他可能真的误以为他要认真解完剩下的题。
江宴一把抓了他的手腕拉到嘴边亲了亲，“明天哥给你拆，我建议现在我们去休息。”
“也行，”席之空放下笔和稿纸，把手挣脱出来往床上一倒，在床上滚了两圈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闷闷道：“早点休息，我的礼物也明天给你哦。”
江宴：“……”
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他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喝醉了，才会拒绝了席之空非要拉着他去做什么鬼数学题。
“空空。”他干脆趴在了席之空身上，嘟囔着道歉说：“对不起空空。”
席之空也没有打算真的不理他，听他在耳边委屈巴巴的声音有点于心不忍，偏过头问他：“怎么突然道歉？”
就当是十八岁以前最后的修行吧，江宴心想。
他强行掀开席之空身后的被子贴着他，手探进他毛茸茸的睡衣在他身上乱摸。席之空转了个身面对他，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到底还是心软了，叹气道：“去洗澡，你脏死了。”
——其实他憋得也不舒服，刚刚在车里都只差一步了，回家来两个人好像又走了十万八千里的弯路，这才走到一块儿去，互相都按捺着心底的冲动。
这会儿按不住了。
……
“江、江宴！我要睡觉！…唔！”
席之空下定决心了明天一定要查一下“男朋友太持久怎么办”，他抽空看了眼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一点，身后那人还精神得不行。现在听到被自己叫了全名，更是不得了了。
“叫我什么？”江宴一边在他背后努力一边问，抓着他手臂凑过去在肩上吻了一下。
“宴、宴哥，饶了我吧…”
席之空心想这江宴不仅太过持久，怎么在这方面心眼儿就这么小呢？他觉得可能是自己还差点火候，再开口的时候就不矜持了，声音甜甜软软的，转过脸去和江宴接了个吻，哼唧道：“阿宴哥哥真厉害，空空好喜欢你哦。”
“阿宴哥哥也好喜欢空空。”
江宴果然是更喜欢吃软糯席之空，在非常不矜持地“努力”了十几分钟后他终于如愿可以休息了，腰再酸再累都自己掀开被子跑进了浴室把自己洗干净，坚决不让江宴再碰到他。
……
第二天早上席之空又醒得很早，六点半的时候已经在床上发了十分钟呆。他把手缩回被窝里牵住江宴的手，拇指在他虎口摩挲着。
这是他和江宴十八岁的第一个早晨，外面好像又是大晴天，昨晚好像也下了雪。
昨天他收到了一份意料之外的礼物，他想还回去，又舍不得还回去。
江雯的心意让他心中忐忑，又像是心安理得——他盼望成为江宴的家人，又怕成为他的家人。
像是先前江宴一直坚持认为的那样，十八岁是一场仪式，席之空和江宴都应该长成大人的一场盛大的仪式，可他们竟然就那样自然而然的就过了。
如果时光回到十八年前，如果那年冬天两个年轻的母亲没有因为一场意外而同时生下她们的第一个孩子因此结缘，他和江宴的生命绝不会纠缠在一起。
江宴如此优秀，这一生注定不会平凡，而他可能会在巷尾那个平凡又充满波折的家庭里艰难长大成人，每天拼命地寻找活下去的理由和办法。
如果没有江宴他肯定不能撑到现在，他想。
从小他就依赖着身边的人，看着至亲的父母接连离开，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又一个不同的席之空，最终在江宴的陪伴下勇敢地踏进了另一段人生。
他转身看着面前熟睡的江宴，凑过去亲了亲他，说：“上学要迟到啦！”
“嗯？”江宴睫毛抖了抖，睁开眼睛看着他忽而笑出来，把人抱着下巴在他耳后蹭了蹭，小声哼哼：“嗯…”

第七十章 一个苹果
一年的寒来暑往白驹过隙，柳条抽芽的时候，江家的双胞胎儿子已经会满地跑了。
二月开春，模拟考试一次接着一次像是没有停歇，天气还不大暖和，出着太阳空气里也还挟裹着寒意。江宴和席之空刚出门两个小不点儿就跟着撵了出去，江雯追出来一手一个把人抱了回来。
结果俩孩子马上就不干了，四条腿蹬着从江雯臂弯里挣脱，跑向前面两个背着书包的哥哥，一人抱着一条大腿不撒手。
江雯站在原地插着腰大声说：“连嘉澍！连嘉昶！放手让哥哥们上学去！”
两个奶娃娃虽然说话说不清楚，但就跟江宴小时候一样出奇地机灵，大部分话都能听懂了，一个劲地摇头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不要。
“嘿我今天——我去把牛奶和饼干喂猫咪了哦。”江雯威胁道。
两兄弟还是坚定摇头。
“宝宝乖，来妈妈这里，哥哥们要去上学啦，来妈妈抱。”
硬的不行来软的吧。
江雯蹲**朝他俩张开手臂企图把人哄过来。可几分钟后她蹲到腿都快麻了，人还是不过来。
席之空从兜里拿了张纸蹲**把两人都快流到下巴的口水擦干净，哄道：“昶昶，哥哥们很快回来的，回来的时候给你们买飞机好不好呀？快带着弟弟过去妈妈那儿。”
连嘉昶撇撇嘴没有摇头了，可也没有点头，站在原地动都不动。
江宴脑子一转，反手在书包里拿了两颗江雯给他塞包里的糖也蹲下来，牵起两只肉嘟嘟的小手说：“哥哥最后的糖都给你们吃了，下次哥哥回来的时候给你们带糖，快回去。”
连嘉昶动摇了，他看看糖又看看江宴，然后再回头看眉头紧皱的江雯，迟疑着把糖捏在手里，还是牵着连嘉澍转身朝江雯走了过去。
“你们就惯他俩！牙齿都要吃坏了！”江雯上前几步一手拉着一个，生怕这两个小机灵鬼一言不合又反悔，对远处站着的两个人说：“行了去学校去吧，小空学习别太晚啊，我可都好几个晚上半夜一点还看你们房间灯亮着。”
席之空于是在她背后应道：“好的雯姨，在学校十一点就熄灯了，我会早睡的。”
“去吧，注意穿衣服，别感冒了。”
两人搭公交到学校门口，看到贺星走过来，背着书包腰都被压弯了，孙晨轩拉着行李箱从背后跳上来生怕他摔不倒似的，从背后狠狠撞了他一下把人撞出去一个趔趄又赶紧伸手拽回来。
贺星被勒了脖子呛得直咳嗽，反手勾住他的脖子收紧手臂朝前走。
孙晨轩连连求饶：“啊啊啊星哥星哥，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知道错了？”贺星松开手拍了拍，把背上的书包放下来往他行李箱一放，说：“给哥把书包背到教室去。”
“哇你是来炸学校的吗？！这么重？”孙晨轩把贺星的书包拉起来拎了拎，想反手给他扔回去，奈何实在是太重了，提起来都困难。
席之空好奇地将那装得鼓鼓囊囊的书包打量一遍，说：“贺星，你要住校？背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不是，都是练习册，昨天我去买的。”他解释。
身后舒霁月“啪啪啪”的鼓着掌走过来，连连感慨：“这是什么学习的好榜样？在下真是感动佩服。”
相比之下舒霁月这个正宗住校生反而没多少东西在手里，轻轻巧巧地就来了，看到江宴站在席之空背后又笑说：“哟，S65再不动可是要落灰了呀。”
