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伪装者
作者：张勇
内容简介
 抗战时期，本不谙世事的明氏家族小少爷明台，却在赴港大读书途中被军统高官疯子王天风看中并绑架，残酷受训成为军统特工，代号毒蝎。 为完成秘密任务，明台和生死搭档于曼丽潜回上海，此时的上海滩暗潮汹涌，各方力量潜伏其中明争暗斗，冲突一触即发。而披着伪装外衣的明台回到家中发现，自己的大哥大姐仿佛也在伪装。 大姐明镜，独力撑起整个家族而牺牲了个人幸福。怀抱一片爱国赤诚，一直秘密资助中共地下党。 大哥明楼，心思深沉，令人无法看透。表面上是汪伪政府要员，其实暗藏多重伪装身份。 明诚，明楼的私人助理，自幼受明家恩养，为人处事八面玲珑、游刃有余，实则也身披伪装。 为了抗战的最终胜利，明家姐弟怀抱自己的信念，尽力完成一项项艰巨任务，并为此付出宝贵的亲情、爱情，甚至是生命，敲响了敌人的丧钟 

==========================================================
死之阴影，生之博弈
每当翻开一个剧本、一本小说或者无意间看到一则故事，总会不自觉地想要探究它的深意，循着文字的痕迹寻找作者留在其中的思想。而当找到时，或感动、或愤懑、或欣喜、或唏嘘……那些在读完后留在心中的点点感受就是最有意义的收获，被封存在记忆的深处，却永不会因时光的流逝而淡忘、抹去。
生长在和平年代，无法亲身体会战火硝烟中的悲欢离合。可喜，能够有那么多的文字在记录，有优秀的各类作品通过不同的方式来呈现。喜欢徜徉在文字里的感觉，通过遐想去体会，去触摸，似幻似真。
《伪装者》，字里行间，再次被带回到战火年代，中国大地一片水深火热的年代。身临其境，断壁残垣下的人们仍在挣扎着，即便是看到一丝曙光都要冲出黑暗。可除此之外，亦有骨肉亲情间的难舍难离，如锥刺痛着心尖，潮湿了眼眶。
我们总在追随着时代的脚步而不断前进，去接受更多新鲜的事物，去迎合更多新潮的思想。久而久之，当所谓新的东西越来越充斥于生活时，很多旧的观念就会被人慢慢淡忘。但是，有些人、有些事、有些时间、有些观念，永不能忘。
历史长河，时代涌流下，人，或多或少都有些英雄情结，即使长大成人后而不得已在现实中苟延残喘，也想按照自己内心的渴望和对这个世界的向往忠诚而认真地活一次，血气方刚，侠骨柔肠。《伪装者》这本书，点燃了深藏在骨子里的热血，波澜壮阔的年代，令人一步步去接近那些有名或无名的英雄。他们中或有丰功伟绩，抑或有默默无闻。
这是一个老少皆宜的好故事，一本挑战智商提纯情商的好书，以明家姐弟的故事开始，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讲述一个家族在国家兴亡面前的决断和大义之举。一玉口，一瓦顶。国和家，如泰山与鸿毛的譬拟。
《伪装者》里，每个人的背后都有故事，各个故事里又被谜团包围，纵横交错彼此关联，从谋篇布局到人物设定，多角度展现故事里的真性情。张勇老师具有女性作者身上非常罕见的逻辑思维，缜密、沉稳、果敢，千头万绪全在一笔掌握。字句如利剑出鞘，情节如潺潺细水，看似波澜不惊，又总能力挽狂澜，阅读过程酣畅淋漓、十分过瘾。
都说笔端处处有江湖，投身其中，似乎能听到每个角色成长撕裂的声音，他们都是大时代里的小人物，站在特定的历史节点上，自身的命运沉浮折射出那个时代的命题和民族的记忆——死之阴影，生之博弈。
张勇老师虽然选择了一个灰暗晦涩的时代背景，一种剑拔弩张的观感节奏，却没有给故事披上悲悯苍凉的外衣，语言神采飞扬跳脱大气，笔下人物生动鲜活，精神世界高贵清洁，有对亲情的难以割舍，有对手足的拳拳情深，有面临选择的隐忍煎熬，更直接的，是他们为了理想捍卫国土直面死亡的勇气和决心。张勇老师既尊崇最质朴的东方传统，也颇具西方的自省冷凝，人人都必须招架她百炼成钢的艰苦磨砺。意气风发的明台是，舍弃一切的明镜是，隐忍坚持的明楼又何尝不是。书中人物个性鲜明，栩栩如生。这一切，归于“情”，因为有情在，才有心，才是人。
《伪装者》中，每一个人都在伪装，行走在虚实之间。
“伪者，人为之，非天真也。”为何伪装？伪装什么？也只能从书中去心领神会了。
作为一个演员，就是在各种际遇里辗转，有机会体会别人的人生，释放另一个自我。当你发现角色的生命里有你要的温度，他们的人生里有你希冀的世界，那就是碰对了戏演对了人，多少付出都值得。
靳东

第一章
1939年的上海，无月的黑夜，废矿场里传来排枪声，声声刺耳响彻天际。一排被反绑着的抗日青年随着枪声的起伏倒地，鲜血渗透黑色矿石，尸体跌落进幽深的矿道。枪响过后，废矿场又恢复了寂静。这时，一双被擦得锃亮的军靴出现在矿道边，狠狠地一脚将没有跌落到矿道的尸体踢进了黑洞洞的深渊。
汪曼春，汪伪特工总部76号情报处处长，笔挺的海军制服，棱角分明的脸部轮廓，目不转睛地盯着叠加的尸体，神情严肃。
“仪器出现机械故障，急需维修，速派技师抢修工作站。”
伴随着嘀嗒的电波声，一组译码跃然纸上。
汪曼春两腿一碰，“啪”地立正，一身军装笔挺地站在日本特高课课长南云造子面前。
“上海改组委员会还没有正式成立，就已经死了三个代理会长了！重庆分子的暗杀行动一分钟也没有停止过。还有，共产党的谍报网在上海收集了大量军事、经济的情报，他们办的红色杂志一直在叫嚣帝国的灭亡。”南云造子严肃地看着汪曼春，质问道，“汪处长，听说昨天晚上你把共党的‘转变者’也杀了，我们到哪里去找延安分子和重庆分子的线索？”
汪曼春一脸镇定：“没有‘转变者’。”
南云造子没听懂：“你说什么？”
“上个星期，我在电讯处发现有人秘密拍摄了一卷军用密码本的胶卷，并把它藏在电讯处的3号档案柜里，被我发现后收缴了。电讯处有六个人有3号档案柜的钥匙，我就把他们全杀了……”
南云造子没说话，向汪曼春递了个眼神，鼓励她继续说。
“我对这六个人的社会关系做了详尽调查，秘密搜查了他们的住所，发现其中有一个人居然在法租界和英租界都租了房子，而这个人家境一般，独身一人……”
没等汪曼春说完，南云造子截道：“显而易见，他租的是联络点。”
“对。”汪曼春肯定道，“于是我就撒网捕鱼，为了不惊动他们，我只是悄悄地调用了警察局的几个弟兄，布置了流动观察岗。”
“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南云造子意味深远地问。
“我想继续制造一个‘转变者’出来，也就是共产党，抑或是军统局他们口中所说的‘叛徒’。而这个‘叛徒’正在带着76号四处抓人，他们人人自危，就会有人撤出上海。如果我们运气好，成功地煽动一个‘锄奸’计划，他们只要一行动，我们就收网。”
“好主意。”南云造子用欣赏的眼神望着汪曼春，“我们不知道他们在哪里，但是我们知道他们是一群什么人――嗜血如狂的冷血杀手，同时也是战略卓绝的战士，有机会与这样一群人较量，我们绝不容有失。”
“是。卑职当尽全力，效忠汪主席。”汪曼春笃定道。
南云造子微微一笑，纠正道：“效忠天皇！”
“是！”
话音刚落，南云造子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模糊的照片，缓缓递到汪曼春面前，问道：“认识他们吗？”只见照片上是明楼和阿诚正在走路的画面，从拍摄的角度看，很明显能看出是偷拍的。
汪曼春接过照片，诧异地盯着照片里明楼模糊的身影，愣了一会儿轻声回道：“我师哥明楼和他的管家阿诚。”
“他们之间关系如何？”
“铜墙铁壁。”
“是吗？”南云造子讪讪一笑，“你叔叔汪芙蕖，作为上海新政府金融业的首席投资顾问向新政府郑重推荐了他。”
汪曼春一听，忙追问：“他会回来吗？”
南云造子没有回答却反问道：“你认为呢？”
汪曼春目光黯淡：“不知道。”
“你跟他什么关系？”
“……没关系。”汪曼春听到南云造子这样问，不由得紧张起来。
“我听说，你们是曾经的恋人？”
汪曼春苦笑：“曾经的小师妹。”
“明白了。现在上海的金融市场很混乱，特高课和76号还有一个重要职责，就是维持社会秩序，金融稳定了，才能稳定人心。”
“是。”
南云造子从她手里拿过照片，又看了一会儿，笑道：“我有预感，你们师兄妹很快就能见面。”
汪曼春看着桌子上的照片，又看了看南云造子，抿嘴浅笑一下，眼神中竟泛出一些惆怅。
1939年的香港，风和日丽。
阳光穿透咖啡馆的窗户笼罩在明楼的身上，斜照在他的脸上，与坐在对面的法国女孩低声笑语，相谈甚欢。音乐、阳光，咖啡馆里的情侣们享受着下午的宁静与祥和。明楼戴着一副金丝框眼镜，坐在窗边微笑着端起咖啡品尝着，锐利的眼神时不时地透过窗户探视着街对面香港皇家酒店的大门口。
窗外的香港皇家酒店，一番气派景象。
日本军部顾问、经济课课长原田吉熊走进酒店的洗手间，把公文包放在洗手池边上，专注地洗着手，完全没有注意到一直在自己身后拖地的酒店“清洁工”。
倏地，他被人从后面紧紧箍住颈部，只觉一根细细的类似铁丝的东西套住了自己的脖子。他拼命蹬着腿，眼睛圆睁着，脸色逐渐憋得通红，最终在恐惧中毙命。
“清洁工”用最快的速度清理现场，又把原田吉熊的尸体拖到厕所的格子间后，才把公文包叠放到洁车的防水布下，步履稳健地走了出去。人来人往的酒店，谁也没有注意到“清洁工”的异样，而“清洁工”就这样在几名酒店安保人员的眼目下穿过大堂，走出了酒店。
“香港旅行能遇到您，真是荣幸。您不打算回巴黎教学了吗？说实话，我很喜欢上明先生的金融课程。”女孩满脸堆笑，眼神有些钦羡地盯着明楼。
明楼浅浅一笑，叹道：“巴黎有我很多美好的回忆，我也很想过一种悠闲又富有情趣的生活。不过，现在真是无从选择。因为我们脚下的路只有一条……过山过水，总是要过的。除非，战争结束。”
“可是，战争才刚刚开始。”
女孩话音刚落，只见阿诚走了过来，俯身对明楼温语说道：“先生，我们得走了。”
明楼道：“现在？”
阿诚点点头没有说话，女孩有些诧异，脸上竟现出有些舍不得的小情愫。
“我刚刚才和巴黎来的这位小姐建立起美好的友谊……”
明楼一脸无奈，话还没说完就被阿诚截住，道：“您的友谊，等下次邂逅再来完善吧。”
女孩儿扑哧一笑，明楼忽觉尴尬，夸张道：“战时的情况真是糟透了，身边的人总是这么没礼貌。”说完，笑着站了起来。
“还会见面吗？”女孩追问。
“……当然！”明楼思忖几秒，“再见，美丽的小姐。”
“再见，明先生。”
明楼向女孩挥了挥手，转身向咖啡馆门口走去，阿诚也向女孩微微点头紧随其后，两人先后走出了咖啡馆。
黑色福特车上，阿诚把公文包递给坐在后面的明楼，随后发动汽车。
明楼打开公文包，仔细地翻看着，面色些微凝重。
“原田熊二已经开始着手调查汪芙蕖和您的师生关系了，幸亏我们下手快……”阿诚边开车边说道。
明楼一语不发，只顾看着手里的“文件”，当看到其中一页写着“神出鬼没的毒蛇”时，凝重的脸上泛出一丝冷酷的笑容。
“阿诚，干得漂亮。”
“他在明，我在暗。”
明楼摘下眼镜，从衣兜里拿出绒布擦拭着镜片：“有时候，真想找个机会体验一下。”
阿诚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明楼，笑而不语。
“明楼此人行踪飘忽不定，有半年在国外的信息空缺，显而易见，此人来路不明。”明楼放下文件，呵呵冷笑道，“查得够仔细。”
“好在是他一个人对您的秘密调查。”
“不是他一个，他受命于人。”
阿诚追问：“谁？”
“南云造子。”
“特高课？”
“或许还有汪芙蕖本人，不要忘了，原田熊二和汪芙蕖是当年日本帝国大学的同窗。还有……”明楼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顿了顿，“汪曼春。”
阿诚沉默，继续地开着车。
“听着，回到上海就跟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我先给你打个预防针。遇事不能私下做决定，除非遭遇生死选择。”明楼嘱咐道，“凡事必须按计划行事。”
阿诚点头称是，明楼继续道：“还有最关键的一点，公众场合我们要表现得有分歧，让人觉得我和你之间并非铜墙铁壁。清楚了吗？”
阿诚肯定回应：“明白。”他眼神一直盯着前方，汽车缓缓前行着。
“明台是今天的飞机赴港吧？”明楼突然问道。
“是的。”阿诚说，“明台的飞机是今天上午十一点钟，从龙华起飞。我们的飞机是中午十二点飞往上海，刚好和他失之交臂。”
明楼看看手表，指针指向10:45，继而喃喃自语道：“十一点，明台现在应该登机了。”
阿诚感觉到了明楼的担心，笑道：“大哥，明台聪明懂事。您放心好了。”
“……但愿这小家伙安安分分的，到了港大，好好读书，这一路上千万别出什么岔子。”明楼戴上眼镜，眼镜片经过擦拭，异常清晰。
舷窗外一片云海，霞光万道映在云海之上，仿似一片绚丽夺目的神仙境界。
“一排枪、一摊血、一个政权。”一张过期的香港报纸，被随意地扔在靠椅边上。
飞机的贵宾舱里坐着六七人，很安静，除了一个犹太小女孩调皮地在过道上来来回回走动，几乎没有特别的声音。
明台穿着一套笔挺的西装，西裤有些长直到脚面，而身上的领带、领带夹、皮带、袖扣无一不是精品与明台相隔一条过道的正襟危坐的中年男人正是国民党军统上海站情报科科长、战时特务军校上校主任王天风。
王天风带着一些异常的眼光审视着他，明台感应到了中年人目光中所夹带的一丝不屑。他并不介意，只是不时地跟那个蹦蹦跳跳，来回穿行在机舱的犹太小女孩儿用希伯来语交谈着，小女孩笑声朗朗，明台一脸阳光。
此时，服务生推着餐车走进机舱。小女孩被父亲用蹩脚的中文喊回座位，看到服务生进来小女孩要了瓶法国汽水。
服务生推着餐车又走到明台和王天风的中间，向明台问道：“先生需要点什么？”
明台看了一眼王天风，示意道：“您先来。”
王天风点头，笑道：“红酒。”
服务生微笑着点了点头又转身对明台问道：“您也一样吗？”
明台摇手道：“我喝香槟。”
服务生动作麻利地给明台倒了一杯香槟后，又从餐车里拿出一瓶红酒，为王天风倒了一杯。如果不细看，并看不出他倒酒的双手在颤抖，而这一些细微的举动却都在明台的眼中，被看得一清二楚。
王天风接过红酒，服务生微笑着说了声“请慢用”，僵硬地转过身刚要起步离开，耳边便传来明台的声音：“你这酒里怎么会有玻璃碴啊？”
服务生顿时一怔，心中一紧。
王天风抬眼看看明台，又看看自己面前的这杯酒，不动声色。
服务生僵硬地转过身子，赔笑道：“先生在说笑话吧，哪里会有玻璃碴呢？”
明台忽然一转公子哥的蛮横嘴脸，刁难道：“你说没有？你当着本少爷的面喝了它。”
王天风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服务生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好的，先生。”说完，伸手过来取酒，就在手指与香槟酒杯触摸到的一瞬间，明台轻描淡写地说道：“不是我这杯，是他那杯。”
一言既出，如雷轰顶，服务生脸色陡变，贵宾室里瞬间站起以郭骑云为首的三名穿中山装的男子。
见势不妙，服务生瞬间抽出隐藏在开瓶器里的弯曲的短刀扑向王天风。明台见状迅捷抬手，以拳撞腕，服务生大叫一声，刀子凌空飞起。明台眼明手快，修长的手指稳稳夹住开瓶器的螺旋处，抬腿一脚将服务生踢了出去。
这时，两名穿中山装的男子将服务生死死压在地上，贵宾室内也引起一片小骚动，传来犹太小女孩的尖叫声。郭骑云脸色凝重地朝服务生走过去，皮鞋重重地踩在他的脸上，服务生连声惨叫着。
“骑云，别弄脏了人家的机舱。”王云风沉稳的声音缓缓传来。
郭骑云回头，恭谨地应道：“是，老师。”随即挥了挥手，两名特工如拖死狗般把服务生拖出了贵宾舱。
待特工相继离开后，郭骑云向王天风走了过去，端起桌子上的红酒，又向小女孩父女俩走去，挤出一丝笑容：“对不起，受惊了。”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了贵宾舱。
王天风知道，他的手下此刻急于去获取口供。然而自己对将死之人毫无兴趣，只对对面坐着的年轻人有了新的想法。
明台坦然地喝着香槟，翻阅着一本书。
“你看的是什么书？”王天风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书，问道。
明台一愣。
“怎么？”
明台摇摇头：“我以为您第一句话得问，你怎么知道酒里有毒？”
王天风笑道：“在你眼中，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反常？”
明台反问：“不反常吗？”
“你够胆量。”王天风问，“知道我是谁吗？”
明台果断道：“不知道。”
“想知道吗？”
“不想知道。”
“哦。”对于明台的反应，王天风也很意外，“你也很反常。”
“不。”明台不置可否，“我家里人说，跟陌生人保持一定距离，可保一世平安。”
“如果我说我是政府的人呢？”
明台目光平视，上下打量了一会儿王天风，冷静道：“那要看是哪家政府。”
这句话够分量，王天风很是欣赏。
“《西印度毁灭述略》？”王天风坐到明台身边，按住他手上的书。明台没有拒绝，放开手任由他把书拿了起来，“讲什么的？”
“有关殖民主义的暴虐，西印度将渐渐失去原有的姿容。”
王天风放下书，问道：“冒昧地问一句，你这是去哪儿？”
“香港。”明台爽快答道。
“你去香港做什么？”
“我是学生，除了读书，还能做什么？”
“如今很多大学都在四处流亡，读书人不是南下潇湘就是西去巴蜀，你为什么去香港？”王天风好奇地问道，“兵荒马乱的，走这么远，家里人不担心吗？”
“我家里在香港有一家财务公司，想叫我过去看看。”
“一边读书，一边照顾生意。”
明台点头称是。
“你身手不错，哪里学的？”王天风不经意地将话锋一转。
“我在西洋剑术馆练过剑术和拳击。”
“时常打猎、骑马？”
“对，有空会去乡间打猎。”
骑马、打猎，那都是一种贵族生活方式，王天风看着面前这个货真价实的“大少爷”，不禁问道：“令尊是……”
明台的身子微微前倾，答道：“家父明锐东，很早就过世了。”
“明锐东？”王天风猜到面前的年轻人是谁了，愈发地来了兴致，“你大姐叫明镜，是明氏集团的总裁？”
“是。”提到姐姐的名讳，明台突然坐直了身子，“您认识家姐？”
明台一组细微的动作，让王天风感觉到他对家庭的重视，脸上不禁露出一丝神秘莫测的笑容。
被拖到机舱餐饮部的服务生已经瘫软在地上，郭骑云端着王天风桌上的红酒走近服务生，逼问道：“你识相一点，告诉我谁是幕后主使，我就把这杯酒赏你喝了，让你死得痛快。”
服务生痛得一阵痉挛，突然抽搐起来。不等郭骑云反应过来，已经是口吐白沫，两眼翻白，毒发而亡。
“他牙齿里藏了毒药。”郭骑云一脸严峻，随即把手中的毒酒一股脑地倾泻在服务生的尸体上。红酒顺着服务生的脸颊往下流，像极了一摊污血，染红了整张脸。
郭骑云绷着一张脸，走回贵宾舱，低声附耳在王天风跟前说了些什么，王天风点点头。明台只略微听到一句：“他已经上路了。”
说完，郭骑云直起身，对明台问道：“你怎么知道酒里有毒的？”
“你的眼神是在审问吗？”明台用挑衅般的眼神看着他，“我不打算回答你的任何问题。”
郭骑云的脸色刹时变得铁青。
王天风大笑道：“骑云，这位小兄弟毕竟救了我的命，对我的救命恩人，你要略为迁就一下。”
郭骑云低下头：“是，老师。”
王天风示意他坐回自己的位置，和颜悦色地对明台说道：“我呢，有一句话想跟你说。”
明台见他大有礼贤下士、推心置腹之态，于是很诚恳地说：“您请讲。”
“你是一个有‘个性’且有‘悟性’的人，你张扬极致的背后隐藏着忧世拯民、奋进求成之心。”王天风边说着，手指边有节奏地敲着那一本《西印度毁灭述略》，“卢沟桥一声炮响，我们的民族陷入战乱和离乱中，生当乱世，兄有才华，为什么不把深藏在内心的呐喊和忧愁化为实际行动呢？”
明台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应对道：“经济也可以济世。”
“国家的基石已毁，你为谁去搞经济？夕阳垂地，大河血流，抗日无分楚河汉界。你的本领可以化为经济济世以外的抱负。”王天风继续说道，“原则上，看你自己是愿意做一个芸芸众生里披了保护色的‘逃兵’，还是做一个看不见战线里孤军奋战的勇士？”
听到王天风的话，明台顿时了悟，猜测到眼前的这几个人是间谍，是为国家、为政府工作的特工。可是他们的身份并没有令明台畏惧，反而竟有些心动了，他开始犹豫起来：“可是，我能力有限。”
“你说到了能力。”王天风听出了明台的犹豫，顺势问道，“好，我问你，你怎么看出我的酒中有毒的？”
明台莞尔一笑：“很简单，那瓶红酒是开过的，我无意中闻到服务生手指上沾染的红酒香气。”
“他一直在倒酒，沾染上酒香，无可厚非。”
“他给您倒的是‘法国之吻’，这酒香气很特别，清香、淡雅。他餐车上有红酒他不拿，却开了餐车柜特意替您拿了一瓶出来。而且，他倒酒很麻利，是特意训练过，而不是优雅、长期为客人服务的那种。”
王天风追问：“就这些？”
“他为您倒酒的时候，手指在颤抖。”
“所以你判断他下毒？”
“我没判断，我只是觉得有异常。”明台说道，“所以试着让他自己先喝一口。”
王天风欣慰地笑笑：“毫厘间发之辨，这就是你的能力。”
听到王天风对自己的评断，明台感到有一股血液正在冲击自己的脉搏，可是话到嘴边说出来的却是婉拒之词：“我怕自己做不来。”
“你不是不能做，也不是不宜做，而是不肯做。”王天风的口气忽然变得沉重，“事实上，你已经做了。”
明台知道他指的是那具应该还冒着血气的刺客尸体。
“你救了我的命，就是我的兄弟。你愿意跟着大哥走吗？”
面对王天风的邀请，明台有点冲动了。但是，他还是克制住了，拒绝道：“我不会跟你走的。”
王天风愣住，他自认自己稳稳地把住了这个热血青年的脉，却不承想会被他拒绝。
“我，我要去上学。”在明台的心底居然有了一丝抱惭。
“上学？”王天风嘴角上扬，微笑中已经拿定主意了，“你知道吗？从来没有人当面拒绝过我的邀请。”
明台不以为然道：“凡事总有第一次。”
王天风点点头：“我会给你机会的，虽然机会往往只有一次。”
在两人的寒暄谈话间，飞机不知不觉已经抵至香港机场。航站楼里，明台站在一旁等待着行李。此时，王天风和郭骑云站在离他不远处边等待着行李边聊了起来，郭骑云瞥了一眼明台，问道：“您一定要把他招到麾下吗？”
王天风紧盯着明台：“这孩子是块好钢，不能白白放他走了，军统上海站需要新面孔去完成重建，他是最好的人选。”
看到明台拿到行李，王天风吩咐道：“一会儿动作麻利点。”
明台微笑着向他们走来，王天风走上前热情道：“有人接你吗？”
“不用，我经常往返这一带。”
王天风没有再多言，两人并肩走着又闲聊了几句，郭骑云等人紧跟在身后。走出机场，一辆黑色轿车便向这边行驶过来，王天风说道：“我的车来了，可以送你一程，”
明台推辞道：“不了，我自己走。”
王天风不肯定明台会就此拒绝他的邀请，又确认地问了一句：“你，真的不再考虑我的建议了？”
明台摇摇头。
王天风笑了笑：“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我叫明台，兄台贵姓？”
“我叫王天风。”
明台伸出手：“很高兴认识您，再会。”
“再会。”王天风伸手握住明台的手，紧紧相握。
刚握到一起，明台直觉手心传来一阵刺痛，一根小刺扎进他的手心，当发觉有异时已经晚了，他瞪着王天风：“你……”话还未说出口，身子一歪，王天风就势抱住明台，表现得很亲热的样子。郭骑云忙打开车门，在几人掩护之下，明台被推进车里。
王天风和郭骑云等人纷纷上车，汽车快速驶离航站楼。
阴湿的街道，明镜一袭长旗袍撑着伞来到一家咖啡馆门口，回望了一阵收起伞走了进去。由于阴雨天，墙上的壁灯显得有些昏暗，店里的客人也有些稀少。明镜走到一处角落，坐了下来。待明镜向服务生点完一杯咖啡后，黎叔放下报纸，低声道：“最近我们内部出了一些问题。”
“严重吗？”明镜边扫视着咖啡馆的环境边低声问道。
“后果很严重。”黎叔说，“《红色先锋》杂志的印刷厂可能要暂时关闭一段时间。你的印刷资金暂时存放到香港银行，以待备用。”
话音刚落，服务生走了过来，待把咖啡放下离开后，黎叔又继续道：“你负责购买的医用设备已经经香港中转抵达前线，你的任务完成得非常好，组织上让我转达对你的感谢。”
“有什么具体任务给我吗？”
“我们需要你继续留在现在的位置上，保持身份，保持常态，期待将来有更重要的作用。”
“我想参加战斗！”
黎叔顿了顿：“你一直在战斗！从未停止。”
“我觉得我不像。”
“那是因为你低估了自己的能量，你为我党提供的活动经费、为抗日前线购买的大量医药，救活了很多战士，你的身份是一把天然保护伞，我们需要你，你有很多我们不具备的优势。”黎叔说，“日本人即将展开大规模的搜捕行动，你要好好地保护好自己，切记不可盲目行动。”
明镜看着黎叔决然的眼神，有些无奈，但还是轻声且坚定地说了声：“是！”
从咖啡馆出来，黎叔扫视了一圈行人稀少的街道，撑起伞向角落里一辆黑色的轿车走去。中共地下党上海情报小组的程锦云坐在驾驶位上，不知在这里已经等了多久，见黎叔上了车二话不说便将车驶出了街道。
“前天晚上，潜伏在76号的同志牺牲了。”黎叔对开着车的程锦云说道。
程锦云惊诧地问道“在哪？”
“废矿场。”车内陷入一阵沉寂，过了一会儿，黎叔继续道，“第一潜伏小组至今全部阵亡。我们内部出了叛徒。”
“谁？”听到“叛徒”两个字，程锦云的神经突然紧张起来。
黎叔摇头道：“不知道，76号可能连叛徒也一起处决了。”
“汪曼春的一贯作风。”程锦云建议道，“我们的联络点都不能用了，得重新找地方。”
“延安来电，我们的新上级已经抵达上海。”
“我们怎么跟新上级联系呢？”
“他会登报找我们，具体时间我也不清楚，等待命令吧。”黎叔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了车窗外，细雨绵绵滴在玻璃上，一片片水珠模糊了视线。
汽车快速地行驶在街道上，车轮卷起细雨中的落叶，人群寥寥的街衢竟显得有些凄凉。
刚下飞机，还没来得及休息的明楼就要阿诚备车，阿诚为他的身体担忧，刚想说让他休息一下，话还没说完就被明楼呵斥住，阿诚无奈只好照办。
上海沪西极司菲尔路北76号，是汪伪特工总部的所在地。
汪曼春像一只活泼的小鸟，一路小跑地冲出大门。马路对面的西式洋楼下，明楼一身欧式西装，戴着宽边金丝框眼镜，虽显清瘦但不乏俊逸。
明楼微笑着向汪曼春张开怀抱，汪曼春惊喜地边叫着明楼的名字，边像风一样地扑袭过去。明楼顺势把她向怀中一抱，顺风旋转。炫目的阳光下，汪曼春快活、幸福得几乎晕眩，路过的行人悄悄回眸，空气里散发出浪漫的味道。但是，在行人的回眸中几乎都充斥着畏惧，并没有丝毫的艳羡。汪曼春一身笔挺竖领燕尾服，配带穗肩章与袖章，军裤边镶有金线，这身衣服是集汉奸特权与国贼杀戮为一体的标准符号。故而，重逢的浪漫味与隔墙数步的76号血腥味融合到一起，威慑力足够摧毁一切。
“长高了。”明楼摸着汪曼春的头，顺势推了推她前额的刘海。
汪曼春笑得很是甜美：“刚才我在办公室接到你电话，真以为自己在做梦。”
“你不知道我会回来吗？”
汪曼春抿嘴嗔道：“我又不是神仙。”
明楼打趣：“你说这话不老实。”
汪曼春笑意更浓，一点儿没有被人点破心思的尴尬：“我干吗要在你面前显本事，我装傻还不成？你偏要点破别人才开心。”
明楼含蓄地浅笑，颇有几分自得其乐。
“你什么时候回上海的？”汪曼春问。
“今天下午。”
“第一个来看我？”汪曼春有些不相信地盯着他。
明楼反问：“重要吗？”
“当然。”
“那就算是吧。”
汪曼春从心底发出笑声，笑意满面地又追问道：“你，还会走吗？”
明楼摇摇头：“不走了，欧洲也是一片危局，形势混乱，经济崩溃，无处不是战火。我呢，也想好了，哪也不去了，从此倦鸟归林。”
汪曼春嘴角蔓延出满足的笑纹：“回国有什么打算？”
“你叔父叫我回来，跟他一起替新政府效力，到经济司、财政部去混个一官半职。我想，跟着老师做事也能事半功倍。不过，你也知道我大姐的脾气，她向来不主张明家的子弟去搞政治，尽管她知道政治、经济不分家。”
“是啊，像我们这种靠打打杀杀混饭吃的人，更加入不了你姐姐的法眼。”
此时，一种微妙的情绪在二人之间淡淡地弥散开来，导致瞬间彼此有肉无灵地站在背光的灰暗角落里。
明楼打破僵局，轻声问：“你，还是一个人？”
“是。”汪曼春把手插进裤腿的口袋里，潇洒地点点头。
明楼故意调侃道：“我记得，去年你信上说，你交了一个很好的男朋友。”
汪曼春笑着点点头，笑容有些无奈，甚至带着一丝诡异。
“又无疾而终了。”明楼语气里也带着些许遗憾。
汪曼春的手指摆弄了一下刘海，笑着说：“那倒不是，我杀了他。”她抬起头看明楼，笑着耸耸双肩，继续道：“想知道具体细节吗？”
明楼急忙摆摆手：“不，不。点到为止，点到为止。”
汪曼春不甘示弱，也故意调侃地问道：“我听人说，你在欧洲娶了一位法国太太，新太太一起回国了吗？”
明楼哑然失笑道：“你听谁瞎嚼舌头根子？我刚刚失恋，警告你啊，千万别在我伤口上撒盐。我会翻脸的。”说完，假装紧绷起一张脸。
汪曼春愈加欢喜起来：“我不撒盐，你就让我在你跟前做一条撒娇卖乖的宠物狗，替你舔伤口，怎么样？”
明楼伸出手，刮了一下她的粉鼻：“我可不想惹祸上身。我跟你之间，永远都在建立一种特殊的本能与压抑的新关系。”
明楼的话很隐晦，可道理却很直白。
“新关系？”汪曼春故意咬着字眼，“是什么关系啊……我不在乎啊。”
“嗨，嗨。”明楼制止着，“女孩子讲话，不准没有规矩。”
汪曼春收起一脸坏笑，又摆出一副佩服的面孔：“明大教授总是能把情色话题提升到学术范畴的高度。我跟你在一起，就像是一名小学生，总被大教授牵着鼻子走。”
“有自知之明是好事。那咱们就这样接着往前走，走一步算一步。”
“好。”汪曼春挽住明楼的胳膊，甜甜地说，“师哥，我们今天去哪里叙旧啊？”
明楼干脆道：“你家。”
汪曼春立即皱紧了眉头，也松开了手：“你在国外待了这么久，还这样守旧啊。咱能不能不去拜会家长啊？”
“到家谢师，不能免俗。”明楼故作严肃状，“汪大小姐，请跟我上车。”
汪曼春看到洋楼一侧停着辆黑色的汽车，不由得嘟了嘟嘴，鼓着粉腮朝汽车走过去。站在车旁的阿诚，躬身给汪曼春打了声招呼，替她开了车门。
“是不是明家大少爷一直以来就认为吃定了汪家大小姐啊？”明楼不答话，汪曼春不罢休道，“既然吃定了，为什么孤男不肯配寡女呢？”
明楼想了想，说：“从经济学的角度回答你，社会不是按需分配。”
“答非所问。”汪曼春露出一丝不悦，转身上了车。
明楼与阿诚对视一眼，两人也跟着上了车。
阿诚开着车，明楼与汪曼春比肩靠着坐在后排，十分亲密。
“我恨你。”汪曼春突如其来说了这么一句不着边际的话。
“爱和恨是对立统一的。恨亦代表了爱。”
汪曼春面露欣喜：“明教授终于说了句不带学术字眼的人情话。”
明楼面无表情道：“这是牛顿定律。”
阿诚忍不住笑出声来，汪曼春用拳头砸了下明楼的额头，由于有些用力，眼镜差点掉了。明楼急忙叫着：“眼镜，眼镜，小心我的金丝眼镜……弄坏了……”
汽车穿过川流的人群，向汪家的方向而去。
明台一路沉睡，再醒来时只见自己身上盖着一床军用毯子，眼前是一双锃亮的军靴。顺着军靴抬头望去，只见一身戎装的王天风站在自己面前。明台猛地坐起身，忽觉头痛，记忆也有些模糊，问道：“我，这是在哪？”
王天风道：“在军校。”
“哪儿？军校？”说到这里，明台顿然清醒了许多，挣扎着想起身却感觉全身无力。
王天风一边做着工作计划，一边轻描淡写地说道：“你最好老老实实地待着别动，药效还没过，保存体力，免得受伤。”
明台愠怒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不肯选择跟我们走，我就替你选了。”
明台气急冒火：“你卑鄙！无耻！”
王天风不理会他的愤怒，说道：“欢迎你加入军统局特务训练班。”
明台道：“你简直疯了！”
王天风不做回应，继续工作。
见王天风没有动静，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明台的情绪有些失控，激动道：“你是个混蛋你知道吗？我救了你的命？！”
王天风抬了一下眼皮，瞟了他一眼，语气平和道：“谢谢。我正在积极回馈你的救命之恩。”
“你绑架我！”
王天风放下笔注视着他：“其实我们有很多候选人，不一定要选你。”
明台冷笑道：“谢谢你选了我。”话音刚落，猛地站起来，出拳砸向王天风。然而，因为身体虚弱，整个人栽倒在王天风的身上。
王天风扶住明台不疾不徐道：“你这么冲动，很愚蠢。”
“你混蛋！”明台痛骂道。
“最后一次。”
明台不解：“什么？”
王天风笑道：“最后一次，我允许你骂我，没有下一次了，记住了。”
“混蛋！”
说着，明台忽感天旋地转，王天风一拳把他砸倒在地：“我在帮你施展平生抱负。”
明台是个聪明人，他知道眼下这样的形势不能再骂，只是恨恨地盯着他。王天风走近，猛地踢了他一脚，明台疼得蜷缩起来，委屈道：“我没有骂你。”
“骂我不行，腹诽更不行。”王天风一改飞机上的和蔼模样，脸色变得阴沉起来。
食堂里，小方桌上搁着鱼香茄子、番茄炒鸡蛋等四盘菜，明台吃得正香，王天风和郭骑云走了进来。
明台一碗饭刚吃完，正要添饭，王天风很主动地把明台的空碗接到手里，替明台盛了一碗饭。
“谢谢。”明台恢复了礼貌，一副乖巧模样。
王天风在明台对面坐了下来：“吃得惯吗？”
明台道：“还行。”
王天风又问：“住得惯吗？”
明台道：“短时间还能凑合。”
郭骑云嘴角挂了一抹冷笑，心想着：“这么快就妥协了。”即便话没说出口，但他那蔑视的目光还是没能逃得过明台的眼睛。
“我要喝汤。”明台没有理会他的轻视，淡淡道。
王天风看看郭骑云，郭骑云冷冷说道：“没有汤。”
看到明台脸上泛起的不悦之色，王天风吩咐道：“郭副官，去给他做碗汤。”
郭骑云没说话，愤愤地走了出去。
“我抓紧时间，收集了一些你的资料。”王天风拿出一叠有关“明家少爷”的剪报，明台看也不看地喝道：“你查我！”
王天风笑着不疾不徐道：“担心你。”明台露出一副“鬼才信你”的负气表情。“我采取这种方式请你来，也是迫不得已。你生我的气也很正常。”
“错。”明台打断道，“我没那么小气。”
王天风呵呵笑道：“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这样，胸怀海量。”
“但是，我不想被人逼着做任何事！”
“哪怕是利国利民的事？”
“你别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明台瞥了王天风一眼，“我的直觉告诉我，你是一个缺乏道德底线的人。”
“骂得好。”明台听他这话，条件反射地用筷子挡了一下，怕王天风揍他。王天风见状，笑起来，“看来，你记性不错。”
明台争辩：“我可没骂人。”
“那是因为你骂人的段数高。”王天风把自己面前的菜盘向明台轻推了一下，示意他继续吃饭，“你在法国读书的时候，参加过一个‘左翼文化’读书会，后来怎么中断了？”
明台继续边吃边说：“有什么问题？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了。”
“我只是好奇。”
明台停下筷子：“其实呢，是被阿诚哥发现了。”
“阿诚是谁？”王天风问。
明台道：“我大哥的管家。”
“一个管家？”王天风说，“你可是明家的少爷。”话里充满了怂恿、挑拨。
明台不接话，低头扒着米饭。
“以后呢？”
“以后？！”明台孩子气地摇摇头，“没有以后了。”
王天风笑问道：“你大哥挺厉害的吧？”
明台偏了偏头：“厉害……吧。”话刚出口，忽觉哪里不对，猛然抬头盯着王天风，问道，“你认识我大哥？”
王天风不接话，只是看着他，拿出一张中央警官学校的报名表，递到他面前。明台看着桌上的表格，缓缓地放下手里的碗筷，静默了一会儿，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不激动也不肯就范：“我救过你的命，你却拉我下水。”
“你要想活命，就下水。”王天风慢慢地从衣兜里掏出一支派克金笔搁在明台面前。
“我不是因为我自己。”明台没有接，“……我家里人不想我出事。”
“每一个抗日的战士，都有家人。”
“为什么一定要选我？”明台好奇。
王天风坚定道：“信任。”
明台疑惑：“信任一个陌生人？”
“信任一个救过我命的人。”王天风说，“我们需要一张新面孔，需要一个有勇气有担当的新人，去冲锋陷阵。你能让‘毒蜂’重回‘贼’巢，杀他个人仰马翻。”
“谁是‘毒蜂’？”
“我。”
“你确定我有这种能力吗？”
“我想，你值得我去冒这个险。”
明台内心受到了震动，看了一会儿王天风笃定的表情，又看了看桌子上的表格，犹豫了。
沉默间，郭骑云端着一碗汤走了回来：“鸡蛋汤来了……”刚走到桌边，看到明台和王天风各自的表情，自知回来得不是时候，尴尬地把汤碗放在桌子上，一句话不说地站在一边。
明台瞟了一眼鸡蛋汤没有动，王天风再一次把纸笔推到他面前。
“我要不留下，会怎么样？”明台问。
王天风反问道：“一定要我回答吗？”
“是。”
“我猜你不会喜欢这个答案。”
“知道答案，才知道你的底线。”
“你会永远留下来看风景。”王天风很干脆地说。
明台知道这句话里的含义：“我会守口如瓶。”
“答案只有一个。”
“从无更改？”
“绝无更改。”
话一说出口，明台就知道自己已经走上了绝路，不论将来的路会怎么走，他都将别无选择。明台聪明，可他还不想死。
“我保证，你不会因为留下而后悔。”
“我加入军校，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可以离开的时候。”
明台不明：“解释一下。”
“毕业就可以离开。”王天风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但是时间可以由你来决定。”
明台听懂了王天风话里的意思，这就是说学得快，就可以早点离开。随即又看了看表格，拿起表格上的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明台娟秀的字很是漂亮，笔触流利，一气呵成。
“笔不错。”明台放下笔，说道。
“喜欢就送你。”
明台嘴角挂了一抹浅笑：“我从不用别人用过的。”
话一出口，让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面色冷峻的郭骑云有些恼怒：“放肆！”
王天风不介意地把钢笔收回来：“喝汤吧。”
明台一边喝汤一边说：“我要打个长途电话。”
王天风和郭骑云同时一愣，互相看了一眼。郭骑云即刻端出一副教训的姿态说道：“军校里不准和外界联系，这是校规。”
“我到了香港，要是不给家里打个平安电话……”明台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大姐一定会追到香港去找我，你们看着办。”
