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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连队
作者：石钟山
内容简介
 王旺要出院了，是一天兵们就听说了。 王旺本应该还要住上要天院的，他提前出院是因为马指导员的爱人要来队。其实马指导员的爱人来不来队，本来和王旺是没有什么关系的。因为王旺住院，马指导的爱人来队就和王旺扯在了一起。 马指导员以前不是指导员，是机关里的干事，机关在另一座城市的效区。马指导员当干事那会儿，爱人是来过队的，而且不止一次，有他们的孩子，三岁的小宝做证。马指导员来到这个连队后家属还是第一次来队，因为践线不熟，要在王旺住院的那座城市换车，再来连队。王旺住院的那座城市，是一座大城市，许多南来北往的火车都要在那里换乘。于是，指导员一个电话打到了医院，让王旺出院，先去火车站接上他的家属和孩子，再把他的家属带到连队，事情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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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的连队
	第一节 王旺出院
	王旺要出院了，早一天兵们就听说了。
	王旺本应该还要住上两天院的，他提前出院是因为马指导员的爱人要来队。其实马指导员的爱人来不来队，本来和王旺是没有什么关系的。因为王旺住院，马指导员的爱人来队就和王旺扯在了一起。
	马指导员以前不是指导员，是机关里的干事，机关在另一座城市的郊区。马指导员当干事那会儿，爱人是来过队的，而且不止一次，有他们的孩子，三岁的小宝做证。马指导员来到这个连队后家属还是第一次来队，因为路线不熟，要在王旺住院的那座城市换车，再来连队。王旺住院的那座城市，是一座大城市，许多南来北往的火车都要在那里换乘。于是，指导员一个电话打到了医院，让王旺出院，先去火车站接上他的家属和孩子，再把他的家属带到连队，事情就是这样。
	王旺住院已经十几天了，王旺不是泡病号，他是真病了。十几天前的一个晚饭后，王旺和兵们打篮球，王旺很热爱打篮球，连队业余生活比较单调，除了打篮球就没有更好玩的了，于是兵们就都爱打篮球。
	王旺打球打到一半时，发现肚子疼，就下场不打了，蹲在场边看别人打球。以前这样的事情也发生过，岔气了，或扭了肠子什么的，蹲一会儿就没事了。可是这次不行，越蹲越疼，王旺就猫着腰，捂着肚子去找卫生员。
	下面有必要把连队的大致环境介绍一下。连队是一个有墙的小院，有两个门，一个是西门，一个是东门，两排房子，一排是兵们的宿舍，从一班一直到五班。另一排房子是指导员、连长等人的宿舍，卫生员的房间和食堂炊事员什么的也都在那排房子里。在战士宿舍的后面，先是一片菜地，最后就是雷达阵地。为了保密，雷达是什么型号的就不多做介绍了。总之，有一个巨大的天线，开机的时候，天线就转来转去，样子很威武，也很高大，须仰视才见。雷达并不是每时每刻都开机，这要听上面的指示，在有任务的时候，一声令下，天线就旋转起来了。上级布置任务的时候，通讯是畅通的，那时的电话还不行，没有手机也没有寻呼机，一条电话线绕来绕去，绕向不知名字的远方，而且还要经过无数个差转台接转，电话好容易要通了，信号也损失得差不多了，打电话的人只能扯开喉咙喊，就是这么喊，对方也不一定能听清楚。通讯畅通指的不是电话而是电台。电台是雷达连不可缺少的喉舌，如果把雷达比喻成千里眼的话，那么电台就可以说是顺风耳了。连队的电台昼夜二十四小时开机，上级有什么指示，或者下级请示上级什么的，都通过电台联络，当然还有译电员。译电员都是经过专门培训的，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把电报的内容破译出来。
	王旺那天傍晚肚子疼，他猫着腰向卫生所走去，说是卫生所，其实就是卫生员的宿舍。有一个柜子，一张桌子，还有的就是卫生员的床。柜子里摆放着日常人们都熟悉的药盒子，还有注射器什么的。
	卫生员是一个不爱说话、不爱活动的士兵，一天的大部分时间里，就猫在卫生所兼宿舍里不出来，如果你有闲心趴着窗子向里面张望，你很容易就看到卫生员在搬捣那些药盒子，里面到底有没有药没人知道，他一会儿把这些药摆出来，又一会把这些药盒子放进去，搬上搬下，搬进搬出的，卫生员对此乐此不疲。卫生员是浙江兵，人生得很瘦小，也就是一米五几的个子，仿佛他一生下来就是当卫生员的料。不是说他的医术有多么高明，而是他的身材，在兵们的印象里，卫生员干不了什么事，他就只能当卫生员了。
	先说王旺，他猫着腰，咧着嘴，一副痛苦异常的样子，他推开了卫生员的门。他说：小鸡子（卫生员的外号），我肚子疼，疼死我了。
	卫生员上前，费了挺大的劲把王旺弄到自己床上，王旺一米七几的个子，块头挺大，卫生员弄他不能不费一些力气。
	然后卫生员就慢条斯理地为王旺量血压，又拿出听诊器，听肺听心什么的。因为疼痛王旺失去了耐心，他咆哮道：小鸡子，我肚子疼，你听那些管什么用。
	直到卫生员忙活了一通才把注意力转移到王旺的肚子上，也敲了，也捏了，很专业的样子，最后诊断为岔气了。他手脚并用地让王旺在床上弯腰，吐气。
	王旺仍喊：疼，疼死我了。
	卫生员在一旁琢磨，琢磨了一会儿，又琢磨了一会儿，见王旺仍喊疼，且有大滴的汗珠滚落下来。
	卫生员就说：那我就给你扎一针吧，止疼的。
	王旺咬着牙说：那就扎一针，来点好药。
	卫生员就给王旺扎了一针止疼药。半个小时后，王旺果然不那么疼了，他还自己从床上爬下来，仍不敢把腰挺直，他就半弯着腰，拍拍卫生员的肩说了声：小鸡子，那我就走了。
	这时打球的兵们已经散场了，有的去活动室看电视，有的回宿舍了。王旺回到宿舍后就躺下睡了。半夜时分，王旺又被痛醒了，这次疼痛要比上次猛烈了许多，爹一声娘一声的。同宿舍的陈平就疯跑着去叫卫生员。
	卫生员来了，连长、指导员也来了。他们都很重视地围在王旺床边。卫生员仍不急不躁地量血压，听心、听肺。疼痛难忍的王旺再也忍不住了，指着卫生员：你个小鸡子，要是把我耽误了，看我不捏死你。王旺是东北籍的兵，平时说话很形象，有时也粗野一些。
	卫生员见王旺这么说，就不敢再提议扎止疼针了，而是求救似的望着连长和指导员。
	连长和指导员就紧急商量，商量的结果是把王旺送到部队医院去。部队医院在另一座城市，距离这里还有两三个小时的车程。
	就这样，连长喊醒了司机肖石，司机肖石长得跟雷锋的样子很接近，一张娃娃脸，总是笑眯眯的样子，兵们就喊他肖雷锋。司机肖石可一点也不像雷锋那样做好人好事，他除了捣鼓那辆十几年前的老解放，平时什么也不干。那辆老解放，也是真老了，三天两头地趴窝，不是这有毛病，就是那里不好用。总之，它没有几天好的时候。
	起初，半夜三更的把司机肖石叫起来，他还挺有意见，但得知王旺生病了，就一点意见也没有了。肖石也是东北兵，平时和王旺两人关系很好，别说半夜，就是啥时候送一趟王旺他也没意见。于是，他立马就去发动汽车，“嘎嘎嘎”又“嘎嘎嘎”，好不容易车算是发动着了。
	连长、卫生员、指导员等人七手八脚地把王旺扶上了“老解放”，老解放车就呼啸着，气喘着向县城的火车站驶去。
	最后又由卫生员护送王旺，坐了两三个小时的火车，赶到了有部队医院的那座城市。
	两天以后，卫生员一个人回来了，人们才知道王旺的病是阑尾炎，已经手术了，现在就住在那家部队医院里。
	直到王旺回来，人们才知道了更多的细节，王旺的阑尾炎差一点耽误了，如果发展成穿孔后果可就严重了。
	王旺出院后仍心有余悸地说：啥破卫生员，狗鸡巴不是，他真要把我耽误了，看我不捏死他。
	以后卫生员不管谁去找他看病，他果然不敢胡乱扎针了，而是去请示连长、指导员，这就给兵们泡病号，去医院见一位叫白晓的护士创造了条件。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王旺出院了，且领回了指导员的家属和孩子，这在连队一年当中也算成一件大事。连长、指导员家属都是城里人，有工作，一年只有一次探亲假，来连队一趟不容易，况且指导员家属又是第一次来连队。
	这么大的事本应该老解放去车站接的，可自从上次肖石开着老解放去送王旺回来后就趴窝了，不论肖石怎么捣鼓，就是打不着火。气得肖石一脚又一脚地去踹它，一边踹一边骂：妈的，这破车，该死的东西。
	好在这辆老解放只是连队的生活用车，不去执行什么军事任务，误不了什么大事。趴窝就趴窝吧。连长这人有先见之明，几年前花了二百元买了一辆驴车，又花了三百元买了一头驴，因此，连队就有了一辆驴车。驴是老驴，走不快，但还能跑。这次指导员家属、孩子来队，指导员就赶着驴车亲自去车站接了。
	指导员赶着驴车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指导员在车下走，王旺和指导员家属、孩子坐在驴车上，兵们远远地就看到了。连长带头笑，兵们见连长都笑了，也就跟着一起笑。有几个心急的兵，还迎了过去，接过指导员手里的鞭子，拼命地去抽打驴的屁股，老驴拉着车，终于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兵们就鼓掌，很不整齐，各拍各的。
	指导员的家属抱着孩子就从驴车上下来了，还红了脸。

第二节 马刚的爱人来队
指导员叫马刚，家属叫杨莎，儿子叫小宝。杨莎是小学老师，她只能在学生们放暑假的时候来队探望丈夫。
马刚是湖北人，杨莎是湖北武汉人。马刚个子不高，很黑也很瘦，杨莎和马刚形成了鲜明的反差，人很白，个子也很高，梳着当时很流行的披肩长发，穿花裙子，高跟鞋，走在街上，没人相信，她会是三岁孩子的母亲。于是在兵们的眼里，杨莎和马刚很不相配。
杨莎来队的时候正是七月份的中午，天气很热，吃完饭的时候，也是中午。大夏天的中年，兵们都要午睡，雷达不开机的中午，连队很安静，任白花花的太阳流泻下来。杨莎刚来队，旅途的劳累，又是大中午的，肯定是要休息的。
指导员宿舍那件印有熊猫和竹子图案的窗帘就拉上了。以前指导员马刚午睡是不拉窗帘的，这样有利于通风，人睡着了就很凉快。如今马刚就把窗帘拉上了。刚开始，他们的儿子小宝显得很亢奋，满院子里跑，这瞅瞅那看看，他还没和兵们熟悉，有兵逗他，他也不理。指导员把他扯进宿舍，刚开始他还有些不情愿，吱吱地叫，也不怎么理睬马刚。马刚扯着小宝的膀子就一遍遍地说：连爸爸你都不认识了。
后来小宝在窗帘后面就没有声音了，估计是让马刚和杨莎齐心协力地哄睡了。
那天中午，兵们很少有午睡的，都聚在连队院子里那棵梧桐树下听王旺讲医院里的事。
王旺说：你们知道吗，手术前是要“备皮”的。
兵们不知道“备皮”指的是什么，很惘然地望着王旺。
王旺这回讲得就更通俗了一些：“备皮”就是把毛剃掉，免得感染。说到这王旺还指了指自己的下身。
兵们终于明白了，嗷叫了一声之后，便用目光去看王旺的那个地方。
王旺又说：连想都没想到，给我“备皮”的是个姑娘。
兵们这回都瞪大了眼睛，和王旺同宿舍的陈平就说：真的，那你就让她“备”了。
王旺：不“备”咋办，一给你推进手术室你就说了不算了。
兵们就屏了气息，十二分羡慕地去望王旺。
王旺又说：后来我知道给我“备皮”的护土叫白晓，刚从护校毕业。
有兵又说：那她一定还没结婚。
王旺不屑地：废话，她才十八岁，知道嘛，十八岁！
兵们就更加羡慕地去望王旺了，一个十八岁的护士，给王旺那个地方“备皮”了，难道还不让兵们羡慕么。
王旺在兵们羡慕的目光中望着远处，悠远地说：白晓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姑娘。
具体怎么漂亮他不再往下说了，任由兵们展开丰富的联想，一位漂亮的姑娘，而且年仅十八岁，拿着刀子在王旺那个地方“备皮”。此情此景，早已让兵们眼馋心跳了。
后来兵们便把目光定在指导员的窗帘上，有风，是微风，熊猫和竹子在窗帘的引导下就一飘一动的。
中午的阳光很热，也很亮，兵们都眯了眼睛，虚虚地向那边望。
连长的宿舍和指导员的宿舍连在一起，连长的家属没来，他宿舍的窗帘自然不用拉上。连长的午睡显得很不踏实，不停地起来喝水，不停地扇扇子，因此，连长显得很烦躁。还不到两点，连长就起床了，先是去了一趟厕所，厕所与连长的宿舍和兵们的宿舍是等距离的。从厕所回来后，连长就蹲在连部门口看地上爬着的蚂蚁，然后就不停地清理嗓子，连长的喉咙很不舒服的样子，在指导员家属住的那二十几天时间里，连长一有空就清理嗓子，直到指导员家属走了之后，连长清理嗓子的毛病才彻底消失。
连长是连里土生土长起来的，先是当战士，后来当排长，后来又当技师，最后才当连长。这么多年，连长的家属就来过连队一次，长得什么样，新兵没见过，年老的一些兵见过，却已想不起来长得是什么模样了。因为那次连长的家属来队，一共在这里待了三天，好像是出差路过这里。然后便再也没有来过。每年都是连长回去，大都是春节前后，在家里住上一月大半月的便又回来了。在兵们面前，连长从不提家属。在连长的房间里的桌子上，以前放过一张女儿的照片，那是周岁照片，很文静的一个小女孩，后来也不知去向了。
指导员终于拉开了窗帘，露出了一家人活动的身影，家属在洗脸，小宝扒着窗子好奇地向兵们这边看，指导员一会蹲下，一会站起的不知在忙些什么。
三点的时候，指导员终于出来了，他的表情是笑着的，眼神也很有光泽的样子。他带着兵们就去菜地了。每年夏季，连队都要自己种菜，茄子、土豆、西红柿什么的。连队没有开机任务的时候，连长、指导员就会带着兵们在菜地里忙活，整个夏天，连队吃菜，大都是自己种的菜。城市兵刚开始觉得还很新鲜，情绪很高地随在连长、指导员屁股后面浇水、锄地的。农村兵则一脸的不屑，这一切他们从小看到大，现在又看都烦了。烦归烦，该干还得干，一切行动听指挥嘛，后来城市兵也烦了，那样子比农村兵还要烦。
那天下午，兵们的情绪都很愉快，不论新兵老兵，一律都很愿意和指导员说话，嫂子长嫂子短地询问一些指导员家属的情况。指导员就一一答了。兵们不时地抬起头，望一眼指导员的宿舍，宿舍在兵们的眼里已经很模糊了，但兵们还是自然不自然地抬头望上一望。
王旺刚从医院里回来，指导员特批他休息半个月，他就站在地头上，讲医院里的事，还讲“备皮”，兵们再次笑，指导员也笑，惟有连长不笑。
那天晚上，吃过饭不久，指导员带着小宝来到连队活动室和兵们一起看了一会儿电视，电视里演的“射雕英雄传”，小宝也熟了，在兵们中间串来串去。兵们把最前排的位置让给了指导员的家属，家属带着洗发香波的气味坐了一会儿，她说武汉这片子早就播过了，便带着小宝回去了。过了一会儿，指导员也走了。以前指导员可不是这样，他要一直等到两集电视剧播完，他才走。指导员一走，兵们的情绪似乎也很不稳定，出来进去的。当两集电视剧播完，兵们走出活动室时，发现指导员房间的灯已经熄了。
第二天早晨，连长吹响出操哨的时候，指导员已经起床了，他一边系着扣子，一边往队列里走。连长就说：老马，你休息吧。连长一直称指导员为老马，指导员则称连长为老龚，连长姓龚。
指导员就说：没事，没事。
指导员房间的窗帘仍是拉着的，可以想象，指导员的家属还没有起床。
接下来，连长就带着兵们跑操，先是在院子里跑，然后就出大门，跑到外面马路上去。连长带队出西门还是出东门，这要依据连长的心情而定，连长高兴了，就出东门，不高兴则出西门。兵们都愿意出东门。出东门，可以看到一位长得挺漂亮的姑娘，那位姑娘在县城里上班，每天兵们出操的时候，正是她上班的时间，骑着单车，一路摇着车铃，在兵们的身边骑过去。今天，连长就带着队伍出了西门，看样子连长的情绪不太好。
指导员家属来队的第二天，指导员果然就不出操了，兵们跑步回来，才见指导员睡眼惺忪地起床。
细心的兵们，发现指导员家属来队之后，他也有了些许的变化，最明显的是，指导员总显得睡眠不足的样子，精神就不振作，总是不断地打着哈欠。
有一个老兵在背后就说：指导员抗旱呢。刚开始兵们不懂，但看了老兵的神色就懂了，于是兵们就很有内容地笑。
白天的时候，兵们见了杨莎目光中就有许多内容。
杨莎来队的第三天，便开始洗东西，她不知为什么总有东西可洗，先是指导员和自己的衣服，花花绿绿地洗了，又繁华地挂出来了，最后又把被、褥拆洗了。
每次杨莎去水房洗东西时，水房里都挤满了洗东西的兵们。他们和杨莎搭讪着，就是没有东西可洗的，也要进到水房里，洗一洗手或擦擦脸什么的，然后抽空冲杨莎说一句：洗衣服哇嫂子。杨莎就应了。
小宝和兵们熟了，一起打闹在一起。兵们有时带着小宝各处转一转。有一天晚上，有兵还把小宝带到了宿舍，和这个兵挤在一张床上，小宝扬言要在这里睡。
这个兵就很有内容地问小宝：小宝你晚上睡觉是妈妈搂还是爸爸搂。
小宝说：谁也不搂。
半晌小宝又补充道：我妈搂我爸睡。
兵们就很有内容地笑开了。
杨莎在来队的二十几天时间里，兵们被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感染了。直到杨莎离开连队，指导员不再打哈欠了，兵们的那种情绪才慢慢消失。

第三节 骑单车的姑娘
每天早晨兵们出操的时间正是骑单车的姑娘上班的时候，姑娘似乎很想引起兵们的注意，每次骑到连队门口，便开始摇车铃，引得兵们便对她侧目，这时，她从不向战士们这边看，目不斜视，很高傲的样子。
每次姑娘骑着单车从出操的兵们身边经过时，本来跑得很整齐的队伍，脚步声明显杂沓起来，兵们的脖子都一律向一个方向扭着。每天早晨都是连长出操带队，在姑娘出现前，连长似乎已有准备，把口号喊得很响，兵们的口号也出奇地响亮。但每次姑娘经过，脚步还是杂沓下去。直到姑娘消失，铃声也消失，连长又声嘶力竭地喊过几遍口号之后，脚步声才重新又整齐起来。
也有过偶然的时候，兵们出操并没有看见姑娘。收操后，兵们的动作都出奇的麻利，马上端了脸盆到水房里打水，水房并没有几只龙头，容不下更多的兵洗脸。以前后来的兵宁可等也不愿意端着脸盆在外面洗脸，这次都不一样，把水打出来，保持一个固定的姿势，目光有意无意地望向东门方向。果然，姑娘的身影出现了，车铃已经摇响，兵们洗脸刷牙的动作就很夸张。
连长每天早晨从不急于洗脸刷牙，而是要先吹一曲笛子，连长酷爱吹笛子，据说在团机关文艺调演中还得过第一名。当年连长提干也和吹笛子有关，团里为了保留文艺骨干，便把连长从战士直接提干了。连长的笛子果然吹得很有功夫，连长要是心情愉快，笛音自然也和平清朗，让人感受到森林里的百鸟在歌唱。连长要是心情不好，便让人感到满天的乌云密布，且雷声滚滚。这样的时候，连长的脸色一天都是阴沉着。连长是一位不太爱说话的人，没事就蹲在墙角想心事，没人知道连长想的是什么，于是，兵们都认为连长这人很深，不好琢磨，平时都有些怕他。
兵们的脸大都洗过了，连长才甩甩笛子，把吹到笛子身体里的唾液什么的甩出去，然后才洗脸刷牙。连长洗完脸刷完牙，就是吃早饭的时间。吃完早饭，一天的工作才正式开始，早晨的一切只是一个铺垫，或序曲。一天的工作大体分为几点，要么战备值班，要么劳动，要么政治或业务学习，有时这几样也交替着进行。
在这种单调的日子里，兵们就盼望着傍晚早些来临，只有到了晚饭后这段时间兵们才可以自己支配，重要的是，每天晚饭后也是骑单车的姑娘下班的时候，天气好的话，她便披着满身的晚霞，摇着车铃，快快乐乐地回来。姑娘的家住在离连队不远的一个小村里，村子不大，大约也三几十户人家，连长和那个村的村长熟悉，经常被村长请去喝酒，研究军民共建的事，有时村长也来到连里，提上一瓶酒，到连长的宿舍里喝酒。连长这时就让炊事班炒上两个菜，端到宿舍里，没人知道连长和村长都说些什么。喝完酒之后，村长和连长的脚步是踉跄的，连长会一直把村长送出连队的东门，相互很哥们儿地拍着肩膀，村长就一路高低不平地走回村子里。
连队东门那条路，村人和兵们都叫军民共建路，是村里和连队共同修建的。在那几年军民共建的事情里，大约只有这条路算是共建的结果。
那年夏天一连下了几场大雨，把军民共建路冲得坑坑洼洼。起初并没有引起兵们的重视，直到有一天，兵们出操，看见骑单车的姑娘在一个坑洼前掉下车来，把一双洁净的皮鞋弄得全是烂泥。这是早晨的事。
中午的时候，老兵李胜利扛着铁锹一摇三晃地来到路旁，修整被雨水冲得坑坑洼洼的路，他一边修还一边自言自语：出操要是崴了脚可不是闹着玩的。
又有两个兵扛着工具过来，加入到了修路的行列。接下来，差不多全连的兵都加入到了修路的行列，他们一边修一边说：军民共建路呢。很快，路就焕然一新了。
那天傍晚，姑娘下班时，车铃摇得很响，兵们一直这么认为。
晚上看完“射雕英雄传”之后，连长奇怪地点了一次名，就是召集全连站着开了一次会，连长狠狠地把老兵李胜利表扬了一回。这在李胜利的历史上是不多见的，李胜利已经当满四年兵了，到秋天的时候就该复员了。李胜利是城市入伍的兵，他当兵的目的很实际，就是回去能找一份固定的工作。当新兵那会儿，他也积极地努力过，争取入个党什么的可是他只三分钟热血，做好人好事又坚持不下来了。和平年代的军营想有所突出表现的确不容易，比别人早起一些扫院子，还有平时严格要求自己，做听连长、指导员话的好战士，这些一般人都能做到，李胜利也做到了，却并不突出，连长、指导员也很少表扬他。李胜利的热情就消退了，随着兵龄的增长，李胜利对积极要求进步什么的已经麻木了，连长的表扬，让他感到的不是高兴，而是说不出来的不舒服。
躺在床上，他就冲同宿舍的王旺和司机肖石说：我操，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王旺和肖石就笑。
李胜利又说：我都快复员了，还没住过医院呢，赶明个我也去医院住两天去。
王旺就像过来人似的说：去吧，医院很好玩。
肖石说：李老兵，你也要“备皮”嘛。
李胜利就在被窝里说：“备皮”得手术，我又不用手术。
王旺就梦呓似地说：护士白晓才十八岁。
王旺说完这句，半晌没人说话。
久久之后，肖石又说：白晓有那个姑娘漂亮吗？
王旺说：我看差不多。
在这之后，便没人说话了。三个人在床上折腾了许久，床板也跟着响了许久，才慢慢地睡去。
又是一天傍晚，兵们又都走出宿舍，身披晚霞，冲着东方说一些天气之类的话，那个姑娘摇着车铃下班了。突然，车铃不响了，姑娘下车查看，原来是自行车坏了。姑娘很着急的样子，却一时半会儿不见修好，兵们就都睁大眼睛伸着脖子向姑娘张望。这时，李胜利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一耸一耸地向姑娘走过去，还没等兵们反应过来，李胜利已经走到了姑娘的面前。他蹲下身开始帮姑娘修车，还一边和姑娘说着话。小故障，就是车链子掉了下来，很快就修好了，姑娘走时，兵们真切地看到，姑娘冲李胜利笑了笑，还招了手。
李胜利走回来时，一脸的轻描淡写，沾着两手油污，就那么夸张地举着。人们这才从李胜利嘴里知道，姑娘叫于莉，在县里的邮局上班。
李胜利那双曾沾满过姑娘自行车链条油污的手，夸张地举了好几天。
那一次，连长并没有表扬李胜利，脸色阴沉着不见一丝晴空。正眼也不瞅李胜利一眼，李胜利就暗自嘀咕：我怎么了？

第四节 李胜利住院
李胜利要住院，他逢人就说：我都是老兵了，就要复员了，我怕谁。
后来他就说：头晕，晕得很厉害。李胜利说完就做出一副要倒下的样子。
王旺出院以后，“备皮”这一用语广泛地在连队流行起来，兵们相互开玩笑，也把这一医学用语穿插其间。一个兵这件事没做好，另一个兵就说：你是不是想“备皮”了。兵们听了就笑。被说的兵就满脸涨红地说：你才想“备皮”呢。“备皮备皮”就这样在连队广泛流传着。
还有十八岁的护士白晓，在王旺一次又一次的描述中，白晓已经活生生地站立在兵们的面前，她穿着白色的医院护士服，手执一把锋利的刀，亭亭玉立地站在兵们的面前，仿佛她在问兵们：你想“备皮”吗？这种想象，雷一样击在兵们的心里，兵们都快承受不住了。
以前也有一些老兵泡病号，想借住医院的机会去外面散散心。当了四年兵，一直在连队里待着，这期间探过一次家，时间也就是十天半月的，匆匆地去，又匆匆地回。当了四年的老兵，该进步的已经进步了，像当了班长，入了党什么的，没进步的再想进步已经不容易了。形象已经在连长、指导员和兵们的心目中定型了，你就是那样的兵了。
泡病号的老兵，往往能过了连长、指导员这一关，却过不了医院那一关，医生可不是吃素的，一检查就知道了。没病的兵想住成医院也不是件易事。大多时候，泡病号的阴谋早早地就被连长、指导员粉碎了。
李胜利铁了心要去住院，他一天要找卫生员三次，见到卫生员就说：头晕，晕得厉害。然后他就一头倒在卫生员的床上。
卫生员照例慢条斯理地给他量血压，听心听肺。然后卫生员就扎着手说：李胜利你没什么呀。
李胜利仍说：头晕，快晕死我了。
卫生员就更加认真地说：你真的没什么。
李胜利就不高兴了，指着卫生员的鼻子说：小鸡子，王旺肚子痛你也说没什么，阑尾不还是割了。你要是耽误了我的病，看我不捏死你。
李胜利这么一说，卫生员就不敢再说什么了，人人都说要捏死卫生员是有道理的，卫生员一米五几的个子，瘦瘦小小的，最小号的军服穿在身上仍显大，于是就把袖口和裤腿挽起来，袖口又时常掉下来，遮住了卫生员的双手，大部分时候，卫生员的形象似一个稻草人，无声无息的样子。站在高大的兵们中间，兵们就有了要捏死他的欲望。兵们一说要捏死他，他就不说话了，垂下眼皮，一副等着挨捏的样子。
连长、指导员就一起来给李胜利“会诊”。指导员在家属走后已经恢复了以往的气色，他笑眯眯地冲李胜利说：你头怎么晕？
李胜利就说：天旋地转。
连长的脸沉着，背着手不看李胜利而看窗外。
指导员又说：非得去住院？
李胜利说：我要住院，不住院就这么复员，我这病不能带回家去。
指导员就咽口唾液。
连长说话了，他说话的时候，仍不看李胜利，仍望着窗外。
连长说：让你去住院，医院要是不收你，你可就是泡病号，回来要给你处分的。
一般情况下，连长这么一说，泡病号的兵一定会打退堂鼓，要是医院不收，回来挨个处分，弄不好复员回去工作都不好找。泡病号的兵，听连长这么一说，第二天“病”自己就好了。连长冲李胜利说完，李胜利不仅没有打退堂鼓，反而更加十二分肯定地说：行，就这么办吧。
于是李胜利就去住院了。
李胜利住院，肖石开着的那辆老解放仍然在趴窝，是肖石赶着驴车把李胜利送到了火车站。
肖石和李胜利分手时仍心有余悸地说：你小子，要不跟我回去吧，弄个处分不值。
李胜利满脸微笑地说：怎么会住不上院呢。
李胜利说完就像一只出笼的鸟儿一样，一头扎进火车站，买票，乘车了。
李胜利不知是真有病还是假有病，医院他是住上了，而且比王旺住的时间还长，一住就是二十天。
二十天后，李胜利出院了，他出院的时候谁也不知道，他自己从火车站走回来的。
在这期间，肖石把那辆老解放车弄好了两次，又坏了两次，现在又趴窝了。
李胜利走进连里，没有马上回宿舍，而是径直来到了连部，把出院证明什么的放在了连长、指导员面前。连长正在看报纸，指导员正在读家属来信。
李胜利就说：我回来了。
指导员说：头不晕了。
李胜利笑着说：治好了，不好我怎么能出院呢。
出院证明上写着：神经性头晕已治愈。
连长没看那份出院证明，也没看李胜利，他头也不抬地说：你回去吧。
李胜利就回到了宿舍。
兵们就围满了李胜利的宿舍。
王旺第一个发问，他问：见到白晓了吗？
李胜利就异常热烈地说：怎么见不到，一天能见到几次呢。
然后又用手指着王旺说：你住院那会儿，白晓在手术室实习，现在她调病房工作了，就在外二科。
兵们就异常羡慕地望着李胜利，因为他刚从医院回来，而且带着关于白晓的最新消息。
王旺有些不甘心地说：白晓漂亮吧。
李胜利就一脸平静地说：就那么回事吧。说完从包里拿出一套女兵服，展示给兵们看，然后说：瞅见没有，这是女兵服，新的。这是王茹护士送给我的。
兵们就惊愕得睁大了眼睛，半晌才伸出手小心地捏摸这套女兵服，仿佛捏摸的不是衣服，而是叫王茹的女护士。李胜利并没有让兵们捏摸多久，很快把那身衣服收了起来，放在了自己的床头柜里。李胜利说：王茹这衣服是送给我女朋友的，她们俩的身材差不多。
兵们知道，李胜利探家时处了一个对象，现在两个人每十天半月的通一次信。
李胜利放下衣服之后，立起身说：王茹可比白晓漂亮多了，瓜子脸、大眼睛，脸白得出奇。
经李胜利这一描述，王茹就变得具体了，再加上那套女兵服，又生动了许多。
李胜利意犹未尽地：知道么，半夜时我的被子掉了，王茹查房时还为我盖过被子呢。
兵们都知道李胜利睡觉很不老实，经常把被子蹬到地上。
夜半时分，漂亮的王茹在给李胜利盖被子，这一细节一点也不亚于王旺的“备皮”。兵们有十二分理由相信李胜利说的话。
兵们哑了口，尽情地去想象，王茹该是怎样的一个女孩。
李胜利最后总结地说：王茹才二十一岁，她过生日时，还送给我一块蛋糕呢。
兵们也有理由相信，王茹送一块蛋糕给他，因为那身女兵服明明就放在李胜利的床头柜里。连衣服都能送给李胜利，还差一块蛋糕么。
兵们就用异常羡慕的目光笼罩着李胜利。从此，兵们议论白晓的话题悄悄换成了王茹，“备皮”一词的流行，也变成了盖被子。一个被动，一个主动，两者之间的选择便可想而知了。
那些日子，李胜利很是得意，经常把那套女兵服拿出来晾晒。然后又小心地收起来。兵们一望见那套女兵服，心里就一动一动的。
好长一段时间，李胜利的宿舍，成了兵们去得最多的地方，听他一遍遍地讲王茹，还有医院里其他的故事。
在李胜利的描述下，医院里发生的每一件事都那么有声有色，因为每件事的中心话题都是年轻漂亮的护士。
李胜利就讲了这么一个故事：内科的一位漂亮女护士，爱上了一个病号，这个病号身份是战士，单位和名字都很具体，两人谈了一阵之后，护士才发现原来这个男战士家里有女朋友，护士经受不住这种打击，便去卧轨自杀。自杀当然没有成功，在最危险的关头，被人救了。等等。
爱情故事缠绵如秋雨，惊心动魄如夏季的雷声。兵们听了这样的故事，心情久久不能平息，那一阵子，关于医院护土的爱情故事有许多版本，但中心思想只有一个，护士和兵的恋爱主题。
兵们听了这样的故事，便对医院更加充满了向往，住不上院的兵们，把自己想象成千次的“董永”，把护士想象成万次的“七仙女”。

第五节 司机肖石的生日
兵们过生日时，因连队条件有限，没有什么特殊的表示，只是多加一个菜。年年如此，已形成了惯例。
肖石过生日那天，加的菜是鸡蛋炒黄瓜片。黄瓜是连队菜地产的，鸡蛋是炊事员在市场买回来的。肖石那天晚上的生日过得很寡淡，不提。
但说王旺，王旺是肖石的老乡，他们是一年兵，老家又在一个镇子上。两人感情很好。去年王旺过生日时，肖石正好开车去县城里办事，买了两听罐头，一听是午餐肉，另一听也是午餐肉，还有一瓶高粱酒。连队规定，非节日酒是不能喝的，就是过节，战备值班人员也是不能喝酒的。晚上值班的人，要住在阵地上，所谓的阵地就是雷达操作室，那是一辆工程车，很宽大，紧临工作室盖了两间宿舍，值班的兵们就住在那里，离连队宿舍区有个二百米左右的样子。
因为连队有纪律，喝酒就是违犯纪律，兵们就只能偷偷地喝。去年王旺过生日时，肖石把两听午餐肉罐头和一瓶酒藏到了半夜时分，连长、指导员查过房了，两人半夜三更地摸着黑，吃罐头，喝酒。刚开始酒喝得很平淡，也没更多的话，只是吃，只是喝。酒喝得差不多了，两人就说到了友谊，以及童年时的一些趣事，两人真的就很要好了。一瓶酒喝完了，两人的情谊已经是战友加兄弟了。在以后的日子里，两人的感情又比以前亲近了许多。生日不生日的他们并不在乎，在家时，父母也没有给他们精心地过过生日。出门当兵，把自己的生日当成一个理由，发泄一下过剩的精力而已。
那天晚上王旺就找到肖石说：别急，咱们半夜吃狗肉。
几天前，王旺就发现了那只狗，那是一只黄狗，长得很肥硕，经常在夜晚时分从连队的墙洞里钻到院子里来。那个墙洞是留给淌雨水的，过盛的雨水就从那个墙洞流走了，常年冲涮的缘故，那个墙洞就越来越大了，到后来那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狗轻而易举地就能从那个洞里爬到连队院子里来。狗之所以要进连队院子，因为在这之前，连队杀了一头猪，下水、骨头什么的被扔在了菜地里，黄狗就是嗅到了这样的味道才来偷食的。看来黄狗经常干这样的勾当，所以它异常肥硕。据王旺分析，那只黄狗一定是不远处那个村子里的，具体是谁家的他就说不清了。不管是谁家的，总之，王旺铁定了要在肖石过生日这天吃它的肉。
黑天的时候，王旺用电话线在那个墙洞上做了一个套，然后他手里提了一只棍子埋伏在菜地里，这时王旺像一个真正的战士埋伏在前沿阵地，随时准备出去。
那只该死的狗果然在连队熄灯哨吹响不久准时出现了，以前畅通无阻的墙洞今天黄狗遇到了不小的麻烦，它被电话线套中了腰，黄狗费尽气力地在和电话线撕扯，这时的王旺一个恶虎扑食从菜地里蹿出去，抡起手中的棍子照准狗头砸去，可怜的黄狗还没有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便一命呜呼了。
肖石一直躲在宿舍里观察动静，王旺埋伏前已经反复交待过了，不让肖石出来，以免惊动黄狗，弄个竹篮打水一场空，那样的话，他会觉得辜负了他和肖石战友加兄弟的情谊。
肖石在宿舍里确认王旺得手后，借着夜色的掩护也冲将出去。两人齐心协力地把黄狗拖进了水房。一切工具王旺在白天的时候已经准备好了，刀是菜刀，从炊事班借来的，他借刀时没说要杀狗，而是说要替炊事班磨刀，在这之前，王旺做好人好事时，经常帮炊事班磨刀。一千瓦的电炉子是从雷达阵地上拿下来的，工程车里没有取暖设备，这只电炉是冬天用来取暖的，夏天的时候没人用，就闲置在那里，今天王旺把它拿来，没人理会这只电炉的暂时失踪。
刀是快刀，被王旺磨过了。只是剥狗皮时王旺和肖石遇到了点麻烦，他们剥狗皮没什么经验，让狗毛沾在了肉上，这也没有影响两个人的情绪，他们两人齐心协力，生拉硬扯地总算把狗皮剥完了。
电炉早就烧上了，上面坐着王旺盛满水的脸盆，脸盆洗过了，看着很干净，然后王旺和肖石把一块块切割的狗肉放进沸滚的脸盆里。最后又把肖石的脸盆扣在了上面。水烧着狗肉在脸盆里显得很欢畅，咕咕噜噜地响成了一片。在等待狗肉煮熟的这一段时间里，王旺和肖石很快清理了现场。狗皮呀、骨头、下水什么的，被王旺埋进了菜地，血呀、毛呀什么的，被肖石用水冲得溜干净。剩下的时间内，就是等待了，酒王旺已经准备好了，正在他兜里揣着，鼓鼓的，像揣了一枚炸弹。
慢慢地，狗肉的香味开始飘散出来。两人的肚子在香味的引诱下也开始咕咕地叫，两人一边咽着口水，一边望着远天的星星，等着狗肉煮烂。
不知是狗肉的香味，还是尿憋的，总之连长醒了过来，醒来后的连长轻而易举地就发现了王旺和肖石，此时狗肉已经烂了，两人伸出四只手正在盆子里躲躲闪闪地在撕扯狗肉，酒瓶子已经打开了，水房里满是酒味和狗肉的香气。
就在此刻，连长发现了他们，手电的光束明晃晃地照在二人的身上，以及他们中间那盆狗肉。王旺和肖石就皮影似的定格在那里。
当时两个人的潜意识里，是很在意连长发现他们的。两人都是刚当满两年兵，按照指导员的话来说，日子还长着呢。两人在连队的现实处境是，表现得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两人真实的意愿都想进步，要是入不上党，年底的时候，被嘉个奖什么的也？不错。所以才有两个人不知如何是好的定格。
不知为什么，连长打着手电，罩住两人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
反应过来的王旺说：今天是肖石的生日。
肖石也说：对，是我的生日。
连长又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关上手电，转身走了。
黑暗中留下两人在那很空洞地琢磨。
连长这是怎么了？王旺说。
就是，他要干什么？肖石也说。
会不会给咱俩处分？王旺说。
说不好。肖石说。
接下来，两人的嘴又对着酒瓶子喝了几口。撕扯着肉也吃了两块，却吃喝得很没有滋味。
王旺说：要不把狗腿给连长送去吧？
肖石说：他能要么？
王旺说：反正他都看见了，不要就不要。
肖石说：也行。
王旺就从盆里热气腾腾地捞出两只狗大腿，水淋淋地提着，借着夜色向连长宿舍摸去。
不一会儿王旺回来了。
肖石就问：收下了？
王旺：收下了。
肖石：他说什么了？
王旺：他什么也没说，正摸着黑在床上坐着呢。
肖石：那你咋说的？
王旺：我说这是两只狗腿，连长你趁热吃吧。
肖石：就这些？
王旺：就这些。
接下来两人就不说话了，喝酒，吃肉。酒喝得差不多的时候，两人就把连长忘记了。又说起了友谊，以及生日。
王旺大着舌头说：咱哥俩喝。
肖石也说：喝。
王旺说：管他呢，祝你生日快乐。
肖石说：今天这个生日，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两人这时什么都无所谓了，什么进步呀，连长什么的，都抛在了脑后，只剩下了喝酒。
天快亮的时候，酒喝完了，那盆狗肉也被两人吃干净了。许多年以后，两人回忆起当晚的情形，还惊叹两个人的食量。除了两只狗大腿送给连长之外，他们把一只狗几乎吃光了。两人离开水房的时候，没有忘记把一切都打扫干净，跟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两人几乎一夜没睡，第二天早晨，两人出操的时候，都红着眼睛，跑步时，脚步明显的不稳，有几次还差一点摔倒，引来了连长怪异的目光。
第二天中午，两人谁也没去食堂吃饭。
那天中午，连长提着两只狗腿走进了食堂，冲炊事员说：这是昨晚村长送来的，切一切，每人分几块。
那天中午，兵们都吃到了几块狗肉。
王旺和肖石听到这一结果时，是兵们和他们说的，兵们很惋惜两人没有吃到狗肉。两人就对望一眼，目光中充满了困惑。他们担心连长找他们秋后算账，那些日子，两人表现得异常地好。
日子过去了一天，又过去了一天。很多日子过去了，仍没有连长找他们算账的迹象。直到有一天，村长又提着一瓶酒走进连队，连长挺远就热情地打招呼：老李呀，你给我送狗大腿怎么不叫醒我。
李村长就说：龚连长，我啥时给你送狗腿了。
连长就满脸惑色地望着村长。
王旺和肖石两人听到了，又相互着瞅一瞅，直到一年以后，连长也莫名其妙地住了一次院，后来又莫名其妙地转业了。兵们才知道，原来连长有夜游的毛病。有夜游毛病的连长没能在医院治好自己的病，只能转业了。后来连长就离开了连队。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直到得知连长有夜游的毛病，王旺和肖石两人急着的心才彻底踏实下来。
原来那天晚上连长是夜游。

第六节 老乡帮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这句话始自于连队，有些兵在家的时候，有的是同学，或同村，同一条街道上的，那时觉得并没有什么，可一到了部队，情形却大不一样了。或许是远离了家乡，亦或是连队特有的文化氛围，十六七岁，十七八岁便离开了亲人和家乡，思乡的心情可想而知，扩大一些，就是见到同乡人也就感到不一般的亲切，时间一长，便形成了老乡帮。扩而大之一些，以地域划分，什么南方兵，北方兵。北方兵在一起时，相处得就容易一些，南方兵在一起时也一样。细分起来，北方又可分为东北的，西北的等。
连队北方兵居多，这和连队的地理位置有关，北方兵中，东北兵又占了大部分。时间一长，兵们就有了远近亲疏，东北兵也分成了若干个小团体，黑龙江的自成一系，吉林的是一帮，辽宁的为一伍。
兵们在一起时间长了，免不了有个矛盾疙瘩什么的，别说来自五湖四海的兵们，就是亲兄弟也还动胳膊，使绊子呢。
辽宁兵陈平是这件事的起因。
陈平那天晚上接岗时，迟到了十几分钟。连队晚上是要站岗的，如果夜间有任务，雷达开机的话就不用站岗，因为那时值班的人都不能睡觉，整个连队灯火通明的，岗是不用站的。那天晚上没有任务，于是就轮流着上岗。那天晚饭，炊事班炒菜时放了几块肉，肉又有些变质，兵们吃的时候发现菜味有些不对。但还是把肉吃了。连队伙食挺清苦的，难得见一些荤腥，碗里的肉兵们都吃得很彻底。结果半夜的时候肠胃不好的兵便开始拉肚子，陈平就是其中一位，他醒来接岗的时候，时间是准点，结果他去了趟厕所，多蹲了一会儿，时间就晚了十几分钟。站陈平上班岗的兵姓林，是西安人，平时爱开个玩笑，号称自己是西北狼。那天他也有些拉肚子，陈平却迟迟不来接岗，他就有些急，当陈平出现的时候，他把那支没有子弹的冲锋枪狠狠地掼给了陈平。兵们平时在一起总是嘻嘻哈哈的，陈平刚蹲完厕所，联想到的事物就不怎么健康，于是陈平就跟那兵开了句玩笑：忙啥呀，是不是想“备皮”了。王旺刚出院不久，关于“备皮”这句暗语正在连队里流行。如果放在平时，这句话说过也就过去了。结果那天晚上的因果关系都凑到一起了，姓林的兵火气很大，上去就踢了陈平一脚，结果两人拉拉扯扯地厮打了起来，他打你一拳，你踢他一脚，总之谁也没占着谁的便宜，因为是夜半三更的，两人都不想恋战，都留下了话，姓林的兵说：你等着。陈平也说：你等着。事件就暂时告一段落了。
第二天，陈平找到了东北的一些兵，比如王旺、肖石、李胜利等人就说：他妈的，西北兵炸刺了，昨晚姓林那小子和我干了一架，他说让东北兵等着。
陈平的话明显的添油加火了，东北兵听了，都觉得姓林的这兵太过分了，这不是明摆着没把东北兵放在眼里么？
姓林的兵第二天也召集了一些西北兵把这话说了，当然也是添油加火的，西北兵觉得东北兵有些过了，这不是找茬儿吗？
两伙兵碰在一起时，眼神就显得有些不对劲了，你看我不顺眼，我瞅你别扭。这样又持续了几天，终于在一天晚上，两伙兵走到了一起。李胜利是东北兵牵头的，因为他是老兵，又不怎么要求进步了，这种时候他最爱出头，也最适合他出头。
李胜利用手指着几个西北兵说：你们西北兵牛×呀。
两伙兵就针尖对麦芒了。
那一阵子，“射雕英雄传”刚播完，电影“少林寺”正在热播，一时间武打影片，热遍天南地北。青春旺盛的兵们，过剩的精力无处发泄，就在连队菜地一旁的树林里挂起了沙袋，每天早晚，总有一帮兵在沙袋前挥拳踢腿，把过剩的精力发泄出去。强身健体，况且又是业余时间，连长、指导员没发现有什么不好，便也没过问。有时连长、指导员途经此地时，朝着沙袋也练了两下拳脚。
习武风气很浓的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这股风气也波及到了连队。兵们都觉得练了几天沙袋，也可以和演“少林寺”的李连杰过招了，三三两两的兵们，动不动就摆出少林拳的架式，你踢我一脚，我打你一拳。
两伙兵这么僵住了，都不肯屈服于对方，若干目光相视着，就燃起了好斗的火花。
李胜利就说：不服咋地？
西北兵就说：这年头，谁服谁呀。
李胜利又说：那就找个地方练练。
西北兵也说：练练就练练，谁怕谁呀。
话说到这个分上，就没什么回旋的余地了，然后双方就言定星期天到连队外那片沙沟里见。连队西面约二里地的地方有一条干涸的沙沟，除雨水季节外，那里一直很干涸，沙滩石子什么的满眼都是，有时星期天没处可去，便到沙沟里疯玩打斗一番。
还没有到星期天，这几日很难挨，为了示威，每天闲暇时间西北兵和东北兵分成两伙，在菜地边挂着沙袋的树林里加班加点地练拳脚，一是给自己鼓劲，也是为了给对方一个下马威。李胜利等人光了膀子，把衣服甩在一边，冲着无辜的沙袋又踢又打，一边打着一边还念念有词：让你牛×，揍的就是你。
西北兵听了也不闲着，也一遍遍地说：操，打死你。
两伙人直练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然后才离开树林。那几日，知道内情的兵都不禁为东北兵和西北兵捏了一把汗。南方兵胆小，怕真出了什么事，便两头说和。
先对东北兵说：算了吧，都是一个连的人。
东北兵就冲这个南方兵说：是西北兵让你来说和的？
南方兵说：不是，我怕你们出啥事。
东北兵就说：那你就别说，也不能告诉连长、指导员，要是出卖我们，小心捏死你。
南方兵就说：我不说，我是怕你们出事。
好心的南方兵又去说和西北兵，得到的结果也大抵如此。
星期天终于到了，东北兵和西北兵，三三两两地走出连队，沙沟离连队很近，没有值班任务，根本用不着请假，连队有什么事，只要一吹哨，沙沟那面肯定听到。
两伙人就前后脚地来到了沙沟，双方的目光如火如炬，一触即发的样子。
东北兵说：咋练吧，是单挑还是群斗？
西北兵也不示弱地说：随便。
东北兵又说：待会儿回连里谁要是说，谁就是孙子。
西北兵也说：孙子才说。
两伙兵说这话时已经距离很近了。不知是谁先嗷叫了一声，于是双方就扭撕在一起，一会儿这个把那个摔趴下了，那个又翻滚上来，总之，一时半会儿分不出胜负，过了半晌，又过了半晌，十几个人在沙沟里滚做一团。再过了半晌，十几个人都没了力气，或蹲，或躺地在沙沟里喘做一团。
这个说：操，谁怕谁呀。
那个也说：就是，谁怕谁呀。
嘴上虽这么说，身体却没了力气。喘了一会儿，一方先站了起来，拍打拍打身上的沙土说：走着瞧。
另一方也站了起来，拍打完身上的沙土说：瞧就瞧。
两伙人相跟着就回到了连队。有几个人已经鼻青脸肿了，连长就疑惑地看，鼻青脸肿的兵就说：没事连长，我们在沙沟里练少林拳摔的。
为了让连长信服，双方还勾肩搭背地开着玩笑。
连长就信了。事情也就过去了，双方发泄完了，啥也就都没啥了。过了几日，西北兵和东北兵又在一起说话了，又过了几日，就又和从前一样了。

第七节 露天电影
连队每半个月都要组织兵们看一次电影，影片是军队系统供应的，距连队四里路的样子有一个陆军的导弹营，那个营离县城已经很近了，导弹营住的也很分散，有四个连队，分别住在县城周围的山里，只有营部在县城的郊区。每当有放映站来放电影时，营里便通知四个连队，当然也通知雷达连去看电影。导弹营没有礼堂，放电影时，便在露天上放。
每次放电影都是连队的节日，还没到晚上，下午的时候司机肖石便开始捣鼓那辆老解放。有时一直捣鼓到晚上那辆老解放仍开不走，兵们就很失望的样子，只好排着队在连长的带领下跑步向导弹营进发，跑跑走走，天黑前还是赶到了导弹营，这时电影就放了。
导弹营通知雷达连长看电影，是中午的事。连长接完电话就在小黑板上写出：今晚电影《××××》。
兵们看见了小黑板，便会兴奋地议论一下午，吃过晚饭兵们都要换上干净的军装，风纪扣也系得一丝不苟，脸是洗过的，抹上护肤膏什么的，如果是跑步去看电影，用不着连长反复喊口令，队伍总是走得很整齐。到了导弹营之后，兵们依照队列的队形；把手里拿着的“马扎”放下，然后才坐下。
因为是露天电影，看电影也不用票，导弹营周围的居民，也都过来看电影，银幕前后或站或蹲或坐地布满了附近的百姓。他们很少有人热衷电影放的是什么，而更热衷于聊天，妇女们家长里短地聊天，男人们有的吸烟，有的还把家里的啤酒拿出来，面前摆着一些花生米什么的，一边喝酒，一边有一搭无一搭地看电影，反正看电影又不用花钱，不看白不看。
其实兵们也并不热衷看电影，军队供应的影片，总是比地方电影院放映的影片晚上半年或几个月的。有些电影兵们已经利用平时周末上街的时间，花钱买票看过了，影片再演出时，他们也是看得有一搭无一搭的。目光却瞟着站在不远处年轻姑娘的身上。
每次放电影，这里总是聚集了一些年轻的姑娘，她们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一边说笑着，一边看电影，当然也不时地瞄一眼身边的兵们。兵们都是年轻小伙子，姑娘们不能不对他们留意。这是兵们最高兴，也是最关心的。
电影放上一阵，兵们便开始陆续溜号了，每次电影演出时，连长坐在最前排，他看电影时很专注，总是目不斜视的样子。他不怎么关心兵的表现怎样，反正，回连队的兵是整齐的。他脑后又没长眼睛，不可能看见每个兵的表现。连长正被电影里的故事所吸引时，兵们就开始溜号了。
兵们借上厕所或买包烟的机会，往姑娘们身上多看两眼，或距离很近地在她们周围走几圈。
有胆子大一点的兵，一边吸着烟，一边吐着烟圈，有话没话地和姑娘们套几句词。
一般兵们都这么开场。
兵说：看电影呢？
姑娘们有时答，有时不答，不管答与不答，她们一律是窃笑着的。
兵再说：有意思嘛？
姑娘们说：玩呗。
兵们若想再进一步“套瓷”，便会问：贵姓呀？
这时姑娘们往往就不说话了，挤在一起笑，推推搡搡的样子。兵们这种毫无所指的问话，让姑娘无从回答，姑娘们在黑暗中仍掩着嘴笑，银幕上的光亮明明灭灭地照在她们的脸上和身上。
兵们就不好再问了，但心仍有些不甘，心不在焉地看几眼银幕，把抽了多半截的烟扔掉，尴尴尬尬地再拿出一支点上，在吸烟点火的过程中，心就稳定了下来。瞟了姑娘们一眼，又瞟了姑娘们一眼。姑娘们知道有兵在注意她们，她们便显得正经起来，可以说是目不斜视地盯着银幕了，但她们的心仍在周围兵们的身上，她们的每个毛孔都是警觉的。
一直到电影散场，兵一直没有找到再和姑娘们接近的机会，但这足让他们高兴一阵子的了。他们坐车或走回去时，嘴里一律都哼着歌，青春勃发的样子。这种情绪一直能在连里延续好几天，于是他们又盼着下一次露天电影。
司机肖石却在看露天电影时认识了一个姑娘，姑娘叫小芹。肖石刚开始和那些没有经验的兵一样，往扎堆的姑娘面前凑，这样一来自然没有什么收获。后来肖石就学得精明了一些，他不再注意那一群姑娘了，而是专找单个的，很快肖石就有了收获，就认识了小芹。
他发现小芹那天晚上，肖石是开着车来的，他把老解放停在一旁，这时兵们早就下车了，在连长的带领下走进了空地。他停完车就发现了小芹，小芹是看着肖石停了车又走了过来。
肖石看见小芹后就不想走了，电影也已经开始了。肖石心不在焉地看电影的过程中，他发现姑娘扭过头，看了他两次，这让肖石心里怦怦地乱跳不止，他鼓励自己不要慌，这有什么可慌的呢，可他还是慌。他想着和姑娘搭讪的话语，想好了千遍万遍的话，等出口时，仍变成了一句废话。
肖石颤抖着说：看电影呀。
没想到的是姑娘答的也是一句废话。
姑娘说：嗯，看电影。
肖石喜出望外，他还想再说点什么，可一时就不知说什么好了。
半晌，姑娘说：你是司机呀。
肖石说：是，是司机。
那时在连队开车的兵总有一些优越感，外人看来也是这样，毕竟是一门手艺，况且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能开上车也是不错的工作。
说到了司机，肖石的心情就稳定了下来，他大着胆子问：你叫什么？
姑娘答：小芹。
就这样，肖石就和小芹认识了。
仿佛约好了似的，肖石每次看电影都能看见小芹，刚开始小芹站在光亮处，待她发现肖石看见了自己，便躲到暗处去了。不一会儿，肖石就出现在了她的身边。这时的小芹会显得很不好意思的样子，捏着发梢或者衣角什么的，然后羞羞答答地和肖石说话。在这种一问一答中，两人对对方都有了了解。
肖石知道，小芹在县城一家商店里当营业员，还知道小芹有父母，有哥哥，都住在县城附近的小村子里。姑娘和肖石同岁，都是二十岁。姑娘自然也知道了肖石的一些情况。
肖石说不清自己是不是恋爱，总之，他认识小芹后，便开始天天变得魂不守舍起来，他比任何一个人都渴望去看露天电影。
部队是有纪律的，战士不允许在驻军的当地谈恋爱。部队的纪律很有先见之明，因为国家还实行的户口制，战土复员只能回原籍，如果没有这样的纪律，会给户籍带来相当大的冲击。还有一点就是，兵们都在当地谈恋爱了，也不利于连队的管理。因为有了这样一条纪律，许多兵们的恋爱萌芽就夭折了。
肖石和小芹的恋爱却是个例外。没人发现肖石和小芹恋爱了。直到肖石复员回了老家，没两个月，肖石又回来了，很快就和小芹结了婚。
肖石先是开出租车，后来自己就买了一辆新解放牌大卡车，跑起了运输。小芹还在商店里当营业员。
认识肖石的兵们，得知肖石和小芹结婚的消息都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谁也没想到，长得像雷锋的肖石会在当地谈恋爱。
现在当地驻军仍保留着露天放电影的习惯，附近的居民晚上仍和兵们一起看电影。有时肖石会和小芹手拉手地来看电影，他们的孩子已经大了，正和一些孩子一起围着电影银幕疯玩。
现在肖石和小芹看电影时，两人都看得很专注，随着剧情的发展，两人会不由自主地发出一阵阵感叹。如果你细心的话，若遇到煽情的电影，你会发现小芹眼角溢出的泪滴。现在连队已经没有人能认得出肖石了。
肖石有时望着身边钻来串去的兵，总是理解地笑一笑。