自从他知道江宴十八岁生日收到一辆S65的生日礼物后就总调侃他，后来江宴缠着蔺同瑞打听到他妈也买了辆不便宜的车送给他，两人就常常炫富似的互相伤害。
这大清早的在学校门口来来往往这么多人，江宴想了想还是算了，把他晾在一边勾着席之空的肩膀走进了学校大门。
还有四个月不到就高考，二班的教室里挂着巨幅的倒计时日历，是陈旭聪自己去定制的。班里同学都进入了自学为主老师辅导为辅的学习节奏，像贺星那样采用题海战术的人占了大部分，包括席之空和孙晨轩，就连江宴都跟着席之空做了很多题，陪他整理了不少的错题笔记。
几个学校联考的成绩刚出，江宴稳定前三，舒霁月就在五六七名徘徊。每次陈旭聪看他的成绩和答题卡都觉得他就差那么点儿，一旦那一点顶上去了很有可能和江宴一起包揽一二名。
那样的话就真是闻和最好的高考成绩了。
陈旭聪找他谈过好几次，他都诚恳地“反省”了自己的问题，满口答应一定改进，可下次还会犯同样的错误。打电话和他家长沟通，家长下来也只是跟他说了说让他用点儿心，别的再没多的了。
问题的关键所在还是席之空察觉到的。他和江宴每天上晚自习到十点半，掐着点儿五分钟赶回寝室，然后趁着还有电有热水麻利地洗了澡，开台灯再背背单词什么的，到十一点半准时睡觉。
有天晚上他实在是睡不着，披着大衣轻手轻脚地出门，准备在外面发会儿呆好睡觉。结果刚推开门就被站在护栏边上一言不发的舒霁月吓得够呛，一瞬间更加清醒了。
他走到舒霁月身边戳了他肩膀一下，问：“你干什么大晚上的不睡觉？”
“你不也没睡。”舒霁月说着话，但视线不知道落在哪儿，整个人就像被抽离了精神和意识，看上去无精打采的。
席之空随即耸耸肩不置可否地说：“看你心事重重的样子，还挺正经。”
“我什么时候不正经了？”舒霁月反问他。
“就…平时挺不正经的啊，吊儿郎当的，不过你成绩好学东西快，这也不算缺点。”席之空认真回答他。
舒霁月突然转过来盯着他看了会，沉默半晌才说：“我是不是挺不靠谱的？”
这话一出席之空不敢随便接了，他干咳两声转移话题道：“马上模考了，加油啊。”
“嗯，你也是——我回去睡了，你早点休息。”
席之空只点了点头，印象中这根本不是舒霁月的说话方式，他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把大衣紧了紧转身回了寝室。
返校这天上午只有三节课，席之空把作业交完，趴在桌上休息。
学校里几棵参天大树叶子已经慢慢重新发了出来，嫩绿的一片望过去非常舒服。天气预报说下周开始天气就开始回暖，他看着远处几棵混栽在一起的樱花桃花和海棠，脑海里突然开出了成片粉嫩的花朵。
花期相近，外形也酷似，从前他分不清这几种花长什么样，如果再加上梅花梨花，那就更没法分辨了。去年春天的时候他好奇心上来在那几棵树下观察了好几个小时，配合科普网站的讲解才分辨出来这几种花。
见他视线在远处，想事情想得出神，江宴把写完的习题放回书包里也顺着他看的方向看出去，问他：“看什么看这么专心？”
“你看，那边的花又要开了，再有几个月我们就高中毕业了。”他回头掌心支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江宴，而后又说：“老陈说，几个老师分析我的几次模考下来，高考努努力应该能考进你的目标院校。”
江宴在他额头轻弹一下，说：“别总想这个，你现在考个重本没什么问题，给自己这么大压力干什么？”
席之空笑出声，上下将他打量一遍，“我发现宴哥越来越不谦虚了。”
“嗯？”
他摇摇头，左右看了看大家都在埋头写题，抬手在江宴脸上捏了一把，说：“我觉得我一点都没有压力，真的，我就感觉，我肯定能上。”
江宴被他双手捧着脸，嘴巴嘟起来说不清楚话，含糊道：“所以我让你轻松一点嘛，每天学习得那么晚。”
“十一点半睡觉这已经很早了吧！说给老陈听老陈肯定要说，‘不行啊，你们这样是不行滴’，哈哈哈哈。”看他心情愉悦江宴也跟着高兴，他抬手握住席之空的手腕，理了理他额前的碎发，说：
“从早到晚脑力消耗那么大，十一点半已经很晚啦。”
“嗯…那我下个月不给自己加码了，一直到高考都十一点半行不？”席之空试探道。
江宴把他的学习计划拿过来翻了翻，说：“这个可行，最近你的学习状态很好，继续努力哦亲。”
席之空撇撇嘴坐得离他远了些，对他淘宝客服式的鼓励表示了极大的嫌弃。
没几天樱花果然如约而至，而后又是持续半个月的升温，气温升到二十几度，其他花的花期也提前了。学校里高三毕业班不再吵闹，上课下课大家都静悄悄地学习，讨论题目的时候大家也都小心翼翼地压低音量，尽量避免打扰到周围趴在桌上休息的同学。
距离上一次模考马上又要过去一个月，三月底越来越暖和，教室里的倒计时变成了七十，席之空第三次走进老师办公室，坐在窗边的位置看着外面晴朗的天空出神。
月考的成绩出来江宴和舒霁月如愿包揽联考前一二名，陈旭聪非常高兴，但是席之空数学却出现了重大失误，考了个将将及格的分数。
成绩只是刚到陈旭聪手里，没有发下去，他发成绩之前把席之空叫到办公室，还把数学老师请了过来，打算和他聊一聊。
数学老师看了他的答题卡，问他：“错的这些题目我们之前做过很多次，考试的时候是粗心了还是不会做？”
席之空最近学得有点麻木，江宴不让他做太多的题，但是越临近高考他就越紧张，之前说好的十一点半准时休息也在他软磨硬泡之下变成了十二点。然而他还是瞒着江宴悄悄买了很多很多试卷回来写。
在陈旭聪和数学老师的一再追问下，他支支吾吾终于说出了实情，回教室去拿了最近这个月做的试卷给他们看。陈旭聪数了数，理综两本试卷，语数外各两本，每本十二张卷子，老师们还有布置其他作业，暗叹他竟然做了这么多。
数学老师翻开里面密密麻麻的都是笔记，一声惊呼问他：“我的老天，你怎么做了这么多？！你这哪行啊这不行不行！”
陈旭聪也一本一本的翻开看，一边看试卷一边时不时抬头看席之空，眉头皱在一起，迟疑道：“就这些吧？没别的了吧？”
席之空摇头。
——片刻沉默后他还是老老实实点了头，说：“还有几本练习册，但是我没做完。”
“你题目做得太多了，这样不行。”数学老师把试卷合上放在一边，换上了温和的语气继续说：“你的变化我都看在眼里，但是这么大的题量不是很有必要，你可以选两套典型的试卷慢慢做，其他科目我不了解，但是我这个科目，老师建议你接下来题目做精一点，现在你已经不太适应了，把节奏调整一下。”
数学老师好言劝着，席之空一点都听不进去，他固执地摇头：“不了老师，这次考试我没考好，下次我会调整好状态的。”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不听劝呢？”数学老师心里着急，反身从身后的办公桌上拿了张空白的稿纸，边写边说：“这样，如果你一定要做这么多题，听我的，每天我给你布置十道题，你试卷少做一张，行不？”
陈旭聪见席之空还是不松口，拍拍他的肩膀道：“你阿姨昨天才打电话和我沟通你跟江宴的情况，要是我昨天之前知道了，我肯定给她反映了。”