“去打电话。”王天风口吻严厉道。
“我汤还没……”
王天风严厉的口吻呵斥道：“现在就去！”
这次轮到明台诧异了，一副“急什么”的不情愿模样。
电话打通后，明台没有告诉明镜自己身处军校的事情，更没有告诉她王天风和郭骑云就站在自己身边，姐弟俩只是亲热温暖地寒暄着。
“每个月一封信，每半个月一次电话，我记着呢……大姐，我不说了，还有同学在电话亭排队呢。”正说着，王天风从明台手上接过电话，明台忙对着话筒喊道：“大姐，我要去上课了。再见大姐。”
电话被王天风强行挂断，明台不耐地瞅了一眼王天风，想反驳一下，可想到刚才食堂里他严肃的样子，只好作罢。
华灯初上，夜幕下的上海更显出它是一座名副其实的不夜城。华丽酒店的天台上，红酒、鲜花，衣冠楚楚的各界名流。其中也不乏生意场上的大亨、电影明星和上海小开。
“这是我喜欢的城市，我想，我死了以后，要埋在这里。”明楼手端着一杯红酒，对着远处的夜景说。并肩而站的阿诚不说话，明楼问道：“你呢？”
“我还没有考虑过，我想活着。”阿诚转头看着明楼说，“大哥，您也不会死，你跟这座城市一样，永远辉煌。”
伴随着远处汽笛的鸣叫声，明楼浅笑着向阿诚举了举杯，说了声“谢谢”。
“汪曼春派了人一直跟踪我们，我想，她不是怀旧，而是怀疑。”阿诚转身看了一眼和这个会场有些格格不入的几个人，抿了一口红酒说道。
“这次我见到她，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我想我一直纠结在旧情上而没有意识到这个人早就变成刽子手了，浑身上下一股血腥味……”明楼说着停顿了一下，看了看阿诚，“有没有想过，我们会变得越来越凶残，越来越面目模糊，越来越不堪……直至焚身地狱。”
阿诚简单一句话回答：“只要能打败敌人！”
明楼注视着远处，没有说话。
“汪曼春手上好像有一个‘转变者’，她利用这个‘转变者’正在大肆搜捕抗日分子。”阿诚神情凝重道。
明楼边思忖着边问：“知道这个‘转变者’的真实身份吗？”
“不清楚。”阿诚答，“汪曼春上个星期处决了所有的嫌疑犯。”
“那这个‘转变者’就是一个透明人。”
“应该没有这个人。”
“汪曼春捏造了一个‘叛徒’，用这个不存在的人来钓鱼。”明楼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听上去是一个不错的计划。”
“我们有条件要求他们提供真相。”
“不行。”明楼否决道，“一旦我们知道了真相，无论钓鱼是否成功，我们都会进入嫌疑圈。一定要置身事外。”
阿诚明白了明楼的意思，说道：“点到为止。”
明楼颇有深意地点点头：“孺子可教。”
阿诚低头浅笑。
说话间，只见南云造子向着明楼的方向缓缓而来，面带微笑地向他举杯，问候的语气里意味深长：“明先生，别来无恙？”
明楼直起身，脸上漾起一抹笑意，绅士地伸出右手：“南云小姐，南京一别，有四五年了吧。”
南云造子伸出手与明楼轻轻一握：“我听周佛海先生说了，明先生是金融界和远东情报站的一颗明珠，这次把您盼来，是汪主席之幸，也是76号之幸。”
明楼看看手中的酒杯空了，用眼神示意阿诚。阿诚领会，正准备去拿酒，却被南云造子拦了下来。南云造子主动示意把自己杯中酒均分给明楼：“不介意吧。”
明楼了然了她的意思，微笑着道：“……我来，就是要分一杯羹。”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宁静祥和的大学校园一片郁郁葱葱，香港大学学生管理处的电话响起，管理员接起电话，阿诚的声音随着电波传了出来：“请帮我叫一下金融系的学生明台，对，我等着。”
阿诚听着电话里嘟嘟的忙音，无聊地用手指敲着桌子。
不知过了多久，电话里传出明台的声音：“喂。”
“明台，路上还顺利吗？”阿诚关切地问。
“阿诚哥啊！我好着呢，完好无损。”明台边说边看了一眼王天风，“目前，一切顺利。我大哥还好吧？”
“还好，大哥很忙，叫我多关照你。”阿诚说，“……今天香港天气怎么样？”
明台抬眼看向郭骑云，王天风暗示郭骑云低声道：“天气。”
郭骑云举着一块小黑板，上面写着：小雨。
“有点冷，在下雨。”
“雨大吗？你带伞了吗？”
“小雨，不用伞。”
“住在哪？”
明台又看了看郭骑云举着的小黑板，上面写着：学生公寓第五栋317。
“我住在学校的公寓里。”
“门牌号码？”
明台有些不耐烦了：“阿诚哥，你干吗啊？你烦不烦啊？”
此时的王天风认同地点点头。
阿诚又问了一遍，语气较之前有些严厉：“门牌号码？”
明台没好声气地说：“五栋317。”
“过几天我替你请个保姆，给你做饭。”
“我不要。”明台忙拒绝，“我吃学校食堂。”
“你吃得惯吗？”
“阿诚哥，我不需要保姆，同学们看见笑话。”
“不准跟我犟，长途电话很贵的，三天之内，我给你请个做饭的保姆，她只管做饭，不影响你的生活，好吧？”
王天风点头，暗示明台答应。
明台无奈道：“好。”
“好好上课，不准贪玩，注意保暖，多保重。”
“知道了，阿诚哥。”
“我先给你汇一千块钱过去，不够花了，你再跟我说。”
“谢谢阿诚哥。”
“再见。”阿诚语气平和地说道。
“阿诚哥再见。”明台搁下电话，郭骑云如释重负地摘下耳机。
“上课去。”王天风道。
明台敬礼、离开。
待明台离开，王天风对郭骑云吩咐道：“通知香港站，提前安排好一切。”
郭骑云站直身子，敬礼：“是。”
王天风的目光聚焦在明台的成绩单上。与此同时，郭骑云也将目光投到了成绩单上：“老师，明台的军事素质一流，他的学习速度比同期学员快了将近三倍。我们已经给他加派了专科老师，给他单独训练。”
王天风不说话，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操场上正在接受训练的明台。
郭骑云继续道：“我觉得，是时候给他找一个生死搭档了。”
王天风视线始终不离明台的身影，缓缓道：“不急。”
“老师的意思是他还不到火候？他的成绩真的是这一期最好的。”郭骑云猜测着王天风的心思，奉承道，“老师您是伯乐。”
王天风不置可否：“他的确是这一期最好的，但也有可能是这一期最难驯的烈马。”
操场上，明台端着枪，将准星瞄向了王天风的窗户。
“……凡事不可操之过急。”王天风依旧盯着明台，透过窗户，穿过准星，两人的目光相对。
阿诚付完长途电话费，刚要准备离开，忽然想起什么，又拿起了电话：“接香港大学教务处，谢谢。”
待了片刻，阿诚继续道：“香港大学教务处吗？我找教务主任，对，我是学生家长。”又停顿了几秒钟，开口道，“我想查一下金融系的学生明台的上课签到情况。对，我是他哥哥。”
电话另一边的“教务主任”一只手拿着话筒，一只手翻着学生签到本。
“每天都有签到。”阿诚既惊讶又疑惑，“确定是每天吗？”
电话另一边坚定的声音道：“是的，刮风下雨从未间断。”
“谢谢。”阿诚机械地挂断电话，不禁想起和明台在国外的时候。那时，明台从不按时上课，逃课更是时有发生的事情。对明台而言，逃课没有任何理由，天气不好不去，天气好也不去。
阿诚太了解明台，每天签到从未缺席让他下意识地感到明台出事了。
阿诚来到航空公司，走到前台不等工作人员开口便亮出了派司，说道：“我需要查询半个月前乘欧亚航空飞往香港的所有旅客名单。”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派司，找出旅客名单递到阿诚面前。阿诚从第一个名字开始，一点一点地向下捋着，直到看到最后一个名字，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心不由得一紧。
从航空公司出来，阿诚的脚步变得越来越快，几乎是跑到新政府办公厅的。走廊里，阿诚顾不得那么多，即使撞了人也只是头也不回地说声“抱歉”，径自向着明楼的办公室走去。此刻，在他的耳朵里似乎只有一个声音在反复重复着一句话：明台出事了。
明楼正端坐在办公桌前认真地看着文件，阿诚门也没敲地闯进来，脸色苍白：“大哥，明台出事了。”
明楼瞪着他，脸色严峻：“出什么事？”
“他被‘毒蜂’给带走了。”
明楼倏地站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明台飞香港的当天……‘毒蜂’在那架飞机上，明台……”说着把一张乘客表交到明楼手上，“我看到‘毒蜂’曾经用过的化名，王成栋。”
“香港大学那边呢？”
“有人替他签到，风雨无阻。”
“那就是‘真’的了。”明楼暗忖着，突然发作道，“你是干什么吃的？！半个多月了，你才知道！”
“大哥，大哥您先别急。”
“我不急，不急，我……”明楼第一次乱了方寸，手足无措地看着阿诚，眼睛里像是在喷火，紧紧地盯着他，“‘毒蜂’是个疯子！”
“大哥。”阿诚说，“要不，我飞一趟重庆？”
明楼冷静了一下，摆摆手。
阿诚继续道：“我去求他。”
“你去求他，等于出卖了明台。”
“大哥？”阿诚也开始有些不知所措。
“一个特工，身份比性命还重要，身份暴露了，只有死路一条。”
“‘毒蜂’训练明台，无非是要明台代替他杀回上海站，说到底，明台还是会听命于您。所以，我们知道他身份，不会危及到明台性命。大哥……我今天就飞……”
“闭嘴！”明楼喝住，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呢，飞重庆？你飞过去还能飞回来吗？”
“难道我们什么也不能做？”
明楼几乎瘫坐在椅子上：“救他出来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他要想活着出来，只能靠自己了。”
阿诚不再说话，只是愣愣地看着明楼，拳头紧握，心急如焚。

第二章
灯光昏暗，阴森森的囚室，潮湿的霉味充斥着鼻腔。明台被绑在椅子上，王天风凶狠地一拳一拳打在他的脸上。
“谁派你来的？”王天风嘶吼着质问道。
明台被打得七荤八素，眼神中露出丝丝不屑：“你请我来的。”
“你处心积虑地进来，到底想得到什么？”王天风喝道，“说！”声音响彻整间空荡的囚室。
“我不知道你想要我说什么？”
王天风伸手卡住明台的喉咙：“你要知道，每件事情都有前因后果。我们不会无缘无故请你来，你合作，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明台轻蔑地看了一眼王天风，冷冷一笑。
王天风咆哮：“告诉我，时间、地点、上线是谁！”
被王天风这样一喝，明台开始急促地喘息，仿佛有点儿控制不住恐惧感。
“如果你回心转意了……”话音未落，只见明台猛扑上来，王天风被撞了一个踉跄，明台嘴里衔着的一截刀片划过他的喉咙。
王天风岿然不动，可还是心有余悸。
明台从嘴里吐出刀片，冷笑道：“就差一点。”
“差得远。”王天风面无表情。
“一寸而已。”明台还有些不服气。
“杀不了我就是输！”
“再来。”
“我不是你的陪练。”
“怕了？”明台挑衅着。
王天风打开门，阳光照进囚室，亮得刺眼。“激将法对我不管用。”一直站在门口的郭骑云被叫了进来，“继续练。”
郭骑云用力地关上门，囚室又恢复了昏暗。
“要不要休息一下？”郭骑云客气地问。明台缓慢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坐在审讯桌前点燃一支香烟的王天风，笑道：“想问什么？”
郭骑云摇摇头：“换个方式聊聊天。”
明台扑哧一声，笑道：“这主意听上去不错。”
“你有女朋友吗？”
“有，除了结婚那种。”
郭骑云笑而不语。
“郭副官你就不同了。”
郭骑云诧异：“有什么不同？”
“你女朋友很有眼光，不是女朋友，没那么简单，应该是你的女人，她肯定很漂亮，懂生活，而且很爱你，对了，你也很爱她，我敢肯定……”
话没说完，郭骑云突然向明台又是一拳打了过去。
郭骑云瞪视着他：“够胆就继续说。”
明台不以为然，继续道：“你一定后悔干这个，它让你错过了生活中的美好……”郭骑云伸手把明台的领子揪住，这动作来得既快又猛。明台似乎早有准备，等郭骑云一激动，拳风未至，他的头便撞了过去，嘴里衔着的刀片触及到了郭骑云的颈动脉。
明台站起来，从口里吐出刀片：“被我说中了。”
郭骑云脸色苍白，摸着自己的脖子。
“你怎么判断郭副官有女朋友？”王天风吸了一口烟，问道。
“看他领带。”
王天风就势看了看郭骑云的装束，一件白衬衣，一条银灰色领带，色彩极不协调。
“古驰牌领带，意大利佛罗伦萨出品，世界名牌，上海奢侈品商店有卖，限购品。照郭副官收入估计买不起。”明台边说着边走到郭骑云跟前，“你女朋友真有钱，说不定，我认识她，她是谁？”
郭骑云被问得一时语塞。
“你们彼此相爱，又不能在一起，你克制不住自己去想她，所以，把她的爱系在了身上。我说得没错吧？”
“表现不错，成功转移话题，影响了对手的注意力。分析得也不错，好像确有其事。”王天风把明台的外套扔给他，“你出去，我要跟郭副官单独谈谈。”
明台一边穿外套，一边朝外走。刚关上门，就听到郭骑云被殴打的声音。明台嘴角上扬一笑，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岗哨，哨兵荷枪实弹站在高处，他吹着口哨，两手插袋，散步而去。
汽车缓缓停驻在小路上，行动处长梁仲春从车上走下来，顺势倚在车边像是等人的样子。悠长的小路，汪曼春慢慢地从远处跑过来，看到梁仲春，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汪处长。”梁仲春满脸堆笑道。
汪曼春停下来：“梁处长，找我有事吗？”
“恭喜你上星期在电讯处破获了一个共产党谍报网，被捕的六个嫌疑犯全都被你给处决了！”梁仲春话里有话，“……而且，未经审讯。一个星期，电讯处死了六个收、发报员，以共党谍报之名。汪处长，你这种滥杀无辜的做法，史无前例。”
汪曼春淡淡一笑：“梁处长好像很不满意。”
“你执法太过草率！”
“有效率。”
“你让76号处处树敌，你也不怕遭人暗算。”
“这里是上海，树敌是常态，被人暗算也很正常。我不会给投机分子变节的机会，杀了一了百了。”汪曼春自信道，“抗日分子会充满恐惧，他们日夜难安，不敢再与新政府为敌。”
“话虽如此，不过我更希望看到有关76号‘六人小组’是共谍的有力证据，而不仅仅是你汪处长有嗜杀的爱好。”
汪曼春冷然一笑：“我想起来了，梁处长原来在中统效力，两年前变节了……”
“行，你行！你赢了。”梁仲春突然打断，转移话题道，“汪处长，听说你的旧情人回来了。”
汪曼春一凛：“你说话嘴巴放干净点。”
看到汪曼春的反应，梁仲春笑道：“明楼长官刚刚升任了特工总部委员会副会长的要职，也就是你我的顶头上司，没准你会因此高升。”
“你说什么？”
“你不看特工总部的工作简报吗？”
汪曼春有点儿意外，但还是强装镇定道：“我，我师哥是学经济的，是去经济司的……”
“这世上有一句话，叫能者多劳。”
汪曼春注视着梁仲春说话的神情，猜测到明楼的新任职务应该是真的，可是回想起几天前和明楼见面时，他竟只字未提，对此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梁仲春看着她的表情，奚落了一句：“改改你的态度，或许还能有个男人爱。”
汪曼春真是懒得回击，蔑视道：“梁处长，你又搞女人了吧？”
梁仲春一愣：“什么？”
“干点男人的事，挺好。”
梁仲春语塞，眼看着汪曼春轻蔑地扫了自己一眼，从身边跑开。梁仲春下意识地闻了一下袖口，“还真有眼力。”随即坐进车里，驶离了小路。留下的几缕烟尘散尽，浅黄色建设中的上海，战争的阴霾下，百废待兴。
明镜走进香港银行，来到前台和工作人员聊了几句，填了几张单子后便被引领着向库房的方向走去。工作人员把钥匙插进一个保险箱的锁孔回避走开后，明镜才把自己手里的钥匙插了进去，只听137号保险箱“咔哒”一声被打开。明镜把随身携带的小皮箱打开，满满一箱磺胺躺在箱子里。检查完毕后，又重新锁紧小皮箱，小心翼翼地放进保险箱内，上锁，离开。
明台一路小跑到溪边，仰头看了看当空的烈日，又低头瞅了瞅澄澈的溪水，脱掉衣服刚要往地上扔，似是想起什么，一捏上衣口袋，摸出一张“全家福”照片。照片里，明镜、明楼和明台并排而站，明镜在中间，明楼和明台分别站立左右两边，三个人笑容灿烂。看着姐姐和哥哥笑意温暖的模样，明台心里忽感内疚起来。
同一张照片被明楼捏在手上，分量千钧。
明楼出神地注视着照片，脸色异常难看，根本没有留意到阿诚开门进来。当反应过来时，阿诚已经站在了自己的身后，说道：“‘毒蜂’回电。”
明楼转身把照片放在桌子上，问道：“怎么说？”
“不行！”
“原话。”
阿诚嗫嚅地不敢说，明楼又重复道：“我要听原话。”
“我们都可以死，唯独你兄弟不能死。”阿诚怯怯答道。
“混账！”明楼脸色铁青，震怒地一拍桌子，咖啡杯被打翻在桌上，咖啡浸渍到桌面的文件上。
见状，阿诚急忙上前一步，把文件抢出来，扶正咖啡杯。
明楼背转身，压抑着怒火：“事关明台一生事业、人生、信仰，我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他往火里跳，我不能，不能坐以待毙。”
“大哥。”阿诚道，“不如火中取栗。”
明楼倏然转身，直视阿诚道：“时间不等人，有重点没有？”
“军校设在黔阳县的一座荒山上，为了隔绝山下的道路，曾经一度封山毁路。军校的给养由重庆派飞机专程运输，山上有个小型飞机场，我们只需要派一个战术小组上去，借用送给养的飞机，潜入军校，悄悄地把明台给带回来。”
话音刚落，明楼紧接道：“我们的人多快能到位？”
“还有三个小时。”阿诚目不转睛地盯着明楼，生怕错过他任何一个表情或动作，“只需要您点头，我就执行。”
明楼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此刻猛然醒悟：“你早就拟定了行动计划，是吗？还有三个小时？我要不问你，你也不打算告诉我，是吗？”
“我们不能把明台的命交到一个疯子手上。”
“谁给你的胆子？！”明楼再次震怒，神情冷峻，“临来上海之前，我怎么跟你说的？！”
“遇事不能私下做决定，除非遭遇生死选择。”阿诚有些倔强，“可现在明台命悬一线，我才私下替大哥做了决定。在阿诚眼里，明台的命比阿诚的命更重要。”
明楼气结：“你！”
阿诚继续道：“大哥说，凡事必须按计划行事。我现在就是在向您汇报整个行动计划，等待您的命令。”
明楼被阿诚顶撞得无话可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计划。
“还有两小时五十一分钟，飞机就要从重庆起飞了。上，还是不上？您说了算。”
上，还是不上？明楼不说话，暗自思忖着。头顶上挂钟的摇摆嘀嗒声缓慢且沉重，竟与此时屋里凝重的气氛相得益彰。明楼手握成拳，始终不发一言。
而此时此刻的重庆，一个战术小组正在等待出发前的命令。
许久，明楼来回地踱着步子，阿诚也不打扰他，只是因时间紧迫而不停地低头看表。
倏地，明楼停下脚步：“执行营救计划……”继而顿了顿，“一旦失败，明台会被秘密处死，我们整组人都得陪葬。”
此话一出，阿诚脸色仓皇不定。
“立即把我们的人撤回来。”
“大哥？”
“执行命令！”
“是。”阿诚低下头，“我马上去。”
“怎么通知你的人？”
“他们会在正式出发前，给我打一个匿名电话，回答，打错了，就取消行动。”
“你现在就去守着，快！”
“是。”阿诚转身出去了。
明楼看了看手表，心情沉重。
重庆，沙坪坝。一辆军用吉普车的门“哗”地一声拉开。林参谋上车，只见车上一个战斗小组正在检查枪械。
“命令来了，取消行动计划。”林参谋道，“你们马上坐船回上海，此次重庆之行属于绝密行动，如有泄密，家法处置。都听清楚了？”
众人答：“是。”
汽车飞驰而去。
“大哥！”阿诚推门而入，明楼转眼望着他，“行动取消了。”
明楼沉着一张脸，没有回应只是微微地点了下头。
阿诚低着头，站在他面前。
“亲情固然重要，你们的命对我来说，更重要。王天风说对了，我们都可以死，唯独你兄弟不能死。”
“大哥。”
“我相信明台，我相信他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走出军校。”明楼拍了拍阿诚的肩膀，“他一定没事，相信我。”
阿诚点头。
明楼话锋一转，语气严厉起来。“作为你的上级，我要警告你，你要再敢背着我私下拟定行动计划，我立即解除你一切职务。一切职务！明白了？”
阿诚道：“明白。”
“做人做事，大局为重。别再耍小聪明，小聪明救不了命。记住了。”
阿诚“嗯”了一声，建议道：“大哥，要不要马上恢复甲室与军校的通讯？”
“通讯干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今天早上八点。”
明楼想了想：“那就晚上八点恢复通讯，我要告诉王天风，我人不在重庆，一样可以控制他的通讯设施。我虽然放弃了营救计划，但不等于不会给他颜色看。”
阿诚顺从地应了一声“是”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明楼抬起头望着天花板，像是祈祷似的，自言自语道：“明台，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大哥等你平安回家。”
明镜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翻看着厚厚的家庭相簿，三姐弟的照片紧紧地贴在相簿的扉页。明镜的目光在全家福的照片上停留了一会儿才翻开下一页，一张裁剪整齐的旧报纸贴在相簿上，影像照片里一个背着书包的小男孩儿站在阳光下，一个少年半蹲着给小男孩儿系鞋带。明镜轻抚着报纸上的两个孩子，眉眼弯弯，嘴角上扬泛起一丝温暖的笑容。
“大小姐，苏太太来了。”阿香站在门口禀道，话音刚落，苏太太紧跟着走了进来。
明镜急忙站起来迎接：“苏太太，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苏太太满面春风走进来：“我有几个牌友叫我过去打牌，谁知道有人临时有事来不了了，三缺一，我就打算去听一场音乐会，看看时间还早，就顺道过来看看你。你要没什么事，一会儿跟我一起去听莫扎特……”两人相互牵着坐下，“最近怎么样？胃病好点了吗？”
“我的病是老毛病了，得亏有苏医生替我看病，才一年比一年好起来。”
阿香端上茶水和点心，一一摆在茶几上，退了出去。
明镜递上茶水：“我正说去找你呢。”
苏太太“啊”了一声，像是在问“有什么事”。
“我大弟上个月从巴黎来信说，服了天麻熬的水，偏头疼的毛病大有好转。天麻总比阿司匹林好点吧？我记得你也有这毛病，特意给你买了两斤天麻，你拿回去熬了吃。”说着，便唤阿香把包好的天麻给苏太太拿了过来。
苏太太不好意思道：“太谢谢了，我都不好意思了，总这么麻烦你。”
“你跟我客气什么，我麻烦你们的时候多了去了。”
说话间，苏太太的眼睛落在照片簿上，不由得叫道：“哟，这小男孩多可爱，是明台吧？”
“是。”明镜得意地笑笑，指着那个系鞋带的少年，说，“这是明楼。那天是明台第一天上学，他哥哥送他到校门口，明台鞋带松了，他哥哥给他系鞋带，正巧被一个摄影记者给拍下来了，登在报纸上。”
“这照片拍得真好，太贴心了。”
“可惜没有胶片，报纸已经发黄了。”明镜叹道，“不知怎么的，时不时就想起从前了。”
“你啊，是想两个弟弟了。”苏太太说，“你大弟明楼不是有名的经济学者吗？有没有可能回上海来为南京政府工作？”
明镜干脆道：“不可能。”
“一家人在一起彼此也有个照顾。”
明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放下茶杯后，继续道：“有时候想想，弟弟们也都大了，也该放手过自己的生活了。可是，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状态。”
苏太太呵呵笑道：“其实，我说句老实话，如果你老是不放手，反而束缚了他们的手脚。现在是什么时代，到处都是战火，处处也有机遇，你不能扶着他们走一辈子。”
明镜点点头：“是这个理。”
两人又闲扯了些其他的，苏太太看了一眼手表，惊讶已经三点。为了赶上音乐会，苏太太急忙站起身：“如果不想错过音乐会，我们现在就得走了。”
明镜站起身，拎起包正要走，回头又看了看苏太太随意搁下的相簿，后退了几步伸手合上之后，才疾步跟出了房间。
明台游到花溪中，忽见水纹波动，一个清秀的女子从水里冒出头来，水珠拂面，正好与明台对面相逢。
于曼丽轻声叫了一下：“呀！”阳光下，她格外美丽。
明台眼前一片明媚的春阳，情不自禁地打了声招呼：“嗨。”
于曼丽不说话，沉下去了。
“嗳……别走啊。”明台喊道。
于曼丽像一条美人鱼一样，从明台身边优雅地滑过。明台想追，又觉得追过去不太礼貌，于是反方向游走了。
王天风在办公室接到提前送给养的电话，很是诧异。他突然感到不对劲，给甲室打电话也打不通，电讯室告诉他，跟甲室的联络早上就断了，一直在维修。王天风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马上命令全体学员集合，自己像一阵风一样奔袭去了学校操场。
王天风看着手表，所有教官和学员都在操场集合待命。郭骑云小跑过来，立正：“报告处座，明台的东西都在，就是……”
“东西都在，人不在？他会到哪儿去？藏起来了？得到某种暗示了？”
“他同班的学员说，他喜欢亲近大自然。”郭骑云猜测，“会不会在小树林里迷路了。”
王天风不急不躁地道：“接着找。”
郭骑云道：“是，处座。”又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您集合队伍到底要干什么？”
王天风看他一眼：“今天不是送补给吗？”
郭骑云没明白：“啊？”
“刚刚总务处说，送补给的飞机会提前到，一会儿用卡车给咱们运过来。”
郭骑云嘀咕了一句：“至于吗？如临大敌。”
“说得不错，也许有人想搞奇袭呢。”
这时，天空上传来飞机轰鸣声。王天风仰头看着天空，淡淡地说了一句：“来了。”
一辆卡车驶进学校操场，卡车布帘一揭开，无数条枪对着一名空军少校。
空军少校一脸茫然。
“我，我来送补给的。搞错了吧？”
王天风有点不相信自己判断错误，大跨步上前，攀上卡车进行搜查。可车厢里除了货箱外，一无所获。
少校紧张兮兮地道：“王处长？出什么事了？”
王天风回头看看空军少校：“没事了，例行检查，看看有没有违禁品。”他跳下卡车，还有点儿失望的感觉，对着操场喊了一嗓子：“解散。”
教员们搬运“补给”货箱，王天风给空军少校的货单上签字，签完字很客气地留空军少校吃饭，少校开玩笑地道：“算了，惹不起你们军统，吃饭？别给我吃枪子就成。”王天风笑起来，颇有些小得意。不一会儿，郭骑云跑来告诉他找到明台了，就在小树林里。
溪岸边简单地搭建着围栏，柴火上烧着热水，明台赤裸着上身，端着铁锅往木桶里倒着热水，正准备洗热水澡。这时，只见几个士兵冲了过来将他团团围住。明台看到远处王天风和郭骑云疾步走过来，顺手把铁锅往地上一扔。
“明少今儿唱的是哪出啊？”王天风不疾不徐道。
“我烧水洗热水澡。”明台一副傲娇模样，“怎么啦？”
郭骑云环视了一周，质问道：“你没听见吹集合号吗？”
明台皱了皱眉：“没听见。”
“你……”郭骑云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王天风打断，问道：“学校里不能洗澡吗？”
“能，半个月才给洗一次，都是冷水，又限制时间。”明台不看他，继续低头忙碌着烧水。
“你是军人，军人要有军人作风。”王天风道。
“我怎么觉得我是犯人？天天吹集合号，天天点名，监狱里的犯人才天天点名呢。”
郭骑云道：“你！”
王天风今天心情不错，朝郭骑云挥挥手，对明台道：“洗吧，洗吧，洗完了赶紧走。还有，你这铁锅哪弄的？用完了给人还回去。”郭骑云实在有些憋屈，喊了句：“处座！”王天风说了句：“走吧。”
“您，您这就没事了？”郭骑云疑惑。
王天风道：“有什么事？你也要洗热水澡？不洗？不洗走人。”说完径自甩手而去。身后一队士兵跟着，郭骑云怏怏走在最后。
明台有点奇怪，没有理会王天风的状态，直接扑腾到热水桶里。
回到办公室，王天风刚坐在椅子上，郭骑云请示道：“刚刚总务处来电话，说军校与甲室的通讯已经恢复了，问您是不是要接通局座的电话？”
“通讯是几点钟中断的？”王天风问。
“早上8点。”
“晚上8点恢复通讯，‘毒蛇’这口咬得够狠。”
“您把‘毒蛇’的弟弟带回军校，就该想到有这种后果。”
“什么后果，后果就是‘毒蛇’度日如年。”王天风问，“‘毒蛇’有回电吗？”
郭骑云点点头：“有。”
“说。”
郭骑云迟钝了几秒，呢喃道：“他向您全家问好。”
王天风冷冷一笑：“给甲室打个电话。”
“您要告‘毒蛇’一状吗？”
王天风摇摇头：“局座最讨厌部下告密，我打个电话夸夸他，夸他亲自把弟弟送到军校，送他一个满门忠烈。”说完，忍不住笑了起来，“跟我斗。”
吃饭时间，王天风和郭骑云走进食堂，学员们看到即刻齐刷刷站起身，王天风示意大家坐下继续吃饭，进而扫视了一眼没有看到明台，经过询问，郭骑云说他请了病假，胃不舒服吃不下。说到此处，郭骑云不禁冷笑道：“其实，哪里是吃不下，他是吃不惯。”
王天风想了想：“叫他以后跟我一起吃。”
“您？”郭骑云惊讶，“您也就比学员多了点水果……”
“至少让他有点优越感。”
郭骑云不解：“您这是打算帮他还是整他呀？”
王天风含蓄地一笑：“不帮他怎么整顿他？咱们不能让‘毒蛇’说我让他弟弟挨饿。”
郭骑云还是没明白王天风的用意，但作为下属，也不好再追根究底，只好照办。
校园里，三三两两的学生和老师在看书、行路、交谈。一名“青年教师”夹着课本走在林荫道上。两三名特务突然“蹿”出来，左右挟持，“青年教师”大喊大叫，拼命挣扎，周围经过的学生和老师纷纷驻足注目。
一辆汽车开来，停在特务们面前，特务们把“青年教师”押上汽车，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车开走了。
老师和学生们气愤地窃窃私语。
“大白天抓人。”
“听说有一个‘共产党叛徒’每天都出来指认抗日分子。”
“一个叛徒的话能信吗？他说是就是啊。”
汽车上，“青年教师”把头套拿下来，抱怨道：“天天抓来抓去地演戏，一会儿学校，一会儿工厂，一会儿胡同，会有人相信吗？”
童虎说：“这不归咱们操心，汪处长叫咱满大街抓人，咱就满大街抓。说不准，就真有抗日分子会相信，他们一相信，不就得袭击吗？”
“还是别遇上，子弹又不长眼睛。”话音未落，马路上斜穿上来一个裹着长衫的汉子。司机一个急刹车，车里的特务被颠了个够呛，还没反应过来，那壮汉放开长衫，露出长枪，子弹雨点般打穿了车窗玻璃，特务们中弹倒下。
现场一片混乱。
汪曼春一马当先从隐蔽处冲上街面，指挥特务们包围了壮汉，子弹乱飞，一片狼藉。
汪曼春喊着“要活口。”
壮汉中弹，一身是血，站在马路中央拉响了手榴弹。
血光后，汪曼春等人被震得飞出去，趴在马路上。汪曼春气急败坏地爬起来，走到壮汉的尸体旁边，对身边的童虎说：“给我查他的真实身份，把他全家都给我挖出来，顺藤摸瓜，找到地下党。”
童虎立正：“是。”
大街拐角处，程锦云身影一闪而过。
两辆汽车鱼贯驶来，前一辆是明楼的保镖，后一辆是阿诚载着明楼，两辆车穿过大街，从汪曼春背后驶过，汽车后座上的明楼一脸痛恶的表情。
汪曼春似乎感觉到什么，一回头，只看见后一辆汽车扬尘远去。
汪伪政府的大楼门口已经被记者们围得水泄不通，南云造子站在楼上，在窗前用望远镜俯瞰楼下。
一辆汽车开来，从车上下来几个保镖，一律黑色中山装，气势颇大，把记者们拦在台阶下，为第二辆车扫清“路障”。
又一辆汽车开来，阿诚下车，替明楼打开车门，明楼缓缓走下车来。
看到明楼下车，记者们抢占不同的角度拍照，闪光灯一片。有几名身强力壮的记者一下冲进了包围圈，也有娇小玲珑的女记者“嗖”地一下蹿到阿诚和明楼的面前。阿诚有礼貌又不乏强势地替明楼挡住记者，一边跟随明楼的步伐，急而不乱，一边照应记者们的问话，有问必答。
“请问明先生，上海的金融业什么时候能够恢复元气？”
“明先生对上海的经济发展有什么展望？”
“明先生，明先生，上海的经济是否会崩溃？”
阿诚边走边答：“你们问的都是上海经济现存的实际问题，由来已久，而不是我们南京政府经济司的现行决策。”
“那么请问明先生，南京政府经济司的决策是什么？”
阿诚继续答道：“无可奉告。”
“经济司会在短时间内出台新政策吗？”
“这是政府的机密。”
“您想看见明天全上海报纸上的经济头版头条是无可奉告吗？”
阿诚让明楼进入新政府大楼，一个转身，玉树临风般站在政府大楼前，回答记者最后一个问题。
“你是干新闻的，如果你认为无可奉告是头条新闻，你照登好了，不用通知我，我不关心这个。”
高木走到南云造子身边，南云放下望远镜，称赞道：“这个阿诚还真是个人物。”说完，关上了窗户。
明楼在众星捧月中走来，阿诚不等回答完记者的问题便跟进了大楼。十几名秘书和机要人员拿着文件迎过来，阿诚站在走廊上随手签了几份文件，不过其中一份文件他没有签，而是递到了明楼面前：“华兴银行官股试图改为中储股份？”
“你看着办。”明楼看都没看，径直向前走去。
阿诚一边处理文件，一边跟上明楼的步伐。南云造子、高木等人站在走廊边不知已经注视多久，看到明楼走过来，南云造子问候了一声，明楼也客气地寒暄了一句，得知她是来拿上海航运的报告，明楼笑问道：“拿到了吗？”
“有了，谢谢，你们工作效率很高。”
“最近沿海水域不太安全，军用物资经常被共产党的小股游击队袭击，许多军用物资的货船都改运杭州湾了。”
“我们也是鞭长莫及。”
明楼认同地点点头，又问道：“您还有事吗？”
南云造子说道：“今天下午两点在周公馆有一个政府高层会议，明长官会去吗？”
明楼看看手表：“我这一大摊子事，我争取去。”
南云造子笑笑：“下午见。”
明楼道：“再会。”
南云造子从明楼和阿诚身边走过的时候，特意回眸看了一眼阿诚，敏感的阿诚和敏锐的明楼都在潜意识里感觉到南云造子不寻常的眼神。
“上海工商界人士等您开会。”阿诚在明楼耳边耳语道，“亲日派。”说完，走到明楼面前，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明楼面无表情，昂首阔步走了进去。
看到明楼进来，十几位被伪政府邀请而来的亲日派上海工商界人士纷纷站起身，明楼边向中间自己的座位走去，边抬头示意大家落座，站定后说道：“尊敬的先生们，我长话短说，上海的经济如果一旦崩盘，死得难看的并非只有我们这些搞经济的，还有上海市民和各租界的经济利益……”
阿诚站在门口，关门时发现南云造子和高木还没有走，站在走廊上像是在谈论着什么。阿诚看着南云造子，四目相接，目光始终未离开南云造子，将门关上。
又一次的考核结束，王天风把成绩单往桌子上一放：“成绩不错，是时候给你配备一个生死搭档了。”
“生死搭档？”明台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感觉很新鲜，“男的？女的？”
王天风故作玄虚：“你说呢？”
“那……”明台说，“当然是女孩好。”
王天风不屑地“哼”了一声，看着王天风的表情，明台知道自己猜对了。
“漂亮吗？”明台得意地问。
“重要吗？”
“当然！关乎我的学习动力。”
“她是……”王天风顿了顿，“一个很浪漫、很有魅力的女生，足够满足你对学习环境的要求。”
“包换吗？”
“你说呢？”王天风堵了他一句，“事关生死。”
明台双眉一挑，往身后的桌沿上一靠：“可惜了。我对女人这个题目，向来做得不够专一。”
“你喜欢‘包罗万象’？”王天风语含讥讽。
“不，我喜欢‘一锤定音’。”
“那岂不是很专一？”
“因为遇不到啊。”明台俏皮地回答，而后好奇地问道，“那个女孩长什么样？有照片可以看吗？”
“当然有，入选的女生随便挑。”王天风故意撩起明台的兴趣，随即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说道，“你的生死搭档可是个百里挑一的人才，她叫于曼丽，今年刚满二十岁。”
明台接过文件，刚翻开第一页，一张女子的黑白照落了下来，照片上的女子穿着黑色的旗袍，短发，细眉眼，瘦弱，一副工愁善病的模样。
明台嚷嚷起来：“糟了，糟了。这可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儿？”
“长头发，大眼睛，眼睛会说话的那一种。”明台只顾看着文件，也不抬头。
“她的眼睛会讲话。”
明台又盯着照片看了一眼：“是吗？”
“当然，我向你保证。至于头发什么的，可以养起来。”
明台不以为然地笑笑：“你说养就能养起来？”
“就她了。”王天风从明台手上夺过文件，“啪”地一声合上扉页。
明台不松手：“再看看别的……”
“都一样。”王天风截断道。
“不一样。”明台说着就要翻开下一页。
“这个没商量！”王天风制止他，把文件夹一合，说：“你以为菜市场挑白菜啊！”
谁知明台手一抬，那张于曼丽的黑白照被他拿住了，明台拿腔作调地怪叫道：“这个妹妹，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王天风嗔怒地拿着文件就要打他，明台就势一躲，边躲边嚷道：“嗨，我真见过！”
操场水池边，于曼丽拧干毛巾擦脸。一名男学员走过来，挨着于曼丽把脸盆放在了水池后，把手伸到她的发际，故意撩拨着她耳边的头发。于曼丽把手里的毛巾往脸盆里一扔，溅起的水珠溅到男学员的脸上，同时只听“咔”的一声，男学员的手臂脱了臼。于曼丽一松手，把男学员推了出去。
“你鬼上身啊！你是不是有病啊，神经病啊！”男学员拖着手臂叫骂着。
于曼丽不说话，只是冷着一张脸向男学员又近了一步，男学员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只听又是“咔”的一声，男学员一声惨叫。于曼丽放开手，僵硬着表情说道：“对不起。”
男学员活动了活动胳膊，傻傻地看着于曼丽洗着手里的毛巾。
明台走过来，像没事人一样走到于曼丽身边，也不看她，嘴里哼着歌曲用脸盆接水。
突然，水停了。
明台生气地嘀咕了一句，拿手使劲地拍打了一下水龙头，还是没反应。于曼丽叹口气，明台这才注意到她，向她伸出手……于曼丽刚要有激烈反应，却看见明台递过来的是一条拧干净的毛巾。
“擦擦。”
于曼丽瞥了一眼明台，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毛巾，冷冷道：“谢谢，不用。”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王天风的声音：“认识了？”
两人立刻转身立正，这才发现水池旁边的其他学员们早已是立正，直挺挺的军姿站在原地。
“互相介绍一下。”王天风说。