第八节 女兵服
陈平当满两年兵，回去探亲时处了一个对象。有他怀里昼夜揣着的一张姑娘的照片为证，那是一张姑娘的半身照片，眼睛比较小，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就更小了。陈平从家里回来的时候，他就把未婚妻的照片当着东北老乡的面展示过。兵们看了，情绪似受了照片上姑娘的感染，也一律地笑着，嘴里不停地说：不错，不错。
陈平就很幸福地把姑娘的照片揣在怀里，据陈平说，姑娘很崇拜解放军，更愿意当一名女兵，当女兵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结果姑娘没能如愿。但当兵的情结仍深深地扎根在心里，于是就找了陈平这位现役战士做自己的男朋友，和陈平告别时，还羞答答地提出了一个自己的愿望。姑娘的愿望是：希望自己有一套女兵服。姑娘这种愿望陈平能够理解，并答应她无论如何也要弄一套女兵服满足姑娘小小的愿望。
陈平探家回来后，就张罗着要住院，探过家，又有了女朋友的兵，无论如何也可以称为一名老兵了。都老兵了，就有权力要求住院了，况且为了满足未婚妻小小的愿望，不住院，这种愿望是无法满足的。
只有医院才有女兵、女护士，也只有她们才有女兵服，陈平要弄到这样的女兵服唯一的出路就是住院，然后想方设法地接近女兵，别说送给他，就是他花钱买也行。
陈平并没有病，想住院就得泡病号，想泡病号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于是他找到李胜利，李胜利不仅住过院，而且叫王茹的女护士还送给他一套女兵服，在陈平眼里李胜利有许多经验可取。
李胜利就告诉陈平：你就说头晕，这种病医生摸不到也看不到。
陈平说：那我就头晕。
李胜利又说：不仅要说晕，而且要说晕得厉害。
陈平也说：好，我照你说的办。
李胜利说：你要是住上院，就别找王茹了，找其他的人弄女兵服吧，王茹的衣服也不多，都给我一套了，你说是不是？
陈平说：是，那我就找其他人要，买也行。
陈平在李胜利那里取了经之后，心里踏实多了，就一耸耸地去找卫生员。
卫生员见到陈平就甩着两只空袖管望着陈平。
陈平就摸着头说：头晕，晕得厉害。
卫生员这次例外地没有给陈平量血压，也没听心、听肺，而是直接去连部找到连长、指导员汇报去了。没多一会儿，连长阴着脸就来到了卫生所。
陈平正躺在卫生员的床上忐忑不安着，见连长进来，忙装出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连长问：你头晕？
陈平说：连长，我头晕。
连长也没和陈平绕弯子，而是直截了当地说：你去住院可以，要是住不上，后果你自己知道。
陈平听了连长这番话，心脏还是快速地跳了跳，事已至此，没有什么回旋余地了，为了女朋友要的一身女兵服，还是狠下心来说：连长，我知道，我真的头晕。
连长就说：那你就去住院吧。
陈平就去住院了，临走时他还不放心，又找到李胜利去取经。
李胜利说：你就说头晕，死咬住头晕不放。
陈平说：那我就死咬。
李胜利又说：放心吧，你一定能住上院。
陈平就咬咬牙，王旺赶着驴车去火车站了。陈平去住院的路上显得很悲壮，因为他心里没底，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第二天，陈平就蔫头搭脑地回来了，他果然没能住上院。陈平径直脚高脚低地找到了连长，连长一看见陈平就笑了，似乎他早就期待陈平住不上医院一样。
陈平就说：医生说床位紧张。
连长不听陈平的话，按照自己的思路说：你走之前，我对你说什么了？
陈平就欲哭无泪的样子，可怜巴巴地说：连长，我错了。
连长就不说话了，低下头看报纸，报纸是《人民日报》，有好多版，一时半会儿看不完的样子。
指导员在一旁就说：你这样泡病号很不好，如果不处分你，别人也都这样，连队还怎么管理了？
陈平就流着眼泪无可奈何地回宿舍了。
陈平回来的第二天晚上，连队召集了一次晚点名，中心话题只有一个，宣布给陈平警告处分一次。处分的理由很充分，说陈平不安心部队工作，泡病号等等，于是就给他行政警告处分一次，这是处分中最轻的一种。
受了处分的陈平情绪很低落，整日里唉声叹气的。只有在一人独处时，拿出怀中女朋友的照片看上两眼，脸上才有一些笑模样。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阵，指导员找到陈平谈了一次话，指导员谈话时，样子很温和，做政治工作嘛，要润物细无声。
指导员就说：陈平同志，不要背个处分就抬不起头来嘛。
陈平的头仍低着，指导员这么说完，头就更低了。
指导员又说：处分是短时的，如果你表现好，复员前还可以撤销嘛，什么也不耽误。
陈平的头果然抬起来了，他说：真的？
指导员说：我怎么会骗你，士兵条例里也有这一条嘛。
陈平当着指导员的面就明确表态：我一定好好干。
果然，陈平的表现从没有的好。天不亮他就起床了，拿起扫把从连队院里的东面扫到西面，兵们起床之后，看到的是焕然一新的院落。这时陈平又去炊事班帮厨去了。
那一阵子，陈平一直坚持扫院子和帮厨，惹得新兵对陈平很有意见，新兵刚到连队不久，正是表现的时候，陈平把好人好事都做完了，他们还做什么。于是新兵就想方设法地和陈平竞争，陈平毕竟是老兵了，竞争起来总会有一些优势。
连队点名时，连长和指导员就交替着不断提到陈平的名字，当然作为一个正面典型来教育兵们。陈平的心里就又感到踏实了，照这样努力下去，他复员前撤销处分是有希望的。
让陈平感到不安的是，他仍没能满足女朋友的愿望，弄一身女兵服，这让陈平愁肠百结。
李胜利经常把自己那套女兵服抖落出来，放在阳光之下晒一晒，晾一晾。陈平一望见李胜利那套女兵服，心里就不好受，他为此付出的代价太昂贵了。不仅没弄到女兵服，还背了个处分。
陈平曾找到过李胜利，自己愿意出高价买李胜利那套女兵服。李胜利却不同意，说自己这套女兵服要送给自己的女朋友。陈平知道自己不能夺他人之爱，就不提了。
一天，李胜利慌慌张张地找到连长，报告说自己那套女兵服失踪了。
连长和指导员都很重视，他们一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压低声音说：真的？
李胜利就十二分肯定地说：真的，上午我翻床头柜还见到了，下午就不见了。
连长和指导员对视一眼，连长最后就坚定地说：点验。
点验是连队一句内务条令中的术语，意思是对士兵的所有物品进行清查，这和隐私权等不沾边。一般条令规定，这种点验，每年至少要进行两次。
点验的程序是这样的，在兵们一点也没有准备的情况下，突然集合，然后由干部或指定的什么人，对兵们的物品逐一进行检查。
连长在那天晴好的下午，突然吹响了紧急集合的哨音。兵们不知发生了什么，从连队的四面八方站在了连长和指导员面前。
连长在清点完人数，确信全连的人都已经站在自己面前时，他突然宣布点验。由指导员带领一名技师去兵们的宿舍进行点验去了。兵们的东西很简单，每人一个床头柜，还有一个共同的储藏室，放着一些平时很少用得着的东西。
聪明的你一定想到了点验的结果。
当指导员拿着那套女兵服出现在队列前时，陈平就晕倒在队列中。
原来陈平装女兵服的邮包都已经缝好了，上面写着女朋友朱媛媛的名字，他中午的时候把那套女兵服弄到了手，下午的时候，他想偷偷去邮局，他还没有去邮局，事情就败露了。为了一套女兵服，陈平将后悔终生。
连队出了这样的事，事情是不大，但是性质却是恶劣的。这是指导员在军人大会上宣布对陈平处理意见时说的。
陈平被处理提前复员了。有了上次的处分，又有了这样一件事，陈平就被提前复员了。陈平就灰溜溜地走了。
陈平走后，李胜利就很懊恼的样子，他一次次对兵们说：我没想到是陈平干的，要知道是他，我说啥也不会到连长那去汇报呀。
后来他又说：其实这套女兵服不是真的，是他在住院期间在医院的军人服务社买的，才二十五元一套。王茹护士根本没有给他什么女兵服。
陈平就为了这套假女兵服，被处理复员了，这样的处分很重了。
陈平再也没有和任何一个战友联系过，战友在复员后，曾打探过他的消息，结果也一无所获。
不知那位叫朱嫒媛的女孩和他结没结婚，也不知道陈平过得怎么样。

第九节 连长转业
连长转业前，先是休了一次假。兵们谁也没有想到连长休完假不久就会转业。
连长休假回来之后，明显地瘦了一圈，兵们在不了解连长探家时都发生了些什么时，都用一种很暧昧的目光望着连长。有些老兵就意味深长地说：连长不是休假，是回去受累了。
没几天，兵们便听说，连长离婚了。
这一消息让兵们惊呆了足有十几分钟。在这之前，兵们一点也没有看出连长有离婚的迹象，怎么说离就离了。
后来兵们才知道，连长这次回家休假是有预谋的。他做好了离婚的准备，以前他冲树叶发呆，看蚂蚁搬家等等，其实他一直在筹谋着离婚的事。
连长都离婚了，关于连长婚姻的不幸才一点一滴地被兵们所了解。
原来连长的前夫人是机关里的一名科员，刚开始还很爱连长的，连长毕竟是青年军官，前途无量。结婚后科员觉得婚姻远没有想象得那么浪漫，连长一年才能回来一次，住上月余就又走了。剩下寂寞的科员独守空房。盼星星数月亮地等待着来年。来年到了，夫妻团聚个月余，又该分手了，这种恶性循环让科员感到恐惧和伤悲。
科员原以为，连长会弄个团长师长的干一干，那时，夫贵妻荣，科员也会跟着风光风光，没料到的是，连长当上连长之后，位子就不动窝了。科员终于沉不住气了，一次次要求连长转业，如果连长转业也会弄个科员什么的，这样的话，科员还能够忍受。
可连长并不想马上转业，况且转业也是有条件的，不是你想转业就能转业。这时的科员已晋升为副主任科员了，就是连长现在转业，职务还没有老婆高。副主任科员终于气馁，终于失望，便和机关里一位处长好上了。这位处长早就开始勾引连长老婆了，只因为连长老婆对连长还抱有一丝幻想，才没让这位处长得手。两人都在一个机关办公，且连长又长年不在家，他们偷情的机会有的是，老婆和处长好上之后，老婆就不急着催连长转业了，她要见风使舵，从长计议。
后来老婆就生了一个女儿。
就是兵们以前看到连长桌上摆着的那张照片，后来那张照片又失踪了。
照片被连长拿下去也是有原因的，随着孩子渐渐长大，连长先是发现孩子和自己越来越不像，就是性情上也找不到和自己一丝半点的联系。连长回家休假时，有三朋两友的在他耳边又吹过风，通过种种迹象，连长也掌握了一些妻子背叛自己的事实。于是连长就断定女儿不是自己的。
连长对婚姻、对家庭就彻底失望了。失望的结果，就是他患上了夜游症。他患上这种病自己都没有察觉。于是连长就整日里苦闷，脸是阴着的，冲着任何东西都可以发上半天呆。
兵们在得知连长这一切之后，就彻底原谅了连长。因为在这之前，兵们都觉得连长这个人有些不可思议，不近人情，甚至有些阴险，等等，现在全都没有了，兵们把巨大的宽容和同情一般脑儿都给了连长在连队的最后岁月。那些日子，连长感受到了兵们的爱，于是人就整日里乐呵呵的。连长也该轻松一下了，套在他身上这么多年的枷锁终于解除了。
连长下定决心离婚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一离婚家丑就要外扬，况且，连长也吃不准领导怎么看他。离婚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件大事。最后还是外因起了作用，原因是与老婆相好的那位处长，已经升为副局长了，老婆为此也升为副处长了。
那位处长升为副局长后，果断地和原先的老婆离了婚，他要明媒正娶连长老婆了。连长老婆就一封接一封地给连长写信，让他回去办理离婚手续。
连长经过痛苦且又艰难的沉思与发呆，终于下定决心离婚了。
连长离婚回来的那天晚上，村长就来了。他提着一只狗大腿，还有一瓶酒，结果那天晚上连长喝得烂醉如泥。种种迹象表明，村长是连长的好朋友，在兵们没了解连长的诸多痛苦之前，村长已经对连长的事烂熟于心了。也可以肯定地说，村长和连长一次次喝酒，商量的也不是什么军民共建之事，而是村长在开导连长。
连长离婚之后，似乎变了一个人，整日里乐呵呵的，见到任何一个兵都笑，一点也没有连长的架子，兵们就很愿意和连长亲近了，跟哥们儿朋友似的。到最后，连长穿着背心短裤来到兵们的宿舍，跟白天一样很温暖地冲兵们笑，兵们就说：连长和我们住在一起吧。
连长就钻进了兵们的被窝。
连长和兵们共住一张床，那是怎样的一种动人情景呀。直到第二天早晨，指导员吹响起床哨，连长才从兵的床上睁开眼睛，然后疑惑地问自己，也问兵们：我怎么住在了这里？
直到这时，连长和兵们才知道原来这叫夜游。于是，连长就住进了那家令兵们向往的部队医院，连长很容易就住上院了。连长住满三个月医院后，上级便批准连长转业了。
连长在住院的过程中，兵们异常思念连长，在连长最后的连队岁月中，连长给兵们留下了无限美好的回忆。在兵们强烈要求下，指导员同意，每个班派出一名代表前去医院看望连长。这令连长大为感动，连长和每个兵都拥抱了一次，临和兵们分别时还流下了眼泪。兵们一边挥手和连长道别，眼泪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没能去医院看望连长的兵们，听了代表回来的叙述，眼睛也潮湿了。
连长出院后就被宣布转业了，连长没有回到连里，而是直接去了机关，办完转业手续之后，就回老家了。连长转业后，工作安排得不错，在一家机关里当一名普通的科员。
最后一条消息，让兵们感到震惊了。连长结婚了，其实连长结婚没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让兵们感到吃惊的是，新娘子不是别人，正是每天清早骑着单车，摇着车铃的于莉。
人们惊骇的是，不知连长何时和于莉扯到了一起，看来村长功不可没。自从连长走后，村长再也没到连队来过。
于莉嫁给了连长，自然是和连长走了，从此连队东门外的那条小路再也见不到于莉骑着单车的身影了。然而那清脆的铃声仍在兵们的耳畔不时地响起。
每天清晨，兵们仍不由自主地抬起头去遥望那条洒满阳光的小路。

第十节 复员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四年说到可就到了，老兵们该复员了。平时并没觉得有什么，可一旦复员了，兵们的心境又是另外一种样子了。
王旺、肖石等老兵，被宣布复员那一刻，心里就开始空空落落的。最后穿一次军装，军装是新的，领章、帽徽也是新的，于是老兵们打扮得跟新兵一样，在连队的角落里到处留影，以做纪念。穿了四年的军装并没觉得有什么，以前每到星期日，兵们总是愿意偷偷地换成便装，上街里转一圈，或者把手插在裤兜口袋里在连队门口站一站，那时觉得便装很美。
老兵们要脱下军装了，才开始留恋军装，在那瞬间，让永恒定格。四年的时间不算短，也不算长，但在兵们的记忆里，却留下了一段鲜活的青春记忆。
最后时刻，王旺和肖石等老兵把领章、帽徽摘下去了，又把红五星、红领章，异常小心地放在包内的最底层。王旺和肖石当新兵时，经历过好几次老兵复员，每当他们看到那些老兵在离队前磨磨叽叽的样子，他们就不理解地笑话老兵，挺大个男子汉，至于吗？脱下军装的日子多么好哇，又重新走进社会，没有按时起床，也不用按时熄灯了，外出也用不着请销假了，想什么时候出去就出去，想什么时候回来就回来，那时，他们就盼着这一天早日到来。现在他们就要走了，说不清为什么也像娘们儿似的磨叽起来。
在连队最后的日子里，他们看什么都是那么的亲切，以前什么东北兵、西北兵、南方兵什么的，多多少少还有些隔阂，现在啥都没啥了，一遍遍地握手，说着一些分别的话，一次又一次地留下家庭住址和电话，并反复叮咛，有机会一定来玩。拍肩打背的，比亲兄弟还亲。
连队欢送老兵最后一个项目就是会餐了，酒一定是要有的，不管连队平时日子多么拮据，老兵复员最后一次晚餐一定要奢侈一把的，猪杀了，菜买了，酒也买了。然后就吃就喝，这是年呀、节呀的不能比的，过年过节时也很少让兵们喝酒，就是喝酒也是限量，顶多一人一瓶啤酒。老兵复员却不一样了，除了战备值班的不能喝酒外，无论老兵、新兵都敞开了喝。新兵给老兵敬酒，说着尊重的话，老兵给新兵敬酒，说着友谊和鼓励的话。领导给老兵敬酒说着平安的话语，老兵给领导敬酒，一脸的敬重和难分难舍。
秋天的夜晚很干净，星星们在远天亮着，仿佛也在遥望着眼前的悲欢离合。
老兵们就坐在秋天连队的院子里，会吸烟不会吸烟的都要吸上一支，让星星在唇边明灭。这时候相互的话语就更多了，四年的友谊，仿佛要在这一晚间说完。话很稠，风很爽，不知不觉，东方就发白了。
接着，早晨到了。
那辆老式解放牌卡车，拉着老兵去火车站了。
车下是送行的新兵和领导，一律地挥着手。当车辆起动，渐渐远离连队时，老兵们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眼泪刷地流了出来，泪水模糊了视线，模糊了连队……

第二章 父亲和他的儿女们——《激情燃烧的岁月》续篇
第一节
父亲经过那一场劫难之后，终于又活了过来，这对父亲来说是一个奇迹了。也许是母亲在病床前一声又一声的呼喊打动了父亲，也许父亲还有许多未了的心愿还没有实现，他不想死，也不能死。于是，父亲在死亡线上挣扎，自己在梦里和自己撕巴，撕撕巴巴的结果是，父亲终于活过来了，于是就有了奇迹。
父亲大病了一场之后，犹如一棵老树被一场突然而至的霜雪袭击了，只剩下一些枯枝败叶，神情和精神大不如以前了。但是老树的根还在，盘根错节地扎在地下，吸吮着营养，于是就有了生命和老年的父亲。
其实父亲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三个孩子。林在十几年后终于见到了，从表面上看，爷儿俩也都相互原谅了，儿子理解了父亲，父亲也理解了儿子。父亲也知道，有其父必有其子的道理，正因为林太像自己了，父亲反而对林越来越不放心起来。一生的成功，得失的体会，他积攒了一肚子，他太想对人说了，可是又对谁说呢？林在父亲转危为安之后，带着老婆孩子又回部队了。父亲对林回部队没有任何异议，部队是林的根，他就应该回到部队去，否则父亲会觉得很不踏实。虽然父亲还有一肚子话要和林沟通交流，可现在林走了，走了也就走了，父亲知道以后还有机会，既然有机会，那就不忙，等待以后慢慢唠吧。林十几年之后不是回来了吗？有了这初一，以后就还会有十五的。父亲对以后收拾林是充满信心的，父亲和林的关系，父亲一直认为是收拾的结果。
父亲这一生是整个充满了雄心壮志的。他先收拾小日本，小日本投降以后，他就开始收拾老蒋，老蒋收拾完了，父亲进城了，然后就开始收拾母亲了。母亲对父亲来说是一块最难啃的骨头，他收拾了一辈子，也没把母亲收拾妥帖。父亲就觉得这一生有许多遗憾，所以父亲不能死，他要硬硬朗朗地活着，他活着，不仅要继续收拾母亲，捎带着还要把林、晶、海都收拾了。
林已经是团长了。父亲认为这是他收拾的结果，如果父亲当初不那么收拾林，能有林的今天吗？不能，绝对不能。父亲在心里这么说。林还有许多要收拾的地方，但现在父亲已经等不急了。父亲此时才七十出头，他相信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道理，他相信以后有很多时间继续收拾林。好在林现在正按照父亲预期的目标奋斗着。父亲相信，林已经当了团长，以后就还会当师长、军长地干下去，只要他不离开部队，父亲心里就会感到很踏实。
父亲暂时把林放下了，搁在那里先不管了，他又开始审视晶了。按理说，三个孩子中，父亲最喜欢晶，不仅仅因为晶是女孩子，因为从小到大，父亲一直感觉到，晶从里到外是最像父亲的一个孩子，父亲为此感到骄傲和自豪，同时因为晶是个女孩，父亲也生出许多遗憾。如果晶不是女孩，他会让晶在部队一直干下去，继承自己未了的心愿，前赴后继，继往开来，父亲肯定会有收获的。因为晶是个女孩，父亲再看晶时，就有了许多局限性。在父亲的经历中，他还不知道有哪位女性在我军的历史中是一位身经百战的将军。既然，晶不能成为将军，父亲也就不对晶有更高的奢求了。反正晶已经有过军人的履历了。晶复员回来后，自学成才，当上了一名法官，但晶似乎并不喜欢自己现在的法官工作。天天端坐在法庭上，有种养尊处优的感觉，于是晶就觉得现在的这种法官工作，从形式到内容，都很不合适她，她要寻找机会，离开现在的工作岗位，找到一个更能施展她才华的工作，晶早把这一想法和父亲交流了，得到了父亲的积极肯定。那时父亲就说：丫头，慢慢再看看，看干啥更合适你，人这一辈子图的就是一个痛快。
工作上的事情父亲不怎么为晶操心，他操心的是晶的情感生活。晶已经是二十大几的姑娘了，男朋友是见了一个又一个，始终没有一个她能看上眼的。那个警官成栋全是最接近晶理想的一个。从脾气到性情晶似乎已经接受了，但并不能让父亲完全满意，也不能让晶完全彻底地死心塌地。成栋全的个头还不如晶高，俩人站在一起，晶经常有一种审视他的感觉，于是晶的嘴角经常耷拉着，不是万分幸福的神情。晶的想法是，如果没有真正合适的，姓成的这小子也就将就了，但是晶仍心有不甘。她在追寻，她一直相信，天涯何处无芳草。
父亲在晶的情感问题上，专门和晶谈了一次。
父亲说：丫头哇，你也老大不小了，你要挑到啥时候哇？
晶说：爸，我没挑，只是我真正喜欢的人还没有出现。
晶在说这话时，心里又有了一种隐隐的痛，她的美好的初恋，在部队时已经发生过了。就在不久前，让她牵肠挂肚，耿耿于怀的初恋终于水落石出，尘埃落定了。见到昔日的初恋情人，早已是物是人非，另一种结局了。在事实面前，晶还能说什么呢？她把自己的初恋在心里狠狠地画了一个句号，算是对自己一种总结。化悲伤为力量，该干啥还干啥了。
父亲见晶这么说，便心疼地说：丫头，你到底想找啥样的？你说出来，我和你妈就是头拱地也要给你找出来。
晶又说：爸，你别说了。我找就找你这样的男人，光明磊落，敢爱敢恨。
父亲听了这番话，暂时就没有词了，心里却异常复杂，可以说是翻江倒海。晶无意当中的一句话，让父亲感动了。感动得父亲背过身去，抹了一把脸上的泪花。这句话让父亲踏实也不踏实，踏实的是，晶长大了，在自己的心里已经有是非了，而且这种是非是坚定不移、斩钉截铁的。踏实的同时隐隐地父亲还感到一丝骄傲，为自己也为女儿。琴和父亲结合在一起，一辈子都在抱怨父亲是胡子，把她给抢了，然后这么多年，都是在争吵中过来的。她看不惯父亲这、看不惯父亲那的，弄得父亲经常发火。虽然他们老了，磨合了一辈子，到老年的时候这种争吵少了，他们已经知道谁也离不开谁了，但毕竟他们是两种不同性情的人，要达到统一或者人们所说的那种默契，那是不可能的。日子还得疙疙瘩瘩地往下过。
父亲对晶这句话感到不踏实的理由是，晶毕竟是二十大几的姑娘了，这么拖下去肯定不是个事。父亲没有想到，自己对晶的影响会这么大，父亲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于是父亲为晶的情感大事，心便一直那么悬着。
父亲最操心最上火的应该是海了。海这个小子，父亲从小到大从来就没有喜欢过。父亲不喜欢海的理由有很多，重要的一点就是，海一点也不像个男子汉，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做完作业后，读小说听音乐，读着听着经常泪流涟涟的。小时候父亲曾拎着海的耳朵说：你能不能坚强点，像个男子汉一样。
说归说，做归做，一点儿用也没有。父亲这才相信一句老话，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道理。想改变一个人那是不可能的。正如父亲改变母亲，或者说母亲试图改变父亲一样，结果谁也没有改变谁，他们还是在现实生活中独立存在着。
海的性格太像母亲了，按父亲的话说，海都长成大小伙子了，还娘儿们唧唧的，很没意思，多愁善感。父亲把这一结果都归结为，海这是看闲书看的，脑子里装了许多闲事。就乱想一些不着调的事。父亲从来不看那些闲书，他想看也看不懂，那些字他都认不全。于是他只看报纸，报纸上的新闻，父亲是深信不疑的，父亲觉得那才是真实可信的，没有那么多弯弯绕儿，有一说一，有二说二，这就像父亲的为人。
父亲这种观念，影响了父亲欣赏电视。父亲看电视时，也只看新闻联播和天气预报。什么电视片、言情剧，父亲认为那是扯犊子，瞎编的，他从来不看。如果偶尔看见父亲看电视，那他一准儿在看体育类的节目，父亲最爱看的就是足球比赛和拳击。父亲把这两种比赛比喻为男人的战争，足球比赛那是阵地战，拳击是单挑独斗，父亲喜欢这种男人之间的战斗。
父亲为海的问题大伤脑筋，父亲要把所有的精力用在收拾海上。

第二节
海最后去当兵，并不是心甘情愿的，他最后能去当兵，很大程度是把当兵注入了许多理想色彩。
父亲因为有了林的经验教训之后，对海的何去何从一点儿也没有难为海。海那时候想的是读大学中文系。因为上了中文系，他读小说和闲书就显得名正言顺了。从小受母亲的熏陶，海渐渐地热爱文学了。海从上初中开始，便开始写日记了。到了高中的时候就开始写一些诗歌、散文投寄给报刊杂志。那时的报纸杂志办得都很红火，不管发表什么，都有几十万人在看一本杂志。海的作家梦就是从那时开始萌发的，海投稿的结果是，大部分都是泥牛入海，偶尔的也能接到编辑部的退稿信，信的格式和口气都是相同的，冷若冰霜的同时，又把人拒之千里之外。好在海在高中毕业那一年，终于有一首小诗在这个城市的报纸上发表了，发表在最后一页的屁股上。这是海最大的收获，这种收获，张狂得海几个晚上都没有睡好觉。拿着那张报纸，翻过来掉过去地看。白天举手投足，已经把自己当成个诗人了，甚至走在大街上也觉得自己是个名人，仿佛所有人都能认出他，或者能叫出他的名字，那些日子，海一直处于浑身发热的状态。
海的这种伟大成就最先告诉的自然是母亲，母亲拿着那张发表有海的作品的报纸，她的双手在颤抖，她一遍遍地说：我儿子行了，我儿子是个诗人了。
晶看了那张报纸的时候，显得很冷静，她很深刻地望了一眼海，哼了哼，结果什么也没说。海就一副很失望的样子，拉着晶，非让晶对这首诗发表一些感想。晶没什么感想，只是说：这也算是诗？要这样的诗能发表我一天能写出十首。
海不理会晶的话，他认为晶这是吃不到葡萄说酸话，自然不把晶的话放在心里。海在心里千遍万遍地鼓励着自己说：这个作家我是当定了。
父亲是最后一个知道海发表诗的。海发表诗的时候，根本没告诉父亲，一是没敢，他怕父亲骂他不务正业；第二个原因是他觉得说了也是白说，因为父亲根本不懂。于是，父亲是最后知道的。
父亲先是觉得这几日家里有一种氛围不对劲，母亲和海两个拿着一张报纸嘀嘀咕咕指指点点的，父亲以为那报纸上有什么重大新闻了呢，比如打仗或备战，他认为一家人都在隐瞒着他什么。直到海去上学，母亲外出买菜，父亲才得着机会，溜进海的房间，在桌子上轻而易举地发现了那张报纸。父亲以一个老军人的机敏，三两把便把报纸抓在手里，又以更加迅捷的速度溜回到自己的房间，戴上老花镜，从报纸上的第一个字看起，一直看到最后一页，也没有发现一句新鲜东西。有许多新闻他都从广播和电视里知道了，就这么一张报纸又有什么新鲜的呢？他认为这是母亲和海两人合起来在逗自己玩。父亲生气了，把那张报纸揉巴揉巴扔到了废纸篓里。
晚上的时候，海回来了。父亲没有料到的是，海一回来便开始找那张报纸，饭也顾不得吃了，楼上楼下地上蹿下跳。后来母亲知道那张报纸不见了，放下筷子，饭也不吃了，和海同心协力地一起寻找那张报纸。
父亲这时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那张揉成一团的报纸拿回来拍着桌子说：你们就找这个？
母亲和海发现了那张报纸，这才长吁一口气。母亲对父亲轻视海的做法很不满意，展开报纸冲父亲说：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咱们儿子写的诗，都发表了，容易吗？
父亲这才看见了海的诗。上午的时候。他也看了，不过看得是一目十行，没什么记忆。这回听说是海写的，就很认真地看，看了半晌也没看出什么名堂，父亲就说：净扯犊子。然后把报纸平铺在桌子上，拿出个火柴盒冲着那几行诗比画，比画来比画去父亲得出一个结论：你这报屁股的东西，还没有火柴盒大，也就是一个闷屁。
父亲被自己的比喻逗笑了，笑得呵呵的。父亲这种比喻和笑让海的自尊心大受打击，海脸红脖子粗地扯过报纸回自己的房间去了。母亲不干了，白着脸和父亲吵了起来。
母亲说：你这老东西，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父亲还没弄明白这又是哪片云彩下雨了，一脸无辜地问：咋的了？又想跟我整景是不是？
母亲觉得说什么都是废话。最后说一句：你可以无视海的存在，但你不能侮辱他的人格。
这句话让父亲听来，无疑是上纲上线，把问题严重化了，也扩大化了。父亲满脸不解地说：人格，啥人格？他净干一些扯犊子的事我还没说他呢，倒弄我一身不是了。
母亲不再理父亲了，她一头钻进海的房间，母子俩互相安慰去了。客厅里扔下父亲一个人，他看完了电视新闻，又看完了天气预报，就觉得没事可干了，倒背着手，一遍遍地在客厅里散步，一边散步一边望着海的房间，最后“哼”一声，上楼去了。
海从那时起，就把自己当成个文人看了，穿着打扮也向三十年代的文人靠拢，经常弄个白围脖什么的围在脖子上，留一种长发，一说话还一甩一甩的。他的大部分心思都用在写那些不着调的诗，这是父亲的话。海有时还读些数理化什么的，渐渐地就把那事淡漠了。
母亲经常把海和当年的枫进行比较，母亲总说：她在海的身上又看到了当年枫的影子。母亲的初恋对母亲来说，太深刻了。深刻得她这一生一世都忘不掉了。母亲怀着这种心态关心着海，也鼓励着海，这就给海以后的命运起到了一个推波助澜的作用。
母亲是这样鼓励海的：儿子，当个作家多高尚啊，那么多人读你的书，幸福啊。儿子，你以后就当个作家得了，以后也写一本《红楼梦》什么的。
海在母亲的眼里无疑成为了一种美好的化身，一半是枫，一半是自己没有实现的那份梦想。惟一的是，母亲忽略了海在这个社会上独立客观的存在。
就这样，海高中毕业了。二十世纪八十年代，高考竞争是异常残酷的。结果便可想而知了，海高考落榜了。
这回父亲没有干预海的前途。当兵、上大学，完全随母亲一手操办。或许是海早已决定了自己的命运。海梦想着考上大学的中文系，结果是，海的高考的分数离录取分数线相差几十分的距离。残酷的现实，让海和母亲都张大了嘴巴。两个人无所适从，他们把自己关在海的房间里，搂抱在一起，痛哭失声。
父亲知道这一结果后，显得很冷静，冷静背后还有一些兴奋的成分，然后他就一遍遍地说：咋样？咋样？哼，我早就料到了。整天价扯犊子，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咋样？
无路可走的海和山穷水尽的母亲就眼巴巴地望着父亲。父亲知道他们要说什么话，父亲偏不说，他一定要让海和母亲把这话说出来。父亲经过几十年和母亲的磨合，他学聪明了。海目前真的无路可走了，摆在他面前的有三条路，一是学习，参加明年的高考，但海和母亲心里清楚，照这样的水平和基础别说复习一年，再学习两年也不一定能考上中文系。第一条路算是到此为止了。第二条路是待业，让海加入到待业大军中去，什么时候有工作那是不好说的，从梦想当作家到待业青年这种理想和现实到底有多远，母亲和海都说不清楚。第三条路就是步林和晶的后尘，当兵去。解放军这个大家庭是一所大学校，这是毛主席说过的话，现在仍然是真理。
海和母亲经过再三权衡觉得这是一条最好的出路。况且，那时海显得很冲动，他读了不少书，记住一句话：要想当一个作家，必须破万卷书，行万里路。破万卷书还有时间，行万里路就是走得越远越好。当兵就可以离开家门，走得远远的。海还认为，当个作家不一定要上大学，像高尔基那么大的文学大师，就没有上过大学，社会就是他很好的大学，海要向高尔基学习。
父亲看出了海和母亲要说什么，他们又一时难以启齿。父亲卖着关子说：你们有话就说，有屁快放，又不说又不放我可上楼睡觉去了。
说完还打了一个哈欠，真真假假地要往楼上走。
海终于憋不住了，红头涨脸地说：爸，我要当兵去。
父亲看了海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哈哈大笑道：果然被我猜中了。好！早知道今日，何必当初呢？
父亲说的后半句话就是指海点灯熬夜的那些日子。
父亲指着身后的全国地图说：你想去哪里当兵？
海这时冲动万分，他指着父亲身后的地图说：越远越好。
他一巴掌就拍到了新疆那个省份。
父亲说：新疆好！那是祖国的最前哨。就这么定了。
父亲似乎怕海反悔，马上抓起电话和新疆的战友联系，让他们想办法留一个征兵指标给海。那些日子，征兵工作已经开始了。

第三节
海是怀着一种悲壮而又苍凉的心情走进部队的。他告别父母的那一瞬是满怀壮志的，他踏上军列，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次，此刻他的心里是恨不能立马飞到新疆，在那里经过生活的淬火之后，马上就成一块好钢。海在那时，从理论上已经知道怎么生活才能当一个作家了。
理想总是跟现实有差距的，当海这批兵走下列车，面对着茫茫戈壁滩的时候，海傻眼了。他以前对新疆曾经有过无数次的幻想，他想得更多的是，新疆的葡萄和美丽的姑娘，以及载歌载舞的人群，甚至新疆洁白的雪山和成群的牛羊。海以前对新疆的理解仅限于书本上，在他青春年少的时候，甚至有一阵想娶一个新疆姑娘。海面对着茫茫戈壁滩的时候，他才知道他理想的新疆和现实的新疆是不一样的。他们的新兵连在一座孤山脚下，那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孤山，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儿的就那么一座。说是山又没有草、没有树，更确切地应该称为一个硕大的沙丘包子。只要有风，周围便是风沙四起遮天掩日的样子。
新兵连住的是大通铺，十几个人，二十几个人住在一张大床上。新兵连的内容是千篇一律的：出操、跑步、站队、集合、齐步、正步。也就是说要在新兵连这短短的三个月时间里，让海这批学生兵变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军人。训练单调而又残酷。茫茫戈壁滩上，留下了海他们单调而又有力的口号声和脚步声。
每当海站在队列里，重复着这种单调的军事动作时，他总是想哭、想喊、想叫。那时他的心情很复杂，压抑的青春躁动，在茫茫戈壁滩上无法发泄。
海在一天深夜站岗时，他终于流下了热泪。他从热被窝里出来，背着没有了子弹的钢枪站在戈壁滩上，天上是一钩弯月，陪衬弯月的是满天的繁星，满天的景色在内地是不多见的。有风吹过来，海站在那里，思维异常活跃，在这时，他想起了父亲，也想起了母亲，还有姐姐晶。林他也想了，但是并不刻骨铭心。林很小的时候就离开家了，海已经习惯了林不在身边的日子。
在戈壁滩的深夜，海从父母，一直想到自己的房间。那里一张床，一张桌，现在回想起来都是那么亲切和让人难以忘怀。想着想着，海流出了眼泪。当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时，他突然蹲下了，他冲着茫茫戈壁滩喊：爸、妈、姐，我想你们！
他的喊声被戈壁滩吸收了，只剩下一丝一缕的回声。他的呼喊是那么微弱，海跪下了，那杆钢枪就抱在他的怀里，此时此刻他显得是那么孤独。然后又扯开嗓子喊：我石海啥时候才能熬出头哇！
这时他已经忘记了破万卷书，行万里路，当个作家的想法了。那天夜晚，海交了岗，躲在水房里给母亲写了一封信。信的内容满是思念和孤独，当然也把戈壁滩的苍凉写进信中，他在信的结尾处，千呼万唤地对母亲说：妈，救救我吧，这里一天我也待不下去了。
他的这种想法和林当初的想法如出一辙，所不同的是，这是十几年以后发生的事了。母亲接到信，又一次受不了了，孩子不管走到哪儿，都是妈的心头肉，十指连心哪，这回母亲没有背着父亲，而是老泪纵横地拿着信找到父亲，父亲一看到母亲的样子就什么都明白了。
父亲哼一声：咋地？你儿子又诉苦了，受不了了，想调回来？
母亲这回用很低声下气的声音说：老石呀，海和林不一样，我看他这封信，孩子是真的受不了了。
父亲没说什么，接过海的信，自然没有忘记戴上老花镜，耐着性子把海的信读完了，父亲读完信后什么也没说，而是长久地望着墙上的全国地图，盯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
母亲站在父亲身后也在望着那张地图。她似乎透过地图，正在看着海在戈壁滩上吃苦受累。
良久，父亲转过头，一板一眼地问母亲：你说我要是不同意让他调回来，他会不会像林一样记恨我那么多年？
母亲说：林是林，海是海。我不怕他恨你，我是怕他憋疯了。
父亲听了这话，摘下帽子，狠狠地把帽子摔在桌子上。父亲仰天长叹了口气，无奈地道：我老石咋养了这么一个孬种！
父亲知道，海是和林不一样的，海从小到大浑身上下都是女人气，动不动就掉眼泪，哭，成了海的一大法宝。以前父亲总是恨铁不成钢地拎着海的耳朵说：你这“秧子”，是水做的呀！那时父亲就想，三个孩子咋就不一样呢，在林和晶的身上，父亲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而在海的身上父亲看到了更多的是母亲的影子。父亲甚至怀疑，海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孩子。
想到这里，父亲回头冲母亲没好气地说：这个不争气的东西是你生的，你说咋办吧？
父亲随着年龄的增大，似乎也看透了一些事情。离休之后，办事说活没有以前那么武断了，这回他把海这个难踢的球又踢给了母亲。母亲望着父亲，试着说：要不把海调回来，离家近一点儿就行。
父亲终于忍不住了，拍着桌子说：调调调，你就知道调，我看海这一辈子算是完了。
听父亲这么说，母亲流泪了，她是真心实意地思念海。老年的母亲和所有的母亲一样，恨不能把所有的孩子都护卫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像老鹰捉小鸡似的。
父亲没有想好怎么解决海的问题，说是父亲没有想好不太确切。是父亲期待着奇迹发生，也许过上几个月之后，海会突然来一封信，说自己已经爱上了戈壁，再也不想走了。父亲的想法永远是父亲的想法，现实和父亲的想法永远是存在差距的。
海那边出事了。
新兵连结束之后，海和几个新兵一起被分到了某边防哨所。海这批兵是边防兵，新兵连结束之后，无一例外的所有人都分到哨所去了。
一辆卡车载着他们这批新兵，驶向了边境线，途经一个哨所时连长便拿出名单宣读几个新兵的名字，那几个新兵便下车了。一路下来，车上的新兵就越来越少了，最后剩下海这几个人了。
这辆卡车，在边防线上已经转悠两天了，车越往前走景色越凄凉，有时几个小时都不见人烟，偶尔只能看见路旁荒草中跑过的野兔子。
海真的是害怕了，他看不到前途。景色越荒凉，他就越紧张。车在一个山垭口转弯时，海终于忍不住，大叫一声从车上跳下去。海跳车的结果是，他的左腿摔骨折了。海终于如愿以偿了，他没能去成哨所，而是住进了边防团的医院。新兵连刚结束，海就出了这样的事，在边防团来讲也是一件大事。不管怎么说，海的这种行为，已经明白无误地告诉人们他是个逃兵了。于是一级又一级地把海的问题汇报了上去。
那天中午。母亲午睡时做了个梦，她梦见自己在爬一座山，那座山很高，最后她从山上摔了下来。她大叫一声从梦中醒了过来。
父亲醒了，正在听收音机，母亲的大叫让父亲一哆嗦，见母亲在做梦，才说：干啥呢，一惊一乍的，咋的了？
母亲手抚着胸，仍心有余悸地说：吓死我了，做了个梦，别是有不好的事吧。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父亲去接电话，电话是新疆打来的，海的事在电话那端传过来，父亲的脸就黑了，他还没有听完电话那端的话便把电话挂了。
母亲一下子就想到了海，她跳下了床，望着父亲，一脸没底的样子说：是不是海出事了？
父亲没好气地说：不是他是谁。
母亲：海咋的了？
父亲：他当了逃兵，没出息的东西。
父亲站了起来，他背着手开始走步，走来走去。
母亲不知深浅，望着父亲走过来又走过去，她心乱如麻，就冲着父亲吼：你就别走了，走得我头晕。
父亲立住了，指着母亲的鼻子在吼：这就是你生的儿子！
父亲此时的脸在发烧。父亲光荣了一生，他作为一个军人一直是挺直腰杆儿在生活，没有一个人说过石光荣的坏活。没想到，老了反而让子女把脸给打了。他的腰杆儿一点点地弯了下去，最后坐下了，冲母亲有气无力地说：他要回来就让他回来吧，别在外面丢人了。
母亲听了这句话，犹如打了一针强心剂，一下子站了起来，冲着父亲说：那你咋还不打电话？
父亲伸出手，刚摸到电话，他又改变了主意，冲着母亲说：这兔崽子我收拾不动他了，那就让林去收拾他。
母亲不知父亲这句话是何用意，茫然地望着父亲。于是父亲就当着母亲的面打电话，父亲的电话是打给林的。林已经当师长了，父亲简单地把海的情况说了，然后心有余力不足地说：这个东西，我就交给你了。他要是不成材，你们以后谁也别回来见我。
父亲说完放下电话。也就是说，父亲把海这个难踢的球，又踢给了林。他收拾不动海了，让林继承他去收拾海。
不管怎么说，海的结局对母亲来说是圆满的，虽然没把海调到身边，毕竟调到林的身边了，兄弟俩在一起，也是不会错的，这是母亲的一厢情愿。接下来，林和海又有了故事。

第四节
海终于离开了遥远的新疆来到了林的身边。这是父亲向海的妥协，也是向母亲的妥协，老年的父亲已经学会了向生活妥协。换句话说，父亲已经不把海这个豆包当干粮了。因为在父亲的潜意识里，从来没把海这个“秧子”想象过他会成为一个合格的军人。最后父亲同意海调到林的部队去，完全是给自己留下最后一丝幻想，他希望林能把海收拾出个人样来。
林把当年父亲收拾他那一套办法拿出来，他想用这套办法收拾海。林和海刚见面的时候，并没有显示出兄弟情谊来，而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样子。海站在他面前，他坐着。
林冷冷地说：新疆让你受不了了？
海不说话，低着头，此时此刻他的腿伤已经好了。
林又说：你这是逃兵你知道不知道？
海这回说话了，他说话的时候，满嘴的文人腔。他说：我孤独，在那个地方我压抑。
林又说：别人不孤独不压抑，你怎么那么些毛病。你是个军人，是个男人。男人，懂吗？！
海梗着脖子，不望林而是望着林背后的地图说：别人是别人，我是我。
海在那一瞬间，他有了一种强烈的感应，此时坐在他面前的不是林，而是父亲。林此时的态度，还有说话的语气，太像父亲了，或者说就是父亲的翻版。在那一瞬，海对自己的现状不抱任何幻想了。他想：我这是离开狼窝又入虎穴了，他觉得自己没什么前途了。
林为了斩断海的幻想，甚至都没有让海到家吃上一顿饭。他认为如果把海看成了自己的弟弟，那海未来的工作就难做了。林要完成父亲交给他的任务，把海收拾成一名合格的兵，林只能硬下心肠要付诸他的行动了。
林把海安排到警卫连，他认为警卫连是锻炼一名士兵最好的地方。为此，林还和嫂子吵了一架。嫂子是个贤惠的女人，同时也是个善良的人。按她的意思是，海来到这里了，一定要表达一下亲人的情分，来家吃顿饭，认认门。然后，周末的时候，不时地让海过来，吃吃饭，说说家常什么的。按照嫂子的意思海的衣服自己也不用洗了，随时随地拿家里来，由嫂子代洗。
林很快粉碎了嫂子的幻想，不仅不让海来家里，就是嫂子提出要去警卫连去看海，林也没同意。侄子石小林已经上小学了，他嚷着要去见叔叔，也被林大声呵斥住了。嫂子难过又伤心，和林吵了一架之后，躲到一边抹眼泪去了。林决心已下，他要完成好父亲交给他的光荣使命，因为他太了解父亲了。
林所有的设想，都和事实背道而驰。海并不珍惜眼前的机会，当他走进部队这个大家庭时，才发现自己并不是这个家庭中的一员。以前，他对部队不能说是陌生，应该说是很熟悉，生在部队，长在部队。他以为自己很快就能适应连队的生活。结果，海发现自己想错了。首先他不能适应的是部队按部就班的作息时间，早睡早起，半夜的时候，还有一班岗等着他。这就给海带来了许多不便。他要当作家，当作家就要读书写作，部队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的，属于自己的时间少得可怜。海只能在熄灯后，打着手电筒躲在被窝里看书、写诗。这就大大影响了海的积极性，有时，他刚睡着，值班班长便叫他起床接岗去了。他万般无奈地站在哨位上，这时才发现自己困得要死。他的身后就是岗楼，有门有桌子有电话。此时是夜晚，四周静悄悄的，那时海就想，这站岗纯属多余，没有敌人，破坏分子就是借给他一个胆也不敢到部队破坏。既然什么事都不会发生，那站岗还有什么用呢，完全是聋子耳朵摆设。这么想过之后，海认为站岗真的没什么必要了，他转身钻到岗楼里，那里比哨位上舒服多了。海坐在椅子上，把枪立在身边，不一会儿，便睡着了。他睡得很舒服，还打起了呼噜。不知什么时候，海醒了。他一时不知自己在哪儿，半晌他终于弄明白自己的职责，起身去摸枪，发现枪没了。他有些慌乱，推开岗楼的门，发现哨位上站着一个人，走到近前，才发现林站在那里。他不知林为什么替自己站岗。
他说：师长，你这是干啥？
自从林对他冷若冰霜、公事公办以来，他一直称林为师长，不管是公开场合还是私下里都这么叫，他觉得这么叫比较解气。
林站在哨位上，像一名真正的士兵。
海这么叫他，他一句话也没有说，从哨位上走下来，把枪掼到海的怀里，低声又严厉地说：你给我站到哨位上去。
海怔了一下，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站到哨位上去了。
林说：这要是打仗，你擅离岗位，我会一枪崩了你。
海不说话，他觉得林这是在整景儿，在上纲上线，这一套都是跟石光荣学的。石光荣经常在家这么整景儿，海嘴上不说，心里想，我才不理你那一套呢。
林说：罚你站满一夜的岗，我陪你。
林果然说到做到，他站到海对面那个哨位上去了，站得一丝不苟。
接岗的士兵来了，不知这里发生了什么，看了一眼师长，又看一眼海。林下命令：你回去吧，告诉接岗的人，今晚，石海站到天亮了。
士兵不敢多问，颠颠地跑回去了。传达师长的命令去了。
夜里，只有海和林对视着。
海说：你这是整景儿，小题大做。
林说：等你成为一名真正的士兵，你就会懂得哨位的重要性了。
海又说：你这是替石光荣在整我。
林不说什么，狠狠地在黑暗中瞪着海，海甚至不想叫父亲了而是直呼父亲的名字。
海还说：整吧，我不怕，越狠越好，只要不整死我……哼！
最后一句话，海还把调门提高了。
那一刻，林真想走下哨位抽海一个耳光，最后他还是忍住了。
经过那一夜兄弟俩的对峙，海还是有些害怕了，他怕林望着他时的眼神。从那以后，海没再敢漏岗，但他也绝不是个合格的兵。
海在当满一年兵之后，林为海报了士兵高考补习班，林希望海能考上军校，如果那样的话，海就会成为一名军官了。也就有理由在部队长期干下去了。也算是了却了父亲的夙愿。林这么一厢情愿地想着。
海也接受了补习班的事实，因为部队有规定，凡是上补习班的战士，每天有两个小时可以自己支配复习文化课。可以说在补习班那两个月的时间里，海一天也没有复习文化课，他把那两个小时的时间用来看小说、写诗了。然后一封又一封地把他写的诗寄向全国各地的报纸杂志。
考试的时候海也去了，可以想象，海是不会认真答题的，他坐在那里，把卷子的空白处都写满了诗，然后恭恭敬敬地又把卷子交上去。监考的军官用不解的目光望着海，海无所谓的样子，吹着口哨大摇大摆地走出考场，引来众人的侧目。
这件事还是被林知道了。林把海叫到一个没人的地方，什么没说上来狠狠抽了海两个耳光。海怔住了，他没有想到林会打他。半晌他才缓过神来，捂着热辣辣的脸说，你，怎么打人！
林说：今天我打你，第一我不是以师长的身份，也不是以哥的身份，我是以父亲的名义打你。
海说：你就打死我吧！
林对海真的失去信心了。他真的气急了，用手指着海说：我，我，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弟弟！
林竟结结巴巴的，说完就走了。
海冲着林的背影突然喊了一句：我也没有你这个哥！
喊完了，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为这事，林给父亲打了一个电话，把海的近况通报给了父亲。父亲听完林的汇报，沉默良久，在那一瞬，父亲对海最后一份幻想也破灭了。他冲电话那端的林说：人各有志，你的心尽到了，我不怪你，任他去吧。
海平平淡淡地当了三年兵，当满三年兵后，他复员了。
复员前，嫂子带着石小林找到了海，死说活说要海去家里吃顿饭再走。海不想见林，他死活不去。最后嫂子妥协了，同意在外面一家酒楼为海送行，海才答应。
吃饭的时候，懂事的嫂子没有提林，一顿饭吃完，嫂子终于忍不住哭了。
海轻描淡写地说：哭啥，我以后没哥了，但还有嫂子。
石小林见母亲哭了，也拉着海的手，叔长叔短地叫着。
海最后抬起头冲嫂子悲壮地说：明天我就复员了，回去后我也不想住在家里，我要自食其力，干出个人样来，给石光荣看看。
嫂子看了海半晌才说：你和林真是一个父亲养的，怎么都这么倔呢！
海回到了他离开的那座城市。果然，他没有回家。工作被安排在文化厅，他不想坐机关，又要求来到文化厅下属的一家文学刊物当起了编务。就是打扫个卫生，帮着拆拆稿子，给作者回个信什么的。
海白天在编辑部上班，晚上打开折叠床就住在编辑部的办公室里。好在编辑部的人下班都很早，整个编辑部就是海的天下了。他看书写诗，折腾到半夜也没有人管他了。按他自己的话说：活到这份儿上，总算自由了。

第五节
海复员回来不进家门，而是一下扎到了单位去。其实海的心里挺复杂的，高考落榜，心血来潮地去当兵；当了三年兵，应该说是混了三年，结果灰头土脸地回来了。父亲嘴上没说什么，但他在父亲的目光中看到了许多内容。海读懂了父亲脸上的内容，也就是说，父亲已经不把他当成人物了，甚至把他当成了一堆垃圾，就那样了，爱咋样就咋样吧。
正因为父亲的目光，让海平生出了许多的自尊。他发誓要混出个人样来，否则他不会登这个家门的，他受不了父亲的目光。海就是在这种复杂的心情下，开始了自己的作家梦。
父亲在海的问题上永远是不会说什么的，母亲受不了了。她背着父亲偷偷去看海，时间是在晚上。办公室里早已是人去楼空，只有海在那儿挑灯夜战，一个碗里泡着方便面，海把自己的脸埋在稿纸上，他在奋笔疾书。现在海已经不再写诗了，而是改写小说了。他觉得有好多话要说，用诗的形式已经不能把他要说的话反映出来了。于是就写小说，洋洋洒洒的，一落笔就千言万语。
母亲出现的时候，海在稿纸上激战正酣。母亲见海这样子，受不了了，大颗大颗的泪水流了出来，滴在海的头上。海这才发现母亲，他抬起头叫了一声：妈。
母亲扯起海的手道：走，咱们回家吧。
海说：妈，我不，我在这里挺好的。
海的目光和眼神是坚定的，母亲知道，现在的海是十头牛也休想拉回来了。母亲不再说什么了，拿出衣服、被褥给海留下。海毕竟是母亲的心头肉，十指连心哪！
从那以后，母亲隔三差五的就来看海，每次都不空手，把做好的饺子，煮的排骨源源不断地给海送来。海面对着强大的诱惑也不说什么，送来就吃，不送也不要。他把心思都用在实现当作家的梦想上了。他要出人头地，让父亲看一看，让所有认识海的人都看一看。海也不是一般战士。
母亲回到家后，在父亲面前从来不提海，她知道那是在往父亲伤口上撒盐。但母亲会不由自主地叹气。她一叹气，父亲就不高兴。父亲用拐棍敲着地，“当当”的，母亲知道了，抹一把脸上的泪花，该干啥就干啥去了。
父亲有了一个拐棍，那是他的生日晶送给父亲的。父亲觉得自己还用不上拐棍，但晶送给他什么，他都喜欢。后来他拿着拐棍就适应了，就像战士习惯了拿枪。
现在父亲每天出门时，都要拿着拐棍。他不是拄着它，而是扛着它，或夹着它，就像扛着一杆枪似的。
父亲的样子就让人觉得好笑。
李满屯等人看见父亲这样就笑着说：老石呀，你这是整的啥景儿，有拐棍不拄着扛着它。
父亲说：你们不懂，这是枪。
说完还用拐棍比画了一下，李满屯等人就往后退，唯恐父亲的拐棍伤了自己。
晶现在是公安局刑警大队的一名刑警，早出晚归的，有时有任务，晚上根本就不回来了。她和那些男刑警一起，昼伏夜出的，扫黄打非，也抓赌什么的。晶的工作显得惊心动魄，这是晶的理想。
母亲刚开始并不理解晶的工作，以为晶穿着警察的衣服，坐在办公室里写写画画的。母亲去过派出所，看到的警察大都是这样的。后来有一天，母亲看到了一个电视剧，写的就是警察。警察们在破一个案子，弄得惊心动魄的，看得母亲一惊一乍的。在一旁的晶看到了，不屑地冲电视里说：这算什么呀，净瞎编。那么多人和一个警察枪战，哪有不死的！瞎编。
此时，电视画面正有一个警察和一帮坏人对射，警察自然英勇无比，一枪一个把坏人给放倒了，自己只伤了点皮毛，所以晶很不屑。
这句话提醒了母亲，母亲望着晶，胆胆颤颤地冲晶说：咋，你们工作比电视上还可怕？晶从来不说自己的工作，每次晚上有行动，她总会给家打个电话说：我晚上加班就不回去了。
母亲对加班的理解仍然是在办公室里写写画画。母亲从来不多想，这回母亲又看到了晶在她面前弄枪弄铐的，母亲的心就缩紧了。从那以后，每逢晶打电话说自己加班，母亲就再也睡不着了，也经常做噩梦，大呼小叫的。从梦中醒来之后，仍喊着晶的名字。母亲这样折腾，弄得父亲就很不安生，父亲就冲母亲吼：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我睡觉呢！
母亲坐起来，她仍没从睡梦中醒过神儿来，心有余悸地说：晶正和一大帮坏人开战呢，你倒睡得踏实，我可睡不着。
父亲就说：那是晶的工作。
父亲从来不为晶担心，从小到大，父亲一直认为晶就是一个当兵的材料，就跟他一样，晶会成为一个合格的职业军人。晶生不逢时，和平时期的军队没有用武之地，况且和平时期的女兵，完全是部队的点缀，接个电话打个针，没有什么大作为。后来晶复员了，复员就复员了，父亲没有觉得遗憾。就是后来，晶当了名法官，父亲觉得不过瘾，犯人已经抓到了，还审来审去的，有什么好审的，拉出去，崩了就是了。这是父亲对犯人的理解。再后来晶去了公安局的刑侦大队，父亲这才觉得，晶有了用武之地。父亲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下来了，他吃得香睡得着了。
父亲认为，人要是这一辈子干一件自己不愿意干的事，那是最痛苦的。比如说，他还没有到退休年龄就让他退下来，那滋味是别人无法想象的。
父亲从不为晶担心。父亲相信晶，什么样的坏人她都能制服，抓回来。他为了晶的工作感到骄傲。所以他对母亲的惊惊乍乍一点也不以为然。
晶此时此刻正和自己的搭档、刑侦大队的副大队长高扬向一个贩毒团伙的老窝摸去。这个点儿，她和高扬已经跟踪了有一个半月了，他们曾扮演过恋人，接近贩毒窝点；也曾扮演过毒贩子在窝点里进进出出。终于，他们掌握了大量的罪证。今天晚上，他们要全力出击一举端掉这个贩毒窝点。
几个贩毒分子，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们周围已布下了天罗地网，晶和搭档高扬正在接近他们。
当晶一脚踹开他们的房门，他们在惊慌中还是射出了罪恶的子弹，子弹顺着晶的肩胛骨穿了出去，晶叫了一声，枪也响了。埋伏在周围的干警同时出现了。
当高扬把晶扶出来的时候，人们才发现晶负伤了。晶的伤并不重，但也足以让她休养个十天半月的。晶不愿意住院，她受不了医院的约束；她又不能回家，如果母亲发现她受伤了，哭哭啼啼的，日子可就没法过了。说不定，母亲从此不让她干这份工作了。
她就和副大队长高扬商量，商量的结果是她住进了高扬的家里。高扬的家就他一个人了。以前高扬也是有妻子的，后来妻子看上了一个商人，就离开了高扬，高扬三十多岁了，仍是一个人过着，日子就有些别样。
晶给母亲打了一个电话，她在电话里说要去出差，要十天半月才能回来。
母亲相信晶出差了，但她整日的仍在提心吊胆。
刚开始父亲也相信晶出差了，后来他就看出了晶的马脚。晶在养伤的日子里没事可干，她为了安慰母亲每天都打一个电话。每次晶在电话里都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有时还能说上十几分钟。电话这边的母亲，总是问寒问暖的，那头的晶也显得很有耐心的样子。
父亲是职业军人，他敏锐地觉察到，晶没有离开这座城市。否则外出执行任务，是没有时间、也没这么好的条件闲扯淡的。
有一次母亲外出买菜，晶又打电话来，父亲就问：晶，你在哪里？
那时晶还在扯谎道：爸，我在南方出差。父亲说：拉倒吧，晶，到底发生什么了？你告诉我。
晶看瞒不住父亲了，最后还是实话实说了。父亲就在电话里哈哈大笑，父亲说：丫头，你等着，明天我就去看你，你是英雄呀！