“那个，谢谢老师，我——我少做一份试卷，但是千万不能跟我阿姨说，高考之前我会努力调整好自己的状态的。”席之空突然站起来下了保证，陈旭聪把其他试卷还给他对他说：
“好了，去吧，不懂的一定要及时问老师或者同学，别憋着自己想，容易钻牛角尖听见没？”
“嗯，我知道了。”
他转身朝办公室门口走，临出去之前转身问陈旭聪：“老师，按照江宴的成绩，目标定A大是不是——对他来说，是不是挺亏的？”
……
每年高考这两天天气都非常好，他们这座城市和其他地方比起来又要凉快许多。
江宴和席之空在同一个学校的不同考场，把孩子扔给连光济带着，江雯提前一天带着两人住进了定好的酒店，陪他们去踩点。
这两天他们的饮食都是江雯招呼着，一点不敢怠慢。考试当天早上七点，司机就把阿姨在家根据江雯的要求备下的早饭送来了，江雯下去拎上来之后拿到了隔壁房间，看着两个人吃完又陪着他们慢慢走去考场。
昨晚江雯还有点紧张，但这会儿走在去两人考场的路上她反而轻松了许多，一左一右挽着他们的手臂，笑说：“等你俩考完试啊，咱们一家人就去国外好好度个假！”
江宴问：“去哪里啊？”
“嗯…到时候看吧，你奶奶又去欧洲了，说她的姐妹们都定居在英国了，她也想去，最近我和你爸在考虑这个问题。”
“奶奶这么大年纪了，一个人过去吗？”
江雯在他后脑勺揉了揉，说：“你奶奶的个性你还不知道？不让她去她肯定想方设法都要去的，我和你爸在商量找个靠谱的人照顾她的饮食起居。”
“奶奶这么大年纪，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她肯定很幸福。”席之空说。
几个人站在考场门口，江雯抬手在他们脸颊上捏了一下，“我的两个大宝贝，考试加油啊，妈妈在外面等你们。”
席之空内心触动，他沉默两秒，抬手抱了江雯，手臂收紧下巴搁在她肩上，做了个深呼吸认真地说：“我会好好考试的。”
到嘴边的那个称呼还是被他咽了回去。他心中渴望，却又怕江雯觉得唐突，最重要的是他还和江宴是这样亲密的恋人关系。
走进学校的时候，他忧心忡忡满面愁容，江宴并肩在他身边走着，偏过头问他：“怎么了？”
“雯姨太好了。”
“啊？”江宴跨一步站在他面前往后退着走，“我妈不一直对你挺好么？”
席之空停下来微微抬头看他，说：“就是因为太好了嘛。”
江宴也盯着他看了会儿，然后突然伸出双手抱了他。
席之空顿时心跳漏了几拍，他下意识双手抵在胸前——江雯这会儿肯定还没走，周围的人看到都无所谓可是万一江雯——他推了推江宴，江宴却将他抱得紧了些。
他在席之空耳边说：“先专心考试，别的事都不重要，考完试我们再想办法，乖。”
不知道是这句柔软的话还是那道温柔的声音，内心躁动的席之空突然就被安抚了，他轻声回应江宴说了声好。
两天考试江雯都是把人送进考场之后再回去小别墅做好饭，用保温饭盒拎着去学校门口等他们，吃过饭睡一觉，又送他们来考试。
这两天没有席之空想象中的那样漫长，虽然每次开考前他不可避免的都非常紧张，但拿起笔之后，做得也很顺利。
下午考完试江雯开车把两人送回学校去收拾东西，把行李都放进车里最后一趟上去还钥匙。他俩路过孙晨轩和舒霁月的寝室看到孙晨轩坐在空空荡荡的寝室里发着呆，对视一眼敲了敲门走进去。
席之空在孙晨轩面前晃了晃手，问：“你坐这儿干嘛呢？”那人盯着斜前方地上的一个脸盆说：“这就考完了啊……”
“…你没考好？”江宴问他。
“不是，还可以吧。”
席之空干脆在他身边坐下：“那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高兴的样子？”
孙晨轩突然长叹一口气往后倒在床上，手握成拳头在背面上砸了一下说：“蒋哲辉跟我说高考完了来找我，我考场都发给他了，然后我在考场门口等了他半个小时，都没见人来。”
“就因为这个？”席之空皱眉。
孙晨轩又迅速起身坐直，反问：“就因为这个？！这个还不严重吗？！”
“啊？这…这万一别人堵车了呢？——他什么时候回国的？”江宴拿起桌上的苹果咬了一口，“还挺甜。”
孙晨轩瞥他一眼说：“堵车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
席之空越来越听不懂了，孙晨轩这话怎么听怎么都有点像在撒娇抱怨，他还没想好怎么问，江宴就跟缺心眼儿一样抛出了一枚炸弹。
他说：“哎，我听舒霁月说你俩每天都打越洋视频，他回来还不告诉我们，就告诉你了，还说去接你——你俩不会有情况吧？”
席之空轻叹一口气，站起来走到江宴身边，刚开口就被他塞了满嘴的提子，突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你们别吃了…”
俩人还以为是吃得太开心影响了他的情绪，一前一后把香梨又放了回去，却听见孙晨轩说：“那是我给他买的，别吃完了行不？”
眼神卑微，语气可怜，要是贺星在场，孙晨轩一世英名估计就将毁于一旦。
他垂头丧气地走到桌边，一手拿了一个香梨，左右看了一眼然后分别咬了一口。咬了两个香梨不说，他接下来把剩下的两个苹果，一个柚子，还有桃子，全都咬的咬剥的剥，很快桌上就乱七八糟地放了一堆他吃过的水果。
一边“吃”他一边念叨：“不来就算了，不来我一个人吃。”
大概是因为吃得太专心，又或者是心思全不在这里，江宴和席之空什么时候悄声往后退到了门口他都没察觉。
蒋哲辉一口气跑上来的，这会儿气都没喘匀就被两人拽到了门边。席之空一个手指在他肩上戳着，低声“拷问”他：“解释一下，什么情况。”
他没戴眼镜，两年没见看上去像是变了一个人，“那个，他是不是生气了？”他说。
江宴终于有点理解当初孙晨轩和贺星为什么要痛骂自己了。
他看着蒋哲辉再看看寝室里那个失魂落魄的人，嗤笑一声：“你俩搞了一年‘网恋’，终于修成正果了呗？”
蒋哲辉没说话，江宴当他默认了，把他一路跑上来给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理了理，衣领也正了正。
然后一脚把他踹了进去。
蒋哲辉一路跌过去直接撞在孙晨轩身上，心一横趁他还没转身的时候直接把人抱住，心如擂鼓忐忑道：“给…给我留一个苹果。”

第七十一章 正文完
江宴和席之空的录取通知书是同时到的，江雯带着连嘉昶和连嘉澍在院子里培土，俩孩子玩儿得满身都是泥，她崩溃地让阿姨拿了个盆打了些开水，然后将就浇花的水管灌了大半冷水，试了试水温直接把俩小孩扔了进去。
她坐在藤椅里休息，看他俩在盆里闹，不可避免又想起了江宴和席之空小时候，那会儿家里没这么好的条件，一般都是她和顾意书带着去洗澡堂子或者游泳池。
“哎！连嘉澍！你再打哥哥试试！”连嘉澍闻声赶紧把手收回来，讨好地在连嘉昶脸上摸了摸。
过了会儿她远远地看见铁门外面有一辆绿色的小车经过，过了两分钟门铃就响了，把阿姨叫出来看着俩捣蛋鬼，她自己小跑过去开门。
——算算时间，通知书也应该到了吧。
嘀咕着走到门边，可视电话里果然映出来邮递员的脸，她心中激动，赶紧拉开门，人还没开口她就连声说着谢谢。