“我叫明台。明月的明，楼台的台。”明台伸出手，只见于曼丽伸出的竟是拳头，又立即握手成拳，两人拳对拳地碰了一下。
“于曼丽。”
认识后，王天风把于曼丽叫到了一边，独留明台一人站在水池边。明台看着操场角落里相对而站的两人，听不到两人的对话，只看到王天风不停地说着话，于曼丽专注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任务都清楚了？”王天风问。
于曼丽点点头。
“你过去做过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你要做什么。”
于曼丽犹疑道：“我，我不能改变从前的自己。”
“我帮不了你，你得自救。”
于曼丽沉默不语，再一次点了点头。
“运用你的特长，拿成绩赚性命。我了解你，一旦打定主意，心毒手辣，所向披靡。”
于曼丽紧咬着嘴唇。
“你跟谁较劲呢？你得放松，懂吗？放松。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还不让男人碰了。”王天风上下打量着她，“你自然点，身体也会放轻松，明白吗？”
于曼丽“嗯”了一声。
“别自己折磨自己，在这个军校里，没人比我更了解你了。”王天风说，“……乐观点。”
“他知道我吗？”于曼丽许久才开口问道。
“只知其一。”
“我觉得他有权知道。”
“这件事他迟早会知道，至于什么时候让他知道，我说了算。这是命令。”
于曼丽：“是。”
远处，明台看着王天风和于曼丽，他的直觉告诉自己，眼前这个叫于曼丽的女孩儿跟其他的女孩子略有不同。
周佛海公馆门口人来人往，汽车停在门口，阿诚和明楼先后下了车，公馆门口的接待人员恭敬地鞠了一躬，示意明楼进去。
“明先生，周先生正在等您。”
“南云课长来了吗？”
“来了。特高课对此次汪主席的和平大会非常重视，您请……”
明楼走进公馆，阿诚紧随其后。
看到明楼走了进来，南云造子笑容满面地迎了上去。明楼客气地抱歉道：“紧赶慢赶，还是迟了半个钟头。南云课长谈完了？”
“谈完了，正好有事情想跟你商量。你先去周先生的会议室吧，我在小客厅等你。”
明楼应道：“好，回头见。”
说完，明楼侧身上楼，走到楼梯口处时，阿诚被拦了下来，明楼和阿诚相互对视了一眼，阿诚会意，止步。
南云造子看着眼前这一幕，微微一笑，正中下怀。
从会议室出来，明楼径直向旁边的小套房走了进去，套房是居家模样的陈设。南云造子站起来，请明楼坐下。明楼客气地环视了一圈后坐了下来。
“我想就汪先生召开‘和平大会’的安保事宜，跟明先生达成一份具体的合作计划。”南云造子开门见山道。
“不瞒南云课长，我现在首要任务是稳定经济，防止上海的经济崩溃。”明楼微微蹙了蹙眉，“我现在已经焦头烂额了。”
“我不到火烧眉毛，也不会这么急地来找你商量。”
“我负责的特务工作是详尽地安排各省要员前来参会的时间表，你知道，这个工作量很大，汪主席执意要召开这个‘和平大会’，其目的就是要对全国人民发表一个声明，与会者的身份个个都很重要，不仅重要还很敏感，我觉得我同样需要南云课长来分担。”
南云造子笑起来：“明先生真是太厉害了，我要找你做帮手，你一句话就要拉我做耳目。”
“我一直就很相信南云课长的实力。”
“凭直觉？”
“不，眼见为实。”
南云造子自负地笑起来：“好吧，我看我在明先生这里也讨不到什么好了，那就分工负责吧。”
明楼颔首：“正确选择。”
说完，明楼不打算多做停留，站起身正准备走，又被南云造子叫住：“明先生，你的私人助理阿诚……”
明楼接口道：“他有什么问题？”
“他很优秀。”南云造子说，“我看了他的简历，很欣赏他，如果，你需要给阿诚在新政府找一个更优越、更合适的职位，我可以……”
明楼截住她的话：“不用。”
南云造子不放弃：“一句话而已。”
“我说不用。”明楼语气坚决，“阿诚十岁就来到我明家，吃我明家的饭，喝我明家的水长大的。明家一手培养了他，长兄如父，在明家我还是说了算的！我知道怎么去发挥一个得力手下的作用，最重要的一点，我不喜欢别人挖墙脚。”
“当我没说。”
“我会尽职尽责。”
明楼刚走到门口，又听到身后南云造子道：“汪曼春对于你意味着什么？”
“……我不会让任何个人因素干扰到我的工作。”明楼回过头，这种答而不答的回话，显得很犀利。继而又恢复客气道：“南云课长，你没问题了吧？”
南云造子笑笑：“谢谢明先生，我没问题了。”
“好。”明楼点头走了出去。
看到明楼彻底走远后，南云造子打开了套房的另一扇门：“阿诚，我很抱歉。”
阿诚冷眼看着她：“你故意的。”
“如果你肯为我工作……”
阿诚拒绝道：“我的工作计划已经排满了。”
“我觉得你可以重新考虑一下，你为明家流尽血汗，但是你连个正经职位都没有。”
“南云课长，您愿意和汪曼春小姐分享利益吗？”
南云造子明白他的意思，没说话。
阿诚继续道：“利益是不会分享的，更不要说是荣誉和地位。”
“你可以干一番事业，而不是像一个仆人一样听人呼来唤去。”
阿诚沉寂了一会儿：“也许你说得对。但是，现在不行。”
“我有耐心。”南云造子微笑着替阿诚整整衣装，“我只是希望机构间多一点沟通和了解，阿诚，你跟我是各取所需。”
阿诚轻轻地将南云造子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挪开：“此次谈话内容保密。”
“当然。”
阿诚问：“为什么选我？”
“我一直就很相信阿诚君的实力。”
“凭直觉？”
“不，眼见为实。”
“这个世上还有两个字叫‘走眼’。”
南云造子自负地笑道：“我不会看走眼……走着瞧。”
阿诚不说话，径自走了出去。
看着阿诚略微气愤的模样，南云造子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笑容。这是她要达到的谈话目的。
南云造子勾了勾小指头，一个大汉走了过来：“找个机会，把阿诚的谈话内容透露给汪处长。”
大汉应了声“是”，退了出去。
周佛海公馆门口，阿诚一溜小跑地追到明楼跟前，看到明楼冷着一张脸急忙解释了两句，赶忙打开了车门。
阿诚开着车，明楼坐在后排的位置，“南云开始拉拢你了？”明楼道。
阿诚笑笑：“南云表面上支持您，背后正在设法阻挠。您跟周佛海谈话的时候，我跟特高课的一个特务聊天，说汪曼春的‘钓鱼’计划成功，上海地下党有人落网了。”
“知道具体细节吗？”
“不知道，人已经牺牲了。”
“必须想个法子，中断汪曼春的计划。”明楼皱着眉头，“再这样下去，假的就变成真的了。你明天去报馆，登报找黎叔。”
阿诚决然道：“是。”
“他们连76号大搜捕的实质意义都没弄清楚，就盲目行动。”
“也可能是一次遭遇战，毕竟他们是暗线中的最前线。”阿诚解释了一句。
“不能因此事再引起行动小组任何损失。”明楼沉思，“大姐现在在哪里？”
“大姐昨天去苏州厂子里了，估计下个星期回上海。”阿诚为保险起见，向明楼征询道，“咱们要不要先给大姐打一个回家电话？”
“不用。”
“问题是……”
“问题是大姐提起明台，我怎么说。”
阿诚不敢再答话。
明楼往后靠了靠，揉了揉太阳穴。
阿诚迟疑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大哥，明台那边，暂时没有具体消息。”
“这个时候，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阿诚担心道：“大哥。”
“我没事。”明楼干脆说道，又补充一句，“做好你的事。”
阿诚应了声“是”，专注地继续开车。
汪曼春引蛇出洞的计划成功引诱出潜伏在上海的中共地下党，李成也因此牺牲。程锦云看着同志牺牲，却无能为力。事件发生后，程锦云第一时间赶到了李成的家中，护送李成的妻儿离开了上海。
敲门声响起，黎叔打开门后，程锦云急忙走进了阁楼。黎叔站在门口左右看了看才关上门。
“李成出事了。”程锦云边上楼边对黎叔汇报道。
黎叔诧异地停住脚：“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
“什么情况？”
“今天早上，我去李成家准备拿印刷好的《红旗》杂志，碰见76号汪曼春的人在四马路上肆意抓人。李成误认为他们是冲我们来的，为了解决叛徒，他主动出击……”
黎叔喝道：“蛮干！”
程锦云叹了口气：“李成同志牺牲了。”
此话一出，两人都沉默了。
“汪曼春的搜捕计划还将继续，通知我们全体小组成员暂时进入休眠状态，避免再有类似事件发生，保护好自己。”黎叔部署完，问道，“李成的家人呢？”
“已经安全转移。”
“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一定要保持冷静。汪曼春的抓捕行动势头凶猛，我们得保存自己的秘密力量。”
程锦云点点头，两人一起上了楼。
一阵电波传送的声音响彻安静的阁楼，程锦云边认真地听着耳机里传出的声音，边在纸上抄录着密码。
“上级有什么新指示？”黎叔问。
程锦云摘掉耳机，道：“汪伪政府在南京筹备一个所谓的‘和平’大会，上级命令我们，不惜一切代价，予以粉碎。”
“看来我们行动小组的任务越来越艰巨了。可是，我们的情报来源始终有限，我们必须开辟一条新的获取情报路径，才能做到知己知彼。”
程锦云赞同地点点头：“新来的上线还没有跟我们有任何实质性的接触，希望他们能够给予我们帮助。”
“他们不联系我们，一定有他们的难处，我们只能等待。”黎叔说，“对了，说起大搜捕这件事，其实很蹊跷，我们在76号只有一个卧底，而汪曼春杀了六个人，我怀疑……”
“汪曼春故布疑阵。”程锦云接道。
黎叔认同地点点头：“不排除这个可能。”
“76号虚张声势的原因，也许就是为了更好地掩护‘和平大会’。”
“我们不能分神，这一次哪怕孤注一掷，也要把他们化为齑粉。”
“参加这次汪伪‘和平大会’的特使，有一大部分将会从上海出发去南京。76号和日本特高课可能会进行一次集体护送。”
“这是我们下手的唯一机会。”
“他们会走水路，还是陆路？”程锦云问。
“很简单，我们去拜访一下上海航运公司和上海铁路局，就会清楚了。”
程锦云没有应声，看着桌上的电波译文点了点头。
食堂里，教官们和学员们整齐划一地坐着吃饭，唯有角落的一张小桌子边坐着王天风和明台，很明显和其他人格格不入。
王天风把一盘切好的水果给明台。
“你都没吃。”明台看了一眼，又把水果盘推了回去。
“我胃寒，不爱吃水果。”王天风再次把水果推回给他。
明台笑了笑，没有再推回去，算是领了情。
“你对你的搭档有什么感觉？”
“没感觉。”明台回答得干脆。
“违心话。”王天风试探着，“她可是个美人坯子。”
“我想要个女孩。”明台稚气地说道。
“怪了，她不是女孩吗？”
“我要长头发的。”
“你叫她慢慢养好了。”
“我不想跟她做生死搭档。”
王天风反问：“知道生死搭档的含意吗？”
“两个人一条命。”
“你不选她，或许她会没命。”
明台一愣，不相信道：“你可别吓唬我。”
王天风笑而不语。
明台好奇地问：“她以前干吗的？”
王天风故弄玄虚：“你自己问她好了。”
“同学们说，她身体是僵的，不会笑。”
“那是你没碰过她，你也没看过她笑，她笑起来非常迷人。”
“也许吧，也许她杀人的时候身体是软的。”
王天风夸张的表情：“这你也知道，进展很快嘛。”
“我就觉得她不正常。”明台还是坚持道，“我跟她搭档不合适。”
“你别不是……”王天风怀疑地打量着他。
“什么？”
“你怕自己驾驭不了她吧？……你要怕……要不我给你换……”
明台截住他的话：“就她了。”
王天风确认地问了一句：“就她了？”
“你以为菜市场挑白菜啊！”
王天风笑了起来，说：“明天晚上，学校举办舞会，你好好地打扮打扮，跟你的小白菜跳一场。”
明台诧异地问：“这里也能办舞会？”
“啊，就这，大食堂。”
明台抬眼望望食堂的房顶，撇了撇嘴，始终不敢想象。
灰色的食堂墙顶垂挂着无数小气球和彩灯，留声机里缠绵的音乐不绝于耳。教官及学员们在舞池翩翩起舞。王天风和郭骑云在一边喝酒，眼睛扫视着舞池里的学员们。
“今天是明台和于曼丽的专场吧？”郭骑云问。
王天风抿了一口酒：“差不多。”
郭骑云又扫视了一圈食堂，都没有发现明台的身影：“主角缺席了怎么办？”
“不会，明台最近自信满满，虚荣心作祟，这种出风头亮舞技的机会，他一定不会缺席。”
“您猜谁会赢？”
王天风不假思索：“明台。”
郭骑云抿嘴一笑：“我赌于曼丽。”
“一百块。”
郭骑云点头。
王天风好奇问：“为什么赌于曼丽赢？”
“她没输过。”
王天风自信道：“那是因为没遇上好对手。”
夜风中，于曼丽站在食堂门口，不时有舞曲飘逸而来。明台军装笔挺地走来，看到于曼丽，讶异道：“你怎么站门口啊？等我啊？”
于曼丽点点头。
明台大方地一揽她的肩膀：“走。”
于曼丽破天荒地主动靠拢了上去，两人亲昵地走了进去。
看到两人相携进入，王天风和郭骑云相互望了一眼，学员们更是投去奇怪的目光，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人的身影，久久不肯抽离。
舞池里，音乐缠绵。
于曼丽主动上前，微笑邀请道：“明少赏脸跟我跳一曲。”
明台讪讪道：“有人告诉我，你的身体不能碰。”
“他们说你就信啊？刚才还揽着我呢。我的身体能不能碰，试一试就知道了，明少。”于曼丽微笑，腰肢慢捻，整个人几乎要扑上来，鼻息在明台眼前游荡，军装绷得她胸部曲线异常诱人。
“明少会跳探戈吗？”
“我当兵前的志愿是去巴黎歌剧院跳《玫瑰探戈》。”
“巴黎？”于曼丽大约是没有听说过，不禁有些惊奇。
“法国皇家歌剧院。”明台把于曼丽往胸前一揽，这一次他揽住了于曼丽的腰肢。
舞池的音乐响起，明台和于曼丽来到中央，一段探戈舞蹈，从起跳就惊艳了全场。舞池中的其他人渐渐不约而同地离场，如欣赏艺术般欣赏着舞池中翩舞的一对璧人。
“你来军校有一阵子了。”
明台“嗯”了一声以作回答。
“想家吗？”
“你打听我啊。”明台笑笑。
“我们是生死搭档。”
“我想知道你的秘密。”
“你是第一个开口问我秘密的人。”
明台一挑眉：“是吗？”
“老实说，我对过去的印象很模糊。”
“有人想伤害你吗？还是你曾经受过伤害？”
看着于曼丽慢慢凝固的笑容，明台笑容满面道：“对不起，说中了。”
于曼丽恢复笑容：“干这行是你自己的选择吗？”
明台顿了顿：“一半一半。”
“我们上了前线，会死吗？”
“早晚的事。”
“明少不怕吗？”
“怕有用吗？”
“明少，我期待与你共事……”于曼丽的手悄悄从袖口摸出针管。明台在合拍和旋转的舞蹈中，用手捏住了于曼丽的针管，针管朝她的脖子伸来。于曼丽的脸色突然变得雪青，气息不均。明台几乎控制了她的身体，微笑着让针管扎的针指向于曼丽咽喉处：“你还得继续练。”然后他猛地把针管扯下，扔给一直袖手旁观的王天风，王天风一下准确地接住。
“我赢了。”王天风笑道。
“不见得。”
正说着，于曼丽飞脚踢向明台前胸，明台一个不防备，被踢中，直直摔倒在舞池中间。明台一跃而起。两人你来我往，一拳一脚。很快，于曼丽被明台打下舞池。
王天风走过来，缓缓道：“好了，胜负已分。你们这组，以后听明台指挥。”
明台上前伸手拉起于曼丽，两人拳对拳互碰了一下，以示敬意。
“不错，反应快，干得好。”王天风拍了拍明台的肩膀，再一挥手，对放留声机的学员说，“继续，音乐，继续。”
郭骑云递给王天风一百块：“还真没看出来，明台真有定力。”
王天风正要说什么，看见明台伸手拉住了要走的于曼丽，说道：“真是太有定力了。”
音乐声中，明台和于曼丽再一次翩翩起舞。
一条狭长幽暗的通道里，明台拿着一把枪，双手抖得厉害，一个蒙面人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明台的手几乎拿不住枪，耳边一个凶狠的声音一直在喊着：“开枪！开枪！杀了他！”
“不，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明台惊恐喊着。
“开枪！杀了他！”
“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我不杀人！”
明楼从幽暗处走来。
“别害怕，明台，大哥在这呢。明台……”
明台哭着喊道：“大哥，救我……”
“砰”的一声枪响！
明楼大叫一声，从沙发上悚然惊醒，一场噩梦，大汗淋漓。
门被推开，阿诚快步走了进来。
“大哥，您没事吧？”
“没事，我没事。偏头疼犯了，把药给我。”
阿诚拿药，倒了一杯水，送给明楼：“……差不多凌晨两点了，我开车送您回酒店休息了吧。”
“和平大会的政治经费预算表还没送来吗？”
“没有，估计要到凌晨四点才能做完。您……”
“再等等吧。”
阿诚低声问：“大哥，您刚才梦见明台了？”
“我说梦话了？”
阿诚点点头。
明楼自责道：“该死。我多少年都没说过梦话了……我……我一想到明台会孤身犯险，就睡不好觉。”说着，微微叹息了一声。
“大哥，明台一定能够闯过来。”
“是啊，是得一步一步走出来。”他抬起头来，正色地对阿诚道，“明台必须要学会开第一枪！”

第三章
阿诚井然有序地安排着秘书处其他工作人员的工作，一份份文件、一袋袋档案资料被放在办公桌上。
“刘秘书，中储银行借贷和融资的详细资料，找出所有的关键词，标注清楚，我要看你的笔头。
“李秘书，和平大会的预算经费，在总数的基础上压缩20%，安保、航运、行政经费也同样处理，记住，就低不就高。”
“给我下个星期明先生需要参加的会议时间表。每个会议都先拟一个讲话内容。”陈秘书递上时间表，阿诚扫了一眼，自言自语道，“和平共建新上海舞会？主办单位，76号？76号办舞会？”看着时间表上的字迹，阿诚觉得有点匪夷所思。
“76号在海军俱乐部办舞会，是特高课南云授意的，意在加强日本人和汪精卫政府的团结合作。”明楼说，“也算提前庆祝‘和平大会’圆满召开。”
阿诚冷淡一笑：“妖魔鬼怪，集体亮相。”
明楼笑笑没有应和，转而说道：“你去老凤祥银楼给汪曼春挑一套首饰。除了戒指，买什么都行。”
“价格呢？”
“你看着办。”
“好的。”阿诚点点头。
“报纸登了吗？”
“登了。约在下个礼拜六晚八点多伦路咖啡馆和黎叔见面。”
“‘夜莺’到位了吗？”
“到位。”
一份新晋人员表格上贴着一张黑白头像的照片，在照片的旁边姓名一栏中写着一个名字：朱徽茵。汪曼春看了看简历又抬头看了看朱徽茵，对方军装笔挺地站在办公桌前。
“知道为什么调你来吗？”汪曼春问。
“76号电讯处缺人手，政府办公厅电讯科特意给卑职做了工作，叫卑职过来帮忙。”朱徽茵郑重地回答道。
“我调你过来，不是帮忙，是做事。跟我做事，明白吗？”
“明白。”朱徽茵将本已挺直的身子又挺了挺，“听说汪处长把原电讯室侦听二组六名谍报员全部处决了。”
“他们是共产党。”
“全都是？”
“你怀疑我的判断？”
“我只是想知道，我的上司会不会……”
“会不会滥杀无辜？”汪曼春道，“在76号跟我汪曼春做事，就是高风险，我汪曼春眼里不容沙子。你负责监管的侦听组要是出了差错，我一样会不留情面地处置你。你，要么做，要么走人，干脆点。”
“汪处长，我还要养家……”
“如果你不能胜任就直说，我让其他人来做。”
朱徽茵坚定道：“我做。”
“好，76号不比政府办公厅那种官僚机构，我做事要求效率第一。现在侦听室大换血，我需要你在最短、最快的时间内恢复侦听室所有功能，我要看到所有的仪器设备正常运转，找到上海地下电台，不管是商业的还是军事的，只要是重庆和延安的，你就给我把它们一个一个挖出来！”
朱徽茵立正道：“是。”
黎叔穿着铁路制服走进铁路局，穿过熙熙攘攘的大厅和走廊，迅速地闪进一间办公室，顺手拿走了一个铁制文件夹板。
程锦云一身时髦打扮，和表姐一起走进航运公司。程锦云先是用余光扫视了一圈大厅环境，然后在苏太太询问服务小姐去香港的船次时以去洗手间的借口走入旁边一条走廊，淡出了视线。
航运公司的调度室里，一名工作人员正在工作。程锦云推门而入：“刘先生……”说着，径直走到办公桌前。
工作人员一愣：“您找谁？”
程锦云微笑道：“我找刘先生。”
工作人员恍然：“您是找刘助理吧？”
程锦云点头：“是。”
“他在二楼航运组。不过，他好像最近在休假。”
“休假啊？”程锦云故作诧异，“哎呀，我是托刘先生帮忙订冬季旅行计划的。他上次跟我说，去欧洲和香港的船票有折扣可以拿。”
“是的，是有折扣。您要买多少张船票？”
“三十多张，我们是太太旅行团的。”
“您稍等一下。”说着，工作人员转身走进了里屋。
程锦云趁他离开，顺手从办公桌上拿了一份调度单，塞进了皮包里。
工作人员拿着一张表格走出来：“您把这张表格填好，放在前台就可以了。折扣票一出来，我们会优先给您打电话。”
程锦云接过表格，微笑道：“太谢谢您了。”
“不客气。”
程锦云轻轻颔首转身走了出去。
黎叔和程锦云在灯下核对拿到的铁路局班次和航运班次表，一无所获。黎叔有些失望，程锦云认真地看着班次表：“所有出航的班次看似杂乱无章，其实掩盖得滴水不漏。”
“他们一定事先做了手脚。”
“看来，我们真的触及到了他们的敏感神经。”
“我们得另想办法，获取情报。”黎叔把红色铅笔掷在桌上，面色沉重。
射击、掩护、车技、音乐、发报译电、爆破、攀援，一次又一次的模拟战斗中，明台和于曼丽协作有力、突破各种难关和防线，越来越有默契。
于曼丽坐在明台房间的椅子上绣着钱袋，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对于曼丽来说，自如地进出明台的房间似乎成了一种自然而然的事情。于曼丽头也不抬静静地做着手里的活计，明台喜欢看她做针线的样子，问道：“绣工真不错，是家传吗？”
“不是说好了，彼此不打听的吗？”于曼丽声音轻柔，也不抬头。
“我不打听，我就猜猜。”
“人生实难，大道多歧。”于曼丽叹了口气，“你能猜到什么呢？”
明台心底略有些欢喜起来，从她的话语中不难猜出这个搭档绝非风花雪月下浸淫的孩子，一定是一个受过高等文化教育的人。
“人生实难……”明台说，“这是《左传·成公二年》中所提，陶渊明拿去做了自祭文。”
于曼丽抬头看他，低声道：“也是我的自祭文。”
明台淡淡一笑，问：“你在湖南读的书吗？”
于曼丽摇摇头。
“那就应该是北平了。”明台继续猜测。
于曼丽一愣，手中的针线停住了。
“嗯，有谱了。让我来想一想，北大老，师大穷，唯有清华可通融。”明台自鸣得意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看你这么穷，一定是在师大，被一群穷教授给熏穷了。”
于曼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明台见她笑了，便试图再次打破一层隔膜：“人都说择校如择婿。你看，我们两个活蹦乱跳的人平白无故择错了学校，简直像在坐牢。”
于曼丽听到“坐牢”两个字，脸色变得灰暗起来，眼睫毛也翻盖下来，一颗晶莹的珠泪冷凉地落到绣花荷包上。
看到于曼丽的眼泪，明台顿时感到手足无措。他没想到纯出善意的引导，居然引来了她的眼泪，于曼丽深潜在心的防线开始慢慢瓦解。
“你有什么故事吗？”明台问。
于曼丽忍着泪，哽咽了一下：“我只是有些不明白，你是个名门少爷，过的应该是锦衣玉食的日子，为什么要到刀尖下来讨生活呢？”
“我，我爱国。”
于曼丽淡淡一笑道：“……我想爱国，就看国家给不给我机会了。”
明台被她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给噎住了。
“你在军校里待了多久？”
“整整一年了。”
“整整一年？”明台疑惑道，“以你的资质，早该毕业了。”
“他们说要给我找一个好的搭档，所以就一直等到现在。”说完，于曼丽继续低头绣着钱袋。
明台觉得不可思议：“如果，我要不来，你要等不到呢？”
于曼丽“嘶”的一声，手从布料里伸出来，只见血从洁白的皮肤上沁出，答非所问道：“见血了！”
明台若有所思。
第二天，明台就把一份“学习计划”放到了王天风的桌上。
“这是什么？”王天风看着文件，有些纳闷。
“我最新拟定的一份‘生死搭档’学习计划表。”
王天风看也不看，直接扔到了一边：“你的学习计划是由学校来制订的，我不需要你来告诉我怎么做。”
明台聪颖地笑笑：“对特殊的人才，应有特殊的待遇。”
王天风看见明台那种特有的嘴角上扬、温润优雅的笑容就知道“麻烦”来了：“你认为你很特殊？”
“我觉得于曼丽很特殊。”明台说，“一个女孩子，资质一流，却活得很忧郁，很不开心。我是她的搭档，我希望能够改变她的想法，让她活得快乐一点。”
王天风冷静地端起茶缸喝茶，做出一副轻松的样子：“好吧，你有什么新计划，说来听听。”
“很简单，只要老师一句话。”
王天风更是疑惑。
“我想下个星期带于曼丽去一趟维也纳。”
王天风刚喝到口里的茶瞬间喷射出来，溅得书桌上、卷宗上满是水渍：“去哪儿？”
“维也纳。”明台把军姿站得笔直，估计想给王天风一个好学生的好印象。“您放心吧，我答应过您，就绝不会当逃兵。我只是想带于曼丽去一趟维也纳，就一个星期。钱的事您不必操心，准假就行。”
王天风看着明台心不虚、气不喘地说出这种荒唐话，连虎着脸发火的“志气”都没有了，只觉匪夷所思，简直匪夷所思！
“去那儿干吗？”
“休假啊。”明台仍旧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短暂的休假会促进彼此的了解，增进感情，生死搭档相互之间建立起良好的友谊和信任，有利于将来更好地开展工作。”
“所以，你打算带她去维也纳？”
“是。”
“你怎么不带她去巴黎呢？”
“现在是维也纳森林最具有魅力的时候，空气芬芳，气候也很好。而且，不瞒您说，我家在欣特布吕尔的农村有一间私人别墅，我中学时代的寒暑假基本上都在那里度过的。从经济的角度上考虑，去维也纳比去巴黎划算。”明台越说越起劲，不经意间流露出了大少爷的不羁。
王天风终于忍无可忍，“啪”地一声拍案而起，厉声道：“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这里是军校！不是灯红酒绿的百乐门！也不是自由世界的跑马场！维也纳？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明台的脸色也变了：“我是囚犯吗？”
“你是军人！”
“你无非就是再一次警告我，我没有自由！”
“有！你有，有节制的自由。军队有军规，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规矩是人定的，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规矩就是规矩，没得商量。出去！”
“啪”的一声，明台把手往桌子上一拍，倔强地拿走那份计划书，一个立正，转身出门，只听“砰”的一声门被用力地摔上。
王天风觉得自己要被明台给气疯了：“维也纳？”想想都觉得好气又好笑，“我还没有去过呢。”
行动科目的学员们环立在草坪上，王天风来回在学员之间行走，边走边说道：“……记忆失误、意见不符、角度偏差，都会导致你们的失败。”
明台站在于曼丽旁边，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圆口状的小瓶子，手悄悄伸到背后递给于曼丽，低沉着声音说：“明家香。”
于曼丽也低沉着声音问：“哪来的？”
“家里带来的。”
于曼丽的手指尖戳到明台的手背，指尖滑翔般落入明台的手掌心，明台的手轻巧一推，香水瓶落在于曼丽手掌心。明台的眼睛虽然平视前方，余光却扫在于曼丽的眉宇间，看见于曼丽对自己横波一笑，甚是开心，忽然觉得她苍白的眉眼也妩媚起来。
而两人间这一轻微的小动作也被王天风看在眼里。
“‘情’字是不朽的，所以，它不会绝种。但是，它是人性中的一根软肋。特别是我们这一行，有了情，不会成事。”王天风的眼光锁定在明台身上，明台也看到了王天风，但仍旧镇定。
王天风走到于曼丽跟前：“有些人看上去很纯洁，其实，不是她征服了纯洁，而是纯洁在她面前屈服了。这就是我要教你们的重点，外在条件重于内心的保护色。”
于曼丽脸色苍白，手背后握着的那瓶香水瞬间掉落。只听“当啷”一声，香气四溢，清芬的香味顺着学员们的鞋底向上攀升。于曼丽晕眩地晃了晃身子，明台不得已伸手揽住她的腰，好让她站稳。
王天风又站在了于曼丽的跟前，丝毫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看到王天风没有离开的意思，明台的手只好不得已地放开。
“外在条件重于内心的保护色，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是，无可争议的是外在条件是一名优秀特工所具备的有效武器之一，那就是用你们的外在条件去伪装自己。内心强大，外在兼具迷惑性，才能让你们在关键时刻突破重围。”
直到王天风走开，于曼丽才略微舒了一口气。
五彩缤纷的颜色，灯红酒绿的画船。
幽幽淡淡的光线里，于曼丽一袭水粉蓝的学生打扮，手里夹着书本，微笑着，她的微笑甜美而幸福。光的色彩在变幻，从蓝色渐变为红色，一身水红色大喜装扮的于曼丽手里握着一把刀，狞笑着，她的狞笑放浪而仇恨。
血光中，一个个男子的惨烈叫声此起彼伏。
突然，明台可爱的脸庞出现，他手里拿着一个香水瓶：“明家香……明家香……明家香……”明台向满身血腥的于曼丽走来，一步一步逼近。
于曼丽惨叫一声，从梦中惊醒。仿佛虚脱般的大汗淋淋，脸红眼赤，内心辗转在过去与现实世界的精神分裂中，整个人都处于极度惊惶之下再也无法入眠。
明台缓步走出操场，于曼丽从后面叫住了他，“有事吗？”明台问。
“如果，有机会离开军校带着我。”说完，于曼丽低着头也不顾明台答不答话，径自跑开了。
明台有点奇怪，望着她的背影叫了一声“曼丽”，没有再说下去。
吃饭时，明台一直绷着一张脸，王天风边吃饭边问道：“怎么一声不吭？”
明台自顾自地低头吃饭，也不看他一眼：“我跟您没话说。”
“没话说，还是不想说。”
“不想说。”
王天风不疾不徐：“现在？还是永远？”
“现在。”
“时长？”
明台强忍着笑，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
王天风看着他的样子，却忍不住笑了笑：“你不就想带你的小白菜出去透透气吗？准了。”
明台一双眼睛睁得溜圆：“准了？”
王天风边夹菜边点了点头。
明台孩子般地大叫一声，惹得周围吃饭的学员都诧异地纷纷回眸。忽觉有些激动过头，微微耸了耸肩，待老实下来后还是有点儿不相信地问道：“真的假的？”
“我告诉你啊，去维也纳是扯淡！”王天风一本正经道，“去重庆，怎么样？”
“重庆？”明台思忖了几秒，眼珠子一转，“有任务？我能出去执行任务了？”
王天风没有直接回答：“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嗯？”明台疑惑地盯着他。
“跟你的小白菜保持一定距离。记住，别让她诱惑住你。”
听到让自己离于曼丽远一些，明台有些不乐意了：“人于曼丽纯洁着呢。”
王天风一字一顿道：“好纯洁。”
两枚戒指，两套时髦的衣服，郭骑云指着对明台和于曼丽说道：“都穿上试试。”
明台和于曼丽站在行头前面面相觑，互看了一眼，王天风站在一边观察着二人的表现。于曼丽拿起一枚戒指直接戴在了手上，明台拿起戒指端详了一会儿，又放在了桌子上。
“怎么了？”郭骑云好奇地问。
明台撇着嘴说：“我不喜欢这款式。”
“这款很流行的。”
明台摆出大少爷的嘴脸，固执道：“我不喜欢。”
“假的，你别当真。”于曼丽不在意地一语中的，让明台竟有点儿不自在起来，只好戴上戒指。
于曼丽当着三个男人的面，脱了军装，换上旗袍。见于曼丽如此举动，明台也就解开风纪扣，开始换衣服。
趁两人换衣服的空隙，王天风对明台问道：“情况都清楚了？”
“清楚。”明台果断地回答。
“任务？”
“去重庆南方酒店等甲室的人与我们取得联系，并与联络人交换文件。”
“对外身份？”
“长沙银行储蓄部经理。”
“你俩的关系？”
“夫妇。”
“结婚几年了？”
“两年。”
“夫妻关系亲密吗？”
“当然。”明台见王天风盯着自己和于曼丽的神情，心里明白了，王天风是要他们展示一下恩爱的亲昵度，笑道，“我们会的。”
王天风淡淡地说：“表现给我看看。”
明台有些迟疑，可没想到的是在自己迟疑的几秒钟里于曼丽竟主动凑上脸来。
王天风制止道：“要他来。”
明台上前吻了于曼丽的额头，于曼丽攀着他就吻了他的唇。
王天风看看手表：“四小时内抵达目的地，十二小时内完成任务，然后抵达指定地点，有人接你们回来。”王天风把密封的一封信交给明台，“文件必须完好无损地交给联络人。”
明台道：“是。”
“如遇到特殊情况，及时销毁文件。”
“是。”
“拿出点本事来。”王天风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谁也别信！”
这时，郭骑云把一个早已准备好的行李箱也交到明台的手上：“祝好运。”
重庆街头车水马龙，对于重庆的繁荣于曼丽显然有些不适应，倒是明台似乎很快找到了都市生活的感觉，眉宇间都透着兴奋之色。
两人走进临街的一家百货公司，在其对面停着一辆汽车，林参谋拿着望远镜向百货公司的门口望了望，对身边的特务不屑道：“阔少爷就是不一样，一出来就奔大商场，真有钱。”特务也看了一眼百货公司，轻笑了一下。
百货公司里，明台随手选了两套水粉蓝的女学生装放在了柜台上对售货员说道：“包起来，快一点。”于曼丽伸手又拿过两顶学生帽放在了柜台上，明台接过来也一并塞进了包里。
“先生，一共六十块零二角。”
刚准备要付钱，明台又问道：“有‘明家香’牌子的香水吗？”
“有，八十块一瓶，您要吗？”
“要。”
于曼丽突然抓住明台掏钱的手说道：“太贵了，不要了。”
明台没有理会于曼丽的阻拦，笑着轻轻放下她的手，对售货员说道：“包起来，快一点。”
看着明台边掏钱边下意识地看着窗外，于曼丽似乎隐隐感觉到了什么，不由得也有些紧张起来。
从百货公司出来，明台向不远处停在路边的黄包车招了招手，黄包车夫跑到跟前，两人先后上了车，明台说道：“南方酒店。”
黄包车在前面跑着，一辆汽车紧随其后向南方酒店的方向驶去。
“他们已经抵达南方酒店，我们的小队在周围待命。”郭骑云汇报道，“您不怕这俩孩子把戏给演砸了。”
王天风慢悠悠地放下手里的文件：“演砸了不怕，就怕没戏唱。”
服务生接过明台手里的小费走出了房间，明台关上门对于曼丽说道：“去把脸上的妆给洗了。”于曼丽一愣，明台解释道，“女学生不化妆。”说着，又走到窗前，盯着楼下看了一会儿，回头说道，“准备换衣服出门。”
“我们不是在这等甲室的联络人吗？”于曼丽疑惑不解。
明台拉上窗帘，打开灯：“这次任务有蹊跷，一出门就有人跟着。老师说，谁也别信……”
于曼丽脸色突变：“你不相信我。”
“不是。”明台继续解释道，“是不相信王天风……我就不相信，他有那么好心，放我们出来透透气，一定有什么原因。”说完，从笔筒里拿过拆信刀拆信。
见状，于曼丽阻止道：“不能拆。”
“不拆怎么知道这次行动是不是一个骗局？或者是一次模拟实战的考试。”说话间，明台已经把信拆开，看着信封里对折的纸张，明台猜对了，“看起来，是了。”
明台拿出纸张，读道：“任务目标：第三电报局第一柜台，找报务员拿一份文件，直接回机场待飞。注意事项：入住酒店后，第一追踪小队会立即对你二人采取‘追杀’行动，设法全身而退。任务时长六个小时。阅后即焚。”
读完信，明台不做任何耽搁，边脱外套边对于曼丽指挥道：“你打电话到前台，要一瓶法国葡萄酒，叫他们二十分钟后送上来。”
于曼丽也不再多说什么，遵循他的意思打了电话。
林参谋从特务口中得知明台要了一瓶法国葡萄酒之后，也吩咐道：“准备行动。”
不一会儿，明台和于曼丽一身水粉蓝的女学生装束，戴着学生帽走出了房间。
走至酒店走廊处，于曼丽笑容可掬地向一名正在推行李车的服务生说道：“麻烦你，帮忙把我们的行李拿到楼下停车场，谢谢。”说着，便付上小费。
服务生接过明台手上的行李放在推车上，于曼丽把披巾也取了下来盖在了行李上。
经过酒店大堂，林参谋等人亲眼看着两名“女学生”从自己面前经过却无动于衷。
两人走到停车场，明台指了指不远处的一辆黑色汽车，对于曼丽低声道：“前面第二辆车，一直跟着我们过来的。”
于曼丽紧紧地盯着汽车，道：“明白。”
“一个人行吗？”
“你去拿行李，前面等我。”
于曼丽径直向汽车走近，敲了敲车窗。待车窗摇开，于曼丽微笑道：“大哥，我想……”话还没说完，便一拳砸在特务脖颈上，特务当即昏了过去。于曼丽从特务的手里夺下手枪藏在自己的腰间，把特务推了下去，迅速发动汽车，开出了停车场。
与此同时，林参谋带着几个特务也冲进了房间，搜索了一圈，什么也没有。林参谋收起手枪，赞赏道：“不像是新手，老到。”话音刚落，突然醒悟过来，“我们的车……”
明台站在停车场门口，待于曼丽把车开过来之后上了车，扬长而去。
“第一小队任务失败。明台、于曼丽成功脱离追杀，现在前往第三电报局。第一小队由追杀任务直接转为护送。还有，明台把第一小队唯一一辆汽车给开走了。”郭骑云不做任何停顿地向王天风汇报道。
王天风浅然一笑：“聪明。”
“相信他们很快就会抵达指定地点，待飞。”
王天风点点头，看了看时间。
明台一身西装革履，从电报局里走出来。看他轻松且自信的样子，于曼丽知道他已经拿到了“文件”，实战演习结束了。
于曼丽挽着明台的胳膊，两人散步般向前走着。身后不远处，两辆自行车不紧不慢地跟着，从自行车的速度上看只是紧紧地跟着，似乎并没有让他们发现的意思。
于曼丽一路上都是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像是有心事。
“他们把汽车扔在第三电报局门口。”郭骑云把两人最后的行踪报告给了王天风。
王天风思忖着，没有再做任何指示。
明台看出了于曼丽闷闷不乐的样子，刚想要开口询问。
空袭警报拉响了……
飞机轰鸣声一片，大街上很多人惊慌失措地跑起来，所有的人开始往不同方向奔跑。
明台对于曼丽道：“快走，去防空洞。”
于曼丽回头看看，两名骑自行车的特务几乎被掩盖在奔跑的人群里，她决定孤注一掷，明台的胳膊间骤然空了。
明台错愕，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曼丽？”
“明台，对不起！”
“说什么？”
“放我一条生路吧，求求你。别过来，别过来！”于曼丽脸色苍白，说着从腰间抽出一把枪。
“曼丽，我们是生死搭档，你跑了，我还能回去吗？曼丽，别这样，你不能这样……”明台想说“你不能这样对我”，可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
“你跟我不一样，求求你，放过我！”于曼丽说完，一转身猛地扑进了逆向而来的人群，一路狂奔而去。