第六节
父亲去看晶当然是瞒着母亲的，他甚至都没惊动干休所要车，而是坐公共汽车、父亲有个毛病，一坐小轿车就头晕，这毛病这辈子是改不了了。父亲坐公共汽车，咣咣当当、摇摇晃晃的却不晕。按父亲自己的话说：他就是穷命儿。
父亲出现在晶的身边时，高扬正在悉心地照料着晶。高扬并不像人们想象中的五大三粗，如果高扬不穿警服的话，人们很难把高扬和警察联系起来，人们更多的会想起机关的公务员，或者大学老师。单纯从外表看，高扬的气质很文弱。但高扬的经历却很传奇，警官大学毕业，当警员时干过一年的卧底，一举粉碎了本市最大的一个犯罪集团。也曾孤闯一个绑架团伙，用自己换回人质，最后里应外合，同样粉碎了绑架团伙的阴谋。在东辽城，高扬是一个传奇人物。犯罪分子一听高扬的名字便闻风丧胆；平民百姓一听高扬的名字自然是举双手欢呼。人们不认识高扬，但是都知道高扬。高扬的名字口口相传，越传越神，在百姓心里高扬就是个神了。
父亲敲门的时候，自然是高扬来开的门。父亲和高扬对视了一下，父亲在高扬的眼神里一下子就相互走近了。
父亲说：你是高扬？
高扬说：石伯伯你好。
这是两个男人的第一次见面。在这之前，父亲曾无数次地听晶说过高扬，在晶的描述中父亲熟悉了高扬也理想了高扬。
高扬自然也听过父亲的经历，父亲是这座城市上个世纪的传奇人物，两人一见竟有了惺惺相惜的意思。
晶并没有像父亲想的那样躺在床上，她坐在沙发上正在看电视，她的伤在肩部，胳膊吊在胸前，让人一看便想到英雄了。
父亲见晶这样便笑了，晶也笑了。
父亲说：咋样，丫头，疼不疼？
晶说：这得问您，您受过十八次伤，您说疼不疼！
父亲听了这话。呵呵地笑了，笑着笑着泪水就模糊了眼睛。父亲不是那种婆婆妈妈的人，他不是为晶这点小伤难过得哭了，而是他在晶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自己老了，年轻的晶，也就是年轻的自己又站在自己的面前，他能不高兴吗？那时父亲就想，如果晶是个男人，一定比现在更轰轰烈烈。想到这儿的父亲冲晶说：闺女行，是爸的种。
父亲觉得有千言万语要对晶说，此时他只说了一句话。
晶沉静地望着他。
高扬站在一旁望着两个人，他没想到父亲和晶会以这种方式相见。
父亲坐下后就看见了高扬。进门的那一瞬他就喜欢上了这个年轻人。他此时看见高扬身上背着的枪，他想试一试高扬的身手，不经意间靠近了高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突然伸出了手，也就在这时，高扬一下抓住了父亲的手，那一瞬，两人的动作都是下意识的，两人相互抓着手才明白过来，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父亲说：你小子行，果然名不虚传。
高扬说：石伯伯，您要年轻十岁，我这枪肯定让您拿下去了。
然后两人就说到了枪。父亲太喜欢枪了，他玩了一辈子的枪，长枪、短枪什么没见过，可他还是喜欢。最后，他从高扬手里接过枪，像美国西部枪手似的玩起了枪。父亲一抓起枪便把什么都忘了，掏枪、出枪的动作，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了。
高扬在一旁咂着舌头说：石伯伯，行，您真行。
父亲三两下就把枪拆了，又三两下，把枪给装上了，看得高扬和晶都一愣一愣的。父亲后来把枪还给了高扬起身向外走去，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对高扬说：我闺女交给你了，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找你算账。
高扬不说什么，只是冲着父亲笑。高扬本想送父亲一程，父亲一出门，便把门“咣”的一声带上了。
海也来看了一次晶。虽然海现在很少回家，但从小到大最爱跟晶在一起。有时晶值班，海就会去找晶，听晶讲一些破案的事。海来看晶的时候，高扬不在，但海还是敏锐地感受到这是一个单身男人的房子。以前海也见过高扬，不知为什么，海并不喜欢高扬这个人，他和高扬在一起，总是有一种危机感。
海坐下后，便冲晶说：姐，你住的是谁的房子，是不是高扬的？
晶不说话，眼睛望着墙上，海顺着晶的眼光望去，便看见了墙上挂着高扬的照片，那是一张高扬的艺术照，此时的高扬正含蓄地冲着他们微笑着。
海就明显地不悦了，他沉着脸冲着晶说：姐，那么多男人你不喜欢，你为什么喜欢他？
晶也开玩笑地冲海说：怎么了，你是不是希望姐永远嫁不出去呀？
海就不说什么了，他的心情很沉痛，他也说不清为什么沉痛。海复员回来后，也老大不小了，有好多热心人帮着海张罗女朋友，母亲也托人拉关系地帮海找过，可海一个也没看上。气得母亲拍手打掌地说：你个死东西，到底要找啥样的？
海不说找啥样的，其实他心里的目标很明确，要找就找姐这样的，不论从长相还是从性格，海从小到大，可以说受晶的影响很大，他最欣赏的女人就是晶。无形中，晶成了海衡量其他女人的一把尺子。海以这种方式去寻找未来的女朋友，说简单就简单，说复杂就复杂。
海给晶带来很多吃的用的东西，一大堆放在晶的面前。
晶望着那一大堆的东西道：海，你不怕把我撑着哇。
海不说什么，梗着脖子不看晶。晶就又说：得了，我不是还没嫁人嘛，以后我找男朋友先请你过目，你同意，姐再跟人家谈。
晶这么说完，海的情绪才有所好转，然后想起什么似的，从包里拿出一本杂志，那篇杂志上发表了海的一篇小说。
晶看着杂志就真心实意地说：海，你真快成为一个作家了。
两人又说了一阵桃红李白的话，海便告辞了。他看晶没什么大事儿，也就放心了。海走到门口回过头来冲晶说：姐，你早点回家去住吧。
晶站在他的身后不说什么，只是笑着。
只有晶离开这栋房子，海才会感到心里踏实。其实海这种敏感是有道理的，晶确实被高扬吸引着。
高扬吸引晶的背景很复杂，一方面她在感受着高扬浑身上下的男人气，另一方面高扬身上让她感受到一种熟悉的东西，那种她熟悉的东西就是父亲身上的，这种东西让她既感到亲切又美好。
晶从小到大一直很崇敬父亲，在她情窦初开的时候，甚至她想过未来的白马王子应该是父亲这种人。她的眼里，父亲浑身上下都是优点。当母亲不停地唠叨父亲这不好那毛病时，晶一点也不想和母亲苟同，她甚至认为这是母亲没事找事，鸡蛋里挑骨头。后来晶大了，明白了男人女人该是一种什么感情时，她仍然崇敬父亲，欣赏别的男人时就多了一把尺子。
晶到刑警队报到的第一天，第一次见到高扬时，高扬没有给她留下什么印象。后来搭班了，她被分到高扬的这个组，在工作中，她才了解高扬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高扬的那份冷静、果敢。她在高扬身上一下捕捉到了那种熟悉的东西，这种熟悉的东西不是每个男人都具备的。晶在草原当兵时，经历了她的初恋，她的初恋在她的心里留下了刻骨铭心的记忆。初恋的情人吸引她的东西就是这种熟悉的东西。后来初恋被现实击得粉碎，偶尔回想起来往事，晶的心里仍隐隐作痛。
这次她别无选择地住到了单身高扬家里，迫使高扬把所有的夜班都接了下来。她在无意中发现了一本高扬和前妻留下的影集。高扬的前妻在照片上看，应该是一个很精致的女人。她不明白，这个女人为什么离高扬而去。高扬和商人比是很穷，难道钱比任何东西都重要吗？这是晶迷惑和不解的一点。
晶知道自己又一次真正的爱情来了，这股力量正长驱直入，先是撞开了她的心，后又浸渍着她的全身。
她只要看见高扬便觉得愉悦，哪怕是听到高扬的声音。在高扬不在身边的时间里，她会望着高扬墙上的照片发呆。在养伤的日子里，晶的爱情之火，已成了燎原之势。

第七节
晶的伤在爱情的滋润下很快就好了。伤好后过了许久，母亲才知道晶受伤的事。那次母亲扒开晶的衣服，看着晶肩头留下的伤痕，号啕着大哭了一场。从那以后，她更担心晶。晶的昼伏夜出，让母亲提心吊胆。母亲经常在夜里醒来，趴在窗前听着外面的动静。父亲见了后就冲母亲说：你有毛病呀，晶又没有到干休所来抓坏人。
父亲虽然这么说，仍没能改变母亲对晶的提心吊胆。那时，母亲就一门心思巴望晶早日结婚，她是过来人，知道女人一成家，有了孩子，再野的心也该收了。如果晶收了心，不再昼伏夜出了，那她的一颗心也就安生了，母亲在睡不着觉时就感慨：做女人不易，做个好母亲更不容易。
但晶似乎一点也没有结婚的迹象，昼伏夜出不说，每次回到家里，只要母亲一提结婚的事，晶就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的样子，弄得母亲说也不是想也不是。晶每次一离家，母亲就开始为晶祈祷，她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父亲看见了，曾训斥母亲：你还是老兵呢，给军人丢脸。
父亲这么说了，母亲还照例这么做，反正在家里，关起门来谁也看不见，也影响不到哪里去。做个母亲不容易，父亲这么一想之后，也就随母亲去了。
母亲不仅要为晶操心，更为海操心。她现在仍隔三差五地去看海，每次去，海都伏在桌子上奋战着。海说在写小说，海已经奋战了几个昼夜了，头发乱了，眼睛也红了，那一次母亲看见海正把头扎在水龙头下冲洗着，海光着膀子，一副赤膊上阵的样子。母亲发现海瘦了，也就是那一次，母亲在海面前哀求地哭了。老年的母亲愈发地变得多愁善感，动不动就流眼泪，跟个小姑娘似的。母亲一边哭一边央求海，希望海能跟她回家。他写小说就写，半夜母亲端个汤送个水也方便，海听了母亲的话，把脖子梗了，没好气地说：我当不成作家，就不回家，不能让人家小瞧了。
海说的“人家”自然指的是父亲，还有林。母亲千劝万劝的也不起一丝一毫的效果，无奈的母亲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母亲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想：这辈子怎么碰上这么一群不知好歹的人呢？父亲就不用说了，母亲已经领教过了，都一辈子了，吵了一辈子争了一辈子，结果父亲还是父亲。林当年当兵，为了和父亲争个曲直，一口气十几年没有回家，现在娶妻生子了，当上了师长才回来。经常给家打个电话，问询一下父母的身体，偶尔也打听一下弟、妹的近况。在母亲的心里，林已经正常化了。
母亲认为晶会让她省心一些，女孩子嘛，没想到的是，晶更不让人省心，扎在一堆男人中间，舞枪弄棒的，弄得母亲的心一抖一抖的。三十来岁的大姑娘了，也不结婚，整日没白没黑地在外面疯着，让母亲一点也不省心。
海从小到大都是一副姑娘般的性格，自尊心比谁都强。按理说，他学习不好，没父亲什么责任，兵没当好更没父亲什么责任。他这没当好那没当好的，在一般人的眼里，海这个人就废了。现在又要当什么作家，说什么混不出个人样来就不回家了，看样子，海这种一意孤行要进行到底了。
母亲受不了了，她无论如何要拯救海。在她的印象里，只要海有个姑娘能拴住他的心，这孩子还是可以救药的。那么又有哪个姑娘能走进海的心灵呢？母亲吸取了前几次失败的教训，这次，她要为海张罗一个知根知底的。
那一年，干休所李满屯的姑娘大学毕业了。李满屯给父亲当过后勤部长，现在也住进了干休所。李满屯的姑娘叫李纹，学的就是中文。海当年梦想着学中文，结果没考上，后来当兵去了。李纹姑娘毕业后，现在一家中学当老师，也是老大不小了，高不成低不就的样子，介绍了无数的男朋友，她愣是没有一个看上眼的，让父母也跟着操碎了心。
那天在干休所里，母亲和李满屯说起了各自的儿子和女儿，都是一脸的愁容。后来李满屯一拍大腿说：小时候，你们家的海和我家的小纹是不错的，还不如让他们那个呢。
李满屯这么一说，母亲眼前呼啦一下子就亮。她也一拍大腿，可不是咋的！就这么定了。
母亲为了慎重，她和父亲要把李纹小姐叫到家里过目一番。李纹小时候他们是有印象的，扎着两个小辫子，跟在海这些男孩子后面疯玩儿。自从住进干休所后，尤其是李纹上大学一直到工作，他们已经很难再见到李纹了。毕竟是年轻人和老人活动的空间不一样了。
很快李纹小姐在李满屯的安排下来家了一趟，由李满屯陪着。谁都没把话说破，三个老人大着嗓门说一些山高水长的话，李纹像小猫似的这看看那瞧瞧，乖得很。后来，她在一本影集里看见了海的一张照片，她的眼睛就亮了。李纹上过四年大学，现在又是人民教师，她的情商是不低的，父亲带她到这里来，她心里是什么都明白的。也就是说，这么多年她心里一直记挂着海，以前谈过那么多男朋友都没有成功，多多少少和海有一定的关系。
李满屯带着李纹小姐走了之后，父亲和母亲有了如下对话。
母亲说：老石呀，你看这姑娘咋样？
父亲说：我看差不离，海那小子都要成了废人了，能找这样姑娘当老婆就算老石家祖坟烧高香了。
母亲也说：这姑娘乖得跟猫似的，我打心眼儿里喜欢。
父亲说：那就这么定吧。
母亲为了安排海和李纹见面也是费了一番苦心的。星期日的时候，她把父亲打发走了，然后给海打电话，她在电话里有气无力地说：海呀，妈病了，快不行了，你要是回来晚一步，就不一定见到妈了。
海对母亲的电话将信将疑的，以前母亲也骗过海。这回海就说：妈，您别骗我，您知道狼来的故事吗？
母亲说：妈现在快不行了，啥都记不得了，你快回来吧。
母亲最后又说了句：你爸不在家，你不回来就没人管我了。
母亲这句话起到了作用，就是母亲骗他，只要父亲不在家，他回来一趟也是可以的。于是他暂时和他心爱的小说告别，匆匆地回来了。
海一走进家门，就发现又一次上当了。母亲正和李纹小姐在客厅里谈笑风生呢，海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地站在那里。
母亲就扑过去，她怕海半途而废缩回去，以前曾经有过这样的教训。她一把把海拽进屋内。
母亲说：海，你看谁来了。
李纹小姐也站起来了，她又乖得跟猫似的了。
海自然认识李纹，虽说几年没见了，但海对她一点都不陌生。
海没头没脑地说了句：你来干什么？
两人就怔在那里。
还是李纹小姐有涵养，不仅没有恼反而笑着说：我来看你呀。
海别无选择，只能坐在沙发上了。母亲见势也就上楼了，但她的每根神经都没闲着，不停地引颈谛听着楼下的动静。她希望海和李纹说得时间越长越好，最好是谈着谈着就不走了。
楼下的海和李纹并没有说什么，大部分时间是李纹在说，说自己的大学生活，说当人民教师的体验。海冷着脸听，态度自然是不冷不热的样子。
李纹说了一气才反应过来，冲着海说：你怎么不说话？
海站起来说：你有话找我妈说吧，我还忙着呢，然后冲楼上大声地喊：妈，没事我走了。
海真的走了。等母亲从楼上走下来，海已经没影了，只剩下形单影只的李纹站在那里。最后李纹留下一句话：他现在怎么这样？说完也走了。母亲的心又凉了。
父亲很快就回来了，其实他并没有走多远，他一直在附近观察着动静。见海和李纹相继走出来，他就感到没戏了。一进门便冲着发呆的母亲说：我说过海这小子是扶不上墙的东西，以后他的事咱们少管。
母亲真的是欲哭无泪了。
后来这事让晶知道了，晶大咧咧地说：你们别管了。我知道海喜欢什么样的，这事包在我身上了。
晶果然说到做到，没多久，晶便领着一个叫杨花花的女公安出现在海的面前。杨花花刚从警校毕业，正在晶的手下实习，现在晶已经是中队长了。杨花花二十有四，她长得和名字一点也不相符，身体很健壮，有点黑，经常放声笑，还能喝酒，也大块吃肉。这都是后来海了解到的。
当晶带着杨花花出现在海的面前时，海的一双眼就直了，他痴痴呆呆地望着杨花花。杨花花就笑着冲海说：你小子看啥呢？
海被爱情击中了。
从那以后，人们经常可以看到，海像个小学生似的手捧着鲜花站在公安局门口，等着杨花花的出现。

第八节
七老八十的父亲除了操心三个孩子，让他更加记挂的便是老家蘑菇屯儿那片土地，以及生活在那里的乡亲们。
父亲所熟悉的那帮老人大都不在了，就是健在的也已经是老眼昏花没有什么作为了。他们也同样惦念着干休所的父亲，可他们都老了，心有余而力不足了。他们把对父亲的怀念只能挂在嘴上说说，他们怀念当年走进城里，来到父亲家里，大碗吃肉大碗喝酒的岁月，以及他们离开城里，穿着父亲送给他们的军装，以及缝纫机什么的，那样的日子是多么美好哇。父亲的乡亲怀念着那些美好的岁月。
现在轮到他们的孩子频繁地出入父亲的家门了。年轻那茬人找父亲的时候，是为了当兵，现在有的留在部队，有的复员回乡了。小辈儿的这茬，他们三五成群，呼朋唤友地来到了城里。现在当兵对他们已经没有什么诱惑力了，都知道当个三两年兵又回去了，以前干啥还干啥，耽误时间不说，连个老婆都讨不上。部队的干部都得上军校，他们知道自己不是上军校的料，索性他们什么也不想了，干脆断了当兵的念头。
现在他们又成群结队地来找父亲，他们要在城里找一份工作。地，早就承包给他们了，种地也用不了多少劳动力了，守着那些地，有吃的没花的，他们不满足，要进城打工，买电视，盖房子，他们对未来的幻想美好而又灿烂。
父亲对这些年轻的后生已经陌生了，但是他们成群结队，或蹲着或站在客厅里，抽自带的卷烟，洪亮地吐着痰。父亲啥都不说了，仿佛他又回到了蘑菇屯儿，站在村中的大柳树下，那一刻，父亲感觉到自己是名村干部。他背着手在这些后生面前走来走去，看着眼前这些壮劳力心里高兴呀。
后生们眼睛瞪得跟刚蒸出来的豆包似的，满怀希望，满怀亲情地望着父亲。父亲就开始打电话，父亲在这个城市有很多关系，以前的老下级、老部下、秘书什么的，很多人都在这个城市里担任这个长、那个长的。父亲冲电话里说：王主任哪，我是老石，有个事，老家嘛，来了几个孩子，农闲了嘛，想到城里弄几个闲钱，你那建筑工地给安排几个啊。
父亲还说：胡局长呀，有这么个事，那啥……
父亲的眼前走了一拨，又来了一茬。他就像一位派工的村长一样，把眼前的壮劳力一拨一拨地派出去。
这是刚开始的情景，后来情况就发生了变化，这些人已经不满足打工挣钱了，而是把挣钱的规模整大发了。那时城里的饭店都时兴吃野味、山珍什么的，蘑菇屯儿一帮老小一合计，这事还得找父亲。他们合伙把卖粮食的钱、打工挣来的钱凑到一起，又用报纸裹巴裹巴就来找父亲了。他们要到城里开饭店，把蘑菇屯儿的蘑菇、山鸡、粉条什么的弄到城里来，让城里人吃点新鲜。
这事可难住了父亲。父亲知道开饭店可不比打工，人家要的是力气，开饭店要的是效益，就是领导和父亲关系再熟也不可能把办得好好的饭店让蘑菇屯儿的人开。父亲打了电话，联系了两次都碰了钉子。父亲就茫然地望着眼前的这几个后生。
这几个后生不知深浅，各个都摩拳擦掌的样子，他们把报纸打开，让那一堆乱七八糟的钱露出来，大着声音说：石头叔哇，咋的呀，我们有钱，又不是没钱，这事咋还整不妥呢？
又有人说：石头大伯，家乡的人都知道你，这城里的江山都是你打下的，咋的？离休说话就不好使了？
后生们这么一将，父亲就热血撞头了，他拍着头突然想起一个事来。干休所外面有一排门面房，前几天干休所的领导研究招租的事儿，后来就没了下文。父亲对这些不感兴趣，后来他也没问。现在父亲想起了那排门面房，拍了拍脑门儿，把报纸里的钱裹巴裹巴夹起来就出去了。
他找到了所长，把那堆钱往所长面前一摊说：小张呀，这么的吧，墙外的那趟房归我老石用，这是租金。
张所长还想说两句什么，父亲不耐烦地挥挥手说：我知道你要说啥，什么研究研究啥的。我看你们是吃饱撑的，这就跟打仗一样，再研究你就当俘虏了，就这么定了。钱就这么多，要是不够从我工资里扣。
不等张所长说话，父亲一转身就走了出来，马上带着后生们实地考察了一番，结果是令人满意的。
没几天，一个牌子就挂出来了，上面写着：“蘑菇屯饭庄”。开业的那天，还放了几挂鞭，很热闹的样子。
饭店开起来了，蘑菇屯儿的蘑菇、粉条、山鸡什么的也都运来了，因为干休所处的地理位置并不理想，来吃饭的人不多。那些后生们大部分时间闲着，袖着手趴在饭店的窗口，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琢磨着：这些人怎么就不进饭店吃饭呢？城里人的肚子净是油水？他们真恨不得去大街上把人拉进来，着急上火地在饭店里直转悠。结果还是去找父亲了。父亲也没招了。他急得在客厅里一圈一圈地走着，后来父亲说：这么着吧，我去动员动员干休所的人，让他们到你们那儿吃饭去。
接下来父亲便开始在干休所挨家挨户、楼上楼下地去张罗了。以前父亲不串门，谁住哪楼？哪个门？他根本对不上号。这回他到张所长那儿要了一本花名册，拿着花名册，挨家挨户地去走。
他一进屋便开门见山地说：老王呀，现在生活好了，就别在家吃饭了，去蘑菇屯饭庄吃去，那里的饭菜香，可劲儿造吧，去吧，啊。
他又说：老李呀，忙啥呢，你看你烟熏火燎的，到馆子里吃得了。
他还说：小朴呀，你家也不差那两个子儿，改善改善呗，都啥时候了，自己还做饭。去下馆子，下馆子……
父亲不仅动员别人，自己也身先士卒地去吃了一次。他去之前，是想拉母亲一块去吃的，结果母亲没有同意，他就自己去吃了。他点了一大碗小鸡炖蘑菇，还有炖大豆腐。他好久没有吃家乡菜了，他是真的喜欢吃，吃得汗流浃背的，心满意足。本来这顿饭二十块钱，他硬是塞给人家三十元。
父亲尝到了家乡菜，便念念不忘了。他说死活也要拉上母亲去吃一顿，母亲不搭理他，还说父亲家乡的菜像猪食，这让父亲很伤心。后来父亲就想主意，他终于想了一个主意，那就是在一个周末的晚上，父亲冲着母亲说：我要请客。
母亲就睁大眼睛说：你要请谁呀？
说完还摸摸父亲的头，看看他是不是发烧了。
父亲一本正经地说：我没发烧，我要请孩子们吃顿饭。
母亲终于明白了，父亲不仅要请晶和海，还要请高扬和杨花花。父亲的这一提议得到了母亲的大力赞扬。母亲早就为现在儿女的这种状况伤心不已了，家不像家，孩子不像孩子的。如果孩子们能有机会坐到一起，不管吃什么，只要一家人坐在一起，母亲就感到心满意足了，接下来母亲就开始打电话，给晶打完又给海打。海现在正跟杨花花热恋着呢，他把自尊哪、奋斗呀，都放在了一边，他全力以赴、一心一意地谈起了恋爱。因为恋爱，他已和家的关系缓和多了。在这之前，他还领着杨花花到家里来了一趟，海也爸呀、妈呀地叫了。海走后，母亲一直高兴了几天。
这次母亲在电话里一说是父亲请客的事，海痛快地答应了。一家人又坐到一起了，当然是在蘑菇屯饭庄。当一家人对着满桌子大盘、大碗的家乡菜时，边吃边说好吃。父亲越听越兴奋，解开了衣服扣子，撸起了袖子，要了一瓶家乡的“高粱烧”，自己倒了一大碗，也给每个孩子都倒了一些，母亲也高兴地来了一点儿。说心里话母亲最不喜欢酒味儿的。
父亲举着杯子若有所思地说：家乡好哇，你们都长大了，家乡什么样，你们没瞧见过，都该回去看看哪。
晶很理解父亲，举着酒杯说：爸，现在忙，等忙过了这段时间，我和高扬一起去老家看看。
高扬也说；石伯伯，你放心，我下次去一定带上你。
这句话说到了父亲的心窝里去了。这么多年，他一直希望回老家看看去，岁数大了，一个人是没法回去的。孩子们要是不陪他去，他就只能是梦想了。高兴的父亲，一次一次地和高扬碰杯，喝来喝去就喝高了。
这回父亲不说家乡了，而是说这个饭馆了，命令似的冲着孩子们说：以后你们一周要到这里吃上两次。家乡好哇，你们不能忘本。
喝着吃着，父亲就哭了，一塌糊涂的样子。大家都不知道父亲这是怎么了。
结账时，晶和海都抢着去结，最后父亲大手一挥自己去结了，什么零头呀，都不要了。
从那以后，父亲便成了蘑菇屯饭庄的常客了，弄得母亲三天两头和父亲吵架。

第九节
晶和海相继着结婚了。父亲的意思是，晶和海的婚事要好好地操办一下，地点最好在蘑菇屯饭庄。林十几年前结婚了，那是在部队上偷偷结的，父母都不知道，更谈不上到场了。按父亲的话说，通过晶和海的婚事，让蘑菇屯饭庄也喜庆喜庆。结果晶和高扬领完结婚证，便接到任务去南方缉捕逃犯去了。自然是一桩没有婚礼的婚姻。
海和杨花花结婚时，时间倒是显得很从容，两人没有张罗亲朋好友，悄无声息地去游玩了一次，算是把婚结了。
父亲因此很失落，错过了两次让蘑菇屯饭庄轰轰烈烈的大好机会。
海和晶的婚姻，让他们似乎都找到了幸福。晶搬到高扬那儿去了。父母对晶的出嫁想得都很开，姑娘嘛，如同泼出去的水。
他们不理解的是，海结婚也没住家里，而是住进了海单位的宿舍。其实、父亲几次见杨花花已经很喜欢这闺女了，干什么事都风风火火的，一点也不磨叽。说话大着嗓门，让父亲想起了部队的女兵。父亲望着杨花花就说：这闺女好，好哇！
究竟哪里好他并不说，只是说好。母亲望着杨花花竟有些担心，她很没底气地对父亲说：你看那丫头和咱那海能长吗？
父亲说：别瞎掰，说啥呢，海那娘儿们叽叽的样子，就得有这样的姑娘收拾他。
父亲现在还没有忘记收拾。母亲所担心的是，怕海受媳妇的气。其实母亲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婚后海的生活，基本上是一种被动地位，家里的大事小情都是杨花花说了算。这姑娘骨子里就有一种当领导支配人的欲望，在海的面前说话不仅粗门大嗓，还比比画画的。
海似乎早就等着这一天了，整天里在杨花花的指挥下无比受用的样子。一会儿去买酱油，又一会儿去买包子。总之，在杨花花的指挥下，海是团团乱转。海却是无怨无悔，还兴高采烈的样子。
杨花花结婚之后，就被刑侦大队安排搞内勤工作了。杨花花习惯了追追打打的工作，冷不丁按一天八小时上班，下了班又没事可做，她很是不适应。晚上的时候，她在家待不住，换上便装要出去转一转，非得让海陪着她。她把海当成搭档了。让海陪着她专门往旮旯犄角钻，这是她的职业特点，海跟着杨花花也学会了“深入浅出”，看什么人可疑，什么人一看就是好人等等。海现在还在如火如荼地进行小说创作，海早就不是编务了，他已经拿到了成人高自考文凭，学的就是中文。海现在是编辑，有中级职称。他的创作已经在圈内有一些小名气了，人们称他为青年作家。海现在的小说成了好多杂志的抢手货。
海通过杨花花的指点学会了观察什么是好人，哪些又是坏人，这对他的小说创作起到了积极作用。
杨花花带着海每天晚上这么转悠，终于有所收获。杨花花在海的配合下，先是抓住了一个企图入室盗窃的小偷，公安局顺藤摸瓜一举粉碎了一个盗窃团伙。杨花花在一个夏季的夜晚独自走在街上，那天海要在家里赶稿子，没能出来陪她。结果，有个色狼不知天高地厚地要打杨花花的主意，被杨花花三拳两脚给收拾了，送到派出所一审问才知道，原来此人是个惯犯，还被通缉着呢。因此，一连串无头案都迎刃而解了。为此，杨花花还受到了公安局的嘉奖。
由此海更加由衷地佩服杨花花了。海有时候望着杨花花情不自禁地说：花花，你都快赶上我姐了。晶是花花崇拜的女人之一，在整个公安局没人不知道晶的，晶办的案子都是大案子。晶的名字都被许多黑社会团伙记录在案了，有人曾扬言，杀掉晶就会受到一百万的奖励。但现在晶仍然完好无损地活着，并且神出鬼没地和那些犯罪分子斗争着。
杨花花佩服晶是真心真意的。她一直希望晶说一句话，把她调到一线去工作，可晶一直没有说那句话。后来晶冲海说了句实话：别以为这事是闹着玩呢。
也就是说，高扬和晶从事的工作，是把脑袋别在腰带上的工作，一不留神就有生命的危险。看晶在人前人后笑呵呵的，可就是睡觉，每个细胞都是醒着的。
现在的杨花花，做梦都梦见自己还打打杀杀呢。有好多次在梦里，她一脚把海从床上踹下来，弄得海鼻青脸肿的，海到最后都不敢上床睡觉了，而是抱着被子睡在了沙发上。
这一点父亲母亲都是不知道的。
母亲一直对海结婚不住在家里耿耿于怀，她楼上楼下每个房间都看了，然后就落寞地自言自语：这个海呀，家里这么大地方不住；非得住在单位的鸽子笼里。
母亲一直把海的宿舍比喻成鸽子笼。
父亲听到了，便说：不回来更好，清静。
老年的父亲，内心深处也是希望海呀晶呀能住在身边，年轻人活蹦乱跳的样子，会让父亲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父亲一想起年轻岁月，总是那么神往，说起那些岁月时，父亲总是这么开头的：想当年，我二十三，在一八六团当营长……父亲的岁月结束了，父亲只剩下对往事的空叹了。
晶结婚这么长时间了，一直没有要孩子，这是母亲最放心不下的一件事。偶尔的，晶和高扬在周末提袋水果或两瓶酒回到家里坐一坐。这时，是一家人最高兴的时候，母亲忙三火四地给海打电话，让海带着花花也回来，一家人要吃顿团圆饭。海接受了命令带着花花回来了。
母亲不注意别的，专看晶和花花的肚子，于是母亲就冲着两个女人的肚子说：你们哪，可真是，咋还一点动静也没有哇？
两个年轻女人自然知道母亲说的是什么，红了脸，把母亲的话头岔开了。
晶和高扬真的很忙，一副身不由己的样子，有时刚在家坐一会儿，他们腰间的呼机就响了，便匆匆地走了。这一走，十天半月的也露不了一次面。就是能在家里待到吃饭的时间，他们也很不安心的样子。
每次吃团圆饭，父亲母亲为了争执吃饭的方式总是闹得很不愉快。父亲每次都坚持要带上一家老小去蘑菇屯饭庄吃，由他请客，大手一挥，不用找零头的作派，父亲很受用。母亲则不同意，她一直希望自己在家做饭，然后围在一起吃，这才受用，这才是个家庭。每次父亲母亲争执在哪儿吃饭时，孩子们都不好说什么。
父亲说：你们说，这饭怎么吃？
孩子们说：随便，随便。
父亲对孩子们没有立场的回答很不满意，瞪他们一眼。
母亲也说：你们说，在家吃，还是出去吃？
孩子们仍说：随便，随便。
这回该轮到母亲不高兴了。
父母争执不下，最后两人就玩起了小孩子的把戏，用剪刀、石头、布的方式分出输赢。父亲赢了，便大手一挥，将军似的说：出发，吃家乡饭去。
父亲花钱，吃家乡饭，是父亲最幸福的事情。
母亲是不高兴的，嘟着嘴说：什么家乡饭呀，跟猪食似的。
母亲要是赢了，她会孩子似的高兴，冲晶和花花说：你们快来帮厨，咱们吃一顿大餐。于是她们兴高采烈地一头扎进了厨房。
父亲就不悦了，背着手，在房间里转来转去。这时，高扬已经把电视打开了，高扬看的是体育节目，不是拳击就是足球比赛。在这一点上，高扬和父亲保持着高度的一致。老年的父亲也喜欢上了体育节目，只要是有输赢的比赛，父亲都爱看。
母亲领着女人们专做饭，父亲领着男人看体育比赛，两个阵地上都是热火朝天的景象。

第十节
母亲为了这个家简直是操碎了心。先是为父亲操心，后来一边操心着父亲，也操心着三个孩子。现在孩子们都有了各自的归宿，父亲也就这样了，按母亲的话说：父亲是生就的骨头，长成的肉，没有办法了。这一辈子，父亲没能改变母亲，母亲也没能改变父亲，最后的结果是，两败俱伤，又相互得利。母亲酸甜苦辣地陪伴着父亲走了大半生，终于走不动了。有一天夜里，母亲突然对父亲说：老石，我不行了，活不动了。
母亲说完这话便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父亲不相信，母亲怎么就活不动了呢？他大睁着眼睛望着闭上了眼睛的母亲，如烟如云的往事就历历在目。后来，父亲终于清醒了，他明白母亲永远也不会再睁开眼睛跟他争吵了。父亲这才意识到母亲活着对这个家有多么的重要。
父亲嗬嗬地就哭了。父亲哭得情真意切，感情真挚，此时他已经顾不上周围的孩子们了，他一边哭一边说：琴，你咋整的，你还比我小那么多岁，咋就没活过我呢！你走了，扔下我和孩子们，你咋就那么狠心呢！
父亲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像个女人似的。他平时最讨厌男人流泪了，今天他流泪了，而且像女人似的流泪。
母亲没有了，父亲失去了对手，生命一下子就委顿了。在外人看来。父亲一下子老了好多岁。
林一家人为母亲奔完丧就又回去当师长了。这个城市里父亲只剩下晶和海两个亲人了。晶和海经历了失去母亲的打击，两个人似乎在短短的时间里就成熟了。
晶说：家里就剩下爸一个人了，他寂寞，要不咱们搬回去住吧。
海说：姐，你忙，工作又特殊，还是我和花花去陪父亲吧。
最后两个人找到父亲，都说自己要搬回来住，来陪晚年的父亲。父亲冲两个人挥挥手，通情达理地说：忙你们的吧，我一个人行。
他不同意他们搬回来。其实父亲知道，孩子大了都是泼出去的水，他们有自己的天地，就像自己十三岁离开蘑菇屯儿一样，小小的蘑菇屯儿已不能装下他的心了。他不想让自己束缚住孩子们飞翔的翅膀。孩子们飞得越高，越远，他就越高兴。
其实父亲是有“阴谋”的，在这之前，他早就和警卫员小伍子联系上了。小伍子也就要离休了，离休后的小伍子就要陪父亲来了。在这之前，小伍子夫人已经去世了，儿子去美国读大学了，小伍子现在是一身轻松了。
总之，用一句形象比喻的话就是，两个人的生命中，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父亲终于等来了小伍子。那天傍晚，父亲正站在自家阳台上张望，小伍子就从夕阳中走来了。虽然两个人多年没见了，他们都老了，但是父亲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小伍子。父亲一瞬间就变得年轻起来。他像个小伙子似的从楼上跑下来，在自家门前和小伍子拥抱在了一起。两人激动的情景就不用细说了。
从那以后，父亲又焕发了青春。父亲已经不把这里当成家了，而是当成了宿舍，他们似乎又回到了那峥嵘岁月。父亲又是父亲，小伍子又是小伍子了。
父亲每天早晨又开始跑步了，身后随着小伍子，小伍子手里拿着父亲那两样宝贝，一个是枪，另一个是刀。这枪和刀就是父亲当年缴获的战利品。此时小伍子随在父亲身后一手握枪，一手拿刀的，说父亲是跑并不确切，更形象应该说是走，父亲七老八十了，已经跑不起来了，只是做出个跑的姿势来。
父亲和小伍子“跑”了一气之后，两人就站在一棵树下舞刀弄枪的了。父亲先玩刀后玩抢，舞弄一阵子，父亲就住手了。
接下来，父亲就和小伍子一起排着队去干休所军人食堂吃早饭了。母亲去世之后，父亲便在干休所食堂入伙了。父亲吃了一辈子部队集体伙食，他已经习惯了。
偶尔，父亲会和小伍子一起到蘑菇屯饭庄吃上一顿家乡饭。那时，他和小伍子两人每人要上二两烧酒边吃边聊，说过去，说现在，也说将来。两人回来后，不洗脸、不洗脚地倒头就睡下了。
母亲没有了，再也没人监督他洗脸、洗脚了，父亲觉得自己解放了。他要自由，也要自我。
这是母亲的悲哀。母亲嫁给父亲，一直在改变着父亲，就是睡前洗脸、洗脚这一点儿习惯，母亲最终也没能改变父亲。父亲自从母亲去世后，就又是父亲了。
不知这是父亲的幸事，还是母亲的幸事。
总之，老年的父亲又重新找到了自我。

第十一节
高扬发生了一件大事。高扬又一次卧底，结果被贩毒团伙头子识破了，最后高扬抱着贩毒团伙头目从楼上跳下来，高扬便昏了过去。
高扬住进医院十几天后仍然没有醒过来。医生分析，高扬有可能会成为植物人了。晶听到这个断言，一时怔在那里，她望着床上似睡着的高扬，大滴大滴的泪珠滚落下来。这是她第一次在高扬面前流泪。她没想到自己心爱的人，曾并肩战斗过的战友就这样在她面前长睡不醒。那些日子，并没有让晶失去方寸，她找来了大量有关书籍，她在那些书上看到了这样一条消息：爱会让植物人复苏。那上面还记录了一段外国的故事，说是外国一对三十多年的夫妻，在旅游时，妻子不幸摔下山崖，丈夫一直在病床前呼唤妻子的名字，几个月后妻子竟睁开了眼睛，恢复了意识。
于是，从那一天起，晶便坐在高扬的床前开始一声又一声地呼唤他的名字。
海和杨花花来到了病房，看到晶这个样子，海又眼泪汪汪的了，晶的嗓子已经嘶哑了，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海为晶倒了杯水，然后哽咽道：姐，你歇一会儿吧，我们替你喊。
海也喊了起来，但晶并没有停下来，他们一起同心协力地呼喊高扬的名字。
高扬一副沉睡不醒的样子，他似乎太累了，不想醒来了。海呼唤了一气，又呼唤了一气，然后绝望地冲晶说：姐，算了吧。
海和杨花花还是走了。晶没路可退，她自己要留在爱情的阵地上坚守着，一直坚持到弹尽粮绝。
父亲来了，自然还有小伍子。父亲看了一眼躺在那里的高扬，又看了一眼声声不断呼喊着的晶，什么也没说。他又想起了当年母亲把他呼喊过来的情景，当年那场大病，要是没有母亲情真意切的呼唤，也许就没有他今天了。此时的父亲，不知为什么竟想到了母亲，想到母亲的父亲，眼睛湿润了。他没有说什么，只用一只手拍了拍晶的肩膀，这是女儿的肩膀。他知道，女儿认准的事谁说也没用，就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父亲和小伍子悄然离开了病房。
那一阵子，父亲的心情一直很忧郁，他经常望着什么地方发呆，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冲身边的小伍子说：伍子，琴活着时，经常站在那里跟我说话。
父亲或者说：伍子，琴就是站在这儿和我吵。
说到这儿，伍子不说话，父亲也不说话了，他似乎又想到了当年和母亲吵架的情形。
想着念着，父亲的眼睛就潮湿了，然后父亲哽着声音冲小伍子说：伍子，还记得当年吗，你牵着马，把琴驮回来。
伍子也动情了，他说：首长，这怎么能忘呢？就跟昨天发生的事似的。
父亲还说：结婚那天，真热闹哇，咱们喝酒，喝着喝着我就喝高了。
小伍子说：你还不听别人劝，嫂子一声不吭，就是不理你。
父亲呵呵地笑了，笑完了就哭了，呜呜的，像个娘们儿似的。老年的父亲很脆弱，很伤怀。老年的父亲开始思念母亲了，他在怀念琴在身边的岁月。直到这时，父亲似乎才明白这一辈子和母亲吵吵闹闹所有的真情所在。父亲开始思念母亲以后，他就学会发呆了。
傍晚的时候，父亲坐在阳台上，望着西去的晚霞，回想着岁月，有时他一两个小时也不动一动。
后来，终于醒悟了，是小伍子在楼下做好了饭，喊他去吃饭。父亲端起饭碗，这时又想起了母亲。父亲就说：琴做的饭可是真香啊，我吃了一辈子，都没有吃够，可惜再也吃不上琴做的饭了。
父亲说到这儿，又开始流泪了。小伍子知道父亲的心思，不说什么了，他又能说什么呢？
不知道是晶创造的奇迹，还是医学创造了奇迹，总之，高扬在一天夜里终于睁开了眼睛，他睁开眼睛的第一句话就是问晶：我这是在哪儿呀？
高扬很快就下床了，他又是生龙活虎的高扬了。
林带着一家老小突然转业回来了。林的部队精简了，当了师长的林突然回来，让父亲大感意外。父亲以为林会和他一样，在部队干上一辈子，最后退休，然后老死在部队里。没想到林摘下领章帽徽又站在了父亲面前。
林回来那天，父亲又张罗着去蘑菇屯饭庄吃了顿饭。
父亲热情地冲林说：吃吧，这是家乡饭。
林望着一桌子的饭菜一点也没有战斗力的样子。
父亲理解此时此刻林的心情。他是过来人，自己刚接到离休命令时，他比林还想不开。
父亲开始喝酒，一边喝酒一边说：林，你不是个军人了，你失落了是不是？我知道，你还转不过弯来。没啥，离开部队就不能干事业了？只要你把自己还当成个军人，你就是军人。人这一辈子，就是活着一口气，只要有气在，啥就都没啥了。
林听了父亲的话，开始吃饭了。
父亲说：吃吧，这是家乡饭。我就是吃完蘑菇屯儿的饭走出来的，一直到现在，我身上还浑身是劲。
父亲说完，咚咚地敲了敲自己的胸脯。
父亲又说：林，你到地方了。这也是你的阵地，你要坚守好了，像个打胜仗的军人抬起头来。
在父亲的大声吆喝中，林慢慢抬起了头，父亲看见了林眼里的泪水。

第三章 一人当兵全家光荣
第一节
那个多雪的冬天，王桂花的爱情降临了。
本村青年李学军在当满了两年兵之后的那个多雪的冬天，回村探亲来了。李学军已经不是两年前的李学军了，两年前的李学军，长得又黑又瘦，嘴角甚至还拖着怎么也擦不干净的鼻涕。现在的李学军，俨然一副威武的解放军战士模样，草绿色军装穿在身上，一颗红星头上戴，革命红旗挂两边，他长高了，也胖了。见人就打招呼，然后掏出纸烟敬给尊长老辈，他是微笑着的，微笑后面，透着见多识广。李学军的做派和说话的腔调已经不是本村人的样子了，他夹着纸烟的手指，经常在空中很潇洒地挥舞着，他的口头语，总是爱说：是不是。
此时的李学军站在村街上，周围聚了好多农闲时节的村人，还有一些孩娃，三两只狗也不时地在人们的腿间穿梭来往。冬天的太阳很好地照耀着，雪地反射的太阳光芒，刺得人们有些睁不开眼睛，村人和狗就眯了眼睛听李学军说话。
李学军说：一个连队有一百多号人，每个人手里都有一把枪，解放军嘛，没有枪怎么行，是不是？
众人就点头。
人群里的于三叔袖着手说：当兵真好。
李学军又说：我们的团长是山东人，长得又高又大，经常背着双枪，他在珍宝岛自卫战中，那是立了大功的。师长特意批准他背双枪。是不是？
于三叔又问：你们团长跟你在一个桌上吃饭吗？
于三叔这么问过了，就引来众人一片哄笑。
李学军有些犹豫，似乎对于三叔的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吸了一口纸烟，又把夹烟的手在空中那么一挥说：那是自然，我们团长最爱吃的就是大葱蘸大酱。
这回人们就一脸肃穆地望着李学军了，能和背双枪的团长在一个饭桌上吃饭，这是一般的人物么，是不是。
正当李学军滔滔不绝地向人们述说部队长部队短的时候，王桂花出现在李学军的视线中。李学军的一双目光就有些痴迷，此时的王桂花一副赤脚医生的装扮。一件黑色粗纹的涤纶裤子，那条裤子是套在棉裤外面的，显得很紧凑，胳膊是胳膊，腿是腿的。一件碎花棉袄，很妥帖地穿在身上，一条红围巾松松地绕在脖子上，一条又粗又黑的大辫子在后腰间，活蹦乱跳着。肩上斜斜地背着印有红十字的医药箱。她样子似乎去出诊，但脚步踩在雪地上显得也不急不慌的。李学军一眼望见王桂花时，王桂花自然也看见了人群中的李学军，王桂花的出现，使人群暂时安静了下来。王桂花渐渐地走近了，王桂花有些惊讶，也有些新鲜地望着李学军。
李学军毕竟是当满了两年兵，然后就很见多识广地说：这不是王桂花么，怎么？是给人看病呀？
王桂花也说：妈呀，这不是老同学李学军么，两年没见，出息成这样了。回来探亲了？
一对男女在这种时候重逢，他们都感觉到了两年的时间里，对方身上发生的变化，他们似乎有一肚子话要问对方，又不知从何说起的样子。于是，你一言我一语地问了起来。王桂花问：学军，两年了，部队咋样？
李学军问：王桂花，你都当赤脚医生了，真看不出。
……
他们都来不及回答对方，在问话中，他们相互向对方透露着信息。把一群村人和狗晾在了一边。人群里的于三叔，这时脑子呼啦一下子亮了一下，在村人中，于三叔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在大多数情况下，总是能比别人反应快一些。
于三叔急急火火地走了，那些卖呆的人看王桂花和李学军说得火热，自己也插不上话，很没意思的样子，也渐渐地散了。雪地里只剩下李学军和王桂花两人在那里很响亮地一问一答，他们嘴里的热气不时地纠缠在一起，热气腾腾地在两人胸前缠绕。
于三叔急急火火地走了一段路，这时他又冷静了下来，他一时拿不准主意，是先找李学军的父亲李二哥呢，还是找王桂花的爹王支书。于三叔一时拿不准主意，他的脚步就有些犹豫。他想要是先找王支书，王支书要是同意桂花和学军这门亲事，翻过头来李二哥要是不同意，以后还咋见王支书，王支书在本生产大队可是说一不二的人物，得罪不得。这么一想过之后，于三叔的脚步便坚定不移地向李学军家走去。
李学军的父亲，村人称为李二哥这几日里特别亢奋，儿子学军荣归故里，乡亲们到他家里，来了一拨又走了一茬，像赶集似的。于三叔来之前，刚走了一拨，李二哥和李二嫂正炕上地下地扫着瓜子皮和剥掉的糖球纸。这时，于三叔风风火火，满面春风地进来了。
他一进门就说：李二哥，学军这孩子可是出息了，以后在部队准错不了。
李二哥和李二嫂一起喜气洋洋地笑着，嘴里嗯哪着，并没有什么实际内容。
于三叔进屋后，已经不把自己当外人了，脱了鞋，盘腿坐在炕上，一副打持久战的样子。李二哥和李二嫂也想开了，反正现在是冬闲，儿子回来了，才有这么难得的一次热闹，乡亲们来了，那就唠嗑。于是两人也双双骗腿上炕，李二嫂又抓过一把刚炒过的瓜子摊在于三叔面前。
于三叔正色道：我今天来是说正事来了。
李二哥说：他三叔，啥正事呀。
于三叔吧唧了几下嘴说：这次学军回来，你们没想过给他张罗张罗婚事？
李二哥就谦逊地笑。
李二嫂说：有人提了，我们觉得都不太合适。
于三叔说：我给你们提一个咋样？
谁呀？李二嫂说。
于三叔说：王支书家的闺女，桂花，你们看咋样？
李二哥说：好是好，人家能愿意么？
李二嫂说：这事我们也琢磨过，人家父亲当着支书，桂花又是咱们大队的赤脚医生，她能看上咱们家的学军？
于三叔笑了，笑得很城府，又一骗腿下了炕道：只要你们同意，我这就去支书家说说去，要是他同意了，咱们是两好加一好；要是不同意，就当我啥也没说。
李二哥和李二嫂两人便千恩万谢地把于三叔送出了家门。
于三叔风风火火，十万火急地直奔王支书家而去。王支书正躺在炕上看一张新出版的《人民日报》，他已经看完了一篇“社论”，正在看其他的国内外大好形势，就在这时，于三叔风风火火地来了。于三叔进来的时候，王支书的身子动都没有动一下，只是偏了偏头，眼睛暂时从报纸上离开了一下，然后说：来了，坐吧。
于三叔脸上挂着不尴不尬的笑，屁股很小心地坐在炕沿上，欠着身子很小心地说：支书，忙着呢？
王支书只“唔”了一声。
于三叔吧唧一下嘴说：李二哥家的学军从部队上回来了。
王支书放下报纸，打了个哈欠说：知道。
于三叔又说：学军这次回来，他们家的人准备给他张罗一门亲事。
王支书说：张罗呗。
于三叔再说：学军这小子出息了，当兵就是不一样。
王支书拍拍报纸说：解放军部队是一所大学校，这是毛主席说的。
于三叔继续说：刚才我看见桂花和学军在后街说话来着。
说就说去，他们是同学。王支书又打了一个哈欠。
于三叔样子有些腼腆，脸还有些发红，很不流畅地说：我看桂花……跟学军挺合适的。
王支书刚想打个哈欠，听了于三叔的话，立马把张开一半的嘴闭上了。很不耐烦地摆着手说：不行，不行，我看这事不行。
于三叔脸一下子青了，但他又不想放弃努力，仍说：听说学军就快在部队上入党了？
王支书说：入党咋地了，在部队上能入党，在咱们公社也可以入党，入了党他复员回来就不种地了么？除非学军那小子能提干，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于三叔就不知说什么好了，样子有些灰头土脸。
王支书说：我们家桂花，最差的也得找个吃公家饭的。学军那小子，再当两年兵，回来了，不还得修理地球。
于三叔就不知道说什么了，很没滋味地从王支书家出来了。
后街上，李学军和王桂花两人正说得热闹，王桂花都忘记了出诊，突然想了起来，忙冲李学军说：呀，王婶发烧了，还等着我去给她打针呢，改日再聊吧。我就在卫生所里，天天在那，有空你来吧。
李学军跺了跺脚说：嗯哪。
他目送着桂花扭着很好看的腰，眼见着桂花的粗辫子活蹦乱跳地在眼前消失了。这时他才感觉到，脚被冻得猫咬狗啃似的疼。他穿了一双单皮鞋，皮鞋是部队统一给干部发放的那一种，是他离开部队时，向排长借的。大冬天的，单皮鞋穿在脚上，好看是好看，可就是冻脚。
李学军一边跺着脚，一边兴奋地向家里走去。