邮递员没核对姓名不敢把两份快件交给她，让她把身份证拿出来核实，她赶紧又往回跑，一边上楼一边喊：“宴宴！小空快把你俩的身份证给我，快快快！”
江宴这会儿正打游戏，席之空靠在床上看书，窗户开着，风偶尔把窗帘卷起来，屋子里非常凉爽。
江雯站在门口敲了敲门，又说：“哎呀通知书来啦！身份证给我！”
席之空赶紧放下书在床头柜里把两个身份证拿出来，跟在江雯身后下了楼。
外面太热，走到门口席之空就不让江雯出去了，自己拿着身份证小跑几步到门口，等邮递员核实完准确无误之后，他拿着两个文件袋往回走，路过俩孩子的时候冲他们眨了眨眼睛，兄弟俩立刻兴奋地把水拍得啪啪作响，露出整齐的小白牙对他呵呵地笑，大声喊他哥哥。
江雯站在门边等他，迎面将他抱了个满怀，声音哽咽地说：“我们小空是大学生了，要和宴哥一起去上大学了！”
“雯姨，这是好事呀。”席之空拍着他的后背安慰她，看到江宴穿了个短袖短裤光着脚从楼上下来，朝他招了招手。
江宴走到江雯身后从席之空手里把录取通知书拿过来翻了个面说：“还没拆吗？”
“没呢，你快哄哄雯姨。”
“还是小空贴心，不像你宴哥。”江雯松开手，转身从江宴手里把录取通知书抢过来，拉着席之空的手回到了客厅沙发坐下，她一边拆文件袋一边又道：“哎呀，一不留神小空都上大学啦，明天我们就去把这个消息告诉你爸妈，他们肯定很高兴！”
席之空伸手去接江雯手里的文件袋，突然一滴眼泪落在上面，啪嗒一声。
“年纪大了可真的是，动不动就哭，烦死了。”江雯抬手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小心翼翼地把席之空的录取通知书拿出来，翻开看到里面的内容的时候哭得更凶了，“小空真厉害，法学院呢，姨听说这学校这专业特别难进，让我们小空考上了！”
席之空拿了两张纸巾给江雯擦眼泪，被她抓着手放下来，又去拆江宴的通知书。
他有点忐忑。
陈旭聪回答他的问题说以江宴的成绩选A大的心理学是有点亏，他回去以后想了很久，也花了更久的时间劝江宴去本专业排名第一的学校。
江宴不答应。
他说一次不行就说两次，一直从高考前说到填志愿的时候，看着江宴选了C大的心理学，才放心的提交了自己A大的志愿。
可他总觉得江宴不会“乖乖”听话真的上C大，他看着江雯把录取通知书拿出来，心里隐隐有些不妙的预感。等他完全看清江雯手里通知书上的字之后，心脏跳得乱七八糟，搅得他整个脑子都不清醒。
——果然江宴的录取通知书上，除了专业那一栏，其他地方都是和自己通知书一模一样的内容。他有点生气，也有点高兴。
坦诚说，江宴最终还是为了他选择了A大，放弃了大家挤破头都进不去的C大，他心里确实甜滋滋的。
江宴其实比席之空还要忐忑，他干咳两声把通知书拿过来，装模作样地说：“哎呀，这怎么回事，我不是填了C大吗？”
席之空心说你说个屁，录取结果第一时间会通过短信发送，你不可能现在才知道自己“没被C大录取”吧？
江雯搞不懂他俩中间的弯弯绕绕，拍下两张录取通知书发给了出差的连光济，配上了一大串哭泣的表情，然后发了个朋友圈，内容差不多就是“儿子们的辛苦付出终于得到了回报”，然后迅速收集了几十个赞和十几条评论，她又美滋滋地评论“统一回复：感谢大家的祝福！”，思路清晰动作娴熟，显然是一早就想好了的。
趁着江雯去收拾外面洗澡的捣蛋鬼，席之空找了个借口把江宴叫回了房间。一进门他翻身就把江宴推到墙上，手撑在他耳边一双大眼睛盯着他眨都不眨。
一开始江宴听到席之空说让他改C大的时候就非常果断地拒绝了，但席之空多次劝说之下，他知道要让席之空改变主意比他改志愿难多了。
虽然现在要哄他也挺难的，但总比两个人最终分隔两座城市的好。
他的空空耳根子软他清楚得很，这会儿面对怒气冲冲的一张脸，他努力压抑心中的喜悦，乖顺地颔首道歉：“空空你听我说嘛，我是不应该骗你，但是哥怎么能忍受大学四年——或许以后研究生三年都和你分隔两地呢？”
“……你说的什么屁话。”席之空摇摇头，说：“要是雯姨和叔叔知道——”
江宴突然抬起手捏住他的下巴吻了上去，把人亲得晕晕乎乎地抱着倒在床上，一手撑起上半身，另一只手从他的眉间一路轻抚下来，落在唇中间轻轻按了按，说：“我妈知道，我跟她说了，也跟我也爸说了，他们都表示尊重我的意愿。”
“可是你没跟我说！”席之空抬手捂住他的嘴，“跟谁都说了就是没跟我说。”
江宴顿觉冤枉，他问：“我跟你说了你能答应吗？”
席之空诚实地摇头：“不能。”
“那就对了呀——反正现在木已成舟，录取都下来了，我也没办法是吧，那就上A大呗。”
席之空推开他坐起来，转头问他：“你们这些学霸真是奇怪，就喜欢放着更好的大学不上。”
江宴反驳道：“空空你别妄自菲薄啊，A大已经是双重本了，再说了蒋哲辉不也为爱漂洋过海回国了么。”
“说到他俩，最近怎么没听到舒霁月的消息？”席之空走到穿衣镜前面理了理刚刚被江宴扯得乱七八糟的衣服下摆，又说：“好像也没表哥什么消息了。”
江宴：“俩人不是出国玩儿去了么，也不知道玩到哪里了。”
“对了，雯姨之前不是说要出国去度假么，我那什么…我不是特别想去，到时候你千万别我不去你就不去，坏了雯姨的兴致。”
江宴走到席之空背后把他刚刚整理好的衣服又撩上去，手指在那终于有了些肉感的小腹上戳了戳，“空空身材越来越好了。”
“你听没听见我跟你说什么啊。”席之空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把衣服扯下去用手拽着，然后迅速抓着他的手腕，将人推开两步。
“听见了听见了。”江宴就跟手闲不下来似的，说着又在他腰上捏了一把，说：“反正你不去我也不去。”
席之空一时语塞，不禁开始反省为什么这两年江宴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仿佛是小时候那个粘人的自己，还不怎么讲道理，总撒娇。
于是他好言相劝：“我是因为已经跟人家补习机构约了，我是要工作的。”
江宴想了想，拉开衣柜的抽屉把车钥匙拿出来在手里晃了晃，说：“行，正好我考驾照，我爸催了我好久了。”
“你这人怎么越来越不讲道理了啊！我说我不去，结果你也不去，那雯姨和叔叔怎么想——唔！”
想来想去江宴觉得要堵住席之空的嘴还是直接亲上去这样的办法最简单，还能顺便接个吻。
为了不给席之空逃脱的机会，他双臂紧紧箍着人，还越收越紧，席之空只能被迫整个人和他紧紧贴着。
一年多过去了，江宴的吻技成熟了许多，常常是使点小手段或者搞搞小动作，配合手上的动作就将他吻得双腿发软，时间地点合适的话顺理成章就滚到床上去了。
这会儿大白天的，他不信江宴能敞着门把他推到床上直接上了，决定用自己一贯的手段反撩一把，撩到他自己脱裤子，然后自己趁机跑掉。
他把抵在胸前的双手抬起来勾住江宴的脖子，双手在他脑后交叉，看上去积极又主动。
没一会儿两人吻得情动了，他不由自主就将手扣在江宴后颈，两人这会儿什么动静也没注意到。
当然也就没注意到站在门口端着一盘西瓜的江雯。