看着于曼丽渐渐消失在杂沓人流中的身影，明台一时间不知所措，心里像是被填了很多块大石压得有一种窒息感。他站在路中心，直到几辆汽车的刺耳喇叭声传来才恢复心神，顺着人流跑去。
明台没有去防空洞，而是失魂落魄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被人群拥挤着。
飞机的轰鸣声像海浪声此起彼伏，轰炸声响彻整个重庆。瞬间，重庆变成一座废墟之城，哀鸿一片，惨不忍睹。
防空洞里，于曼丽挤在难民堆里，狭小的空间，爆炸声愈来愈近。她逐渐感觉到有窥视的目光在慢慢向自己逼近，畏惧地开始在防空洞内不停地躲藏。
“重庆遭到日军空袭。”郭骑云紧急汇报道，“鳗鱼脱钩了。”
王天风倏地站起来：“明台呢？”
“在公园。”
王天风以为听错了，又问了一遍：“在哪儿？”
“北碚公园。”
“在那儿干吗？”
“不知道，大概是被于曼丽甩了，还没缓过神来。”
“那是。”王天风不以为然道，“一个大活人，水汪汪的一颗小白菜，就这样在自己眼前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是该好好反省反省。”
明台愣愣地坐在荒凉的公园里。空袭来了，生死搭档中途溜号了，任务没了，他的心情错综复杂。听着远处爆炸的声音，脑海中呈现出一幅幅于曼丽的画面，美好的、伤心的、诱人的、甜蜜的、神秘的、哀怨的……每一面都一一浮现在脑海里，似蜃楼般出现在眼前。
大轰炸后的重庆一片狼藉，明台拎着行李走在街上，听着与自己擦肩而过的路人的哭诉：“昨天晚上，前面的防空洞炸塌了，里面的人全都没了。”
明台心里一紧。
“你还不知道，还有一个防空洞，洞门给炸得堵住了，没了空气，好多人都闷死了，太惨了。小日本是畜生！”
明台慌乱起来，猛地转身向于曼丽逃跑的防空洞方向而去。在明台奔跑的身影之后，也有两三个路人突然奔跑起来。
明台心神焦虑：“曼丽……曼丽……”他希望此时此刻能看到于曼丽的身影。
“曼丽……”
明台的目光掠过无数劫后余生的陌生人的脸庞和横躺在街心的尸体，到处搜寻着于曼丽的身影。
一袭水粉蓝旗袍映入明台的眼帘，明台一阵惊喜。他冲上去，拉住她，喊了声：“曼丽。”
女人转过脸来，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明台失望道：“对不起。”又赶紧继续向前跑。
街边坍塌的防空洞门口，很多女人在哭泣。于曼丽一脸黑烟、满身尘土地从死人堆里慢慢爬出来。周围净是惊叫和哭泣声，烟尘中，她慢慢站起来隔着街看见明台的身影。
明台在吼叫：“曼丽！”
于曼丽脸上一片惊惶，死里逃生的表情。明台眼里一片光泽，失而复得的心情。两个人都难以掩饰内心受到的剧烈震荡。
明台向于曼丽跑过去，于曼丽眼泪浮在眼眶，羞愧和绝望淹没了她：“明台，我……对不起……”
明台长舒了一口气，上下打量着她：“活着就好。”
只这一句，于曼丽感动地扑进明台怀里。
“没事，没事了。你只是想家了，我也想家了。”
于曼丽实在忍不住对明台的愧疚，大哭起来。
明台安抚着她，于曼丽哽咽：“我错了。天网恢恢，我逃不掉，不该连累你。你骂我、你打我啊，明台。”
“没事了，没事了，什么事也没发生过。明白了？”
于曼丽听懂明台话中含意，忍着泪点点头。于曼丽下意识地左右看看，明台顿时明白了，有人跟着他们，监视他们。
明台安抚道：“别担心，有我。”说着，向于曼丽伸出手，于曼丽快速地伸手接住明台的手，这一次，两人十指紧扣。“走。”明台紧紧地拉着她穿过尸横遍野的街道，眼前的惨烈场面让他愤恨于胸，咬牙切齿地道：“我一定要这群畜生血债血偿！干死小日本！”
烟尘中，明台的脚步飞快，于曼丽心情更加沉重，身后留下的是一片茫茫雾都。
郭骑云走进办公室，汇报道：“鳗鱼游回来了，明台在安抚她，没事了。”
“不重情义，难堪大用；太重情义，害人害己。”王天风徐徐道。
卡车驶进操场，明台和于曼丽从卡车上先后走了下来，走到王天风面前，敬礼，立正。
王天风看着两人不紧不慢道：“欢迎回来。考试成绩我看过了，不及格。比预定归队时间晚了整整八个小时。甲室的人今天打电话来责令我从严整顿。”
“就是晚了八小时，分扣得太狠了。”明台不满道。
“战场上，晚了八秒，也没人会等你，分扣狠点是在救你的命。”王天风一脸严肃，“为什么晚了八小时，解释一下。”
“我们遇到空袭了。”
“很好的借口。”
“我们路上跑散了。”
王天风点点头，停顿了一下，才问道：“还有话跟我说吗？”
“没了。”明台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你再好好想想，还有什么遗漏的？”
“我……”
于曼丽要说什么，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明台截了下来：“我们就是跑散了。于曼丽身体出了点状况，她生病了。”
“生病了？”王天风慢悠悠道，“生病了还那么能跑。”
明台问：“我们能回宿舍了吗？”
“你可以回去休息了，于曼丽留下。”
“为什么？”
“你心知肚明。”
“我们都回来了，这才是重点。”王天风看着他，明台忽觉语气有些过激，遂低声恳求道，“老师……”
“好吧，下不为例。”王天风把眼睛转向于曼丽。
明台的脸上立即呈现出孩子般的笑容。
王天风从于曼丽身边走过，低沉地说了一句：“别再枉费心机。”
于曼丽紧咬双唇，沉默不语。
郭骑云走到他俩面前：“戒指、衣服都还到总务处，下面的学员还要用。”
明台从手上抹下戒指，还给郭骑云。
于曼丽摸着手指上的戒指，犹疑了一会儿，问道：“能留给我吗？”
郭骑云干脆道：“不能。”
明台道：“她喜欢就让她留着吧。”
郭骑云厉声重复道：“不能。”
“这个戒指多少钱？”
郭骑云抬头看着明台：“有钱了不起啊。”
于曼丽把戒指褪下来，递给郭骑云。
郭骑云接过戒指，又说道：“还有一把枪。”
于曼丽又从身上取出手枪，交给他。
明台把一切看在眼里，虽然生气但想到这是军校，还是忍了。负气地瞟了一眼郭骑云，拉着于曼丽离开了操场。
新一轮的训练正式开始，郭骑云的严格要求让学员们个个精疲力尽。于曼丽发着烧仍旧坚持着攀越障碍，一丝不苟地接受训练，直到再也坚持不住而昏厥倒地。
于曼丽的晕倒引起小范围间的一阵骚乱，明台从自己的训练位置离开，向着攀越训练场跑去。他跑到于曼丽身边，俯身抱起摸了摸她的额头，急道：“她发烧了。”
见状，郭骑云走了过来。
明台说道：“她病了。”
郭骑云略微看了看，轻描淡写地说：“继续。”
明台以为自己听错了，追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继续。”郭骑云重声道，“还有你，明台，马上回到你自己的训练区。”
明台压着心火：“她生病了，应该送医务室，你居然还叫她继续？”
“训练场和战场是没有区别的，如果今天她在战斗，你也会因为她生了病而叫暂停吗？”郭骑云怒目而视，“枪林弹雨，能停得下来吗？”
“强词夺理！”明台压抑许久的怒火终于被点燃，“你身为教官，不知爱惜下属，有什么资格带兵？”
郭骑云当着众学员的面遭遇顶撞，自觉失了面子难以下台，怒吼道：“你居然教训起教官来了！驽马钝剑还指望你去救国扶危？”
于曼丽迷糊间伸手拉了拉明台，示意他不要冲动，但并没有用反而让他的情绪更加激动：“我们不为了救国扶危，我们到这里来做什么！你是不是看我不顺眼，冲我来啊！”
“你放肆！”
“训练课不是虐杀课，你利用职权，不用诉诸武力，一句口令就可以杀人害命，军校里怎么会有你这种不负责任的东西？！”
郭骑云彻底恼怒，一拳朝明台挥了过去。明台见状也不甘示弱，遂动手回击。师生两人在操场上打将起来。明台把在拳击馆里练就的过硬本领一展无余，郭骑云吃尽了苦头，异常狼狈。
明台虎着一张脸站在王天风面前，相对于情绪激动的明台，王天风竟显得异常的平静：“为什么出手打人？”
“是他先打我的！”明台依旧是一脸的不服气。
“他是你的教官。”
“他以强凌弱，欺负女学员。有病不给看病，强迫于曼丽带病训练。”明台嘴硬道，“这种人不配当教官。”
“我知道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王天风冷冷一笑，“慈心和侠气抵挡不住战场上的残酷和惨烈。在战场上，敌人不会因为你今天生病了，就停止对你的追杀。在执行任务的关键时刻，就算你还剩下最后一口气，你也会去冲锋陷阵。否则，你就不是战士，不配做军人。”
“军人也是人。”明台辩驳，“于曼丽的意志已经够坚强的了。再说，意志再坚强的人，本质上也是一个常人。训练场毕竟不是斗牛场，一定要分出你死我活、分出输赢胜败。”
“我们的路都是这么走过来的。我不例外，你不例外，女人也不会例外。”王天风非常清楚明台的意思，试图有效地控制住局面。
明台绷着脸，赌气不言语。
“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你别打错了算盘。我会送你去军法处，作为这个战时秘密军校的教导主任，我要给全校教官、学员一个交代。”
“我想打个电话。”明台的目光落到王天风办公桌的一部分机电话上。
“给谁打电话？”
“谁是你的顶头上司，我就给谁打电话。”
“你想越级汇报？”
“对，我是你的学生，是你管辖权限里的人。不过，我相信，上面还有管你的人。”
“哼，打电话是吧？好啊。”王天风拿起电话筒，想也不想，反手将话筒砸向明台的面颊，“其心可诛！”
明台没有防备，被他一击即中，仰面倒下。
三十几秒过去了，躺在地上的明台居然没有了反应。
王天风余怒未息地看着地上双目紧闭的明台，郭骑云闻声跑进来，愣了一愣，看到明台纹丝不动地躺在地上，便上前俯身察看，大惊失色道：“老师，他昏过去了。”
王天风愕然，随即把手上的电话筒举起来看了看，没有一丝血迹，又看看自己的手腕，再看看地上面色铁青的明台，满心疑惑。
王天风在医务室的门外踱步徘徊，不一会儿军医从屋里走出来告诉他检查结果。得知明台是因为肠胃不好有意控制饮食导致短暂血糖偏低，再加上心有焦虑才会晕倒后终放下心来，又忽觉可笑至极。
看着病床上静静躺着的明台，王天风沉思着。想到明台身份的特殊性，富贵人家，娇养子弟，心高过天，眼过于顶。仅凭一次机缘巧合便涉足谍海，恰又适逢其会遇得伯乐，可谓是一匹烈马，野性难驯。
王天风清楚，对于明台这样的急症就需要下猛药，想了许久决定干脆来个釜底抽薪，短时间内拿下这匹野马。如果明台只是一个庸常之辈，他也不打算再把时间都浪费在他的身上。心中暗忖，既然明台想走，那就让他走吧。
明台醒来后，王天风直接把行李扔给了明台：“走吧，明少爷，现在就走！”
明台很是意外，没想到期望已久的自由会来得如此之快：“不送我去军法处了？”
“是军人才配去军法处！”
明台脸色突然一沉。
“你是一个随心所欲的人，而我是一个严谨刻板的人。我想，我们之间的师生缘分到此为止了。”
明台沉着一张脸，不说一句话。
“现在是战时阶段，武汉失守了，战事转入相持。南京伪政府蠢蠢欲动，上海一片腥风血雨，人命微妙不足道。重庆大轰炸，你也亲身经历了，我们没有多余的力气耗在一个……”王天风想说“逃兵”，但终究没有说出口，“一个……少爷身上，你的确不属于这里，回香港念书去吧。”
明台心里顿生慌乱，他不想看到王天风一副沮丧面孔，他想为什么王天风不骂自己呢？难道他已经不屑骂了？想到这里，心里不由升起一股气。
“一会儿我会叫于曼丽来跟你道个别，通行证我会给你准备好，司机会把你直接送到山下，一路顺风。”王天风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我就不送了。”
看着王天风落寞的背影，明台心上涌起一阵酸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该留还是要走，只知道事已至此，木已成舟。
医务室外的草坪上，于曼丽缓步向王天风走过来。
“老师。”于曼丽眼睛有些红肿，像是哭过。
“我希望你能劝劝明台，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有些秘密往往是因为我们不愿意去打破，而开始制造谎言。为了维护某些秘密而存在的谎言，如同滚雪球，越滚越大，有什么意义呢？”
王天风盯着于曼丽的眼睛说：“洗不干净的底就算丢到清水池去，依然是脏的。”
于曼丽有些颤抖。
“你不能逃避制裁！你背叛了他，他却原谅了你。你跌跌撞撞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明台有可能因为你的脱逃而丧命！自私自利的女人！”
“如果我利用自己悲惨的身世留下他，无异于卑鄙地谋杀他的‘自由’，而我将成为永不得救的罪人。”于曼丽低着头，语气中充满着倔强。
“你原本就是一个罪人，名副其实。”王天风知道自己这样将会有些残酷，可如果自己不残酷，对于曼丽来说就更加残忍。为了于曼丽，他只能残酷到底：“你大概忘了你自己‘死囚’的身份了吧？你是一个有罪的人，苟活在世的人，我们留下你，就是欣赏你的‘毒’，你的‘狠’，你装什么善良，你自己不恶心吗？欺骗一个真正善良的人。”
王天风的话像一根尖锐的刺，重重地深深地刺在于曼丽的心上，她浑浊着双眼，抽噎道：“您要我揭开永生无法漠视的伤痛，我宁可去死。”
“选择去死，也是一种女人特有的防御手段。以死相求，更易攻破。”
于曼丽心若雷击，面如死灰。
待王天风走后，于曼丽站在原地许久，才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边走边擦干脸颊上的泪痕。布帘掀开的一刹那，于曼丽展眉一笑走了进来，苦涩凝重的脸上挤出了貌似甜美轻松的笑容：“听说你要走了？”
明台看她的眼睛，知道她不舍得自己，淡淡一笑：“还会再见的。”
“不会了。”于曼丽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绣好的类似香囊的“钱袋”递到明台的手上，“不要嫌弃，虽说不是用的纯丝，却也是上好的棉线绣的。”
明台把“钱袋”握在手心里，心情顿时有些异样。
“喜欢吗？”于曼丽问。
“不错。”明台淡淡浅笑，“以针代笔，字格簪花，嗯，值得珍藏。”
于曼丽欢喜地笑而不语。
“锦瑟？”明台讶异地看了看钱袋上的名字，又看了看于曼丽。
“是我的小名。”于曼丽羞涩地问道，“好听吗？”
明台点点头：“嗯，很别致。”
“将来你要想起我了，不妨看看这个钱袋，也是一个念想吧。”
“我要想你了，会来看你的。”
于曼丽眉宇间蒙眬得有了三分喜悦：“那个时候，草都绿绿葱葱了，也挺好的。”
明台抚摸着钱袋，注视着她，露出灿烂的笑容。
“你的行程很紧，我不久耽搁了。不过，临行前，我想……”于曼丽犹疑了一下，“给明少爷唱一曲。”
明台有些恍惚，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仔细地看着她，笑容里隐约带了三分媚骨七分妖娆。明台强作镇定，心想：难怪有人说女子具有多面，居然在一笑一颦中蹭出了“情色”味道。
于曼丽站到病房中间，掏出一方湘绣手绢，低回婉转地用湖南小调唱了起来：“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声音很低，很甜润，明台感觉一股阴冷之气顺着全身毛孔往里钻。
于曼丽唱着唱着靠近明台，滚烫的唇贴上他的唇，明台的头不自觉偏向一边。于曼丽的泪水挂在睫毛上，看着她的样子，明台又有些不忍，吻在了她的额头上。
“将来你有机会到香港，记得来找我。”明台喃喃道。
于曼丽不说话，只是定睛地看着，眼前这张与自己只有几厘米距离的俊秀脸庞。
军车飞驰在崎岖的山路上，明台坐在军车里，脑海里反复想着于曼丽在自己跟前说的几句话。“会想我吗？”“记得我。”“记得来看我。”“别忘了我。”一句一句，至情流溢，直达深衷。
王天风站在山头，看着载着明台的军车渐行渐远，郭骑云站在他旁边不解地问道：“您就这么放他走了？”
“走，走哪儿去啊？自古华山路一条。进了军统的门，死活都得披着这身皮，敬酒不吃吃罚酒。”王天风语气里有自负，更有郁积直泻般的畅快，“布置好刑场，你看我今天晚上怎么收拾他。”
郭骑云立正：“是，处座。”
“跟老师动手，好啊，明少爷，我会告诉你，什么是师道尊严。”
军车速度很快，沿途树林披着斑驳的霞光，泥土上的落叶和山涧石壁都被霞光点燃，明台从未有过的欢愉和自由感浮上心头。尽管前途一望萧索，他始终相信荒原的尽头就是城市大道，表情和心里净是重获自由的喜悦。
军车停在军需库门口，明台拿着行李走了进去。库房是一个很宽阔的四合院，明台边走边喊：“有人吗？”
林参谋听到声音从房间里走出来：“是明台吧？”
明台回应道：“是。”
“我刚接到军校的电话，说你今天要下山，先吃点东西吧，还有换洗的便装，军装是不能穿下山的。”
“是，有劳您了，怎么称呼？”明台客气道。
“你叫我林参谋就好了。”林参谋一脸热情，主动过来替明台拎行李，“走吧。”
明台被林参谋带到一间小屋里，简易的布置，“这里原先是一个监狱，后来废弃了，改建成一个临时小型的军需库。山上军校师生们用的柴米油盐酱醋茶，都是从这里运上去的。”
林参谋放下明台的行李，明台环顾了一圈，坐了下来。房间里早已准备好酒菜，菜色比较简单，只是一些青菜、白菜、豆芽和蛋羹。
房间里光线很暗，而且房间的造型很奇特，长长窄窄的。明台看见青色的地砖上有陈旧的滴沥物，形成黑红相间的不规则条纹，很压抑，很邪恶，很醒目。墙上还有烧过的焦痕，气氛很诡异。
“这屋子怎么鬼气森森的？”明台问。
“这里从前是关押女死囚的房间，你想，女人临刑前，多有自残、自毁的。听说，死在这间屋子里的不下五六个女人。”
明台没有多想：“哦，难怪。”
“你知道锦瑟吗？”林参谋故作无意地问道。
“锦瑟？”明台有些疑惑，下意识捏了捏口袋里的钱袋。
“当年曾经轰动一时，骇人听闻的‘黑寡妇’锦瑟啊。”林参谋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她就关在这里。”继而往墙上一指，“喏，那里有被执行死刑犯人的遗照，都嵌在墙壁的相框里。原本啊，我是想都拆掉，太沉、太脏，我这里人手又少，一偷懒，得，留到现在……”
明台顺着林参谋的手指方向看过去，于曼丽的照片赫然现于眼前，由于离墙壁还有些距离，他生怕自己看错了，于是快步上前走了两步，仔细辨别着上面的图像和文字。
“杀人犯锦瑟，十九岁。民国二十七年正法。”
照片里的于曼丽双手被缚在背后，五花大绑，一脸坚毅，面带诡异的笑容。

第四章
明台快疯了，倒吸了一口凉气，此刻，仿佛于曼丽那曼妙的歌舞就在眼前。“……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怎么一回事，我见过她，她叫于曼丽。”明台痴痴地问。
“对，她也叫于曼丽。”林参谋说，“说来话长，这个女孩子身世挺惨的，十四岁就被养父卖到妓院，学了些歌舞弹唱。十五岁就开始挂牌接客，花名锦瑟。小小年纪，阅人无数，备受摧残。十六岁那年，她染上很重的花柳病，气息奄奄，眼看就不得救了。鸨母想半夜里把她扔到乱坟岗去，偏遇着一个忠厚老实的湘绣商人于老板，用两幅湘绣赎了她的身。”
林参谋自顾自地说着，完全不看明台的反应，其实，不用看他也知道明台会有怎样的反应。
“于老板特地延请名医为锦瑟治病，半年后，居然恢复如常，也算奇迹。锦瑟感恩，跟着学了刺绣，学了些生意经，立志要嫁给于老板。于老板不同意，倒要送她去念书，学些知识。于是，锦瑟跟了这个商人姓于，改名于曼丽，去了北平念书。于老板时常往返于湘南、北平一带，二人开始以兄妹相称。
“可惜好景不长，在一次往返湘南的旅途中，于老板被三名水上惯匪劫杀，死无全尸。没过多久，这个于曼丽也从学校里消失了，而一个叫锦瑟的妓女重出江湖。”
不用说，明台也猜出她做了什么，截住林参谋的话：“她杀了那三个水匪，是报仇雪恨，何以冠以‘黑寡妇’之名？”
“她找到劫匪后，费尽心机地要嫁给他，使尽一切手段逼他休妻弃子。这三个劫匪本已金盆洗手，各归家园，却也被她搞得一个个家破人亡。她每每于新婚之夜下手杀人，将新郎大卸八块，才肯罢手，毒辣至极。”
听到此处，明台眼前一片漆黑。
“民国二十七年，黑寡妇杀尽最后一个凶徒后，向政府自首，此案告破，惊天动地。于曼丽被判死刑，就关押在此。谁知抗战爆发，监狱被军统局接收，许多死囚都被执行了死刑。唯有这个于曼丽，被王处长发现资质不凡且身手不错，而且有胆量和决绝，于是将她带上山去。铁窗绝境，由于战争的需要，她得已死地生还。”
“你想告诉我什么，一股脑儿全说了吧。”聪明的明台已经猜出了王天风送自己下山的目的了。
林参谋面皮微红，接着说：“我知道，你是她的生死搭档。于曼丽在军校等一个与其‘旗鼓相当’的搭档等了整整一年。军校里有一条死规定，如果‘生死搭档’中有一人做了‘逃兵’，另一人将被立即送到前线。鉴于于曼丽原本就是死囚，所以，她的归宿……就是刑场。如果你今天晚上不能及时赶回去，她肯定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明台的内心瞬间被恐惧吞没，他第一次心房战栗，仿似看见殷红的血正在“黑寡妇”的黑白照片上蔓延开来，像一朵玫瑰花瓣的形状，又像是于曼丽清瘦身影的回眸，楚楚可怜地望着自己。
明台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冷汗直淋，仿佛自己军裤上溅起了无数滴鲜血。他误读了“锦瑟”的“笑与泪”，忽然间知悉一切，迅速地打开于曼丽给自己的钱袋，里面果真有一句遗言“一旦妥协，别无退路。”生死关头，竟无一句替自己乞命，反而告诫自己，不可回头。
“有车吗？”明台边往外走边问。
“没有，替你准备了一匹快马。”林参谋紧跟他的步伐。
明台飞身上马，一路狂奔而去。
崎岖山涧，耳边隐约飘来于曼丽的歌声：“……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风在加速、马在加速、夕阳在加速、树林在加速，整个世界都在加速。明台感觉自己像是飞了起来，他的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救她！不惜一切代价地救她！
他的目的地只有一个，刑场！哪怕把自己搭进去，也在所不惜。
刑场上，野草蔓延，大雨突袭，十几双军靴踏着泥水，在一声声口令中，整齐划一地到达指定位置。
王天风一脸肃然，看了一眼手表，向后挥了挥手。只见身穿一身青布衣裳的于曼丽被带了上来。士兵把她捆在临时搭建的刑台上，雨水淋头，于曼丽大声喊了一句：“我想站着！我要站着去死！”
王天风想想，点点头。
其实王天风根本不关心于曼丽是站着还是跪着，他关心的是该来的人应该来了。
风声中，他隐约听到了马蹄声，由远渐近。
王天风嘴角挂了一丝“料定”的笑容，抬起手来：“行刑队，举枪！”
此时，风声、雨声、举枪声混合到一起。王天风一字一顿地喊道：“上膛，瞄准，预备……”
骏马长嘶！
一匹飞马，顶着滂沱大雨，奔浪崩雷般出现在操场上。
一声几乎歇斯底里的叫声传来。
“枪下留人！”
话到马到人到，直如一艘快艇从惊涛骇浪中断桅破帆。明台身姿矫健，马踏泥浆，动作飞跃，过度的冲锋，导致人马失控，雨地里就见明台连人带马翻滚在地。
人仰马翻。
明台的到来，带动整个刑场上的骚动，行刑队员们甚至有人深深吐出一口气来。明台无疑就是死亡阴影中亮出的一盏明灯，光华照亮整个死气沉沉的刑场。
于曼丽的眼睛一下睁得格外透明。
“明少爷，大驾光临，有什么指教？”
明台在泥泞里听着王天风带刺的讥讽。
“我……我想归队。”
“归队？归什么队？我要没记错的话，你好像已经离开军校了。我们师生的缘分已经到头了。”
明台摔得厉害，一时半会儿也没爬起来。
“老师……”
“老师？叫得好，还记得自己是什么人。”一双高筒军靴凛然地向明台逼来，漆黑的军靴好似尖锐的嘲讽，裹挟着一股“师道尊严”的气势，第一次狠狠地踹向泥浆中的“叛逆”学生，“你是有才，你才华横溢的下面却藏着尖酸刻薄。”
明台竭力挣扎着爬起来，却力不从心。
“你不知道什么是坚持，什么是毅力，什么是锲而不舍，什么是尊师重道！”说着，又狠狠地一脚劈面而去，“这里不是灯红酒绿、名媛贵族的名利场！这里是肮脏、杀戮，充溢着阴谋诡计、布满了陷阱泥坑的斗牛场。只有斗士才能生存！”
明台咬牙站起来，王天风趁他还没有来得及站稳，又一把拎住他的衣领：“你凭什么特殊？凭什么嚣张？你根本不配做一个军人。”说完，用力一拳打在明台的脸上。
明台由于回程路上过急过猛，体力透支得厉害，脚下一踉跄又摔倒在泥泞之中打了一个滚。
“山河沦陷，国将不国！你却成天的在我面前谈自由？跟我要自由？好，我给了你自由，你回来做什么？回答我，你回来做什么？”
明台的自尊和自负被一脚一脚踢得粉碎，他终于懂了，一旦妥协，别无退路。
“你连坚持的勇气都没有，我怀疑你怎样有信心去面对、去战胜前途未卜的风浪。”王天风在明台的身边走来走去，“明少爷，不用这样纡降贵，我王天风受不起。”
叱责起到了“激励”的催化作用，泥浆中，明台的骄傲、虚荣、狂妄被彻底荡涤干净，明台强忍着身体的疼痛站了起来。
“明少爷，如果你今天回来仅仅是为了道义，你可以走了。”王天风说，“重庆大轰炸，满街的同胞鲜血，都没有唤醒你的斗志，一个妓女的生死却唤起了你的同情心。可耻！战场上，需要的是勇士，不是多情的浪子！”
话音刚落，王天风的军靴又重重地踹到明台的膝盖上，明台一个踉跄，重新摔倒在泥浆里。
明台望着绑在刑台上的于曼丽，那个穿着青色衣服、剪着齐眉的短发，眼睛里流露出对他的关切已经胜过自己生命的女子，明台支撑着地面又缓缓地站了起来，却又被王天风狠狠一脚踹在脚踝，重新栽倒在地，泥浆四溅，雨水满脸。
风狂雨暴，明台听见王天风威严的命令声：“行刑队准备，举枪！上膛！瞄准！”
明台竭尽全力一把拖住王天风的腿：“我错了！老师！我错了！”淤泥里明台大声地喊着，“我错了！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我会好好做给你看！”
王天风回望明台，他清晰地看到了明台的泪水，看到了泪水里的痛悔、自责，甚至还有委屈。从激烈的口角争执、肢体冲撞到他的泪水冲决自尊的底线，明台对自己的态度已经判若天渊。不过，王天风也在心底承认，曾经那个口角微笑，眉宇飞扬的骄傲男子，纵然滚在泥地里，纵然满脸是泪，纵然满口认错，但是骨子里是高贵的。他们需要的就是这种铁骨铮铮、侠骨柔肠、有担当的战士。
“我不是没有血性的男人！我亲身经历了重庆大轰炸，让我上战场吧。以前的事，都是我狂妄自负，我错了！我接受一切惩罚！让我留下来，我要杀鬼子！”
王天风伫立在雨中，俯视着明台，声音冰冷：“你拿什么来保证，你会好好做给我看？你三天两头换着花样折腾，好像这里是一座监狱。对了，你私下说过，这里连监狱都不如。我没记错吧？明少爷，你还是不要勉为其难了。”
明台站起来，神情坚毅地挺直了腰：“您说，您要我怎么保证？您开口，您只要说到，我就能做到！”
“好！”王天风打心眼里喜欢明台的“犟”。
“原地卧倒！”
话音一落，明台迅速地整个人扑在泥水中，水花扬起涟漪，飞溅在王天风的军装上。
王天风的声音透着威严：“一百个俯卧撑，做完了，你和她归队。做不完，你走，她死！开始计时，三分钟二十七个，报数。”
明台全身挺直，平起平落，边做边大声喊着：“一、二、三、四、五……”
王天风在瓢泼大雨中背转身去，随着脚步的渐行渐远，行刑队的人也纷纷有秩序地撤离。
“……三十九、四十、四十一……”明台咬着牙，拳头死死地撑在淤泥里，在全身几乎透支的情况下，坚毅地做着一个个伏地挺身。
绑在刑台上的于曼丽崩溃般大哭起来，死亡都没有让她这般失态地号啕大哭，现在她为了他声嘶力竭：“明台！我的命是你的了！明台……我的命从今往后是你的了……”
远处的王天风听到这几句话，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两支利剑终于合二为一了，也预示着明台和于曼丽这一对黄金搭档的黄金时代已经到来。
明楼手里拿着报纸边说着边走进了办公室：“……一个和平的缔造者，公众形象不错。”
阿诚紧随其后走了进来，关上门后回应道：“汉奸形象。”
明楼回头看了一眼阿诚。
阿诚补充道：“西装不错。”
明楼客气地道：“谢谢。”
两个人感到好笑。
“说正事。”明楼坐在椅子上，吩咐着，“今天晚上76号的舞会，你提前去。一来照顾一下汪曼春的情绪，二来争取跟南云造子有进一步实质性的接触。”
阿诚犹疑道：“我不知道南云造子会不会相信我。”
“信任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你不要性急，依着南云造子的性格，她一定会把你和她的秘密会谈出卖给汪曼春，好让汪曼春提醒我注意，造成你我之间的不信任。”
阿诚笑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对。”明楼说，“南云造子想要的也正是我们想要的，你还要想办法让她终止汪曼春的钓鱼行动。”
“明白。”
“这很重要，你多动动脑子。”
阿诚点了点头。
“别忘了再敲她一笔，这样南云造子会更容易相信你。”
“相信我爱财如命。”
明楼开玩笑地道“你不爱财吗？”
阿诚抿嘴一笑：“君子爱财。”
明楼瞟了他一眼：“这个月别拿工资了。”
“干吗呀，还不让人说话了。”阿诚道。
“学会贫嘴了，别光在我面前贫。”
阿诚呵呵一笑：“拿您练练兵。”
听他这么一说，明楼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好吧，今晚上，看你的了。”
舞会贵宾室里，阿诚把一串耀眼的翡翠珍珠项链呈到汪曼春面前，看到精致通透的项链，汪曼春也露出了难得的女人味，从首饰盒里拿出来，走到穿衣镜前比划着。
“需要我帮忙吗？”阿诚恭谨地问。
汪曼春没有说话，而是手拿着项链在阿诚面前比划了一下，示意阿诚上前。
“有人说，做我这行的就不该引人注目。”
阿诚不答话，顾自替汪曼春戴着项链。
汪曼春佩戴耳环，从穿衣镜里看了看阿诚，问：“我师哥最近很忙吧？”
阿诚戴好项链退到一边：“是。”
“忙什么？”
“工作。”
“听说周佛海先生特别看好我师哥，你说他一个学经济的，放着经济司司长不做，为什么要接手特务委员会呢？”
阿诚迟疑了一下道：“也许，他想帮助汪小姐。”
汪曼春淡淡一笑：“这我可没看出来，我总觉着他故意压我一头。”
阿诚浅笑道：“汪小姐多虑了，先生没有这个意思，他总说汪小姐能干，有魄力，是他的好帮手。”
“是吗？”汪曼春回过头来，“师哥在巴黎是不是有了……”
阿诚知道她想问什么，主动道：“两年前交往了一个贵族女孩。”
“然后呢？”
“大小姐不同意。”
汪曼春的眼睛透出一股冷飕飕的寒气：“原因呢？”
阿诚道：“大小姐不同意先生娶一个外国女人。”
汪曼春从鼻孔里呼出一口冷气：“呵，我想我这次倒应该谢谢她。”
“汪小姐。”
“我每次想到那个老巫婆就恨不得用手撕碎了她！”
听到这句话，阿诚脸色突变：“汪处长！”
“我知道你们心里怎么想的，我不怕她，我每日每夜睡不好，没日没夜地恨着、盼着，我可以杀掉所有挡我路的人，却杀不了她！”汪曼春走到阿诚身边，贴着他的耳朵，压低了声音，“我就盼着哪天老天爷开眼，让她死在我眼前。”
阿诚断喝道：“汪曼春！”
“汪曼春的名字也是你叫的？！”这时，明楼从门口走进来，口气不好，脸色也不好。
阿诚垂手侍立。
“对不起，先生。”
明楼走到他跟前：“你没对不起我。”
“对不起，汪小姐。”
汪曼春淡淡一笑：“算了，阿诚怎么说也是明家的管家，断没有向着我而不向着主人的道理。”
“谢谢汪小姐。”
明楼挥了挥手，对阿诚道：“出去吧。”
待阿诚关门离开，汪曼春走近明楼，微笑着：“你不问问我刚才跟阿诚说了些什么？”
“说了什么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你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汪曼春对明楼的态度很满意，至少这个男人护着自己。“师哥。”她向明楼展示着自己的美丽。
“我等不及要看，所以就提前来了。你知道那些经济预算真的是很棘手。”
汪曼春脸上洋溢着妩媚的光彩。
穿衣镜前，明楼轻轻揽住了汪曼春的腰：“一如往昔。”
“……什么都变了。”
明楼含蓄道：“那是你。”
“那是我。”汪曼春回身拉住明楼的手，撒娇道，“每次跟你在一起，就会以为在做梦。”
“这一次与以往不同。”
汪曼春笑问道：“为什么，你不问我为什么要进入76号？你也不问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不问我为什么至今不肯嫁人？”
明楼撇开她，转身坐在沙发上：“你明知不会有结果，为什么不放弃？”
汪曼春坐到他身边：“我为自己活着。”
“我有一个问题。”明楼不接话，岔开话题道，“你对谁效忠？”
汪曼春故弄玄虚：“你猜。”
“我。”
汪曼春突然笑了起来，这笑声有点儿癫狂。
明楼笑着纠正道：“你效忠天皇？”
“不，我效忠南京政府。”汪曼春说，“你效忠谁？”
“权力。”
“你爱江山不爱美人。”
“错。有了江山，才有资格要美人。”
“美人有时候不会这样想。”
“她怎么想？”
“及时行乐。”
“我要的可不止这些。”
“贪多嚼不烂。”汪曼春定睛看着明楼，“你不想想现在的世界一片焦土，我们会逃过战争的劫数吗？”
“不能。”
“那还不今朝有酒今朝醉？”汪曼春始终注视着明楼的眼睛，“……考虑一下。”
明楼也注视着她的眼睛，浅浅一笑。
突然，“砰、砰”两声，明楼想也没想，抱着汪曼春就地一滚，同时手里的枪也指向门口。只见门口一个无辜的小男孩正看着他们，原来是他手上的两个气球爆了。
明楼自嘲地笑起来：“草木皆兵。”
正要爬起来，却被汪曼春一手抱住：“一次就好。”
听到响声，阿诚风一般地跑了进来，见到紧抱在一起趴在地上的两人，顿时一愣，立即牵着小男孩走了出去。
汪曼春笑道：“警报解除了。”
“威胁无处不在。”明楼站起来，用力地把汪曼春也拉了起来。
“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听说南云课长非常欣赏阿诚的才干，专门找阿诚做了一次秘密会谈，并给了他一个独一无二的合作机会。”汪曼春站起身，看着明楼的表情。
明楼沉着一张脸，整理了一下衣服，没有接话。汪曼春走到吧台前，倒了两杯红酒，递到他面前：“看来你是真不知道。”
“阿诚是百里挑一的人才，被人挖墙脚，太正常了。”明楼接过红酒没有喝，而是放在了桌子上。
“那我呢？”
“你啊，万里挑一。”
“也没见你挖我墙脚。”
明楼贴近汪曼春的耳边，缠绵道：“有些事告诉我一个真理……谁都不能相信！”
倏地，汪曼春扑哧一声笑起来，笑意中带着自得、癫狂、含蓄，至少这一刻她感到了幸福。
阿诚带着小男孩出来时正赶上孩子的母亲四处寻找，看到小男孩安然无恙地回来，年轻的母亲欣喜若狂，梁太太一边牵紧了儿子，一边感谢阿诚。
“你说，你要是跑丢了可怎么好，你要被狼叼了去，我看你怎么办？……啊呀，先生，真是给您添麻烦了，谢谢，谢谢啊。……你再乱跑，我告诉你爸去！……谢谢您啊，先生贵姓？”
“不客气，我姓明。”
“明先生，谢谢，谢谢啊。”
“应该的，应该的，不过孩子小，您可千万看紧了……外面风声鹤唳的，可得小心点。”
“是的，是的。谢谢侬啊谢谢侬。”
梁仲春走来，问：“怎么了？”
“这孩子瞎跑，多亏这位明先生……”
梁仲春看着阿诚伸出手来：“梁仲春。”
阿诚伸手握住：“阿诚。”
“明长官的私人助理？”梁仲春道。
阿诚笑而不语。
梁仲春示意妻子带着孩子离开后，客气道：“我在76号是久闻明先生的大名。”
阿诚别有用心地问道：“哪位明先生？”
梁仲春愣了一下，旋即大笑道“……强将手下无弱兵。”
阿诚随即也大笑起来，两人不再多话，心照不宣。
舞会上，汪伪政府财政司副司长汪芙蕖先向到场所有人正式地介绍道：“我的学生……明楼，巴黎金融证券业的翘楚，刚回国不久……”
在老师的介绍下，明楼礼貌地和每一位到场者一一握手：“多多关照。”
“我学生，明楼；远东贸易总裁山本先生。”汪芙蕖在山本面前停下脚步。
明楼主动伸出手：“常听老师说起您，改日台前请教。”
待明楼游刃有余地应付完场面，汪曼春才挽着明楼走向了舞池。一曲结束后，明楼和汪曼春并肩向阿诚走了过去。
“阿诚。”
“先生。”
“你应该请南云课长跳一支曲子，以示感谢。”明楼提议道。
阿诚恍惚：“谢什么？”
“知遇之恩。”
阿诚脸色仓皇。
明楼看了一眼汪曼春，对阿诚继续道：“叫你去跳舞，又不是叫你去跳楼。”
“先生。”
“去！”明楼命令的口吻。
阿诚无奈，只好答应：“是。”
音乐再次响起，阿诚径直向南云造子走去。
舞池中，南云造子和阿诚翩翩起舞，明楼也将汪曼春推送到舞池，和众人一起随着音乐踏着音符，翩然起舞。
“很意外啊，阿诚君前倨后恭。”南云造子开口道。
“没有一成不变的事物，何况是人。”
南云造子笑了笑，话题随着音乐一转：“明先生对于汪主席的‘和平大会’有什么看法？”
“明先生觉得‘和平大会’一定要保持共存共荣、祥和平安的局面，莺歌燕舞才是乐土。可是，汪处长却四处抓捕，无中生有，捕风捉影，让市民觉得不安全，好像抗日分子无处不在，闹得风声鹤唳，人心惶惶，实在是得不偿失。”
南云造子一边和阿诚跳舞，一边看着明楼和汪曼春亲密舞蹈：“他为什么不直说？以他和汪处长的亲密关系……”
“汪处长在您手下干活，不在他手下。明先生的处事原则，向来公私分明。”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阻止汪处长愚蠢的‘钓鱼’行动，换来一个相对稳定的空间，显得您有远见，御下有方。”
“他会在周佛海面前揭76号的短吗？”
“那倒不会。不过……”
“不过什么？”
“他和冈田芳政无话不谈。”
“松机关的政要。”
“对。”阿诚说，“我记得南云课长曾经在南京提篮桥监狱坐过牢。”
南云造子脸色一变：“阿诚君的功课做得好。”
“不是功课，是以前的窗课。”
“阿诚君的意思，提篮桥我成功越狱，是明先生的功劳？那个时候，他只不过是周佛海的一个经济顾问。”
“他只顾不问。”
“为什么？”
“明先生想在周佛海面前鹤立鸡群，但是，又不想表现得比周先生聪明。”
南云造子恍然大悟，由衷地赞道：“聪明。”
另一边，汪曼春看着阿诚和南云造子共舞，不禁笑道：“我看阿诚是如鱼得水了。”
明楼随着汪曼春的声音也向阿诚和南云造子望了过去，笑而不语。
“自己的亲信被人利用了，你还笑得出来。”
“能被人利用，证明他还有价值。”明楼信心满满道，“……至于是不是如鱼得水，那要看我的心情。”
汪曼春不置可否，但她对明楼是妥协且佩服的。南云造子和阿诚的谈话渐入佳境，梁仲春和梁太太共舞到了阿诚与南云身边，彼此示好一番，擦肩而过。
“谢谢阿诚君，合作愉快。”