第二节
	李学军回到家里，父母便把于三叔做媒的事对他说了。那时父母还不知道于三叔在王支书那里碰了软钉子。李学军见到桂花以后着实兴奋了，他没想到，两年不见的桂花已经出落成这样了。
	李学军这次探亲，是经过一番准备的。他准备的这一切，自然都是跟老兵学的，老兵们都很有经验，他们知道，他们这些兵，大部分人当满三年兵后，都是要复员的，也就是说入伍前哪里来的，还要回到哪里去。这样一来，他们把惟一的一次探亲机会很当一回事，借衣服借鞋的，如果这个兵面子大一点的话，可以借来一套四个兜的干部服，就是没有那么大的面子，也可以借来一双干部的三接头皮鞋。军官们也很体谅这些战士，知道他们，服役这三年期间里，只有这么一次探亲机会。穿着崭新的军装，皮鞋什么的，回到家里，风光一次。这些兵们大都会在这次探亲的时间里，把亲事定下来，军装穿在身上，身价就有所上涨。况且，经过两年的部队锻炼，和以前相比都会有不同程度的长进。努力着找一个好姑娘把亲事订了，回到部队后，在复员前，争取未婚妻来部队一趟，这门亲事就等于是铁板钉钉了。
	这些种种做法，都是一茬一批老兵留下的招数。李学军这次回来，从心理到生理也是有这方面想法的。见到王桂花之后，他的这种想法可以说更加强烈和炽热了。即便这样，父母说过于三叔做媒的事，他还是红了脸，口是心非地说：我的婚事不着急。
	他这么说的时候，王桂花的身影已经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了。王桂花一直是他的同学，那时王桂花的父亲就已经是大队党支部书记了。因此王桂花从小就有一种优越感，从穿的到吃的，比一般同学都会好上许多。那时的王桂花在李学军的眼里一点也不亚于公主，相比之下李学军就要穷酸得多了，穿的是哥哥们穿剩下的衣服，衣服补了一次又一次。他还有流清鼻涕的习惯，擦来擦去的，上嘴唇和鼻子周围都擦红了。于是他一边吸溜着鼻子，一边用衣袖去擦，这个样子的李学军自然不会引起王桂花正眼相看。
	一直到高中毕业，在李学军的印象里，王桂花似乎从来没有和自己说过话。在当兵走后的这两年时间里，王桂花一次又一次出现在他青春的梦里。也只能是在梦里。
	没想到的是，两年之后，身穿军装的他一下子就走进了王桂花的视线里。他们站在后街的雪地上，说了那么多的话，站得是那么近，现在李学军回忆起来，仍心潮难平，不能自抑。桂花临和他分手时说的那句话仍在他的耳边作响：我就在卫生所里，天天在那，有空你来吧。李学军一想起这话，浑身的血液便沸腾了。
	于三叔从早晨到下午一直没有出现，在李二哥和李二嫂看来，绝不是什么好兆头。于是，两人就显得魂不守舍，一次次走到家门口张望，希望能看到于三叔的身影乐颠颠地向自己家走来。结果，这样的场面没有能够出现。他们还不知道，此时的于三叔正躺在自家的土炕上失落呢。本来，他想自己要是促成这门婚事，那自己也算是有功之臣了，李二哥会感恩戴德他一辈子，过年过节的怎么着也会把他拽到炕上捏两壶小酒喝一喝。就是王支书也会另眼相看他。没想到的是，王支书几句话便把他打发回来了，他不能不为此失落。
	于三叔在失落的时候，李学军的心里已经长草了。他一次又一次透过自家的窗户张望，卫生所就设在大队部最东那个房间里，他当兵前那里就是卫生所，只不过那时的赤脚医生是个男人。桂花毕业后，先是在群众推荐下，说是群众推荐，还不是在王支书一手策划下，让桂花到县城医院学习了一年。一年之后，男赤脚医生因犯了流氓错误，让王支书赶回生产队去种地了。男医生犯的流氓错误是给一位年轻妇女打针时，手伸进女人的裤裆里摸了一把，刚好让人给看见了，报告给了王支书。王支书板了脸也问了那妇女，又问了男医生，在强大的精神和政治压力下，两人都供认不讳，结果就很严重了。王支书是很人道的，本着救死扶伤的精神，没有把男医生交给公安局去法办，而是赶出卫生所，回家种地去了。这样一来，王桂花便名正言顺地接替了男医生的班。
	那时，赤脚医生的地位是很高的，那一阵子农村也实行了“合作医疗”。广大的农民兄弟每次去开药或者打针只需花五分钱的挂号费，便可以打针、吃药。在医疗问题上，有些已经共产主义的意思了。不过，在打什么样的针，吃什么药的问题上，那可就是医生说了算的。因此，赤脚医生的地位是很高的。
	骄傲的王桂花在李学军的眼里和心里的地位就可想而知了。时间还不到傍晚，天刚刚有些发灰的时候，李学军在家里实在是待不住了，便以出去走走为借口，走出了家门。他一走出家门，便一头扎进了卫生所。他之所以要等到这个时候才来卫生所，凭着他以往的经验，傍晚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忙着做饭了，这时如果没什么急病的话，一般人是不会去卫生所的。李学军处心积虑地选择了这样一个机会来到了卫生所。
	果然，卫生所里只有王桂花一个人，她正在看一本《赤脚医生手册》，那本书被王桂花翻得不知有多少遍了，有的页码已经卷了边。就在这时，李学军推门进来了，他进门时带来了一股冷风，不知是冷风的原因还是王桂花激动的，总之，在王桂花看到李学军的一瞬间，她抖了一下，然后惊讶地说：呀，你来了。接下来就是让座倒水什么的。
	李学军坐下了，他坐在病人的椅子上，桂花仍坐在原处，如果这时有人走进来，还会误以为桂花在给李学军看病呢。两年的时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两年的空白，造成了两人的距离感，于是因距离也就产生了美。两人都有很多话要说，李学军主要说的是这两年来的部队生活，先从新兵连说起，然后又说到打靶、拉练什么的，对王桂花来说一切都是那么新鲜，在李学军对部队生活的描述中，是那么令人神往。
	桂花也抽空说这两年的学习和工作，李学军不时地加以点评和论述。他的脑海里留存了大量的报纸上经常出现的词汇以及《毛泽东选集》里面的辩证法，这一切都是在部队学习的结果。桂花就惊奇地望着李学军，真心实意地发着感叹：呀，学军你进步可真快！他们现在已经改变了对对方的称呼。他称她为桂花，她称他为学军。这种称谓上的转变是悄悄进行的，两个人自己都没有发现，此时他们的样子是一对多年要好的老同学，多年重逢之后的情景。
	不知不觉间，天就黑了，屋里只剩下炉火在热烈地燃着，在他们说话的间隙里，桂花往炉火里添了两次劈柴，此时干燥的劈柴正噼啪有声地燃着。
	当他们空闲下来的时候，突然意识到天已经黑了。李学军先是站了起来，歉意地说：不好意思，耽误你下班了。
	桂花说：没事，你不来我也很晚才回家，没病人我就在这里看书。说完拍了拍桌上的那本《赤脚医生手册》。桂花这么说，见李学军站起来，她还是站了起来，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她在椅背上拿围巾的时候，炉火中李学军看到桂花在棉衣里凸起的胸部，显得是那么结实和挺拔。他身体里不知什么地方动了一下，呼吸也有些急促。两人在出门的时候，相互谦让着，结果两人一同出门，身体挤在了一起，李学军又一次感受到了身体内发生的异样。
	两人不自然地说笑着走了出来，因为屋里的温度很热，外面又很冷，两人都打了个冷战。桂花一边搓着手一边说：你这次休假能待几天呀。
	李学军说：我已经回来两天了，还有十三天。
	桂花又说：那你以后到我这来玩吧，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李学军笑着说：好，只要你不烦。我以后天天来。
	桂花嬉笑道：天天来，不也就是十三天时间么。
	这么说过了，不知为什么竟都有了一种惆怅感，于是两人都静默了下来，直到两人在村路上分手。
	李学军一直看着桂花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他才哼着《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歌曲往家走。
	李二嫂早就做好晚饭了，和李二哥一起等李学军回来吃饭已经等了许久了。看样子，两人情绪都有些不高，就在李二嫂做饭时，李二哥去找了一次于三叔，于三叔原原本本地把王支书的话又学说了一遍。
	吃饭的时候，李学军陪父亲喝了两杯酒。
	李二哥喝口酒说：小子，你一定要入党。
	又喝了口酒说：如果有可能你还要提干，当军官，离开这老农村，让他们看看。
	父亲喝着喝着就喝多了，然后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地叙说着农民的辛苦和艰难。
	李学军何尝不想在部队入党提干呢，那么多人竞争，李学军只是在众多的竞争者处于中游的位置，别说提干，入党都困难。那时李学军已经想好了，回来当农民，先从生产队长干起，如果老天有眼的话，说不定还会当个民兵连长什么的，毕竟他是复员军人。
	父亲这么一哭，他的心情一下子沉重了下来。但躺在炕上，灭了灯之后，他似乎又在黑暗中看到了光明，如果他和桂花有什么的话，王支书不能不帮他，在部队入不上党可以回来入，如果王支书肯帮他，当个大队的民兵连长也就没什么问题了。民兵连长好赖也算半脱产干部，到时和桂花过上小日子，也算人上人了。这么畅想的时候，李学军似乎看到了自己光明的未来。

第三节
	李学军在那几日里睁开眼睛便盼望着黄昏早日来临，因为只有那时，他才可以走进桂花温暖的卫生所，然后他像一个病人似的坐在桂花面前，红口白牙，桃红李白地说一些磨牙的话。
	他在整个白天里，总是显得精神亢奋，做起什么事来又多心不在焉。农闲的乡亲们，袖着手端着膀，一拨又一拨地来到李二哥家坐了，听李学军一遍又一遍地说部队上的事。李学军再说部队上的事时，精力就不那么集中了，他不时地把目光透过自家的门窗向卫生所方向张望。在他的家里是望不到卫生所的，因为还有好长一截子路，但是他还是一次又一次地张望着。
	中午的时候于三叔愁眉苦脸地来了，李二哥和李二嫂还是热情地把于三叔让了，于三叔坐在炕沿上，很欣赏地望着李学军，当满了两年兵的李学军已经不习惯坐在炕上了，于是他就站在地上，样子显得很挺拔，仿佛站在哨位上。
	于三叔就啧着嘴说：学军这小子出息了。他不明白，已经出息成炕都坐不惯的李学军王支书为什么看不上，他就有些遗憾，然后于三叔就扭过身子和李二哥、李二嫂商量。
	于三叔又啧了一次嘴说：要不这么地吧，南屯我大哥那丫头，去年就高中毕业了，长的没啥挑，要不我去说一说。
	显然，李二哥和李二嫂对南屯那丫头是有印象的，很快就点了头道：那就辛苦他于三叔了。
	于三叔做出马上要出发的样子，此时李学军脑子里只装着桂花了，根本盛不下别人的影子，马上说：于三叔算了吧，我还年轻，谈对象的事不急。
	李二嫂就瞪一眼李学军，以妈妈的身份说：别说傻话，你转过年就二十三了，等复员回来就二十四五了，到那时，怕是好姑娘都让人挑走了。
	于三叔也说：小子，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李学军仍然梗着脖子说：反正我不着急。
	于三叔似乎看出了李学军和桂花的苗头，掏心挖肺地说：桂花那姑娘好是好，我看得出她对你好像也挺中意的，可她爹王支书不同意，昨天他亲口对我说的。
	李学军不知内幕，听到这里心里也呼啦一下子沉了一下，但他还是铁嘴钢牙地说：我就是不着急。他这么说了，心里还是有些发虚。
	李二哥似乎看出了李学军的这份虚弱，然后以家长的身份说：他三叔这事就这么定了，我看南屯那丫头中，就麻烦你去一趟，晚上回来，咱俩喝酒。
	于三叔受到了鼓励，他从炕上下来，拍拍李学军的肩膀说：小子，听老辈人的没错。
	然后热情高涨地出了门，向南屯一耸一耸地走去了。
	此时的李学军心乱如麻了，不知为什么他有些恨桂花了，因为桂花的爹王支书他开始恨桂花。当兵时，他就有些恨王支书，让谁当兵自然是王支书说了算，那时适龄青年有好几个，而给他们大队招兵的名额只有一个。李学军积极性很高，李二哥也支持，但不走动走动，这名额说不定会落到谁的身上。
	李二哥和李学军一商量，决定给王支书送两瓶酒，酒是原装酒，要好几块钱呢。
	傍晚时分，李学军陪着父亲就去了王支书家，临进门的时候，李学军却步不前了，一来他不知道进门说什么，二来他怕见到桂花，在桂花面前低三下四地求王支书，他感到汗颜。
	李二哥看出了李学军的心思，骂了句：没出息的货。李学军一直站在外面的暗影里听着王支书家里的动静。
	爹说：支书，学军那孩子的事就拜托你了。
	说完，父亲很重地把两瓶酒放在了王支书家的桌子上，两瓶酒发出很真实的声音，显示出了原装酒的分量。
	爹还说：支书，你的恩德我和学军这辈子都会记得。
	支书说：李老二，啥恩德不恩德的，这事我记下了，到时候跟接兵的说一说，看看行不行。
	爹在屋里听出了支书搪塞的意思，学军在外面也听出来了，急出了一身的汗。
	父亲站在灯影里沉默了一会儿，他似乎不知说什么好，一着急，扑通一声就给支书跪下了，声音哽哽地说：支书，我李老二求你了。
	支书说：李老二，你这是干啥，干啥，快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李老二就出来了，李学军看到父亲的眼角挂着两滴泪水。
	事情没想到却很顺利，体检时，只有李学军一个人的身体合格，李学军便名正言顺地当兵走了。他现在这个样子，是靠自己实力走到这一步的。回想起父亲当年求支书的情景，他心里仍然一颤一颤的。不知为什么，他更加迫切地要见到桂花了，见到桂花时不知为什么他脸上竟带了些怒气。桂花似乎坐在那里等他一万年了。桂花似乎并没有看到李学军脸上的变化，似怪似嗔地说：你怎么才来。
	李学军一坐下，便什么都没有了，他浑身上下似乎泄了气似的。温柔得要死要活，他痴着眼睛望着桂花，桂花的围巾仍搭在椅背上，也许是炉火的缘故，她的脸红红的，显得年轻又健康。
	李学军不想和桂花兜什么圈子了，单刀直入地说：于三叔要给我介绍对象。
	桂花似乎也一震，受了刺激似的说：谁呀？
	李学军说：就是南屯的红梅，比咱们低一届。
	桂花说：她呀，红梅有什么好。小时候总拖着个鼻涕泡。
	桂花这么说时，小时候红梅的样子就出现在了李学军面前，红梅似乎总有那么多鼻涕，擦也擦不完，李学军想到这，想笑。
	桂花说：你笑什么？
	李学军却答非所问地说：这世界太小了，没想到转了一圈又转回来了。
	桂花似乎受了打击，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半晌没有说话，李学军觉得自己要的效果出来了。
	李学军说：你怎么不说话了？
	桂花说：你该忙活相亲的事了，怎么还有心思在我这说闲话。
	这回轮到李学军沉默了。半晌他才说：桂花，你咋还不定亲？
	桂花抬起头，红着脸说：咱们这的人你还不知道，我一个也没看上。
	她这么说时，李学军身子抖了一下，但马上又说：你想找啥样的？
	桂花沉默了一会儿，颤着声音说：我要找有前途的。
	李学军说：啥叫有前途的？
	桂花说：走出去的，再也不回来的。
	桂花这么说完，眼睛就热辣辣地望着李学军，气喘着说：我听他们说，你在部队干得不错，快入党了，啥时候能提干？
	李学军一下子被桂花的眼神击中了，桂花刚才说了什么，他似乎什么也没听见。那时他心里只想着一件事，桂花，你是王支书家的桂花。
	想到这，不知是豪气还是怨气，他一下子向桂花扑了过去，同时带倒了身后的凳子，那是给病人坐的凳子。桂花似乎等着李学军这一扑，已经等了好久了，她马上便融进李学军的怀里。李学军把桂花抵在她身后的药柜上，那上面挂了把锁，钥匙还插在上面，此时发出哗哗啦啦的响声。两个人都跟病人似的那么抖着。
	这时，李学军不知为什么，又想到了王支书，以及父亲给王支书下跪的情景。他搂抱桂花的手臂就加重了些力气，桂花嘴里发出“哦哦”的声音，她似乎想说什么，但就是说不出来。
	李学军的手大胆地从桂花的棉衣里伸了进去，又把桂花里面的衬衣拽了出来，手便和桂花滚热的肌肤融在一起了。桂花就拼命地抖，仿佛成了高烧中的病人。李学军的手终于又伸了进去。
	两人气喘着，颤抖着，推拒而又纠缠着。桂花终于倒上来一口气，气咻咻地说：学军，你，你别这样。
	李学军一声不吭，他闭着眼睛，他抱着桂花，脑子里却竟是王支书的形象。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都平静了下来，就那么相拥着。这时，外面的天空已经黑了。炉火只剩下一点残火，在炉内飘忽着。
	李学军说：你我的事，你爸不同意。
	桂花说：我的事他管不着。
	李学军说：你真的同意和我？
	桂花说：只要你在部队上不回来，我嫁给你十次都行。
	这回李学军听清了，他的身子一下子松弛下来，仿佛有人在他后背上打了一枪。冷静下来的李学军离开了桂花，弯腰在地上扶起凳子，坐在上面，此时他感到浑身无力，比五公里越野还要累。
	两人都在黑暗中沉默着，就在这时，李学军又想起老兵给他传授的经验，士兵回家探亲，相亲的姑娘都怀着嫁给军官的心情定的亲，等到部队探亲时，稀里糊涂地把未婚妻给“收拾”了，等复员回去，女方后悔也来不及了。生米做成熟饭了，也只能这样了。想到这里，李学军又重新燃起了希望，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提干，那他要趁早把桂花收拾了，让她后悔也来不及。想到这，他又一次抱住了桂花，桂花这次似乎有了心理准备，样子就很从容了。
	直到这时，桂花才明白过来，她开始挣扎，嘴里说：这不行，太早了。不行，太早了。
	李学军不明白她为什么说太早了，什么叫太早了？
	李学军那只手就只能停留在“那”了，只要他一想深入，桂花便开始挣扎。后来李学军就那样停着，充分地感受着桂花。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手被桂花的腰带都勒得麻木了，他才恋恋不舍地把手拿出来。
	桂花很冷静，他一把手拿出来便说：行了，天不早了，我该回家了。
	说完，站起身整理衣服，然后从地上捡起围巾戴上，向外走去。
	李学军跟随在后面心有不甘地说：那咱们的事到底咋整。
	桂花说：只要你在部队不回来，我嫁给你十次都行。
	她和李学军分手时，没说再见，也没再约李学军去她卫生所的事。李学军咽口唾液，在心里说，早晚也得把你“收拾”了。
	李学军回到家的时候，父亲和于三叔的酒已喝到了尾声。李学军一进屋，李二哥就说：学军，你去哪了，于三叔都等你俩钟头了。
	李学军没说什么，坐在炕沿上吃饭。
	于三叔大着舌头说：这回妥了，南屯红梅那丫头同意，就看咱们啥时候订亲了。
	李学军还没说什么，只顾吃饭。
	父亲和于三叔就不说什么了，只顾着两人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然后借着酒劲说一些花好月圆的话。
	送走了于三叔，李二哥就说：咱啥时候和红梅订亲，听你的。
	李学军说：我不订亲。
	李二哥和李二嫂就张大嘴巴望着他。
	李二嫂没喝酒，因此就很冷静地说：傻孩子，你要不订亲，等你复员回来，连红梅这样的怕也找不到了。
	李学军坚定不移地说：要找就找桂花那样的，要订亲只和桂花订。
	李二哥大着舌头说：你想啥呢，人家王支书不同意。
	李学军胸有成竹地说：桂花同意。
	李二嫂说：你和桂花在一起了。
	李学军没点头，也没摇头。
	李二哥就摇着头说：桂花说的话算啥，到最后她不是还得听她爹的。咱们大队的人，有几个敢不听王支书的，等你回来，也得归王支书领导，别做梦了。
	李学军就冲父母很冷地笑，心想，你们有千条妙计，我有一定之规。

第四节
	李学军对桂花已经走火入魔了，他劝自己等到黄昏时分再走进桂花的卫生所，可他不去桂花的卫生所，又六神无主。没有办法，他只能在大白天的时间里，走进了桂花的卫生所，他一走进卫生所，红药水、紫药水，以及酒精的气味便让他亢奋和沉迷。他一进屋便抱住了桂花，开始重复他们昨天晚上已经演练过的内容。桂花很冷静地说：大白天的，你这是干啥？一会来人了。
	这句话提醒了李学军，他灵机一动，走出门去，用锁在外面把卫生所锁上了，然后走到窗外，敲着窗子让桂花把窗子打开。桂花刚一打开窗子，李学军从外面又跳了进来，反身把窗子关上了，窗帘也拉上了。
	李学军这回大胆了，他把桂花搂抱在怀里，气喘吁吁的。
	李学军心里想的是“收拾”了桂花，桂花想的是在他没有提干前，是万万不能。这就形成了矛盾，两人挣扎着，甚至是撕扯着。在这期间，外面有人敲门，也许是看见了门上的挂锁，便走了。
	停下来，压抑着喘息。等人一走，李学军把嘴对着桂花的脖子说：桂花，桂花求你了。
	桂花喘吁着说：学军，学军，不能呀。
	他们都有些冲动，也有些忘我。门外有了响动，一把钥匙开门的声音他们也没有听到。这时，王支书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两人顿时呆了。
	李学军把门锁上了，有病人敲门时，看到了锁，便到了桂花家去找。这些日子王支书并没有到大队来上班，原因是农民都冬闲了，大队办公室没有炕只有炉子，来到大队还得生炉子什么的，坐上一天也不会有什么事，于是，王支书在自己办公室的门上贴了张纸条，那条子说：有事找支书。然后王支书就整日躺在自家的热炕上看《人民日报》，也看《红旗》杂志。病人寻到了王支书家找桂花，一个不在，两个不在，支书就疑惑了，便提着钥匙来到了卫生所。王支书有一大串钥匙，凡是他管辖的地方，钥匙都在他的手上，结果，他就看到了李学军和王桂花搂抱在一起撕撕扯扯这一幕。
	王支书别过脸去，因为桂花衣衫的样子让他脸红，他很生气地说：李学军同志，你这是干啥？
	李学军一怔，住了手，双手一直不知该放哪合适，干脆举起手向支书敬了个礼。想了想又说：支书同志，我在和桂花谈恋爱。
	王支书背着手，他现在已经很冷静了，围着手足无措的李学军转了三圈说：你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哇。
	李学军受到了侮辱，涨红了脸，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王支书毕竟生姜还是老的辣，第一回合就把李学军震住了，接下来他要重拳出击了。
	李学军同志，你回来探亲不好好在家待着，出来调戏妇女，我要考虑把你的作风问题反映到你们部队上去。王支书一字一句慢条斯理地说。
	李学军连脖子都红了，很虚弱地说：我没有调戏妇女，我和桂花在谈恋爱。
	李学军同志，请你出去！王支书的声音陡然提高了。
	李学军下意识地向外走去。
	桂花在他的身后喊了一声：学军——
	站住！王支书厉声喝了一声。桂花的脚步立马就僵在那里。
	李学军一走，王支书便把门重重地摔上了，指着桂花的鼻子大骂：你这丫头，太不要脸了，他李学军是啥东西，他也配和你好。
	桂花说：我现在是和他谈恋爱，又没说非得嫁给他。
	不许你和他谈恋爱，你会后悔的。一年后他复员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他。王支书气咻咻的样子。
	桂花在当时一定是昏了头，没头没脑，歇斯底里地喊：我的事不用你管。
	王支书听了这话，也是热血冲头了，在整个大队还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说话，在这之前，王桂花对爹也是很温柔的，甚至都没有大着嗓门说过话，今天这是怎么了，一定是让李学军那小子教坏了，他忍无可忍，挥起手打了桂花一个耳光，骂道：混帐，你马上给我回家待着去，再看见你和那小子来往，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说完，扯着桂花的胳膊把桂花从卫生所里拉了出来，然后又亲手把那把挂锁锁上了，想了想又回到办公室写了张纸条：有找医生看病的，去支书家。他把这张纸条贴在了卫生所的门上。然后押着桂花向家里走去，他要看着桂花，不让她再走近那小子半步。李学军算啥东西，他也配。王支书在心里恶狠狠地说。
	李学军怀着屈辱的心情离开了卫生所，离开卫生所那一刻，他的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转。他还是忍住了，没让眼泪掉下来。他知道和桂花好下去，到最后把她给“收拾”了，生米做成熟饭，桂花本人不是最大的障碍，最大的敌人应该是王支书。他要报复王支书，报复的手段应该是通过桂花。李学军终于理清了思路，一整天的时间里，他都闷闷不乐的。
	黄昏时分，李学军身手敏捷地又偷偷地去了趟卫生所，看到了门上的条子，他心里凉了半截。他知道，以后再见桂花一面，怕是很难了，但他又不甘心。看来，利用探亲这些日子，把桂花“收拾”的计划算是落空了。当然，以后还会有机会的，到时可以给她写信，约她去部队，以未婚妻的名义去探亲，到那时，他不愁拿不下桂花。每年老兵探亲之后，以未婚妻的名义来部队探亲的女子便多了起来，大家都知道，这是探亲的战利品。
	那时，李学军想，只要桂花答应去部队探亲，那就啥都没啥了。
	第二天的时候，关于李学军和桂花的事就被人们传说得沸沸扬扬了。有人说，李学军从窗子里偷偷爬进了卫生所，企图调戏桂花，桂花大怒打了他一个耳光。还有人说：李学军跪在地上向桂花求亲，让支书撞个正着，被支书骂了出来。总之，各种说法对李学军的名誉和人格都很不利。也就是说，李学军在桂花面前是不平等的，没有人同情李学军，人们都站在了桂花的立场上。
	李二哥和李二嫂也听到了这种传说，两个人愁眉苦脸地一商量，决定马上给李学军订亲，女方就是南屯的红梅。他们又找到了于三叔，于三叔还没忘记李二哥请他喝酒的情谊，立马就答应了。并说要亲自、马上去南屯一趟，让对方准备一下，相亲的日子就定在明天中午。
	在外面游走了一天的李学军回来的时候，李二哥和李二嫂便把明天相亲的决定通知给了李学军。他一听就傻了，脸红脖子粗地说：我不同意，打死我也不干。
	李二哥就暴怒了，这是位很少发火的汉子，他又冲谁发火呢，只能冲那些牛呀马的，要么冲李二嫂，他冲李学军发火这还是头一次，他冲李学军发火道：你就死了心吧，你和桂花的事，别人都说成啥了，啊，你知不知道。红梅那丫头和桂花比又缺啥了？
	李二嫂也哭了，她一边哭一边说：儿呀，你就听妈一回劝吧，咱们老李家丢不起那个人呢。
	李二哥的火气还没消，以一家之主的口气说：啥也别说了，明天相亲。
	李学军仍梗着脖子说：我不！
	李二哥伸手拉灭了灯，仍火气很大地说：我说相亲就相亲。
	那一夜，李学军一夜也没睡踏实，他在想着桂花，同时也恨着王支书。他不希望自己的爱情就这么轻易地破灭了。他不能和红梅相亲，如果那样的话，他生不如死。他决定明天就回部队，虽然他的探亲假还有一周的时间。
	天还没亮，他就悄悄地起身了，父母还在睡着，他收拾了一下东西，便提着包走了出去。他来到了桂花家门外，他知道桂花还在睡着，他举起了右手，很庄重地冲睡梦中的桂花敬了个礼，然后含泪离开。
	他大步走上了通往县城的公路，到那里他要赶上最早一班车归队。

第五节
李学军的提前归队大大出乎部队领导们的意料，许多探亲的战士都想尽办法在家里多滞留几天，有的说买不到返城的车票，有的说得了急病，还拿出医院的诊断书什么的。军官们都明白，这些战士当兵的三年时间里也就探这么一次亲，能在家风光几天就风光几天吧，领导这么理解了，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反正也不是战争时期，多待几天就多待几天吧。
李学军提前一个星期归队，领导们自然要抓好这个典型，他们把李学军这一行动，归结为想要求进步的一个信号。排长在排务会上对李学军提出了隆重的表扬，连长和指导员在连点名时也对李学军进行了一番轰轰烈烈的表扬。
他对这番表扬并没有往心里去，心想，这是歪打正着，他的本意并不想这么快就归队，那完全是因为桂花事件，如果没有桂花，也许他还待在家里，站在村街上冲父老乡亲一遍又一遍描述部队上的事情。
一想起桂花，李学军的心里便生出无尽的思念，卫生所里温暖的炉火，还有那酒精的味道，淡淡地在空气中飘散着。最诱惑他的当然是桂花的身体。光滑、温暖、结实，此时，他一遍又一遍用全身心温习着桂花，体味着桂花，想象和回忆有时比实际更值得回味。在集体宿舍的床上，或者在一个人的哨位上，李学军一想起桂花，心里便充满了细腻的柔情和渴望。他的思念一会是奔涌的河流，一会又变成涓涓的小溪，昼夜地流淌着，一直流向老家靠山屯，流到桂花的身边。
李学军把自己对桂花的思念，又变成了一封又一封信，寄到桂花的手上。他怕这些信被王支书扣下，在信封上并不写明自己的部队番号，只写上“内详”两个字，于是一封又一封写有内详的信，便雪片似的落到桂花的手上。刚开始几封信，写的都是思念什么的，后来内容就有所深入，他没忘记让桂花到部队来，那样的话，他就可以把她给“收拾”了。只要生米做成熟饭，王支书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奈何不了他了。
春节一过，探亲的老兵都归队了，还没等开春，有些心急的未婚妻已经到部队来探亲了。连队有几间招待所，专门用来招待连队干部、战士家属来队的。兵们都知道，只要战士的未婚妻一来，招待所就很特别了。
李学军心急如焚地向桂花描述部队的神秘，以及种种好处，他希望通过这些把桂花诱惑到部队。
桂花回信的时候，总是显得很冷静，她在信的开篇中便这么称呼李学军：学军同志。有点王支书的味道，信的内容大多时候谈的都是革命思想，什么好男儿志在四方了，部队这所大学大有作为了，什么先入党后提干了彻底离开农村什么的。李学军每次接到桂花的信，刚开始都是热血冲头，读到内容时，便又心灰意冷了。桂花并没有绝情到底，信的尾处，笔锋陡地一转，另起一行，写道：学军，我也想你。就这么一句还算柔情的话，然后就此致革命的敬礼了。
桂花的信和李学军的信，一个如一盆冷水，另一个则是一盆浓烈的炭火。
春天到了，树芽开始打卷了，接着就是夏天，夏天一过就是秋天了。秋天的十月份就到了老兵复员的时候了，李学军屈指算着时间，到了十月份，他就当满三年兵了，如果没有特殊理由，他就该复员了。回到靠山屯，他将永远生活在那里。
一想起这些，李学军便心急如焚。在这期间如果不把桂花搞定，回到靠山屯，桂花便永远是他的梦想了。他在桂花的信中已经读出来了，她希望他入党、提干，到那时她嫁给他那是顺水推舟的，不会费什么劲。如果李学军就这么灰溜溜地复员回去的话，桂花是不喜欢的。桂花在信中已经说明了，她喜欢有志气的青年。什么叫有志气呢？李学军的理解就是入党、提干。
李学军做梦也都想着入党、提干，全连队一百多战士都想着入党提干，他们有的在天不亮就起来扫院子，喂猪，猪们正在睡觉呢，但也要轰起来，为了抢夺有限的扫把，有的人在头天晚上睡觉时，偷偷地把扫把藏在被窝里，搂着扫把睡觉。经过一个星期的努力，在连队晚点名时，会换来连长或指导员的一次口头表扬，接着又为下一个星期努力。
这是在劳动上，政治上也都不肯落后，有人已经能把《毛泽东选集》几卷本的大部分文章倒背如流了。
李学军在众人努力向上的氛围中说不上好也算不上差，总之，他表现平平。有时他一个月也捞不上一次表扬。他最出彩的那一次，还是那次提前归队。这样一来，和桂花对他的期望相比就相差得很遥远了。
李学军就更加勤奋地给桂花写信，以期能打动她，让她以未婚妻的名义来部队一趟，到时彻底地把她给“收拾”了，到那时，即便他回靠山屯也是王支书的准女婿了。王支书看在女儿面子上也不会亏待他。那是他的未来和出路。李学军一遍又一遍地在信里恳求着桂花，希望她到部队来视察指导。李学军在信中还说，那样的话，会鞭策他积极向组织靠拢，同时也是把他向军官队伍又强有力地推了一把。甚至他不厌其烦地向桂花描述从靠山屯到部队的乘车路线，怎么先坐汽车，再坐火车，然后再坐汽车，都说得诚诚恳恳，详详细细。
桂花并不受李学军这样的诱惑，每次回信都说，现在工作很忙，春天了，我参加灭鼠工作，病人很多，全大队就我一个赤脚医生，半夜都要出诊。她说话的口气，仿佛全大队的人一夜之间全患上了不治之症，等她一个人去救死扶伤。
一晃夏天就到了，夏天都到了，秋天还会遥远吗？一想到秋天，十月份，李学军就心灰意冷了。看样子，桂花是不会来了，除非他入党、提干。这么一想，他对桂花的思念和企盼便打了折扣，他明白，自己也许是白忙活一场，到最后也是水中捞月，空欢喜一场。冷静下来的李学军，明显地给桂花写信的次数就少了。接下来，李学军就有更多的时间，走出军营到外面去遛一遛，转一转。
他经常光顾的就是营区西面的那条大青河旁·，河水不宽，也不算急，走在堤坝上，望着河水，河水的样子，正符合李学军的心意，空空荡荡的，同时又不急不缓的样子。大青河的堤坝上，草长莺飞，告诉李学军此时真的是盛夏了，夏天一过就是秋天了。想到这里，他落寞也忧郁。他后悔没有和红梅那丫头订婚，说不定等他十月份回家，红梅那丫头早就和别人订婚了，成了别人的人。这么一想，李学军的心情便可想而知了。
结果，偶然的事情发生了，李学军这一生中的重大转折也开始了。
一连下了几天的大雨，这种大雨并不多见。下雨的时候，李学军并没走出军营，雨过天晴那天傍晚，李学军又走出了军营，走到大青河的堤坝上，堤坝上有些滑，也有些粘脚，走在上面并不爽快。几日不见，大青河长胖了好几圈，雨水的作用，水变得浑浊，也变得凶悍了，流起来也很急了，打着漩涡向下游奔涌而去。
李学军望着西边的太阳，心情异常的苦闷，雨季告诉李学军，夏天即将过去。在这即将告别部队的日子里，他的心情要多么失落就有多么失落。
就在这时，他看见从上游飘下来一个东西，好像是一件女人的衣服，随着水流一沉一浮的。很快到了近前，他才看清，那不是一件衣服，而是一个人。那人还在水里挣扎着，甚至吐字不清地喊着：救命……
李学军在那一刻没有多想，也不容他多想，完全是下意识地跳进了水里，拼着性命地向那个落水者游去。
这一下子，李学军就成了全团的红人了，他救上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马团长的宝贝女儿，马晓魏。马晓魏那年高中刚刚毕业，年龄十九。雨过天晴后，她独自一人来到堤坝上游玩，堤坝很滑，不幸她就落入水中。万幸的是，李学军及时地出现在了她的身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马晓魏弄上了岸。在这一过程中，他并不知道马晓魏是谁，他只把她当成个落水者了，在救人的过程中，他呛了无数口水，上岸之后，他也晕了过去。
可了不得了，李学军英勇救人的故事很快就在全团、全师传开了。马团长亲自接见了李学军，马团长摇着李学军的手，马团长惊吓之后，脸色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他一遍遍地说：你就是活雷锋呀。
马上，李学军就成了全团学雷锋的标兵，在马团长得知李学军还没有入党时，沉着脸冲李学军的连长和指导员说：你们这是埋没了活雷锋呀。
又是一个马上，李学军火速填写了《入党志愿书》，连队支部连夜召开支部会议，全体通过了李学军入党申请。第二天，指导员亲自把李学军的《入党志愿书》送到了团政治处。
政治处又火速派出干事到李学军的家乡外调了。
李学军的事迹和火速入党的消息就这样轰轰烈烈地在靠山屯传开了。首先得知这一消息的是王支书，那位干事先和王支书接上了头。干事握着王支书的手说：谢谢支书，为部队培养了一个好战士。
接下来，全大队，乃至全公社都知道了李学军的光荣事迹。
外调的干部前脚刚回来，李学军便收到了桂花的一封热情洋溢的信，信中不再称学军同志了，又改称学军了。然后又说了许多赞许的话和思念的话，她还说：我想念你，学军。我日夜都想去部队看你，就看你啥时候方便了，如你同意，我立马就会到你的眼前……
这一切都是李学军做梦也没有想到的，那时他正奔波于各连队之间，讲述他的光荣事迹。他现在心态大变，反倒不着急让桂花来了。仿佛桂花就是他的，召之即来。
李学军入党的事，很快团党委就批复下来了，在那一年初秋，李学军成为了一名正式党员。

第六节
初秋的时候，桂花以李学军未婚妻的身份来队探亲了。
桂花来队前，离开靠山屯时去了李学军家里一趟。李二哥和李二嫂在得知桂花要去部队看望李学军时；脸上顿时露出了幸福的神情，他们张开嘴巴，惊愕了好长时间。李二嫂醒悟过来后，给桂花摊了煎饼又煮了鸡蛋。李学军冬天探亲的时候不辞而别，他们没有机会给李学军做这些，李学军就那么走了，他们又气又恨，躺在炕上诅咒发誓地一遍又一遍地说：我们没有他这个儿子。这样足足说了有半个月，后来他们不说了，他们开始思念儿子了。不知他在部队上过得好不好。同时也为错过了和红梅订亲的事而感叹、惋惜。那事不久，红梅就和本屯青年何二宝订婚了，消息自然是于三叔带来的。他们又开始恨李学军了，李二嫂咬着牙说：哼，让他打一辈子光棍。李二哥也说：学军那小子让桂花迷魔怔了。现在桂花要去部队上看李学军去，让李二哥和李二嫂吁了口气，心里的遗憾和懊悔顿时烟消云散了。两人双双走出村级公路，一直把桂花送到通往县城的公路上，才挥手和桂花告别，自然少不了千叮咛万嘱咐的。
王支书并没有送桂花，但也没对桂花的行为进行阻拦。李学军成为了团里学雷锋标兵，他是从部队干事口中得知的，接着李学军入了党，离提干也就是一步之遥了。桂花提出要去部队上看望李学军，他知道了，嘴里似乎很不情愿地说：不就是入个党嘛，有啥了不起的。我“四清”那一年就入了党了。嘴上这么说了，行为上并没有阻拦，桂花就放心大胆，一身轻松地踏上了去部队的行程。
桂花突然出现，让李学军有些措手不及，他刚从师里演讲回来，胸前的大红花还没有摘下来呢。这时桂花似乎从天而降地出现在了李学军面前。桂花似乎赶得很急，脸上的汗珠还没有擦净，晶亮地挂在脸上，脸上很健康地红着，她说：学军，我来了。
桂花，是你？李学军惊讶地望着桂花。
自从救了团长的女儿后，他先是立功，后是入党，这一阵子成了学雷锋的标兵后，刚开始在团里演讲，后来又讲到师里。政治处的刘干事说，下一步准备把他的材料报到军里去，以后还要到军里演讲去。也就是说，他的名字即将红透全军。前几天军区报社的一位记者来采访他，还在报纸上发了挺大一块文章报道他呢。那时他就预感到，自己的命运将发生彻底改变了。这样的变化还是桂花所期望的，也是自己从前做梦也不敢想的。总之，这一阵子很忙，都没时间给桂花写信了。但他预感到，“收拾”桂花那是迟早的事，现在自己入了党，虽然还没有看到提干的希望，但也是有希望的。让桂花来部队的事他就不那么迫切了。
桂花自己送上门来了，李学军是又惊又喜，在招待所安顿下桂花，桂花刚洗完脸，连长、指导员便来看望桂花了。两位领导和桂花握了手，在确信是李学军的未婚妻后，便好一顿把李学军表扬了一番。别的战士未婚妻来队时，也要进行这样的开场白，也就是说，部队要给战士的未婚妻一个好印象，这也是让战士安心服役的一种工作。连长和指导员说李学军时，简直就把李学军表扬成了一朵花。在桂花听来，李学军就是全中国最好的小伙子。
连长说了一气，指导员又说了一气，两位领导就走了。接下来的就是排长、班长。都是来表扬李学军的。接下来就是战友们了，他们是来看李学军未婚妻的模样的，在心里和自己的未婚妻比较着，嘴上说着花好月圆的话。
一拨一茬的人走了，这时就到了夜晚。窗帘早就拉上了，只有日光灯在头上嗡嗡地响着。有了冬天在卫生所的那些铺垫，桂花又放松心情来看李学军，她自己已经不把自己当外人了。最后一拨客人走了，剩下她和李学军时，便仰身躺在床上，很舒服地吁了口气说：真舒服。
李学军这时在桂花的衣角下面看到了一截白白的腰肢，同时桂花的胸乳没有了棉衣的阻隔更加醒目了。眼前的一切正是李学军朝思夜盼的，此时所有的一切就横陈在自己的眼前，他抑制不住了，朝着桂花走了过去。
在慌乱中，王桂花拿出一个药瓶，吃了几片药。
当一切都平息下来的时候，他才想起刚才她吃药的事，关心地问：你不舒服？
她说：没有，你别问了，那种药。
他这才想起她是赤脚医生，抓计划生育工作也是她分内的事。他这才意识到，桂花这次来把什么都想到了。以前他日思夜想着桂花，看来，要得到这个女人也不是件太费劲的事。前一阵子，他还一次次在信中求她，劝她，让她到部队来，她每次回信都谈理想谈未来，现在她怎么不谈了呢？他拿眼去看她，她已经睁开了眼睛，正幽深地望着他。那种凝望，让他想起了冬天在卫生所的时光。
静默下来的两个人这回可以从容地说话了。
他说：前一阵子我让你来，你不来这回怎么又来了呢？
她说：我这不是来了么。
她说这话时，脸仍是红晕的。
他说：这些日子的梦都梦见你。
她说：你啥时候能提干？
他没接她的话茬，他自己也说不清到底能不能提干。现在都九月份了，再过一个月老兵就要复员了，如果自己复员了，什么就都没有了。
半晌他问：你爹同意咱俩的事了？
她没说话，大睁着眼睛望着日光灯。
他再问：你爹到底同不同意？
她答：现在只能同意一半，如果你提了干，那他就彻底同意了。
想起王支书，想起在卫生所让他难堪的那一幕，不知为什么竟有了怒气，他又一次死死地把桂花压在了身下，满脑子都是王支书的影子。
他在心里说：王支书，我把你闺女桂花收拾了。
他又说：你闺女桂花，让我收拾了。
他还说：收拾了。
……
他突然想到了去接岗的事，很快从床上下来，穿上衣服，回头冲桂花说：你睡吧，我要上岗了，明天早晨来看你。
说完帮桂花拉灭了灯，走出招待所。
桂花在连队住了五天，第六天的时候桂花走了。
在这几天里，他的心里空前的踏实，桂花让他收拾了。按老兵的话说，生米已经做成熟饭了，就是自己复员回去，桂花也是他的人了。于是，他就很踏实，可以说是心情舒畅。
桂花走后没几天，连队的老兵复员工作开始了。那些日子，连长、指导员是最忙碌的日子，一会儿找这个老兵谈话，又一会儿找那个老兵做工作。
李学军一直等着领导找他谈话，领导一直不找他，他的心里一点底也没有。不知让自己，留队还是复员。后来他就想到了桂花，桂花身上的气味仍在他身上残留着。一想起桂花他心里就踏实了，反正桂花是自己人了，要是复员，凭自己党员这个身份，再有王支书帮忙，当个民兵连长不成问题。这是他最初的理想。这么想过了，他的心情就彻底放松了。
连长、指导员把该谈的老兵都谈完了，也没找李学军谈。又过了几日，在连队的军人大会上，连长很郑重地宣读了今年老兵的退伍名单，名单中没有他。他暗暗松了口气。似乎看到了提干的希望。老兵走后，他才从指导员嘴里得知，是马团长点名让他留队的。不久，他被军里评为学雷锋标兵，指导员正在帮他准备讲演稿，这回他又要到军里去讲演了。
老兵复员后，新兵很快就入伍了。他听说马晓魏当兵了，就在团卫生队当卫生员。

第七节
季节又一次进入冬季的时候，一天，指导员突然把李学军叫到了连队，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军官登记表》。那份登记表摆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李学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这是他做梦都盼望的这一时刻。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眼睛里盈满了泪水，他哽着声音冲指导员说：感谢领导，这辈子我是不会忘记你的。
指导员就很含蓄地说：不要感谢我，要感谢你就感谢咱们团吧，是团里在师里为你争取到的名额。最后指导员神秘地说：这次全团只有五个提干指标，不容易呀。说完又拍了拍李学军的肩膀。
李学军马上想到了马团长那双温暖的大手，他第一次被团里评为学雷锋标兵的时候，马团长接见过他一次，那次马团长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伸出手和他握了握，那是他第一次和团长握手，他只感到团长的那双大手很温暖，很厚实，后来团长又拍了拍他的肩，小声地冲他说：好好干。
无意中他救了马晓魏，没想到的是，只几个月的时间，命运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甚至有些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会是真的。
干部登记表填过没两个星期，团里政治处负责干部工作的干事找他谈了一次话，让他到团部警卫排担任实习副排长。也就是说，他还要有半年的实习期，然后才会转成正式军官。
团部警卫排就是负责给团机关站岗的，在这里站岗的士兵都是经过严格挑选的，长得整齐，素质也要比一般连队的士兵高一些，警卫排是全团的门面。李学军没想到，会把自己放到这么重要的岗位上。
那天他笔挺地站在哨位上，迎面走过来一位女兵，穿军装的女孩很漂亮，可以说袅袅婷婷的。到了近前，那个女兵给他敬了个礼，还冲他笑了笑，他觉得眼前这个女兵很眼熟，可一时又不知在哪见过。那女兵就说：李学军啥时候去我家里玩吧。
他这才呼啦一下子想起来，眼前的女兵就是马晓魏。半年没见，穿上军装的马晓魏都变成这样了，认不出了。马晓魏在他身边走过半晌，他还愣怔着。
从此以后，他便会经常看见马晓魏。她就在卫生队，进出营门时，总要在他眼皮下经过，有时，他们也会在营院里不期而遇。他们似乎并没有多少话要说，而且每次都是马晓魏主动开口和他说话。她说：李学军上岗呢。或者说：李学军，你没上岗。
两人关系亲密起来是在那个周末。那个周末的傍晚，他刚下哨，正准备向宿舍走，马晓魏迎面走来，她来到近前说：李学军去我家坐坐吧。
他以为她是在客气，只是笑了笑答：等有机会的。
她说：今天就是机会，走吧。
说完还拉了他的衣袖，他很被动地向家属院走去，家属院就在团部外面，被一道小门隔开了，那里也有士兵站岗。他们俩走过小门时，士兵向他们敬礼，士兵还说：副排长好。自从他到了警卫排，士兵一律叫他副排长，虽然他提干的命令还没有宣布，目前只是实习。但别人叫他副排长，每次叫他，都让他的腰板一挺一挺的。
那天晚上，团长家里似乎是做了些准备的，饭桌上有鸡有鱼。他们进来的时候，团长正在等他们，他一见到团长，便立正，敬礼。接下来就不知如何是好了，马晓魏拉了几次他的衣角，他才坐到团长面前。那天，团长开了瓶酒，还给他的眼前空杯倒了一点，他忙夺过瓶给团长倒酒，手抖还溅出几滴来。后来团长举起酒杯说：李学军同志，我还没正式谢过你呢，今天我们全家感谢你了。
他不知自己该说什么，抖抖地站起来，脸红了，汗也下来了。
后来他又听团长说：好好干吧。
那时他就想，这一切都是团长给予的，要是没有团长也不会有今天。想到这，他就热泪盈眶了。
他不知什么时候，也不知怎么走出团长家门的，马晓魏和他一起走了出来，她还要回卫生队值班。出了团长家门，被冷风一吹，他清醒了，马晓魏靠着他很近地走着，被风吹起的头发，丝丝缕缕地拂在他的脸上，他嗅到了马晓魏的发香。这时他莫名其妙地想起了桂花。他在脑子里飞快地把桂花和眼前的马晓魏进行比较着。
马晓魏突然对他说：你以后经常到我家来玩吧，我爸很喜欢你。
那一刻，他仿佛被电击了一下，一个团长喜欢一个仍处在实习期的副排长，这一切意味着什么。他不敢想，也想不透。
从那以后，马晓魏不知什么时候会经常出现在他面前，有时干脆就到宿舍来找他。马晓魏似乎什么也不在乎，团里的每个角落就像自己家那么熟悉，因为她从小就在这个院长大，这种心理优势是别人不具备的。
他有时也被马晓魏叫到卫生队去，那是在没人的时候，马晓魏一个人值班，马晓魏穿着白大褂，医生似的在他眼前飘来荡去的。他一走进卫生队，一走近马晓魏，便想起桂花和卫生所。靠山屯的卫生所是没法和团卫生队相比的，桂花也是没法和马晓魏相比的。这么一想，他就有些恍惚。
马晓魏坐在一张椅子上，有时还把脚放到桌子上，前仰后合地和他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他则规矩地坐在那里，心里却很愉悦，也很放松。
你啥时候会游泳的。
他就想起小时候，在靠山屯那条大河里赤身裸体在水里扑腾的童年。于是就说到了自己的家乡，还有那条大河。
马晓魏说：我说你怎么游得那么好呢。当时我被水呛晕了，还以为再也活不成了呢。
她那么轻描淡写地说着，仿佛说的是别人的事情。
他望着眼前的马晓魏，多少还有些拘束，他一见到马晓魏就想起桂花，一见到团长就想起王支书。他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
一次，他正躲在宿舍里偷看桂花的来信，桂花这一阵子隔三差五地便会给他写来热情似火的信，她在信里说怎么思念他，回忆在连队招待所甜蜜的日日夜夜，有时看得他都脸红心跳的。桂花在信里不再提出对他的希望了，现在她的希望，他都已经满足她了。提干的事就差一纸命令了。于是她只谈对他的思念了。
不知为什么，他认识马晓魏，又到团长家吃过一顿饭之后，他给桂花的信明显地少了。自然不自然地他就会把桂花和马晓魏进行比较。这么一比较，他对桂花的热情渐渐地就冷淡下来，对马晓魏的热情一点点看涨。就在那天他读着桂花来信的时候，马晓魏不知什么时候溜进了他的宿舍，伸手在他的信纸上打了一下说：读谁的信呢？这么认真。
他吓了一跳，见是马晓魏，脸红了，他怕她看到桂花的信，忙把信揉了揉放进裤兜里，嘴上说：没，是父亲写来的信。
马晓魏就说：不是女朋友吧。
没，没，我还没谈呢。他这么说，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
马晓魏就说：像你们这些农村兵，好不容易熬成干部了，要找女朋友，怎么也要找个城里姑娘，这样才能彻底离开农村。
她说这话的时候，似乎看透了农村兵的心理。这一点让他自卑，也有些汗颜。
她又说：就是有女朋友也没什么，有了再吹呗。
接下来，她就睁着一双又圆又大的眼睛望着他。那一刻，他似乎被一颗流弹击中了。就是傻子也能看明白马晓魏对他的态度了，况且，他现在是实习副排长，双眼也是明察秋毫的。
从那一刻开始，他下定决心和桂花断掉这层关系。从和桂花关系一开始，他就觉得自己是被操纵的，让他入党，让他提干。现在桃子熟了，桂花又要摘他这个桃子了。桂花已经在信里和他谈婚论嫁了。要是没有马晓魏的出现，他会感到很幸福。如果要拿马晓魏和桂花进行比较，桂花让他感到恶心，马团长是什么人，王支书又是什么人。他现在是准军官了，也就是说，这辈子再也不会回到靠山屯了。王支书算什么，桂花又算什么。
这么想过之后，他感情的天平明显倾斜了。以前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还一次又一次地体味和桂花亲近时的每个细节，以及点点滴滴的感受。那时，他每回味一次，都是幸福的。现在，他一想起这些，从心理到生理都有一种屈辱感。他有些后悔自己当时的冲动了。
团里上上下下都在传说，马团长就要调到师里去当参谋长了。
他开始不再给桂花写信了。桂花的信仍然频繁地来，先是说如何思念他，后来又指责他变心了，心里没有她了，还说，如果这样就要来部队，找到他要问个明白。他把桂花的信总是一目十行地看了，然后撕个粉碎，扔到抽水马桶里。
现在他更加频繁地出入卫生队。一见到马晓魏的身影，便身心愉悦，兴奋不已。他不去卫生队，马晓魏就来找他。两人虽没说明，但他们的心里都明镜似的。最重要的是，他在马晓魏的嘴里得知马团长去当师参谋长不是谣传，而是确有其事时，他一颗激动的心开始沸腾了。

第八节
就在部队李学军和团长女儿马晓魏眉目传情，爱情之火正要燎原之时，老家靠山屯发生了一件大事。
这件事和李学军有关，但李学军并不知道。在一连两个月的时间里，桂花收不到李学军的只言片字。她一封又一封如火的信又泥牛入海，她知道，李学军变心了。伤心欲绝的桂花开始哭泣，这种昼夜的哭泣就引起了王支书的警惕，在桂花妈的督促下，王支书终于走进了桂花的房间。此时的桂花显得特别的无助，直到这时她才感受到亲人的重要性，此刻，父亲成为了她心里的支柱。于是她什么都说了，李学军要把她甩了，她不想活了。王支书就很气愤，他背着手，叼着纸烟，很支书地在屋里走来走去。桂花妈就说：这算啥，这么大闺女让人甩了，以后咋还有脸活。
王支书不说话，铁青着脸，他还从没遇到过这么棘手的事，在靠山屯大队，啥事都是他的一句话。
王支书突然说：不能让他说甩就甩了，没那么容易。提干咋了，不就是个小排长嘛。
桂花妈说：甩了你家闺女又咋了，闺女又没和人家订亲。
王支书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然后就说：订亲，明天就订。
王支书一家要下手了。于三叔又一次充当了使者，这次和上次不同了，这次是王支书找到的于三叔。于三叔在王支书面前还从来没有受到过这么重视，于是，他的积极性空前的高涨。这事，到李二哥家一说，没费什么事便痛快地答应了。
李二哥和李二嫂并不知道儿子学军最近思想到感情发生的变化。学军探亲时，要和桂花订亲，遭到了王支书强烈反对，这让他们的自尊心受到了空前的打击，儿子入党了，提干了，他们仍然没有从这种打击中苏醒过来。桂花和学军订亲的事，这次是王支书主动提出的，善良的李二哥和李二嫂终于在心里可以扬眉吐气一回了。
这桌订亲的酒席是王支书家备下的，王支书坐在上首，把李二哥也让在了上首，李二哥对这种礼遇也是第一次遇到，于三叔在一旁陪着。两杯酒下去之后，李二哥屈躬的腰身挺直了，那时他想：儿子也是军官了，大小也是国家干部，配桂花那丫头，也算可以了。于是，他举着酒杯说：来，支书亲家，咱们干。
于三叔在一旁也说：两位亲家干。
王支书最后的舌头也大了，也亲家长亲家短地叫上了，一桌人除了桂花都是显得兴高采烈的。
王支书大着舌头说：亲家，学军现在就是个小排长，我“四清”就是支书了。
李二哥说：那是，那是。
王支书还说：学军也算有出息，配我们家桂花也算可以了。
李二哥说：你们家桂花和我们家学军也算可以。
王支书说：以后咱们两家就是亲戚了，有啥事说。
李二哥说：那是，那是。
这顿宴席一直从中午吃到晚上，第二天，关于桂花和李学军订亲的消息便传遍了。
桂花是在订亲后的第三天出发的，这是她第二次去部队了，因此，这一次比第一次便捷也顺当得多。
当她出现在李学军的宿舍时，李学军正在和马晓魏嘻嘻哈哈地说笑着，桂花突然推开门，三个人都愣了。还是李学军先反应过来，冲呆愣的马晓魏说：这是我老家的同学，王桂花同志。
王桂花没有来部队时，就意识到李学军身边又有女人了，但她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当她看到了马晓魏第一眼时，便确定这就是要夺走李学军的女人。她听李学军那么介绍，更坚定了她的想法。
李学军的话音刚落，桂花就说：学军，咱们的事躲着藏着的干啥，早晚大家都得知道，我这次来就是找你结婚的。
马晓魏一听什么都明白了，她先看了一眼桂花，又看了一眼李学军，白着脸，推开门，气呼呼地走了。李学军想追过去解释解释，他在后面一连喊了几声，马晓魏也没有停下。
走回宿舍的李学军突然就有了火气，他指着桂花的鼻子说：谁让你来的？你来干什么，你是谁的未婚妻？
桂花对这一连串的反问，似乎早有防备，她站了起来，脸上挂着冷笑道：李学军你听清楚了，我是你的未婚妻，今天找你结婚来了。
李学军说：咱们自由恋爱，可以好，也可以不好。
桂花鼻子里哼了一声道：李学军你都把我睡了，睡舒服了，又把我忘了，想把我甩了，找个女兵当老婆，没门。我告诉你，几天前，你爹你妈，我爹我妈已经给咱俩订亲了，你想赖账也可以，那我就死在你这里。
李学军见桂花也较真了，气得他浑身直抖，毕竟有把柄攥在桂花手里，此时他真恨自己意志不坚定，咋就一冲动把她给“收拾”了呢。要是没那个事，他现在肯定什么也不怕，都新社会了，恋爱自由。此时，他恨不能扇自己一顿耳光。
李学军不想就这么轻易地认输，他有自己的理想，他爱马晓魏，更爱自己的前途，他不能娶桂花。否则的话，他的前程便永远离不开农村了。李学军想对桂花说些软话，把她劝回去，于是他就说：桂花，现在部队很忙，有啥事等我探亲再说，你回去吧，我现在就送你去车站。
桂花早料到了他这一手，不紧不慢地说：想让我回去可以，只要你和我结婚，我明天就走。
桂花把李学军顶到了一个死角上，他没路可退了。但他又不想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葬送自己的前程和幸福。认识马晓魏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幸福来临了，人生才刚刚开始。
在桂花面前，李学军不想就这么就范，一个想嫁，一个不想娶，两人就僵在那里。到了晚上，李学军也没有给桂花找招待所的意思，他知道只要桂花住下了，那就更麻烦了。
晚上李学军去接岗，把桂花一个人扔在了宿舍里。那天晚上，李学军一个人把一夜的岗全给站了。他站了一夜岗，桂花在宿舍里坐了一夜，流了一夜眼泪。天亮的时候，她终于下定了一个天大的决心。
上班的时候，她出现在了团部办公楼前，她要找李学军的领导，进进出出的人，都穿着四个兜的干部服，她知道官都比李学军大，她要找这里最大的官。当马团长出现时，她一眼就认定他应该是这里最大的官。几步走过去，“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马团长面前，然后声泪俱下地说：首长，给我做主哇，李学军学陈世美，他要甩了我，我没脸活了，你可得给我做主哇……
桂花这一跪就引来了许多人的围观，让马团长感到很恼火。马团长不会处理这样的事，他让人叫来政治处主任，政治处主任把桂花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一进门桂花就向主任哭诉，叙说和李学军恋爱经历，现在李学军入党了，提干了，就不想要她了，字字血，声声泪的。
主任只能说：现在都新社会了，恋爱自由，父母不能包办，领导更不能包办，你们好好谈谈。
主任只能这么说。桂花一听不干了，又一次给主任跪下了，她鼻涕眼泪地流下来了，她说：主任首长，李学军道德败坏，他睡了我又不干了，早知今日，那他还睡我干啥？
主任听桂花这么一说，立马儿警醒了，保护部队干部是他的责任，同时保护女同志，也同样是军人的义务。他立马儿让人把李学军从哨位上叫了过来，在另一间办公室里，主任问李学军：你和桂花到底是什么关系。
李学军铁嘴钢牙地说：同学关系。
他没料到桂花会来这一手，刚开始他有些慌，现在话一出口，他就镇定下来了。
主任说：去年秋天桂花到部队看你，你们怎么了？
李学军没料到桂花把这事都说了，他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一下子呆了，他定定地望着主任，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主任心里有数了，又问李学军：你想咋处理和桂花的事？
李学军梗着脖子说：我和她没关系，要说恋爱那是以前的事，现在我不想和她谈恋爱了。
主任吸了支烟，又喝了口水，很冷静地望着李学军，然后说：事情怕没那么简单，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主任说完就出去了，他又来到了桂花面前。主任说：王桂花同志，李学军说不想和你谈恋爱了，别影响部队工作，我看你还是回去吧。这事慢慢处理。
桂花听了主任的话，不哭了，她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瓶安眠药，死死地攥在手里，一字一顿地说：主任首长，你要是不给我做主，我把这些药吃了，就死在你们部队。
问题就严重了，主任安排人把桂花带到招待所，又让两个卫生队的女兵陪护，他怕真要有什么意外，那就不好处理了。
接着主任又和其他领导通了个气，统一了认识，然后又找到李学军，开诚布公地谈了两点：一、让李学军同意桂花的请求，和她结婚。二、撤销李学军的干部身份，复员处理。
主任阐述理由时说，要是谈恋爱还好说，由组织出面做桂花工作。现在不一样了，你把人家都那个了，再不要人家，这就是玩弄妇女了，属于道德问题，部队不能培养有道德问题的干部。主任给李学军一天考虑时间。
那天晚上，李学军躺在床上一夜也没睡，他一直在流泪。提干，是他的梦想，马晓魏也是他的梦想，他要在这两者之间选择了。如果同意桂花的请求，他可以继续在部队工作，如果不同意，他就会复员，回到老家靠山屯去，马晓魏他也不会得到。这些账他早就算明白了，不用算了，脑子里空空的，他只想流泪，也只能流泪了。
李学军和王桂花的结婚证是桂花到部队的第三天去驻地公社政府领的。桂花拿到大红的结婚证时，长长地吁了口气。她没有在部队做过多的停留，她对自己有交代了。她临和李学军分手时说：李学军，我知道你不心甘情愿，这没啥，有一天你把我随军了，变成城市户口了，我答应和你离婚。在你没把我带出农村前，我就是你的老婆，别的说啥都没用。
桂花离开部队不久，李学军排长的任命书下来了。
马晓魏的身影只是远远地在他的视线里出现过几次，她没找过他。
不久，马团长到师里去任参谋长了，马团长的家也迁走了。又是不久，马晓魏调到师医院工作去了。
李学军的生活又一次水波不兴了。