——以前他们在房间里亲热都是要关门的，甚至没有把握会做到哪一步的时候都要把门锁上，也不知道是今天天气太热还是两人疏忽了，进来的时候门没有关死，后来被风得大敞开。
两个小家伙洗干净之后困得倒在小床上就睡着，江雯终于得了空闲在沙发上休息会儿，忽而又想起昨天买了两个大西瓜冰在冰箱里，看这会儿天气正热，就起身去厨房切了西瓜，准备端上去给江宴和席之空吃。
关于这两个人更亲密的关系，全家现在除了两个当事人和另外两个太小不明白他们在讨论什么的奶娃娃，大家都知道了。
连嘉昶和连嘉澍出生之前江雯有段时间非常辛苦，一直纠结着不知道怎么跟连光济坦白交代两个人的事情，后来有一天连光济回家停车出来，好巧不巧正好看到江宴站在家门口好像是亲了席之空一下。当时天黑，没法确认是不是就是自己看到的那种情况，他没敢问，等晚上和江雯回房间休息的时候才“顺便”问了她一嘴。
江雯正愁不知道怎么和他交代，听他讲完事情的经过，突然就像得救了一样，一口气就把事实和道理给连光济讲完了。
连光济怎么说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连老婆带球跑追妻火葬场这样霸总标配的事情都经历过，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个“见多识广”的男人，一开始的接受度起点就不算低。
而后他又突然想起家里那位老人家跟他说的一句他听不懂的话。
老人家语重心长地跟他说，江宴这孩子命不好都怪你，但是现在他跟小空在一块儿我看也挺好的，咱们认命吧——跟席之空在一块儿是挺好的，但江宴这命也够好了吧，他想。
那会儿他不知道老人家到底想表达什么，在这一刻终于真正明白了她话里的奥义。
只不过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儿子出柜的事情竟然是老婆来完成的，那天晚上追着江雯问了很多关于同性恋的事情，他花了点时间消化。
那段时间车里总备着同性恋相关的书籍，他想更了解江宴和席之空，毕竟差点失去江宴一次，这次无论如何他也要说服自己做一个父亲应该做的事。
就这样他这一年多以来慢慢地接受了江宴和席之空的关系，同时又开始担心另一个问题——
坐在江雯旁边，他对面是看上去忐忑不安席之空，和一脸随时可以“英勇就义”的江宴。他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说：“这个事情吧…你们俩…咳，宴宴，你们都是成年人了，有些话爸爸不能说得太明白，你懂吧？”
江宴一愣，一腔“抛头颅洒热血”的话还没出口就被连光济这句话噎回了肚子里。
他只能条件反射啊一声反问，而后看到江雯拍了他爸一下，还说：“这些事情人家肯定自己知道，你儿子你不了解？”
我又了解什么了？
江宴眉头越皱越深，总感觉他爸妈对他产生了很严重的误会。
然后江雯又补充：“那肯定早两年，嗯？是吧？”
“妈，你们——”
他刚准备把这件事陈述清楚，身边的席之空就先一步身体往前一倾，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江雯立刻伸手拦了一下，忙说：“哎呀你这是干什么！小空你快起来，起来跟姨说。”
席之空心中怀着莫大的愧疚，跪在地上不肯动，抿紧双唇两手紧紧攥紧衣摆，江雯拉不动劝不起来，只好吩咐江宴道：“宴宴，把小空抱起来。”
“哦好——抱起来吗？”江宴手伸出去触电一样又缩回来，脑子更懵了。
“对啊抱起来啊！刚刚不抱得挺好的么？”江雯诚实道。
席之空慌了神，以为她这说的是气话，赶紧低头认错：“雯姨，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这样……”
“对，知道不该这样还跪在这里干什么？”江雯想说那你快起来，谁知席之空会错意，突然抬头看着她真挚地又说：
“姨，我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但是——但是我真的……
“我真的很喜欢宴哥。”
饶是四十几岁已经是三四个孩子的妈，江雯听到席之空的深情告白一颗少女心还是复活了，她之前总觉得自己这样不够稳重，哪有吃自己儿子“cp”粮的妈妈？但是这会儿看着面前虽然大多数时候都很软萌但是关键时刻绝对坚守立场前后反差巨萌的席之空，她感觉自己的“人设”都要塌了。
她深呼吸一下，说：“我知道。”
江宴惊讶道：“妈你知道？”
“我不仅知道，我还早就知道了，所以小空别跪着了快起来。”这回江雯起身终于把处于震惊之中的席之空拉了起来。
她坐回沙发上，从头到尾把自己怎么发现两个人“不对劲”再到连光济慢慢接受两人关系的事情说了一遍，席之空听完却更加窘迫——居然先后被连光济和江雯看到他和江宴亲热，这也太尴尬了吧。
江宴心中的巨石落了地，干脆大大方方揽着席之空的肩膀拍拍他安慰道：“我们空空吓到了吧。”
席之空：“……”
江雯轻咳两声：“宴宴，这一年多以来，妈本来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可好像最重要的也就是这几句。”她走到两人中间坐下，左右揽着他们继续说：“这个社会对同性恋的包容程度并不是我们看上去的那样，以后你们要工作，可能会在用人单位受到不公平的对待。
“但是无论如何，希望你们能坚守初心。两个人能相爱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要克服那么多的意外和偶然，才能完全契合在一起。
“你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还是妈看着长大的，妈了解你们，超乎了你们的想象，你们的一切决定妈都支持，只要是于你们成长有益的，不管是生活上还是感情上，哪怕是能为你们的未来做一点点小小的事情，妈都很满足。”
席之空总想说话，可看着江雯他话到嘴边又总是咽回去。
一开始他忐忑不安，而现在心中的愧疚感被江雯的话一点一点卸下来，原先想过的那些艰难而又激烈的出柜场面全都被她的一席话化解了。
他曾经觉得命运对他来说太残忍，此刻又由衷感谢老天垂怜，没有抢走他仅剩的东西。
然后他们坐在沙发上轻松地聊起了两个人是怎么在一起的，好像整个故事又回到了开头的时候。
那会儿江宴装酷，席之空不敢直面自己，初中三年的分离反而把两个人推得近了些。高一临开学的时候江宴发现小时候的粘人精不粘着自己了突然有了危机感，开学后席之空发现那个高冷的阿宴哥哥竟然主动来缠上自己，百思不得其解之余慢慢套牢在了他手里。
为了达到目的，那人还不惜成为自己量身定制的“情敌”，不择手段主动背了个人见人撩看上去是暖男实则是“渣男”人设，只是为了把自己撩到手。
从头到尾这个故事都甜得发酸，两个人踩着青春的尾巴抓紧了彼此，偶尔会担心相爱太早，把未来划得太长，但更多时候是担心未来太短，两人会互相错过。