“仅此一次。”
“为什么？”南云造子不解，“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了。”
“你出卖了我，而且是恶意的。”
“那是为了加速我们合作的进程，以后……”
话还没说完，就被阿诚截断：“那要看我还有没有以后。”
“我亲自去向明先生解释。”
“越描越黑。”
“你出个主意。”
“我在香港银行开了一个户头，南云课长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了。”
“明白。”南云造子笑了，“今晚你要是被明先生打成瘸子，我保证你明天就能够拿到买轮椅的钱。”
“成交。”一曲结束，阿诚拿出一个信封递到南云造子面前，“你要不付钱……”
南云造子截住：“一定。”
阿诚接着把话说完：“……我咬也把你咬死了。”
南云造子笑起来：“说话算话。”
此时，舞池中又响起了音乐。这次换南云造子邀请道：“介意跟我再跳一曲吗？”
“不介意。”刚说完这句，阿诚就看见明楼给自己打了一个离开的手势，然后步履匆匆走出了舞池。
阿诚对南云造子抱歉地一笑：“你知道，有时候我也是身不由己，告辞。”礼貌地向南云造子行了一个绅士礼，匆匆而去。
南云造子看着明楼和阿诚离开会场，汪曼春走了过来：“周佛海先生有紧急事务，叫明先生去处理。”
“你叔父对明先生好像青睐有加。”
汪曼春笑笑：“他们都是学者。”
南云造子接过侍应生送来的鸡尾酒，喝了一口。突然对汪曼春下达指令道：“汪处长，从现在开始，停止钓鱼行动。”
汪曼春诧异：“为什么？”
“为了确保‘和平大会’，我需要在筹备会议及召开会议期间，街面上不再有枪声和鲜血，新政府需要亲善的面孔，维持歌舞升平的局面。”
“这并不矛盾。”
“我不是跟你商量，这是命令。”
汪曼春不相信，争取道：“您上次很赞成……”
“此一时彼一时。”说着，南云造子看都不看她一眼，趾高气扬地走开了。
汪曼春气愤，可又不知该如何挽回。
“其实，我和南云课长的想法是一致的。”
汪曼春这才发现，梁仲春不知何时早已站在了自己旁边。
“严格地来说，我才是你的顶头上司。”梁仲春用一种略带责备的眼神看着她，“但汪处长，你每次行动都是目中无人。知道终止钓鱼，是谁的建议吗？”
汪曼春望着梁仲春，暗忖着不答话。
“一个汪处长你眼中的下人。”梁仲春笑笑，“千万别看不起身边任何一个人，包括你的属下。”
汪曼春嘴角上扬：“谢谢你的指点。”
梁仲春举了举手中的酒杯：“帮到你就好。”
走出会场的明楼边走边对阿诚说道：“周佛海提议参与‘和平大会’的重要骨干，坐船去南京。”
阿诚急问：“是最后决定吗？”
“现在就把风声放出来，很可能是个幌子。”
说着，两人步履匆忙，消失在走廊尽头。
小诊所里，程锦云给黎叔拿药。“您得注意保暖，这咳嗽得及时治疗。就怕细菌感染，再引起呼吸道感染就麻烦了。”程锦云道。
“前两天受了风寒，我没在意。”黎叔咳嗽道。
“我给您开了维生素，还有川贝枇杷膏。”
黎叔把手中的报纸搁在了桌子上，压低声音说：“我们的新上级‘眼镜蛇’约我们见面了。”
程锦云眼眸中掠过一丝惊诧：“眼镜蛇？”
“你知道他？”
“这个代号，级别很高。我以前在南方局电讯处工作的时候，接触过这个代号。”
“你见过他吗？”
程锦云摇头道：“他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眼镜蛇’约我见面，在和他见面之前，我们小组暂停一切行动，我希望‘眼镜蛇’能够提供给我们‘和平大会’的具体信息。”
“黎叔，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你说。”
“‘粉碎计划’最终要使用到一定数量的炸药，我们手上别说是炸药了，就是子弹的数量都极其有限。如果，‘眼镜蛇’提供了准确的时间和地点，我们的炸药从哪里去搞呢？”
黎叔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炸药比磺胺还要棘手。”
“我想，也许能从‘眼镜蛇’那里搞到货源。”
程锦云道：“话虽如此，要有两手准备才好。”
黎叔陷入沉思。
明镜的汽车驶进明公馆，刚下车，阿香便迎了出来。明镜从车里拎出一只玉兰花锁的皮箱，阿香伸手要接箱子，明镜没有给她而是自己拎着箱子径直进了屋。
“大少爷有信来吗？”明镜问道。
“没有。”
“小少爷有信来吗？”
“有的，小少爷一个星期给您寄一张卡片，写的都是洋文，小少爷好有学问的。”
“我就知道。”明镜微笑着，“一会儿把报纸都给我拿到楼上去。”说完，又吩咐阿香一些琐碎事情，便又提着箱子上了楼。
明镜走进房间，就直接把箱子放进了保险箱。阿香边上楼边喊道：“大小姐，我把报纸都给您拿来了，还有船务公司有您一封信。”
“知道了。”明镜把保险箱的门锁上。
阿香摆好茶和甜点，下了楼。明镜坐在沙发上，端庄地喝着茶，翻阅着报纸，又拆开船务公司的信，一封禁止取货单，让明镜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明镜拿起电话，摇了摇。
“对，我要船务公司，请闵经理听电话，我是明氏企业的董事长。”明镜道，“我的航运单上，那两箱货，为什么不让提货？”
“明董事长，是这样的，您的货都是医用品，光是医用面纱就是禁止买卖的。您以前有海关总署的批条，我们见条子放行，现如今海关总署的批条不管用了，要加盖特务委员会的公章，才能放行。”
明镜急道：“闵经理，不能通融吗？我们也是熟客了……”
闵经理抱歉道：“这个真不行，我们也是受人管制，不敢越权。”
明镜继续争取道：“闵经理，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加一层运费给您……”
“那可不敢，于今挣钱事小，被发现要坐牢，吃枪子的。”闵经理坚持，“其实，话说回来，您明董事长要盖个特务委员会的章，还不简单。”
“什么意思？”
“哟，您没看报纸吗？令弟高升了。”
明镜不再说话，沉着一张脸慢慢放下电话，把扔在茶几上的报纸又拿起来细看，专选时政版面仔细看起来。“哗”的一下，报纸被揉成一团，褶皱不堪的报纸上，映着明楼高就汪伪政府要员的照片。
同一张报纸，平展地摆在梁仲春的办公桌上，一个红色的大大的问号躺在报纸上。
汪曼春站在他的办公桌前，眼睛盯着被问号覆盖明楼的脸的报纸，问道：“梁先生想告诉我什么？”
“一个多月前，日本军部即将派遣到上海经济司任要职的日本经济学家、法学家原田熊二在香港遇刺。”梁仲春从抽屉里拿出一份香港的报纸，往前一推，“遇刺那天，明楼就在香港。”
“你认为明楼杀了原田熊二？好取而代之？”
“你认为呢？”梁仲春反问，“原田熊二死了，对谁最有好处？原田可是日本军部钦定的新政府经济司负责人，他要活着，明楼会如此受到各方器重吗？”
“你怎么知道是明楼杀了他？”
“我不知道！”
汪曼春冷哼一下，嗤之以鼻。
“你看看明楼身边都是些什么人，那个品位奢侈，身手矫健，来去无踪的阿诚。”
汪曼春愣了一下。
“把这样一个人带在身边，这可不是什么学者风范。”
“越来越复杂了。”
“应该是越来越有趣。”梁仲春吩咐着，“设个套，试一试。”
“你利用我。”
“你又不是第一次被人利用。关键的问题是，明楼不是情报贩子，他更像是一个中间人。我感兴趣的是，他的情报会分销到哪里？特高课？重庆？苏联？延安？美国？”
汪曼春反问：“梁先生的直觉呢？”
梁仲春想都不想，果断道：“重庆。”
汪曼春冷笑一声：“我师哥跟周佛海，包括汪主席都是从重庆投诚过来的。”
“正因为如此，他的掩护身份非常有效。”
汪曼春还是不能接受梁仲春的判断。
“怎么了？你不接受？就因为他曾经是你的情人？”
汪曼春瞪视着：“我不想在工作时间谈私人感情。”
梁仲春继续鼓动：“那么？”
“试试他。”汪曼春脱口而出，“我找个人假扮情报贩子……”
即便坚持了许久，汪曼春的内心防线还是被攻陷。和梁仲春的对峙中，她对明楼即使有情，也挨不住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戳到心尖上。
“可行。”
汪曼春郑重道：“明天我叔父将在上海大酒店举行一次‘上海金融界’的救市沙龙，我师哥也在被邀请之列，那就……争取一场即兴演出。”
梁仲春认同地点了点头。
汪曼春问：“派谁去？”
“你想叫谁消失就叫谁去。”
汪曼春咀嚼着他话里的含意，幽幽地道：“真想派你去。”
梁仲春笑起来：“对，就这么简单。”
话一出口，汪曼春心中了然，她喜欢聪明人，对梁仲春有敌意也有敬意。
“汪处长，南云课长虽然是你的老师，可是，她毕竟是日本人。76号是我们自己的地盘，守得住守不住，要看76号的工作效益。”梁仲春说，“明白吗？”
“明白。”
“外界总传说，我们76号二春争权，我从不辟谣，为什么？我们要让日本人对我们76号放心。”
汪曼春不置可否。
“不过，对共产党和重庆分子，我们必须见一个杀一个，汪主席才有可能在半壁河山下争一席之地。”
“等我消息。”汪曼春道。
沙龙包间里，充斥着惺惺作态的表演和虚伪的赞美声。人们高谈阔论，对于经济、政治、时事，无不论其利弊，活像一个自由的财经沙龙。
“……昨天夜里，又有新政府的官员遇刺了。”某银行家叹道，“太恐怖了。”
“世道人心简直糟透了。刺客横行，到处都是恐怖主义，抗日分子已然堕落到战国水平，行此野蛮、下作的血腥勾当。”汪芙蕖回道。
“有一句，说一句，日本人的修养是极好的。日本人至少不会从我们的背后开枪吧。日本人讲的是武士道精神，讲公平决斗……”一位银行家慨叹，“中国的经济真的是没有一点希望了。”
“我觉得，我们应该替新政府尽快拿出一个详尽的金融改革方案。”有人建议道。
“问题很多。新政府要看政绩，通常先看经济。我们要向新政府提倡经济至上而不是政治至上。对吧，汪老？”又走过来一位银行家对汪芙蕖请教道。
“我呢，人老了，胆子也就小了，步子也就慢了。”汪芙蕖呵呵一笑，反问明楼，“明楼，你说说看，现今的经济题目应该怎么做？”
明楼放下酒杯，细长的眉目在金丝镜片的笼罩下漾着色泽柔和的光彩，汪曼春痴痴地望着他不曾离去，在她心里明楼是永远抹不去的心痛和爱。
“经济，历来就是一个既难做又诱人的题目。当前大家瞩目的问题，就是新政府会不会推出一系列的金融新政策，来刺激经济，复苏低迷的股市。不过，经济政策不是靠‘堵’来建设新秩序的，始终要想办法‘疏通’。战时经济萧条，不仅仅是国内独有的，国外也是一样。”明楼分析着，“所以，我个人认为，新政府的金融改革，宁可保守，不宜冒进。”
众人赞赏般地点头，有人说是高论，有人赞是高明，有人中肯道切题。
说完，明楼走到汪曼春身边，悄悄说道：“我实在受不了这里的酸腐气味了，原以为文人堆里才会有臭气熏天的酸味，想不到商人堆里也开始发臭发腐了。”
汪曼春笑而不语。
“你今天也很奇怪，不是最讨厌这种聚会的吗？”明楼疑惑。
“想听真话？”
明楼点点头。
“我就是想来陪陪你。”
明楼笑了，笑得很满足：“我去一趟洗手间……要不要一起去？”
汪曼春笑着推了他一下，露出了羞涩的表情。
明楼笑着起身离席，随即，汪曼春下意识地朝座上的一个貌似商人的胖子使了个眼色，胖子立刻也离席而去。
明楼站在洗漱台前洗手，他微曲着一膝，腰间皮带扣银光耀目，松松地挂着犹未系紧，嘴里哼着《蓝色多瑙河》，看上去心情不错，伸手把金丝眼镜摘下来，对镜子整理着头发。
洗手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胖乎乎的男子出现在他身后，明楼知道他是在座的一名客人，但他也知道，这个客人是跟汪曼春一起来“蹭”沙龙的。
“明先生，您好啊。”胖子热情打着招呼。
明楼应付性地答应了一声，继续整理头发。
“明先生，您还记得我吧？”
“你是……”明楼奇怪地从镜子里看着他。
胖子自我介绍：“明长官，我是军统局戴局长派来的。”
明楼恍然，没有理他。
胖子见他不说话，以为就此搭上了话：“戴局长让我跟您直接联系。”说着，顺手拿起明楼的眼镜。
“搁下。”明楼发话了，“弄坏了，你赔不起。”
胖子哈哈笑道：“您说，您这副眼镜除了把您打扮成一个文化人，还能有什么……”
明楼快捷地从眼镜框上取下一枚镜片，端详看了看。见状，胖子趁势也低下头来。明楼一抬手，一个斜插，顺势就把那一枚薄如利刃的镜片插进了胖子的喉管，动作迅捷有力，准确击杀。
“它还有一个功能，简单，实用。”明楼对着胖子的脸说。
男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侧着身倒下，栽倒在明楼的皮鞋尖上，明楼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以免和尸体相触。
就在尸体倒下后数秒，洗手间的门被撞开，阿诚冲了进来：“您没事吧？大哥。”
明楼试着甩了一下手，朝地下一指，说：“我的镜片。”
阿诚赶紧从尸体的喉管上拔出镜片，递给明楼。
明楼拿到水管下冲洗，自言自语道：“好久不练，手生了。”冲洗干净后，重新装回到眼镜框里，“打扫一下，人家还要做生意。”
“是，大哥。”
阿诚替明楼打开洗手间的门，待明楼整理完毕后走了出去。
西餐桌上，烟雾缭绕，微有咳嗽声、清痰声在席间传播，甚有蔓延的趋势。明楼气定神闲地回到座位上，对汪曼春报以微笑。
“怎么去了这么久？碰见熟人了吗？”汪曼春有意旁敲侧击。
明楼喝了一口酒，浓且劲的酒香在齿间散发出来，满口兰馨：“我在洗手间碰到一条‘疯狗’，差点咬到我。”
汪曼春心里一紧：“而后呢？”
“而后啊？”明台看了看她，“我给了他一个教训。”
汪曼春顿时显得心神不宁，想探视一下。她的身子微微前倾，还没有明显的动作，明楼开口让她坐着别动，声音很轻，却很有力度。
汪曼春神色诧异地坐稳。
“汪大小姐什么时候想改行做清洁工了？”明楼低低地浅笑，并于这浅笑中生出一丝惋惜之意。
汪曼春忽然间不寒而栗，且自惭形秽。她佩服眼前这个男人，这个曾经让自己魂牵梦萦、自残自杀的男人。五年过去了，他的那双深瞳依然深似海洋，不可捉摸。
“师哥，你难道随身戴着一副透视镜吗？”汪曼春半带娇嗔地试探着。
“知道什么是潜意识吗？”明楼说，“你的潜意识一直在诱导你工作，你聪明的小脑袋里装的是对每一个企图进入新政府的人进行身份甄别。”
汪曼春顿时哑口无言。
“你要甄别，我不反对，至少你得派一个人来，你喊一条狗来万一咬到我怎么办？”明楼双眉一展，清瘦的面颊上沾了些红晕，大约是红酒的点染，或者是攻心的刺激作祟，“你是聪明女子，要学会识人用人收放自如，你身边得有一群得力的帮手，而不是一群只会狂吠的狗。你要明白要进攻、要开战，你得先学会维持双方的‘均势’，才会有机会获取优势。”
汪曼春眼眶忽然湿润起来，倒不是委屈，而是心怀畏惧。她欲开口讲话，明楼像是事先洞悉了一切，阖拢了眼皮，把耳朵伸过去，肩头斜靠着她，一副恭听佳人教诲的模样。
汪曼春低头：“我错了，师哥……”
明楼笑起来，整个身子瞬间扶正，他将食指和中指并拢，压在唇边，嘴角依旧挂着神秘莫测的笑意，“嘘”了一声，温情脉脉地说：“点到为止，点到为止。”
两人看似亲昵的举动，汪芙蕖看在眼里，脸上露出温馨的笑容，略微咳嗽了一声，问道：“你们在说什么有趣的事情？”
明楼抬起头，扶了扶眼镜框：“曼春在向我认错呢。”
“呵呵，难得，实在难得。”汪芙蕖显得很高兴，“我们家曼春这匹小野马，从小到大也只有你明大少爷能够拉住缰绳。可惜啊，当年要不是你大姐反对，你们现在早就……”
汪芙蕖话音未落，一声具有穿透性的清寒有力的声音果决地传入耳廓，冲击着耳膜：“当年要不是我反对，汪家大小姐现在已经是明家大儿媳妇了，对吗？”
明楼倏地推椅而起，顺手将搭在膝上的餐巾搁置在餐桌上，站得笔直。他知道，明镜来了。
阿诚几乎是在同时从外面跟着明镜进来的，看情形很显然，阿诚是设法阻拦而绝无用处的。
汪芙蕖等人素来知道他明家规矩重，所以，整个沙龙顿时鸦雀无声。只有汪曼春一口恶气压在胸口上，目中无人地侧着脸。
阿诚站在一边，大气不敢出。
明镜穿着一件真丝缎面的粉底蓝湘绣旗袍，高领低摆，袍身紧窄修长，胸前绣有清寒淡雅的白玉兰花。熠熠闪光的水晶灯下，衬映着一张端庄持重的脸。一个尚未年满四十的女人，尽管修饰得当，眼角处也还是隐约能看到细细的皱纹。
明镜的闯入，有如墨池投石，黑水波滚，顿起涟漪。
座上宾客们的目光都在同一时间聚焦在明镜身上，汪芙蕖不得不承认明镜的大家长风度，气场十足，龙凤之姿，风华不减。
明楼站在明镜跟前，低低地喊了一声：“大姐。”
明镜没应声，眼光很快扫过明楼，落在汪芙蕖的身上。
“大侄女，火气不要这么旺，毕竟时过境迁，大家还是一团和气的好。”汪芙蕖满脸堆笑，脸上的肥肉颤了颤，笑得太假，以至于汪曼春都有些看不下去。
明镜却不事寒暄，单刀直入地对汪芙蕖道：“汪董事长，不，新任南京政府财政司汪副司长，我是专程过来跟您请安的。”
“不敢当，不敢当。”
“顺带告诉您一声，您不必三天两头叫人拿着企划书、合作书来敲我的门。您可别忘了。我父亲死的时候，留有家训，我明家三世不与你汪家结盟、结亲、结友邻。”
此话一出，汪芙蕖的脸色顿现尴尬。
“还有，您可以无视从前的罪恶……”
“大姐。”明楼试图截住明镜的话。
明镜头也不回地冷着脸：“不准打断我的话！”她对着汪芙蕖，继续道，“千万别再打我们明家人的主意。我明镜十七岁接管明家的生意，多少次死里求生活过来的！我什么都不怕！”
汪芙蕖的脸色灰蒙蒙的，被明镜怼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你们南京政府，随随便便就给我扣上一顶帽子，说我是红色资本家。好啊，想整垮我，吞掉明氏集团，你们拿出证据来。别像跳梁小丑一样，给我寄子弹！”说着，从挎包里拿出两颗子弹，“啪”地一声掷在餐桌上，子弹被振动的似乎要跳起来，汪芙蕖吓得往回抽了一下。
看着汪芙蕖的脸色，汪曼春觉得太丢脸！想站起来回击，又看到明楼似箭的眼光，只好再次忍耐下来。
明镜转过身，看着明楼，质问道：“你回上海多久了？”
“一个多……”明楼张着嘴还没说完，明镜扬手就是一记耳光，把他嘴里那个“月”字生生打回肚里去了。
汪曼春再也忍不住一声尖叫，跳起来。

第五章
“你凭什么打人？”汪曼春显然被明镜的举动气坏了，她不能容忍明镜在自己面前，打自己所爱的人。
“汪大小姐，我在管教自己的亲弟弟！”明镜咬金嚼铁，刻意突出“亲弟弟”三个字，蔑视地扫了汪曼春一眼，“碍着你汪大小姐什么事了？你是我们明家的什么人啊？”
汪曼春被明镜“施毒不见毒的毒辣话”堵得胸口疼，脸顿时涨得通红：“您要管教弟弟，回家去管教，您跑到这里来是什么意思？您无非就是借着我师哥打我叔父的脸！今天是我汪家请客，不是您明家做东！”
“说得好，汪大小姐！说得好！”明镜点头，“承教了，我是要回家去管教的，谢谢你的提醒。”
汪曼春恨恨地想抽自己的嘴巴，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就把明楼送回了家。
明镜转身看着纹丝不动的明楼：“你听见了？”
明楼低声道：“是。”
“我告诉你，今天晚上你要不回来，你明天早上就不用再姓‘明’了，你改姓‘汪’吧。”明镜的声音很平静，不似有怒。
“明楼不敢。”
“那就好。”
“师哥，你不能回去。”汪曼春着急地道。
明镜冷笑：“汪大小姐，我想给你一个忠告，过去的事情，你还是忘了的好。你只不过是我家明楼翻阅过的一本书而已。当然，也许他兴趣来了，会重新再翻一遍，但是我向你保证，只要我明镜活着，你这本书永远不会落在他的床头！”
汪曼春从没有受过如此羞辱，一时激愤，冷笑着回击道：“您话可别说绝了，天有不测风云，人有……”
话音未落，明楼断喝了一声：“汪曼春！”他一声严喝，打断了汪曼春的话头，可是，终究还是迟了。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明镜道，“我告诉你汪曼春，我明镜今天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以为你活得过明天吗？”继而走在明楼与汪曼春的中间，对汪曼春低声道：“我弟弟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
汪曼春欲哭无泪，她碍着明楼的脸面，一句狠话放不得，被明镜逼得无路可退，一下就瘫软了身子，坐了回去。
汪芙蕖实在不忍：“大侄女，你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必……”
明镜截住他的话。
“汪叔父，这是您的侄女开口咒人，我对您汪家的家教实在不敢恭维。哦，我忘了，您侄女是幼承庭训，她自取其辱，都是拜您所赐。”她看了一眼自己搁在餐桌上的挎包，这相当于是一个暗号，她准备走了。
明楼不失时机地顺手替明镜递上挎包。
明镜接过挎包，对在座众人微微颔首，客气一笑：“对不起，打搅各位的雅兴了。”环顾表示歉意后，昂然转身离去。
阿诚赶紧替明镜扶门。
明镜瞪了阿诚一眼，阿诚却步。明镜大踏步走出门去，阿诚紧步相随。
二人走出酒店，阿诚急走两步到明镜前面替她打开车门。明镜怒气未消，一句“让开”令阿诚不敢再上前，目送着她上车离开后才怏怏回身，拾阶而上返回酒店。
汪曼春强忍着泪水，明楼看着也不相劝。
此时此刻，众宾客也都有些无所适从，不知如何表态。
明楼主动打破僵局。
“诸位，刚才不好意思。家姐的脾气历来火暴，明楼回沪，因公务缠身，所以没有及时回家告禀家姐，所以才有今日风波。俗话说得好，谁家儿女无庭训，哪家长辈不行权呢？”
听到明楼这样说，沙龙里渐有笑声。
汪芙蕖也来替门生打圆场道：“他姐姐脾气向来如此，实在难为我这个学生，克己复礼，处处隐忍。”
众人理解地点点头。
阿诚返回沙龙，两人对视一眼，明楼知道了八九。
明楼拉开椅子坐下，阿诚替他重新布置面前的杯盏。明楼一开口便即入正题，仿佛刚才当众被明镜掴耳光的事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诸位，我听了大家的高论，总结了几句话。十年不会构成一个时代。同样，在战时的上海，两三年内打造不出出类拔萃的金融大亨。”明台环顾四座，“我们需要的是团结，集结力量，舍得吃亏，舍得输血，舍得建设。诸位想想，世上哪有负盈不负亏的生意？”
明楼嘴里说着国家经济，暗中一只手拉住汪曼春的手，以示安慰。汪曼春的心境一转，用眼睛暗自看他。
明楼又松开了手，抬头继续道：“经济计划是建立在道德基础上的，可是，现在的道德是同类相食。新政府需要时间调整、吸纳、规范从前好的经济方案，推陈出新才能在战时混乱的金融界稳住阵脚。总之一句话，有志者事竟成。明楼愿与诸君共勉。”
话音一落，座上稀稀落落响起一片掌声。
其实，明楼心里有数，最终的答案预先已经设定好了，他只是来试试水，热热身而已。
阿诚开车到梁仲春家门口。
梁仲春出门，正要上车，小男孩跑出来。要父亲抱抱，梁仲春抱起小男孩，亲了一口，梁太太出来，把小男孩接过手，让梁仲春抽身。
阿诚下车，微笑地跟梁太太打了个招呼。并殷勤地替梁仲春打开车门，梁仲春上了阿诚的车，阿诚随上。
梁太太抱着孩子，站在家门口，目送汽车驶离。
阿诚一边开车，一边跟坐在后座的梁仲春闲聊。
“您儿子真可爱。”
“每天都粘人。”
阿诚笑笑：“我没想到您是个好父亲。”
“我是家庭至上主义者。”梁仲春问，“你结婚了吗？”
“没有。”
“有女人吗？”
“从前有一个。”
“不是我说，男人，就应该有个家，这样才有社会责任感。”说完，话锋又一转，问道，“明先生紧急召开特务委员会会议，有什么新情况吗？”
“有什么情况我不太了解，不过，明先生自上任以来，还没有正式约见您和汪处长，我想，这应该是一次正式约谈。”
“还麻烦你亲自开车来接，以后，你打个电话给我，我自己开车去。”
阿诚客气道：“我亲自来接您，不显得明先生诚意十足嘛。”
梁仲春的脸上挂起一丝自得的笑容。
“今后，很多事情还要仰仗梁先生。”
梁仲春呵呵笑道：“好说，好说。”
新政府办公厅宽阔的走廊上人来人往，一派繁忙景象。阿诚引着梁仲春走进来，看见汪曼春军装整齐站在那里等他们。
阿诚颔首招呼道：“汪处长。”
汪曼春与梁仲春、阿诚互相打了个招呼。阿诚看了看手表，礼貌地请他们稍等，阿诚离开走廊，走向明楼办公室。
汪曼春看着新会长办公室的门不断地推送、开合，文秘、职员、军官，甚至有日本人络绎不绝地进进出出。
看得出来，明楼的工作量形同“海”量。
梁仲春很不适应地站了一会儿，终于有了些怨气，道：“官大一级压死人。”汪曼春看看他，没说话。她心里很清楚，现在是新政府权力分割的关键时刻，每一个官员的升迁和谪贬都是难以预料的。
忽然，办公室里传来一声鬼哭狼嚎的求饶，声音异常刺耳，半分钟之内，两名护卫拖着一个男人从房间里出来，那个男人浑身瘫软，一个劲地嚎哭。汪曼春脸上露出一丝诧异，梁仲春想，汪曼春大约认识这个人。
梁仲春诧异地问：“他是谁？”
“军事训练部次长的侄儿，半个月前他以教官的身份在训练部的新兵营地里侮辱了一名女兵。日本人碍着他伯父的面一直没有处理他，想不到……”汪曼春顿了一下，“我师哥不怕事。”
梁仲春冷哼一声：“今天的约谈恐怕不好过关。”
汪曼春一愣。
“新官上任三把火。”
紧跟着，阿诚从办公室里面走出来：“二位，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明先生还有一件公务正在处理，不过，现在你们可以进去了。”
梁仲春和汪曼春在阿诚的引领下走进明楼办公室，只见明楼斜倚在圈椅上，一只手撑着腰，姿势随意，垂着眼睫，像是在沉思。他的脸对着大而光洁的玻璃窗，窗子外面正对着佛西楼，一家德国乡村俱乐部。
明楼身边的工作人员无论男女，一律穿着严谨的中山装，并排而站一言不发，似是等待着明楼深思熟虑后再处理棘手的事情。
“刚才说到哪儿了？”不知过了多久，明楼睁开眼。
“关税的额度。”刘秘书答。
“关税总数每个月至少要保证两千万的收入。”明楼一边想，一边核算着，“统税多少？”
“一千三百多万。”
“一千三百多万，现在半数都不到。”说着就要伸手去拿桌上的咖啡杯，阿诚眼疾手快上来给重新换了一杯。“通知中储银行总务处马副处长，我们可能要调用他们的预备金。”
“是。”刘秘书做好记录，退出了房间。
待刘秘书走出房间后，阿诚才开口道：“先生，梁先生和汪处长来了。”
明楼这才转过身来，把注意力集中到两位身上。梁仲春与汪曼春同时立正，敬礼。
“特工总部行动处处长梁仲春。”
“情报处处长汪曼春。”
明楼示意两人坐下后，开门见山地道：“昨天晚上，我跟南云课长谈了一次话。”他的眼光里也涵盖了汪曼春。
“我呢，只是个挂名的特务委员会的会长，真正干实事的人，还是你们。我希望你们能够尽快拿出一系列能够制止抗日分子对新政府官员的‘暗杀’计划。”
此时，阿诚也拿来印刷好的文件，分发给三人。
明楼接过文件，继续道：“这是一份上个月的被暗杀名单。”
明楼面无表情，不怒自威的声音听上去很是平静，平静得就像在读一份计划表：“上个月，仅仅一个月的时间，新政府损失了新任官员二十一名。二十一条人命，等于平均每天死一个！”
梁仲春看着文件上的暗杀名单，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席面而来：“明先生，我们已经尽全力进行补救。不仅如此，我们还枪决了在押抗日分子四十五名，以示报复。我们还会……”
“报复只是手段，不是目的。我们的目的是要有效控制住‘暗杀’。”明楼眼光里隐隐透着寒光，让人触骨地感受到他无声的威慑力，“说到抗日分子的枪决名单，四十五名里面居然有一个十四岁的卖花女孩子，罪名居然是‘破坏案发现场，扰乱治安’？这是共产党吗？是重庆分子吗？……这是草菅人命！还有，我记得，梁先生是中统转变人员吧？”
“是。”梁仲春的声音有些发颤。
“那就难怪了。这份枪决名单里，有十八名原中统人员，有的已经退出中统了，梁先生与他们素有嫌隙，千方百计捉来，定了死罪。你的心根本就没放在保护新政府官员上，你一心都在抓旧政府的宿敌！公报私仇！”
梁仲春脸色铁青。
“当然，你也有你的难处。”明楼忽然话锋一转，口气温和，“做情报工作的，不是杀人，就是被人杀，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是，我不认同你的方法。我希望，我将来的办公桌前不再看到类似的‘报复杀人’的名单。梁先生以为如何？”
“这是一个狠角色。”梁仲春心里想着，嘴上却说出的是：“我保证。”
“好，我要的就是梁先生这句话。”明楼合上文件，“新政府正在用人之际，大家一定要达成一种共识，保护新政府的安全为第一要紧之事。汪先生马上就要召开举世瞩目的‘和平大会’，你们的担子还很重。”
“是，请明先生放心。梁某一定尽心竭力，为国家效力。”
“凡事决心大，方法对，就会事半功倍。”明楼道，“汪处长，我看过你的工作档案，说实话，我不敢恭维。情报处至今未曾破译出敌方一套密码。”
“明长官，我汪曼春不是学破译出身。”
“汪处长，你的意思是，这一行你干不了吗？”一句击中要害。
汪曼春被明楼一语中的，堵得哑然。
“汪处长，我需要在短时间内看到你的实力和效率。”
“最近一段时间，根本就没有抗日分子的任何可疑活动的报告，证明我们76号在梁先生的带领下，打击有效！”
“没有可疑活动报告，这一点尤为可疑。你认为抗日分子会乖乖地待着什么也不做吗？”
阿诚接到一个文件，走近明楼，俯身低眉地插话道：“先生，中央陆军军训团政训处长罗志强请急批军费的条子来了。”
“谁开的条子？”
“说是周佛海先生。”
“那就先从中储银行那里给他调一笔款子。”
阿诚应是离开。
明楼转目，继续跟梁仲春和汪曼春谈话：“……安静，代表危险。”
“您认为这一切都指向什么？”梁仲春问。
“和平大会。”
梁仲春认同地点点头，而汪曼春却紧咬着嘴唇，显然在生气。
“曼春，你在76号可以心情轻松地看打看杀，或者换句话说，亲杀亲埋，身体力行，证明你已经是新政府强权下的铁翼了。但是，你要记住，再强的巾帼英雄于乱世中始终都是依附强权的一翼而已。而新政府的羽翼将慢慢丰满，所以，懂得收翼放翼，甚至剪翼，才是跻身为一翼的首选。我就是在替你剪翼，当面泼冷水的人，才是亲人。你，明白我待你的心吗？”
汪曼春感觉自己要被眼前这个男人给害死了。
明楼的嘴可以把最不讲理的话瞬间化为一段掏心掏肺的肺腑良言，她忽然又有一种很踏实的感觉，毕竟明楼说出了“亲人”这两个关键字。
“师哥，我从没想过要跟你起争执。”汪曼春道，“……我只是替梁先生抱不平。”
梁仲春此刻有点尴尬，决定打趣一下明楼和汪曼春：“汪处长的话，我不领情。明先生对汪处长关怀备至，难免不让人浮想联翩。”
此话一出，三人相视淡淡一笑，一直充斥在三人间的火药味也渐渐散去。
阿诚上前，道：“先生，总裁室机要秘书李同知和冈田芳政已经到了。”
汪曼春和梁仲春听到这个名字，都同时一震。
明楼不疾不徐：“请李秘书和冈田君到第二会客室稍候。”
“是。”阿诚退了出去。
明楼站起来穿外套，对汪曼春和梁仲春道：“你们回去后，商量一下，尽快拿出‘和平大会’安全保卫的方案来。”
二人立正称：“是。”
明楼离开房间。
汪曼春看着明楼走出去，她的心中百味杂陈。虽则一条走廊，她觉得自己和明楼却如千里路渺。
梁仲春心理阴暗地道：“他反应过度。”
“他想站稳脚跟。”汪曼春的眼睛始终不离明楼的背影。
“他对处决中统的名单非常敏感，直觉告诉我，他就是重庆分子。不然，一定有什么别的原因。”
“我不想怀疑他，我也不想毁了这友情。”
“是爱情吧？”
汪曼春瞥了他一眼：“随你怎么说。”
汽车由新政府大楼驶出，阿诚手握着方向盘：“去多伦路咖啡馆吗？”
明楼沉思一下：“直接回家。”
“我们约了黎叔。”
“我觉得现在约谈时机不成熟。”明楼长舒一口气，“再则，今天我要不回去，大姐非把我骨头给拆碎了不可。”
阿诚道：“要不，我去吧。”
明楼想了想：“你也别去了。我们不去，他们也会意识到我们随时随地处于被监视的状态。”
阿诚点点头，将汽车向明公馆的方向开去。
天色渐渐阴暗下来，潇潇地下起了小雨，残枝落叶掩覆着林荫小道，青色的暮烟，从车窗边淡淡掠过。
明楼闭目养神，他实在是太累了，累得想把自己的真面目遗落在上海暗夜的迷雾里。
明楼回到明公馆已经是夜里九点多，一身疲惫不堪地倒在沙发上。阿诚替他整理好房间，阿香走进来告诉他明镜正在小祠堂等着。明楼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一出“三娘教子”的戏码。可这戏码虽在明镜手上，唱本却在自己心里。
阿香口中的“小祠堂”，就是在明公馆里单辟了一间房子，挂着明家的祖父母及父母的遗像，以作家人祭祀之用。通常大年三十夜祭祖，才对明家子弟开放一夜，平常都上锁。当然，那间房子里还有一间密室，非常隔音。
当明楼走进小祠堂密室的时候，他就知道，麻烦大了。
明镜穿了一身黑丝绒的湘绣旗袍，冷着一张脸，坐在房间正位上，方桌上供着父母灵位，祭着一根马鞭。明家的祖上是贩马出身，所以祭马鞭一来代表不忘本，二来代表明家的“家法”。明楼想着，怎么样才能跟明镜在相对和平的环境下，于抗衡中获取互相妥协。
“跪下！”明镜疾言厉色。
明楼在外做事的准则是：赶尽杀绝！而在家里的原则却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明楼双膝跪下。
“我今天要不去找你，你是不是打算这辈子都住在酒店里？”
“大姐你误会了。”明楼辩解道。
“误会？”明镜冷笑一声，“你当着父母的面，老实告诉我，你心底是不是还惦着那个汪曼春？”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明楼无头无尾答了这么一句。
明镜寒光逼眼，锐气逼人：“好，很好。你还知道忠奸善恶！那我问你，你既然心中无她，为何这五年来一直没有再交往女友？你不要拿缘分未到来搪塞我，我是断然不信的！”
“姐姐要听真心话？”
“讲！”
“匈奴未灭。”明楼言简意赅。
这是明镜听到的最铿锵有力的回答。她眼前一片雪亮，嘴上却越发严厉：“好！好一个匈奴未灭，何以家为。你口口声声匈奴未灭，却日日夜夜穿梭于汉奸走狗门下，我看你早有附逆为奸之意，卖国求荣之心！”
“明楼幼承庭训，唯知精忠报国，岂敢附逆为奸！明楼若有半点卖国求荣之心，情愿死在姐姐枪口之下！”
“好一个精忠报国！好一个不敢附逆为奸！”明镜居高临下地质问，“那么请问新任汪伪政府海关总署督察长、伪财政部首席财经顾问明楼先生，对于你的官阶头衔有什么新解释吗？你不要告诉我，你在曲线救国！”
明楼表情平静，波澜不惊：“还不止这些，新任时局策进委员会兼特工总部委员会新会长、周佛海机要秘书！”
“你接着说。”
“说什么？”明镜的异常平静让明楼不觉诧异。
“你不打算解释吗？”
“解释有用吗？您都把话给我堵上了，我除了曲线救国，还真没第二句可说。”
明镜见他平淡中透着耐人寻味的一抹笑意，心中有了十足的把握，她背转身去伸手欲取祭台上的马鞭，明楼立马开口：“大姐！凡事何必要一一点破呢？”
明镜背对着他，嘴角暗自挂上一丝自得：“我倒忘了，明大公子讲话，历来喜欢说半句，留半句。所谓，点到即止。”
“大姐。”明楼道，“明楼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好一个身在曹营心在汉，分明就是一条‘变色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你当着我说身在曹营心在汉；你当着周佛海就会说效忠新朝，努力国事；你当着汪曼春该说只羡鸳鸯不羡仙；你要落到抗联手上，你会不会说，你来自抗日统一战线？”明镜有意无意带出最后一句话。
“真是知弟莫若姐……”明楼话音还未落地，明镜回手刷地就是一鞭子，这一鞭来得太过迅猛，明楼猝不及防，手臂上一阵剧痛，导致他瞬间全身绷紧，衣袖已随一道裂口撕开。
这一鞭打乱明楼思路，他很快明白过来，自己无意中落入明镜的陷阱，这最后一句话别有深意，她是在甄别自己姓“国”姓“共”。
明镜手一抬，“嗖”地一声收回马鞭，客气地问道：“明大公子，清醒了吗？”
“大姐，有话好说。”明楼真的“清醒”了。
“好，你清醒了就好，千万别在我这里背台词，做演讲，我不吃那一套。你在外面，嚣张跋扈也就罢了，到了家里就给我规规矩矩地说人话！”明镜“啪”地一声把马鞭扔上祭台，“你说，你这次回上海做什么来了？”
“做中国人该做的事。”明楼真心真意地回答。
“拿什么来证明？”
“时间。”
“多久？”
“可能会很久。”
“很久是多久？”
“也许三五年，也许七八年。”
“这么长的时间，给足了你改弦更张的机会。”明镜话里的意思很明显，这是在说你可以随时随地弃暗投明，以期来日。
“依姐姐之意呢？”明楼问。
“我倒有一个法子，可以立辨忠奸。”话终于引入正题了。
“姐姐请讲。”
“我打算后天飞香港。”
明楼一愣。
“一来我有两笔款子要到香港的银行去转账；二来明台一个小孩子在那里读书，又辛苦又没人照顾，我想去看看他；这三……”
明楼锐思锐觉，他知道所有的铺垫都为这第三桩事而来。
“我要带两箱货出去。”
“姐姐订的是法航的飞机吧。法航的飞机场在租界，您要带货很方便啊。”
“问题是，我的货都压在吴淞口呢！”
明楼心中霍然明亮，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冤。
“我需要两张从吴淞口出关的免检货物特别通行证。”
“大姐，您早说啊，您求人办事……”明楼的话没说完就被明镜狠狠的一眼给瞪了回去，“您什么时候要？”
“我后天的飞机，你说，我什么时候要？”
原来这才是明镜千方百计叫自己回家的真实目的，明楼想。
她需要他的权力去替她执行她的工作，明楼哑然失笑。
明镜的心火被明楼那会意的一笑，无形中扑灭了大半，她依旧绷着脸，道：“你签还是不签？”
自己还有得选吗？明楼想。
“那我回去替您拿通行证的文件。”
“不用了。”明镜从桌子上拿了两张已经填好的海关免检货物特别通行证，“其实我陆路、水路原是铺好的直路，可惜我昨天去取货的时候才知道，这堂堂海关总署签发的通行证作废了。理由是，必须要有新任明楼长官的签名。你说说看，我们生意人，抢时间就是抢商机，商机要没了，我到哪哭去啊？明长官？”
明楼真是被明镜“逼迫”得无话可说，她八方鸣镝、四海摇旗的折腾，就为了这一纸批文。当然，明楼也知道明镜另一层含义，所谓忠奸立辨。
“姐，您看，我还跪着呢，我站起来给您签。”明楼确是累了一天了，借机伸展单膝，想就此借力站起来。
明镜偏不买他的账，撂下脸来道：“谁叫你站起来的？跪下。你做了这种汉奸‘狗官’只配跪着签。”她顺手将两张通行文书扔到明楼面前。
城下之盟。