第九节
李学军因为把桂花“收拾”出了麻烦，而不得不和桂花结婚。马晓魏又远离了他的生活，他觉得这次自己是彻底亏了，如果自己要能和马晓魏好，那么，马参谋长就将是自己的岳父，如果要有了这层关系，那么，他的未来是不可限量的。
这一切的毁灭都缘于桂花，要是桂花不到部队要死要活的，他肯定不会和桂花结婚，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以前的李学军了，他现在是警卫排长，堂堂的部队二十三级干部。结婚证虽然和桂花领了，但他的内心并不甘心眼前的这份婚姻。他现在已经是干部了，又是已婚干部，每年都有一个月的探亲假，一连几年，他一次也没有回去过，他怕见到桂花。他不愿意见她，不知为什么，他还有些恨她，恨她毁掉了自己的前程和幸福。
桂花每年都要到部队来一趟，住在部队临时来队的招待所里，李学军基本上不和桂花住在一起，还是住在自己的宿舍里。这样一来，桂花并不会在部队死磨硬泡，住上个三五日，很正常地就走了。
那时公社已经改叫乡了，原来的赤脚医生们都被整合了，公社改乡之后，王支书就已经不是支书了。闲在家里和别的农村老人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唯一不同的是，王支书仍然读报，什么报都读，坐在自家的炕上，戴着老花镜读报的样子很认真，读完报然后就努力地思考，目光透过窗子，望着外面的天空什么的，有些事他想明白了，有些事他这生这世就永远不明白了。
桂花被整合到了乡医院，她是经过考试被聘用的。后来她又报了省医学院的中医函授院，那几年，李学军不回来，又没个孩子，她有很多精力和时间去钻研业务。函授每年都是要面授和考试的，每次面授时，她都和医院领导请探亲假，她先在部队上住个三五天，然后就到省医学院去面授考试去了。直到几年后，她拿到了大学文凭，医院领导才对桂花刮目相看。
那时年纪轻轻的桂花已经是乡医院的头牌医生了，凡是看病的人，都要挂桂花的号。有时会经常出现这样的场面，别的医生门前是空空的，而桂花门前却排起了长队。那时的桂花生活很充实，整天乐呵呵的。
夜晚尤其是独自一人时，躺在炕上的桂花经常在默默地流泪。青春的煎熬，有时她想大喊大叫，第一次去部队时，李学军饿狼似的一遍又一遍地“收拾”她，她当时感到的是恐惧和刺激，现在回忆起来，竟是几年前的事了，现在她早就没有了恐惧，有的只是怀念，这份怀念有时又让她感到很模糊，甚至还有些苦涩的味道，让她伤心和难过。她知道，只要李学军在部队干下去，她迟早有一天就会随军的，那时她就是城市户口了。只要自己是城市户口，凭着她有文凭有专业技术，不愁找不到一份工作。
现在桂花把所有的念想都用在等待上了，如果那时李学军提出离婚，她会毫不犹豫地答应的。
在部队工作的李学军，好运气似乎光顾完了，再也没有什么运气了。他在警卫排长的位置上一干就是四年，到了第五年头上，他才被打了一个大大的折扣。目前的形势他是看清了，他差不多是最后一批由战士提干的。后来部队提干制度进行了改革，士兵都要考军校，军校毕业之后才能提干。那些新干部又年轻又有文凭，未来的部队是这些人的。李学军自己和那些人比，觉得自己年龄大了，又没文凭，简直一点优势都没有。
后来他又听说马参谋长退休了，马晓魏嫁给了师机关的一位参谋。直到这时，李学军的心里才彻底的尘埃落定。就在那一年，桂花又一次例行公事地来部队探亲时，李学军在傍晚时分，主动地把自己的行李搬到了招待所。
那天晚上，恶狠狠地把桂花给“收拾”了。他的绝望和幻灭，都融进了他的疯狂中，他似乎是在恶狠狠报复她，又似乎是想念她渴望她。
之后，桂花嘤嘤地哭了。
不知为什么，李学军也哭了。他为了自己向过去辉煌时刻的告别，也为了自己的幻灭和对现实的妥协。
当他止住哭声的时候，桂花说：我知道你恨我，是我毁了你的前程和幸福。
他没说什么，大睁着眼睛望着眼前的黑暗。这时清醒过来的桂花才想起，这次来没有带探亲避孕药。
那次桂花在部队住满了一个月，两人的关系似乎恢复了正常。早晨起床号吹响的时候，李学军便起床带着战士出操了，白天的时间里又带领战士们训练。招待所便只剩下桂花一个人，她已经适应了这份清静，在白天她看书看的是《中医理论》。
晚上李学军回到招待所，刚回来，熄灯号便吹响了。李学军伸手拉灭了灯，上床睡觉了。
不久，桂花回去后在一封来信中告诉李学军自己怀孕了。又过了几个月，桂花说B超做了，是个男孩。又是一个不久，桂花果然生了个男孩。
从那以后，李学军每年都要休假，回老家靠山屯住上一个月。第一次回去，儿子都满周岁了，又过了一年，儿子两岁了……一年又一年的，儿子在他眼里很陌生，刚回去那几天，孩子认生，又哭又闹的，后来渐渐和他熟了，叫他爸爸了，他又回部队了。
有一年，他又回来休假，晚上他躺在已经五岁的儿子身边说：我现在太累了，想转业了。桂花听了这话，大睁着眼睛说：你不替你儿子考虑了，他现在还是农村户口，以后上学，工作啥的，你不想想？
李学军就不说什么了，那时他已经当满了五个年头的连长，在全团的连长中，他的岁数是最大的。带着战士训练，他都是有些感到力不从心了。
终于，李学军被调到团机关任副营职参谋了。按部队规定，副营以上的军官，就可以随军了。那年年底，桂花和孩子办了随军手续，他们的户口终于变成了城市的了。桂花住在军营里的第一个夜晚，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很快她就睡着了。

第十节
又一个年底，李学军被团里确定转业了，理由是他是全团年龄最大的副营职干部，又没文凭，现在部队上需要的是年轻有文化的。李学军苦干苦熬了这么多年，也够了。这次桂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她没再挽留李学军。团党委定的事，她想挽留也没用。
李学军最大的理想是在城里找一份工作，从农村出来的，城市对农村人永远有着诱惑力。那一阵子，桂花一起同李学军跑工作，两人从没这么齐心过。有关材料复印了若干份，这个单位送一份，那个单位留一份。不幸的是，这些材料又泥牛入海了，找上门去问时，人家说：李学军年龄偏大了，又没文凭，不好用。他们从机关跑到企业，又跑到了公司，没有一家单位用李学军的。
那些日子李学军的心情挺灰暗的，他自己也没料到，转眼就是一个没用的人了。由于找工作的时间超过了时限，在城里又没找到一家接收单位，李学军的档案关系便被转到老家那个县的复转军人安置办公室。老家政府也是物尽其用，很快便通知李学军工作有了着落，他被安排到老家那个乡当副乡长。副营职军官，当个副乡长，也没算屈才。
在回农村还是留在城市，李学军和桂花又发生了冲突。按照李学军的意思，全家回农村去，自己好赖也是个副乡长，生活也不会差哪里去。桂花坚决不同意，既然进城了，她就不打算走了。她的理由是，不考虑自己，也该为孩子考虑，在城里孩子就会接受良好的教育，以后要做个有出息的人。
两人吵了一次，又吵了一次，后来就不吵了，各自想着心事。
终于，在最后的报到期限内，李学军回老家去当副乡长了。
桂花和孩子留在了城里。部队的房子是不能住了，桂花便带着孩子租了间地下室，自己又在一家私人诊所找了一份工作。她给别人打工，孩子上学，艰难的城市生活开始了。
李学军回到乡里，似乎很快就适应了那里的工作和生活。他在电话里冲桂花说，我要趁我是副乡长时，在乡里盖四间房子，把你们娘俩接回来。
桂花说：就是你盖八间房我们娘俩也不回去。
桂花似乎适应了这种两地分居式的生活，本来他们随军后在一起生活的时间就不长。孩子似乎早就习惯了没爹的生活，该上学上学，该吃就吃，该喝就喝，很茁壮地成长着。
不久，副乡长李学军告诉桂花四间房子盖好了，就等你们回去了。
桂花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便把电话挂上了。
李学军到城里来了一趟，辗转了两个多小时才找到桂花租的那间地下室。李学军一走进地下室，便没鼻子没脸地说：这是人住的地方么？这简直是猪窝。说完摔上门就走了，他打的，直奔乡里，他要回去住那四间新房去。
从此，李学军很少来电话了，桂花也从不给李学军打电话。他们就像两股道上的车，在各自走各自的路。
桂花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在私人诊所里，桂花认识了一个患风湿病的老板，这是个很大的老板，姓朱，据说朱老板要是打个喷嚏全城的人就得有一半人感冒。可惜的是，朱老板患上了风湿病，各大医院都跑过了，就是治不好，或者说没什么效果。最后朱老板死马当成活马医了，就来到这家小诊所，让桂花给他治病。朱老板每次来先是给他针灸，然后又是药疗什么的。没过多久，竟有了效果。朱老板跑小诊所的次数就更勤了，他把再生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桂花身上。有时没人的时候，他躺在治疗床上会捉住桂花的手，满眼内容地对桂花说一些感激的话。
从那以后，他经常请桂花出去吃饭，桂花也不拒绝。朱老板每次都说：桂花，你给人家打工，可惜了，要不你给我当私人医生得了。条件，你提。
桂花每次都摇头，朱老板也不好说什么。
有时饭吃得晚了，朱老板就送桂花回去，他们双双坐在车后，有时朱老板把一只胳膊伸过来，搂住桂花的肩膀，桂花也不动。
有一次，朱老板一定要到桂花家参观，结果走进了那间地下室，朱老板又是唏嘘又是摇头的，感叹桂花的生活，同时也钦佩桂花的人品。
生活中多了一个朱老板，桂花觉得和李学军的生活更遥远了。有时一年半载的也想不起他来了，她觉得这样的生活也挺好。
但有一天，朱老板向桂花提出了要和她过日子的请求，桂花当天夜里一宿没睡着，把自己这么多年来的生活想了又想，最后她下了决心。要和李学军离婚，离婚之后，他们之间就什么都没有什么了。
第二天，桂花给李学军打了个电话，说明了自己的意思。李学军在电话那头说：桂花，你别落井下石，我现在正在竞争乡长你知道不知道。那样的话我的威信会降低的。你和孩子的后半生我都想好了，现在我这样还不都是为了你们娘俩。离婚不行。
说完就挂上了电话。桂花知道，自己的命运转折的时刻到了。当年，她找到部队哭闹那是她人生的第一次转折，这次是第二次转折了。
她吸取了第一次的经验教训，不想把事情搞得满城风雨的。他不是想竞争乡长吗，那就让他彻底失望，说不定，他就会同意离婚的。想到这，便想到了这个城市的纪律检查委员会，于是她给这个部门写了封信，她在信中说，某乡的副乡长李学军腐化堕落，这人有问题，希望他们查一查，匿名是一位知情者。
桂花并没有把这封信看得很重，在这期间，朱老板一边治疗风湿病一边要桂花答应他的请求。桂花不知道自己哪一点吸引朱老板了。朱老板的身份是吸引她的，但在没有和李学军了断之前，她不想和朱老板有什么。
不久，桂花听说李学军没有当上乡长。
她想着是不是自己写的信起了作用，心里竟然不安起来。在朱老板的帮助下，桂花的诊所开业了。刚好这时，李学军从乡下赶来，又一次要王桂花他们母子回去。桂花坚决不回去，与李学军吵了起来，吵着吵着，桂花把她给纪检委写信的事说了出来，说李学军活该当不上乡长。
李学军一听，气糊涂了，动手打了王桂花，王桂花被打懵了，呆呆地坐了一晚上。
第二天，李学军气呼呼地再问王桂花怎么办时，王桂花平静地对他说，那只有离婚了。
这次，是王桂花提出的离婚，李学军却傻眼了。在王桂花写离婚报告的时候，李学军走了出来，他一个人来到了大街上，到处是欢乐的人流，李学军穿过人群，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老部队的驻地，站在了当年救马晓魏的大青河边。李学军的眼睛模糊了。

第四章 男左女右
第一节
文君和韦晓晴成为情人时，并不知道马萍早已和别的男人好上了。其实马萍和别的男人好上这半年多的时间里，马萍从生理到心理是有一系列变化的，只因文君没有感觉到，如果在平时，文君是能感觉到的，因为文君不是一个粗心的人。他感情细腻，并善于理解人，当初马萍和文君谈恋爱时，马萍就已经感受到了文君这一优点，并下决心嫁给文君，这一优点不能不说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文君之所以忽略了马萍的变化，重要的原因是这段时间，他正在和韦晓晴眉来眼去。韦晓晴是新分来的大学生，人很年轻，也漂亮，重要的是她很现代，许多新名词，处里的人都是先从她嘴里听说的，而后才慢慢普及起来。
文君已是三十出头的男人了，他大学毕业便来到了现在工作的这家机关。工资不是很高，但福利不错，他和马萍结婚不久，便分到了两居室的房子。在一般人眼里，这足够让人羡慕的了，最近又赶上房改，文君只交了几万元，那套两居室的房子便成为了他的私有财产。有许多在机关工作的人，都抱怨工资低，可真让他们离开机关，又没有一个人能下定决心，机关毕竟是机关，有着其他单位不能企及的优点。文君虽对现在的机关有些不满，但他又下不了决心离去。就这样过了一年又一年，日子平静得让文君生出了许多懒意。任何一个单位干久了，都会生出这种感觉的。有点像婚姻，久了免不了乏味，就会生出点事端。
文君就是在这种状态下和韦晓晴有了事端的。文君和韦晓晴发展成为情人，完全是日久生情的产物。
文君见到韦晓晴第一眼时，眼睛亮了一下，精神也为之一振，这也没有什么，男人见到漂亮女人的反应差不多都这样。韦晓晴来机关上班那天，是处长老杜领着她来到办公室的。在这之前，处里的人都知道要来一个大学生。机关里每年都有人退休，又都会有新人补充进来，所以没人大惊小怪。韦晓晴的出现，让许多处里的男人眼睛都为之一亮，老杜就依次介绍，韦晓晴就逐一地冲人点头、微笑，并与之礼节性地握手，说一些请多关照的客气话。轮到处长老杜介绍文君时，文君只是礼节性地在椅子上欠了欠身体，她也没向他伸手，只是笑笑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文君之所以没有向别人那样伸出手去，是因为他知道韦晓晴将会被老杜安排在自己对面的那张办公桌上。前不久，和文君坐对面的女老李退休了，书晓晴就是来接替女老李的工作的。昨天，处长老杜还特意让文君把女老李用过的办公桌收拾一下。因此，韦晓晴成了文君最近的邻居，文君在心理上有了比别人更多的优越感。因此，文君只是礼节性地欠了欠身体，而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又是握手，又是点头的。
韦晓晴被安排在文君对面办公，文君心里渐渐就发生了许多变化。以前女老李坐在他对面，他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女老李花杂的头发，还有那张沧桑的脸。文君心如止水，现在文君面对的是青春漂亮的韦晓晴，每当他抬起头来，先是看见了韦晓晴那一头乌发，以及细嫩白净的脸，还有脸孔下的脖颈，心里的什么地方就动了动。有时，他抬起头时，韦晓晴也在抬头，于是四目相对，他们几乎同时都冲对方笑一笑。然后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两人的关系发生变化是韦晓晴到机关几个月之后，她对机关的人和事有了一定的了解，于是就有了自己的看法，在工作时间里两人并没有交流过什么看法。每天中午，机关的人都喜欢打扑克来消磨时间，文君就靠在沙发上看看杂志，或别的什么，韦晓晴也不喜欢打扑克，于是，每到中午办公室就只剩下两个人了。两人说话就少了许多警戒，韦晓晴就谈了自己对机关生活、工作的种种不适应，年轻人嘛，刚到机关工作，年轻人又少，气氛免不了沉闷，不同于学校，更不同于年轻人多的群体。韦晓晴的感觉正是文君曾经经历过，或正在经历的，两个人就有了许多共同话题。韦晓晴没来时，文君是处里年龄最小的，其他同事都是四五十岁的人了，文君和他们很少有共同语言。现在来了一个韦晓晴一下子打开了他的话题，两人就聊得很热乎，从大学聊到机关，又从机关说到社会。两人的话题很投机，也都很兴奋，有时两人正说到热乎处，就到了上班时间，两人都意犹未尽的样子。
随着聊天的深入，两人便慢慢地走近了。文君每天若是先到办公室，擦自己桌子的同时，把韦晓晴的桌子也擦了，并且把散落在办公桌上的文件、报纸归类整齐。韦晓晴不喝茶，文君就为她倒上一杯白开水。她来了，知道这一切是文君做的，也不用说什么谢话，只是冲文君笑一笑。如果文君来晚了，韦晓晴也把自己该做的都做了，文君喝茶，她便帮他沏了茶，又把桌上的烟灰缸倒干净。
文君在韦晓晴没来之前，烟吸得很多，有时一包都吸不到一天。以前女老李坐在文君对面，文君从没什么顾忌，想什么时候吸就什么时候吸，就在办公室里，当着女老李的面。韦晓晴刚来时，他也当着韦晓晴的面这么吸过，她没说什么，但他明显地感受到了她的不适应，还多少有些讨厌的意思。于是，他打消了在她面前吸烟的念头，烟瘾上来时，他便把烟点燃，然后走出去，顺便去一趟厕所，厕所在走廊的尽头，走过去，走回来，一支烟也吸得差不多了。韦晓晴是个有心人，每次文君回来她都感激地冲文君笑一笑。
两个人近了一层之后，韦晓晴就劝文君：吸烟有什么好的，还不如把烟戒掉算了。
文君就笑一笑说：对，你说得对，当初我爱人也这么说。
虽然文君没戒掉烟，但他吸烟次数明显减少了。

第二节
文君和韦晓晴就这样慢慢地确立了比较友好比较信赖的关系。这为他们下一步成为情人关系奠定了基础他们最终走到一起，还是那次会议。
那是全国本系统的一次会议，来参加会议的人很多，在郊县包了一家宾馆，文君和韦晓晴都是会务组的成员，在分配完房间之后，他们才发现这家宾馆的房间不够了，会务组多出了两个人没法安排，于是文君和韦晓晴主动提出住另一家宾馆。另一家宾馆和开会的这家宾馆相距有十几分钟的路程，晚上没有会议，安排与会人员娱乐，无非是打保龄球、游泳什么的。文君和韦晓晴忙完这些，都有些累了，他们本来也想玩一玩，但看玩的人很多，他们就没了玩的兴致。两人一商量便回了宾馆，这家宾馆和开会的那家宾馆比显得安静，一切都静悄悄的，两人走回宾馆的时候，互道了晚安，便各自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文君冲了个澡，打开电视，倚在床上吸了支烟。本来有些乏累的身体这时又恢复了正常，他想找点事干，正在这时，电话响了，电话是韦晓晴打来的。
她在电话里说：干吗呢？
他说：没什么事，看电视呢。
她又说：那咱们聊会儿吧，反正没事干。
他说：就是。
不一会儿，韦晓晴推门就进来了。她就住在他的隔壁，她显然也刚洗过澡，头发还是湿的，穿着睡衣，浴后的韦晓晴更显得多了几分楚楚动人，他闻到从她身上散发出的浴液香气。房里只是亮着床头灯，加上电视的亮度，也足够了。
韦晓晴坐在另一张床上，两人闲聊起来，从这次会议，聊到机关工作现状，不一会儿，他们就聊到了各自的大学生活。其实他们都有一个共同感受，那就是，上大学时，觉得并没有什么，甚至想早点跨出学校大门，走向社会，他们一走向社会便发现，还是学校的生活最让人怀念。于是，他们就一同说到了学校，说到了学校的幸福时光。他们念念不忘有一次同学之间的争吵，还有一次歌咏比赛。他们说起各自的经历而发出会心的微笑。韦晓晴在那晚显得很激动，脸庞微红，眼波神采飞扬，在韦晓晴为了文君的一个笑话而大笑时，文君不经意间看到了韦晓晴睡衣下面的红色短裤。这时，文君的心就跳了跳。韦晓晴跟没事人似的，两人越说越热乎。
后来韦晓晴说：要不咱们就聊到天亮吧。
文君这才注意到时间，已经是下半夜两点多了，电视里的节目已说再见了，因为他们聊得开心，而忽略了电视和时间。文君随手把电视关掉了，房间内的光线又暗了一些。韦晓晴已半躺在另外一张床上了，她的头枕着床头。文君是个很守时间的人，平时在家里，他早就睡下了，今天不知为什么，他竟一点睡意也没有。他也选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躺在了床上，不知为什么，两人突然间没话了，他们不知该顺着怎样一条思路说下去。
两人的目光碰在了一起，都显得有些不自然，韦晓晴红着脸说：我一个人睡不着。
文君说：在家时你不是一个人睡？
她说：在家有父母呀，虽说各睡各的房间，但那样踏实。
接下来，两人就不说什么了，沉闷了一会儿，韦晓晴说：要不你睡你的，我躺一会儿就行。
文君说：没事。
韦晓晴坐起来伸手来关文君的床头灯，文君侧过头在韦晓晴的衣服里看到了韦晓晴小巧结实的乳房。不知是怎样一闪念，他抓住了韦晓晴伸过来的手，韦晓晴便顺势扑在了文君的怀里。在这一过程中，两人一句话也没说，韦晓晴有些主动地把睡衣褪了下去。
文君是过来人，他和马萍已结婚四年了，孩子都上了幼儿园，因此，他在男女的事情上显得轻车熟路。让他惊讶的是，韦晓晴一点也不做作，也是驾轻就熟的样子，第一次两人配合得很好。在这一过程中，她从始至终也没把眼睛闭上，就那么幽幽地望着文君。当两人平息下来之后，两人的身体才分开了一些。直到这时，文君下意识地去看身下的床单，韦晓晴突然笑了。
文君怔怔地望着韦晓晴。
韦晓晴说：你失望了？
文君：什么？
韦晓晴：我不是处女呀。
文君忙掩饰着说：不是，不是。
韦晓晴就用手指点着文君的头说：你们男人呀，就对女人的那个膜感兴趣。
文君的脸红了，掩饰着几分尴尬道：才不是呢，我是怕把人家的床单弄脏了。
韦晓晴的身体动了动，那里果然湿了一片，韦晓晴把身子偎过来，望着文君说：我打过胎你信不信？
现在韦晓晴说什么，文君都信。
文君说：在学校里？
韦晓晴说：当然在学校，我们那一届四十几个女生，我敢说没有一个是处女了。
文君就笑一笑，他比她早几年毕业，那时他在学校时，不少同学都谈恋爱，但谁是处女谁不是处女，他一点也不清楚。文君在学校时也谈过恋爱，那是比他低一届的女生，两人大概谈了一个多学期，后来就不了了之，两人没怎么样，最多就是拉拉手，亲个嘴，隔着衣服摸摸身体某个部位什么的。后来就没什么了，直到他毕业后和马萍谈恋爱。他们那一届学生，谈恋爱的不少，可都只开花儿不结果。
文君没想到只几年时间，现在的学生都发展得这么现代了。
文君想到这就问：后来呢？
韦晓晴说：没有后来，现在就是昨天的后来。
文君在这时想到了马萍，想到了日后和韦晓晴的关系，他有些担心，甚至还有些后悔。随着文君渐渐了解了韦晓晴，他才发现韦晓晴果然很现代，并没有把男女关系看得那么传统，一颗悬着的心放进了肚子里。
此时，韦晓晴正躺在他的胳膊上，睁着眼睛幽幽地望着他，他似乎受到了鼓励，俯下身去，去吻韦晓晴，手上也有了动作，他显得从容老道。这次，韦晓晴闭上了眼睛，仿佛在用全身心感受着文君的爱抚。这一次，两人都觉得比第一次更彻底，更畅快。韦晓晴控制不住叫了起来，文君怕声音传出去，用嘴去堵她的嘴，最后她咬住了他的嘴唇，差点咬破了，他第一次体会到了韦晓晴在这事上的疯狂。
后来，两人拥在一起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当两人醒来时，韦晓晴一点也没有显得不好意思，她很响地在文君脸上亲了一口便回到自己的房间换衣服去了。
会议依旧，搞会务的人依旧忙碌，又到了晚上，该玩的都去玩了，两人又回到了宾馆，在路上，韦晓晴大方地挎着文君的胳膊。文君左右看看，小声说：不怕被人看见。
韦晓晴嗔道：在这里谁认识咱们呀。
两人说说笑笑地回到了各自的房间。
文君迫不及待地抓起了电话，他要给马萍打一个电话，似乎只有这样，他那颗不安的心才能踏实一些。可家里的电话没人接，平时马萍在晚上这时候是很少出门的。他们的女儿在幼儿园里全托，文君出来就只有马萍一个人在家了。马萍没有接电话，反倒让文君松了一口气，他和马萍不知道该说什么，心想，马萍也许和同事逛街去了吧。以前他也经常在外面开会，马萍就约同事去逛街，想到这，他的心放松了下来。
脱下衣服，走进卫生间，用最快的速度洗完了澡，当他穿着睡衣等待韦晓晴时，却发现韦晓晴并没有过来的意思，他等了一会儿又等一会儿，他终于沉不住气，推开门走了出去。他先敲韦晓晴的门，没人应声，他怀疑她睡下了，想走回去，但又有些不甘心，去推门，门却开了。他试探着走了进去。发现床上扔着韦晓晴脱下的衣服，就是不见韦晓晴，正疑惑间，韦晓晴突然在身后把他抱住了，他吓了一跳，韦晓晴嬉笑着把他推倒在床上，他回身抱住她时，才发现她身上只穿了一条短裤。她有些迫不及待地去脱他的睡衣，他只解开了扣子，还没有脱去睡衣，她早就三两把脱去了短裤，骑在了他的身上。她是疯狂的，一边疯狂地吻他，一边独自动作着。他被她唤醒了，也跟着疯狂了起来。
他在她身上体会到了男人该是什么样子，同时觉得女人在这时就应该是韦晓晴这个样子。他又想到了他和马萍的初次，没什么感觉，慌张、忙乱，后来好了一些，也有一夜几次的经历，仿佛只有他一个人在努力，而没有马萍什么事，她只是承受着。渐渐地，马萍也有了些感觉，但总不能尽兴。后来他们就有了孩子，怀孕、生孩子，自然对性有影响。渐渐地，相互对做爱都失去了兴致，直到女儿长大，送进了幼儿园，他们才又恢复了一些兴致，不过这半年来，马萍似乎又变得冷漠起来。他并没有往心里去，只是想，男女关系也就该是这个样子。
韦晓晴让他认清了自己，也认清了女人，两人齐心协力，一路高歌猛进，忘了时间，忘了地点。
三天会议，令两人乐不思蜀。

第三节
文君下午的时候便回到了家里，他想躺在床上休息一下，可睁眼闭眼的都是韦晓晴的身影以及她的声音。会议结束后，部里的车依次把他们送回各自家里，韦晓晴坐在文君的前排位上，一上车她就靠在座位上睡觉，不知睡着了没有。车一进城里，便有人陆续下车了，当韦晓晴到家时，车上已经没有几个人了。车停下的时候，文君下意识地扶了一把前面的座位，韦晓晴这时站起身，很隐蔽地在文君手背上捏了一下，又冲他挤了挤眼睛，才向车下走去。韦晓晴这一举动，吓了文君一跳，他忙转过身去察看身后的动静，还好，处长老杜等人坐得离他们这里都稍远一些，他们正靠在座位上睡觉，文君这才松了一口气。他透过车窗看见韦晓晴迈着长腿向一片楼群走去，文君想某栋楼里，便是她的家了。
虽说刚刚和韦晓晴分手，却生出了许多想念，文君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他坐了起来，有一种给韦晓晴打电话的欲望，他还没有想好这个电话打还是不打，这时电话铃已经响起来了，文君第一个反应就是韦晓晴，果然电话是她打过来的。她先在电话里嬉笑一声，然后说：你夫人不在吧？
他说：还没下班呢。
她又说：想我了吗？
他没说什么，只是笑了一声。
她再说：累了吧，那就歇着吧，晚上还要面对夫人呢。
他仍没说什么，又是轻笑一声。
她在电话里很响地吻了一下便放下了电话。
这三天时间里，他的确很累，但一直兴奋着，一点也没有睡意。他想起了韦晓晴最后那句话，又勾起了他的几分冲动，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他躺在床上，无意中看见了马萍的照片，确切地说是他和马萍的结婚照，马萍的一双目光正含着笑意望着他，让他心里滋生出许多愧疚。他不敢正视马萍的目光，忙避开了。
马萍回来之前，他把屋里收拾了一遍，又做好了晚饭，昨天他和马萍通了电话，告诉她自己今天回来。
马萍说：这么快就结束了。
他说：就三天会。
马萍没再说什么，就放下了电话。他当时没琢磨马萍的话，现在他想起马萍的话，似乎马萍觉得他们的会开得快了一点。文君并没有多想，便一心一意等着马萍回来。
马萍终于回来了，他有些心虚地去望马萍的目光，马萍只瞟了他一眼便避开了他的目光，他觉得马萍的精神状态比以前好了一些，脸上也多了些喜庆的色彩，他这才放下心来。
晚上，两人冲过澡躺在床上，文君就想无论如何要有所表示，否则太对不住马萍了。他把手放在马萍的身上，这是他们示爱的一种信号，接下来，他把头凑过去，含住了她突出的部位，她对此像很陌生似的抖了一下，他并没有察觉，因为他的脑海里翻腾的都是和韦晓晴这几天在一起的画面。不知不觉，他的身体热了起来，在整个过程中，他的眼前仍是韦晓晴的身影，以及韦晓晴发出的各种声音，于是他就很冲动，过程也很富有激情，在这期间，他还变换了几种体位，马萍也没有反对。这次和以往相比都漫长了许多，马萍似乎也有了一些回应。整个过程结束之后，他才睁开了眼睛，马萍的眼睛仍然闭着，咻咻的样子，她似乎仍在体味着那种感觉，他躺在马萍的身边，马萍静静地似乎睡去了。他就想，不管和韦晓晴怎么样，一定不会和马萍离婚，否则太对不起马萍了。还有女儿，明天就是周末了，该接女儿回家了。想到这，很快他就沉沉地睡去了。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一路上他都在猜想和韦晓晴见面之后该说点什么，还没有想好，他便来到办公室。韦晓晴已经来了，见了他只是抿嘴笑一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他的心似乎平静了一些。不知为什么，一上午他的注意力也不能集中，总想抬起头来看一眼韦晓晴，他每次抬头的时候，都看见韦晓晴正望着他，眼神很丰富。然后他就慌慌地看周围的同事，同事和以前一样，该干什么还干什么，他的一颗心才放松下来。
中午的时候，办公室的人又雷打不动地去打扑克了，只剩下了两个人，韦晓晴就冲他挤挤眼睛，一上午，只有到这时，他才敢大胆地望她。韦晓晴就说：晚上下班别急着走，我有话对你说。
他点点头。
不知为什么，两人不像以前那么天南地北地聊了，文君半躺在沙发上看报纸，韦晓晴坐在座位上忙着上午没有干完的工作。文君仍不能平静下来，不时地去望韦晓晴，他此时只看到她的侧脸，头发散落下来，被风扇吹得一飘飘地在动，她此时的样子妩媚可爱，他几次欲走过去，把她抱在怀里，去吻她，摸她。现在毕竟是办公室，同事随时有可能回来，想到这他还是忍住了。
整个下午他一直盼着下班，这种心情以前从来没有过，忙忙碌碌的就到了下班时间，因为盼着下班，所以时间过得就很慢。终于熬到了五点整，人们就纷纷下楼去坐班车，班车是五点一刻出发，所以每天下班人们走得都很准时。文君很少坐班车，文君住的是部里分的房子，也有一趟班车，那趟班车要跑好几个班车点，绕来绕去的，并不方便，因此，文君很少坐那个班车，他每天上下班都骑自行车，这样不受约束，早点晚点都可以。
韦晓晴住在父母家里，自然没法坐班车。当人们准时去赶班车时，两人都没有动身。人们一走，两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其实他们并没有忙什么，在那里只是做出一副忙碌的样子。
两人抬起头先是对望着，不知是谁先站了起来，接下来两个人就抱在了一起，仿佛两人已分别得太久了，终于又重逢了。
门是关上的，两个人还是心有余悸地走到门前又检查了一番，于是两个人又回过身来拥抱在一起。
后来，他们就在沙发上躺下了……两人一直温存了许久，天都快黑了，他们才一起走出办公室。
他推着自行车先把她送到了公共汽车站，在等车的过程中，她说：这两天我会想你的。
他心里说：我也是。
可他并没有说出口，只冲她笑了笑。现在两人虽在机关附近，但都这时候了，不会碰到什么熟人了，于是两人就很近地站着。
她又说：方便的话就给我打电话吧。
他点了点头。
她知道周末了，他夫人一定在家，这时她是不方便给他打电话的。
车终于来了，她很快地在他脸上吻了一下，便跳上车。他一直望着车驶离了自己的视线，才骑车往家走，一路上他的心里洋溢着空前的幸福感。
回到家的时候，马萍已经把女儿接回来了，显然饭已经吃过了，两人正在看电视。他一进门，女儿便飞跑过来，抱住他一条腿仰着脸说：爸爸，你咋不来接我？
文君面对女儿只好说：爸爸今天有事，下次一定去接你。
他牵着女儿的手走进屋里，马萍没有问他为什么回来这么晚，只是淡淡地说：饭菜在锅里。
他“嗯”了一声。
一晚上很平静，他一直想把家庭气氛搞得活跃一些，便拼命地找话题去说，只有女儿应和他，马萍一直在看着电视，似乎被电视里的情节吸引了，他看一眼电视，发现电视正在转播一场网球赛，两个外国人在场地上跑前忙后的。
他就说：你啥时候对这感兴趣了。
她说：瞎看呗。
夜里一家人睡下了，女儿躺在两人中间，这是他们一周的保留节目，每天睡前，他们把女儿夹在中间，三个人总要嘻嘻哈哈一阵子，直到女儿睡着，这是一家人最快乐的时候。女儿睡着之后，他突发奇想冲马萍说：咱们明天去逛商场吧。
马萍说：干什么？
他说：看有没有合适的衣服给你买两件。
他知道，她最爱逛商场，哪怕什么都不买，她也会感到很满足。这次不知为什么，她却说：算了吧，那么多人，还不够闹人的呢。
他就不再说什么了，想了想说：那就去公园。
这次她没再说什么，对马萍微妙的变化他并没有察觉。在睡觉之前，他就想，明天抽空给韦晓晴打个电话。

第四节
马萍一下子疏远了文君，这种疏远让她自己都感到吃惊。究其原因，还是半年前她与常冶的相识。
马萍在文联机关门诊部当医生，文联嘛，大都是一些文人。在这之前，常冶的名字她是知道的，常冶是作家，写小说也写电视剧。常冶是这座城市的名人，和文学、艺术沾点亲带点故的人都知道常冶的名字。马萍因为在文联机关门诊部工作，常冶这名字听得自然比别人多了一些。
那一阵子电视台正在播放一部二十集电视连续剧，编剧就是常冶。门诊部里的医生护士一上班就议论那部电视剧和常冶。议论来议论去，常冶这个人在马萍的心里就亲切起来。因为她也很喜欢常冶写的那部电视剧，在这之前，她还读过不少常冶写的小说，在她的印象里，常冶是个很细心的人，描写的男女情感也是那么感人。
常冶不经常来机关上班，他是作家，工作就是在家里写作。常冶只是偶尔来机关开一次会，或者别的什么事才匆匆地来一趟，然后就走了。常冶似乎从来也没到门诊部来过，仿佛常冶从来不生病。
那一天，她听同事说常冶来了，就在二楼的会议室里开会，不少没见过常冶的人都去上楼看常冶，他们的门诊部在一楼。她没有去，不是不想见常冶，而是觉得那样看人家有些不好，扒着门缝看人家像什么话。其实她很想看常冶，她想象不出一个能把一部爱情故事写得让人肝肠寸断的人，究竟长得什么样子。
直到中午时分，会议结束了，常冶从楼上走下来，她隔着窗子在人们的指点下，认识了常冶。常冶四十多岁的样子，脸孔很白，不像一般文人似的都戴着眼镜。但在马萍的眼里常冶是最像作家的人了。如果，只是这么认识常冶也不会发生以后的事了。有一天，常冶突然来到了门诊部，另外两位医生去领劳保去了，只有她一个人坐在桌后，他别无选择地来到了她的面前，不知为什么，她竟有几分紧张，睁着眼睛望着他。
他坐在那里，也很认真地望着她看了几眼，然后声音柔和地说：我叫常冶，就是文联的，我来开点药。
为了让她相信，还要去兜里掏工作证。这时她说话了：我知道，你是作家。
常冶就笑了笑，笑得很腼腆。常冶就说了自己的病情，她又问了问有关情况，便给常冶开了几种药，常冶拿完药，说了声谢谢就走了。
常冶走后，她坐在那发了半天呆，她突然想起来，有一味药开错了，应该是另一味药才更适合常冶的病。如果换了别人，马萍不会担心也不会着急，反正不对症的药也吃不死人，不管用，下次再来开就是了。而对常冶她就担忧了起来。她认为常冶的工作很重要，病一时半会儿治不好，就会耽误他写作，在她的心里，写作是很重要，很神圣的事情。于是，她就急三火四地去了楼上的办公室，查找常冶家的电话号码，于是打通了电话，过了半天，常冶才接电话，她把情况在电话里说了，希望常冶能来一趟，她给换一味药。常冶就说：算了，又不是什么大病，不吃药过几天也许就会好了。
常冶越是这么说，她越是感到对不住常冶。她回到门诊部，就是忘不了这件事，心里七上八下地老是想着那味药。终于，她忍不住又上了一次楼查到了常冶家的住址，不是文联宿舍，文联宿舍她熟悉。中午的时候，她带上那味药找到了常冶的家，常冶见到她很吃惊，她说明了来意，并把那味药拿出来时，常冶就更吃惊了。接下来就是万分的热情，拿出水果让她吃，她没有吃，只是打量了一下常冶的房间。这是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一间住人，一间是常冶的书房，书房的门开着，一台打开的电脑放在书桌上。她知道，常冶在工作，忙起身告辞了。
常冶一直把她送到楼下，并要开车把她送回机关，在马萍的一再坚持下，他才没有送她。但他还是一再说：马医生，真是太谢谢你了。
他叫她马医生让她感到有些吃惊，在这之前他们并没有见过面，他怎么会知道她的姓名呢，一路上她都在琢磨这个问题，直到回到门诊部她才恍然明白，原来在常冶开药的处方上写着自己的名字。看来他真是个有心人，为了他记住了自己的名字，她竟感动了好几天。
不久后的一个中午，常冶突然给她打来一个电话，说是为了上次的事情，中午要请她吃饭。还没等她推辞，他就在电话里说：马医生，你别推辞了，二十分钟之后，我去接你，你在机关马路对面等我就行。
在这二十分钟的时间里，马萍的脑子乱成了一团，她做梦也没想到常冶会请她吃饭，面对那么有名气的一个作家，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站在马路对面，还没有想清楚，常冶开着车在她面前停了下来。她坐上车，一直到下车，走进一家饭店，脑子仍然很乱。
那顿饭，她吃了些什么，她自己都记不清楚了，说了什么也记不得了。只记得常冶不住地说着感谢的话，并不停地让她吃这尝那的。直到常冶开着车又把她送回到机关门口，她才清醒过来说：谢谢你请我。
常冶笑着说：是我谢你才是。
接下来，她就是兴奋。几天之后，她突发奇想，应该回请一次常冶，礼尚往来嘛，人家请你了，怎么着也得意思一下呀。这一想法一经产生，便不可遏止了。她偷偷跑出去，用公用电话给常冶打了个电话，有些语无伦次地把意思说了。
常冶就在电话里笑着说：你请我？这怎么行，要不你来我家，咱们一起做饭吧。
她说什么常冶就是不同意让她请客，没办法，她只好妥协了，去他家做饭。这是第二次走进他的家门，她赶到的时候，他把什么都准备好了。
那顿饭，两人吃得都很愉快，常冶不住地夸她做菜的手艺，并说自己许久没有吃过这么丰盛的菜了。直到这时，她才知道，常冶的夫人在国外已经学习工作几年了，到现在也没有回来的迹象。平时，常冶不是吃方便面，就是速冻饺子。她就从医生的角度说了许多营养的重要性，他表示赞同，但还是总结性地说：不是没时间，一个人懒得做。
她听到这，心里沉了一下，竟鬼使神差地说：要不，中午我来帮你做饭。
他听了她的话先是怔了一下，但马上就表示了欢迎，还说了许多谢话。她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感到吃惊。平时，中午她不回家，一是家离机关较远，二是机关有食堂，每顿饭只要交一元钱，其余的机关给补贴。文君也在机关食堂吃。
第二天，她就如约前往了，从机关到常冶家不用换车，坐车四五站，十几分钟就到了，很方便。她来到时，他已经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饭做得也愉快，吃得也愉快。吃完饭，两人就坐下来聊天，渐渐，她觉得常冶和平常人也没什么两样，说的都是普通人说的话。一下子，她觉得和常冶近了许多。她在他书柜里发现了许多常冶写的书，他看见她在书柜前留意，便打开书柜随便抽出了两本说：愿意看就送给你了。这是她第一次拥有了一个作家的两本书。以前在上大学时，她也曾是一个文学爱好者，在大学的文学社参加了两年活动，也写了一些习作，可惜一篇也没有发表。那时，她喜欢读小说，把自己的青春幻想移情到小说中。毕业不久，先是恋爱、结婚，渐渐就没时间读小说了，是常冶又一次焕发了她读书的热情。那一阵子，她把业余时间都用在了读常冶小说上。文君就奇怪地问她：这是谁写的书，让你这么上心。
她就说这是他们文联的一个作家写的，还介绍了常冶的一些情况。文君没往心里去，随便翻了翻就放下了。
从那以后，每天中午她都准时地出现在常冶家中，刚开始，常冶每次都把菜准备好。后来她为了让常冶安心创作，菜什么的她来时买好带上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两人渐渐就有了许多理解，这种理解再往前走一步，就产生了感情。马萍在和常冶产生感情时，不是没想过后果，但她控制不住自己。她就像自由落体一样，向常冶那片大地跌落而去。后来她觉得这种感情不能自拔了，她已经深深地爱上了作家常冶。如果说刚开始走近常冶时，是崇拜、好奇，但现在已经变成彻底的爱了。这是一个女人对男人的爱，是一个已婚女人的婚外情，马萍和所有婚外情的女人一样，面对着痛苦的煎熬，在矛盾着，困惑着。

第五节
马萍和文君谈恋爱时感情也是很好的，他们都是有知识的人，知道没有感情的婚姻是可怕的。现在马萍经历了两个男人的情感，她有了对比，情感在她心里便分出了优劣。
马萍和文君谈恋爱之前也曾和两个小伙子谈过恋爱，没有撞出什么火花，很短的时间里他们就分手了。直到马萍和文君相识，两人才碰撞出火花，最后走向了婚姻，于是他们又有了快满四岁的女儿。
遇到常冶，马萍觉得已经不是火花了，而变成熊熊大火了。这种高热度的大火，烧得她几乎窒息。这是马萍在文君身上所没有感受到的，刚开始她并没有完全地投入，和常冶这样不明不白的约会，她一想起文君和女儿，便有一种犯罪感。随着和常冶接触的加深，他们有了肉体关系之后，马萍那种犯罪感在心里渐渐淡去了。
每天中午之后，常冶开着车把马萍送到机关外马路旁，然后他就开着车走了。马萍一直望着常冶的车远去，才拖着疲倦、兴奋的身体向机关门诊部走去。此时，她浑身上下的每个细胞仍洋溢着快乐，这种快乐让她浑身通泰，从肉体到灵魂，她都感受到了变化。
她和文君热恋的时候，似乎也有这么一点点感觉，但随着进入婚姻，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她以为，所有男女都是这样，结婚，生儿育女，忙忙碌碌地过日子，所谓的爱情就是过日子，两人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现在她遇到了常冶，这种想法才得以改变。
常冶不仅唤醒了她沉睡的肉体，而且唤醒了她的灵魂。在床上，常冶的温柔，以及疾风暴雨，她都喜欢，肉体上的快乐，让她对常冶流连忘返。她喊叫，挣扎，最后又像退潮的海水一样，静静地躺在那里，直到又一次潮涌的来临，波峰、浪谷，让她体会到了晕眩、战栗。这是她以前从没有体验过的。
因为常冶给她带来了全身心的变化，她不可能不透彻地感受着常冶，每一寸肌肤，甚至常冶掉在她身上的一根发丝都让她感到心旌神摇。她想，这大约就是爱情。
她尝到了失落和渴望。当常冶把她送到机关门口，又消失之后，她一下子觉得心里空空落落的，一下午的时间，她坐在门诊部里，经常发呆，想象着和常冶短短的两个小时幽会中，他们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一切都让她怀念，神往，接下来就是渴望了。仿佛他们已分别了许久。
于是，马萍的日子里多了期盼，先盼晚上，然后盼天亮，又盼中午，一到中午，有时还没有到下班时间，她便早早地走了出来，有几次她等公共汽车，等得她不能忍受，而干脆打出租车，急三火四地奔向常冶居住的楼门。门刚一打开，常冶似乎也等她许久了，一见面两人就抱在一起。以前，两人先做饭，然后聊天、说话，现在他们一见面就抱在一起，让他把她抱到卧室的床上去。有时整个中午，他们都是在床上度过的，昏天黑地，乐不思蜀，流连忘返。
有几次下班时，马萍竟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常冶的楼下，直到这时，她才清醒过来。然后她又去换车，回到自己家中。以前，她很希望文君每天下班比她早到家，她一进家门，看见文君，不管文君在干什么，她的心里都会感到很踏实。现在不知为什么，她怕见到文君，每次她推开家门，一见到文君忙碌的身影，她一下子就冷了下来，感到了一缕失望和悲哀。只要文君不在家，她从外面带回来的快乐就能延续下去。
以前她盼过周末，因为那是他们一家人团聚的日子。在这之前，她和文君电话联系过了，商量着去幼儿园接女儿，接到女儿后，他们并不急于回家，而是去麦当劳或者别的什么快餐店吃饭，然后一家三口人，手拉着手，说说笑笑地走回来，回到家后，一家三口人商量着明天去哪里玩，当然每次都听女儿的。那时，她感到是幸福的。
马萍现在最不愿意过的就是周末，因为那样，她就要等上两天之后才能见到常冶，两天对她来说如同两年一样的漫长。
双休日的时候，一家人也出去，女儿没有什么变化，在前面兴奋地跑着，跳着。马萍和文君跟随后面，他们的心里各自装着心事，于是，他们之间就显得很沉闷，也有些心不在焉。有时，两人没话找话地也咸咸淡淡说两句，刚一出口，又忘了他们说的是什么。
马萍有了和常冶的恋情，越来越不能接受文君的身体了，不知为什么，这一阵子，文君似乎向她示爱的信号很频繁，每到这时，她接受也不是，拒绝也不是，于是，就那么不推不拒地承受着。身体自然是麻木和冰冷的，她为了不使自己痛苦，有时闭上眼睛就拼命地去想常冶，有那么一瞬间，她把文君当成了常冶，身体一下子热了起来，竟也得到了几分欢愉。当她清醒过来时，就陷入到了深深的悲哀之中，她大睁着眼睛，面对着文君，想念着常冶，她又陷入到另一种痛苦之中了。
只要文君不在家，她就忍不住给常冶打电话，只要常冶在电话里“喂”一声，她的心里便有了一种过电般的感觉。
她就说：还写呢？
他就答：还写呢。
然后她就说注意身体，早点休息之类的话。他就在电话里笑一笑，也说些思念她之类的话。她听到这里，便只想哭，她有一种流泪的欲望，这是思念和幸福折磨着她所产生出来的。
静下来的时候，马萍有时感到一种茫然，她第一次被常冶抱进卧室时，她感到紧张和一种压抑。常冶家卧室的墙上挂着一张放大的照片，那是他们一家三口的照片，常冶的夫人，那个很有气质的女人，正用一双笑眼在盯着自己，她在整个过程当中，一直望着那个女人。后来常冶顺着她的目光也望到了那张照片，他没说什么，她也没说什么。第二次的时候，那张照片就消失了，只剩下一块白色的印迹。不时地她仍盯着那块印迹发呆。
有一次，她忍不住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他愣了一下，待明白过来，轻描淡写地说：谁知道呢？
她又说：听说出去的人都不愿意回来？
他仍淡淡地说：也许吧。
她幽长地叹了口气。
他抚摩着她，她感受到了他的温柔和细腻，心里又有了一丝感动，她对他的夫人就有了些许的妒意。
她问：你想她吗？
他想了想道：头两年想，时间长了，就淡了。
她声音大了些：那你还是想。
他不说什么，只是笑笑，身体压过来，吻着她，她还想和他争辩想不想的话题，他已经不允许她多说什么了，用身体的动作，代替了语言。激情过后，两人都满足和幸福地望着对方，过了许久，她又说：这么长时间，你真的没有别的女人？
他把一只手放在她的胸前，淡笑着说：不是跟你说过了嘛。
她有些不太相信他的话，但又愿意听他这么说。他们每天中午幽会两个小时的时间里，她对他是放心的，因为他是属于她的。只要和他一分开她的身体就空了，这段时间他又在干什么呢？
忍不住，她就给他打电话。有时他家的电话长时间占线，她打不进去，就有些烦躁，终于打通了，她问他跟谁通了这么长时间电话时，他每次都说：和出版社谈稿子。要么就说：和导演谈剧本。
她这么问过了，他也这么答了，她也就相信了，心里安静下来，但很快，她又不安起来，想给他打电话，又怕影响他的写作，于是她就坐卧不安地忍着。
文君在外面开会期间，她在常冶那里住了两个晚上，这是他们在一起呆得最长的一次。她和他在一起时，他的生活习惯和规律，也许不是他的生活常态。他关掉了电话，他说不想让任何人打扰他们，她对他的话感到感动。可她又希望他不关电话，也许那样，她对他会有更多的了解，在她不在的时间里，他的活动规律就会具体起来。可他却关掉了电话，这也是她希望的，她不想被别人打扰。
他和她在一起时，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床上，这是她所愿意的，哪怕什么都不干，让他抱着自己，感受着情人的体温和柔情，她就是幸福的。
现在马萍越来越无法接受文君了，她现在巴望他出差，时间越长越好。那样的话，她就有更多的时间和常冶在一起了，只要文君不在，她就会感到自己是自由的，哪怕她见不到常冶，她也是愉快的。
只要文君出现在她的面前，她就感到浑身不自在，甚至有一种窒息感。以前，她把女儿当成了生活很重要的一部分，现在女儿仍是那么聪明可爱，可她却不愿意在女儿身上花去更多的时间了。她和女儿在一起时，脑子里仍忘不掉常冶。