思来想去，比起其他的，还是彼此最重要。
他们曾经羞涩和固执，但生活里更多的还是勇敢和坦诚，这三年两人一起经历的事情似乎已经超过了过去的十几年，朝夕之间就收获了难忘而宝贵的成长经历。
席之空从来没想过他能考上A大，能和江宴跨入同一所大学，能得到江雯和连光济的认可，能成为他想都不敢想的他自己。
相较之下，江宴就显得有“先见之明”多了，不管过程要绕几个弯，两个人要分开走多远，最后席之空一定是和他并肩而行的，这是连席之空本人都改变不了的事实。
……
A大在本市，开学报到的那天连光济推了所有的会议，工作全都往后挪了一天，自己开着公司接待用的黑色阿尔法装着一家人开到了大学城。
下了车江雯把婴儿车推出来将连嘉昶和连嘉澍放进去，连光济帮忙拎着江宴和席之空的行李，一家人大包小包地找去报到的行政楼。
江宴和席之空虽然不是一个专业，好在今年恰好A大扩建校区新建了几栋大的寝室楼，法学院和人文社会科学学院划到了一栋寝室，两人一人在四楼，一人在五楼。两人刚把行李搬上楼，一下来就在寝室门口遇到了“失联”两个多月的舒霁月。
就跟商量好似的，舒霁月也报了A大，被临床医学录取了。
他看上去像是在等人，一转身看到江宴和席之空朝自己走过来，不禁叹了一口气道：“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还没问你怎么回事呢？”江宴抬腿在他腿弯踢一脚，“微信不回电话不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我哥私奔了。”
舒霁月上下打量他，选择回避他的问题，另说：“你什么专业？”
“心理学。”
“心理学你跑A大——啊，我看懂了看懂了。”
江宴看了看树下坐着等他和席之空的江雯和连光济，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说：“改天约顿饭呗，我爸妈等我和空空呢，先去和他们吃个饭他们好回去了。”
“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吧，正好赶在孙晨轩出国之前。”
走出去两步江宴又回过头，皱眉道：“你们这些人怎么回事？孙晨轩什么时候要出国了怎么不跟我说？那你约人，晚上你们交代不明白就完了。”
“行了快去吧！”舒霁月朝他摆摆手，转身朝另一栋寝室楼走去。
晚上的饭局人都来齐了，连贺星都坐动车从隔壁市赶了过来。蒋哲辉进来的时候席之空甚至没能认出他，孙晨轩跟在他身后，看上去并不是很高兴。
舒霁月已经提前点好了菜，蔺同瑞是掐着点过来了，照“规矩”来迟了就得罚酒三杯，他也干脆地喝了满满三杯酒，然后把包往沙发一扔坐在了舒霁月身边。
动筷子之前江宴按住蒋哲辉的筷子问他和孙晨轩怎么回事，蒋哲辉习惯性的推眼镜，手搭在鼻梁上才想起来自己没有戴框架，然后看了看身边闷头吃饭的孙晨轩，说：
“我死皮赖脸缠着他，他被我缠得没办法了，就答应了。”
孙晨轩手一抖，放下筷子也看他，“你也不怕闪着舌头？你缠我了吗？缠哪儿了？”
“额…”席之空发现两个人的气场有一点点不对劲，端起面前的果汁干巴巴地转移话题道：“那个，大家喝一杯，恭喜我们都顺利地考上大学啦！”
结果只有江宴热情地响应他，舒霁月和蔺同瑞忙着自拍在ins撒狗粮，贺星就跟没吃过饭似的埋头苦“干”。
孙晨轩和蒋哲辉互相盯着对方，仿佛在玩木头人谁动谁就输了。
席之空无奈抬起酒杯一饮而尽，准备再倒一杯的时候江宴拦住他说：“别喝太多，意思意思就行了。”
“我感觉好像白酒还行？比啤酒好喝？”他说着又抿了一口，咂咂嘴：“怎么甜甜的？”
……
这一句“甜甜的”直接给众人醉酒埋下了伏笔，几个人这顿饭吃到晚上十点多，都喝了个东倒西歪，全票通过决定去开房。
蔺同瑞还有几分清醒的意识，叫了代驾，江宴席之空自己打车，蒋哲辉打电话让司机来接。
七个醉醺醺的人晃晃悠悠进到酒店大堂，保安甚至都往前台走了几步。好在还有个蒋哲辉家的司机，给他们开了房付了房费，把四张房卡交给蒋哲辉才离开。
这场景实在是太搞笑了，江宴和席之空脑子比较清醒，一一把人送回房间后才回到自己房间。
江宴先去洗澡，席之空在床边坐了会儿，在包里拿了东西就走到浴室门口敲门去了。
江宴一丝不挂地拉开门，不等他抹掉脸上的水珠，席之空把人推着进去关上门，抵在墙上抬手搂着他的脖子就亲了上去。
他身上的衣服也被花洒淋湿了，一边和江宴接吻一边不耐烦地扯着身上的T恤，非常后悔没有在进来之前把衣服先脱了。
江宴叼着他的上唇轻笑，“这么着急？”
“着急。”席之空干脆道。
于是江宴“搭了把手”，三两下把他也脱得光溜溜的。
他又伸手关了花洒，把被完全打湿的刘海撩上去，专心致志地一路吻到江宴上下耸动的喉结，齿尖轻轻在上面磨，手也不闲着，直接向下探到大腿 | 根。
……
从浴室折腾到床上，席之空无不例外的又想百度一下“男朋友时间长怎么办”，酒精加上江宴，两者把他整个人的精神意志都瓦解了。
他开始小声求饶：“宴哥，今晚不来了行不行……”
无往不胜的撒娇之术居然失效了，江宴好像更加精神，把人抱着坐起来搂着他的腰，细密的亲吻落在他的肩头。
席之空想问能不能让他喝杯水回来再继续，嗓子实在是不太舒服，他低头咬着江宴的唇，声音断断续续地含糊道：“……我想喝水。”
“哥喂你。”江宴于是伸手把床头柜上的水瓶够过来，打开仰头灌了一口，单手扣住席之空嘴对嘴给他喂了进去。
被喂了水的席之空嗓子是不干了，结果又因为他状态听上去好了很多，整个人被江宴顶得几乎要神志不清，一边继续求饶一边身体又诚实的不让江宴走。
……
凌晨一点半，席之空终于疲惫地缩在江宴怀里，眼睛都懒得睁开，哑着声音说：“宴哥，我觉得你这样不行。”
江宴笑道：“还不行？”
“……不是，你太行了，我不行。”
“我觉得空空挺行的。”
席之空转了个身，闭着眼睛都能准确找到他唇瓣的位置，靠过去亲了亲他，“好累哦，睡了。”
“空空。”江宴叫他。
他睫毛抖了抖，迷迷糊糊睁开眼，小声应他：“怎么了？”
“哥爱你。”
“……我知道。”席之空有点不好意思，又重新转了回去。
江宴吻着他的肩膀，又说：“真的，这辈子太长了我都不敢轻易说，但我跟你在一块儿就想说一辈子。”
“好，我知道了。”
又过了会儿。
“空空。”
“……在呢。”
“我爱你。”
“我也是啊。”为了表示诚意，席之空还回头又亲了他一下。
江宴把手臂收紧了些，贴在他耳边连着叫了好几声空空。
席之空实在太困了，被困意支配着没办法给他太多的回应，慢慢把手搭在他手上与他十指相扣，轻轻地点了点头，将“我也是”三个字郑重地烙在了心上。

第七十二章 番外一·今天天气这么好
夏天雷雨多，这会儿大白天的几个闷雷过后，天上几层乌云一铺，天色突然暗下来，眼看着就要下暴雨。江宴把车停在席之空单位楼下，接他一起去参加聚会。
两个人上完大学双双直研，马上就要毕业了，席之空上高中那会儿学习上领悟力像是被封印了似的，大学期间开挂成绩好得不得了，和江宴一样是本专业前三的常客，自己申请到区检察院实习去了。