面对明镜的强势，明楼无奈地苦笑了一下，跪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派克金笔，迅速签好两张特别通行证。他把通行证递给明镜，明镜伸手去接的瞬间，明楼问：“您能告诉我，这批货的去向吗？您是运往重庆呢，抑或是运往延安呢？”
明镜淡淡一笑，说：“运往抗日前线。”她“啪”地一声将两张通行证顺到手边。确认无误，这才淡淡地说一句：“起来吧。”
明楼正在办公，阿诚推门进来，俯身道：“大哥，要紧事。”说着，把一份密电送至明楼眼前。
密电上写着：拉脱维亚的樱到港。
明楼腾地站了起来，眼睛发亮地盯着上面的八个字，兴奋道：“机会来了。”
“今天早上最新截获的特高课密电，拉脱维亚的樱，本名高月三郎，是日本天皇特使，日本议会贵族院的成员，曾经派驻拉脱维亚使馆做武官。所以，日本军方称他为‘拉脱维亚的樱’。”
“此人参加过对东北的细菌战，日军参谋本部作战课课长。他预备从香港启程到沪，代表天皇参加汪伪政府的‘和平大会’。”明楼接口道，“做了他！”
“我去。”阿诚主动请缨。
“不。”明楼沉思半晌，缓缓转过身，“这一次我们要‘大题小作’，于杯中水溅起三丈波。”
“您的意思？”
“给‘毒蜂’发报。‘拉脱维亚的樱’到港，派人执行击杀。”明楼把一支红笔掷在了“拉脱维亚的樱”的字条上，“具体安排事宜如下。”随即附在阿诚耳边说了两句。
“让明台去？”
明楼点点头。
阿诚担心道：“明台没有实战经验……”
“凡事总有第一次，他越早完成残酷的训练，就能越早回到我们身边，等他平安回来，再作打算。”明楼说，“……或许是因为我们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他，所以必须逼着他开出第一枪。”
阿诚顿了顿：“好，我去安排。”
明公馆的客厅里，明楼一边削水果一边陪着明镜说着话，姐弟俩有说有笑，一派亲睦友爱的景象。
“明台上学期去巴黎索邦大学的入学考试有正式回音了吗？”明镜问。
“有了。他的成绩单我带回来了。古希腊研究、欧洲与国际关系史，他考得不错。不过，考古学和拉丁语，他没有及格。”明楼说，“提起这事，我倒要多说几句了。这孩子被您给惯坏了，一点打击都受不了，心气高，不听劝。我在巴黎多说了他几句，他抬腿就跑到图尔去了，打电话跟我说他不读了，他要去图尔读法律。把我给气得……”
明镜笑起来，说道：“咱们家的孩子是心气高，你从前心气不高吗？”
“我的棱角早给您磨平了。”明楼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明镜。
“我寻思着香港也不是保险箱，得想想法子让明台有一个相对稳定的学习环境，像这样隔三岔五地换学校、换教授，甚至换专业，终究不是长远之计。”
“那倒是。大姐，你去香港……”明楼欲言又止，只顾盯着明镜不再说下去。
明镜看他一眼，嗔道：“说话你就好好说，别带着邪气，让人不待见。”
“我哪里有邪气了？”明楼笑道。
“你讲话还不邪气，邪气十足。”明镜不耐烦道。
“您这次去香港，我替您订酒店吧。”
明镜眼睫一动，似懂非懂地问：“你打算花笔钱，让我住你安排的酒店？”
“怎么样？”
“还有什么花样，一块说。”
“我有一位朋友会到您下榻的酒店，递送一封文件。您只要把那份文件原封不动地带回来，给我就行。”
明镜边吃边思忖道：“听起来‘惠而不费’。”
“当然，我还把您那两批货的关税给免了，怎么样，大姐？”
“等价交换？”明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不敢。”
明镜锐利地看他一眼，干脆地应道：“成交。”
姐弟俩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郭骑云兴冲冲地拿了一箱美国牛肉罐头走进王天风的办公室。
王天风问：“哪来的？”
“送补给的说，是甲室发给教官的。”
王天风看了看，问：“一人几罐？”
郭骑云笑嘻嘻地道：“两罐。”
“把我那两罐头给明台送去。”
“干吗呀？”
“你还真以为甲室发的？”王天风说，“‘毒蛇’送的。”
郭骑云一撇嘴，嘟囔一句：“真有钱。”
“你去不去？”
“去。”郭骑云拿了两罐罐头走了。
王天风拿起文件，翻开第一页就看到“拉脱维亚的樱”几个字。顿了顿，点燃香烟，细看内容后思忖着。郭骑云又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两牛肉罐头。
王天风问：“怎么了？”
“他不要。”
“这孩子。”说着，把罐头收了起来。
军校食堂，学员们在用餐。王天风进来，全体起立。
王天风一挥手：“坐。继续。”
学员们继续用餐。
王天风走到明台跟前，道：“明台，你今天跟我一起吃。”
明台站起来：“不用。”
“是命令。”
“是。”
明台跟王天风一起到小方桌前，王天风坐下，摆手示意明台也坐下：“陪我吃饭。”
明台愣了一会儿才坐下来，陪王天风用餐。
“昨天我叫郭副官给你送牛肉罐头，你怎么不要？”
“同学们都没有。我不搞特殊。”
“话是那么一说，这世上哪有事事平等的？你吃的是我这份，不关别人的事。”王天风拿了一叠照片出来，给明台。
明台问：“这是什么？”
“港大教授们的照片，每张照片背后都有详细说明，背熟它。”
“我要回港大？”
“该你问吗？”
明台倏地站起来。
王天风挥手叫他坐下，继续道：“背熟它。”
明台答：“是。”然后，下意识地回头看看于曼丽，于曼丽静静地吃着菜叶。
王天风看在眼底，道：“我还有一件事问你。你跟于曼丽……你是不是爱上她了？”
明台道：“不会。”
王天风诧异：“什么叫不会？爱就是爱，不爱就不爱，不会是怎么个意思。”
“我家……”
“你家？怎么了？”
“我大姐说，结婚这种事，自己不能擅自做主。”
“明白了，就像是政治婚姻。不是，你们叫经济联姻。撇开家里的因素，你会爱她吗？”
明台迟疑了一下，答非所问道：“……我喜欢阳光型的。”
王天风明白了：“长头发的。”
明台点点头。
王天风道：“那就离你的小白菜远一点，保持距离，别让她想入非非。”
明台不说话，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吃饭的于曼丽，沉思着。
沉闷的下午，明楼从周佛海的公馆走出来，坐进车子。阿诚看他又是一脸倦容，一边发动汽车，一边关心地问：“大哥，您身体怎么样？没事吧？”
明楼靠在汽车软垫上，摘掉眼镜，揉了揉鼻梁，深吸了一口气，说：“我没事，内外交迫而已。”
阿诚不再答话，车子缓缓向前开进。
开过一段较为宽阔的柏油马路时，阿诚回报道：“我去海关查过了，大姐那两箱货全是西药，磺胺占了半数。这种药，在市场上是以黄金计价的，大姐相当于带了整箱黄金去香港。中午的时候，大姐来提货，我悄悄护送到公馆，估计明天她会直接带去机场。还有……”阿诚停顿了一下，“我看您衬衣和外套上的袖子裂了，还有一道血迹。我替您预约了苏医生，我跟他约定，今天下午五点左右去他的诊所，替您简单处理一下。您得上点药，好消炎。”
听了阿诚的话，明楼隐隐约约觉得左胳膊的确有些刺痛感，没拒绝。
“你给明台的电报发了吗？”明楼问。
“发了。我给明台发了七个字：明日姐到港大，兄。”阿诚说，“香港皇家酒店我也预订好了，我订了两套房，409，321。”
“跟目标距离？”
“最佳射程。”
“好，做得好。”
“您还有什么事吩咐？”
明楼想想，说：“没事了，剩下来就只有一件事了，速度。”
阿诚点了点头，加快了点儿油门，汽车风驰电掣般而去。
一片树林里，晚霞明亮，光线充足地辉映着百年老树，鸟声悠扬，野花悦目。明台一身戎装，骑着一匹枣红马，疾奔而来。王天风骑着马，在树林里不疾不徐宛如散步般等着明台。在距离王天风十余米处明台飞身下马，甩了马缰，上前两步，立正，敬礼。
“报告主任，学生明台奉命前来，请指示。”明台的声音在树林回荡。
王天风说：“上马。”
“是。”明台随即上马。
“明台，上次你跟我说过，你曾经参加过跑马场的赛马比赛，是吗？”
“是。”
“跑过多少名？”
“第三名。”明台声音洪亮。
“一共几匹马跑？”
“六匹马。”
“成绩一般啊。”王天风望着天说。
明台有些不悦，脸上却很淡然：“至少，军校里没对手。”
“口气蛮大。”王天风呵呵一笑，“想跟我比比吗？”
“老师，您要输了怎么办？”还没比，明台脱口就给王天风定了输赢。
王天风倒是没有生气，他喜欢明台的直率，反问道：“你要输了怎么办？”
“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你要输了，围着学校操场跑五十圈。”王天风看似很大度地说道，“我不计时。”
明台调皮地微笑道：“好啊，我要赢了呢？”说着，拉紧缰绳，跃跃欲试。
“同样啊，围着学校操场跑五十圈。”王天风说，“我要计时。”
明台手上的缰绳一下就松下来，瞪着眼，不服气道：“凭什么？”
“凭我是老师。你敢赢我，不付点代价能行吗？”王天风说，“怎么样？怕了，你现在就可以回学校操场跑步了。”
“就算跑，也要赢了老师再去跑。”明台倔强道。
“好啊，目的地，山顶。驾！”话音刚落，王天风双腿一夹，催马直冲了出去。
明台放马追去，极速飞奔。马蹄腾飞，宛如飞栈穿云，很快就超越了王天风，头也不回，远远地把他甩在身后。
王天风此刻倒放慢了速度，心满意足地看着明台远去的背影，惟愿明台此去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明台憋足了一口气，跑到山顶，却意外地看见了一架小型军用飞机。明台跳下马，感觉到自己要第一次出外执行任务了。果不其然，他看见了于曼丽。
不等自己反应过来，郭骑云已向自己走了过来：“明台，上峰有令，你和于曼丽今晚去重庆，明日转机飞香港，执行秘密任务。”
明台惊讶：“香港？”
郭骑云：“照片都背熟了吧。”
“是。”明台想起几天前，在食堂王天风交给他的一叠关于港大教授的照片，“一个也不会错。”
“立即出发。”
“是，郭副官。”明台把枣红马的缰绳递给郭骑云，径直爬上直升机的旋梯，旋梯上，忽又想起什么，回头喊道，“告诉老师，叫他放马来追！”
飞机机翼快速转动，飞机缓缓上升，直入云霄。
于曼丽和明台面对面坐在机舱里，身随气流振动，心随彩云同飞。
明台看着于曼丽一脸喜悦之情，大声问道：“高兴吗？”于曼丽点点头以作回答。“想唱吗？”明台又问。
“想！十多年来，从来没有这样想唱过。”于曼丽大声地回答。
“那就唱！”
随即，于曼丽便把湖南小调唱起来：“九曲黄河万里沙，浪淘风簸自天涯。如今直上银河去，同到牵牛织女家。”
“听我的！”明台同样模仿于曼丽的湖南腔也唱将起来，“英雄长啸利剑发，长城内外血染沙。披荆斩棘倾天下，杀尽东洋回老家！”
歌声随着气流飘扬在空中。
明台和于曼丽到达香港时，明镜刚从香港机场离开。
刚坐进车里，林参谋就把两套学生装递了过来。狭窄的空间里，明台和于曼丽边听着林参谋说话，边换上衣服。
“明台，我们现在送你去港大。你大姐马上就要去学校看你，我的任务就是，要抢在你大姐的前面，把你安全送到港大。”
明台惊喜：“大姐？我大姐来了？”
“对。”
明台扣紧黑色学生装的领口，满脸欢喜：“太好了。”继而转对于曼丽道，“我大姐最疼我了，找个机会，我介绍你们认识。”
于曼丽微微一笑，笑意中带着些许自卑和欣慰。
明镜和明台的车几乎同时抵达香港大学。
“我大姐下车了。”明台隔着车窗正好看见明镜在港大门口下车。
林参谋道：“我们绕到后门去。”
“我替你争取十分钟。”说完，于曼丽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五分钟足够。”明台道。
明镜刚准备走进校园，一个“女学生”不知从什么地方蹿出来，一下就撞到明镜身上，明镜差点闪着了腰，皱着眉刚要埋怨，才发现“女学生”倒在地上“哎哟”直叫。
“你跑这么急做什么？”明镜看她摔得不轻，倒有些不安，“伤着没有啊？”
“对不起啊，是我不好，撞着您了……”于曼丽站起身愧疚道。
与此同时，明台从后门飞奔至图书馆，有人跟上他的步伐，低沉着声音说道：“穿过图书馆，第二教学楼，往前。记住，你大哥给你发过电报，内容是：明日姐到港大，兄。”
“明白。”
说完，男人立即向和明台相反的方向离去。
明台迅速穿过图书馆，推开第二教学楼的大玻璃门，大步流星向前走着。其间，不时有人正面向他走过来，递给他一本书和一本课堂笔记。
“今天早上刚刚结束一场学术讨论会，主题‘艺术和绘画’。每天的课时都有人替你签到。”
“每天？”明台道，“好吧。”
明台从学生群中快速穿梭，走到第二教学楼走廊迂回处，好容易看到了出口。出口处，有人跟上来，在他耳边说道：“往前走三十米，下台阶。你的宿舍调整过，在学校西区301，你单独住。任务，跟你大姐回酒店。”
“明白。”明台答。
明台走完一截走廊，走下台阶。不差分毫，正是时候。
明镜此刻站在台阶上，手上拎着一个漂亮的西服包装袋，乌黑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袭高领旗袍，三粒纽扣，圆筒似的抵着下颌，别具风华。
“大姐！”明台欢快地从台阶上直冲下来，扑到明镜怀里。明镜不由自主向后“噌噌噌”退了三四步，才得以站稳了。
“你这孩子！”明镜嘴上嗔着，脸上却绽放着开心的笑容。
明台的胳膊套在她脖子上，头靠在她肩膀上，一副小孩子模样：“大姐，我想死你了。我不管啊，我不要你走了，你就留在香港给我做饭吃，不然，我就跟你回家。我不要一个人待在这里。”
又看到明台对自己撒娇，明镜心里暖暖的。半晌，才把明台的手挪开，说：“让姐姐看看你，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明台调皮地往后一站，说：“你看，我都瘦了一圈了。”他英俊的面孔，挺拔的身姿，沐浴在洒满校园的阳光中。
“是啊，晒黑了。”明镜有些心疼。
说话间，教授从明台身边走过，他准确无误地主动打招呼：“吴教授好。”
吴教授笑着点了点头。
看到陈老师，明台又叫道：“陈老师好。”
陈老师也笑着点头而过。
“明台……”三名“学生”从草坪上走出来叫道。
明台反应极快，张口喊道：“我大姐从上海来看我了。”
“大姐好！”三名“学生”几乎异口同声。
“我同学，阿莫、小须、有哥。”明台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我们明台一个人在香港，你们得多帮衬帮衬，遇到节假日，别忘了约我们家明台出去一块玩。”
“您放心吧，大姐。”阿莫道，“明台在我们学校真的是好人缘。”
“对啊，他成绩也很好的，老师们都喜欢他，夸他聪明呢。”有哥附和道。
明镜和明台的同学聊得正兴起，明台站在一边不说话，脸上挂着春风般的得意之色，心里暗喜聪明一世的姐姐没有察觉出异样，其实这三个人的名字连在一起就是“莫须有。”
明镜挽着明台在学校草坪的长椅上坐下，明台把书本和笔记搁在椅子上，明镜瞄了一眼，心里很欣慰。边拆着手里的西装包装袋边说：“小弟，你看，我给你买了一套巴黎朗万的西装，我专门托人带到上海的。”
看到是浅蓝色的西装，明台皱起眉头：“我不喜欢这颜色。”
“你不是喜欢穿浅色吗？”明镜有点意外。
“那，那人家现在皮肤晒黑了嘛，穿浅色不好看。”
明镜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知道他在埋怨自己刚刚说他黑了，不由得笑了起来。其实，明镜心里喜欢幼弟的这种“坦白可爱”。在她看来，明台的心灵就像杯子中的白开水一样纯净甘甜。而对于明楼，说实话，就像杯子中倒进的中药汁一样，虽然逼出了药渣等沉淀物，但是依旧浑浊不见底。
明镜赔笑着道：“哪里就黑了，姐姐就那么随口一说，你倒当真了。我们小弟穿什么都好看。”
明台偏不受哄，嘟着嘴，说：“我不要穿。”
“买都买了。”明镜摸了摸他的头，“你大哥跟你的尺码又不合。”
明台听了这话，侧头看着明镜想了想：“那好吧，我穿。免得你拿回去，说我嫌弃颜色不好，倒要惹得大哥多少话出来，我受不了他唠叨。”
明镜叹了口气：“说起你大哥啊……真是……”
明台诧异：“大哥怎么了？”
“你大哥回上海了。”
“回上海？”
“他在汪精卫政府做事。”明镜叹道，“你说姐姐我有多堵心，放着家里的生意不闻不问，成天帮着日本人、汉奸政府做事，还，还美其名曰：曲线救国。”
明台的心一下沉下来。
“依着我从前的性子，早把他赶出家门了。”
“大姐，大姐你别生气。”
“不生气才怪，我只是……”明镜突然停顿下来，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跟明台细说，最终还是含糊了一句，“我只是想着他另有难处吧，要不然……”
“我也觉得大哥不是那种人。”明台替明楼开脱道，“大哥他可能只是想恢复上海的经济，而且哥哥是爱国学者，平素里教我也是精忠报国。”
“不提他了。”明镜不想再提明楼，转移话题，“小弟，你好好读书，千万别学你大哥，搞什么政治经济，你将来做个学者，好不好小弟？”
看着姐姐充满期许的眼神，明台突然心虚，想到现如今自己的身份总觉得愧疚，不答话只是笑着“嗯”了一声。
“我来的时候，你大哥叫我给你带好，叫你在学校里好好读书，不要贪玩、偷懒。还有，不要见着漂亮女生就追。”
“哪里有，大哥最喜欢造我的谣。”明台说，“大姐，其实……我不想读了……”
“不准胡说！”明镜打断他的话。
“你们送我到这里来，无非觉得这里保险嘛。其实一样乱啊，成天的封锁交通，一到晚上就分区停电啦，戒严啊，学校里有的时候连水都没有，你看，我好久没洗头了。”说着就把头垂下来，指给明镜看。
头发的确有些脏，明镜看着有些心疼。
“你下午还有课吗？”明镜问。
“没有啦。”明台说。
“那这样吧，姐姐带你先回酒店，让你好好洗个澡，晚上一起吃饭。”
明台猛然点头，说道：“还不止，姐姐还要给我买桂花年糕吃，还有老婆饼、杏仁饼、龙须糖、煨鱿鱼、五香熟花生。”
“你一个人吃得了这么多吗？”明镜好奇。
“吃不完，带回去给同学吃。”
“男同学？女同学？”明镜试探着问。
“不告诉你。”明台自鸣得意地说。
明镜伸手掐了掐他的嘴，疼得明台直叫唤。
明镜松开手：“还知道疼，这么大了还撒娇，羞不羞啊？”
在不安定的战乱生活中，明镜在明台身上感觉到了温暖如家般的情绪，增添了许多怜爱。
姐弟俩回到香港皇家酒店，一走进大堂，明台就敏锐地先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午饭时间，两人是在酒店咖啡馆里度过的。壁灯淡黄，充满着浓浓暖意。明台时不时地说些在港大遇到的“奇遇”和“趣闻”，惹得明镜开怀大笑。
说话间，明镜看了看手表：“我去打个电话。”便离开了餐桌。
看到明镜离开，于曼丽一身服务员打扮走了过来，俯身问道：“先生，您还需要点什么？”说着，将手里的药片暗中递到明台的手里，低声说，“让她睡。”
“管用吗？”
“百试不爽。”
明台知道于曼丽是制造“昏睡”的行家里手，他其实最关心的并不是药效如何，而是是否有害。
“321房。”
“321。”明台重复了一遍。
“目标：拉脱维亚的樱；行动信号，目标窗帘上系上红色丝带。”
“明白。”
于曼丽笑着站直身，说：“好的，先生。”
明台将药片捏在手心里，看了看眼前明镜的红酒杯，想了想，只在犹豫的分秒间，明镜已经朝他走过来了。此时，她的手上多了一个朱红色的皮箱，皮箱上扣着一个别致的玉兰花铜锁。明镜放下箱子顺到自己脚下，坐回到自己的位置。
明台顺手将药片丢进口袋。
“小弟，我一会儿有事要出去一趟，你下午可以出去走走，也可以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我大概五点钟左右回来，晚上我派司机送你回学校。”
“嗯。”明台应着声，跳跃的心落到肚里，“姐，别忘了给我带杏仁饼、龙须糖、煨鱿鱼……”
“知道，知道。忘不了，乖乖地等姐姐回来啊。一起吃晚饭。”
明台点点头：“姐姐路上小心。”
“小弟长大了，知道关心人了。”明镜心中忽感温暖。
送走明镜，明台坐电梯直接到了四楼，回到明镜的409房间，关上门，略微松开衣领扣，透了一口气。
明台走到窗前，用手指撩开窗帘的一角，从窗口可以看到对面客房的窗户，客房里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忽然，房间电话响起，明台收回身子，听到电话铃声三长两短后自动挂断。明台知道，这是暗号，是在通知自己可以行动了。他迅速走出房间，从楼梯下去，走到三楼。
明台走到321房间门口，掏出一枚发夹，迅速打开房门。进门后，立即反手反锁好房门；直接走到房间里一幅油画框前取下画框，画框背后是一个保险柜，他直接转动密码321，保险柜自动弹开，里面搁着一个狭长的盒子。
明台把盒子取出来，放到地上，打开盒盖，一支德国造新式狙击步枪赫然于眼前。
明台伏在窗格子上，目光沿着枪管延伸下去，分辨并瞄准对面的一扇关闭着的窗户。
不知为什么，明台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速度越来越快，手心微微沁出细汗。他竭力调整自己的紧张情绪，甚至在心底警告自己，集中精力！
倏地，枪又被撤了回来，他半蹲于墙扶着枪，冷静了几秒钟。在心里告诫自己每件事都会有第一次，自己不是“杀人”，而是“杀敌”。
杀人和杀敌，辉煌和残酷，在一个特定的时间段内互相撕裂着，明台鼓足勇气，拔枪决战。
乌黑的枪管再次突破低垂的窗帘，在掩护的帷幕下，瞄准前方，开始静静地等待。随着分分秒秒的推进，明台的心愈来愈静，静到自己都仿佛凝固成了一幅静止的画。
对面的窗户被一双手轻轻推开，明台看见酒店女侍者打扮的于曼丽朝自己隐蔽的方向发出“确认目标”的信号。她把红色丝带系在半卷的窗帘上，丝带在微风中簌簌飘动，分外醒目。
明台专心致志地等着于曼丽收拾房间后退出自己的视线。
待于曼丽离开房间，乌黑的枪管在浮动的半卷窗帘下搜寻目标。拉脱维亚的樱，近在咫尺，明台的食指只需轻轻一扣，定夺乾坤。
突然，三个人影出现在视线里，明台有些慌了，心想这三个人谁才是真正的目标？
明台长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忙站起身，拉开窗帘起五十秒之内，必须开枪射击。怎么办？明台瞄准目标，扳机处的手指却迟迟不敢动。
此时此刻，林参谋和于曼丽在拐角处倒数着时间，忽然于曼丽感觉到不对劲，时间已经过去，都没听到枪声，林参谋骂了句“怂包”，拔枪冲了出去。
于曼丽也掏出手枪，打开保险，紧跟着冲了出去。
明台的脑门上汗珠涔涔滴落，双手稳稳地托着枪。他的脑海里走马灯似的快速闪过血火漫天的冲锋，尸横遍野的战场，宁死不屈战士们的血零肉屑！
明台此刻浑身的血液在沸腾。杀无赦！
他尖尖的耳廓敏锐地挺起，辨听着风速，明亮的双眸如锋刃般寒光四射，从容镇定地盯着瞄准器，手指弯曲，对准目标，“嘭嘭嘭”三声枪响，响彻香港皇家酒店。

第六章
子弹裹挟着风速，呼啸而袭，凶猛地洞穿“目标”的头颅，三人迅速倒地。
枪响后，酒店内即刻陷入一片喧哗。走廊上，于曼丽和林参谋逆行于逃难般的人群中，立即撤退。
明台有条不紊地把枪支放回原处，挂上那幅油画框，打开门，快速地离开321房间，趁乱又回到酒店四楼，若无其事般地打开了409房门，自然地走了进去。关上门，如释重负般脱掉外衣，浸湿的衬衫伏贴着后背，这一刻明台终于感觉到有些累了，只想轻松地洗个澡，然后再安静地睡一觉，即使天塌下来，他都不想再管。
不出意外，天真的塌了。
很快，香港皇家酒店就被香港皇家警察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堵了个水泄不通。
日斜的大道上，拥堵着各式各样的人，记者们纷纷拿着相机不断地拍摄着，警察拉起警戒线维持着现场的秩序，日本领事馆的负责人这时也走进了拥挤的人群，除此之外还有许多身份不明却感官敏锐的特工。
明镜的汽车被堵在酒店门口，心里记挂着明台的安危，走下车来对警察大喊道：“你们谁负责？我要进去！”
司机怕乱中再出乱子，赶紧走下车劝说明镜息怒，紧跟着拿出南京新政府的证件递到警察面前，待警察和一名日本人低语几句之后，才予以放行。
明镜回到大厅，先向酒店经理询问发生的情况，得知日本赴华参加“和平大会”的代表，天皇特使高月三郎被刺，明镜的心里不由得一紧。
“听说刺杀事件很严重，事关英、日关系，日方已经向英国政府提出强烈抗议。”司机附和道，“香港警察正在全力缉拿凶嫌。”
“全力缉拿？”明镜若有所思。
“大小姐请放心，前前后后我都打过招呼了，您是南京政府要员的亲戚，他们一定会加强保护，不会有人来骚扰的。”
明镜冷笑几声：“是啊，我倒忘了，我是南京新政府要员的亲戚呢。”说完，昂首走进了电梯里。司机看着电梯门关闭，看着明镜愠怒的模样，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话，只是怔怔地站在原地，不敢上前半步。
电梯缓缓地向四楼上升，此时明镜心里担心的不是日本政府对这件事的态度，而是惦记着明台是否安全。电梯门还没全打开，明镜就侧身急忙冲出电梯，向409房间走去。一打开房门，就看到客厅沙发上凌乱的衣衫裤袜，再推开卧室的门看见明台躺在床上睡得憨态可掬的样子，提着的心终于踏实了下来。
她双腿软软地靠着床边坐下来。
想着今天前前后后发生的所有事，心里依旧悬挂的。也不知是什么缘故，自己总是替明台担着惊。
窗外起风了，明镜站起来，她朝窗外望去，只一霎，黑云布满了天空，明镜关了窗户。她走到明台床边，替明台掖了掖被子。刚掉头要走开，就听到明台的呓语声：“姐姐……姐姐，姆妈……”
明镜像被针扎了一样倏然回头，她分明看见明台眼睫下滑出的泪珠，心念着可怜的孩子。
明台呓语：“姐姐，姆妈在箱子里……箱子里，姆妈……”
明镜两行清泪夺眶而出，这么多年，她以为他已经忘了。原来，这孩子一丝一毫也没有忘记，他的姆妈在“箱子”里。
明镜心里刀绞一样疼，脑海里闪过二十年前的一幕。
一身黑色旗袍的明镜抱着浑身上下披麻戴孝不足三岁的明台站在灵堂前，十岁的明楼也一身黑色西装，替明台跪在灵堂前，焚烧着纸钱。
夕阳斜照进郊外的树林里，送行的队伍迎着余晖走进树林，簇簇新坟横纵交错在树林中。盖棺入土时小明台已经趴在明镜怀里睡熟了，小脸上挂着晶莹剔透的泪珠，小手紧紧地拽着明镜胸前的衣襟，生怕有人把他抛开似的。
“姆妈在箱子里……”明台继续呓语呢喃着。
明镜抹了抹挂在脸颊上的泪水，才意识到虽然已经过去这么久，明台并没有忘记，他一直把冤苦埋藏在心底，不敢提。
明台醒来，隐隐约约看见明镜用手绢揩着眼泪。明台心虚，怕自己说梦话，被姐姐听到了。他试探地喊了一声：“大姐……你，怎么了？”
听到明台的声音，明镜克制着自己的情绪道：“刚才不注意，喷香水的时候，洒到眼睛里了，刚用清水洗了洗。”
明台放下心来，抱着枕头爬到床脚，说：“姐，我帮你。”
明镜笑起来。“不用，你好好待着，别碍手碍脚的。”
明台的头倚在棉枕上，嚷嚷着肚子饿了，向明镜要吃的。明镜在房间里收拾东西，扔给明台一套崭新的中式褂子和褂裤。
“换了衣服，姐姐带你出去吃大餐。”
“我要喝酒。”明台撒娇道。
明镜笑笑：“好。快点起来，抓紧时间。我们还能看场电影。”
明台心喜：“好嘞。”
明镜正在梳妆台前补妆，明台穿好衣服，过来一把抢过明镜的香水瓶子。“不害臊，男孩子用什么女人香水。”明镜嗔怪着用手拍了他一下，拿回香水。
明台不依，又夺了回去：“我要送人。”
“送谁？”
“不告诉你。”
“我可告诉你，你别在学校里瞎闹，好好读书才是正经事。你要闹出点什么新闻来，你大哥知道了，我可不帮你。”
明台不顺心了，嘟了嘴，把香水瓶放回去，孩子状地赌气坐下：“不玩了。”
明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明镜把明台的头转到梳妆镜前面。
“好了，别生气了，让姐姐替你梳梳头，咱们家的小弟最爱讲究了，一出了这门，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多好。”
明镜拿了剪子，“刷刷刷”三剪刀，替明台剪了头发，给他梳了一个油头粉面装。
暮色渐渐暗下来，明楼在房间里来回地踱着步子，脸上面无表情但内心却是波澜不已。成功、失败，在此时对明楼而言意义太过重大，每一步都要稳扎稳打，不得有半分的差错。
阿诚推门走进来：“事成了。”话音一落，只见明楼长舒了一口气，顿了顿，悠然地坐在了沙发上。“大哥，这次不仅杀了日本天皇特使，还解决了一个驻华北屯军总参谋长多田喜二郎。”阿诚说，“算是意外之喜，接下来……”
明楼的脸色严峻且苍白：“接下来，是生死局了。”
“大哥，您别太担心了，疯子也许会……”
“他不会，我太了解他了。到今天，我都不敢相信我会这么做。让我最亲的弟弟，一个孩子去经历生死劫难，去开枪杀……杀敌。以前的明台，遇到打雷都要往我房间跑……”
“那时候，他还小。”
“是啊，我老记得他从前的事。我多希望他能够远离一切战争和阴谋，可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他只剩一线生机了，我却只能袖手旁观。”
明楼边说着边低下了头，不忍再想。而阿诚看着明楼的样子，想劝终是没有开口。
黑夜底，寒风星斗冷气森森地在长街上回旋，明镜挽着明台走在落叶萧萧的马路上，港大的门口隐约可见了。
一辆黑色的汽车像一只小爬虫缓缓地跟着两姐弟的步伐，不疾不徐，无声无息。
明镜和明台站在十字街心。
一阵凄婉哀伤的粤曲从街心灯下一把残破的二胡中破茧而出，一个衰老的盲人用一双略有颤抖的手熟练地拉着“下西歧”乐谱，扯着破锣嗓子嘶哑地唱着。
盲人唱：“烽烟何日靖，待把敌人尽扫清，卿你奋起请缨，粉骨亡身亦最应……”
明镜抄着手，漫步走着：“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一定要当心。跟同学相处，要懂得谦让，对老师要尊重。记得常写信，读书很辛苦，注意劳逸结合。缺钱了，就给家里打电话。学校用水不方便，可以一个礼拜去住一次酒店，洗洗澡，要记得剪头哦，头发长了容易脏。勤换洗脸毛巾，毛巾不干净了，眼睛容易发炎。”
“嗯。”明台一边吱声，一边顽皮地使劲点头。
“姐姐明天还要去一趟汇丰银行，处理一下手中的业务。明天晚上，姐姐就飞回上海了，你功课忙，就不要来送了。”
明台瞬间静了下来，双手插进裤兜里，把头依靠在明镜的肩上。
“怎么了？”
“我舍不得姐姐。”这是真心话。
一句话把明镜隐藏在心坎上的眼泪给引了出来，落在眼眶里，打了个转。明镜终究是明镜，她忍住了，把打了转的泪吞回了肚里。
明镜语重心长：“你是男孩子，要学会凝重和稳健。”
明台不吭声，点了点头。
“现在战事吃紧，说不定什么时候战火就会蔓延到这里，要懂得保护好自己。”
提到战事，明镜黯然神伤。
街灯下，那把破二胡“坚强”地从破音中挣扎出来，重新跳进明镜、明台的耳膜。
盲人唱着：“他日沙场战死，自育无上光荣。娥眉且作英雌去，莫谓红颜责任轻，起救危亡，当令同胞钦敬。”
“战争，其实是世界上最残酷的罪恶！姐姐唯一的希望，就是让你远离战争，远离罪恶。”
明台不作声，把头低下去。
粤曲继续，盲人唱：“光荣何价卿知否，看来不止值连城，洒将热血亦要把国运重兴。娇听罢，色舞眉飞，愿改初衷，决把襟怀抱定。”
明镜走到街灯下，掏出数枚港币放进盲人搁在身边的破瓷杯里。硬币落杯，盲人的气势更足了，二胡拉得愈加“惨不忍听”。
盲人唱：“佢临崖勒马，真不愧冰雪聪明。又遭以往痴迷今遽醒。昔年韵事已忘情。要为民族争光，要为国家复仇，愿你早把倭奴扫净。”
明镜昂着头，看着茫茫黑夜。
“你大哥我是看不透了，只希望他好自为之。你，千万千万不要走你大哥的路，答应姐姐，好好读书，好好生活。”
“其实，我心里挺想念大哥的，我不相信大哥会去做汉奸！”明台这句话说得坚定。
“姐姐心里何尝不是这样想……”
“大姐，你也别太担心了。等我回上海，好好劝劝大哥。”
明镜微微叹息一声。
“天不早了，姐姐该走了。”明镜朝后面招了招手，司机立马将车开了过来。司机下车，从后备箱里取出两大件包装好的袋子，里面全是明镜买给明台的东西。
司机把两个大袋子递给明台，明台拎着沉甸甸的“礼物”，跟姐姐道别。
姐弟二人在夜风中拥抱。
明镜坐上副驾的位置，司机开始发动汽车。明镜想了想，缓缓摇下车窗玻璃，叫道：“明台。”
“嗯？”
“过去的事情忘了吧。”
明台一愣，一阵奇寒席卷而来，从指尖戳到心尖。
“姐姐……”明台手中的包齐刷刷落了地。他猛然想起今天下午自己的梦境和明镜用手绢揩眼泪的光景，恍然醒悟。
明镜摇起车窗玻璃，明台拍打着车窗，顺风跑着，他说：“姐，我不是故意的……姐姐……”
明镜吩咐司机：“不要停。”她知道，自己一旦停下，明台会抱着自己足足哭上一整晚。
“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姐姐……”明台哽咽起来，他抱着委屈、含着内疚、喊着姐姐，跑了一程，他不再跑了，他了解明镜，正如明镜了解自己。
夜色沉沉的街上，落下明台孤零零的背影，他的泪在风中飞。
“……他日凯旋歌奏，显威名。”破二胡，以强悍无比的破音结束了“无上光荣”的演唱。
明台心魂落荒地走在马路上，他按照事先规定好的接头地点，来到一条僻静的小街“来福巷”。街口林参谋早已等在那里，明台环顾了一下四周，向角落幽暗处的汽车走了过去。
“上车。”林参谋低沉着声音说。
汽车上，于曼丽一身青布旗袍，端坐在后排的座位上。看到明台一身锦绣缎褂，不禁笑出声来。
“不好看吗？”明台冷脸问。
于曼丽一边笑，一边揉着脖颈：“好看，好看，十足的地主宝宝。”
明台也笑起来，跟她抢随身带的小镜子，看看自己有多“宝器”。林参谋把明台所携带而来的“礼物”严格地循例过目，发现都是吃穿用度，才准许全部带走。
突然，于曼丽透过车窗玻璃看到幽暗的路灯下，一个戴着礼帽、身着破棉袍的男人穿过小巷。明台发现她的反常神态，讶异地问道：“怎么了？”
于曼丽没有回答，直接推开车门向路灯走了过去。
“她想干什么？”林参谋的脸霎时黄了。
明台紧盯着路灯的方向，又看了看于曼丽，发现她背在身后的手上瞬间亮出一把雪亮的尖刀。
于曼丽逆着风，向小巷越走越深，明台忙追上她一把揪住她的手腕，低声喝道：“你疯了！”
于曼丽神情凌厉：“我要杀了他！”
“杀谁？”
于曼丽不回答，机械地继续说道：“我一定要杀了他！”
“谁？”
“我养父。”
“你？”明台诧异，“你没看错？”
“错不了，化成灰我也认得！”于曼丽咬牙切齿地说。
“这里是香港，你养父是湖南人。”
“他祖籍广东。”
“你确定？”
“确定。”
林参谋见势不妙，不想节外生枝，便气势汹汹地直奔两人而去，喝令道：“上车！这是命令！”
“走吧。”明台去拉于曼丽，他知道执行任务，绝不能违抗军令。
“我宁可玉石俱焚，也要杀了他！”于曼丽的脸瞬间扭曲得厉害，一双眸子毒焰四射，杀气腾腾。
“老天会收了他！”
“老天睁眼了，才让我遇见他！”于曼丽像一匹烈马一样，阴毒尽显。“他必须死！”刀锋一顺，刷地一声，寒光夺目，明目张胆执刀向前。
明台冲过去，一把拖住她的手腕，夺她手里的尖刀：“我去！”
于曼丽死死地拽着，不放手。
“我去！”明台近于蛮横地夺下她手上尖刀，低声说：“我刚立了功，拼一个功过相抵。”说完，提刀向前，直奔“目标”。
残月寒星，冷光四溅，明台一刀突袭。
一股寒气逼身，男子身姿矫健，快速一闪让开刀锋，右手一抓反扣住明台手腕。月光下，明台看见一张无比坚毅的脸，那人盯了明台一会儿，突然抬腿就是一脚，动作迅如闪电转似轮旋。明台就势低头，闪身让过“飞腿”，双手齐来反拧对方的手腕。那人因左手拎着一只皮箱，右手撤下，冲拳一条线，曲而不曲，直而不直，袭奔明台面门。
明台刀行如燕，刺如钢针，守住门户，杀向目标软肋。刀逼近身，忽然，明台注意到那人手上的箱子是朱红色的，皮箱上的玉兰花铜锁很显眼，直接刺激到明台的视觉神经。
明台迟疑了，猛然收刀。此刻，对方看准了机会，出拳凌厉击中明台的前胸。明台步伐踉跄，回身稳步。顺过刀锋，回头再看，只见那人眼光明亮，站如钉立，身具威武、凛冽的气概。
于曼丽一声惊呼：“错了，不是他。”
林参谋满头汗地跑过来，气喘吁吁地用手指着明台和于曼丽，又指着自己的膝盖，脸色煞白，说不出一句整话。
待明台反应过来，再转身时那人已经消失得无踪无影。望着空荡的巷子，明台心里淡淡升起一丝莫名的忧郁情绪及蒙蒙的一层疑云。
三人重新回到车上，林参谋面无表情道：“……这件事，我一定会报告给王处长，简直目无军法！第一次任务就公然违抗军令，简直，简直反了你们！”
于曼丽不说话，阴沉着一张脸。
明台看了一眼于曼丽，转对林参谋干脆道：“你要多少钱？”
林参谋愣住：“什么？”
明台重重地重复道：“多少钱，你就闭嘴？”
“这不是钱的事。”
明台从口袋里掏出五张法币，总共二百多块。林参谋瞄了瞄钱，二话不说，把钱塞进了口袋里。
特高课走廊上，梁仲春、汪曼春一起走来。
“我感觉我们是一起被召来的。”汪曼春看着梁仲春说道。
“昨天日本天皇特使和驻华北屯军总参谋长多田喜二郎在香港遇刺。”
汪曼春诧异：“香港？跟我们有关吗？”
梁仲春道：“跟‘和平大会’有关。”他压低声音，“反正就是出了事，主子要拿奴才是问，出口气。你就真诚点，道个歉。总之，让上头原谅你。”
“你呢？”
“我跟你一样。”
“那我让你先来。”汪曼春甩开梁仲春径直朝前走。
梁仲春很诚恳地道：“我说的是真的。”
汪曼春走到南云办公室门口，就听见南云在咆哮。“……这些反政府的抗日分子，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随地引爆，我们已经无路可退了，绝不能让他们逍遥法外！”
梁仲春也走到门前，耸耸肩，示意汪曼春敲门。
汪曼春喊了一声：“报告！”硬着头皮推开房门。
一枚少校军衔、一枚上尉军衔的肩章及一枚五等云麾勋章，光辉夺目地摆在军政长官的办公桌上。
军统内部秘密授勋仪式，少数军统局情报人员参加，明台和于曼丽穿着笔挺的军装，笔直地站在军政长官面前。
“首先，我代表西南长官公署祝贺二位杀敌建功，一举铲除了日本天皇特使与华北战场驻屯军总参谋长多田喜二郎。”军政长官赞赏道，“明台你这次出手不凡，可谓一鸣惊人。总裁电令嘉奖，授五等云麾勋章一枚，连升三级，晋升少校军衔。”
明台的嘴角上扬，洋溢出阳光般的灿烂微笑，他止不住地悄悄回眸于曼丽，却发现于曼丽面无表情。
“于曼丽，从即日起，彻底革除死囚的身份，予以恢复人身自由，特赦令即日起生效，破格晋升上尉军衔。”
小房间里掌声再起。
阳光普照，天地间一片辉煌灿烂。
“处座，他们回来了。”郭骑云走进食堂，径自走到王天风桌前。
王天风缓缓地放下碗筷，示意人收拾了碗盘，说道：“让他们进来……所有教官紧急集合。”
“是，处座。”郭骑云立正应和。