第六节
文君和韦晓晴虽然天天见面，但两人一旦分开，文君免不了仍记挂着韦晓晴，他们像一对热恋男女一样，只要分开一会儿，便思念对方。
韦晓晴开始抱怨文君，不能随时和文君通电话。文君和韦晓晴交待过，下班以后，不要往他家里打电话，方便的时候，他会给她打电话。虽然这样，韦晓晴还是给文君打了几次电话，不知为什么，文君和马萍对电话都异常敏感，只要电话一响，两人都争着去接。韦晓晴打来电话时，有两次是马萍接的，韦晓晴自然没有讲话，便把电话挂断了。马萍没说什么，文君却很紧张，他怕马萍怀疑什么。有两次文君接到了韦晓晴的电话。她就说：真想你。
文君一边接电话一边察看马萍的表情，马萍正往这边看。文君便装得没事人似的冲电话里说着：是你呀，最近怎么样，家里都好吧。
韦晓晴听见文君在电话里这么说就叹口气半晌才说：你夫人在吧？
文君就说：是呀，你挺好吧。
韦晓晴就幽怨地说：我想你。
文君不好说什么，只冲电话里干笑两声说：好久不见了，找个机会聚一聚吧，再见。
挂断了电话，马萍没问他什么，但他仍说：大学时的一个同学，好久没见了。
马萍没说什么，正心不在焉地看电视，文君心里就愈发地虚弱，他对着马萍望了一会儿，没话找话地冲马萍说：你最近好像瘦了。
马萍听了文君的话，心里一惊，忙说：不可能，没什么呀。
文君就说：瘦点也好。
马萍就摸摸自己的脸，她发现自己的脸正在发热。
文君觉得不能随心所欲地和韦晓晴联系，挺对不住她的，一个年轻姑娘对你这么痴情，你连一句真话都不敢和她讲，本身就是一件很不公平的事情。为了和韦晓晴联系方便，他自作主张买了一个手机。在这之前，他也曾和马萍商量过买手机的事，当时马萍说：你一上班就在办公室，平时就在家，用得着那玩意儿吗。文君想想也是，便打消了买手机的念头。
他买了手机之后，对马萍说这是单位配的，他怕马萍疑心，只好编个谎话。出乎他意料的是，马萍连问都没问，只是瞟了眼手机，轻轻淡淡地说：你们单位不错呀。
从那以后，文君便养成了揣着手机散步的习惯。他散步时，当然要例行公事地拉着马萍。马萍说：你自己去吧，我还要洗衣服呢。
以前文君散步时，也喜欢拉着马萍，马萍有时去，有时不去。现在他巴不得马萍不去，那样的话，他就可以用手机和韦晓晴联系了。文君走出家门，便把手机打开了，然后他就等待着韦晓晴把电话打过来。买了手机之后，他第一个把号码告诉了韦晓晴，对她说：只要我手机开着，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他看见韦晓晴的眼睛亮了一下。
果然，他打开手机没多一会儿，韦晓晴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两人的话题自然说得很轻松，基本上做到了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两人终于风花雪月地在电话里聊了一回。
文君和韦晓晴通完电话，心情无比的舒畅，他又起劲地在外面走了一会儿，真正地散了一回步，然后兴致很好地走回家门。
马萍心情似乎也很好，文君走后，她抓紧时间也和常冶聊了一会儿，因此心情也很轻松。两个心情轻松的男女，还坐在一起看了一会儿无头无尾的电视剧，文君还为两个并没什么意思的情节笑了笑。马萍也附和着抿了抿嘴，过了一会儿，他们就上床休息了。文君想和马萍亲热一番，他在心里粗略地算了一下，他差不多快十天没有和马萍过夫妻生活了。三十多岁的人，这么长时间不过性生活，有点说不过去，于是他就努力想表现一下，可惜的是，他的身体很不争气，努力了几次，都没有什么反应，马萍似乎也没有什么需要，不冷不热的，于是放弃，各自睡了。
文君和韦晓晴隔三岔五地下班后在办公室里幽会，办公室里的沙发成了他们的婚床。渐渐地，韦晓晴有些不满意了，这种偷偷摸摸的行为，始终不能让两人感到尽兴，他们时时谛听着楼道里的动静，虽然下班了，仍有加班的人，或者暂时有事而没有回家的人在楼道里走来走去。他们不敢保证，自己办公室的人，这时会突然走进来，如果那样的话他们不知如何面对。
匆匆结束之后，他们穿戴整齐在沙发上温存，如果这时发现有人进来，他们再分开也来得及，要是这样的话，文君都想好了许多理由来说明这么晚了为什么他和她仍留在办公室里。
由于环境使两个人都不能为所欲为，文君没什么抱怨的，要抱怨的话只能抱怨自己，如果他有钱，可以去包宾馆，或者去离婚，然后和韦晓晴结婚，那样的话，他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这两样他都做不到，包宾馆他没钱，要离婚他又下不了决心。他只能听韦晓晴对他的抱怨。
她就说：咱们这算什么，偷偷摸摸的。
文君无话可说，这种事就是偷偷摸摸的事，还能让他说什么。
她又说：我真是够了，担惊受怕的。
他就觉得很对不住她，于是就努力着用身体的温存去抚慰她。
她还说：你没什么，我这是第三者，出了事，都是我的不是。
她这么说，他还是无话可说，心想，在这之前，她也是知道自己是有家室的人，可那时她并没有说什么，到了现在，她却想到了自己的身份和处境。文君在韦晓晴身上对女人就多了一层理解，别看女人表面上如何现代，一旦跌进感情的波浪里，才真正地显现出自私的一面。
韦晓晴见文君在那里发愣，觉得现在自己说这话有些过头了，便换了一副样子，对他温柔起来，主动地又一次去解自己的衣扣。两人分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在这一过程中，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表，她立马就不高兴了。然后说：你是不是着急回去给夫人做饭呢。
他就忙着解释，重又把她抱在怀里，一边吻她一边说：没有的事，现在我的心里只有你。好话说尽，韦晓晴终于又恢复了正常，两人磨磨叽叽地分手了。直到这时，他才松了一口气，匆匆忙忙地往家里赶，到家的时候，马萍已经吃过了，正在看电视，对他的回来，似乎并没有太多的留意。但他还是解释说：单位有事，加了班。她就说：饭菜在锅里呢。
他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暂时安抚住了韦晓晴，马萍也没说他什么，他就感到很愉快。
夜晚睡不着的时候，他也曾想过以后将如何处理他和韦晓晴的关系。他知道，自己不会离婚，如果那样的话，会遗留下许多后遗症，孩子怎么办，房子怎么办……这些个怎么办，让他打消了离婚的想法。文君是个很理智的人，三十多岁，已经过了冲动的年龄。但他又不愿意失去韦晓晴，她年轻漂亮，充满了青春的活力，在性生活上，让他体会到了无限的快乐。而对马萍他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他和马萍生活在一起，日子平淡，但踏实。他不能说和韦晓晴在一起就不踏实，但会有许多后患，因为有了诸多的后患，他无论如何踏实不起来。
文君知道韦晓晴想听一句他的承诺，可他真的不能给她承诺什么。他矛盾、困惑。有时他就想，男人需要情人，如果情人不对他要求什么，双方都轻轻松松的，那该多好哇。通过他和韦晓晴的关系，文君明白了一条真理：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文君和韦晓晴刚接触时，双方都一身轻松，他们都没有想到以后会怎么样，随着他们交往的加深，他们最初的动机都发生了本质的变化，这是文君的无奈，也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第七节
文君和韦晓晴只要单独在一起时，便开始吵架。并不因为什么，总是韦晓晴在找茬儿，她似乎心情不好，文君也只能谦让着，想尽一切办法与她和好。来来往往之中，文君的心情也不好了，烦恼的时候，文君就想，这样下去还不如散伙，于是他一连几天也不理她，两人就跟陌路人似的。
几天之后，文君先沉不住气了，他想到了她种种好处，还有他们在一起时的快乐时光。然后文君就给她打电话，她刚开始反应很冷淡，他在电话这端说上十句，她才说上一句。总之，他说的都是检讨自己的话，不知哪一句话把她打动了，然后她才和他说话，说着说着，两人就像当初一样，说的都是一些愉快的话题。半晌之后，两人自然都有些动情，她就在电话那端千娇百媚地说：我想你了。
两人已经许久没有在一起了，他何尝不想她呢。他沉吟了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在韦晓晴和他吵架的时候，他当然知道为什么，她已说过无数遍不喜欢在办公室里偷情了。他找到了一家宾馆，价钱也能接受，看样子也很安全。这次，他就说出了那家宾馆的名字，让她一个小时之后去那家宾馆等他。她自然有些喜出望外，高高兴兴地放下了电话。
他的电话是在外面用手机打的，打完电话，他有些悲壮地回到家里，他不看马萍的目光，而是一边穿衣服一边说：我今晚有事，要是早就回来。
他说完这句话，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马萍对他的举动似乎有些吃惊，但还是带着几分关切的语气说：是单位有事吧。
他只好答：是，有个文件急着搞出来。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从家里走出来，他不敢犹豫，怕下不了离开家的决心。往那家宾馆去的路上，他的心里一直觉得挺对不住马萍的。直到见到早已等在那里的韦晓晴，他的心情似乎才好了一些。
很顺利地开了房间，两人一前一后地向房间走去，一进门，韦晓晴便把他抱住高兴得跟个孩子似的。在文君的印象里，这是韦晓晴最高兴的一次。
接下来，韦晓晴就迫不及待地钻进卫生间去洗澡了，文君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他要让自己平静下来，适应这种心理的转换，直到这时，他才发现，韦晓晴把明天上班的包都带来了，也就是说，韦晓晴并没有打算完事就走，而是想和他在这里过夜。不知为什么，他又一次想到了马萍。
韦晓晴洗完澡出来，她赤裸着身体，很快就上床了，然后冲着发愣的他说：还不快去。他只好走了进去。在洗澡的过程中，韦晓晴的诱惑占了上风，当他走出来的时候，身体已经有了反应。
两人毕竟已有一段日子不在一起了，在这期间，他也冲韦晓晴暗示过，希望她下班后留下来，但还没到下班时间，她就背着包气呼呼地走了。
在电话里她冲他说：我不希望你这么对我不负责任，我和你在一起，图你什么了，你说呀。
他说不出来，总是觉得愧得慌，在家里他觉得对不住韦晓晴，和韦晓晴在外面，他又觉得对不住马萍。
两人躺在宾馆的床上平息下来后，她把头伏在他的胸前，娇羞地说：我再也不在办公室里做了。
那一瞬间，一股巨大的情怀涌遍他的全身，他很快地说：好，我答应你。
她说：咱们要是永远这样该多好呀。
他抱住她的手臂用了些力气，算是对她的回答。
她说完这句话，便闭上了眼睛，激动过后的平静就是困倦，她似乎睡着了。他却一点睡意也没有，借着床头的灯光，看到了电话，虽然他知道马萍不可能知道他在这里，可他还是担心那电话会响起来。这时，他想起了马萍，不知马萍睡了没有，是不是在等他。他望了眼怀里的韦晓晴，她正在发出均匀的鼾声，他知道自己，不管是身体还是灵魂，很难离开韦晓晴，但他又不敢说什么时候就会失去马萍。他更不敢想，她有一天发现了他和韦晓晴的关系后，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这一切，他都不敢预料，总之，两个女人他都不愿意失去。失去马萍便意味着失去家庭，失去韦晓晴也就失去了快乐。他知道；迟早有一天，他会失去一方的，这么想过之后，他的心里空前的竟有一份悲凉。
不知什么时候，韦晓晴睁开了眼睛，发现他还没睡，便呢喃着说：怎么还不睡。
他说：看你呢。
她把自己的身体更深地埋在他的怀里，他又有了一份激动，把她压在自己的身下，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能干，在和马萍过夫妻生活时，他从来没这么能干过。
有一次，韦晓晴在他身下情不自禁地说：你是我遇到过的男人中最棒的。
不知为什么，他没有醋意，相反，她的这句话更增加了他的激情，这是韦晓晴对他说的话，如果是马萍说的这句话，他会容忍吗？事后，他想，因为韦晓晴不是他的妻子，只是他眼下的情人。他再和韦晓晴发生关系时，便多了些恶狠狠的成分，韦晓晴似乎很欣赏他的这种粗暴。
从那以后，一个月他总要想办法开两次房间和韦晓晴约会。
刚开始韦晓晴对他的这种举动，表示了接受和愉悦，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又开始抱怨起来，两个人，每个月才能约会两次。文君不是舍不得钱，重要的是，他不忍心，也没理由频繁地在外面过夜。就是这样，他也不知道马萍是怎么想的。好在，马萍一次也没有问过他。他每次在外面过夜，自然找出一些理由，除开会之外，还说一些朋友聚会等等。马萍并没有多说什么，每次都很愉快地为他放行。每次他走出家门，心里都沉甸甸的，滋味复杂。
在韦晓晴的不满声中，文君又进一步做出了妥协，他隔三岔五地陪韦晓晴逛街，有时是周末，有时是在下班后。他陪韦晓晴逛街时，总是兴致很高，看这看那的，有时并不买什么，只是看看。
当初，他和马萍谈恋爱时也逛过街，结婚之后，他就不陪她了，一提起逛街，他就发愁，有了女儿之后，这样的机会更少了，现在女儿大了一些，他们倒是有机会了，可他仍然不喜欢逛街。
逛完街，两人有时在快餐店，或者什么地方随便吃顿饭。直到这时，他便开始着急回家了，一次次地看表，韦晓晴注意到了，马上就不高兴了。他注意到了这种不高兴，马上就说：怎么了你？
她沉着脸说：你是不是着急回去看她呀？
韦晓晴现在提起马萍时，不是直呼其名了，而是改成了“她”，仿佛马萍才是第三者。
两人为这事又吵了起来，总是在他妥协之后，又说过无数次好话，她才恢复正常。
文君每次回到家里，总是小心翼翼的，他偷眼察看马萍的脸色。马萍有时躺在了床上在看一本书，有时在看一部无头无尾的电视剧。对文君的回来，似乎并没有太多的留恋。文君的心似乎稳定了下来，洗完脸，刷完牙坐在马萍身旁，有一搭无一搭地解释晚回来的理由。马萍并没有追究文君的意思，于是，文君又安定了许多。冷静下来之后，他发现，最近马萍有了变化，对他似乎不那么关心了，他又开始检讨自己，疑心是马萍发现了他什么。这么一想，他的心又虚了起来，他认为这一阵自己的确有些过分了，便想周末女儿从幼儿园回来时，一家人去公园散散心。他把这想法和马萍说了，马萍没有积极赞成，也没有表示反对。
周末的时候，一家三口人，去了一趟公园。文君跑前忙后的，显得空前的快乐和积极，女儿自然也很兴奋。
女儿自己玩去时，他和马萍站在那里听着女儿和一群孩子们游戏发出的快乐笑声，文君觉得自己无论如何离不开这个家了。
和马萍、孩子在一起时，他又想到了韦晓晴，他说不准韦晓晴在干什么呢。出门的时候，他把手机关了，他下决心，在这个周末好好陪一陪马萍和女儿。
一想起韦晓晴，他的心里就乱了起来，他说不清自己心里为什么不踏实。他也说不清自己和韦晓晴的关系到底能维持多久，想到这，他心里又有了些悲凉。

第八节
马萍和常冶的关系也微妙地发生了变化，她现在不是每天都往常冶那里跑了，而是隔三岔五地去。她每次赶到常冶那里，并不是急三火四地和他上床，而是带着怨气和常冶讨论常冶的夫人，那位正在美国读博士的女人毕静。刚开始常冶在有意回避着这一话题，他甚至把关于毕静所有的东西都藏了起来。但马萍毕竟是女人，她一走进常冶的家，就感受到了常冶夫人埋伏在周围，那种无处不在的感觉。刚开始，她并没有点破，自欺欺人地想把那个女人忘在脑后，她越是有这种想法，越觉得那个叫毕静的女人无时无刻不存在着，让她压抑、难受。
有一次，也许是常冶大意了，说漏了嘴，他用她去和毕静比较，他刚一出口，发现她的眼神不对，忙住了口。但她却不依不饶，一定让他说出自己哪点不如那个女人，哪些地方又比那个女人好。常冶没有办法，不知是违心的还是真心的，列举了种种她长于另外那个女人的好处。虽说她半信半疑，但还是很高兴。用拳头敲打着常冶的肩膀，撒娇道：那她比我强的方面呢？
常冶自然不会说毕静的长处，只是用臂膀紧紧地把她拥住，说道：你什么地方都比她强。显然，这是一句违心的话。她也不会相信，在这种状态下的男女，很难说出真情。
冷静下来的马萍，就莫名地生出许多怨恨，她恨常冶，也恨那个远在美国叫毕静的女人。这种恨体现在她对常冶的态度上，每次和常冶见面，常冶自然迫切地要和她上床，她却不从，挣扎着从常冶的拥抱中走出来，常冶就问：怎么了？
她不说话，又爱又恨地望着常冶。于是常冶就甜言蜜语地向她说好话。她看过常冶一篇小说，其中一句话她记忆深刻：男人的甜言蜜语是女人最好的良药。因为她记住了这句话，所以就恨常冶在她面前的甜言蜜语，但她又终究逃不脱常冶的甜言蜜语，被他说着说着，就没有了反抗的能力，最后还是顺从地让他抱到了床上。在巨大的快乐面前，她抵挡不住这样的诱惑。
平静之后，她的怨气依旧。有时她离开常冶时就想，自己这是怎么了，当初常冶并没有勾引自己，应该说是她自己投怀送抱的。当初，她并没有对常冶有更多的奢望和企求，随着感情的发展，她才渐渐感受到，虽然那个叫毕静的女人远在天边，但那个女人毕竟是常冶的合法妻子，一想到这，她就无法忍受。
有一次，她在床上冲他说：她出去几年了？
他说：五年多了。
她又问：中间没回来过？
他答：回来过一次，把儿子接走了。
然后是沉默，她望着他做爱后汗浸的额头，他半闭着眼睛在养神。
她又问：你爱她吗？
他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想避重就轻：你问这干吗？
她固执地说：我就问，你爱不爱她？
他犹豫了一下：夫妻都十几年了，就那么回事吧。
她从他的回答里，感觉到常冶对那个女人是有感情的。她的心疼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
她又问：你爱我吗？
这回他没有犹豫，一边吻她一边说：爱，当然爱。
她的心里打一个闪，她知道他会这么回答。但她还是感到很高兴，她也很快就明白了男人，对老婆也爱，对情人也爱，哪方面又都不肯舍弃。她恨这样的男人，包括身旁的常冶，虽然他是那么地吸引她。
有一次，她又问他：你会不会离婚？
显然他没有准备，有些惊讶地望着她。
她又问了一句：为了我，你会不会离婚？
他躲闪着她的目光说：现在不是挺好的嘛，她一时半会儿又回不来。
这就是他回答的现实，他们的现实。她对这种现实不满意，否则，她也不会这么刨根问底了。
有一次他对她说：情人的爱情关系是最稳固的，夫妻是什么，就是过日子，若说有感情，那只是兄妹的感情。
她信他的话，但只相信一半。她刚开始和文君谈恋爱时，她相信她是爱文君的，包括他们结婚，最后又生孩子。直到她认识常冶前，她仍相信，自己对文君的感情就是爱情。但是遇见常冶后，她否定了自己的看法，她只相信，她现在和常冶的感情才是爱情。
这一阵子，她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响：我要为爱情疯一次。
她知道自己不是小女孩了，毕竟也是三十出头的女人了，还有一个四岁的女儿。但她仍要疯一次，是爱情的力量让她疯狂，她也想为爱情疯狂。
因为自己有了爱情，她觉得眼下和文君的日子过得一点意思也没有。文君这一阵有些神出鬼没，她懒得去琢磨，就是文君真的在外面有什么，她也不嫉妒。她和文君的感情在和常冶感情的对比下，已显得麻木了。她为这种麻木感到可怕。
有了这种念头之后，她见到常冶说：我要离婚。
常冶听完这句话，惊怔得注视了她许久。
她以为他没听清，又说了句：我要离婚。
常冶没有说话，他吸了支烟，又吸了支烟，以前常冶不在她面前吸烟。他只在写作时才吸，吸完两支烟的常冶才问：为什么？
她对常冶的问话，感到有些失望，但还是说：不为什么。
常冶是作家，又善于发现人的心理，他自然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在她的面前，他第一次显得郑重起来。
他就郑重地说：我爱你，你也能感觉到，可我现在没法离婚，她在美国。
她觉得他的措辞一点也不高明，他夫人在美国，并不影响他们之间的离婚。只要他夫人在美国签个字，办起离婚手续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
她不想把这句话说破，她想，也许他对自己的爱不是全部，是有保留的。但自己对常冶的爱却是全部的。
令她感到惊奇的是，常冶很少问文君的事，他了解的那些，只局限于她说的那点表面情况。也许这就是这个男人的聪明之处。
有一次，马萍和常冶正在热烈的时候，他附在她的耳边问了一句：是他厉害，还是我厉害。
她当时正云里雾里着，她似呻似吟地说：世上的男人你最厉害。
他得到了她的首肯，信心顿时大增，把爱做得越发的有声有色。
马萍是学医的，对男女的认识比一般人自然要深刻一些，自从和常冶好上后，她才明白，性在男女之间的分量其实是很重的，她想象不出，如果常冶也像文君似的，激发不出她的情绪，她不可能像现在这么爱他。她当初走近常冶，一是出于好奇，还有些崇拜，同时常冶身上那种气质吸引了她。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熟悉起来，好奇和崇拜都会随之消解，任何好奇和崇拜都是建立在陌生上的。没有了陌生，自然没有了上述那诸条理由。
随着他们接触的深入，果然，常冶吸引她的不止是那些东西了，她又发现了许多新奇的东西。在她眼里，常冶和文君相比，常冶更像个男人。
她为了表示对常冶的爱，给他买了不少男人的专用营养药，这些药都是和男人的脑和肾有关系。一个男人之所以成为男人，一个是大脑，一个是肾，这是一条广告中说的，马萍觉得这句广告词很精辟。
马萍下定决心，要用自己的行动和所有的爱，唤醒常冶的全部。

第九节
在办公室里，最近经常有个男人打电话找韦晓晴，当然，时间大都在中午。韦晓晴就笑逐颜开，桃红李白地和那男人聊天，此时，办公室里只有文君和韦晓晴。韦晓晴冲电话聊天的时候，连眼皮都不抬一下，文君在一旁听着，心里很不是个滋味，他焦灼不安地，一趟趟出出进进，他在外转了一圈，走回来时，本以为韦晓晴已放下了电话，不料韦晓晴仍在聊着，文君的不满就挂在了脸上，关门、走路的动作就大了一些。
韦晓晴终于放下电话，冲他不咸不淡地问：怎么了你？
文君就说：没怎么。
韦晓晴笑了笑，哼着歌，心情很愉快的样子。
文君终于忍不住，抬起头问：那是谁呀，说得那么热乎。
韦晓晴就含混地答：一个朋友。
文君就酸溜溜地道：不是一般的朋友吧。
韦晓晴就说：就那么回事吧。
文君就有些悲哀，他知道迟早有一天会失去她的，没想到这日子来得这么快。他再望韦晓晴时，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痛楚。韦晓晴却不和他对视，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刚到下班时间，韦晓晴就离开了办公室，急慌慌的，仿佛有什么紧要的大事，连头都没回一下。
文君的情绪很不好，他准时回到家里，马萍已经下班了。文君吃过饭，冲马萍说：我出去散散步。
马萍欲言又止的样子，望着文君走了出去。文君一离开家门，便打开了手机，他给韦晓晴打了个电话，电话是韦晓晴母亲接的，告诉他韦晓晴还没回来。
文君的心里就慌乱了起来，他就想，韦晓晴一定是和那个男人约会去了。以前韦晓晴也有这样那样的活动，什么同学聚会，朋友过生日等等。事前，她总是和他打过招呼，并告诉他大约几点回来等等，大约那个时间，他把电话打过去，果然，她已经在电话那端等着了。那样的日子，文君的心里是踏实的，愉快的。
此时文君的心境就乱了，他盲目地走着，脑子里满是韦晓晴和男人约会的情景，这种情形在他的想象中，生动而又具体，他越这么想，心里越不是个滋味，他和韦晓晴在一起的一幕又一幕，此时已经又换成了另外一个男人。
文君心情败坏地走了一会儿，又走了一会儿，他不敢保证，韦晓晴是否回来，但他还是忍不住给她家打了个电话。果然，她仍然没有回来，文君无可选择地回到家里。马萍正半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他也坐下来看了一会儿电视，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他脑子里都是韦晓晴和别的男人约会的画面。他心绪烦乱地这屋走走，那屋看看，想找点事干，可又什么也干不下去。马萍的目光一直跟着他游移着，想说点什么，又下不了决心的样子。
快到晚上十点了，马萍躺在了床上，借着台灯在翻一本书。文君冲马萍说：这天热得难受，我下楼走一走啊。
马萍说：也不是那么热呀。
文君已经下楼了，然后迫不及待地给韦晓晴打电话，这次是韦晓晴接的。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愉悦的样子。没事人似的和他说东道西，他忍不住还是问：你今天下班去哪了？
她说：和一个朋友聊天去了。
他又问：和一个男朋友吧？
她停了停又说：这和你没关系，你是我什么人？
他就无话可说了，他清楚，自己没有权利责备她什么，说白了，现在他只是她的情人，世上最不可靠的关系，大约就是情人。今天可以和你好，明天也许就吹了。没有任何一条法律可以保护这种关系。于是，他就换了一种口气说：咱们周末出去玩两天吧。
在这之前，她曾主动提出过，到郊区去玩两天，他答应了。但他一直没下定决心，这次他主动提出来了。
她听了他的话，似乎热情不怎么高，犹豫着说：如果周末我没安排，那咱们就去吧。
虽然她的态度不像以前那么明朗，但毕竟还留有余地，在他听来，觉得他和她的关系还没有结束，她还没有完全拒绝他的邀请。接下来，文君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周末的时间，他还是和她去了郊区。
文君这之前对马萍说周末单位有活动，就不能在家陪她和孩子了。马萍似乎也很爽快，说道：你去吧，周末我带孩子回姥姥家。
文君听了马萍的话，心里就踏实了一半，他觉得马萍是个好人。
文君和韦晓晴在一个度假村里住了下来，文君在韦晓晴面前的态度有了明显的转变。只要韦晓晴高兴，他什么都愿意去做，韦晓晴心血来潮地去骑马，又射箭，最后又提议去吃烧烤。那天玩得很尽兴。文君望着快乐的韦晓晴心里就想：说不定哪一天，眼前这个漂亮女人就会在他眼前消失了。
晚上，他们躺在床上，文君前所未有地疯狂，韦晓晴在他喘息的当口就说：文君你要干什么呀，这又不是最后一次。
文君听了最后一次这个字眼，心里就疼了一下，在他的心里真的把现在的每一次，都当成了最后一次。筋疲力竭之后，他搂着她说：你想什么时候结婚呀？
她笑着说：跟谁呀？
他说：跟你男朋友哇。
她似乎有些不高兴了，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平躺在那里说：你希望我和别人结婚。
他说：这不是我希望不希望的事。
她不说什么了，他也不好问了。虽然韦晓晴就在他的身边，此时，他却觉得她离他很远。
从郊区回来之后，两人的关系似乎一下子疏远了。韦晓晴似乎是在有意回避着他，中午的时候，她总是借机走出去，直到上班才回来，上班的时候，还有别的同事在场，两人肯定说不了什么。下班之后，他给她打电话，有时她在，有时不在。就是她接电话，也总是三言两语，态度也不怎么友好，冷冰冰的。她冲他说：没事我就放电话了，我头疼，想早点休息了。她用种种借口和他疏远着。
每到这时，他的心里就很郁闷。他明白她为什么这样，虽然她没有说出自己要求什么，但他知道她想得到他的承诺，然而这种承诺恰恰是他不能给予的。
于是，一个冷淡，一个郁闷。两人的关系便若即若离。就是两人偶尔约会时，也时常地发生争吵，说不清为了什么事。有时两人都说好了在外面过夜，因为争吵，她又任性地走了，宾馆里扔下他一个人在那愁眉苦脸，自己一个人的确没什么意思，于是也离开了宾馆。
有时他也想：自己要是和韦晓晴结婚了，会怎么样呢？这么想过了，他自己有时被吓出一身冷汗来。
文君预感到和韦晓晴的关系不会长久了，韦晓晴现在的行动很神秘，经常有男人打电话过来，她也经常把电话打出去，一聊就是半天。
晚上的时候，他经常往她家里打电话，大部分她都不在。他的心境又恶劣了起来。白天的时候，她一句话也不跟他说，埋下头干自己的事，虽然两人面对面坐着，却形同陌路。

第十节
文君终于又和韦晓晴约会了一次。他在宾馆里开好了房间，等了半晌，韦晓晴才来。他在等她的过程中，心里充满了绝望。他知道，也许这真是最后一次和她幽会了，所以，她一进门，他便粗暴地把她按在床上，不管不顾地去脱她的衣服，她扭着身子说：你疯了。
他心里真的要疯了，闷着头不管不顾地和她做爱，他很疯狂，她却很冷静，不时地睁开眼睛望着他，他自然也看见了她的眼神，他们最热烈的时候，那时的韦晓晴是疼爱他的，双手会死死地把他抱住，有时还会抓起一条枕巾什么的去为他擦汗，可现在她却没什么强烈的反应，任由他的汗流着。
文君不能不感到悲哀，一味地闭着眼睛疯狂着。后来他就躺在了她的身旁，不一会儿，她起身去卫生间里冲澡，她出来的时候，他以为她还会躺在他的身旁。不料，她穿上了衣服。
他坐起来问：你要干什么？
她说：回家呀。
他有些生硬地说：我让你住下来。
她说：别忘了我还是个姑娘，总不回家算什么事。
以前她和他在外面住过无数次，那时，每次差不多都是她缠着他，怕他走掉，把她一个人扔下，现在她却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了。
他跳下床，想把她推回到床上来。
她有些愤怒地说：够了，我都跟你这样了，还想让我怎么样，我还要谈恋爱、结婚。你有家庭，就不许我有家庭了。
他无力地站在那，她说到了他的疼处。他只能张口结舌地站在那里。
她拿起包要走了。
他无力地说：你真的要走？
她说：不走怎么办，你又没说娶我，你要娶我，我立马就脱衣服上床。
她说完就走了。
他躺在床上，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奈，他终于明白，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他终于失去了韦晓晴。是的，他不能没有家庭，为了这个家庭，他不能娶韦晓晴，她对他来说，只是生活中的一段小插曲。
从那以后，他的生活又恢复到了常态，下班后准点回家，那部手机一直在抽屉里放着，他已经用不着它了。他下定决心，要一心一意地过日子。
就在文君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之后，马萍突然在一个晚上开口了，她先拿出了一份离婚协议书，然后才说：文君，我想了好久了，咱们离婚吧。
待他明白过来之后，头一下子就大了，昏头昏脑的，一时不知自己在哪。
马萍这一阵子思前想后，终于下定了离婚的决心。她仍和常冶来往着，常冶说过，等他夫人毕静从美国回来后就离婚。她爱常冶，离不开他，她要让自己的决定去打动他，她知道常冶在犹豫，为了不让他犹豫下去，她要当机立断，彻底变成一个自由人，给常冶一个惊喜。
文君听了马萍的话，他首先想到的是他和韦晓晴的关系被马萍发现了。他现在真后悔自己一时昏了头，做出这样的事情，心一热，腿一软，他跪在了马萍面前，哭泣自己种种不是，并抽自己的耳光，发誓说自己和韦晓晴断绝关系了。
文君说这些的时候马萍像不认识似的望着他，等他说完了，她才说：既然都这样了，也不能说是我对不起你了，那咱们更应该离了。于是马萍也把自己和常冶的关系说了，如果文君不说出自己和韦晓晴的关系，她也不打算说的。既然他说了，她也就说了。
马萍说自己的事时，这回轮到文君吃惊了，他做梦也没想到，马萍早已经爱上别的男人了。这婚就没法不离了。
他们很快就办理了离婚手续，女儿归马萍照管。马萍搬到文联去住了，在机关她找了一间宿舍，她相信这一切都是暂时的，她迟早会和常冶结婚，然后搬到常冶的房子里去。
文君离婚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机关，韦晓晴自然也得到了这一消息。那一天，韦晓晴对文君投来了一次又一次关注的目光。文君没有察觉到，他现在已不关心任何人的目光了，终于办公室剩下两个人时，韦晓晴对他说：晚上我等你，我有话对你说。
文君听到了，他不知道她要对他说什么，下班的时候，他早把这件事忘了。他回到家里便一头昏昏沉沉地躺在了床上，这些天，他一直这样，什么时候饿了就吃一口，不饿就这么无力地躺着。这时，电话响了，电话是韦晓晴打来的，她说自己就在楼下，一会儿就上来，他什么也没说，放下电话仍躺在那里。
不一会儿就响起了敲门声，他说：门没关。韦晓晴进来了，她一进门，便扑在他的怀里，疯狂地吻他。他闭着眼睛，无动于衷。她说：文君，我爱你，你为了我都离婚了，我一定和你好一辈子。
文君说：这事和你没关系，是马萍要离的，她有别的男人了。
韦晓晴的样子有些失望，但她还是说：现在大家都是自由人了，我们又相爱过，让我们从头再来。
文君说：你不是有男朋友了吗？
韦晓晴说：那怕什么，可以吹呀，我和他也没好到咱们相好的分上。
文君就定定地望着韦晓晴，她依旧那么唇红齿白，但他现在对她一点冲动也没有。甚至有些讨厌她。他说：你回去吧。
韦晓晴就说：我知道你情绪不好，过几天就没事了，男人嘛，我等你电话，只要你需要，我马上就来看你。
说完韦晓晴就走了。她走之后，文君的脑子就清醒了过来，他开始认真地想自己和韦晓晴的关系，想和马萍的婚姻。他没想透马萍，却把韦晓晴看透了，他直到这时才发现，韦晓晴这样的女人并不适合自己。韦晓晴和自己相好之前，是有过男人的，按理说他是不好接受的，之所以他以前接受了，是因为他只把她当成情人，甚至一想起和韦晓晴曾经有过关系的那些男人，他还多了些冲动。现在他一个人了，再和韦晓晴来往下去，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这样的人做老婆肯定是不合适的。这么想过之后，他下定了和韦晓晴结束所有关系的决心。
夜半的时候，电话响了起来，他知道一定是韦晓晴打来的，他没有去接。
他一直想不透马萍，他和马萍恋爱时，马萍是很纯洁的。这么多年他没有怀疑过马萍什么，突然间，马萍却提出了离婚，理由是自己又爱上了别的男人。这让他想不通，也想不明白。越是想不明白，文君越是要挖空心思想下去。
过了半年，又过了半年。
韦晓晴结婚了，办公室的人都去参加韦晓晴的婚礼了，唯有文君没去，韦晓晴也没通知他。
后来文君听说那个叫常冶的作家的夫人从国外回来了，常冶没有提出离婚。
不久，他听说马萍大病了一场，他得到这个消息时，马萍已经又好了。他决定，抽时间去看一看马萍，还有自己那个已经五岁的女儿。

第五章 机关物语
第一节
杨局长终于退休了。
宣布杨局长退休是一天下午，场面很隆重，在机关的大会议室里。由市委组织部一位副部长亲自到会宣布的。机关副处以上干部都参加了，足有好几十人，黑压压的挤满了会议室。当时的场面有些压抑，也有些悲壮。
杨局长坐在主席台上，脸上一如既往地微笑着，但今天这微笑却显得有些牵强，大家都能理解。宣布杨局长退休，众人都不感到意外，因为杨局长早已过了退休年龄，早一天宣布迟一天宣布都是一样的。让大家感到意外的是，王副局长被宣布代理局长，这是大家都没有想到的。因为还有李副局长和赵副局长等。
大家都知道，杨局长和王副局长之间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矛盾，把话说白了，就是两个人很不对付。刚开始王副局长是第一副局长，掌管着机关里几个要害部门的大权，后来不知怎么了，他的意见总是和杨局长的意见相悖，有几次在局领导会议上，俩人为了一件事竟面红耳赤地大吵起来。又过了一阵，局领导做了重新分工，王副局长分管的工作便显得可有可无了。明眼人一看便知，王副局长已从第一副局长变成了第三副局长了。从此以后，大家都知道，杨局长和王副局长两人尿不到一个壶里去。这是事物的本质，表面上却看不出什么，平日里，杨局长和王副局长之间仍有说有笑，不了解底细的人看了，一定认为这是一个团结的集体。
早在杨局长退休前，人们已经开始议论谁是局长的接班人了。有人说会是李副局长，也有人说会是赵副局长，总之，很少有人会想到王副局长。
王副局长被宣布代局长，人们都感到有些吃惊，愣怔着去望王副局长，王副局长和其他几位局领导一样，也坐在主席台上。此时，他眯眯地笑着，用眼角扫着大家。当他的目光扫到办公室主任老吕身上时，四目仅仅那么一碰，老吕便连人带椅子“轰”然一声向后倒去。
办公室吕主任在会议中间昏死过去的消息，便一阵风似的在机关里传开了。当时大家都有些慌神，谁也没有料到在这种场合，身高体壮的吕主任会倒下。只有王副局长很沉着，他一面派人把吕主任送往医院，一面维持着会场把会开下去。
办公室于副主任得到这一消息时已经是晚上了。是办公室的小章打电话把这一消息告诉了他，他不仅知道了吕主任晕倒的消息，同时还得知王副局长代局长的消息。他放下电话，就觉得身体里有一股很热的东西在一涌一涌地从上半身向下半身涌。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他大脑迅速地把这两条消息加在了一起，于是他就嘿嘿地乐了起来。
在厨房做饭的妻子马菊听到了他有些不太正常的笑声，从厨房里探出脑袋说：“你笑什么，发神经呀？！”
夫人马菊对他的态度很不友好，这种不友好的态度已经持续一段时间了。这让老于很是伤感。此时，老于却一点伤感的意思也没有了，他感到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很振奋。于是老于就很豪气地说：他妈的……老于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豪气地说话了。
半年前老于莫名其妙地得了脑血栓，住了两个月的医院，病情得到了控制和缓解，半个身子却不听老于的召唤了。老于只能躺在床上，下床大小便也要人搀扶，从那时开始，妻子马菊对他的态度就很恶劣，说话也没什么好味道了。后来，老于自力更生自己扶着墙走路，白天，老婆、孩子去上班和上学了，没人照顾他，他只能自力更生了。
半年来，老于的病不见好也不见坏，大部分时间里，他只能躺在床上长吁短叹了。
老于是办公室副主任，和吕主任俩人搭班子，吕主任长得膀大腰圆，人就很武断，什么事基本都是一个人说了算。老于这个副主任其实就是个摆设，一般人都不太把老于当回事，老于的日子就过得没精打采的，终于就脑血栓了，然后躺在床上度日。
造成吕主任一人说了算的局面，不仅是老吕这人太武断，众所周知，老吕和杨局长关系不错，换句话说，就是吕主任是杨局长的人。办公室是机关的机关，局长有什么事直接和办公室发生关系，因此，办公室主任的位置，在机关就显得举足轻重。
杨局长终于退了，老吕又昏死在会场上，更重要的是，王副局长又代局长了，也就是说王副局长已经是一把手了，这一连串的消息不能不让老于感到高兴。
老于自己心里清楚，自己是王副局长的人。当年就是王副局长亲自把他调到机关，又让他当上了办公室的副主任。只因王副局长大权旁落，老于的日子才开始不好过起来。眼前的消息，让老于感到天上地下，换了人间，他嘿嘿地笑了一次，又笑了一次。发麻发木的半边身子竟一点又一点地有了知觉。
老吕得癌的消息是第二天反馈到机关的。医院先是把这一消息告诉了老吕的家人，老吕得的是肝癌，而且是晚期了。人们得到这一消息后，都感到有些吃惊。于是人们怀着无比复杂的心情消化、理解着这一消息。
老于得到这一消息时，要比机关迟了一些。已经是晚上了，电话响了，老于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个电话是王副局长亲自打来的。王副局长先是在电话里对老于的身体嘘寒问暖了一番，老于一听到王副局长的声音，胸膛里就被一团热热的感激堵住了。他在电话里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仿佛见到了久别的亲人，竟无语凝噎。王副局长最后才轻描淡写地说：小于呀，希望你的身体早日康复，小吕得癌了，怕是无法出院了，我现在压力也很大呀。说完便挂上了电话。
老于听到这，如梦如幻，他不知怎么放下的电话，又不知自己怎么就奇迹般地站到了地上，身体里那股涌动着的热浪，突然间就“哗哗啦啦”地涌遍了全身。半年的疾病在一瞬间就康复了。他绕着房间走了三圈，这时他才清醒过来。
他望着同样吃惊的马菊说：咦，我好了，咦，好了！
老于在那天晚上创造了一个奇迹。
待马菊确信自己的丈夫真的好了时，她的眼里也滚出了幸福的泪水。
老于舞蹈着自己的双手说：我又可以上班了，我明天就去。
那一晚，老于兴奋得一夜也没有睡踏实。

第二节
老于奇迹般地又重新来上班，震惊了所有的人。他的这种奇迹一点也不亚于王副局长代局长和老吕已到了肝癌晚期的消息。众人一时间不明白，这短短的几天之内，机关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于毕竟是得过脑血栓的人，况且又在床上躺了半年，半边身子行动起来仍显得不怎么利落，走起路来仍是有些拐，左手向划船一样，也跟着一拐一拐的，但他又能重新站立起来，又回到了机关的火热生活中，仍是一个奇迹了。
老于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向王副局长报到，他一拐一划地来到王副局长办公室门前，当他看到那扇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门时，他的眼泪差点落下来，门上方那块白底红字，写着王副局长办公室的牌子，还是他亲手挂上去的，此时，那牌子依旧，门依旧，现在老于的心情却不同了。当他敲开王副局长办公室的门时，他一眼便看见了端坐在桌后的王副局长，此时，王副局长同样吃惊地望着老于，嘴巴张得圆圆的，像一个大写的0，他做梦也没想到，老于这么快就来上班了。在老于得了脑血栓之后，王副局长曾在不同场合用惋惜的腔调说：小于这人不错，可惜了。这话曾传到老于的耳朵里，曾让老于百感交集了好一阵子。
王副局长就那么惊愕着。老于哽着声音冲惊愕的王副局长说：局长，我来向你报到了。直到这时，王副局长才恍过神来，用手习惯地向后捋了捋头发说：小于，你真的好了。说完从桌后站了起来。
老于为了证实自己真的好了，在空地上动作很大地走了几步，拐是有些拐，但站在那里与好人相比简直没什么两样。
王副局长就说：小于呀，你这么快就好了，真没有想到。
老于的声音又有些哽咽了，于是他仍哽着声音说：局长，在这种时刻，说什么也要来上班，你肩上的担子不轻啊。
王副局长就很理解地冲老于笑了笑，走过来，用力地在老于肩上拍了一下。
老于备受鼓舞，他用力地挺直了腰杆，仿佛是一名在领受任务的士兵。
老于又回到办公室，人们在吃惊过后，表示了热烈的欢迎，小章先为老于倒了一杯冒着热气的茶，老于看到了眼前的小章，目光里充满了爱抚。然后就很滋润，也很有底气地说：小章呀，以后就好好干吧。他这话这种语气，在外人听来，仿佛小章以前没有好好工作似的。小章听了这话，只是冲老于笑一笑，又回到自己办公桌前，忙自己的去了。
没多会儿，王副局长来到了办公室，办公室是一个大房间，是两间办公室打通后改造而成的，七八个人都在一间办公室里办公。王副局长走进来的时候，众人都停下手里的工作站了起来，王副局长又习惯地用手指一边梳着头一边走进来，他一直走到老于的身后，老于的办公桌在最里面，半年没有上班的老于，办公桌上显得很乱，他正在整理办公桌，见王副局长走进来，他就那么半弓着身子站着。王副局长走到他的身后，微笑着冲所有的人说：大家都坐吧。于是众人就稀稀落落，很不情愿地坐下了，老于仍没坐，他的身体仍在桌子和椅子之间那么很难受地弓着。王副局长的一只大手就按在他的肩上，他坐是坐下了，却只坐了那么一点点，很不踏实的样子，因为他觉得，自己坐下了，而局长没坐，他的心里就极不落忍。
王副局长就笑着说：吕主任病了，大家都知道，每个单位不可一日无主，从今以后，办公室就由小于负责。
说完这话，王副局长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办公室的人都知道，王副局长和老于的关系不错，这样的任命，没有人感到吃惊。他们都预感到，机关将来会是另一番模样了。
他们又想到了住院的吕主任。杨局长没退前，办公室里的大事小情都是吕主任说了算，那时，老于虽是副主任，只不过是个摆设，没人听他的。因为大小事吕主任都安排好了，于副主任想插手也插不上了。于是，老于在办公室里就显得可有可无，没有人向他请示什么，只有刚来到机关的小章，遇到事还和老于汇报一下，因为小章是老于到人才市场招聘到机关的大学生。小章一直对老于心存感念。那时老于的日子很灰暗，他平时和小章交流的机会也就多一些。
当众人得知王副局长代局长这一任命后，他们都意识到，吕主任以后的日子将会发生微妙的变化。他们还没有看到这种变化，老吕便一头栽倒了。
老吕平时只听杨局长一个人的，办公室的工作，直接面对的就是局领导，然后才是其他处室。也就是说，办公室是局领导的传声筒。
杨局长当了五年局长，老吕也当了五年办公室主任，是杨局长当上局长后任命老吕为办公室主任的。老吕刚当主任时，腰还没有这么粗，白头发也没有这么多，五年以后，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杨局长的客人很多，有领导机关检查工作的，也有友邻单位相互办事的，杨局长又很好客，每次有人到机关办事，杨局长都要宴请一下这些客人，在机关，这一切都很正常。每次有客人来，都是老吕负责安排，什么档次的领导安排什么样的宴请，这一切老吕早就驾轻就熟了。每次宴请，杨局长都要让吕主任作陪。老吕很能喝酒，且劝酒词也一套一套的，有老吕在，不管什么样的宴请都能搞得很热烈，让客人满意。每次客人分手时，都会冲杨局长说：老杨，你们单位小吕可是个人才。
杨局长总是笑而不答。
时间长了，杨局长自然也觉得吕主任用起来得心应手。关键时刻，吕主任总能把许多棘手的事情摆平。就是在酒桌上，老吕从不让杨局长多喝一杯酒，关键时刻，老吕会替局长喝，也会替局长回敬客人，一点也不显得生硬，从容不迫，滴水不漏。老吕在多喝几杯之后，也是面不变色，心不跳。机关的人都知道，老吕这人很能喝酒。
杨局长是在酒桌上开始产生对吕主任的信任，渐渐地，不管其他方面的大事小情，杨局长也开始信任吕主任了。
吕主任刚开始当主任时，对所有的局领导都很尊重，不论什么大事小情，都要向几位局长汇报。那一阵子，吕主任把自己搞得很累，一个局长有一个主张，他不知道听谁的。几次三番之后，他才渐渐明白，不管别人有多少主张，到最后都是杨局长一个人的主张才算数。时间一长，他就只听杨局长一个人的了。他明白一仆不能二主的道理，很多时候，大事小情他只向杨局长一人请示汇报。当时机关就流传一句顺口溜，说是机关有两大忙：一是杨局长的嘴，二是吕主任的腿。可见杨局长的话在吕主任心目中的分量。
局长都是每个人一间办公室，且房间都很宽敞，除了办公桌、沙发茶几之外，还有一些空档，吕主任就自做主张，为每位局长都添置了一张床，一个立柜。机关午休的时间很长，局长们需要休息一下。在为局长们添置床具时，当然也有着差异，杨局长的是席梦思，还有床头柜，另外就是一个立柜。其他局长的床只是木板床，立柜也没有杨局长的大。正局长只有一个，副局长却有三个，人们便都不说什么。
随着时间的推移，杨局长离退休的日子已经越来越近了。杨局长说话的分量和影响也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吕主任也觉察出了这种变化。他分析着眼前的局面，李副局长是第一副局长，赵副局长是第二副局长，王副局长是第三副局长，依据种种迹象的分析，李副局长是杨局长的第一接班人。老吕是从杨局长的态度上把握出这种变化的。因为，这半年来，杨局长不像以前那样一人说了算了，遇到一些事，总爱找李副局长去商量，最后虽说仍是杨局长拍板，但这种变化明眼人都明白这一切为了什么。
随着杨局长态度的变化，老吕的态度也发生了变化，遇到事时，他不仅向杨局长汇报，同时也捎带着向李副局长汇报。在这一次汇报完工作时，老吕发现李副局长办公室沙发腿坏了一只，便当即向李副局长说：李局长，你的沙发该换了。
李副局长就满含深意地说：不碍事，我这客人少，不像杨局长客人那么多。
这话说得老吕脸红一阵白一阵的。第二天，老吕就把李副局长的沙发换了，是真皮的，和杨局长办公室的沙发一模一样。
当组织部的领导宣布由王副局长代局长时，大出所有人的意外，那一瞬，老吕觉得自己在做梦，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当王副局长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过时，他想冲王副局长笑一笑，还没有笑出来，他的眼前一黑，便晕倒了。

第三节
人们经常可以看到，于代主任操劳忙碌的身影。老于脑血栓后遗症还没有完全消失，左腿和左手仍有些不听使唤，老于走起路来的样子就有些昂首阔步的意思，无形中，增添了几分领导的风采。
老于代主任没几天，他办的第一件事就是为王副局长更换了办公室所有的摆设，这些东西都是老于亲自去厂家挑选的，这些东西送来后，王副局长正在办公，看到了这些东西，便搓着手说：这样多不好，我们还要艰苦朴素么。
老于一边真诚地笑着一边说：应该的，应该的，局长你辛苦哇。
忙完了这一切，老于又歪着头瞅着王副局长门口那块挂有副局长字样的牌子，王副局长看出了老于的用意，便说：小于呀，那个就不必了。
老于理解了王副局长的用意，便收回目光，真心实意地说：局长，你注意身体，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王副局长就伸出一只手，很重地拍了拍老于的肩头，老于感受到了来自王副局长手上的温暖，他的心里又潮涨潮落地热了一次。
老于对王副局长的知遇之恩永生难忘。几年前老于还没有来机关，他在一个即将倒闭的工厂里当干事。那一年，机关正赶上面向社会招考公务员，老于也在应考之列。那时王副局长是机关的人事科长，负责机关录取公务员工作，于是他选中了老于。老于进机关没多久，他原来工作的那家工厂便倒闭了，所有的干部、职工便失业了。老于从心里感激王副局长。从那以后，隔三差五的，他都要去王副局长家走动一下，说上一些感激的话。不久，王副局长就当上了副局长，又没多久，老于就当上了办公室的副主任。
正当老于春风得意之时，王副局长由第一副局长沦落到第三副局长，老于的希望也随之跌落到了低谷。他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和王副局长的命运紧紧系在了一起，就是他不再和王副局长有什么，他也逃不脱他是王副局长的人这种阴影了。也就是说，其他领导不会重用他，让他在现在的岗位上自生自灭，或者说不定有一天，还会把他调整到无关紧要的工作岗位上去。
半年前，老于就曾听说，李副局长将是未来杨局长的接班人，吕主任已经在悄悄地向李副局长靠拢了。那些日子，没人看好王副局长，王副局长工作起来也是有心无力的。
老于觉得自己没什么指望了，他的年纪比李副局长和王副局长都要大上两岁，也就是说不等他们退休他就将离开机关了。那些日子，他总是长吁短叹的，一个看不到任何前途的人他的心情可想而知。
某一天，老于突然就脑血栓了。
一个溺水的人，突然又清醒地站在了岸上，他的心情可想而知。于是，他就加倍地珍惜眼前来之不易的机会。
那些日子，老于的心情空前地美好，虽有些后遗症，但这一切仍没影响那勤奋的身影，一次又一次在楼上楼下地奔波。他见到每一个人，脸上都要挂出微笑，并向人问好，在他的眼里，一切都是那么美好，那么令人高兴。
在这期间，吕主任的夫人到机关来了一趟，她先找到了王副局长，她一见到王副局长便哭了。以前，机关的人都没有见过老吕的妻子，四十多岁的女人已显得很苍老了，她的形象和老吕形成了明显的反差，瘦小枯干，面容灰暗。
老吕是国家机关干部，他的病，以及一切后事所有的花销，按规定都将是公费。不管是谁当局长，这是制度。但老吕的夫人仍找到了机关，找到了王副局长。
老吕的妻子一边哭一边诉说老吕这么多年多么的不容易，为了工作，为了机关，每天晚上回家都很晚了，有几次因为陪客喝多了酒，回到家又被送到了医院……老吕的妻子言外之意就是，老吕为了工作才把身体搞坏了。
王副局长在倾听老吕妻子这番哭诉时，一直没有插话，他冷静地望着老吕的妻子，突然他觉得眼前的女人很可怜。但很快，他又想到了昔日的老吕的样子，老吕的个头很高，他只有在杨局长面前，才把自己高大的身躯弯下去，在王副局长面前，他总是面带深意的笑，这种笑让王副局长感到很不舒服。许多王副局长交待给吕主任的事，老吕总是请示过杨局长之后，他才去执行，那时王副局长就在心里恨恨地说：“这只可恶的狗。”
现在王副局长已经没有这种恨意了，不过他一想起吕主任那种笑，他仍感到不舒服。当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时，他在心里长叹一声：人呢！他知道，不远的将来，眼前的女人将成为一个无依无靠的寡妇。想到这里，他也为老吕的命运长吁短叹了一番。
办公室的人，在老于的带领下，去了趟医院，他们一起去看望老吕。老于用公款为老吕买了一些东西，于是一行人便走进了老吕的病房。
老吕的夫人陪着老吕。女人一见到来人眼泪就流了下来。几天没见，老吕似乎已经换了一个人，昔日红光满面的脸，已经是一层灰白了，花杂的头发，又白了几成。一双眼睛无助地望着众人。
小章在路上又为老吕买了束鲜花，他把鲜花插在老吕的床头。老吕就感激地冲小章说：“谢谢你了，小章。”
小章冲老吕笑一笑，便站到一旁去了。平时老吕最看不上的就是小章，小章是老于从人才市场选来的大学生。老吕总是没好气批评小章这也不行，那也不是。有几次小章含着眼泪找到老于说自己在机关干不下去了，要离开这里，都被老于劝慰住了。老于知道老吕为什么看不上小章，其实，老吕在扫老于在办公室的威信。老吕是主任，老于是副主任。老吕做这一切是在给别人看。老吕这种效果，果然有效。办公室里的大事小情都听老吕的，下边的人，只有向老吕请示过了，他们才去执行。那些日子，老于的副主任如同虚设。只有小章一人例外，他不论遇到什么事，他都先请示于副主任，因为按分工，老于管着小章的工作，于是老吕就很看不上小章。
站在老吕的床前，昔日听话的手下，都站在老于的身后，仿佛老吕得的不是肝癌而是什么传染病。他们一边望着床上的老吕，一边察看着眼前的老于。以前他们所有的人都敬畏老吕，因为老吕是主任。现在老吕已经躺在了床上，说不定哪一天，便会永远地闭上了眼睛。此时，他们眼里的老吕只是一个病人。而老于才是他们的主任，他们不能在老于的面前显得和老吕太热络。
老于此时很大度，他捉住了老吕的手，他发现老吕的手已经一点力气也没有了。他就摇着这只毫无力气的手说：老吕呀，凡事都想开点，你就安心养病吧。
老吕就虚弱地说：谢谢你了老于。
老于就大声地说：老吕你放心吧，工作上有我们呢，我们会常来看你的。
其他的人，也都说了一些不冷不热的话，都是诸如安心养病之类的内容。老吕就用目光依次地望着这些昔日听话的下级，他原本憋着一肚子话要向这些人说，但眼前的一切，他又一句也不想说了。他无力地闭上了眼睛，在心里重重地叹息了一声。
老于借机便向老吕告辞了，又冲老吕的夫人说了些诸如保重身体之类的话。老于走在前头，众人随在后面。
老于走出病房一句话也没有说，他一边拐着腿，一边划着手，很快地向公共汽车站走去。

第四节
王副局长经过一阵子代局长之后，已经很局长了。
王副局长业余时间的一大爱好就是喜欢玩扑克牌，他玩扑克可以说已经达到了如醉如痴的地步，业余时间，只要有人陪他，他就会乐此不疲地把牌玩下去。
当上副局长之后，他玩牌的机会明显少了。不是他不喜欢玩，而是很少有人陪他玩了。那时所有人的爱好都只看杨局长一个人的。老于曾带着办公室的小章和女小李陪王副局长玩过几次，这事后来被吕主任知道了，老吕便私下里找到小章和女小李批评了他们。老吕说：你们还年轻，要多学习，玩物丧志呀。老吕还说：咱们是机关，不要搞小派别，要团结等等。从那以后，小章和女小李便不敢随便地陪王副局长玩牌了。
王副局长代局长后，情况就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上班时间，王副局长有许多工作需要处理，等处理完工作，早就过了下班的时间。其他部室的人都已经下班了，唯有办公室的人仍各就各位着，办公室是为领导服务的，领导不走，办公室是不能下班的，有事没事也得原地待命，这差不多已经成了机关的规律。
王副局长现在的处境是单身一人。几年前他把女儿送到美国去留学了，后来夫人放心不下，扔下王副局长一人，陪女儿就读去了。王副局长现在的状态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于是王副局长的业余时间就显得很富裕。
王副局长忙完手头工作，便会从自己的屋里走出来，办公室就在他的对门，此时办公室的门是敞开的，灯火通明的样子，办公室的人仍各就各位，真真假假地忙着手里的事。王副局长走过来，笑眯眯地说：“你们还没走哇。”
这时的老于早已站了起来，他迎着王副局长笑容满面地走过去说：“局长，轻松轻松吧。”
王副局长听老于这么一说之后，心和手早就痒痒了，王副局长也就不客气了，说：“那就玩一会儿。”
办公室的人仿佛听到了命令，纷纷站起来，挪桌子搬椅子的，便摆开了阵势。
扑克牌是崭新的，这是老于早就准备好的，王副局长落座之后，看了眼大家才说：你们都不急着下班吧？
老于忙说：不就是个家么，早回晚回是一样的。
大家听了老于的话便一起点头说：“没事，没事。”
王副局长高兴，老于心里就很充实。老于的妻子马菊在这之前曾抱怨他回家太晚，后来他讲明陪领导打牌也是工作的重要意义之后，马菊似乎就理解了丈夫。每次老于回来晚了，饭菜也总是热的。这样一来，老于就更愉快了。老于一边吃饭，一边回味着玩牌时的感觉，他觉得虽是玩牌，但输输赢赢之间有了许多的醒悟。
晚上，老于和妻子躺在床上仍很兴奋，他便向妻子一遍遍描述王副局长的前途，也就是说，王副局长在不远的将来，就会成为真正的局长，王副局长还年轻，说不定还能上一上，王副局长当上局长的日子，就是自己成为主任的时候，以后王局长再上一上，说不定他也会跟着上一上，到那时他也就是副局了。那时一切都将发生根本性的改变，房子会由现在的三间变成四间，那时，他也会有自己的专车，用不着去挤什么公共汽车了。老于已经被自己描绘的幸福蓝图陶醉了。妻子马菊也体会到了夫贵妻荣的那份感觉，一激动，俩人都有了那层意思。老于已经很久没有这方面的要求了，脑血栓躺在床上那半年不说，就是在半年之前，老于的日子很灰暗，情绪很不好，在夫妻的事情上也是有一搭无一搭的了。那一晚，马菊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温存，老于也觉得自己许久没有这么兴奋过了。
结果，俩人都很满足，然后就满足地睡去了。
王副局长代局长之后，机关里仍有一些礼尚往来的社交活动。到了吃饭时间，免不了会安排饭局。这一切都落在了老于的肩上。每次活动之前，老于总是要给家里打个电话，然后冲着电话声音很大地说：“小马呀，今晚局长有活动，我就不回家去吃了。”
这样的活动，老于有时也会叫上小章，这要依据情况而定，如果客人是邻里单位，或者是外地同行单位，老于便会叫上小章，要是接待上级单位的领导，饭桌上免不了会说出一些不利于旁人知道的话题，这种时候小章无论如何不好在场了。
老于安排这种活动有两项任务，一是把活动安排好，二是要保证不能让王副局长喝多，就是自己喝多了，也不能让王副局长喝多。若方便，他都会带上小章。小章年轻，身体好，能喝上几杯，为了保护局长他随时会把小章推出去，小章要是顶不住了，他再上去。
老于脑血栓之后，仍在不停地吃药，红红绿绿的药片有十几种。每次在喝酒前，他都要加倍吃药，医生曾告诫过他，他这种病一是不能吸烟；二是不能喝酒。烟他是彻底不吸了，但酒他是不能少的。他现在是代理办公室主任，陪好领导是他的责任，他没有理由不冲在最前面。
每次吃饭前，王副局长要介绍一下客人，王副局长介绍到老于时，总是亲切又自然地说：这是我们办公室于主任。王副局长故意把“副”字省略了，这样让老于感到很受用。老于从始至终表现得很积极。酒自然是不会少喝的，老于因身体不好，又是酒量有限，每次都会喝高。回到家里冲着马桶很努力地吐酒。马菊看着就很心疼地说：你不要命了，别忘了你还有病。
老于这时清醒了一些，他吃力地从马桶上抬起头说：我不喝多谁喝多，能让局长喝多么。他这么一说，妻子马菊就红了眼圈说：“你可千万别像老吕一样，喝成个肝癌呀。”
老于在迷糊中听见了，挥挥仍不那么灵便的手说：我这是为了工作呀。
后来老于听别人说，维生素C片能解酒，于是老于便经常去机关的卫生所去开维生素C片。自从老于代主任之后，只要卫生所有的药，他都能很容易地开出来。以前却不行，卫生所两个医生只认识领导。从这件事情上，老于就体会到了当领导的好处。
吃了维生素C片的老于，酒喝多了仍很难受，第二天，他仍像大病一场似的。