一眨眼已经高中毕业七年，时间过得太快，席之空有点反应不过来，这会儿坐在车上看着窗外的街景总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觉，就好像回到了高中某个晚上，又或者是更小的时候。
但是这种奇异的穿越感没持续多久，身边气质稳重的江宴就又将他拉了回现实里。他疲惫地靠在靠背上偏过头看他。
前面等红绿灯车辆缓行，斑马线后面压了一条长龙，车动得慢，感受到席之空的目光江宴抬手在他脸上捏了一下，说：“累了？”
席之空点头，叹了口气道：“在学校里写再多东西看再多书都不觉得累，现在在单位上事情真的又多又复杂。”
“辛苦了。”
席之空问他：“你呢，之前不是听你说你们导师建议你继续读？”
“啊，前几天是跟我聊这事儿来着，但是我觉得还是算了吧，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有读累了的感觉。”江宴笑笑，从置物盒里面拿了一叠资料出来递给他，又道：“你看看这个，给哥提点宝贵的意见。”
席之空翻开第一页就看到了“个人规划”几个字，他简单看了看，笑说：“什么意思？你想自己开心理咨询中心？”
“计划之一，不过导师建议我还是去公安，因为他觉得我这专业吧…只有进了警队才能‘发光发热’，发挥我的全部——反正就是那意思，说得特别热血，如果是高中那会儿我肯定马上就答应了。”
席之空把资料给他放回置物盒，拉了拉他的手说：“我申请到院里实习，好像也是凭着我还舍不得丢了的那一腔热血，挺好的，不如宴哥就考公安呗，我也考，以后我俩还是一个系统的。”
“那行。”江宴爽快地答应下来，让席之空怀疑刚刚他说的都是用来哄自己的鬼话，说不定早就定下来要考，所谓人生计划都是逗他玩儿来着。
他伸手戳了戳江宴的手背：“这么干脆，刚刚给我看那东西闹我呢？”
江宴讨好地冲他眨眨眼，说：“没有，我是真想问你的意见，毕竟要是真考了公安，以后肯定特别忙。”
“那我不也挺忙的么，那就这么说定了，以后我们上班等于约会了，说不定还能经常办同一个案子。”席之空心情愉快伸了个懒腰，手放下去的时候把衣服口袋里面的小盒子又往里揣了揣。
说是同学聚会，其实也就是当年他们那几个。舒霁月在国内读完本科就交换到国外去学习一年，然后回来继续念研究生，最近又跟着导师出国参加一些学术研讨会，回来又是写报告又是交材料的，忙的不可开交，好不容易约到他有时间。
贺星最终完成了他的梦想，从学校打到市里再到省里，教练看好他，领导也看好他，前天刚打完一场比赛拿了个冠军，昨天庆功宴之后教练给队里放了半天假，他抽出点儿时间和老同学聚一聚。
而当年高考之后孙晨轩还是去了英国，读完本科后毅然决定回国，现在是某国企在市里开设的分公司最年轻的二把手，照他的话来说就是离出任CEO只差那么一点点了。
至于蒋哲辉——
江宴刚停好车和席之空下来，一个西装领带看上去分外眼熟的人立刻吸引了两人的注意。江宴回头和席之空对视一眼，先一步走上前去与他打招呼。
他向那人伸出手，语气轻松地开了个玩笑：“哟，蒋总。”蒋哲辉已经不戴眼镜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整个人看上去和当年那个戴着眼镜学生气十足的蒋哲辉判若两人。他抬起手在江宴手心拍了一下，说：“行了江大少爷。”
席之空跟上来，抬手两人拥抱一下算是问好，“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包间里，除了孙晨轩，人都到齐了。
舒霁月形象全无倒在小沙发上，长腿还有半截悬在外面，才几分钟就呼吸均匀睡着了。贺星捧着菜单研究到底是吃土豆丁还是土豆泥，蒋哲辉和江宴靠在椅子上聊天，席之空就靠着江宴的手臂刷微博。
进来之后蒋哲辉看了好几眼手表，服务员推门进来几次他就转过去几次，席之空抬头问他：“你饿啦？”
“不是。”
“那就是在看孙晨轩到底来没来咯？”
席之空把手机放在桌面上起来，歪着脑袋靠在江宴肩头，眼睛眨了眨打了个哈欠，说：“你俩分分合合这么些年，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啊。”
“什么分分合合？谁分分合合？”贺星一下捕捉到重点，决定了还是吃土豆泥之后坐到了蒋哲辉身边，也问他：“你谈恋爱啊？来，哥教你，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
蒋哲辉摇摇头没有答话，晃了晃手中的茶杯，看里面一片茶叶打着旋儿落在杯底，轻叹一口气道：“没事。”
江宴心说没事才有鬼了，要真没事，两人在英国待得好好的，孙晨轩跑回国做什么。他抬手在席之空头上揉了一把，说：“以前舒老师那句话说得挺好的，没有什么问题是睡一觉不能解决了，实在不行就睡两觉。”
舒霁月也不知是没睡着还是醒了，竟然迷迷糊糊响应了他的话：“对，你看你舒老师现在，没有什么事情是让我睡五分钟不能解决的——”他说着，裤兜里的手机振动起来，“蔺老师有什么吩咐？”
那边蔺同瑞大概也是刚带完学生问他在哪儿，他从沙发上坐起来看了看众人，又说：“帮蒋总解决情感问题，你来吗？”
蒋哲辉：“……”
再晚些时候菜都快凉了，孙晨轩终于在江宴打了五个电话后赶到了饭店。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又加班了，你们——”他进门边说着话将包扔在沙发上，扯了脖子上的领带，一转身看到桌边的蒋哲辉，话头生生被掐断了。
蒋哲辉站起来拉开身边的椅子，走几步抬手习以为常想搭在孙晨轩腰上，斟酌几分还是只做了个手势把人请到座位上，语气轻缓道：“累了吧。”
孙晨轩不答话，和其他人打了招呼，拿起筷子说：“大家久等了，吃饭吧，吃饭。”
吃饭的时候席之空每次想找个话题大家聊聊天，抬眼看到身边的孙晨轩黑着一张脸就生生把话头掐了去。趁着贺星和舒霁月说话，他用手肘戳了戳江宴，靠过去小声说：“这两个人怎么回事？”
江宴耸耸肩，同样小声答道：“不知道啊，小半年没见他俩秀恩爱了，别是又那啥了。”
闻言席之空转过头，视线在两个人身上来回，孙晨轩正吃着饭突然被呛到猛地开始咳嗽，他手忙脚乱去倒茶，蒋哲辉却已经一手拍背一手把自己的茶水端到了他面前，还温声说着：“吃慢一点，呛着了不好受吧。”
孙晨轩呛得满脸通红还不忘推他的手拒绝他，一边咳一边说：“不用你假情假意的——咳、咳咳！”
蒋哲辉面上的表情微妙的变化着，手上动作一顿，转而一把抓了他的手腕将人扯起来，不由分说就往外拉，“跟我来。”
“蒋哲辉你有病啊！松开！”
江宴和席之空见状都放下碗筷准备劝劝，谁料舒霁月朝他们摆摆手，视若无睹地吃着凉拌木耳，等两个人拉拉扯扯地出了包房，才慢悠悠地说：“我说什么来着，没有什么是睡一觉不能解决的，实在不行就睡两觉，蒋总这估计是要先睡第一觉。”
贺星看着那虚掩的门，担忧道：“他俩真的不会打起来吗？”