阴气森森的食堂，王天风一个人独坐在餐桌前，身后站着一排教官，有点剑拔弩张的感觉。明台一进来，就察觉到了什么一样，心里顿时不安了起来。而于曼丽脸色依然难看到极点，似乎还没有从昨天的阴霾里走出来。
明台、于曼丽走到王天风面前，立正，敬礼。“老师，我们回来了。”明台道。
王天风冷笑道：“抱歉，没有放礼炮欢迎大英雄回家，只有在这简陋的食堂里列队欢迎了。”
明台看情势不对劲，不敢开口，只是低着头偷偷窥视了一眼对面站着的于曼丽。只见于曼丽背着手站得笔直，神情同样紧张，明台只得送她一个慰藉的眼神。
看到食堂的大师傅端了茶水进来，明台忙接了过来，替王天风斟了一杯茶，茶色淡黄，略有茉莉花香。
“听说你很有本事，居然拿钱去贿赂林参谋，你知道林参谋的真实身份吗？他是西南长官公署的人，谁教你的？我教的吗？”王天风开门见山，单刀直入直逼明台的脉门。
一句话像刀片般刮过明台和于曼丽的心尖，两人的心里都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
怎么办？两人同时迅速交换眼神。
明台想想，把自己刚佩戴上的军衔肩章给取了下来，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放在王天风的小桌上。王天风正眼都不瞧，明台退后一步，再想想，索性把胸前挂的五等云麾勋章也取了下来，放到王天风的眼前。
王天风猜出了明台的心思，愈发冷笑道：“你是立了功，可你立军功、立大功的前提是‘万马齐喑’！有多少人替你担着死亡的风险，替你铺路，替你打探，替你掩护，替你善后，替你遮风挡雨，甚至替你永远消失。这是一次经过精密策划的刺杀行动，也是一次‘被注定’要成功的行动。原本不必派你去！派一个训练有素的狙击手也能完胜。”
明台被训得难受，虽不敢辩，双眸里隐约透着不服气的神态。
“你是踩着无数兄弟的肩膀攀登上去的！投机取巧，不知感恩回报，一味沾沾自喜。居然敢公然违抗军令！你有几颗脑袋？”
空气凝固，王天风紧盯着明台的眼睛：“说话！你哑巴了！”
“事出意外。”明台结巴道，“……我们看见了……她养父。”
“谁的养父？”
“……我。”于曼丽要答。
“我还没问你呢！”王天风断喝了一声，继续质问明台，“谁的养父？”
“她……于曼丽的养父！”明台说，语气中充满着愤懑，“她养父是人渣！是祸害！能把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卖到……卖到青楼里去的人，不是畜生是什么！”
“于是呢？”
“我要杀他，是出于正义感！替天行道！”
“你很有正义感啊，替天行道。你懂什么是天道吗？！”王天风的声音愈来愈阴，面露凶相，“世界万物皆有规则，是为天道！军人的天道就是服从！阵前抗命，就是死罪！天道？我看，不如说是你的黄泉道！”
于曼丽一脸震惊，明台也是一脸茫然。
“老师。”明台眼睛睁大，呼吸急促。同时，于曼丽的脸上也顿时笼罩起一股恐惧的神情。
“你站出来，让他们两个睁大眼睛好好看看。”王天风向身后一排教官后的男人说道。
顺着王天风的话音，于曼丽和明台不约而同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破棉袄、头戴礼帽的男人背对着他们站了出来。
于曼丽的脸霎时扭曲起来，明台清晰地看到她最为恐怖、狰狞的神态，她气息不均、凶相毕露。她看清了那人的面目，是一名外形与自己养父有几分相似的中年人，而绝非是自己的养父。
“他是军校饭堂里负责烧开水的刘伯。”王天风边说着，边把手一挥，示意刘伯出去。
“于曼丽！你看你的脸！”王天风一声怒喝，站起身形，“拿面镜子来！让她看看自己的脸！”没有人动，没有人敢吱声。“我时时刻刻都在警醒你，你是党国的军人，你是一把即将插入敌人心脏的利刃，你是优秀的特工，你叫于曼丽！可是，你骨子里淌的却是纯纯粹粹那个叫做锦瑟的、下贱的、肮脏的婊子的血！”
于曼丽紧咬着下唇，一语不发。
“一个相似的背影，就足以让你乱了方寸，足以让你忘记自己的真实身份。一个背影，你就马上换了一副心肝！”王天风忽然失笑。他于这种暴怒情形下的一声笑，足以摧毁对手的心。王天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于曼丽小时候与养父的合影，泛黄的照片，穿破棉袍缩着肩的猥琐男人，刺激着于曼丽的感官神经，她再次咬住自己的双唇，握紧自己的双拳。“这张照片很难弄到，我托人从旧档案里找出来的，好给你找一个能够刺激你回忆底线的背影。”王天风把那张照片狠狠地扔到了于曼丽脸上，犹如扔垃圾一般轻蔑无情。
“真是立竿见影！”王天风的眉峰耸动，有讥讽，有猫戏老鼠的刺激，亦有悲悯的情绪。“你们知不知道，纤毫之差，判若陌路？一个身不知在何方的‘养父’，就能毁掉一局精心布置的好棋。我承认，你养父是造成你‘邪恶’的根源，也是直接制造了‘黑寡妇’血泪史的罪魁祸首！我不否认你的痛苦，你的痛苦几乎吞噬掉你所有美好的人生愿望。”
王天风顿了顿，继续道：“这是复仇者的本能。毫无所思，气血所致。我现在想问的是……”锐利的目光转移到明台脸上，厉声质问，“你的本能到哪里去了？你敏锐的观察力到哪里去了？人家设好了圈套，你就老老实实往里钻。如果，我把第一战区、第二战区的秘密情报工作交给你这种冲动、愚昧、无知的人，你告诉我，战场上要死多少人？！”
王天风的话让明台突然明白了，自己已经站在火山口，猛烈的岩浆即将把自己冲毁直至掩埋。
“你痛苦，他就会产生同情、怜悯。你给了他错误的判断，就给他带来了生存的危险。你就恨不能杀尽害过你的所有的男人！你杀得尽吗？你杀得完吗？你什么时候才能重新认识自己！”王天风指着明台，对于曼丽清清楚楚地说，“他的死，就是你直接造成的！”
于曼丽惊恐地跪在王天风脚下，哭起来：“是我该死，是我犯了军规，该死的是我，不是他！”
王天风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大声怒喝：“站起来！你是党国的军人！不是人尽可夫的婊子！你就算是要死，你也要体体面面地站着去死！”
这时的于曼丽已泣不成声。
“站直了，曼丽！”明台终于开了口，“站直了，死也要死得像一个军人！”
于曼丽满脸都是泪水，缓缓站起来。
食堂里鸦雀无声，王天风的情绪反而冷却了几分，坐了下来。
明台说：“老师，我们的确犯了军法。可是，您设下圈套在先，难道您故意置明台于死地？明台自认，入校以来，一片忠心……”
“忠心报国，匹夫有责。不止你一人为国家而战！”王天风静静地说，“临死之人，总会贪生，临刑之际，总有断肠之语。不过，我希望，你不要落了俗套。死，也死得干脆点。”
“老师是下了铁心，要明台一命？”
“是。”
“为什么？”
“杀一儆百！”
“效孙武故事？”
“是。”
明台克制自己的泪水，他想叫一声“冤”，却始终没有叫出来，因为，铁案铸定，冤狱织成。王天风用事实教育了他，什么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只可惜，太迟了。
“孙武练兵，杀吴王宠妃立威！我王天风带兵，就算自己的救命恩人犯了军法，照杀不误！”说着，拿出一把手枪放在小方桌上。“你们两个，阵前违抗军令，事后贿赂上级，该当死罪。按我们军校的老规矩，你们一人殉法，一人上前线。二选其一。”王天风声音很冷，透着刺骨的寒，“你们可以抽签以决生死。”
“死亡”于瞬间具体化了。
明台想过自己的死法不下几十种，无不是悲壮、激烈、勇猛、豪迈、飞扬。唯独没有想过要殉法。再没有什么死法，比殉军统局的“家法”更加让人屈辱了，偏偏王天风就是给他这种死法，却不得反对。
“需要人帮忙吗？”王天风问。
明台看着餐桌上的手枪，格外刺目。
“嗖”的一声，于曼丽和明台几乎同时以旋风般的速度扑向餐桌。明台手快一秒压住枪，于曼丽奋力来夺，明台一拳击中她的脸，于曼丽仰面倒地，浑身都在剧烈颤抖，想哭但始终哭不出来。
明台脸色煞白，坚定刚毅地拿起手枪。他感觉到自己短暂的一生中，激情，傲气、懊悔、惊惧、屈辱、痛苦、悲伤都混淆在了一起。
于曼丽趴在地上，伸出的手苍白无力。“明台！不要啊明台！”她的咽喉似乎被一口气堵住，吐不出来的悲苦、痛恨。
“曼丽，记住，报仇容易释仇难。记住，你叫于曼丽！”明台嘱咐她。
“你还有什么未尽之遗言，尽管开口。看在我们师生一场，我一定替你把‘后事’料理得妥妥当当。”王天风稳稳当当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明台迟疑着，许久才把枪口缓缓地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姐姐，大哥，对不起！”心胆俱碎，痛楚难当。“于曼丽，替我多杀几个鬼子！”情绪悲壮，视死如归，“姆妈，不孝孩儿来见您了！”两行清泪落下，毅然决然地扣动扳机。
于曼丽一声凄厉的惨叫，盖过了扣响扳机瞬间的声音。尽管如此，房间里的人也清晰地听到了“咔”的一声，枪机撞击滑轨终端的刺耳声，空枪！
明台笔直地站在原地，紧紧地握着手中的枪。王天风感到很意外，通常这种“濒死前的训练”没有一个学员在最终得知是空枪时，会枪不落地，魂飞胆裂，外强中干。
明台是第一个，魂魄俱在的人。
偌大的食堂，在“咔”的一声之后变得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任何一个人说话，只能听见彼此间的呼吸声。
“……你们提前毕业了，恭喜逃出生天。”王天风说，“每一个站着走出这座特殊军校大门的战士，我都会让他们有一段回味无穷的经历，以至永生难忘。”
王天风站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我教了你们很多，死地求生、百炼成钢、天道铁律。其实，就是一句话，舍得牺牲！”
一组电波声划破夜空。
“上峰手谕，毒蝎淋漓血性，忠勇可鉴，特委任毒蝎为军统上海站A区行动组组长，受上海站A区情报科科长毒蛇直接管辖，接到命令后，三日内赴任。盼坚忍奋斗，为国建功。”
“砰”的一声，一瓶香槟酒被打开，香气四溢的酒倒在高脚杯里。明楼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他也好久没有这么好的心情了。
阿诚背对着他在画一幅油画，风景别致，一派田园风光，阿香站在一旁看着，满脸佩服。
“很久没见你画了……什么时候又画上了？”明楼端着一杯香槟优哉游哉地走到阿诚身边。
阿诚专注地盯着油画，也不看他：“……那次多灾多难的舞会以后。”
明楼浅笑：“打算画好了裱起来？”
“嗯，挂客厅里怎么样？”
“客厅啊？”明楼想了想，“你这幅画小了点。”
“精致啊。”
“精致。”明楼喝了口香槟，“颜色和光线调整得还不错，就是你这空间层次感虚了点。”
“……我就想追求这虚和淡的效果。”
“不谦虚。”
阿诚笑而不语。
阿香突然插话道：“我觉得好看，先生，你看，阿诚哥画的有大房子，有水，有树林，还有太阳，像真的一样，大小姐一定也喜欢。”
阿香的话提醒了明楼，问道：“大小姐也该回上海了吧？”
阿诚一边画一边答：“大姐说是先去趟苏州，再回来。”
明楼转身正准备要走，倏地想起来了什么，对阿诚问道：“这幅画叫什么名字？”
“更上一层楼。”
“叫什么？”
阿诚重复道：“更上一层楼。”
“你试试。”
“正在试。”
阿香“咯咯”笑起来，明楼也笑了：“好吧，你们开心就好。”
电话铃声响起，明楼示意阿香去接电话。
阿香走到电话边，拿起话筒询问道：“喂，是，是明公馆，您找谁？明诚先生，好，好的……”
阿香看着阿诚，阿诚随即打了个手势，明了后又问道：“先生您贵姓啊？哦，梁先生。”
阿诚立马走过来，一只手拿着调色板，一只手接电话：“喂，梁先生，有事吗？”
明楼对阿香使个眼色，阿香聪慧地退出了房间。
“什么？吴淞口的货？哦，一船水果？啊？你那是金水果吗？整船都压满了，瞎子也知道是什么。”
“海鲜，海鲜成了吧？那货可一点压不得。阿诚兄，你帮帮忙。”电话里梁仲春的声音有些急躁。
明楼主动把阿诚的调色板给接过来了，阿诚松开手，继续道：“海鲜、香烟、糖果，最主要的是鸦片膏。梁先生你开了三家空壳公司，潜在利润和现有利润合起来足以再建一个76号了。”
“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梁仲春故意打岔。
“不知道我说什么，你还给我打电话？”阿诚刚想要挂电话，只听梁仲春在电话里嚷嚷着。
“等等，等等，有话好商量。”
阿诚又重新接起电话：“嗯，你想好了再联系我……”
“别……一层怎么样？分你一层？”
“明先生要是知道了，会活剥了我的皮。”
明楼一回头，阿诚浅笑。
“我上上下下还有通关的兄弟要打点。”梁仲春几乎在恳求。
“你打点了我还需要再打点谁？”阿诚不买账。
“两层利。”
“三七开。”
“成交。”梁仲春咬着后槽牙憋出了两个字。
“明天给你提货。”
“不行，我今晚上就要提货。”梁仲春急道，“兄弟你辛苦一下。”
阿诚看看手表：“好吧。”
“我开车过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开车出来。正好有一份市府公函要送给你。”
“什么地方？”
“吴淞口。”阿诚道，“半小时后见。”
“好。”
挂了电话，阿诚一句话不说回房间换了身衣服，拿了文件。明楼端着调色板在画板上轻描着，道：“狮子大开口啊。”
阿诚边走边说：“……你别弄我那画，颜色深了。”
“我帮你调节一下光线。”
“你再把那画给毁了。”
“小心开车。”
阿诚没有回应，穿上衣服径直出了门。
明楼在画布上添加了两笔，定睛看了看，觉得好似的确不如原先：“更上一层楼……”摇摇头，搁下调色板，“玩物丧志。”
铁镐声和树叶的簌簌声混合在一起，王天风的军靴踏着落叶和泥土，顺着铁镐声走来。
明台正在帮于曼丽挖泥坑埋东西，什么绣鞋、手帕、青布衫，凡沾了过去锦瑟痕迹的物件、首饰，全被二人一镐一镐铲到泥坑里，狠狠地敲打平了。
“从今往后，再没有锦瑟这个人。”于曼丽费力地掩埋着泥坑里的手帕、青布衫、绣鞋、首饰……这些曾经沾染了锦瑟过去的所有物件。
“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明台道。
“对！没有这个人！”于曼丽下了决心，永远与锦瑟决裂，因为锦瑟死了；永远与于老板的情感不再交集，因为于老板死了；永远都不再记得什么养父，因为养父在她心底也死了。
王天风一言不发地看着眼前这对学生，突然间觉得他们身上凭添上了几分可爱。经历了这么大一场生死洗礼，依然稚心不改。他想，埋了旧痕迹就能忘旧吗？如果真的可以，这两个孩子当真就实属不易。
于曼丽看见了王天风，吓得往后一哆嗦。明台发现于曼丽异常的举动，转头看了一眼，忙扔下铁镐小跑过来，立正，敬礼。
“陪我去走走。”王天风悠悠道。
“是。”说着，边在背后伸出手向于曼丽打了个“休息”的手势，边跟踪着王天风向树林的幽静处走去。
于曼丽看着明台的手势，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此刻，明台不回头也能感应到“搭档”的笑容，继而嘴角上扬，面带几分自得。
王天风和明台沿着萧萧落叶铺满的小径走到寂静的山林里，树梢上不停有水珠滴落，湿气很重，空气里裹着新翻泥土的芳香，军靴踩在泥上，深一脚浅一脚，留下新鲜的痕迹。
“明天你就要离开这里了。”王天风口气很淡，但明台却能从这淡淡的口吻中听出老师的“难舍”之意。
“恨我吗？”王天风问。
“怕你。”明台由衷地说。
王天风失声一笑：“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情形吗？”
“记得，在飞机上。”明台说，“老师盛气凌人。”
王天风瞟了他一眼：“你也好不到哪里去，目中无人。”
明台笑起来，笑容单纯优雅。
“会想念军校的生活吗？”
“会。”
“军校里的人呢？也会偶尔想起吧？”
“会，除了您。”
“一枪衔恨？”
明台低下头，不作答。
“我在军校里，送走了一批孩子。有的送到了秘密战场，有的送到了郁郁葱葱的荒冢里，有的送到了血火纷飞的战壕。这些孩子有的敦厚，有的清婉，有的温和，有的烈性，都是好人。就算有贪生怕死的，也是好人。他们只是生错了时代，来错了学校，找错了对象，走错了一步。我的心，也是肉长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王天风长叹口气，“送走你们，最难熬的就是等待，有的时候等来你们立功的喜讯，有的时候等来你们失踪的消息，一旦失踪，你们的骨头和血屑，你们的头发和指甲，我都不可能碰到，那个时候我就会到荒冢去，看看埋在那里的孩子们……”
“为什么不让我们都战死在沙场呢？采取这种极端残忍的方式来考验……我们。是人，谁不贪生呢？”明台说。
“是啊，我把贪生怕死的孩子送出去，会带来什么后果呢？一个贪生的孩子，会毁掉我们整个行动网，一个贪生的孩子，会图自保出卖组织。你们一旦走出这个门，所有的危险都是真的了。行动中无所依凭，没有后援，精神上人格分裂，备受摧残，时时刻刻置身于险境。死亡对于你们来说，就变成家常便饭了，稍有不慎，就会自我毁灭。一个优秀的特工，唯一的生存根基，就是不畏死；唯一的生存法则就是谁也别信，甚至包括自己。”
王天风的话让明台深有感触，同时也对王天风制服自己的一系列手段和谈话感到折服，心底不由生起英雄惜英雄的意味。
“这块表是我所有家当里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礼物，送给你。”王天风说着从手腕上把手表摘下来，送到明台面前。
明台认得这块瑞士手表：“我从不用别人用过的东西，表也不例外。”看似不给面子，可他心里知道这块手表的珍贵，礼物太重不敢轻易接受。
王天风无语，拿着名表的手在半空停顿了半晌，开口道：“那就留着做个纪念吧。”
“压箱底，您不介意吗？”
“不介意。”
“好吧，我收下了。”一副勉为其难的口气。
“你没有什么要送给我吗？”王天风知道明台给自己买了一套西服，故意问道。
“原来有的，可是我改主意了。”明台说，“像老师这样清廉如水的人，我就不贿赂了，免得挨军棍。”
“你按我的尺码买的衣服，你能穿吗？”
“能啊。”明台理直气壮，“等我老了，长缩点了，发福的时候穿。”
“好。”王天风就喜欢明台这股调皮的劲头，骂人都骂得不拖泥带水。“你记着，下次千万别再落我手里。”算警告，也算玩笑。
“您是专程来跟我告别的吗？”明台追在他身后问。
“不，干我们这一行的，不需要告别。”
“将来还会再见面吗？”
“有可能，但是如果再见面，也许就是你死我活。”
“那就别再见了。”
王天风笑笑，向前走去。
“老师！”明台轻声叫道。
“记住，你才刚刚起步……”
“我会让您感到骄傲的！”
王天风停住脚步，回眸一看，明台立在树林里，站着笔挺的军姿，清雅、英俊、自信满满。一个帅气中透着坚忍不拔的军礼，让王天风步履轻健，频频回首。夜幕下，明台岿然不动，满身都是月光。
王天风烧着明台和于曼丽的档案，每每烧毁一份学生档案，王天风的心里都油然升起丝丝怆然心酸。
“老师，我们杀敌去了。军装等物替我们收着，若战死，替我们烧埋了；若胜利回来，我们还要穿着授勋。老师好好活着，正如我们努力死地求生！学生：毒蝎。”
明台第一次把自己的代号写在书面上，王天风看着简短且干净的文字，想起了他第一次给自己留书时也是用的这个代号。
看着桌上的衣物和勋章，王天风感觉内心异常温暖、满足。
刺耳的警报声划过。
大雨倾盆，豆大的雨珠砸在雨伞上，乌云密布的天气，连白天的颜色也变得像黄昏一样，昏暗、浑浊。
76号的大门打开，一辆囚车进来，紧跟着荷枪实弹的特务们从车厢里跳下来，恶狗狂吠。
雨声、拉枪栓声、喊口令声、尖叫声融在一处。
阿诚打着伞从76号西华棚出来，梁仲春陪着他，边走边说着什么。他们面对面碰上囚车的车厢门正被打开。
一名特务推搡着明镜从车里下来，一个踉跄险些摔着。她一身黑旗袍，从头到脚于瞬间淋得透湿，脚上的鞋子只剩下一只，脸上满是恨恨的表情站在雨地里。
阿诚走出来看见明镜，吓得目瞪口呆。

第七章
两天前，苏州。
一大箱子的炸药摆上柜台。
陈亮一把揪住老板衣领：“说，私藏炸药，想干什么？”
老板吓得直哆嗦：“长官，我们就是做一点黑市小买卖，快，快过年了，卖点烟花、礼炮，赚个过年钱。”
“这他妈是烟花爆竹吗？啊！仅凭这一箱货，就能把桥给炸了。”陈亮把老板一下摁在柜台的台面上，顺手从腰里掏出手枪抵在老板的太阳穴上。
不等老板开口求饶，“砰”的一枪，只见老板的尸体扑倒在柜台上。站在一旁的伙计吓得面如土色，被阿三一把拎到陈亮面前。
伙计浑身发抖：“长官，我是他雇来的，我是他雇来的，他，他走私香烟，卖炸药给、给……”
“给什么人？”陈亮逼问。
“……上门预订的客人。”
“他卖过几次？”
“三、三，不，不，五、六次。”
“客人都是些什么人？”
“我，我都没见着，他，每次有客人上门都放，放我假。”
“这两天他答应放你假了吗？”
“放，放的。”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他叫我三点钟，三点钟回家。”
陈亮看了看表，中午十二点：“马上打扫干净，等客人上门。”
明镜走到“老古玩店”的门口，回头警觉地观察了一圈周围的情况，虽然感觉有些可疑，可还是走了进去。
明镜若无其事地走进“老古玩店”，陈亮笑脸相迎上去：“小姐，几点了？”
明镜看看手表：“两点半了。”
陈亮笑道：“小姐，您是来买货的吗？”
当明镜看到陈亮的第一眼就知道此时的“老古玩店”已经不是原来的“老古玩店”了。“好狗不挡道！”明镜绷着一张脸，在陈亮拔枪的瞬间，一脚踩在了陈亮的皮鞋上，高跟直如刀刃般插进他的脚背上，痛得陈亮“哇哇”大叫。
明镜瞥了陈亮一眼，一转身，身后几条枪早已对准了她。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明镜狠狠地道。
陈亮穷凶极恶地冲到明镜面前：“我不管你是谁！我先让你知道我是谁！”说完，一拳打在明镜的脸上，明镜随即摔倒在地。
阿诚愣了一下。
明镜看到阿诚的那一刻心中一下也踏实了，脸上却仍旧平静无波。
阿诚用最快的速度跑到明镜面前，脱下外套，披在明镜的身上，大声叫着：“伞！”
梁仲春虽不认识明镜，但是阿诚的表现让他感觉到76号可能闯祸了，忙跑过去亲自替明镜打伞。
阿诚在替明镜找鞋子，大雨如注，哪里有鞋子的踪影。
把明镜从苏州押解回上海的阿三和陈亮面面相觑，其他在场的人也都有点儿不知所措。
不一会儿，汪曼春不急不缓地走出来。大雨中，汪曼春和明镜对视着，汪曼春一语不发便把自己的鞋子脱了下来，递给阿诚。
阿诚接过鞋子，蹲下来要替明镜把鞋穿上，没想到得来的竟是明镜狠狠的一脚。
“你干什么！”汪曼春怒喝道。
明镜平静地问道：“我能走了吗？”
汪曼春不说话，梁仲春更是不敢多言。
阿诚从雨地里站起来，吼了一句：“谁干的？谁抓的我大姐？”
76号的特务们有的往后退，有的表情很不屑，有的甚至是看热闹的嘲讽目光。
“我们是执行公务……”阿三话还没说完，就被阿诚一拳打倒在泥泞里，几个小特务还没形成包围圈，就被阿诚拳打脚踢得一个个横扫在地。
“阿诚！”汪曼春喊道。
陈亮持枪慢慢靠近阿诚，不等靠近，阿诚一把拧住他的手腕，一脚踹翻他。反手夺枪，陈亮一个踉跄就跪倒在阿诚面前，枪抵着陈亮的头！
“阿诚，别冲动！”梁仲春大声叫着。
阿诚收枪：“梁处长！我看在你的面子上……”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明镜把自己披在她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恨恨地扔在地上，冷冷地看了汪曼春一眼，转身向前走去。她很聪明，不想阿诚在此纠缠。
果然，阿诚看见明镜一走，赶紧捡起外套追了上去，又将外套披在明镜的身上，这次明镜没有拒绝，任由阿诚搀扶着离去。
梁仲春无措地看着汪曼春，“开车送他们走……”汪曼春干脆道。
“你。”梁仲春说。
“谁去都比我去强。”
梁仲春想了想，拿过那双水淋淋的红色高跟鞋，还给了汪曼春：“你的鞋。”
明镜站在门里，明楼站在门廊上，阿诚跪在门外，淋着雨。
明公馆门外，停着76号的汽车，有小特务试图用望远镜窥探公馆内的动静，可惜，隔得太远，视角也窄，几乎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在门口监视。
明楼对阿诚铁青着脸大声喝道：“怎么回事？说话！”
“大姐被人设计了。”阿诚道，“我以为没人敢碰大姐，到了苏州，我就把跟的人撤了。”
明镜一听，吃惊地瞪大眼：“你们，你们跟踪我？！”
明楼几乎和明镜同时对阿诚道：“你不想干了是吗？不想干，你早点说。”
阿诚早就内疚得要命，这会儿哪敢再出声。
“对不起，大姐。”阿诚道。
“对不起是吧？谢谢你没派人跟踪我，连我都敢监视，你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明楼和明镜开始各说各话，声音越来越大，语速越来越快。
“76号里面有人想拿我做文章，外面有人想拿我家人下手！”明楼对跪在地上的阿诚斥道。
“是不是我每走一步，身后就有一双眼睛盯着我？”明镜对明楼指责道。
“我告诉过你，大姐出任何状况之前，我要第一个知道！你全当耳旁风了。”
“你的意思，你监视我，就是帮我。”明镜道。
明楼对明镜脱口道：“如果您需要帮的话。”
明镜的脑子明显没有明楼转得快：“我？原来我真该谢谢明长官，我能活着真是万幸。”
明楼对明镜道：“他们先咬上你一口，然后再慢慢让你的伤口化脓，直到渗透到我这里。”
明镜听懂了，但是不肯低头：“我听不懂！”
“……大哥，大姐只是误闯了黑市，76号应该没有确凿的证据。”
“应该没有？那是有还是没有啊？”
阿诚无法作答。
“现在有人拿枪指着我的头，你告诉我，你不知道枪膛里有没有子弹！”明楼气上来踹了阿诚一脚。
明镜不乐意了：“你打他做什么？我告诉你，是76号的人抓了我，你不要拿阿诚撒气。你有本事，你杀了76号的人出气，你拿他出气！打给我看！”
两姐弟都在气头上，拿阿诚做彼此传声筒。
“我现在就去76号！我杀给你看！”说完，明楼便气势汹汹地冲出门去。
明镜气得有点张嘴结舌：“他，他说什么？”
阿诚怯懦地抬头望着明镜：“他说他去76号杀给您看。”
“我知道他说了这句，下一句呢？”
“没有了。”
“那你还跪在这做什么？”
阿诚悟过来，马上站起来要追上去，明镜又叫了声“回来”，脱下阿诚的那件外套，扔还给他。阿诚接住了外套，冒雨奔去。
明楼开车出门，阿诚冒雨跑到明楼车前，明楼的车没有停，直接开出门去。阿诚追着汽车跑出来，明楼的车风驰电掣地驶离了公馆。
阿诚喊着：“大哥！”冒雨跑步去追。
“快给梁处长打电话，明长官兴师问罪来了。”监视的其中一个特务说道。
梁仲春放下电话，没吱声。看了一眼汪曼春和童虎，又扫了一眼阿三和陈亮：“事关重大，所以你们也别撒谎了。”
“我们说的都是真的，我的线人一直都在追黑市军火买卖，这个‘老古玩店’是个地下军火库。”陈亮说。
梁仲春截住：“不就一箱子炸药，两把破左轮嘛。”
“梁先生。”
“有证据吗？”梁仲春问。
阿三说道：“不是还没审吗？一审不就有证据了。”
梁仲春立即瞪圆眼睛，吼道：“你还想审？！抓来能送回去，送回去能保你们的命就该念佛了。”
“话也不是这样讲啊，姐夫，咱不都是为日本人办事吗，他姓明的凭什么就比咱高一肩膀？”童虎急道。
“别说傻话了，要犯蠢不在这会儿犯。”梁仲春喊道。
汪曼春只是看着，不屑地笑笑。
“汪处长，你跟明家走得近，你给出个主意。”
“这件事，我不参与，我不背黑锅。”汪曼春知道他什么意思，算是表了态，“不过，那个抓到的小子归我审，我一定让他开口说话。”
梁仲春抬起头：“你有目标了？”
“找军火商做黑市买卖其实就是一个幌子。”
“为了掩饰什么？”
“现在我还不能给你答案，不过，明镜绝对不是无辜者！”
“我现在更想知道明楼的态度。”
“不乐观。”
说话间，有人走进来报告道：“报告，明，明长官到了。”
“一起去。”梁仲春站起来，整了整中山装，“负荆请罪有用吗？”
“想听真话吗？”
梁仲春站住，认真听着。
“给他想要的。”汪曼春提议道。
此话一出，梁仲春怔住了，暗自揣度着这句话里的意思。明楼想要什么？杀下属？
暗忖之际，明楼已经推门进来，第一次显得不那么斯文，杀气腾腾的架势不仅让梁仲春心里一震，也让汪曼春心里一惊。
众人立正，敬礼：“明长官！”
明楼道：“梁先生，你很会做人啊。”
梁仲春尴尬不已，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你抓共产党抓到我家里来了，收获很大吧？写报告了吗？报告上都是怎么写我的？你把我拉下马，你以为你就可以平步青云了？”
“明先生，息怒，息怒。”梁仲春吞吐着，“发生这种事，谁都不想的。”
“发生什么事？！”明楼质问。
梁仲春坦白交代：“对于明董事长的事，是一场误会。”
“误会是吧？”话音刚落，明楼迅速拔出枪，对准了梁仲春，“那我现在开枪打死你！是不是也是误会啊？！”
与此同时，76号特务们的枪也都对准了明楼。“把枪放下！”汪曼春也立刻拔出枪对准了陈亮和特务们，又扭头劝说明楼，“师哥，你冷静点。”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明楼左右看看冷笑道，“梁先生御下有方啊！谁要再说76号人心不齐，争权夺利，我都不答应！”
梁仲春示意手下放下枪，强撑着说道：“明先生，我的工作方法跟您没什么不同。”
“我知道。”明楼表面上看似很讲道理，但是此刻梁仲春知道，他这会儿是决计不讲道理的，“你想杀我是吧？”
“是。”
“这不是私人恩怨。”
“你该谢谢我向来公私分明。不然，我早一枪打爆你的头了。”说着，明楼放下枪，梁仲春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明先生，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我基本问清楚了。明董事长是路过‘老古玩店’，而‘老古玩店’的的确确是一个黑市军火交易所，我们有证人陈亮和阿三，他们是在成功诱捕了一个嫌疑犯后，遇到明董事长的，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他们有眼无珠，得罪了明董事长。我已责令他们……”
话未说完，明楼截道：“黑市交易，军火买卖，外加合法目击证人，对了，证人还是76号的，好故事，好演技，全都符合抓捕要求。除了证据！证据呢？”
“76号抓人不需要证据！”陈亮道。
梁仲春没想到陈亮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插话，心念太愚蠢了，他看着陈亮，就像看着一个将死之人。
明楼道：“看来你没打算给我看证据。”
陈亮还想说什么……
“没关系。”明楼举枪就射。
“砰”的一声枪响，陈亮应声倒地。阿诚听闻枪声抢步进来，只见陈亮的尸体仆倒在明楼脚下。场面立刻死寂般静下来，谁也不敢说话。
明楼道：“我不看了。”这句话看似说给死人听的，却让所有在场的活人胆战心惊。明楼回身就走，头也不回地说：“给他发阵亡的抚恤金，你打报告，我批条子。”
阿诚看看梁仲春，回头紧跟明楼的步伐，走了出去。
待明楼和阿诚走了之后，童虎不服气喊道：“姐夫！”
“住嘴！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在76号叫我梁先生！”梁仲春将所有的怒火全都发在他身上，又转对汪曼春说了一句话，“你是对的。”
汪曼春一言不发，脸色冰冷。
壁灯昏黄，西式壁炉里不间断地射着红蓝色的光，刺目且温暖。明楼陪着明镜坐在沙发上，阿香递上一碗汤：“大小姐，喝碗姜汤，暖暖。”阿诚站在一边打着喷嚏。
明镜接过姜汤，看了一眼阿诚说道：“阿香，给阿诚也盛一碗姜汤。”
阿香又盛了一碗端给阿诚，阿诚双手接过。
“都下去吧，折腾一天了。”明楼吩咐道。
阿香颔首退出，阿诚也紧跟着走出了小客厅。只剩下姐弟俩面对面地坐在壁炉边，对望了许久。
不一会儿，明镜拿出一个大信封，放到桌上：“我离开香港前，有人托我给你带的信。”
“谢谢。”明楼拿起大信封，只见上面用楷体写着“明楼兄启”四个字。看到这四个字，脸色突然变得舒展了许多。他知道这四个字代表着什么：楷体字，代表一切顺利；写兄启，代表“粉碎计划”正式启动。如写弟启，则代表暂停一切计划。这种最原始的传统间谍做派，其实是最安全的。
明楼看也没看，拿出打火机就在明镜面前焚毁了这封信。
“你都不拆吗？”明镜不动声色地问。
“姐姐不是已经替我拆看过了吗？”明楼不温不火地答。
明镜冷笑：“你在我面前炫耀什么？炫耀你手段高明？”
“不敢。”明楼带了几分含蓄地笑，“大姐这次在苏州历险，一定是事出有因，否则断不会无缘无故走到军火黑市去，不妨开门见山。”
“明长官不愧是明长官，洞若观火，明察秋毫。”明镜也冷笑回道，“既然这样，我就直言无碍了。我想借你的东风，搭上一班顺风车。”
明楼知道她什么意思，说道：“此次参加‘和平大会’的专员们，的确要乘坐一趟专列从上海至南京。不过，这趟专列的安全保卫工作，已经升至绝密等级。”
明镜一愣：“是专列，不是邮轮吗？”
明楼笑笑：“我们的保密工作真的很差劲。”
明镜不说话，只是望了他一眼。
“幸亏我买了个双保险。”明楼看着姐姐继续道，“这趟专列除了参会人员、日本宪兵、特工组成的安保人员，不要说是一个人，就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你这算是警告？”
“不，忠告！网已经撒开了，所有局面和情势都不是我一个人能够控制的。这是一次极端危险的旅程，一辆开往‘死亡’的末班车。这班顺风车，您无论如何也搭不上，这是我给您的最终答案。除此之外，我不得不佩服大姐您的情报来源，的确可靠，而且有效率。”
“我只需要两张车票而已，其余的，不用你操心。”
“两张车票，足以把我和你送上断头台！”明楼的声音不重，但是话说得很重。
“你是怕我暴露了，你的地位就岌岌可危？”
“对，不是怕你暴露，是铁定暴露！”明楼说，“我自己撒下的网，布下的局，我最清楚它的软肋在哪里，它的厉害在哪里。从车票上做文章，铁定死得很难看。”
“看起来，我们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或者说，我们要换一个方式谈。”明镜站起来要走，又被明楼拉住。
“姐姐，我们必须得谈！”
“谈什么？”
“我有求于您，请您坐下。”明楼说。
仿佛一场对立营垒间的折中，明楼言辞恳切，不似惺惺作态。明镜忍了气，重新坐下，倒想听他说些什么。
“大姐，您只是怀着自由、民主、平等，甚至暴力革命的手段，以期实现您学生时代的共产主义理想，不，不是理想，是梦想。”明楼揣测着，“大姐，您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梦想革命家，或者说是冒险家，对，冒险家更为形象。”
明镜不说话只是紧盯着他，如果是在以前，她的一言一行影响着明楼的一举一动。可是这一次，明楼像是有备而来，仿佛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炸毁一辆满载侵略者及汉奸的专列，需要的是精明的安排、智慧的指挥，而绝对不是冒险。”
“你要炸毁它！”明镜的神态大为好转，一直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了。
“大姐。首先……”明楼强调了一下，“首先，我们是一家人！往大了说，我们都是中国人，往亲近的说，我们是相依为命的亲姐弟；其次，我们是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国共是同盟。现在是两党合作时期，我需要姐姐关键时刻助我一臂之力。‘樱花号’专列非炸不可，这个‘死亡’任务，您就交给我来部署、安排吧。”
话音刚落，明镜伸手抚摸着明楼清瘦的面颊，忍住了自己心底的酸楚，叹道：“父亲临终时，他拉着我的手说，‘明楼就交给你了，你让他好好读书，做一个纯粹的学者。’我答应了父亲，可我食言了。”晶莹剔透的泪珠落在了明楼的手背上。
明楼单屈一膝，半跪下来：“姐姐，我向您保证，等战争一结束，我就回巴黎教书，做回自己，做一个本分、简单的学者。娶妻生子，好好生活，我答应您，只要我还活着……”
最后一句话音刚落，明镜突然抬手一记耳光打在明楼的脸上。打得明楼身子一倾，顿悟到自己说了最不应该在明镜面前说的一句真话。
“你必须活着！”明镜声音里有嗔怒也有关爱，“以后在我面前，不准再说这种话。”
明楼低下头：“是。”
“说吧，你要我帮你做什么？”明镜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问道。
“我需要炸药。”
“说什么？”明镜突然站起身。
明楼也站起来，重复道：“我需要大姐为我提供炸药。”
“你不觉得荒唐吗？重庆政府连这点军费都要节约吗？”
“现在局势非常紧张，我们的炸药一时半会儿不能到位。我虽说是新政府的要员，可是不论我是明目张胆还是拐弯抹角地索取军火，都会引起各方面的关注，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是有军火，但是，我的军火不在上海。”
“我知道，在苏州。”
“你！”明镜气急道，“我真该庆幸你是我兄弟，不然我早死了，是吗？明长官！”
“大姐息怒。我知道大姐经营药品、军火已非一时一日，您经常光顾黑市，也是想为前线出力。明楼走到这一步，真的是没有办法了。”紧跟着就是深深一鞠躬，“我代表重庆政府谢谢您。”
明镜没有想到明楼会对自己深鞠一躬，而这句话也让她对弟弟的真实身份得到了确认，心情终于平静下来。
但明镜还是表现出一副冰冷面孔：“逼我上梁山。”
“恕我不敬，明楼当不起这一个‘逼’字，大姐您也当不起‘被迫’二字。此为国事！我等自当殚精竭虑，忠勇向前。自古来，国事为重。”
一语千钧，极有分量。
明楼垂首侍立，刻意将姿态低到尘埃中去。
明镜第一次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她从口袋里掏出仓库钥匙：“好吧，我答应你。”说着，把钥匙放在了茶几上。
“谢谢大姐。”
明楼伸手来拿钥匙，明镜突然按住他的手：“有言在先，你要是敢骗我？”
“还是那句话，明楼愿……”他想说“死在姐姐枪口之下”，可是，想到刚刚那一巴掌，把话吞回去了，“明楼任凭姐姐处置。”