第五节
按说老于没有什么烦心的事了，可是女小李事件他始终不能释怀，在女小李问题上，他有许多说不清楚的地方，这件事一直梗在他的心里，虽说事情过去有一阵子了，他现在想起来，心里仍很难受，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女小李是他亲自去大学选来的。
女小李长得很小巧，戴着眼镜，不知为什么，老于对长得小巧的女人总会生出一副关爱的心情来。
女小李就在办公室搞秘书工作，人是他选来的，又是他喜爱的那种女孩子，无形中他对女小李就多了几份关爱。女小李也是个懂事的孩子，知道尊重领导。每天上班的时候，女小李都来得很早，刚到机关的人都这样，为了给领导留下个好印象。小李上班后，先是打开水，然后是打扫卫生，她每天都要给老于的办公桌擦得一尘不染，然后再为老于沏上一杯茶。当老于走进办公室时，这一切都已就绪了。老于一边喝着茶一边望着女小李忙碌的身影满意地点头，人前人后地就向别人介绍女小李说：这孩子不错，是我选来的。
别人就一边开玩笑一边说：小李可是你的人，以后可不要亏待小李呀。
老于听了这话，觉得肩上的担子就沉重了几分，他愈发地觉得有责任有义务照顾好女小李了。
方便的时候，他便找女小李谈心，介绍机关的一些情况，然后就鼓励女小李积极向党组织靠拢，在机关是否进步，首先是要入党。这些都是很官话的，没有多少感情色彩。老于当把话题深入一些的时候，便谈到了女小李的个人问题。女小李家里的一些自然情况老于早就了解了，在这里也就不多说了，这回说的是女小李有没有男朋友问题。因为这段时间，女小李的电话很多，电话就放在老于的办公桌上，差不多每次来电话都是老于先接，然后他才叫女小李。
电话有男人打来的，也有女人打来的，女小李接到女孩子电话时，表情很轻松，一副嘻嘻哈哈的模样，说的都是最近工作的情况，没有什么实质性内容。一些男人打过来的电话，女小李就很深沉，表情也有些不太自然，有时脸还会红一红，一副欲言又止，不太好意思的模样。时间长了，老于就听出了一些门道，据他分析、推测，女小李最少和两三个男孩子关系不太一般。
老于向女小李提起男朋友问题时，女小李就红了脸，十二分不好意思地说：于主任，我还没想好呢。
女小李这样一副怜人的样子，大大地激发了老于要保护好女小李的责任心。然后就用过来人和一个男人的心理向女小李描述未来女小李男朋友该是个什么样子，在老于的描述中，这个男孩子既不能太高，也不能太矮，年龄不能太大，也不能过小，工作单位要稳定，最好也是在机关工作，家庭条件要么是知识分子，要么是国家干部，总之，在老于的描述下，女小李未来的男朋友的形象栩栩如生地站立在老于的面前。
女小李就满面娇羞地听着老于一通描绘。
从那以后，老于隔三差五地就要找女小李谈心，谈话的内容，每次都千篇一律地从女小李的最近工作入手，然后又谈到向组织靠拢的问题，最后就谈到了女小李的男朋友。谈话的时间是机关下班以后，地点仍是办公室，灯亮着，整个楼道里静悄悄的，这就有了谈话的氛围。
女小李最近真的谈了一个男朋友，其实早在上学时俩人就比较要好。男孩子是学计算机专业的，上学时就有自己的宏伟构想，那就是毕业以后，开一家自己的电脑公司。因此毕业以后，就没有找单位，在家人的资助下，果然开起了一家电脑公司。女小李是被这小伙子说到做到的果敢劲打动了，于是俩人就深深浅浅地交往起来。
这一阵子，老于也发现了一些苗头，那位姓国的小伙子经常给女小李来电话，有时一谈就是好一会儿，一天竟能打上几次电话。女小李也不像以前那么沉稳了，一下班就急着走，上班的时间也没有以前那么准时了，老于心里就有些失落。
老于好不容易找了个时间和女小李谈话，当话题又说到女小李个人问题时，女小李犹豫半晌，后来还是把姓国的小伙子情况谈了。国姓小伙子的条件和老于原来的计划相差太远，老于显得很失望，表情也很痛心。
老于就痛心地说：“小李呀，我看这个就算了吧，生意人有几个是诚实的，别让人把你骗了。”
又说：“就是他现在对你好，保不准以后他发达了，还能对你好么，有几个生意场上的男人不是喜新厌旧的？”
……
其实女小李今天把这一情况告诉老于，因为她的心里很无助，男朋友小国的事情，也遭到了家里的反对，她是希望在老于这里找到一点解脱，没想到老于的想法和家长的想法如出一辙。
女小李在小国的问题上就很犹豫。
老于就趁热打铁地说：“我看这事就算了，等以后我帮你物色一个。”
女小李没说什么，和老于告辞时仍说了句：“谢谢你于主任。”
老于以为女小李在这件事情上就这么默认了，因为他觉得自己有义务监护女小李的一切。谈话的第二天开始，再有那位姓国的电话时，老于就自作主张地说：“小李不在。”或者说：“小李出差了。”
一连几天，他都是这么把小国的电话推辞了。
一天傍晚，就在机关要下班时，一个高大的小伙子出现在老于面前。那小伙子似乎憋了一肚子气，一见老于就说：“你就是于副主任吧。”
老于不知来的是何人，不明真相地点点头。那小伙子就用手指着老于的鼻子说：你有什么权利干涉我和小李的事。
老于这时什么都明白了，眼前的小伙子是那位姓国的无疑了。
这时，他看见女小李脸色苍白地望着自己，看来对小国的出现她也没有心理准备，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女小李出卖了他。事已至此，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便大声地说：“我是小李的领导，有权力关心她的生活。”
小国就说：“你又不了解我，你怎么知道我不适合小李，你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老于被眼前的小伙子戗白得面红耳赤，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气急败坏地说：“我看你就不配小李。”
小国看样子就是个脾气很不好的人，见无法和老于理论清楚，冲老于就是两个耳光。这两个清脆的耳光把老于打傻了，也把女小李和众人打傻了，他们一时不知发生了什么。
小国余怒未消地走了。
那一晚，老于捂着热辣辣的脸在办公室里坐了许久。
女小李在老于面前一边哭一边说：对不起呀于主任，都是我害的你。
老于感受到了被出卖后的委屈，他望着眼前倾注了真情实感的女小李，流下了伤心的泪水。
这件事之后，女小李彻底和小国断绝了来往，原因是，她看清了小国是个脾气很坏的人，在这之前，她一直以为小国的脾气很好。
也是从那件事以后，机关就有了风言风语，说老于对女小李别有企图，用心不良，干涉女小李的私生活等等。
刚开始老于并没把这些风言风语当回事，直到女小李也听到了这些风言风语，她哭了一个下午，最后找到了杨局长。没几天，女小李就被调整到其他部室去了。
这件事，老于的情感受到了严重的伤害。
直到现在老于仍能在楼道里看见女小李，女小李从来不和他多说什么，打一声招呼便匆匆地走了。每次老于看到女小李的身影，他心里总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第六节
老于到机关这么长时间了，自己做主调到机关的就是女小李和小章两个人。在小国事件之后，女小李又那么不清不白地走了，眼下只有小章一人仍和自己并肩工作着，一想到这，他的心里就空空落落的。
女小李离开办公室之后，老于便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小章的身上。小章二十几岁，来机关还不到一年，有许多事还不明白，好在小章这小伙子聪明。老于就是看上了小章的聪明，他才把小章选到机关的。小章家不是本地的，在这座城市里也没有什么亲人，进机关后，生活稳定了，在外面与同学合租了一套房子。
老于得脑血栓时，机关除了小章之外，没有第二个人看望过他。有一天晚上，小章偷偷地摸进了老于的家，小章没带什么，只带了一网兜水果，那时老于行动还不便利，他就躺在床上，小章坐在床头，先问了老于的病情，然后就一五一十地把机关最近发生的事都告诉了老于。情况不外乎是杨局长要退休了，据说李副局长要接杨局长的班，吕主任最近和李副局长靠得很近，吕主任又冲小章发了几次火，抱怨老于不负责任，把小章调到了机关等等。
小章说得很委屈，眼泪汪汪的。老于知道，都是因为自己才连累了小章，便伸出右手抓住小章的手说：忍一忍吧，你还年轻，总会有出头之日的。
小章望着老于，不说什么，把眼泪很坚强地咽了回去。小章要告辞时，老于又握住了小章的手，语重心长地道：小章谢谢你来看我，我没白把你调过来。
小章就告辞了，马菊来送小章，老于住的是机关楼，左邻右舍的都是机关人，小章先把头探出去，看左右没人，才悄悄地溜出去。老于看在眼里，心里又是一阵难过。
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只短短半年时间，情况就发生了变化。杨局长退休，吕主任住院，办公室的情况发生了彻底的改变。
老于工作上的好多事，都交给小章去办理，办公室其他人都知道小章是老于的人，都不说什么。以前大家对小章的态度都不怎么好，因为吕主任对小章的态度就不怎么好。随着吕主任住院，老于代主任之后，大家对待小章的态度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有时老于不在办公室，其他人出去办事，或者出去办一些私事，他们都冲小章打招呼说：小章我出去一下，孩子要开家长会，老于回来你替我说一声。
机关下班以后，老于总是走得很晚，直到王副局长走了，他才走。小章回去也没事可干，便坐在桌前看书。老于就和小章有了许多交流机会。
两个人都是男人，老于对小章说话的方式和语气就简单了许多。老于就说：“小章写份入党申请书吧，在机关工作，不入党就少了一条腿。”
小章就答：“哎，明天我就交给你。”
老于在办公室里踱着步，自从他出院后，医生就叮嘱他多活动，老于上班之后果然就很注意活动，有电梯也不坐，楼上楼下经常可以看到他一拐一划的身影。老于仍那么一拐一划地在办公室里走着，走到小章身旁停了一下，拍着小章的肩头说：“你知道吕主任以前为什么对你不好么？”
小章就抬起头说：“是我工作没有干好。”
老于就摇摇头说：“小章你还太年轻呀，他对你不好，因为你是我调来的。”
小章就新奇地望着老于。
老于又说：“告诉你小章，什么时候你也别忘了，是我把你调到机关的。”
小章说：“我忘不了，于主任。”
老于就叹口气说：“我不是让你记着我的好处，我是告诉你，我以后顺利了，你也会顺利，要是有一天我混得不如意了，你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小章想了想，似乎明白了，他就那么望着老于。
老于就说：“小章，你刚来机关，有许多事还不明白，等你以后明白了，什么都理解了。”
说到这，他又停住脚步，望着小章说：“你知道每次王局长有活动时，我都带上你是为什么？”
小章说：“我知道你对我好。”
老于就说：“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和领导接触多一些，没有坏处，时间长了，领导就会对你有深刻印象，关键时刻领导才能想到你。人再有长处，再有水平，领导不了解又有什么用？”
老于最后又说到了房子、职务等等一些切身利益的东西，都要靠小章一点点地努力去争取去获得。听得小章不住地点头。
老于最后动情地说：“小章呀，别人都知道你是我选到机关的，以后要争口气，干出一点样子来，别让人说闲话。”
小章就感到一股暖流，从外到内流遍了全身。小章就说：“放心吧，于主任，我不会让你丢脸的。”
老于这时就想到了女小李，他那么关心女小李，最后女小李还是背叛了他。让他挨了两个耳光，又在机关里留下了许多关于他的闲话，现在他想起来心里还一阵又一阵地难受。想到这，他望着小章说：“我对你可是一点私心也没有，干好干坏往小了说是对你自己负责，往大了说是对机关的工作负责。”
小章不说什么，只是一遍遍地点头。
老于又说：“别人都说我和王副局长关系不错，其实我们也并没有什么。他是领导，我是他调到机关的，他的话我不听，还听谁的呢？我们关系不错也是工作上的关系，他信任我，我信任他，就是这些。反过来呢，别人也都是这样，这叫一朝天子一朝臣，古往今来都这样。不管谁当领导，都愿意用自己比较了解的人，在机关这么多年了，这一点我也看透了。如果王副局长不代局长，就没有我今天代这个主任，你在机关时间长了，慢慢就会什么都明白的。”
说到这老于不说了，盯了小章半晌道：“我对你说这么多没有用，我只告诉你一句话，在机关工作，少说话，多办事，跟对人。”
小章突然叹了口气说：“于主任，我这样子怕不适合在机关干。”
老于就恨铁不成钢地说：“在哪干都一样，只要有人群的地方，就会有不同的关系。”
小章就重重地叹口气。

第七节
患了精神病的小刘，每天仍按时来上班，他上班的地点就是一楼大厅。大厅里有沙发，小刘每天就坐在沙发上，望着机关出出进进的人，说一些很不着调的顺口溜，没人知道他的这些顺口溜是从哪学来的。
小刘曾是王副局长的司机，导致他得精神病的原因并不复杂，都是因为那次车祸。车祸的结果并不严重，起因是王副局长那天下班后参加了一个业务单位的邀请去吃饭，在业务单位众人的围攻下，多喝了几杯。小刘见王副局长喝多了，便上前保驾，结果就替王副局长喝了几杯。小刘是有些酒量的，平时开车从不喝酒，驾驶技术又很好，深得王副局长的喜欢和信赖。
偏偏那天晚上喝酒过程中下了一阵小雨，地面湿漉漉的，这并不影响小刘正常驾驶，车在过一个十字路口时，一个妇女闯红灯、小刘刹车不及，把那个妇女连人带车就撞倒了。事也凑巧，正赶上交通队的巡逻车路过此地，那妇女也没受什么大伤，只不过是膝盖擦破了点皮，要是平时，双方相互说一说，认个错，或者赔上百八十元钱就会没事了。谁也没想到会碰上交通警察。车被扣了，小刘因为喝了酒，也被警察带走了。
这事传回到机关，性质就发生了变化。司机归办公室负责管理，纪律要求司机是严禁喝酒的，不出事怎么都好说，一出事，便什么都说不清了。
小刘是被吕主任连人带车从交通队领了回来，交了罚款，又带着被撞的妇女到医院做了全面的检查。
处理小刘的报告是吕主任亲自起草的，经杨局长批示后生效。报告中提出了对小刘的处理意见。第一条就是调离小刘司机岗位，第二条让小刘在机关打杂，以观后效。
小刘就眼含热泪地把车钥匙交了出来。事后王副局长曾私下里找到小刘安慰道：先忍一忍，等过一阵，你再回来给我开车，我就坐你的车心里才踏实。
小刘就苦恼地笑一笑，其实小刘心里明镜似的，吕主任和局长这么处理他，是杀鸡给猴看，在机关里人人都知道杨局长与王副局长俩人关系不和，他只不过是个垫背的。这么想过之后，小刘也就忍了。
没过多久，机关分房子，和每个机关一样，分房子前会形成一个文件，上面写明了若干分房条件，差一条也没有份。
小刘等分房子已经等了好几年了，以前是因为参加工作年限不够，这次终于够了，结果又出了差头。原因是，这次分房细则里多加了一条：凡是受过处分的，暂缓分房。小刘因喝酒开车，也算是受过处分的人，这样小刘就被列到了分房之外的行列里。
小刘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的希望又一次破灭了。小刘已经结婚几年了，一直没有住房，结婚之后一直住在老婆家里，老婆家也是工人家庭，房子住得很紧巴，就是两室一厅的房子。老婆还有个弟弟，也是二十大几的人了，就是因为没有住房才一直没有结婚。小刘原打算机关分了房子搬出来，让老婆的弟弟结婚用。没想到，就是因为那次车祸，却生出了终身遗憾。小刘的老婆得知这一消息后，先是骂小刘无能、不争气等，后来就大哭，发誓说，这次分不下来房子，就和小刘离婚等等。
小刘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他先是找到吕主任，吕主任是分房小组的副组长，组长自然是杨局长，有关分房细则就出自吕主任之手。吕主任一边喝茶一边公事公办地说：我也没有办法，这些细则都是党委定的。
小刘就又找到杨局长，杨局长就一脸愁苦地说：“分房嘛，总是要有原则的，有符合条件就有不符合条件的。都来找我要房子，我也没有那些房子是不是，要是那样的话，咱们这几套房子十年也分不下去了。”小刘知道杨局长在跟他讲官话，自己出了那么点事就受到了处分，以前也有司机因酒后驾车出事的，写个检查，扣一个季度的奖金，也就没事了。自己出事，却受了处分。以前分房也没有这条受了处分就不能分房的细则，这是新加上去的。一切，小刘心里什么都明白，他知道，这时不该说话太多，说话多了，反而对自己不利。小刘就低声下气地说：求你了局长，我的困难您是知道的。杨局长并不为所动，该忙什么，仍忙什么。
结果，小刘就给局长跪下了，局长就火了，立即打电话把吕主任叫来，吕主任又叫来几个人，把小刘拖了出去。
第二天，小刘又叫来了老婆，俩人一走进局长办公室，就双双跪下了。小刘求，老婆哭，情景悲悲惨惨，杨局长无法办公了，转身走了。小刘和老婆面对着局长空空荡荡的办公室就那么跪了一天，成为那天机关最悲壮的一幕。后来还是王副局长找到老于，由老于出面把小刘俩口子劝了回去。
没几天，分房方案就出来了。不出所料，果然没有小刘的。就当分到房子的人高高兴兴领钥匙时，小刘手提菜刀大呼小叫地冲了出来，他扬言要杀了杨局长。他还没有冲到局长面前，机关保卫处的人便夺了他的菜刀，又拨打了110，结果小刘被警察带走了。
小刘已无路可退了，当老婆得知终于没能分到房时，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了，说自己受够了气，丢尽了人，真的要和小刘离婚了，当下便写好了离婚协议书，让小刘签字。小刘忍无可忍，就把自己逼上了绝路。
小刘被拘留没两天，警察就找到了机关，说小刘的神经已经不正常了，他们要放人。吕主任就把小刘接了回来。小刘回来之后果然就大不一样了，见人就笑，笑过了就下跪，说自己有房子了，像天那么大……人们见小刘果然精神失常了，接下来，小刘就被送进了精神病医院。几个月之后，小刘出院了。
出了院的小刘人是不那么笑了，但还是有些不正常，他每日里仍按时来上班，上班之后并不干什么，而是坐在一层的大厅的沙发上，看着进进出出的人，嘴里喃喃地叨咕着什么。身边放着一个喝水的杯子，那是他当司机时喝水用的杯子，很大，是装咖啡用的杯子，瓶口系了一个套。到了吃饭时间，他就会随着人们去食堂吃饭。吃完饭之后，他就雷打不动地坐在那里，嘴里念念有词，谁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平时和小刘关系不错的人，见小刘好好的一个人弄成了这个样子，心里都很难过，便走过来和小刘打招呼，小刘显然对这些昔日的同事印象已经很模糊了，他不说什么，只是一遍遍地点头。打招呼的人，就叹气、摇头，心里挺不好受的样子。
几位局领导在研究小刘的待遇问题时，王副局长首先讲话了，王副局长的情绪似乎有些失控地说：咱们办事别把路走绝喽，小刘给我开了这么多年车，我了解他，是个好同志，现在又出了这样的事，我建议他的待遇不要变，要是取消他的待遇，他真就没有活路了。
王副局长这么说完，好久没有人说话，最后杨局长才说：不变就不变吧。
结果，小刘又能每月领工资和奖金了。小刘得了精神病后，老婆没再提离婚的事，她知道，提也是白提，法律是不允许她和患有精神病的丈夫离婚的。
小刘患了精神病后，王副局长心里一直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每天出入机关，他都绕开小刘，实在绕不过去了，他便低着头，匆匆地走过去。他怕看见小刘的样子。
不知什么时候，小刘的小声叨咕，变成了大声说话。他就说：“局长家的房子，吕主任家的酒，大款的老婆，当官的钱。”人们听到了就问小刘道：“小刘你说的是什么？”小刘就抬头看一眼问话的人说：“四大闲。”问话的人就笑一笑。
小刘就又说：“Bp机，大哥大，杨局长的嘴，吕主任的腿。”
听到的人又问：“小刘你说的这又是什么？”
小刘就答：“四大忙。”
听到的人就又笑一笑。
小刘就不厌其烦地这么说下去。其实这些都是早就流行于机关的顺口溜，不知是谁创作的，在私下里曾广为流传。小刘在大庭广众毫无遮掩地说出来，还是第一次。
王副局长代局长后，他曾找到老于说：“小刘这病也不是个事，我看还是让他去疗养一阵再说吧。”
机关在南方有一个定点疗养院。每年都会安排一批即将退休的副处级以上干部去疗养。
老于就说：“好，这样有利于小刘早日康复。”
当即，老于就写了一份报告，王副局长批了。老于就安排小章护送小刘去疗养了。

第八节
小章刚出大学校门，便来到了机关。上学时，他巴不得一步就迈向社会，这和许多学生的心态是一样的。机关对小章这些家不在本地的毕业生有着很强的诱惑。都知道，机关稳定，还有这样那样的福利等等，于是小章便选择了机关。
刚进机关那阵子，他看什么都新鲜。那时，他看到每个人都是那么亲切，同事们虽不和他多说什么，也是点头微笑。在这种亲切的氛围中，他就开始了一天的工作。忙忙碌碌，鸡毛蒜皮的事情，对小章来说一切都是那么新鲜，令人激动。
他是老于把他选到机关的，老于又是自己的领导，平时他就和老于多了些来往。每天为老于擦桌子，沏茶，他都多了份心情。老于似乎对他也很关照，在私下里不断提醒他工作上的事，还有自己进步的事。小章觉得自己一开始工作便遇到了好领导，未来便光明起来。
渐渐地，他发现吕主任很少和他说话，总是斜着眼睛审视他，他的心里就有些不安。吕主任自己有一间办公室，吕主任房门的钥匙就挂在众人办公室的墙上，每天他打扫自己办公室时，也去为吕主任打扫卫生，然后也同样沏杯茶，有时他正干着这些时，吕主任就走了进来，他就向吕主任问候：“吕主任早。”吕主任并不多说什么，态度似乎也不那么友好，阴着脸哼一声。小章的心便沉一沉，轻手轻脚地退出吕主任办公室。
刚开始，他认为吕主任就是这么一个人，后来他才发现，吕主任对其他人总是有说有笑的，惟独对自己似乎有些成见，小章心里就有些发毛，不知自己工作上哪里出了毛病。一次在方便的时候，他把自己这一感受对老于说了，老于沉吟半晌也没有说什么。
这样的日子终于出现了转机，那天下午，办公室里只剩下小章一人，其他的人为一个会议去准备会场了，老吕背着手走了进来。小章正在忙着装订文件，见老吕走进来便站了起来，叫了声吕主任。老吕就站在他面前，一边看他装订文件，一边似漫不经心地问：“小章呀，你有女朋友了么？”
老吕还从来没有用这种语调和他说过话，这一下有些让小章受宠若惊，忙答：“我刚参加工作，还没有考虑呢。”小章说的是实话，他家庭条件不好，父母都是农民，养他这个大学生不容易，他也很珍惜大学生活，没有出现早恋现象。
老吕听了小章的话，皱紧的眉头就松了一些，然后又说：“好，不错，小章好好干吧。”然后转身就走了。
老吕这种温柔的态度让小章感动了好一阵子，他望着老吕远去的背影就想，老吕这个人其实挺不错的。
这事过去没多久，一天吕主任突然打电话把小章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吕主任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女孩子的照片说：“小章你看这姑娘怎么样？”
小章接过照片，便明白了事情的大半，他知道，这是吕主任要为自己介绍对象呢。小章有些紧张，也有些激动，他接过照片，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从照片上看，这个姑娘并没有什么，属于很普通的那一种。
小章看过之后，小心地又把照片还给了吕主任。吕主任就问：“小章，你看怎么样？”
小章不好说什么，便实话实说：“照片上不好说。”然后就很腼腆地笑一笑。
老吕就又说：“那就先见个面吧。”
然后老吕飞速地写下了一个电话，让小章和那个女孩子联系。
小章觉得这个女朋友是吕主任介绍的，就显得很郑重，没过两天便和那个女孩子联系上了，俩人定下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见面之后，小章才真正觉得这女孩子真不怎么样，和他想象未来女朋友的样子相差十万八千里。女孩子很胖，满脸长满了青春美丽痘，说话粗声大嗓的。小章碍于吕主任的面子，还是请女孩子看了场电影，看电影过程当中，小章又发现了新问题，这女孩子不仅长得丑，智商也有些问题，为了影片某个不是幽默的情节而放声大笑，又笑得不可收拾，全不管周围观众的反映。
电影一散场，小章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女朋友没有成，小章觉得怪对不住吕主任这番好心的。沉了两天，最后还是硬着头皮，找一个合适的机会，把自己对女孩子的感受对吕主任说了。
吕主任没多说什么，只说了句：“那你以后慢慢再找吧。”小章发现吕主任的一张脸又很难看了。吕主任说的话也很难听，但小章仍说：“吕主任，谢谢你对我的关心。”
从那以后，吕主任在小章面前，又没什么好脸色了，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后来小章听办公室的胡大姐说：“那个女孩子是吕主任的外甥女。几乎机关所有刚参加工作没有女朋友的男孩子，吕主任差不多都介绍个遍。”小章听到这一消息，心就又跟着沉了沉。
办公室每周都有一次例会，会上由吕主任总结上周的工作，同时布置下周的工作。吕主任每次讲评工作时，样子似乎都很生气，他的目光就盯着小章身后的某一处地方，谁也不看地说：有的年轻人，刚进机关，不虚心学习，工作上总是丢三落四，这很不好。
前两天，小章校对一篇文件，因一时疏忽掉了一个“的”字，当场，吕主任已经没头没脑地冲他发了一通火了。为了那篇稿子，小章已经难受了两天了。
现在吕主任又一次重提，小章知道是在说自己，便红着脸，低下了头。心里难过得要死要活。
吕主任又提高了声音说：这样下去不行，谁思想不端正，工作马虎，就要把他从机关的队伍中踢出去。
小章听了这话，悲哀得就想哭。
小章进机关时，公务员的队伍已经开始改革了，小章第一年在机关算是实习，第二年转正之后，再签聘任合同。小章听了老吕的话，就觉得自己头上的天空黑了一半，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踢”出去。
小章从那时开始，便加倍地工作，小心着处事。他想，自己和吕主任搞不好关系，但一定要和同事搞好关系，留下一个好人缘，关键时候，大伙会替他说话的。
小章是个懂事理，也聪明的孩子。办公室年龄大小的人，都很愿意和小章聊天，有什么事求到小章了，小章总是不怕苦不怕累地帮助别人。
办公时间闲下来的时候，同事在一起就和小章聊天，刚开始说的都是小章的情况，有几个年龄大的女同事都很同情小章，家是外地的，在这座城市里没亲没故的，房子也是租的。都说小章挺不容易的，说是要为小章张罗一个女朋友，早日成个家，在机关干下去，分房子机会还是有的。小章在众人的同情中，就找到了温暖。
大家正聊得热乎时，吕主任突然出现了，大家便都噤了声，忙自己的去了。刚开始小章觉得大家这是做给吕主任看的，毕竟是上班时间。时间长了，他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其他人在一起闲聊，完全不避讳吕主任，只有自己和大家聊天时，大家才这么避讳。后来他还发现，凡有吕主任在场时，同事对他都很冷漠。慢慢的，小章似乎明白了什么。

第九节
小章刚来机关时，那时他还没有租房子。他把这一困难跟老于说了，老于咂摸了半晌，最后说：“要不你就先住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吧，以后再说。”
小章就住在沙发上了，很晚的时候他才睡觉，一床被子就放在属于他的那个办公柜子里，别人上班前，他已经起床了，不仅把被子收拾好了，办公室里里外外也打扫干净了。这样的日子过了一段时间，小章住办公室的事不知怎么就让吕主任知道了，吕主任就把小章叫到自己的办公室说：“小章你这样不太好吧，是谁让你住在办公室的？”
小章那时并没有多想，便说出了老于。吕主任的脸就沉下来了，很生硬地限小章两日内搬出办公室，又强调了办公室是多么严肃的地方等等。
小章以前听老于说，办公室的小肖刚来时也没房子住，曾在沙发上住了两年之多，后来机关调整房子，分给了小肖一间，小肖才从办公室里搬了出去。小章搬出办公室之后，他才听说，小肖是吕主任调到机关的。那时小章就后悔自己不是吕主任调来的。小章进机关不久，便明白了机关里的一些通常简单的道理。从那一刻开始，他便开始与老于保持一定的距离。他知道自己无依无靠的，他不想把自己弄到尴尬的地位上去。老于虽说是副主任，但办公室里的大事小情都是吕主任做主。就是吕主任不在，也得等到吕主任回来之后才能拍板。
小章渐渐了解了机关一些情况后，他开始留意起机关的事情来。机关里每次开大会，几位局长都就坐在主席台上，中间坐的自然是杨局长，左面是李副局长，右边是赵副局长，王副局长坐在最边上。
每次开会都是杨局长主讲，李副局长有时也会插上两句，说的都是一些可有可无的话，然后冲着杨局长点头微笑，一旁的赵副局长并不说什么，含着朦胧的笑意望着俩人。唯有王副局长，不说也不笑，冷着脸，很难受地坐在那里，有时竟一动不动，刚开始是什么姿势，到结束的时候还是那个姿势。杨局长讲完之后，就征求地问李副局长还有什么话要说，李副局长每次都强调：杨局长讲话如何重要，各部室散会后一定要按照杨局长讲话的精神去落实等等。千篇一律。李副局长说完了，就又问身旁的赵副局长还有什么补充的，赵副局长先拿起面前的杯子喝口水，才说：两位说得都很全面，我就不说什么了。
杨局长这时把头探过来，还没等杨局长开口，坐在最远处的王副局长已经摆手了，然后就散会了。
人们都知道，王副局长是四把手。四把手的王副局长很少说话，每天早晨上班走进办公室，便很少见他走出来，偶尔出来上厕所，也是匆匆地出，匆匆地回。
其他局长办公室总是门庭若市的样子，一些处室的领导走马灯似的到局长办公室里请示工作。王副局长也分管着几个部室，例如保卫、工会、卫生所什么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部室，于是，很少有人走进王副局长办公室，王副局长的办公室就紧闭着。
小章对这一切印象很深，办公室的门，就对着王副局长的门，小章又冲着门口坐着。小章还发现，王副局长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哪里也不看，下午六点的时候，王副局长办公室的门准时开了，他提着包，谁也不看地走下楼去。
几位副局长也都有自己的专车，几位司机在楼上也有一间办公室，有事没事的都要在办公室里待命，随时听从领导的调遣。有时几位司机坐不住，经常到各部室里串门，吸上一支烟，云里雾里的说上一些天高云淡、桃红梨白的话，因为是领导的司机，所以大家对这些司机还都客气。因为是领导的司机，司机们一般话说得都很大，尤其是杨局长的司机小梁，说话的口气很局长。大家都愿意和杨局长的司机小梁说话，希望从小梁的嘴里知道一些领导的意图，有许多消息都是从司机嘴里知道的。每次局领导司机来到各部室里串门时，总会受到欢迎。
小章发现王副局长的司机小吴却很少串门，在这几位领导的司机中，显得也很没有地位。私下里，人们也为这几个司机封了名号，杨局长的司机是“一把手”，李副局长的司机叫“二把手”，赵副局长的司机自然是“三把手”了，“四把手”小吴，显然知道自己的地位，因此，小吴就很有自知之明，人前人后的，总是把自己放在不显眼的位置上。
每天晚上下班时，小吴总会提前几分钟走下楼去，把车开到机关门口。因为王副局长下班之后很少有应酬，总是准时地下班。
其他几位领导的应酬却很多，不是其他单位请，就是其他单位有客人来，每次有活动，总少不了司机，有些活动还会发一些纪念品，当然也少不了司机一份。
王副局长的司机小吴，曾私下里找过吕主任，希望换一换工作，司机归办公室管理。小吴想的不是给其他领导开车，因为这种情况是不可能的，给领导开车自然有许多好处，分房调级，关键时候，总会有人替自己说话。小吴去年就轮到调房子了，最后还是因为人多房少而没有调成，杨局长的司机小梁比小吴参加工作还少一年，就是因吕主任给说了一句话，最后调成了房子。思前想后小吴决定干脆去司机班算了，和其他司机一样，不开什么专车了。也是为了图个自由。
当时吕主任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总之，这件事就这么搁下了。小吴每日上班，就是一副不得志的样子，总是没精打采的。不久机关里就给几个领导司机编了一个顺口溜：“一把手”说了算，“二把手”有便宜占，“三把手”也划算，“四把手”靠边站。小吴就只能靠边站了。小吴每天的脸色就很难看。
小章没想到，机关的风水转的这么快。现在的小吴也成了“一把手”了。现在的小吴已不是以前的小吴了，脸上多了笑，嘴里总是哼着歌，他的神情让人想起了新婚男人。没事的时候，小吴也到办公室里来转一转，小吴来办公室的时候，从来不坐椅子，而是一抬腿坐在小章的办公桌上，小章的办公桌离门口最近，小吴坐起来方便。屁股坐在桌子上的小吴就冲众人说：“你们知道么，老吕快不行了。”小吴说老吕快不行这一消息时，仿佛是在说长工资的喜讯。大家听了这一消息，静默了一会儿，大伙似乎都在回避着这个话题，没有人接茬，片刻过后就有人说：“小吴，咱们机关又快分房子了吧？”话题就转移了，仿佛大家都不认识老吕这个人。
小章听了老吕快不行的消息时，他的心就沉了沉，有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老吕刚住院时，办公室的人在老于的带领下，曾集体看望过一回老吕，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提起老吕，也没有人去看过。小章知道，老吕没生病时，对老郭，老胡等人都不错，尤其是小肖。这些人，对老吕住院却无动于衷。
老于脑血栓出院和住院时，也没有人去看望过老于，那时大家都以为老于这一躺下肯定再也没有站起来的机会了。
那天晚上，小章悄悄地去了老于的家。不为别的，小章是老于选来的，况且在共事的过程中，老于对他不错。他知道，去看老于最好不要让其他人知道，这道理很简单。从老于家里出来后，小章的心里难受了好几天，不知是为了老于，还是为自己。

第十节
小章决定去看一次吕主任。他也说不清为什么要去看老吕，不知是同情，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老吕真的不行了，没住院前还是膀大腰粗的吕主任，此时已经骨瘦如柴了。小章进来的时候，吕主任刚注射完“杜冷丁”，现在他只能靠止痛药在维系着最后的生命了。暂时止痛的吕主任，大睁着眼睛正绝望地望着房顶。小章的出现让他吃了一惊，他就那么张着嘴瞪着眼睛望着站在床前的小章。
小章心情复杂地叫了声：“吕主任。”
老吕这才回过神来，干干地说：“小章，没想到是你呀。”
这时，老吕的眼睛潮湿了，神情也有些激动，老吕哽了半晌道：“小章，我以前挺对不住你的。”说到这儿伸出手，小章的手也伸了过去，小章握住了老吕冷冰冰的手，这种冷通过他的手一点点地传遍小章的全身。
老吕又说：“我以前对你不好，不是为你，而是因为你是老于选来的人。”
小章就咧开嘴笑一笑，心里涌上来一股不可言说的滋味。
老吕还说：“没想到是你来看我，小肖是我调来的，我对他一直不错。”
说到这，老吕不说话了，小章也不知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小章就告辞了。小章走到门口，又被老吕叫住了，老吕哑着声音说：“小章，你回去告诉小肖，让他有时间来一趟，我对他不错。”
小章点点头，他走到门口时，又回了一次头，他想，再看老吕一眼吧，也许今生今世这是最后一次看老吕了。老吕也一直在望他，目光中充满了渴望与企求。
从医院回来，小章的心里一直很难过，究竟为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关于去医院看老吕的事，他亦不想告诉别人，但吕主任让他给小肖捎话，他不能欺骗老吕最后的请求。在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和小肖时，他便把老吕让小肖去一趟医院的话告诉了小肖。小肖听了这话脸白了一些，小肖比小章早来机关几年，现在已经老道了。老道的小肖就问：“你去看老吕了。”
小章点了点头。
两天过去了，小章不知道小肖去没去医院，他想问一问小肖，但还是忍住没有问。
一天下午，老于一个电话把小章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老于已经搬到以前老吕的办公室里上班了。
老于说：“小章呀，你去看老吕了。”
老于说这话时，小章有些吃惊，他去医院的事只有小肖知道，接下来，他便什么都明白了。
老于又说：“小章，你是个善良的人。”
小章不知自己该说什么，冲老于笑一笑。
老于接下来又说到了小章入党的事，还有小章以后的进步等等。这些话，小章以前已经听过无数次了。最后老于就拍着小章的肩膀说：“小章呀，别忘了，你是我选来的人。”
小章又冲老于笑一笑。
不久，王副局长任局长的命令下来了。
又是没多久，吕主任病逝了。
很快，老于成了办公室的主任。
女小李结婚了。那天女小李来给老于送婚礼的请柬，老于接过女小李大红的请柬显得很激动。然后就关心地问：“丈夫是哪的呀？”
女小李就说：“也是机关的。”
老于就说：“不错，不错，机关工作稳定，人也可靠。”
女小李就笑一笑。
老于就遗憾地说：“可惜你不在办公室工作了。”
女小李就红了红脸说：“谢谢于主任以前对我的关心。”
老于就说：“哪里，哪里，你是我选到机关来的嘛。”
女小李就告辞了，老于笑眯眯地望着女小李的身影一点一点地在楼道里消失。
又过了没多久，小章报考了研究生。
几个月以后，小章的入学通知便下来了。
小章入学报到那天，办公室的人都来为小章送行，老于特别派了一个车送小章去报到，办公室的人一直把小章送上车，最后老于握着小章的手说：“小章呀，毕业了，再回机关，当初我选你来机关没有看错人。”
小章一笑，坐上车，关上车门。车便向前驶去，小章坐在车里，没有再回头。

第六章 幸福生活万年长
第一节
老部长退休几个月后，机关里进行了一次调整，结果人事司的杨司长被调到教育宣传司去了。教育宣传司是有司长的，杨司长只能和原司长并列。这样一来，大家都看出来了，新部长不待见杨司长，从要害部门把她调整出来，给她安排了一个闲职。教育宣传司的司长老郝，年龄也并不比杨司长大几岁，正如日中天，离退休的日子还遥远得很，大家就预感到，杨司长的日子并不会太长了，下次再调整，杨司长说不定就被交流走了。
杨司长和老部长关系不错，以前杨司长曾给老部长当过秘书，那时的老部长还是副部长，人也比较年轻。杨司长那时刚从大学毕业不久，还没有结婚，扎着两根辫子，走起路来一蹦一跳的，青春得很，也很清纯的样子。老部长很喜欢这个小丫头，就让她当了自己的秘书。里里外外，东南西北地和他跑了好几年，关系自然不错。终于有一天，当年的杨司长恋爱、结婚了，结婚的女人就有了许多不便，于是老部长忍痛割爱，又换了一任秘书，杨司长就到人事司当了一名副处长，不久又当上了处长。老部长从副部长升为部长后，杨司长的日子也就如日中天了。先是副司长，后来就成了机关人事司的司长，让人瞩目得很。后来机关里就有了一些说法，老部长是认了杨司长为“干女儿”了。当然这个干女儿是要加上引号的，说有一次老部长，那时还是副部长出差去外地检查工作，闲暇时，当地安排副部长去一处名山游玩，途中两人在场的情况下，副部长是拉着杨秘书的手走的，这一情节被随行人员无意中拍到了一张照片，后来那张照片辗转着被传到了部里，许多人都看到了。副部长是满面春风的，小杨呢，当然也是一脸的甜蜜。这是证据一，还有证据二。杨司长现在的爱人老周，是老部长亲自给介绍的，因为在这之前，小杨谈了几次恋爱都失败了，失败的原因不详。反正，那些日子小杨的样子失落得很，眼泪汪汪的，似刚哭过，又有随时要哭出来的意思。那时人们背地里就传说：“小杨都这样了，好男人谁还要她。”不久，老部长亲自出面，在另外一个部为小杨介绍了一个男人，就是现在杨司长的丈夫老周。老周那时还是小周，一点儿也看不出进步的意思，只是普通处室的一个普通科员。据说是老部长的一个小老乡，两个人的老家是一个县。很快小杨和小周就结婚了。婚后也没像人们预想的那样闹出多大动静，平静得很。但不知为什么，小杨在婚后，莫名其妙地就瘦了下来，很活泼、青春的一个姑娘，日渐沉默寡言，人似乎失去了水分和滋润。又过了不久，小杨就不给老部长当秘书了，而成了人事司的一位副处长。
杨司长的爱人老周，果然如人们预料的那样，没什么大出息，混到现在，只混了一个副处长。他现在住的房子，自然是杨司长的司局级房子，很宽大，四室一厅，于是老周就越加地不思进取了。上班、下班，然后就没有什么了，周末的时候，叫上黄小毛等人，喝点儿小酒，再打一会儿麻将，日子也就这样了。老周经常对黄小毛等人说：我当什么官，有小杨一个人足够了，还不够累人的呢。
黄小毛等人就附和着说：那是，那是。
杨司长一不受新部长待见，被调到教育宣传司当并列司长后，黄小毛的日子就立竿见影地起了变化。变化最明显的自然是处长老郭。老郭这些日子，背着手，挺着胸，就是和黄小毛走一个对面，他也跟不认识似的，就那么扬长而去，看得黄小毛一愣一愣的。处里的人都知道，黄小毛是杨司长的人，黄小毛是杨司长爱人老周的同乡，如果细说的话，两人不仅是同乡，还多少有些亲戚关系。黄小毛大学毕业那一年，回老家一趟，在老家找到了老周的地址，到北京后，就找到了老周。老周离开老家时间长了，对黄小毛自然没有什么印象，亲不亲家乡人，老周并没有忘本，况且又不能让老家人小瞧了。在和黄小毛喝了几杯小酒之后，当着黄小毛的面就拍了胸脯：你的事我包下了，一会儿跟我回家见你嫂子去。
果然，在那天晚上，迷迷糊糊的老周带着同样迷迷糊糊的黄小毛回到了家里。杨司长早就到家了，正坐在书房里看文件。老周就很豪气地说：杨司长，你出来一下。
杨司长就出来了，在家里杨司长一点儿也没有司长的架子。
老周就打着酒嗝说：这是黄小毛，我同乡，今年要留北京，你给闹一下。
说完把黄小毛早就交给他的个人简历拍到了茶几上。
杨司长没说什么，把那份简历拿回了书房。
那一刻，黄小毛觉得老周这人够意思，豪气得很，这人以后我交定了。
果然，没多久，黄小毛就留京了，并且在杨司长那个部里，现在黄小毛在机关管理处工作。后来，黄小毛去杨司长家次数多了，觉得杨司长和老周两人的关系有些怪，怪在哪里，他一时也说不清。按年龄和在机关工作的资历，老周现在才混了一个副处长，于情于理都很说不过去，理应在杨司长面前短半个头才是。现在却反过来了，杨司长在老周面前样子理亏得很，似乎杨司长有什么把柄被老周抓在手里，她处处跟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老周则男人得很，威风八面的样子。
老周的单位黄小毛也去过，在老周的单位里，老周则完全又是另外一番模样了。人人都可以和老周开玩笑，没人把他的副处长当回事。细想也是，那么大个部级机关，处长、司长，还有调研员等等，哪个不比老周的职位高，自然没人把老周放在眼里。机关一大，就官多兵少了，老周那个处，一个处长，他是副处长，另外只有两个兵了。在机关里，老周自然找不到副处长的位置。那次黄小毛去老周的机关，亲眼看见老周扛着机关分的大米，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给司长送去。
老周单位的司长很司长，黄小毛看见老周给司长送大米时，脸上是微笑的，敲门声也是小心翼翼的，那时，他多么希望一头闯进去，把大米从肩上放下来呀。老周那天下午，扛着机关分的大米，一趟趟、一次次往返在楼道和各领导的办公室。晚上下班的时候，老周的大米是黄小毛给扛回去的。那天，黄小毛的心里对老周这人就多了几成感慨。
鉴于黄小毛和杨司长这样一层关系，现在杨司长不被新部长重用了，黄小毛的地位也就江河日下了。
处长老郭不仅目中无黄小毛，而且感情明显偏向于小宫、小洪两人了。据说小宫是处长老郭的关系，但表面上看不出来。老郭快到年龄了，前一阵子正为改巡视员而奔走，巡视员不是职务，只是一个行政级别，巡视员可以是副司级，也可以是正司级，那只是个待遇。按老郭自己的话说：我费劲巴力地在机关干了大半辈子，怎么着临退了，也得弄个副司级待遇吧。
杨司长还是人事司长的时候，老郭对黄小毛很客气，他要弄个副司待遇，没有人事司填表盖章那是万万不行的。那一阵子，老郭把黄小毛看成自己亲弟弟似的，不时地在下班后，领着黄小毛去下馆子。几杯酒之后，郭处长就掏心挖肺地说自己这大半辈子如何地不易，然后又苦口婆心地教一些黄小毛在机关的立足之本。在一个环境里能混下去，总是有些道道的，老郭就把自己的道道交给黄小毛，前车之鉴，语重心长。黄小毛明白，老郭是想让他在杨司长那里做做工作，那一阵子，黄小毛差不多已经被老郭打动了，他已经开始计划把老郭引荐给老周，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没想到的是，杨司长被调离了人事司。
郭处长对自己的态度也就急转直下了。

第二节
这些日子，处长老郭经常把小宫叫到自己办公室去。黄小毛知道，那是老郭在寻找一种心理安慰，非常时期的老郭需要有一个人不停地出现在身边，说些安慰话。干了一辈子革命工作的老郭，船到码头车到站的时候，多么希望有一个巡视员的头衔去安慰他失落的心灵啊。黄小毛不相信他们会有什么秘密可言，这么大个部，上面还有那么多司长副司长的，处长老郭知道的东西不会比他们知道的事多多少。眼见着黄小毛这条路走不通了，既然小宫是老郭的人，在这种时候，老郭希望把小宫牢牢地抓住，否则到退休的时候，一个人也没交下，再回机关时，连个打招呼的人也没有。
即使这样，黄小毛还是感到深深的失落。老郭要退下去，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了，处长的人选问题，也有可能从外面调进来，但也不排除在本处解决。黄小毛到机关工作已经十几年了，比小宫小洪都要早上两年。如果杨司长还在位的话，他是很有竞争力的。在这之前，他去杨司长家闲坐时，杨司长的爱人老周是拍了胸脯的。杨司长当时也在场，她没说什么，只是冲黄小毛含蓄地笑了笑。那一刻，黄小毛感到很幸福，那时他就畅想，自己现在才三十多岁，如果能当上处长，混上几年，就说不定能弄个副司长什么的，干上了副司长，离司长也就不远了。这辈子，也就知足了，还想咋的。回到家后，他就把自己的蓝图冲爱人小于说了，说得爱人小于也相当激动，她面色潮红地说：你要真有那一天，我也算没白嫁给你。
黄小毛老家是农村的，他在北京成家后，老家人听说黄小毛在北京混得不错，便前赴后继地来到北京，让黄小毛给安排工作。黄小毛哪有那么大本事，无奈之下，只能把老家这些沾亲带故的人安顿在家里，好吃好喝地招待几天，领到天安门广场照张相，故宫门外转一圈；进去是不可能的，门票好几十元一张呢，况且一进去就得大半天工夫，黄小毛既搭不起钱，也搭不起时间。顶多了到中山公园里转一转，然后给老家来人买上一张车票，送走了。
长此以往，黄小毛的爱人小于就很有意见，称小黄老家来人为难民，有时把持不住自己，免不了摔摔打打的。黄小毛脸上就有些挂不住。小于就是北京本地人，读书读的是中专，涵养上就差一些，弄得老家来人，脸上也红一阵白一阵的。本想还要多住上几天，最后挣扎一下，看看黄小毛能不能在偌大的北京给找一份活干，让自己也尝尝做北京人的滋味儿。滋味倒是尝到了，竟是另一番样子。在黄小毛送这些乡人去车站的路上，乡人们叹气了，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黄小毛。黄小毛觉得挺对不住乡人的，一激动就买了张站台票，把乡人送上了火车，火车开动一刹那，黄小毛挥动着双手说：招待得不周，欢迎下次再来。乡人就说：啥时候回老家，我请你喝酒。这么一说黄小毛脸就红了。乡人来家这么长时间，还没请人家喝一次酒。黄小毛就两头愧疚，在爱人小于和乡人中间，他觉得里外不是人。于是就盼着自己当处长、副司长什么的，到那时，也许就能为乡人和家里做些什么了。于是，他把宝都压到了老周身上，他早就看出来了，同乡老周的话比杨司长的话还管用。也就是说，杨司长很买老周的面子。
有一次，黄小毛和老周打完麻将，那天黄小毛赢了二百多元，于是就请老周去喝酒。一夜没睡觉，酒还没喝多少，老周就上头了，然后就晕晕糊糊地说：杨司长在你们眼里是司长，在我眼里她不就是个女人嘛，她要不是女人，能有今天……话说到这儿，老周知道自己说走嘴了，便不往下说了，红头涨脸地喝酒。黄小毛多少也听出了老周那层意思，便应声说：那是，那是。那是什么，全都在不言中了。从此，他坚信，杨司长是有把柄攥在老周手中的，交下老周这个朋友，就算把杨司长摆平了。
老周没什么爱好，一到周末约上几个人打上几圈麻将，有时老周就把麻将桌开在自己家里，反正司局级的房子，很宽敞，有时到了吃饭时间，杨司长还要亲自下厨为他们做饭。每次打麻将的人，差不多都是固定的，老周单位的两个人，都是仕途上混得不如意的，当着处长或副处长，没有升上去的意思了，每到周末便都积极地打麻将。另外一个人就是黄小毛。刚开始老周喊黄小毛打麻将，黄小毛感到受宠若惊，后来他才发现，自己是在给老周等人当牌架子。黄小毛每次玩，差不多都要输上几十元，有时上百元。刚开始他是不好意思赢，后来每次赢了点钱，散场的时候，都要被老周喊去喝酒。结果每次都是黄小毛结账。一来二去的，黄小毛才发现，为交老周这个朋友，他是在变相投资。投点资也没什么，反正曙光就在前头，有些人想投资，还找不到庙门呢。
刚开始，爱人小于也有意见。一是孩子小，一到周末本想喘口气，黄小毛就去打麻将了，每次不仅没有进项，反而还要失去一些。小于有意见很正常。后来黄小毛就给小于做思想工作，讲这是一种变相投资，等以后整出头来了，别人就开始往他身上投资了。反过去讲正过来讲，头发很长的小于终于听明白了，为了将来，她把不满埋在了心里。
这天周末，小于把孩子从幼儿园接回来，发现孩子发烧。给孩子吃了些药，孩子就睡下了。黄小毛吃完饭，本想坐下来看会儿电视，这时电话就响了，他接电话前，想到这个电话说不准是老周打来的，结果真的是老周打来的。
老周在电话里依旧急火火地说：小黄，快来，就差你了。
黄小毛这两天心情不好，杨司长都这样了，他觉得这几年投资的努力白费了，在这之前，他下决心，再也不和老周他们玩什么麻将了，就此收山吧。没想到就在这时，老周叫魂的电话就打来了。
黄小毛本想解释一下，找个孩子生病的理由把老周回掉算了。还没等他说话，老周在那面不容置疑地说：快来呀，别磨蹭。说完就把电话挂断了。
黄小毛拿着电话，心想：你牛×什么呀，你老婆都不被人待见了。可黄小毛一放下电话，还是习惯地去穿外衣，摸摸兜里带的钱够不够。这时小于翻着眼睛冲他说：还去投资呀，你傻不傻呀，杨司长啥都不是了，还有这个必要吗？
黄小毛想：这是最后一次了。
想完还是关门下楼了，黄小毛又想，这是惯性，想改变自己这种惯性真的很难。
黄小毛来到老周家的时候，果然发现人都到齐了，麻将桌也支上了，杨司长正热情地为每个人的茶杯里续水。轮到黄小毛时，黄小毛这回没动身子，也没说客气话，以前，他是从来不好意思让杨司长为自己倒水的。现在他有些放开了，心想，反正我是最后一次到这里来了。
抽空的时候，他瞟了几眼坐在电视前的杨司长，杨司长似乎没什么变化，只是在电视机前停留的时间长了。若在平时，她早就回到屋内，不是看文件，就是接电话了。黄小毛看到这儿，就有些失落，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杨司长。
牌打了一宿，黄小毛放得很开，居然破天荒地赢了一百多元。大家纷纷离坐时，老周用眼睛看他，那意思黄小毛明白，是想让另外两个先走，然后两个人到外面馆子里吃一顿去。黄小毛没理会老周的眼神，似说给老周也似说给自己听：孩子病了，我得先回去了。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黄小毛刚一推开家门，电话就响起来了。小于正在劝女儿喝药，看样子小于把好话都说尽了，女儿坚信一条，药是苦的，说死也不喝。这时候黄小毛进来，小于就没好气地把喂药的勺子摔在碗里，指桑骂槐地说：不吃，你就等死吧。又冲呆站在那里的黄小毛说：还不接电话，打麻将有功了？
黄小毛这才反应过来去接电话，电话是老周打来的，老周上来就说：你小子也太势利了，你们杨司长还没怎么着呢！说完便把电话挂断了。
黄小毛握着听筒，这边是女儿的哭声，一时间，他竟不知身在何处。