“可能会吧。”舒霁月咂咂嘴，放下筷子两手搓了搓，真挚道：“打完了还是要睡。”
席之空：“……”
江宴皱眉：“不是，你怎么知道这俩人不是出去大吵一架然后分手呢？”
“你盼点儿人好行不行，心理学高材生，你怎么就不分析分析为什么这孙晨轩放着轻松惬意的生活不过回来累死累活干什么——是吧？你动动脑筋。”
“我又不是感情专家，罪犯以外的心理我只研究我们家空空的。”江宴理直气壮地说。
席之空：“那…我应该深感荣幸？”
舒霁月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西蓝花在嘴里嚼，含糊道：“蒋哲辉前阵跟我聊过了，他家里有皇位要继承，非让他结婚生个孩子，他爸妈着急。”
“——他弟不是结婚了吗？”席之空皱眉，拆了纸巾擦擦嘴又说：“皇位还得嫡长子继承制？”
贺星突然爆发出一阵熟悉的笑声，一边笑一边拍桌子，桌上的汤匙给他拍得哐哐响。
舒霁月瞥他一眼，继续说：“这都是借口，就是不同意他俩呗，你们别看蒋总话少，这小子高中就和家里出柜了，出国也是他爸妈的缓兵之计，后来他知道他爸妈那是骗他的，一趟跑回来把小孙追到手两人双双出国，以为故事都要走到美好结局了吧？”
“……这哪里美好了。”席之空听得心凉，下意识抱住了江宴的胳膊，“还好我们宴哥家，比较那啥。”
江宴抬手在他鼻尖刮一下，笑说：“咱妈就差写咱俩小作文了。”
“然后皇位的故事就开始了，孙晨轩以为是蒋哲辉把他骗了，一怒之下跑回了国，让蒋总自己生孩子继承皇位去了。”舒霁月满足地打了个嗝，靠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我感觉蒋总也不是吃素的，花了两年时间好像终于是要把他爸妈说服了吧，所以回来‘追妻’来了。”
说完舒霁月起身拿了薄外套抖了抖，挂在手臂上说：“我先回去了啊，忙完这阵我们好好喝两杯。”
贺星站起来和他打了招呼也跟着搭顺风车走了。
江宴站在柜台面前拿着结账单子，手机上收到两人的转账，他苦笑不得回复他们说蒋总已经结了，和席之空开车回了别墅。
前年两个弟弟眼看要入学，连光济在学区买了房，去年带着江雯和两个孩子搬了过去，这别墅就留给江宴和席之空住。
江宴把车停进车库，下车前席之空拦了他一把，看着他欲言又止，磨磨蹭蹭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江宴于是关上门解开安全带凑过去问他：“怎么了？”
“那什么，你觉没觉得我们，差了点意思？”席之空不动声色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也解了安全带把椅子往后放。
“啊？差点什么意思？”江宴一边说一边抬手解了领口三颗纽扣，看着席之空放椅子的动作，手上不老实在他腿上摸来摸去。
席之空抓了他的手腕道：“哎呀你等会儿。”
“怎么了你说嘛，差点儿什么意思？”江宴反手握住他的五指，拉到嘴边吻了吻，“我觉得我们每天每天都很有意思。”
“我是说——我上次在学校看到有人给你送礼物了……”席之空嘟囔着，江宴耳朵贴着他才听清他说了什么，噗嗤笑出声，上身靠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亲，额头抵着他的，问他：
“空空吃醋？”
席之空诚实地点头，把裤兜里的小盒子拿出来攥在手里，复而又抬起来在他面前松开，说：“我是时候宣布一下主权了。”
江宴看着他手心那个精巧的盒子，怔住了。
“我前天抽时间去挑的，没有买到男士对戒，定制又来不及了，我就买了两枚长得差不多的，你…你试试哪个能戴？”席之空试探着，说得谨慎，小心翼翼地观察江宴的表情。
江宴伸手把两枚戒指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轻咳两声又放了回去，从席之空手里把盒子拿回来放在边上的置物盒里，抬腿翻身跨了过去，坐在席之空腿上就开始解扣子。
“你、你怎么——嗯？！”席之空话没说完江宴衬衫上的扣子已经解完了，露出结实的肌肉，然后伸手去解席之空裤子上的扣子，掌心在他腿 | 间摸了摸，笑道：“车里试试。”
席之空抓住他的手：“车里！”
“车里啊。”
“嗯…你等一下…！”
江宴拉开他的裤链，手指隔着一层面料在那处摩挲着，另一只手摸到门上的按钮把椅背放平，“不等了，现在就做。”
……
次日一早，席之空趴在被窝里醒来。
他动动手指，发现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映着阳光煞是好看。
他回头，看到江宴端着早餐站在门口，身上穿着多年前闻和的校服，笑着对他说：“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结婚吧空空。”
席之空没忍住噗呲一声笑出来，手肘撑在枕头上，问他：“怎么‘结’？”
江宴把早餐放下，扑到床上隔着被子抱住席之空，轻声说：“回巷子，回那个菜市场，回学校，回到我们一起走过的每一个地方，每个地方都可以结，只要有你在。”
席之空在被子里转了个身，看到他脖子上用项链串起来的戒指，笑着应他：“好啊。”
两人吃完早餐，席之空换上了挂在衣柜里的闻和的校服，刚戴上的领带被江宴拉过去扯了个松松垮垮挂在脖子上。江宴的纽扣也散开，抬手搂着席之空，另只手把手机解锁打开相机，咔嚓一声拍了张照片。
“啧，空空这领带看着好色 | 情。”
席之空把手机拿过去看了眼照片，说：“你看上去比较色 | 情。”
“还记得我这衣领上这一串怎么来的吗？”江宴问他。
“……说到这个链子，那会儿让你演一个不良少年你演不出来，现在看上去怎么这么生动呢？”席之空笑他，拿着手机又在床上滚了一圈，趴着准备发个分组朋友圈的时候收到了一条微信。
江宴对着镜子把扣子系上，摘下衣领上那串链子，正要开口说话，突然看到从镜子里席之空拿着手机从床上站起来，双手都在发抖。
他停下整理衣服的动作走过去，在他身后问他：“怎么了？”
席之空看着那条微信说不出话，眼眶一酸，转身一把抱住了江宴。江宴看到他的手机屏幕上是和霍明煦的对话框，对方正在输入，上一条信息内容不多只有十几个字。
霍明煦告诉席之空，安居工程有限公司董事长受贿案启动调查，前天戎夏亲自带队抓了行贿方涉黑老板，那人什么都招了。
下一条信息发过来，霍明煦说案件先由他们区里办，然后转到市里他手中，让席之空做好准备协助办案的检察官做好工作。
江宴抬手回抱席之空，在他背心轻拍安慰着，席之空擦了眼泪看完霍明煦发过来的第三条信息：一起加油。
……
一年后。
江宴去警队报道第一天，队长跟他说局长找他有事。他推开门，看到面前一个人背对他站在窗前，心下涌起些不好的预感，下意识叹了口气。
戎夏转身上下打量他，冷笑一声道：“哼，还真成了我的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