第三节
黄小毛的心情，此时此刻可以说是五味俱全了。他不相信自己的命运就这么差，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原来出发的地方。
这时黄小毛又想起了小尉。小尉是他上大学时的女朋友，小尉人长得很滋味，哪都圆鼓鼓的，个子不高，上学的时候，活蹦乱跳的，很讨人喜欢。黄小毛自然也喜欢，眉来眼去的，一来二去，两人就好上了。小尉接吻的技巧很高，常吻得黄小毛上气不接下气的，每次接吻黄小毛样子极其痛苦，脸色苍白，气喘吁吁，但浑身又似通了电似的那么乱抖一气。毕业前夕，两人都发誓留在北京，只有那样两人才能白头偕老。他们在一起山盟了，海誓了，理应在一起白头偕老了，谁也没有料到的是，小尉在北京联系的单位最后告吹了，小尉只能回福州了。临分别的那一晚，两人都有了垂死的模样，他们在校园外的公园里，吻了一会儿，又吻了一会儿，生离死别的样子。
黄小毛咬着牙说：没关系，以后再想办法，总会有办法的。
黄小毛在最后时刻找过老周，把自己和小尉的关系冲老周说了，老周就嘬着牙花子说：难，难了，你怎么不早说，现在各单位留京名额都定了，没办法了。
小尉闭着眼睛，偎在黄小毛的怀里，两只手不停地在黄小毛的胸前抓挠着，似乎自己要钻进黄小毛的胸里面去。
两人都很有激情的样子，这一分别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相见了。这种情绪笼罩下，两人似乎都放得很开了。黄小毛的手伸到了小尉的衣服底下，先是在上面摸，后来又向下发展，这次小尉没有抵抗，以前小尉对黄小毛是有警戒线的。摸到要害处，黄小毛战栗了，小尉似乎很冷静，她突然睁开眼睛冲黄小毛说：你要我，就拿去吧。
黄小毛受到了鼓舞，一翻身把小尉压到了身下，这时，小尉又冷静地说：我留不下北京，你跟我去福州吧。
黄小毛听到这，动作僵在那里，身上凉了一半，但他仍压在小尉的身上。
小尉又说：不去福州也行，我留在北京，没有工作，我去打工。
黄小毛彻底冷静了下来，翻身从小尉身上下来，又伸手把小尉的裙子往上提了提。后来两人抱在一起，都哭了。冷静下来的两个人都觉得那一切设想是那么的不现实，当时的情况是九十年代初，人们的观念还传统得很。
那天晚上，两人不知在公园里待了多久，他们回到校园的时候，发现宿舍楼已经锁死了。两人没处可去，只好在小花园里坐了一夜。两人相依相偎着，却没有生离死别那种悲凉，两人的脑子，似乎都木了，昏昏的，不知想什么是好。
天终于亮了，小尉从黄小毛的怀里爬起，整理了一下衣服，又拢了拢头，冲黄小毛清晰地说：你看我一眼。
黄小毛认真地看了小尉一眼，然后小尉转身向女生宿舍楼跑去。当天，小尉就乘上了开往福州的列车。她没有通知黄小毛，黄小毛自然也没法去送她。一段刻骨铭心的校园爱情就这么夭折了。
黄小毛留在北京之后，便有很多人给他介绍女朋友，这样那样，或高或矮，或胖或瘦，说心里话，黄小毛一个也没有动心，他见这些女孩子的时候，眼前晃动的都是小尉的影子。小尉一去再无音信，就是有音信，也没有办法。黄小毛是个很务实的人。
再后来，别人就给他介绍了爱人小于。介绍人说：这是小于，北京人。黄小毛一听北京人，眼皮就跳了跳，直到此时，黄小毛也没把自己当成北京人，他总是有一种感觉，说不定哪一天，他就会一脚让人把他踢走，滚回老家去。见到小于之后，他不知为什么心里一下子踏实了，他甚至没有多看小于几眼，便同意谈一谈了。谈来谈去，就结婚，生孩子了，通俗得很。
从恋爱到结婚，黄小毛也没找到和小尉在一起时的感觉，他就想起一本书上的一句话：真正的恋爱，一生只能有一次。黄小毛不知说得对不对，反正他是这么看的。
后来，他就接到了小尉的电话，电话是小尉辗转着打听到的。他一听到小尉的电话，眼圈就红了。小尉倒很平静，说自己也结婚了。
他问：你好吗？
小尉不假思索地答：就那样吧。
她也问：你呢？
他也说：也那样。
两人就都不说什么了，过一会儿电话就放下了。
从那以后，两人经常通电话，此时两人似乎都各自走出了阴影，一起回忆四年大学的美好时光。一次郊游，以及教室前那棵杏树等等，青春的记忆，永远都是美好的。
有时也说点深入一些的话题。有一次黄小毛在电话里问小尉：你家先生是干什么工作的？
小尉说：跟我一样，也在机关。停了停又说：你问他干什么？
黄小毛就不问了，小尉从来没有问过小于，但小于时时刻刻又都在两人中间存在着。
他们现在通电话很方便，上班时间，单位电话，又不用自己掏钱，不打白不打，更多的时候，两人都在回忆校园生活。回忆来回忆去，黄小毛就有些思念小尉了，是骨子里那么想。黄小毛就说：什么时候出差来北京？
小尉就叹口气说：出差去北京，那是领导的事，这辈子怕是轮不到我了。
黄小毛就想起了自己的单位，出国考察什么的，历来都是部长、司长们去，就连处长也很少去，别说他们了。这样一来，黄小毛就有了许多感慨。
就在这时，处里招来了一个合同工，叫小雨，在处里打字，干些杂务什么的。机关干部都定岗定编，有时忙不过来，只能招这些合同工了，不占名额，不占编制的。
黄小毛见到小雨第一眼时，心就跳了跳，小雨长得很像青年时期的小尉，也是该鼓的地方都鼓，包括说话的声音和动作都像当年的小尉。
时间长了，黄小毛和小雨就熟悉了起来，小雨别看人小，也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机关里的一些事，她摸得门儿清，她也知道，黄小毛将来是处长的热门人选，于是，她经常地冲黄小毛灿烂地微笑，有时也发点儿嗲什么的。
黄小毛一想起小尉，就看见了小雨，有时屋里没人的时候，他会伸过手去，在小雨的头上拍一拍。他似乎又找到了当年和小尉在一起时的感觉。
小雨也不反感，抿着嘴笑。
黄小毛似受到了鼓舞，有时大着胆子在小雨身上的某个部位摸捏一下。小雨的脸就红了，黄小毛就挺幸福的样子。
有一天，小雨小声地跟黄小毛说：小毛，你这是性骚扰。
黄小毛得寸进尺地把手落在小雨的肩上说：那又怎么了？
小雨不说话，只是笑，现在她的脸已经不红了。
黄小毛有时就大着胆子想：小雨这姑娘不错，要是和她有点儿什么，也没什么。
黄小毛就觉得这日子有了奔头。
这些日子，黄小毛不知道小雨这姑娘怎么了，总是对自己不理不睬的。
那天，他又和小尉通完了电话，通电话的时候，自然选择办公室没有外人的时候。小宫被处长老郭叫去促膝谈心去了，小洪不知到哪串门去了，办公室里只有小雨在打字。通完电话，黄小毛意犹未尽，走到小雨身边拍了拍小雨的后背。
如果在平时，小雨早就嬉笑成一团了，今天小雨没笑，反倒厉声地说：黄小毛，请你尊重我，别动手动脚的，这样不好。
黄小毛怔在那里，好半晌才说出句：我靠！然后悻悻地走回到自己的桌旁，他开始拼命地喝水，他知道眼前所有的变化都缘于什么。难道杨司长和自己的关系就那么重要？

第四节
打字员小雨和黄小毛的关系冷了下来，和小宫却热乎了起来。两人此时正在那桃红李白地说一些很不着调的话，小宫不知在哪次饭局上听来了几个黄段子，什么软呀硬的正说给小雨听，不知小雨真没听出来，还是假正经，露出一排很白净的牙，很清纯地笑。然后两人约好，星期六去怀柔的红螺寺。小宫的爱人是一家报社的记者，经常有采访任务，有时一出差十天半月的很正常。在爱人出差的日子里，小宫这个人就显得很生猛，看女孩子的目光总是阳光灿烂的。
小宫又提议带旅行帐篷什么的，也得到了小雨的积极响应。
黄小毛就想，一男一女，夜半三更的睡在外面，能不有点儿事？再偷望小雨时，他又想到了小尉，从侧面看小雨便更像小尉了。莫名的，和小尉分手的那个夜晚又浮现在了眼前，直到现在，他才有些后悔，要是早知道和小尉天各一方，还不如那晚和小尉有点什么了。他现在已经是三十多岁的过来人了，回头再看青春年少时的事，便看出了许多遗憾。
小宫也是过来人了，小雨二十刚出头，现在二十多岁的女孩子，胆子大得你都不敢想。黄小毛越这么想，心里越不是个味儿，仿佛自己的恋人被别人撬走了那般的失落。
由此，黄小毛就想到了和杨司长一家的关系。刚留在北京那会儿，黄小毛真的一心一意地把杨司长的家当成了自己的家，他一个人在北京没依没靠的，那时他真希望老周把自己当成亲弟弟一样看待，他努力地朝这个方向努力。机关里有时分点东北大米、油哇什么的，那时他一个人，整天吃食堂，用不上这些东西，便趁周末都把这些东西捣腾到老周家了。老周也不客气，指挥着黄小毛把东西放下。坐下来之后，老周递过来一枝烟，黄小毛不会吸烟这一点老周知道，但老周还是那么让一让，然后自己点上，喷着烟雾和黄小毛天南地北地说上两句。不知不觉就到了吃午饭的时间，杨司长在黄小毛进门的时候就开始忙碌，这时终于做好了午饭，黄小毛起身告辞。这时黄小毛很希望老周或杨司长说句留他吃饭的话，结果没人说，他就不好再坐下去了。他多么希望和杨司长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上一顿饭呀，吃什么无所谓，图的就是个气氛。他已经许久没有吃过这样的饭了，从学校到现在，他吃惯了食堂。
黄小毛走到门口的时候，心里面很失落，但回机关去吃食堂他又没有胃口，食堂一天到晚都是老三样，他早就吃腻了。于是他就回头冲老周说：周大哥，咱俩去外面吃吧。
老周回头望眼杨司长做的饭，似乎对家里的吃食也已经腻了，便很干脆地说：那行，我换件衣服。两人就下楼，找了一家饭店进去。黄小毛主动地让老周点菜，老周也不客气，三下五除二就把菜点完了，老周点菜时，从不考虑价格，都是平时自己很少吃到的。黄小毛的意思是，弄两个家常菜，喝两瓶啤酒就完了。老周则不，因为黄小毛留京，是他一手操办成的，吃黄小毛他认为是应该的，名正言顺。菜要了一桌，两人根本吃不完，吃完饭，老周又让服务员拿了几个快餐盒，把没怎么吃的剩菜装起来，提在手里挺长一串，一边打着酒嗝，一边和黄小毛挥手告别了。
这饭吃得黄小毛心疼，一转眼就花了二百多元，然后黄小毛就无精打采地往宿舍走去。过不了多久，黄小毛又犯同样的错误。有时他想，日后在机关里混，还要靠人家杨司长呢，就算是感情投资吧。
黄小毛结婚之后，他去杨司长家的次数少了起来，年呀节的仍去探望一下，礼是自然少不了的。每次去，杨司长就说：小黄，这样不好，让人看见会有反映的。
老周则不说什么，默默地把东西接过去，轻描淡写地放下，插着杨司长的话说：小黄也没来看你，他是来看我的，我们是老乡，我是他大哥，有啥反映的。
黄小毛也笑着说：就是，就是嘛。
杨司长就不说什么了。干干地坐一会儿，老周和杨司长都不挽留他，他也就告辞了。
后来，老周有一次风风火火地打电话主动找到黄小毛，说让他晚上去家里一趟。原来老周和杨司长的闺女小雯要参加初中升高中考试了，小雯这孩子很不争气，模拟考试时考了个全班倒数第一。这下子老周和杨司长都急了，老周就想到了小黄，小黄大学毕业没几年，功课肯定还没忘，就想让黄小毛辅导小雯。黄小毛自然义不容辞地接受了这份工作。
黄小毛和小雯面对面的时候，才发现这孩子真的不可救药了。她的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她当着黄小毛的面，一会儿照镜子，一会儿修指甲，要么一会儿把头发散开，一会儿又系起来。总之，没有一会儿安静下来的时候。黄小毛就说：小雯你这样可不行，你爸你妈还指望你考高中呢。
小雯不说话，把书本翻得哗哗响，黄小毛就从数学讲到物理，他正讲着，小雯趴在桌上睡着了。黄小毛就敲桌子，小雯不情愿地睁开眼睛，黄小毛生气地说：小雯你这样，我告你爸去。
小雯叹口气说：人家来月经了，还不让人歇会儿呀。
小雯的话说得黄小毛一愣一愣的，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说“月经”跟说口香糖一样自然。黄小毛就在心里说，这孩子毁了。
黄小毛帮助小雯辅导了一阵子，也没什么起色，他后来在杨司长和老周面前提议说：这样不行，要不就让她上补习班吧，也许那样效果会好些。
杨司长叹气，老周也叹气，两人一商量就采纳了黄小毛的建议。在海淀那面一所学校里报了名，学校离杨司长家住的位置还挺远的，接送小雯的任务又落到了黄小毛的身上。
周末还好一点，他把小雯送到学校去，自己赶回来，下午放学时再去接。平时就紧张了，下了班，来不及吃晚饭，忙赶到小雯的学校去，然后带着她穿越大半个城区赶往海淀，小雯兜里有花不完的钱，到学校旁边“麦当劳”买了一兜子东西，边吃边上课。黄小毛就惨了，他舍不得在外面吃，偶尔一次两次还可以，吃碗面什么的，天天如此，他就吃不消了。那阵子女儿出生不久，小于又没奶，只能吃奶粉，像样一点的奶粉一筒都上百元钱，不到十天就吃完了。孩子半岁以后，食量大得惊人，黄小毛已经不是以前的黄小毛了，孩子出生后，他才感到日子的拮据。一个孩子什么地方都得花钱，他和小于两人都靠工资，没有别的什么进项，又有了孩子，日子就可想而知了。
他这么天天接送小雯，小于很有意见。小于休完产假开始上班了，请不起保姆，只好把小于的妈请来照顾。老太太早就退休了，没带孩子时，生龙活虎的，不是扭秧歌就是爬山，硬朗得很，一带上孩子就立马不一样了，不是今天这疼，就是那里不舒服，住木板床不习惯，非得要住“席梦思”。黄小毛没有办法，听着娘俩上一句下一句的冷言冷语，抽空还得给丈母娘买点营养品什么的。前两天刚一回家，就听丈母娘说：你们这孩子累死人，我到你们家这一个多月，瘦了八斤八两。
丈母娘膀大腰圆的，肥壮得很，躺在“席梦思”上都能压出一个坑来，黄小毛没见她瘦，反见她胖了。丈母娘说瘦，那就是瘦了，在小于的督促下，他当天晚上就去超市买了不少营养品堆在丈母娘床头，让她补身体。黄小毛细算下来，请丈母娘看孩子，比请保姆还贵。
他自从接受了接送小雯的任务，早出晚归的，丈母娘和老婆都有意见。晚上忙乱的时候，要喂孩子，还要给孩子洗澡，然后哄孩子睡觉，老婆哭孩子叫的，这些小黄都帮不上什么忙。因此小于很生气，他回到家的时候，一家人都睡下了，有时有剩饭，他顾不上生冷，吃一口算了。如果没剩饭时，他就泡一袋方便面对付一下也就过去了。他觉得这一切都好忍受，他不能忍受的是在等待小雯上课的两个多小时的无聊时间。那时，他学会了在商场里东游西荡，引得商场保安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他的身上。商场里有空调，日子还好过一些，要是在商场外，那罪可就不好受了。两个小时过去了，千呼万唤小雯终于出来了，然后他带着小雯转乘好几次公共汽车回到家里，他一直把小雯送到楼门口，看见小雯走进自己的家门，他才转身风风火火地往回赶。
有一次，他看着表，从商场里走出来，明明补习的学生都走出来了，就是不见小雯。他着急，也有些害怕，怕小雯出什么事，自己出点啥事没关系，要是小雯出点儿事，他没法交代。他一边喊着小雯的名字，一边朝学校里面走，里里外外都找遍了，也没发现小雯的影子。后来，他都快打电话报警了，才在学校路旁的树影里发现小雯，那个不争气的丫头，和一个男孩子搂抱在一起，正忘情地接吻呢。黄小毛见此情景，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把小雯拽过来，头也不回地向公共汽车站走去。自然引来了小雯的一片责骂声。
小雯说：不用你管我，你算老几呀？
小雯还说：我不认识你，以后不用你送我了。
他回过头，白着脸说：我辛辛苦苦地送你，你不学好，想干什么？
小雯说：我学好不学好，和你有什么关系？
黄小毛说：我要对你妈对你爸负责。
他还说：你这样子，我要告诉你爸你妈。
小雯说：你是我爸我妈的狗。
黄小毛听了这话，一下子把手松开了。那一刻他真的很悲哀。心想，自己究竟算干啥吃的，自己凭什么接送人家，凭什么管人家。那一刻，他想哭。那天晚上，他没等小雯敲开自家的门，便一头扎进了暗影里。
就这样，黄小毛风雨无阻地接送了小雯一个学期，一直到考完高中，黄小毛才算解脱。结果小雯只考取了职业高中。在这过程中，老周没说一个谢字，就连杨司长也没说一个谢字。黄小毛想，不谢就不谢吧，只要他心里还记着这事就行。

第五节
处里的小宫俨然把自己当成了未来的处长，以前经常晚来早走的，现在小宫一改过去的作风，工作严谨得很，一份文件中出现了一个拿不准的字，他和打字员小雨头挨头地查了半天辞海，最后终于把那个字搞明白了，才如释重负地长吁一口气。
不仅这些，小宫现在差不多成了处长老郭的代言人，该这样，该那样的，小宫已经把处里当成一个家了。处里订了一些报纸，机关为了使报纸花样繁多一些，订的时候，这个处室和那个处室的尽量岔开一些，看报纸的时候，自然就轮换着看。管理处看报纸时，自然也到其他处室随便去抓，别人到管理处也是随便乱抓。小宫的积极性提高后，每次有人来拿报纸，他都会让人登记，几点几分拿走的，又几点几分还回来了，有人没还时，他会急赤白脸的去找人家要。几次之后，别的处室的人都觉得小宫这人有些过分，不就是一张报纸嘛，渐渐的，就没有人随便到管理处抓报纸了。在处务会上，小宫一边喝水一边深有体会地说：凡事都要有个规矩。老郭在一旁吸烟，一边点头。老郭给小宫画圈了。
在黄小毛眼里，小宫也挺不容易的，小宫比黄小毛晚到机关两年，后来他才知道，小宫是在处长老郭的帮助下才来到机关的。老郭的老家也不是北京人。各部委外地人很多，差不多一半以上都是这种外地人，外地人和外地人组合在一起，就有些复杂。老乡呀，邻省、邻县的，沾亲带故的，便经常在一起来往，有的还搞个同乡会什么的，渐渐就形成了一个圈子。这个圈子有大也有小，有近也有疏。小宫的老家和老郭的老家，据说很近，从两人说话的口音上能听出一二来。小宫和老郭走得密切一些也就很正常了。
老郭在机关混到五十多岁了，才混上个处长，在别人看来挺悲哀的，但在老家人面前，可了不得。
有一次，黄小毛亲眼看到，一群背着大包小包民工模样的人，在大门口传达室门前吵吵嚷嚷的，警卫不让他们进，他们非要进，一边说着老郭的名字。黄小毛听说是找老郭的，便主动把他们领进来，进门的一路上，一个老乡就冲黄小毛说：你是郭首长的秘书吧？
黄小毛听了老乡的问活，就想笑，没说什么。
那人就又说：郭首长，是俺姨夫，是俺们老家走出来的大官。
黄小毛就说：官有多大？
那人就又说：宰相门前七品官，怎么地也比县太爷大吧。
黄小毛觉得这些人很好笑，于是就笑了。
那人又说：我说得差不离吧？
黄小毛也学着那人说：差不离。
每年春暖花开的季节里，总会有一拨又一拨这样的人，聚在大门口，找这个处长，或那个司长的。他们都是老家来人，进京打工的，他们投奔他们心目中的首长，有首长给撑腰，他们还怕什么呢，于是，他们说话的嗓门就很大，理直气壮的样子。
春暖花开的季节里，处长老郭的办公室里就显得很繁荣，这时，老郭的门是关上的，众人或蹲或坐地围绕在老郭周围，老郭不坐，背着手，挺着胸，伟人似的在屋里踱来踱去，他的桌上，已放满了众人敬的烟，一会儿一支，繁忙得很。然后老郭就说：这样，事情是这样，现在城里的工作呢，不好找得很，这样，我打个电话吧。
接下来老郭就开始打电话，机关管理处和外面打交道多一些，老郭认识的人也广一些，都是搞后勤的人，其他部委总有一两个施工队，这样一来，三联系，两联系的，就碰上了一两个施工队缺人手，然后老郭就一挥手，很豪放，很有伟人风范地说：妥了，你们去吧。
众乡人就雀跃了，把灿烂的笑盛开在脸上，说着郭首长如何好，如何伟大的话。老郭并没到此为止，他接着给乡人来一顿教育。先从北京讲起，老郭每次都说，北京是什么，是首都，可不比县城，也不比省城，毛主席他老人家就睡在这里，你们说话，吐痰都注意一些。
众人就喏喏地点头，称是。
老郭又一挥手，从大处讲到小处，小处就是：你们这些人是我老郭介绍去的，莫给我丢脸。
众人又是一阵金鸡乱点头，这才散了。老郭这时没忘记喊过小宫，如此这般地交代一番，小宫便跟个包工头似的，领着这些人鱼贯着穿过走廊，带着他们去该去的地方了。一路上免不了被乡人问起是不是郭首长秘书等老问题。
小宫做这一切时，从没有怨言。有时，老家来人多了，送走一拨又来一拨，老郭就无法及时地把这些人安置出去。小宫这时会及时出面，跑前忙后地联系，总能及时地把这些人一批又一批地送出去。
年底的时候，也经常出岔子，这些人在北京干了大半年了，该回家过年去了。有一两次碰上包工头不结账的，带着工钱躲起来的情况，他们没有别的出路，又前呼后拥地来找老郭，他们鼻涕一把泪一把地诉说自己的不幸，一家人就指望打工挣这点儿钱呢，驴呀马呀的干了大半年了，血汗钱一分没拿到，他们心寒，他们喊冤。这时的老郭，脸色是铁青的，老家的生活他知道，这些人都是土里刨食的农民，他们容易吗？不容易。老郭一手捂不过天来，这种事全国各地都有，他管不了那么多，但他的亲人，同乡受难了，他不能不管。
于是老郭开始打电话开始联系，联系来联系去，总能找到一些瓜葛的人和单位，其实这些单位和人都和包工头存在利害关系，他们没少得包工头的好处，说是包工头躲了，其实躲的只是这些民工，他们能躲那些人吗？他们明年还想不想吃饭了。联系上这些人，问题就解决了，说好时间、地点，领钱就是了。
乡人们又是千恩万谢了，一步三回头，抹着眼泪，发誓等过完年，春暖花开时节，来北京，还找郭首长来。
老郭就一脸凝重了。
时间长了，黄小毛发现老郭这人除了水平差一点，人并不坏。起码这人还是有良知的，懂得乡人们的疾苦。如果让这人当大些的领导，说不定会帮助广大的弱势群体办一些好事、实事。可惜，老郭这辈子除了为乡人们在北京找点活儿路外，其他的事也做不了什么了。
因此，处长老郭就感到很悲哀，马上就要退休了，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弄个巡视员的头衔，虽说不是什么官，副司级的待遇还是有的，说起来也好听，副司级干部，相当于老家市里的副市长或副书记一级。这是老郭的一个梦想。
机关为了平衡各种关系，每年都会有这样的职务变动，干了一辈子革命工作了，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就要退了，给个待遇吧，这样一来，你好，我好，大家都好，留的安心，走的愉快。自从机关改革之后，人精简了一大半，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没有那么多闲职和编制了，运作起来，就相当有难度。
老郭为了这，不惜冷落自己的同乡小宫，而和黄小毛打得火热，甚至他在人前人后一直说黄小毛的好话，把自己的接班人也甘愿让给黄小毛。这一切，都是因为黄小毛是杨司长的人。现在杨司长不被待见了，黄小毛自然也没什么大用了。老郭的真实面目就显露出来了，他该和小宫咋的还咋的。
中午的时候，老郭总会把小宫叫到自己的办公室去闲扯，两人关起门来，用家乡话说事，两人感到很亲切，满耳都是乡音，亲不亲故乡人呢。
这些年来，小宫名副其实地是老郭的一名小兄弟，鞍前马后的容易么，为了啥，还不是为了让老郭栽培一下，以后好有个出头之日。老郭心灰意冷了，巡视员弄不上就弄不上吧，但他一定要对得起小宫，让小宫牢牢记住自己的恩情，日后见面了，小宫会念他个好。年呀节呀的，这些老干部回机关搞联欢时，也有个人打招呼。那时候，连个人都不上前问候一声，那才是悲凉呢。
于是，老郭一有空闲时间就把小宫叫到自己办公室去。老郭用乡音说得语重心长，说自己这一辈子的得失，同时也把为人为官的感悟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小宫。这是人生一笔宝贵的财富。就看小宫自己的悟性了。
小宫在老郭面前，始终以一名晚辈的身份洗耳恭听。机关里一拨一拨人，永远有老一拨对小的这一拨知根知底，还有的不少是老的这一拨亲手调到机关的，或者是自己栽培的。老的这一拨不退，小的这一拨永远抬不起头来，有短处，或感情债在老的那一拨手里捏着，于是小的这一拨就小心地为人，夹着尾巴做事。等老的这一拨退了，他们成为老人的时候，这时他们才长吁一口气，没有什么尾巴在别人手里捏着了，然后扬眉吐气地做人，做官。他们手里又捏着更年轻一拨人的短处了。
当年小宫求老郭办事时，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往老郭家跑，说着低人一等的话，这就是为人的短处。况且，老郭把小宫弄到机关来了，老郭又是处长。小宫这种处境，在老郭面前将永远短下去。正如，黄小毛和老周、杨司长的关系一样。
黄小毛有时甚至想：这世界来一场大地震该多好哇，一切都不复存在，睁开眼就是崭新的了，谁也不欠谁了，谁也不求谁了，然后抡开膀子重新建设一个全新的世界，那是多么好的一种境界呀。

第六节
周末的时候，黄小毛家的电话又响了，他正坐在电话旁逗孩子。电话一响，他的精神就有些紧张，以前，他盼老周来电话，又怕老周来电话。盼老周来电话，那样的话，他可以堂而皇之，光明正大地走进杨司长家，他用不着特意地去和杨司长拉关系，有和老周的关系足够了。老周虽说级别和杨司长差了好几级，但在家里却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很男人，很领导的样子。有次喝酒时，老周红头涨脸地说：她狗屁司长，我让她干啥她就得干啥。杨司长不知是做给外人看的，还是真心的，反正在外人眼里，给足了老周面子，她在家里就跟一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被老周呼来唤去的。老周就很风光。每次和老周打麻将，黄小毛输多输少心里都比较平衡，他就想，这是输给杨司长了，老周高兴，杨司长就高兴。有谁能这么荣幸每周都能陪领导，而且又是司局级领导打牌呢。
另一个黄小毛又很怕老周叫他去打牌，一周了，好不容易盼到休息两天，看看书，带着孩子去公园转一转，可现在，他把业余时间都花在了打牌上，家里人有意见不说，他自己也觉得挺无聊的。有人说打麻将这玩意儿，容易上瘾，就跟吸烟一样。打了这么多年麻将，黄小毛到现在一点儿瘾也没有，越打越觉得累。别人在麻将桌上算计的是怎么比别人早些开和，他不能想着开和的事。他要平衡左右的关系，尤其是老周的关系，不能让老周输，也不能让自己输得太多，输得太多，他这个月的日子就紧巴了，孩子的奶粉质量就得下降。于是，他左右平衡，照顾着老周，于是这麻将打得就很累，一宿下来，要死要活的模样。所以说，他又有些怕老周叫他去打麻将。
电话铃响了几声之后，他心情复杂地拿起了电话，电话果然是老周打来的，这次却不是叫他去打麻将，而是通知他，明天晚上同乡聚会。黄小毛松了一口气，冲电话里的老周连声说谢，并保证，明天准时去。
这种同乡会，历史很悠久了，地点就设在老家那个省的驻京办事处。办事处主任老王，黄小毛已经很熟了。每次同乡聚会，都不用他们花钱，而是老家的一些政府官员。这些政府官员，每次到北京自然都有事要办，要办事最好是通过在国家各部委工作的同乡们。地方政府官员到北京办事都是大事，完成各种各样的批件，有些是很重大的项目，国家要给政府投资什么的。这样的批件往往已压在某要人的秘书手里，或已放在某要人的案头等等。总之遇到了一定的麻烦，这时地方政府官员，就想到了在京工作的同乡，和办事处主任老王说一声，老王就召集一下。
同乡会也是有级别的，有头有脸的人才能参加。最差的也得是在国家各部委工作的副处以上干部。黄小毛算是特例了，他这种特殊自然是老周的面子。第一次参加同乡会时，老周把黄小毛往办事处主任老王面前一推，便说：小老乡，人很实在，未来的处长。
老王就拍黄小毛的肩，说：有出息，后生可畏。
人到齐了，黄小毛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在座的人可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说起某政府要人，就像说自己家亲人似的，那么随意，那么了如指掌。气氛既轻松又热烈，菜是家乡上得台面的菜，酒自然也是全国名酒，最不济也是国优、部优那个级别的。黄小毛坐在一旁根本轮不上他插话。黄小毛觉得在这种场合认识这么多同乡，对自己以后是有用的，于是他充当了服务员的角色，看哪个酒杯空了，忙过去倒酒，别人讲一个政治段子，或者黄段子，他跟着积极地笑，努力地把气氛推向高潮。其他人等都是熟人了，相互敬酒，说着客气的话，黄小毛成了局外人，他想尽早融入到这个圈子里，于是便频频地举杯，和这个处长喝过了，又去敬那个司长，然后很真切地把工作单位和名字告诉人家，以期得到众同乡的注意。老周每次聚会差不多都坐在上首那个位置，离家乡的父母官总是很近。后来黄小毛看出来了，这不是冲老周本人，而是杨司长。
每次办事处主任老王向家乡父母官介绍老周时，总是会说，某某部人事司长的爱人周处长。地方官就热烈又亲切地和老周握手寒暄，老周就一脸的经风雨见世面的样子，言谈举止很司长的样子，无形中把自己提高了好几个级别。
黄小毛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聚会，既紧张又兴奋，频频地给各位同乡领导敬酒，敬来敬去，把自己给整多了，一出酒店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老周搀着他上了一辆出租，一路上老周都轻描淡写地说：小黄，你不能太急，急什么？
黄小毛就感恩戴德地说：周大哥，你这人够交情，没忘了兄弟，就是以后赴汤蹈火，你说一声就行。
这是第一次，后来慢慢就熟了，同乡领导每次聚会都能叫上他的名字了，眼前杯里缺酒了，就会喊一声：小黄，把酒倒上。黄小毛就乐呵呵地上去倒酒。有时一顿饭下来，忙出一脑袋汗来，胃却没饱，回到家还得偷偷地煮一袋方便面。但他高兴参加这样的聚会，他长了很多见识，也认识了许多要人。黄小毛就想：这些人都是自己的财富呢。
有一次，这些人中的一位处长真起到了作用。黄小毛的哥哥下岗了，下岗前那个企业就半死不活的了，哥哥嫂嫂又都在一个单位里上班，家里养了两个孩子，日子过得可想而知。就这样，哥哥嫂嫂还双双下岗了，日子就没法过了，哥哥有一天就打来电话，说是要到北京来打工，让黄小毛帮助联系联系。黄小毛脑袋就大了，他知道，北京的工作是不好找的，哥哥在工厂里几十年了，没什么特长，就是一把子力气，到北京找工作只能卖苦力，说不定干上一年，年底被包工头涮一把，一分钱都拿不到，像郭处长那帮乡亲一样，真是不容易。黄小毛就在电话里把哥哥稳住，他说看能不能在老家替哥哥想想办法。
机会终于来了，又一次聚会时，坐在他身旁的一位处长，说是认识黄小毛老家的书记。黄小毛见到救星似的拼命地向那位处长敬酒，那位处长一高兴，当场拿出手机，拨通了老家书记的电话，热络了几句之后，就把黄小毛哥嫂的事说了。然后放下电话冲黄小毛说：没问题。
果然没问题，不到半个月，哥哥打来了电话，他说自己已经到一家效益不错的单位去上班了。这是黄小毛第一次为家人办事，他高兴之余，多少有些成就感。这一切，他都感恩老周。
这一次，他早早地来到了老周楼下等老周下楼。老周很准时，慢慢悠悠地下楼。黄小毛忙伸手叫了一辆富康车，自己为老周打开后车门，关上，自己又跑到副驾驶的位置上坐下了。一路上，黄小毛都在没话找话，他怕冷了场，上星期的事他还记着，他觉得自己不该那么办事，赢了点儿钱就跑了，上次老周是输了钱的。自己怎么着也该安慰安慰老周才是。这几天，他都在深刻地检讨着自己。杨司长虽说不是人事司长了，可她现在毕竟是司长呀，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不受人待见，也是司局级干部，难道还能回到黄小毛这个起跑线上来，那是万万不能的。就是闲在家里，那也是司局级待遇，有专车，看病都是用“蓝本”。就这一点，黄小毛到死也不一定能混上。
办事处老王在安排宾主座次的时候，有一个细节被黄小毛忽略了，老周被安排到离主人稍远一些距离，向主人介绍时也没提杨司长，而是直接说，某某部的周处长。黄小毛一进门就和服务员似的忙着给各位领导倒茶，所以他忽略了。
整顿饭老周都很不高兴的样子，不停地喝酒，有时别人不和他碰杯，他也一口把酒干了，忙得服务员和黄小毛轮番不停地为老周倒酒。
席宴结束的时候，黄小毛发现老周喝多了，老周热血满胸膛的样子，还没走出酒店就把衣服扣子解开了，很潇洒的样子。黄小毛这回搀着老周叫了一辆“夏利”。黄小毛心想，反正老周喝多了，坐什么车都是无所谓的。
老周一路上都在说：操，老王这人太势利，什么鸡巴东西！
翻过来调过去的，就是这几句话。
下车的时候，黄小毛扶着老周往楼上走，老周似乎这才发现了小黄的存在，于是翻着死鱼似的白眼说：操，小黄，你这人也势利。
老周这么一说，小黄惊出一身冷汗来，接着心里马上就是一阵悲凉。好在老周不说什么了，东摇西晃地任由黄小毛架着往楼上走。
“呜哇——”一声，老周吐了，吐了黄小毛一身。黄小毛为了参加这次活动，把结婚时买的西装穿上了，平时他舍不得穿这身衣服，一千多块钱呢。
送完老周，黄小毛一身酒气地站在楼下，这时，他自己也想吐了。

第七节
黄小毛的小姨子来了，小姨子大学毕业快一年了，至今还没有找到满意的工作。小姨子毕业前，老婆小于就在他的枕边吹过风，让黄小毛帮着联系单位。黄小毛不是没联系过，现在找工作不比以前了，哪都不缺人，大学毕业生满大街都是。
前几天到外面吃饭，那家饭店的广告就说：本店服务员百分之百的大学生。刚开始黄小毛还不信，一个中下档次的酒楼，怎么会招来这么多大学生？席间他拉过一个服务员一问，果然是大学毕业，毕业的学校虽不著名，在全国也算是重点院校。后来又有一个倒茶的小伙子，黄小毛一问也是大学生。黄小毛就感慨，自己大学毕业到现在才几年呀，要是现在毕业，说不定自己也在这里给人端茶倒水呢。黄小毛就庆幸自己早生了几年，更庆幸自己有一份安逸的工作，而且是国家机关。
为小姨子的事，他没少费心思，国家机关他是不敢想的，刚精简不久，都是一个萝卜顶一个坑，况且，他也没门没路子。以前他靠杨司长才幸运地进了机关，现在杨司长已经不被人待见了，没办法，他只能想其他办法，同学、同事、老乡什么的都发动起来了，结果并不理想。刚开始，似乎有点希望，工作在一家公司的一个同学回话说，他们那缺一个人，他帮着给争取一下。结果，没过两天又回话说，那家公司的主管部门的一个处长，把一个亲戚安置进来了。同学说：没办法，谁让人家是处长呢。
老婆一家虽说是北京人，他们家是个单枝，亲戚朋友都没什么权势，父母都是工人出身，又早就退休了，现在只有黄小毛是干部还在国家机关工作，小姨子不找他找谁？于是三番五次地来找他，找得他头都疼了。每次他都回话说：我正在打听呢，一有消息我就通知你。结果是，他总是没有消息。于是小姨子等不及了，带着自己日常用的东西，来到他家住下来，看样子，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无形中就多养了一个闲人。
现在小姨子和孩子住在一起。孩子以前送幼儿园的工作都是黄小毛的事，小姨子来了之后，为了表明不是吃闲饭的，就主动把接送孩子去幼儿园的工作接替了。然后在家里打发漫漫时光。
正是夏天，空调正开足马力工作，电视也是要打开的，于是，小姨子就整日里躺在沙发上看电视。黄小毛家的电表，自然是嗖嗖地转得飞快。
黄小毛倒不是心疼那几度电钱，他心想，老是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就是小姨子不住在自己家里，该没工作还是没工作。黄小毛接下来就很勤奋地为小姨子联系工作。机关下属有服务公司，经理以前是机关的一位处长，黄小毛和那个处长以前就打过交道。说不上熟悉，认识是认识的。黄小毛就想到了那位处长，管理处和服务公司打交道还算多的，年节的时候，从服务公司进点货，分给大家，一来二去的，黄小毛和服务公司也算熟悉了。黄小毛想到服务公司问一问，看他们那里缺不缺人。
中午下班的时候，黄小毛就去了服务公司，经理是找到了，他刚从外面喝完酒，还在那不停地嘬牙花子。黄小毛他是认得的，不冷不热地打了声招呼，还把自己面前的“大中华”抽出一支来扔给黄小毛。黄小毛就把小姨子的事提出来了，还没等黄小毛说完，经理就笑了。他一边笑一边说：你知道我这服务公司是干什么的吗？是机关子女接待站。
这时，黄小毛才知道，服务公司大部分工作人员都是机关里有头有脸的人安排进来的关系户，编制才几十人，现在都过百了。
经理看出了黄小毛失望的样子，经理就安慰他说：只要你能弄来副部长批的条子，人我就要了。
这话对黄小毛来说等于什么也没说。黄小毛离开服务公司就感叹，这世界没权没势的简直就没法活。这么想过之后，他就觉得肩上责任的重大，一定要混出个样子来，只有那样他才能为自己的亲戚朋友办些实事。
眼下的形势对黄小毛来说相当的不利，处长老郭调巡视员的希望破灭了，在年底机关里只有两个即将退休的处长调上了巡视员。那两个处长资历都比郭处长老，老郭调不上巡视员也在情理之中。还有几个月老郭就要退了。老郭已经没什么顾忌了，不管跟谁说话，态度都很冲，就跟吃了枪药似的，走起路来也横着膀子。这和以前老郭的形象大相径庭。以前的老郭为人谦和，办事小心，多年的机关工作他早就明白了该说什么，该做什么。现在老郭就要退休了，却一反常态，早就把机关的游戏规则忘到了脑后。他要在最后几个月的机关生活里，活出个真我来。
机关领导历来都有个尺度，就是从不和即将退休的干部纠缠，说到底也纠缠不出什么名堂来。退休干部干了一辈子了，什么都无所谓了，和领导关系闹僵了，大不了退休后少来机关两次，反正退休后就不和机关发生什么关系了，退休工资每月到银行去领，给退休人员长工资，那是国家的规定，少一分一厘都是不可能的。像老郭这样，退休前愿望没能完全实现的干部，现任领导一般都是躲着走。
领导躲老郭，老郭却不躲领导，现在他有满腹牢骚需要发泄，那是积攒了大半辈子的牢骚，说起来冗长得很，情绪自然很义愤。领导每次看见老郭心里就很虚，表面上又不能显现出来，还要热情地打哈哈。老郭似乎抓住了领导的短处，去领导办公室，他会目中无人，长驱直入，然后坐下来就没完没了，痛说自己这大半生，牛呀马呀地为革命做了那么多工作，现在就要退休了，两手空空，连个巡视员这样虚空的一个头衔也没混上，悲凉呀。老郭反复地在直抒胸臆。领导就点头，叹气，关键的时候，还要安慰老郭几句。
这些日子的老郭，就变成了祥林嫂，见谁跟谁都絮叨自己的委屈和不满。正常人，都远远地躲着老郭。唯有小宫不躲老郭，一天中午，小宫还专门把老郭请到机关外一个酒楼里，两人不知整了多少酒，反正回来的时候，老郭有些喝多了。于是老郭办公室的门也不关，大着声音，也大着舌头说：小宫，你放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事我要办不好，我就白活了。
小宫的事自然是接班的事，老郭这么一说，小宫忙把老郭的门关上，又是拧毛巾、又是倒茶的，一通忙活。
这些日子，小宫是很开心的，嘴里不停地哼着歌，和老郭的情绪形成了明显的反差。小宫在老郭面前一点儿也不得意忘形，他和老郭一起同仇敌忾，苦大仇深的模样。一离开老郭，小宫的脸上立马鲜花盛开了。
黄小毛看在眼里，心里就想，小宫这小子在机关没白混，已经入道了。
老郭果然说到做到，他一次又一次长驱直入领导的办公室，阐明自己的观点，力保小宫能接上自己的班。老郭什么影响不影响的，他已经不在乎了。
换个角度想，领导也不一定把这个空出来的处长位子当回事，谁干不是干呢，说不定，老郭这么一折腾，小宫就能顺利地接班。
管理处现在只有黄小毛感到悲哀了。在接老郭班的事情上，平心而论，应该轮到他的。现在老郭这么一折腾，又在如此关键的情况下，杨司长不受待见了，没人替黄小毛说话了。黄小毛就感叹自己生不逢时了。
小宫又明目张胆地邀请打字员小雨去郊游了，小宫老婆一定又到外地采访去了。老婆一不在身边，小宫就浑身激情，看女孩子的眼神就别样起来。于是他和小雨一拍即合，两人嘻嘻哈哈，南长北短地议论郊游的事。

第八节
自从小姨子住进黄小毛家之后，黄小毛也想开了，反正她白吃白住，送孩子就让她送去，早晨她愿意做饭就让她做去。小姨子毕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她也觉得白吃白喝的有些于心不忍，一些家务活，她主动地承接了下来。黄小毛也乐得轻闲。人一轻松起床就早了，家属院不远处有一个小公园，一些晨练的人都集中在小公园里伸胳膊踢腿的。黄小毛也加入到了这些晨练的队伍中。几天前，黄小毛看到了一份报纸，有一则消息说：现在中年人压力大，很容易猝死。黄小毛就想，自己也三十多岁的人了，一晃也快到中年了。黄小毛看了这则消息就有了紧迫感，于是他开始锻炼了。他不想中年就猝死，孩子还没长大成人，生活应该说刚刚开始，他还没有活够，他要好好地活下去。
在晨练的时候，就发生了一件事。他眼睁睁地看着一个老人在一棵树下倒了下去，那个老人原本是在树下打太极拳的，打着打着就倒下去了。刚开始黄小毛并没有在意，以为他累了，躺在草地上休息，看了一会儿，又看了一会儿，发现有些不对头，就走过去，这时已经有几个老人也围了过来。老人们显得很有经验，一眼就看出不对劲了。因为他们都互不相识，显得有些冷漠。黄小毛上前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老者有些面熟，又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围上来的只有他一个年轻人，那几个老人都用眼睛望他，并说：要是及时送到医院，也许还有救。说是这么说了，并不见谁有所行动。黄小毛只好走过去，把老人抱了起来，公园不大，没几步就走到了门口，一辆出租车又及时停在了眼前。
接下来的一切就都很通俗了，黄小毛又交押金，又打电话的，忙上忙下好几个回合。老人终于抢救过来了。原来老人心脏病犯了，身上又没揣救心丸什么的。医生说，要是再晚来一会儿也许就没救了。救活过来的老人自然很感动，拉着黄小毛的手，千恩万谢。黄小毛直到这时，脑子里才呼啦想起，这个老人不是别人，正是退休不久的老部长。于是黄小毛说出了自己的工作单位，老人也张大嘴巴，两人顿时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黄小毛没能一眼认出老部长，是因为虽说在一个部里工作，他真正地并没有见过老部长几面，层次相差得很遥远。部长在位时又很忙，从中央到地方有许多会议要参加，平时在部里也上不了几天班。就是在部里，也轮不到黄小毛和部长打交道，就是司长一级干部想见部长也得提前约见。
黄小毛救完人没有马上走，还有一个真正原因是抢救老人的钱是他垫上的，他不能这么走，是死是活总得有个说法，那是他准备周末老周叫他去打麻将留出的钱。自从上次同乡聚会之后，他第一次发现，其实老周也挺可怜的。自己就这么远离老周，觉得挺不仗义的。于是他发誓，只要老周叫他去打麻将，他一定前往，还和以前一样。毕竟自己留北京是老周帮的忙，要是没有老周，自己这时说不定连工作都混不上。黄小毛是个善良的人，也是一个有良心的人。他不想让这些钱打水漂，不管结果如何，他要听个响动。
这个响动，他果然听到了。部长的老伴赶来了，不仅还上了他的钱，老部长还拉着他的手，声若洪钟地说：小黄，周末去家里玩，啊。
周末的时候，黄小毛差不多把老部长的话忘了，在他的潜意识里，老部长是退休的人了，退休的人就没什么用处了，况且，老部长和新部长的关系又不和睦，这一点可以很明显地看出来。原来老部长重用的那些人，现在都靠边站了，新部长一上任要树立自己的威信，组织自己的骨干。杨司长就属于老部长的人，不受待见了，弄了个并列司长的角色。
黄小毛救了老部长纯属偶然，在他的义举中，一点儿也没有功利色彩。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周末的时候，老周并没有约他去打麻将，一下子无事可干的黄小毛顿觉空空落落的，以前他对老周每到周末约他去打麻将已经厌倦了，甚至还有些敌意和不情愿。老周突然不约他了，他又显得无着无落了。在无所适从中，他想到了老部长，和老部长说过的话。
黄小毛就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老部长那里坐坐，没啥好处，也没啥坏处。门牌号老部长已经告诉他了，就在附近的一栋居民楼里，那栋楼黄小毛熟悉，每天上班下班时都经过那栋宿舍，但他一直不知道，那栋普通的楼里就住着老部长。
黄小毛敲开老部长家门时，才发现老部长家外表普通，里面的内容一点也不普通。这是两套房子打通后形成的一大套房子，房间就有五六个，厅大得有些夸张，除了宾馆的大厅外，黄小毛还没见过这么大的厅。
老部长家就显得很冷清，老部长正坐在窗前朝外望车水马龙的街道，这么大的房子只有老部长和老伴两人。黄小毛的到来，无疑让老部长又惊又喜，老部长指挥着老伴又是拿烟，又是倒茶的。黄小毛坐下后，手就被老部长抓住了，他发现老部长的手又软又细，像女人的手。接下来，老两口就抢着和黄小毛说话，问了家里又问了工作，没什么可问的了，就说起了自己。两个孩子现在都在国外，身边没什么人了，冷清得很，孤单得很。部长老伴又说起了单位，说是刚退下来的时候，单位的头头脑脑的还经常来家里坐一坐，现在十天半月的也不见人来了。
老部长显得很有涵养的样子，不说这些，一直热情出神地望着黄小毛，还用另只手拍着黄小毛的手说：遗憾，我工作时不认识你。
黄小毛也听出了弦外之音，要是那时就认识老部长，那会是个什么样子呢？那时他还会晕倒吗？就是他晕倒了会轮到他去救吗？就是他救了，老部长又会这么对待他吗？所以一连串的假设后，黄小毛就冷静下来了。
部长的老伴仍说着许多家长里短的话，那意思是，两个孩子都不在身边，要是身边有一个像黄小毛这样的孩子该多好哇。这话说得很真诚，有那么一刻，黄小毛心里都热乎乎的了，如果老部长还没退，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跪拜下去，叫一声干爹、干妈。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景象呀。可现在黄小毛却显得很理智，死死地坐在沙发上，表情是温顺的样子。黄小毛知道那句俗语，男儿膝下有黄金。此刻他要是给老部长跪下了，能换来什么呢？是小姨子的工作，还是自己处长的位子？于是，他就只能那么坐着。
黄小毛向老部长告别时，老部长拉着他的手情真意切地说：有时间带着爱人和孩子就来家里，以后这就是你的家。
黄小毛感动了，他为了一个老人的真情实意，眼前的部长是多么普通呀，普通得和一般老人没有什么差别。他往家走的路上就想，说不定自己到老年时，也会和老部长一样渴望热闹。可老部长的一生已经热闹过了，自己到现在还从来也没有热闹过呢。
回到家之后，他很快心情就平静下来了。二十多岁的小姨子就在眼前，老婆小于还旁敲侧击地说他白在机关混了这么多年。自己就要到手的处长职务就要鸡飞蛋打了，这么多年所付出的努力，就要烟消云散了。一想起这些，他一点儿也提不起精神。
有一天，他下班回来得早了一些，进门的时候，看见小姨子只穿了件小背心，和一条短裤在沙发上正看电视。大热天的，一个人在家的小姨子这身打扮也不为过。过的是，她明明看见黄小毛回来了，还没有动手穿衣服的意思。黄小毛就有些尴尬。小姨子长得并不漂亮，老婆小于其实也不漂亮，小姨子长得还不如老婆小于。小姨子在上大学时，别人都如火如荼地谈恋爱，唯有小姨子没有谈，原因也是因为小姨子不漂亮。现在又没有工作闲在家里，更不会有年轻男人来追求了。于是小姨子就大胆地在黄小毛面前展示自己的胴体。
黄小毛心灰意冷地躺在床上，他顺手把屋门关上了，以便让小姨子的形象和自己彻底隔离起来。黄小毛心里堵得慌，他想：要是小姨子找不到工作，就会长期在他这里住下去，那么大一个姑娘戳在那儿，这叫什么事？
上班的时候，黄小毛听办公室的小洪说，处长老郭把自己未来接班人的报告已经递上去了，连同小宫个人的一些材料。黄小毛听到这个消息后，上火又心慌，于是，他和小洪打了个招呼就提前回来了。

第九节
周末的时候，老周又给黄小毛打了电话，自然是约他去打麻将。黄小毛这阵子真的提不起精神，但他还是去了。他一面觉得对不住老周，另一面又觉得老周也挺不容易的。
不知为什么，老周的情绪很好，可以说是兴高采烈的样子，黄小毛不知道老周为什么要这么高兴。黄小毛又看见杨司长坐在了书房里，不知是看文件还是看报纸。
这次黄小毛又输了一百多元，只有这样他才心甘情愿，心情也就比较放松，如果是赢了钱还要想着请老周吃饭什么的，很是劳神费力。输了，他反倒一身轻松了。
散场之后，黄小毛本想快点回家，躺在床上睡上一觉，他现在只感觉困。老周的情绪却很好，拍着黄小毛的肩头说：今天我请客。
老周的情绪很好，打麻将时的手气就很旺，接二连三地和牌。他不仅赢了黄小毛一百多元，还赢了其他两人各一百多元，老周的情绪就一直很好。老周要请客，这对黄小毛来说还是第一次。黄小毛本想推托，但又怕影响老周的情绪，况且，以前都是黄小毛请客，这次老周说要请客，黄小毛的心里就平衡了一些。
席间，老周喝了挺多的酒，黄小毛眼见着老周的脸红了起来。后来老周举起杯子和黄小毛碰了一下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老周说完这话，卖了个关子，不直接把话说下去，而是喝了一大口酒，咕噜有声地咽下去，又吧唧了一会儿嘴才说：知道么，你们的新部长，住院了。
黄小毛就张大了嘴，他不知道新部长住院又有什么好消息，他不明白，老周就为这个高兴？
老周又笑一笑道：知道你们部长是什么病嘛，是癌，都快晚期了，这一住院，就再也不会从医院出来了。
黄小毛一下子清醒了，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脑子里也急转弯似的乱转，一切后果，他都明白了。不受待见的杨司长，以后可能仍会受到重用，也就是说，新部长立下的规矩，有可能被推翻，要改天换地，世界又是另一番模样了。
这消息对黄小毛来说，无疑是振奋的，一时间，他仿佛被打了一针强心剂，人立马就精神了许多，他站起来，把自己的杯子倒满酒，一口气喝了两大杯。
结账的时候，他小兄弟的感觉又找到了，和老周撕撕扯扯地争着要去“买单”。最后还是老周把账结了。
回家的一路上，心里燃烧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还没有走进家门，他就把衣服扣子解开了，虎生生的样子。老婆小于不在家，可能出去买菜，或者是干别的什么去了。只有小姨子带着孩子在玩，小姨子今天穿得比较多，黄小毛看小姨子时，觉得小姨子长得并不怎么难看，眉眼间还是有些朝气的，年轻女人嘛，怎么说都有些可爱之处，一冲动，他走上前，在小姨子的腰上拍了两下，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小姨子就用一双惊慌的眼睛看他，又忙说：我姐一会儿就回来。
小姨子显然是误解了，小姨子这么说完之后，眼里转瞬就多了层雾气一样的东西，脸也红了，看样子，以前还没有一个男人这么对她。看到小姨子这样，黄小毛的心里多了些怜爱成分，然后就挥挥手说：你工作的事就快有着落了。
小姨子听了这话，脸孔愈发的红润了，史无前例地冲他说：姐夫，你还没吃饭吧？
他摆摆手就躺在了床上，他想睡觉，却睡不着，许多美丽的景象在眼前飘来荡去的。马上又要改朝换代了，处长老郭的报告是不能算数的，如果杨司长重新得到重用，自己处长的位子，那是不会有什么动摇的，到那时……他又想到了长得很像前女友的小雨，他就有些冲动了。
老婆小于回来的时候，情绪是很不好的，把从超市买回来的东西，动静很大地往冰箱里放，然后又有声有色地往里间走，走到他床前，看了他一眼，看他大字似的躺在床上心里就多了些火气，每次他打麻将回来时，都觉得理亏，总是把自己尽力缩小地躺在床上。这次，他很放松，一放松就躺成了大字。老婆自然不高兴，嘴里说：睡睡，就知道睡，这日子你还过不过了？
黄小毛忍不住了，一虎身坐了起来，字正腔圆地说：过，怎么不过，不仅要过，而且还要过好。
没等老婆发火，黄小毛就很沉不住气地把从老周那听来的消息告诉了老婆小于。现在黄小毛急于把好的消息告诉所有的人，让人们一起和他分享快乐。
老婆小于脑筋转弯比黄小毛还要快，她自然知道这条消息意味着什么，立马呼叫一声，把黄小毛扑倒在床上，又是亲又是叫的，弄得黄小毛很不适应。
周一上班的时候，机关里上上下下果然跟地震似的不同凡响起来。部长住院了，这么大个机关不能一日无主，一位姓刘的副部长开始全面主持机关工作。周一上午便召集所有司以上领导开会。
下午的时候，各种消息便接踵而至了，杨司长又回到人事司主持工作，其他被调整过的领导又官复原职了。黄小毛这才知道，姓刘的副部长，原来是老部长的人，老部长退休时就力保他接自己的位子，可新部长斜刺里冲出来。现在好了，一切又按照原来的既定方针办了。机关里上上下下，热水似的沸腾了。有高兴的，就有哭的。
处长老郭和小宫就属于哭的那一拨的。两人的脸都拉得很长，又关起门来，密谈什么去了。
打字员小雨当然看清了风向，快下班的时候，小雨偷偷地塞给黄小毛一张实验话剧院的门票，说今晚的话剧叫《坏话一条街》。黄小毛以前就听说过，小雨的父母好像是和什么话剧院有什么关系。黄小毛是个记吃又记打的人，他毫不留情地又把那张话剧门票推给了小雨。自己不看小雨的脸色，挺胸抬头，很有骨气地出门，下班了。
吃完晚饭的时候，黄小毛迫不及待地走出家门，他急于到老部长家坐一坐。下午得知姓刘的副部长是老部长的人这条消息时，他就想到了老部长，他后悔那次没有立马认老部长和老伴为干爹干娘。如果那样的话，自己又和老部长一家近了一层。这次黄小毛不想空着手去，他先拐进一家超市，买了一堆营养品什么的，重重地提着，走进了老部长家。果然，他受到了老部长一家的热烈欢迎。
老部长已在雷打不动地收看新闻联播，但还是把头扭向了黄小毛这一边。老部长自然早就知道了机关上下的变化，他又向黄小毛通报了一遍，黄小毛显得很冷静，仿佛刚听到似的，也惊讶了一阵子。
老部长就拍着膝盖说：小刘（刘副部长）是很能干的，他主持工作我是放心的。
黄小毛就笑，并马上说：那是，那是。
老部长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以后，你有什么事就去找小刘，小刘这人很好，没有架子。
话还没说完，老部长就去打电话，熟门熟路的样子，电话接通了。刘副部长并不在家，对方显然知道了是老部长的电话，很热情地寒暄了几句，老部长就很领导地说：小刘回来，让他给我回个电话好了。
电话就放下了。
老部长打电话时，黄小毛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老部长放下电话，就冲黄小毛说：明天你到小刘办公室去一趟，认识认识，小黄你这孩子不错，我要向小刘推荐你。
黄小毛就说了许多感谢的话，还为老部长削了个苹果，为部长老伴倒了回茶，他一直期待着老部长或老伴再说孩子什么的话题，那时他会毫不犹豫地跪在二老面前叫一声干爹、干妈。可惜，一直到走，两位老人也没提。黄小毛自然不好叫，然后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走在夜路上，黄小毛的心情也是空前绝后地好，明天会是个什么样子呢？他自己也说不出来，此时此刻，他觉得有许多话要说，可一时又找不到一个突破口。就在这时，他想起了一句小时候耳熟能详的现代京剧里面的台词，于是他大着声音就唱了出来：幸福生活万年长——
引得路人纷纷向他侧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