听到明楼这句话，明镜慢慢松开手，看着他把钥匙揣进怀里。
“车票当真拿不到？”明镜犹不死心。
“决计拿不到。”
“你们的人怎么上去？”
“我只提供行车路线、开车时间及到站时间，其余的工作不是我该知道的，也不是我该问的。”明楼明确地暗示道。
“那好，我们也需要一份同样的专列行程表。”明镜问，“你不会拒绝吧？”
“当然，乐意效劳。”说着便从口袋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一个密写信封交给明镜。
“你可真够有心的。”明镜挖苦了一句，“啪”地收了信封。
“小弟从没有一枝独秀的野心。”
“好，骂得好。”
“姐姐大量，总归要心疼弟弟。”
“我倒想心疼来着，就怕农夫遇见蛇，到头来反被蛇咬一口。”
明镜提到一个“蛇”字，明楼的脸色很奇怪，无奈地笑笑。
“苏州？”明镜说，“不错，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我们就送他们去天堂开‘和平大会’吧。”
“战场摆开……八仙过海吧。”明楼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就这样结束了姐弟间第一次并肩协作的国共和谈。
很快，明楼就安排阿诚去了苏州。
阿诚把从苏州取回的两箱货物放进一家农舍，从仓库走出来时正好看到阿六嫂在大树底下喂狗，便笑容满面地打了声招呼。
阿六嫂问：“这就回去了？”
“是。”阿诚答话。
“问大小姐好。”
阿诚客气道：“好的。”
说话间，阿诚看到远处坟茔似乎有飞旋的纸灰在半空中打着旋，侧身对阿六嫂狐疑地问道：“阿六嫂，有人去老宅了吗？”
“没有。”
“哦，最近有人来上坟吗？”
“没有。”阿六嫂抬头看看阿诚，又看看远处，笑起来，“别疑神疑鬼，半夜里磷火还旺着呢。那地界，风大，没事还卷起三层灰，昨大半夜里，还有人哭呢。”
“夜里有人哭？”听到阿六嫂这样说，阿诚更加奇怪。
“可不。”阿六嫂道，“有些穷人家买不起坟地，夜半三更地把人埋到山里，就隔着咱府上的坟四、五亩地。阿六寻思着，人家也是没办法，何况这坟里埋的也不是咱明家的正宗主子，说白了，也就是大小姐的恩人。”
“不仅是大小姐的恩人，也是小少爷的亲娘。”阿诚纠正了一下，“还是多注意一点吧，毕竟这里还有大小姐存放的货呢。”
“这是自然，我们当心着呢。”阿六嫂应着声，转移话题道，“阿诚，听说你娘要回来了。”
阿诚瞬间一呆，仿佛当头一棒被敲晕了似的，面色犹如死灰。看着阿诚的神情，阿六嫂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慌乱地笑着说：“母子哪有隔夜仇。”
阿诚没有回应，苦笑道：“我走了，六嫂保重。”说着，打开车门坐进了车里。
湛青色的天空，阿诚又向坟茔的方向看了一眼，开车离开了“明家老坟”的旧田园。
于曼丽内穿一件淡青色旗袍，外罩狐裘披肩，伸着长长的、涂得猩红的指甲戳着一大匹布料，细声细语地和“伙计”闲聊着：“我还是喜欢蚕丝的，又合身，又柔软，还透气。”
“蚕丝缎子，可不就是轻薄嘛。”
于曼丽斜着眼看伙计，娇嗔着：“你是做生意呢？还是做交易呢？”
“哟，这话说的，您可不像来买布的。”
于曼丽的指甲几乎要戳到伙计的脸上，媚笑着：“我是来取货的。”
话音刚落，便从里屋走出一对特务，阿三示意特务关上裁缝铺的大门，说道：“哼，久候了，来人呀！”紧跟着，四五名特务便围了上来。
于曼丽笑着：“知道我要取什么货吗？”
装扮成伙计的特务掏出手枪来：“取……”话音未落，于曼丽徒手夺枪，翻身倒在柜台上，一声枪响伙计应声倒地。
阿三正要开枪回击，突然大门被一脚踢开，只见明台手持长枪，子弹连发，从背后开枪，阿三和特务们倒地。“撤！”明台边退边对于曼丽喊道。
慌乱中，于曼丽和明台从裁缝铺后门撤退。
一阵急促的警哨声，一对法国巡警朝着裁缝铺的方向小跑前进而去。明台和于曼丽假扮一对情侣穿梭在惊慌失措的人群中，相互依偎着随着人流一路急行。
“我们被出卖了。”于曼丽低沉着声音道。
“也许是供货人被捕了。”明台道，“我们的包裹丢了。”
于曼丽一怔，急问：“怎么办？”
“不知道，没有包裹订单就作废了，我们也没可能等到下一步的指令。我怀疑，我们的订单下错了。”
于曼丽一脸惊疑。
“走。”
于曼丽问：“去哪里？”
“3号联络站。”
于曼丽点头说了一声“好”，二人挽手，穿过了长街。
两长一短的门铃声反复急促地响着，郭骑云跑下楼打开门看到是明台和于曼丽：“快进来。”
明台走进屋，郭骑云紧随其后，于曼丽站在门口又扫视了一圈周围环境没有发现异常才进屋关门。
“组长。”郭骑云向明台敬礼道。
明台点了点头，问道：“能跟重庆联系吗？”
“能。”郭骑云说，“要等到凌晨两点。”
“等不了了，能提前联系吗？”
“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发生吗？”郭骑云问。
“我们的包裹丢了。”
郭骑云脸色大变：“裁缝铺？”
明台点头：“对，供货人应该被捕了。”
郭骑云沉思了一会儿，径自走进了里屋。
“核查水果订单，水果断货。核查水果订单，水果断货。”
“核查回复，客户取消水果，改订香烟，新货源在天堂花园。”
片刻，郭骑云把电文交给明台。
“天堂，苏州。香烟，火车。货源，烟铺。”明台捏着写有电文的纸张，“走。”
阿诚拎着一个皮箱进入“小镇”诊所，诊所里有人接过阿诚手里的皮箱。两小时后，阿诚开车，停伫在一家香烟铺门口。他走下车拎着皮箱走到香烟铺门口扯了扯风铃线，两长一短。随即把皮箱搁在门口，转身上了车，阿诚坐在车里看到掌柜把皮箱拎进了铺子才开车离开。
于曼丽抽着香烟，娇滴滴地跟铺子里的伙计说着话。
不一会儿，明台拎着一只皮箱从铺子里面走出来，掌柜哈着腰一路殷勤地送出门。明台示意于曼丽走人，于曼丽轻飘飘直起身，挽了明台的胳膊给小伙计和掌柜的抛了个媚眼。
走出香烟铺，明台和于曼丽径直走到僻静处。
“万事俱备。”明台说。
“还差什么？”于曼丽问。
“一张通行证。”
“那，我呢？”
“你留在外面接应。”
于曼丽欲说什么，明台的手轻轻一指，止住了她的嘴。
明台径直向前走去，于曼丽疾步跟上，依旧挽着他，腰肢慢捻地缠着。
法国公园的长椅上，黎叔和程锦云并肩坐着，面前不时有小孩子欢快地跑过。
“你马上动身到苏州，你的新身份是日本特使中村的私人医生，你叫千代惠子。任务是炸掉‘樱花号’列车。”黎叔说。
“我们的货呢？”
“货有人替你拿上去，你只需要登上那趟列车，顺利抵达餐车就行。”黎叔低声吩咐着。
程锦云郑重地点头道：“明白。”
“注意安全，一路顺风。”
寒风刺骨，如冷刃划过人的脸颊。苏州站台上军警林立，戒备森严。日本军人的刺刀，一排排锃亮地对着天。
“樱花号”专列呼啸着，铺天盖地般穿过山洞、隧道，以迅雷般的速度前进着。
一片白烟袅袅笼罩在月台上，汽笛长鸣，专列缓缓地驶进站内。
专列一共十节车厢，前面两节车厢，一节为日本宪兵警卫用车，一节为日本随车军官用车。专列中间的几节车厢有餐车、特使们的软卧、台球室和小型咖啡室。最后三节车厢，一节是烹饪用车，一节是列车员用车，一节是外围汪伪政府警卫用车。几名在苏州站登车的日本侨民及开会官员正在车厢前接受礼遇般的检查。
明台拎着皮箱出现在月台上，程锦云神态自若地从日本宪兵的眼前走过，明台感到面前的这个女人身上裹挟着一股豪气，紧跟她的步伐，坚定向前。
“我是中村先生的私人医生，千代惠子。中村先生的心脏不太好，他叫我乘这一趟专列去南京，随行照顾他的起居。他说，他已经跟你们说好的。”程锦云递上工作证，低头谦恭道。
董岩接过工作证翻了翻，又对照着上面的照片看了一眼程锦云：“中村先生，为什么不跟你一起上车？”
“中村先生因为有急事去了镇江，他会从镇江站上车，请您多多关照。”随即，程锦云拿出一封特使中村的亲笔信件，交到董岩手上。
明台站在程锦云后面，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程锦云手里的箱子上，朱红色皮箱、玉兰花铜锁。明台瞬间心里一紧，他猜到了这个女人的身份。
“惠子小姐，您是日本哪儿的人啊？”
程锦云一愣，旋即脸上堆笑，说：“长崎。”
“哦，长崎，好地方。”董岩赞道，突然用日文说道，“我在长崎读过一年书，特别喜欢长崎的温泉。”
程锦云显然日语根基不足，满脸微笑刻意地“嗨”了一声。
明台出其不意，热情地站到了程锦云身边，用一口标准且流利的日文说：“惠子小姐，很高兴遇见你。自从长崎一别，已经有一年多了吧。”说着，便张开双臂，拥抱住程锦云。
此刻，程锦云的大脑虽然一片混乱，但脸上依旧挂着一丝不可捉摸的含蓄微笑。
“惠子小姐的医术很高明，我跟她的父亲关系特别好，经常到她家里喝酒。”明台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列车员证件，递到董岩面前用中文说道，“我是小野三郎，这趟军列的乘务员。”
“小野三郎？”董岩歪着脑袋想了一下，讶异道，“你不是请病假了吗？”
“偶感风寒，已经好了。正巧，横田君托我……托我带几块表去南京。”明台低声说着，显得很神秘。
“怎么你们日本列车员也‘走私’吗？”
“我们也要养家糊口啊。”
明台打开自己的皮箱，除了随身衣物，另有一格装着各式手表。董岩怕其他人看见，示意他关上箱子。明台懂了，在关闭皮箱的同时，极为懂事地取出一款精致的手表悄悄地塞给董岩：“刚上市的瑞士表，绝对正宗货。”
董岩一摆手，露出一丝不耐烦，示意他赶紧上车。明台点点头，上车前还不忘替程锦云拎皮箱：“惠子小姐，异国他乡，有了您的陪伴，这寂寞的旅途真是太美好了。”
“谢谢小野君。”程锦云微笑道。
就在二人即将登上列车门的时候，董岩突然喊了一句：“等一下。”两人闻声同时回望，程锦云的手心里沁着丝丝汗水。“惠子小姐，按规定，您只能待在列车员的车厢休息，等到了镇江，中村先生上了车，您才能换到贵宾包厢。”
程锦云谦逊地一弯腰：“嗨！”
明台心底忍着笑，转身大跨步上了车，程锦云快步跟上。
隔着车窗，明台一双敏锐的眼睛关注着月台上络绎上车的汪伪官员们，而程锦云此刻身子贴着包厢门，专注听着车厢过道上的脚步声。
“谢谢。”程锦云道。
“你下次最好不要冒充日本女人，你一点也不像。”明台微微一笑，道，“而且，你的日语并不好。”
“有时候，没得选。”程锦云的口吻平淡，不似辩解，“假身份不是白换来的。”
“你杀了你的假身份。”
“我跟你很熟吗？”
“一回生二回熟。”
程锦云笑而不语，明台也回以微笑结束了两人的对话，彼此心照不宣。
不久后，列车缓缓启动，开出了车站。
夜幕悄悄降临，“樱花号”专列像一条蜿蜒爬行的火蛇，喷吐着毒焰，朝前飞跃。
“我要设法去餐车。”明台道。
“我跟你想法一致。”程锦云答。明台抬眼看她，锦云解释了一句：“我送给中村先生的礼物在餐车上。”
明台没做回应，他知道那话里的意思，即炸药未随身携带，而是在餐车中，那里有内应。
“你听我说，我的礼物是随身带来的，我觉得用餐车放礼物比较恰当。如果你在餐车的包厢里有靠得住的朋友，我乐意替你效劳。”明台客气道。
“我并没有可靠的朋友，如果有，我就不必冒险上来了。”
“我们合作吧。”明台提议，“如果合作，胜算和生还几率都会提高。”
“不必了。我觉得各自为营比较好。”程锦云婉拒。
“我觉得，团结协作更利于开展工作。”
“两边动手，如有一方失误，另一方还有取胜的希望。”
“一方失败，另一方很可能陷入困境，被迫取消行动。”
“绝对不可能取消行动。”
“对。”
突然，包厢门被人大力地推开，就在包厢门被推开的这一霎，明台迅捷地一把抓住程锦云的手臂，猛地一拽，突然袭击地给程锦云一个“吻”。
程锦云的脸憋得通红，手却自然地攀上明台的肩，只听门外是军靴声和刺刀撞击门的刺耳声。
“惠子小姐，惠子小姐。”董岩冲进来叫道。
明台松开手，故作尴尬地回头赔笑着，两名日本宪兵虎视眈眈地盯着两人。
董岩看到两人的举动也觉尴尬，忙解释道：“这位是中村先生的私人医生千代惠子。”
程锦云“嗨”了一声，半鞠躬，说：“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这一位是……”日本中尉看着明台问道。
董岩还未开口，明台抢先一步，用流利的日语自我介绍道：“我是惠子小姐的朋友，也是这辆军列的列车员，小野三郎。”
“惠子小姐，是医生。”日本中尉说，“胎盘，胎盘汤的会做？”
程锦云点头：“会！会做！”
聪颖的明台马上就懂了：“惠子小姐会做很多菜，胎盘汤最是拿手，我可以做她的烹饪助理，保证食材的味道一流。”
“哟西！”日本军官很是高兴，回头对董岩说：“你的，负责，他们的，干活。晚上，集体宵夜的，胎盘汤，密西，密西。”
“密西，密西密西。”董岩哈着腰，赔笑着说。
日本军官带着手下离开，董岩跟在身后相送时回头对两人道：“烹饪车厢在前面，你们自己去，我打过招呼了，快点啊，别耽误了。”
程锦云一丝不苟地鞠着躬，大声喊道：“嗨！”
明台满脸笑意地看着董岩和日本宪兵离去后，迅疾关紧包厢门。
程锦云掏出丝绒手绢出来揩了揩嘴角，她虽然不埋怨，但是动作代表了一切。明台自认风流倜傥，情急之下一“吻”，哪里就委屈她了，盯着程锦云说：“没我，你根本上不了车！”
“你太用力，我嘴角受伤了。”程锦云淡淡地说，“而且，刚才的掩护动作，其实多余。”
明台被呛住，尴尬地辩解道：“我只是想着让我们两个人选同一间包厢显得更自然。”
“别紧张。”
“我不紧张。”
“那就好。”
程锦云说得轻描淡写，明台听得极不舒服。
昏暗的包厢，明台拆开自己箱子底的夹层，小心翼翼地取出TNT炸药，程锦云守在门口，边看着他组装炸药，边不时地向走廊里观望着。
雷管、炸药、起爆器，明台手法熟练，速度一流。
“你怎么设计的？”程锦云问。
“我原打算分埋在塑料花盆里，每个包厢送一个，后来放弃了。”
“太琐碎了。”程锦云说。
“不，花盆太贵了。”
程锦云抿嘴一笑。
生死线上，明台依旧不忘诙谐。“你怎么打算的？”明台问。
“我想多带几个输液瓶，瓶子里灌满酒精，然后每个包厢门口扔一个，再扔几个手雷什么的。”
明台笑道：“你很有想象力。”
“血火中能释放出想象中的能量。”
明台操作完毕，小心翼翼把炸药搁置在程锦云提供的小木箱里，说道：“走吧。”
“再检查一下。”程锦云透过门缝，悉心环顾了一下整个走廊，发现没有什么可疑迹象，才拉开包厢门走了出来。
程锦云在前，明台携箱在后，两人急速走过车厢通道。
一切正常，无人阻拦。
烹饪车厢，董岩守在那里，一看见程锦云和明台走来就迎了上去：“这里交给你们了，赶紧的，晚上10点钟，准时提供夜宵服务，你们如果还需要什么帮助尽管提。”说完，瞄了一眼明台手上的小木箱，好奇道，“那是什么？”
“日本料理特有的作料，柚子酱、信州大酱、海胆酱汁、梅干酱。”程锦云接口流利地回答着，然后问，“食材在哪里？”
“在盘子里，已经洗好了。”董岩指给程锦云看。
“我做的是私房菜，菜谱是私密独制的，别具一格，所以还请您回避吧。”程锦云朝董岩鞠了一躬。
“多礼了，多礼了。”董岩回敬道。
“你们中国人常说，礼多人不怪。”
董岩笑道：“好，好。那我可就躲清闲去了，一切都拜托惠子小姐和小野君了。”边说着边退出房间的同时，随意地用手抓了一盘西式点心，哼着苏州小调，离开了。
明台和程锦云互相对视一眼。“你帮我在橱柜的第三个夹层下，取一盒东西出来。”程锦云说。
明台点了一下头，立即动手打开了橱柜，在第三层摸索到一个小机关。启动机关后，从夹层里取出一个圆形的木盒子。明台把木盒平放在手推餐车上，程锦云打开木盒，将里面的定时炸弹的时间调整好为10:10。
“10点18分。”明台突然说。
程锦云看着他，问：“为什么？”
“我还有一套方案，10点18分。”明台说，“我们设置的时间必须一致。”
程锦云思索两秒，点头同意，又把爆炸时间调整到10点18分。
铁轨上，黎叔带着两个人在铁轨附近预埋炸药。铁镐声撞击到铁轨上，发出刺耳的金属声。与此同时，于曼丽和郭骑云也在铁轨上预埋炸药。
夜风底，黑暗中，两队人马相遇，一瞬间，拔枪相见！
于曼丽的枪指着黎叔的头！黎叔手下的枪同样指向于曼丽。
于曼丽道：“是你？”
黎叔解开长衫，里面裹着炸药。
郭骑云道：“黎叔。”对于曼丽说，“是共产党。”
“我们目标一致。”
于曼丽撤回枪。
黎叔道：“行动。”
大家合二为一，埋炸药、放线、安装爆炸装置，撤回安全点，进入埋伏圈。
程锦云关紧木盒，然后走到摆放器皿的烹饪桌前，仔细辨别着器皿的颜色和形状，把一个很大的银色汤盆翻转过来，用手拆开下盘，小心翼翼把圆形木盒伸展进去，扣紧下盘的底子，再轻轻翻转一面，大功告成。
“我的礼物，怎么送？”明台见她极富经验，征询道。
“放在手推餐车下面的柜子里。”程锦云安排着，“我的汤往主宾席上放，你的菜往整个聚餐会上送，双保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烹饪车厢里热气腾腾，汤锅里煮着雪白粉嫩的肉，白滚滚的油沫绽着朵朵的小浪花，香味弥散，诱人口水。
明台推着餐车走在过道上，一名日本列车员面对面看着他，拦住问道：“你是谁（我怎么从来都没有见过你）”
明台微笑：“我是小野”
日本列车员脸色大变：“你不是……”突然大声吼叫着，“有刺客！”话音刚落，明台一脚将他撂倒。
包厢门被一名日本宪兵给踹开，程锦云冲了出来，一把飞镖扔过去，正插在日本宪兵咽喉，日本宪兵倒栽葱似的扑倒在地。
“不许动！”
两人身后响起一声厉喝，明台和程锦云回头一刹那，只见一人从举枪特务背后袭来，瞬间扭断了特务的脖子。
董岩站在原地，对明台说了一句话：“继续送餐！”
明台没做停留，推着餐车继续向前走去。
餐车里，聚集了日本高级军官及汪伪政权的新官员们，正在高谈阔论。明台穿着笔挺而整洁的列车员服装推着小餐车走进来，下意识地辨别着他们的军衔和职位。日本海军中将、少将，日本政府文职官员与中将同坐，级别不低，汪伪政府的一名军官身着海军少将服装。看着眼前的这群人，明台盘算着，这一桌可谓全是专列的“精英”。
配菜放好后，明台把银色汤盆放置在餐桌中间位置，当着客人的面打开银色的圆盖子，一股浓浓的香味弥散开来，乳白色的汤汁吸引着食客们的眼球。
明台躬身示意大家可以用餐了，抬手看了看时间，此时的时针指向10:08。明台面无表情地推着活动小餐车走到餐车车厢的门口，轻轻一顺手，把小推车留在了餐车包厢的角落里。
走到门口，明台意外地看见程锦云被两名日本兵引领进来，于是停住脚步侧身让过程锦云。
看到程锦云进来，一名日本高官高兴地站起来，用蹩脚的中文说：“来，介绍一下，这位是中村先生的私人医生，惠子小姐。今天就是惠子小姐主厨，我们表示对惠子小姐衷心感谢，干一杯。”
程锦云身陷其中，被迫举杯。明台手上的手表，“嘀嗒、嘀嗒、嘀嗒”地走着，心悬在半空。
董岩站到明台面前，毅然往前走去。明台瞬间明白过来，立刻挡住董岩，道：“我来……”
明台一转身，手上拿了杯红酒，重新走上前。
程锦云和一桌人举杯，明台一个不小心碰掉程锦云手上的酒杯，红酒的污渍溅了程锦云一身。
日本高官怒骂道：“八嘎！”
“对不起，对不起，请您原谅。”明台忙赔罪道。
董岩讨好地上前：“前面有洗手间，请惠子小姐去补补妆，补补妆。”
程锦云微笑告退：“我去换件衣服。”
程锦云的目光扫向明台，只听到低沉有力的一个声音穿透耳膜：“走。”
待程锦云和董岩离开后，明台才上前整理席间的酒盏，一丝不苟地完成工作后，殷勤地为众人一一斟酒。
红色的液体汩汩地流淌，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明台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更加剧烈。
风在空中呼啸，沿途树木在眼前狂奔，程锦云在风口里站着，两颊和鼻尖都泛起红色。
“一路平安！”董岩对程锦云说道，“离爆炸时间还有三分钟。”
程锦云朝后看了一眼明台的方向：“他怎么办？”
“你先走，我去接应他！走！”
程锦云跳下火车，由于落地后没有及时控制住平衡，重重地摔倒在铁轨边。董岩一脸担心地看着程锦云，确认她无碍后才转回头向包厢走去。
时间紧迫，明台不紧不慢地从席间撤出，看到董岩似乎明白了一切，迅速上前。
列车过道左右都有日本兵把守。明台一步一步向前走，越走越快，列车后门，董岩瞬间替明台拉开门，说道：“后会有期。”
明台点了点头，跳下车。
明台身体努力朝前倾，双腿减缓了冲力，稳稳落地，继而火车像一条火蛇飞速划过他的视野。明台发现受伤的程锦云，向她跑了过去。
紧跟着，董岩也飞身跳下火车，伴随而来的便是一声巨响，“樱花号”专列，火光四射，烈火熊熊，烟雾腾腾。
黎叔、于曼丽等人埋伏在爆炸附近的铁轨边，两队人几乎同时手按电钮，路轨也被炸飞起来，大爆炸后紧接着又一次大爆炸，一次从里至外，一次从下到上，飓风裹挟着霹雳、闪电劈面砸来，落网鱼虾，绝无生还之理。
这就是明台的双管齐下，也是明楼的“双保险”。
路基下一片狼藉，血肉翻飞！铁轨上，前前后后都是炸点，飓风霹雳，万钧雷霆，火光冲天！
公路上，阿诚坐在吉普车里，默默地看着滚滚烟尘和猛烈飞奔的红色光焰，发动吉普车，车轮碾过尘土，像平地刮过一阵旋风。
程锦云近乎一瘸一拐地走着，明台走在她前面，不时回头看看，赫然看见她手里紧捏着的飞镖，说道：“我没恶意。”
“你不可能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你会选择灭口。”
“你怎么不想，我会选择帮你呢？”
“通常情况下，没人会愿意被拖累。”
“对。”明台说，“我一般情况下，不杀同盟，特别是女同盟。”
“谢谢。”
“如果，我背你走，你会介意吗？”明台不等她答话，接着说，“如果你说介意，我就选择把你永远留在这里。因为，我从来不冒险。”
程锦云沉默不语，突然笑起来，这笑意中充满着不易描述的意味。
“你笑了，我就当你答应了。”明台走上前，在她面前蹲下，程锦云双手搭在他肩上，手上那只飞镖犹在明台耳边叮当作响。明台背起程锦云，说：“惠子小姐，很荣幸成为你危险旅途的伴侣。”
程锦云淡淡一笑，附在明台耳边说：“劳烦小野君身负重载，愿为惠子杀身弃命。”
明台莞尔一笑，没说话慢慢前行。
山野中，明台背着程锦云快速行进，脚步在风声中回荡。明台边走边想着自己此时的样子，背着一个不知真实姓名的女子穿梭在寒冷的夜底，一副败归形状，不觉好笑。即便如此，脚步虽然沉重，心却异常轻松，就这样在茫茫旷野中渐行渐远。

第八章
汪伪政府的整栋办公楼里，灯光刺目，电话铃声刺耳，杂乱无序的脚步在楼上楼下不断奔波着。电话声、电台声、敲击声、脚步声、警笛声，整个新政府办公厅陷入一片混乱。
明楼倦怠地强撑着身子，双眼凝视着玻璃窗外，透过被雨水淋击的窗户，外面的一切不是愈来愈模糊，而是愈来愈透明。突然，“砰”的一声，咖啡杯被明楼狠狠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明楼脸色铁青地站在办公室里，旁边站着几名秘书和随从。听到动静，站在门外的警卫顿时闯进来，看到明楼怒目圆睁的样子，登时愣在当场。
“出去！滚出去！”明楼扯着嗓子冲奔进门的警卫吼叫，从未有过的暴躁和震怒。
待警卫稀稀落落都出了门，明楼指着手下骂道：“一群蠢货！我能指望你们做什么？文件、策划、秘密交接一个个做得无懈可击，一出事，一问三不知！你们能不能尝试做一点点有用的事，别逼着我说粗话！”
“师哥！”门被打开，汪曼春满脸是泪地出现在门口。
明楼看见汪曼春梨花带雨，仿佛心软了一截。他没说话，只是挥手让汪曼春进来。汪曼春站进来，关上门。
刘秘书哆哆嗦嗦地继续汇报道：“我们现在，没办法确认火车上列车员的真实身份。”
明楼喝问道：“阿诚呢？”
刘秘书怯懦地回答道：“明秘书长去海关了。”
明楼怒喝一声：“这个时候去什么海关？！”
“是，是76号梁先生，昨天出货遇到一点麻烦，明秘书长去处理了。”刘秘书回道。
“他倒会给梁仲春献殷勤。”明楼冷哼一声，“特高课那边有消息过来吗？”
李秘书回复道：“明先生，特高课那边还在核对上车的日本高官名单。”
陈秘书补充道：“南京政府的名单已经出来了。”
刘秘书也继续说：“军部和76号都处于一级戒备，但是对于‘樱花号’可疑分子的调查，基本上没有任何进展。”
许久未开声的汪曼春此时说道：“师哥，我刚刚从南云课长那里得到一个确实消息。”明楼抬头看着她，汪曼春继续说道：“日本高级军官专列，无一生还。”
“也就是说，死了一专列的人，我们却一无所获。”明楼急道，“列车上一定有一个名单上不存在的幽灵在活动，也许不止一个。”
“师哥。”汪曼春看着明楼憔悴不堪的倦容，心疼难忍，泪水像是决堤般冲下来。
“现在第一要务……”明楼想了想，开口吩咐道，几名秘书马上做记录，“……要搞清楚‘樱花号’专列上死难者的详细名单，及时安抚日本人愤怒情绪和南京政府遇难官员家属的抚恤。你们要出具详细的死者名单，姓名、年龄、级别、籍贯和他们的家庭成员都要罗列清楚。汪主席这边我不担心，重点是日本人，他们对我们的谍报系统会失去信心。”明楼思忖了一会儿，“你们先去忙吧，所有情报汇总后再向我汇报，都出去。”
几名秘书和随从把本子一合，先后走出了明楼的办公室。待房间里只剩下汪曼春和明楼两个人，汪曼春走到明楼身边：“师哥，你千万要撑住。”
“我感觉自己的权力正在一点一点地失去，今天晚上，南京政府的骨干和日本帝国的军人们在瞬间化为灰烬。”明楼有气无力地说道，“而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师哥，你打算怎么做？”
“第一步，我要承认失败，接受教训，我太过狂妄自负，低估了抗日分子的力量；第二步，必须彻底清查76号和特高课的谍报网，一定有抗日分子的内线潜藏在我们的眼皮底下；第三步，找到抗日分子的情报来源，顺藤摸瓜，杀他们一个回马枪。”明楼思路清晰地分析道，“这么大的手笔，不是一两个奸细就能干成的。”
“师哥，第二步交给我来做，我来给你善后，你相信我，相信我一定会帮到你！我不会让抗日分子有好日子过。”
“谢谢你曼春。”明楼笑道，“这一次一定要确认凶手的身份，要有证据。”
汪曼春听出明楼话中有话，仿似是不刻意地点出她曾滥杀无辜。“师哥，我对南京政府和天皇陛下是忠心耿耿……我……”汪曼春极力坦白道。
话还未说出口，明楼截住她的话：“我知道，这点上，我完全相信你。”
震耳欲聋的雷声穿过屋顶冲至耳膜，明楼的心牵挂着明台，叹道：“变天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汪曼春轻轻靠在明楼身侧，安慰道：“师哥，你别这样。我明白，你的心里很苦，可是你已经尽了极大的努力，抗日分子猖獗，非你一人之力可挽狂澜。曼春虽是小女子，既上了汪先生的船，断没有中途转帆的道理。曼春当竭尽全力，为汪主席铲除后患，也为师哥铲尽绊脚石。”
明楼听出了汪曼春话里的意思，知道在她的心底已有了具体的盘算，问还是不问，打探明晰还是袖手旁观？明楼犹豫了。
“曼春。”明楼温情脉脉地将汪曼春的身子扳正，说：“其实，我真舍不得你出来做事。这几年，你真的改变了很多，你让我既感佩又心疼。”
汪曼春和明楼四目相对，一时间受不住他的眼神，心像是被捣碎般：“师哥，只要你开口，曼春什么都肯为你做。”
“你能为我做什么呢？”明楼微微叹了一口气，目视窗外淋漓大雨。
“师哥，我能替你做很多事。”汪曼春急于表白，“师哥，我们情报组侦听科发现了两组不明电波，我们已经成功地监听、截获，勘测到了电台方位。如果，如果不是今天晚上这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急着赶过来看你，说不定一条大鱼就落网了。”
听着汪曼春的话，明楼的手指尖轻微颤动，注视窗外许久。
此时，梁仲春办公室的电话也响起，接起电话梁仲春还没开口，那头便传来阿诚的声音：“梁处长，真是太险了。幸亏我到得及时，你那两船货差一点就被日本宪兵团给扣了。这边我可冒大风险了。大风大浪的这船走还是不走啊？”
“兄弟，稳住了，你别慌，这船得走，也得走稳了不是。船要翻了，咱们不是白忙活了吗？稳住了，你明先生的招牌挂在海关总署，谁敢不买你的账。”
“我现在守着苏州湾呢，我都没敢跟明先生说我不在上海，苏州出大事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呀踏踏实实地待在那，你怕什么啊，炸日本人的火车，烧不到我们的船上。”
“你的判断最好是对的。”
“拿钱的时候没见你手软，干活的时候你唧唧歪歪的干吗？”
“我干吗？我跟你能一样吗？梁处长，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好了好了，你啊，等过了今夜就发船过河，没事的，你放心。南云的手还伸不到那么长。明长官那里，你也别怕，我替你转圜。放心，没事的，真没事。”
“梁处，我可听了一消息，你在上海胡桥镇是不是有一个私人电台啊？”
“你怎么知道？”梁仲春一惊。
“我在特高课有一位朋友，说汪曼春汪处长最近查获了一批重庆地下商业电台。你们侦听处是不是来了新人？你得多留个心，是人才干吗留给汪曼春，你不是76号头把交椅吗？梁处长，梁处长，你在听吗？”
电话突然挂断，阿诚略偏偏头，又拨通了另外一个电话。
明楼接起电话，一句话不说，静静地听着。
“先生，海关的事情办完了，我在回来的路上了。”电话里阿诚平静道。
“知道了。”明楼的心彻底放下，沉着一张脸，挂了电话。
“师哥……”汪曼春叫了明楼一声。
“是海关的事，不是特高课。”
“师哥，你别太担心了。我现在全部精力都放在寻找秘密电台上，不论是重庆的还是延安的，只要能找到，都会为我们破获反政府组织打开一条缺口。”汪曼春自信地说着，而明楼仿似没听到一般，有些出神。汪曼春说完话，看出了明楼的出神，又叫道：“师哥。”
“曼春。”明楼扬起头，“你真是女中豪杰！有了你的辅助，我相信，我明楼无事不可成！挫折是短暂的，而利益是长远的！”
“师哥。”汪曼春终于看到明楼脸上的一缕微笑，尽管这微笑带着几许神秘，几许朦胧，但对于她而言是踏实的、满足的。
汪曼春情不自禁地扎到明楼怀里，不过，这一次明楼皱着眉，冷哼了一声，端住了自己的胳膊。
“怎么了？”汪曼春吃惊道，“你受伤了吗？”说着就要撸开明楼的袖子看，明楼故意让她看到一条淡淡的紫红伤痕。
“看什么看。”明楼笑着护着手臂。
“你让我看看。”汪曼春不依。
“有什么好看的，一点小伤，你再看，再看，小心我看回来。”明楼笑着扣紧袖扣。
“那个老处女分明就是心理变态！”
“曼春。”
“难道不是吗？她自己没有男人要，就不准自己的兄弟娶老婆，逼着你和我活生生地分开……她只要一看见我们在一起，心里就不舒服，不是变态是什么？！”汪曼春委屈的情绪终于爆发，“你明明是她的亲兄弟，倒像大街上捡来似的。明台分明是大街上捡的，却心疼得像块宝。”
明楼的眼睛模糊起来，窗外的大雨让他回想到从前，如果当年自己真的选择了放弃一切，跟眼前这个女人私奔了，她还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吗？
“你大姐从前是这样，现在她还是这样。”明楼静静听着汪曼春的抱怨，“难道她的心就不是肉长的？”
明楼没有制止汪曼春的恶语攻击，在他看来，在适当的场合听凭汪曼春的发泄是一种极为有效的缓解她胸中恶气的方法。
明楼掏出手帕来替汪曼春揩了揩泪痕，不知为什么，以前他看见汪曼春的泪就会有揪心的难过，而现在他再看见汪曼春的泪，已经没有任何不适的反应。因为他的脑海里，不再有“爱”或“不爱”的挣扎，反而被“可用”或“可弃”取而代之。
暗忖间，刘秘书敲门进来，汇报道：“明先生，‘樱花号’专列遇难者高级长官的名单出来了。”
“这么快？”明楼似乎有些不相信，立刻站起身。
“是，当地警察正在拼凑军装和军衔，以及核对车上大使们的名单。第一次爆炸是在餐车里，正好大家都在用宵夜，所以没有生还者。”刘秘书把打印好的英文文件递给明楼，文件上密密麻麻一排排军衔及官职名称。
明石元三郎，日军驻新京司令官，陆军中将
塚田攻木，日军第十一军司令官，陆军中将
……
明楼没再细看下去，看到这两个名字他就知道任务成功了。
窗外依旧是倾盆大雨，房间里，明楼摘下金丝眼镜，低头做默哀状。汪曼春呆呆地站着，刘秘书惶惶不知进退。
雨声，风声，电话铃声，脚步声，掩饰不住伪政府每一个官员的惊慌，更掩盖不了伪政权与抗日联盟正面交手后，第一个回合的“惨败”。
明台背着程锦云走进一片小树林，忽然停住了脚，随即放下程锦云示意她隐蔽起来：“9点钟方向。”
程锦云迅速抽出手枪，上膛。
昏暗中，花草暗影摆动，明台注视了一会儿，提着的心终于放松下来，程锦云也收起了手枪，两人异口同声道：“自己人。”
不一会儿，只见黎叔、于曼丽和郭骑云等人从树丛中小心翼翼地走出来。一看到程锦云，黎叔立刻上前问道：“怎么了？”
“跳车的时候崴脚了。”程锦云说道。
知道程锦云无碍后，黎叔侧目看向明台：“我们见过。”
明台诧异。
于曼丽和郭骑云走到明台面前敬礼叫了一声“组长”后，郭骑云说道：“他们是上海地下党。”
明台即刻转对黎叔：“怎么称呼？”
“黎叔。”
“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远处，随着狗吠声，几束光透过树林投射而来。负责警戒的一名行动队员提枪跑过来汇报：“是铁路上的护路军警，有武器。”
明台立刻提高警惕：“准备战斗。”
“他们移动速度很快，训练有素。”黎叔分析道，“你们先撤，我来掩护。”
“于曼丽，去抢辆车，准备撤！”
在明台和郭骑云的掩护下，于曼丽单枪匹马冲出火力网向敌方而去，程锦云也被黎叔掩护着撤出树林。
于曼丽爬到一辆军车下，从汽车底下伸出手，一把雪亮的匕首扎在日本兵脚面上，只听日本兵一声惨呼栽倒在地，于曼丽趁此机会结果了他的性命。
于曼丽把车开到明台身边，明台先把程锦云扔上了车，又返回去接应受伤的黎叔，众人边打边撤，终于冲出了敌方的火力网。
郭骑云开着车，明台和程锦云立刻察看黎叔的伤势，细看之下发现子弹卡在肩胛的肌肉中，看着血肉模糊的肩膀，明台问道：“怎么办？”
明台左右看看，看向于曼丽，于曼丽冷冷道：“别看我，我只会杀人，不会救人。”
“黎叔，你忍着点。”程锦云卷起衣袖，干净利落地准备动手。
明台看到程锦云的动作，抓住她的手惊诧道：“你不是打算用手吧？”
“你不介意吧？”
“我不介意。”明台道，“只要你下得去手。”
程锦云对伤口又仔细看了看，抬起手犹豫了一会儿，伸了进去。明台别过脸去，只听黎叔一声闷吼，子弹头落地。待明台再转过脸时，程锦云已经开始包扎伤口。
“你哪学的？你可一点不像女人。”
于曼丽“哼”了一声：“人家可是长头发。”
此话一出，程锦云和黎叔莫名地互相对望一眼，又看看脸色略显尴尬的明台和面色冰冷的于曼丽，摸不着头脑。
郭骑云忍了一抹笑意，汽车向前方开去。
“……歼灭日军中将2人，日军大佐2人，内阁专员2人，汪伪政府高级政要18人，日军及汪伪情报员多人，共计175人。”
一张“樱花号”专列的完整“歼敌名单”同时呈交到了延安及重庆。
华东影楼，明台、于曼丽、郭骑云军姿站立着，林参谋站在三人面前宣读嘉奖令：“鉴于毒蝎，英雄虎胆，智勇双全，成功实施‘粉碎计划’，歼敌175名。热血英豪，功勋卓著，晋升为中校军衔并赐予四等云麾勋章一枚，中正剑一柄，望再接再厉，杀敌报国。”
林参谋向明台授勋后继续读道：“本人奉上海站A区情报处处长‘毒蛇’之命，前来向诸位授勋。”
“明台自当洒尽热血，杀敌报国！”
“明组长，你这次完美出击，获得了总裁及局座的赏识，少年英雄，英名远扬，也算是给你自己赴任上海站A区行动处副处长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俗话说得好，新官上任三把火，希望你把上海滩的杀贼火焰点得越来越旺。”
“驱逐日寇，不死不休！”
“于曼丽以‘粉碎计划’中的出色表现晋升为少校谍报员。”林参谋走到于曼丽面前说道。
于曼丽立正、敬礼。
“我临来之际，你的老师王天风处长，托我带来他曾经拟定的上海A区行动处刺杀伪政府官员的名单，附有计划表。你可以拿去做参考，可以执行前任‘毒蜂’的计划，不过一定要你的新任长官‘毒蛇’首肯，才能实施行动计划。”
明台问：“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毒蛇’？”
“‘毒蛇’说，该见面的时候就会主动跟你见面。如今76号，‘二春’当权。一个是情报处处长汪曼春，一个是行动处处长梁仲春。从今天开始，他们就是你要对付的劲敌！‘粉碎计划’完美一役，全局上下对小老弟都是交口称赞，‘毒蛇’很欣赏你的工作能力，他相信你能够在上海滩掀起天风海浪，震慑敌胆。”
“是。”
“现转达‘毒蛇’训谕：在敌占区，一定要注意安全，注意隐蔽和保护好自己，你随时随地都要以一个伪装者的面目来示人，要学会舍取藏拙。”
“明台谨记长官教诲，一定不辱使命。”
“你有新打算了吗？”
“请林参谋转告‘毒蛇’，我要送一份厚礼给汪曼春。”
“好，不过行动计划还是要得到‘毒蛇’的同意才能执行。我再提醒小老弟一句，‘毒蛇’对手下要求很高，第一，就是要绝对服从命令，凡事要按程序走。你切记，不可先斩后奏，否则他会把你赶回军校去。”
“这是‘毒蛇’的原话？”
“算是吧。”
“我对这位新上司真是很感兴趣。”
“有什么话需要我转达吗？”
“有。”明台顿了顿，“你就说‘毒蝎’希望早日拜会‘毒蛇’，愿当面聆听教诲。”
林参谋笑笑：“一定带到。”
“当面聆听教诲？倒不如说，他想看看到底是谁在指挥他行动。他不喜欢被人控制，打小就是。”听完阿诚的汇报，明楼哑然失笑道。
“他要在新春刺杀汪芙蕖，林参谋在等我们的批复。”阿诚继续道。
“汪芙蕖附逆为奸，该死。”明楼愤恨道，“二十年前设计陷害我父亲，导致我父亲英年早逝；为谋夺我明家财产，又派遣杀手要置我姐弟于死地，却误杀了明台的生母。杀母之仇不共戴天，他杀汪芙蕖，有个人恩怨。”
“需要下令申饬吗？”阿诚问。
“不能，下令申饬，他会知道我们是谁。他很聪明，我们要小心行事。”明楼道，“汪芙蕖？他最近在做什么呢？”
“日本经济课的原田熊二被我们干掉后，汪芙蕖给日本帝国大学教育委员会的会长犬养三郎写了一封信，这封信被中统局方面的特工截获了。”
“犬养三郎跟原田熊二都是日本经济课有名的战略顾问，汪芙蕖贼心不死，原田熊二死了，他打算另请高明来上海掌控经济。卖国贼！”明楼吩咐道，“请示上峰，跟中统交涉一下，我需要尽快知道这封信的内容。”
“是。”阿诚说，“那，明台那里？”
“同意刺杀汪芙蕖。”
“是，还有别的话要嘱咐明台吗？”
“注意安全，谨慎行事。”
“是。”
“我一想到从今以后，上令下达，都是叫明台去出生入死，我就恨不得宰了‘毒蜂’。”
“大哥。”
“这是什么兄弟，兄弟做到这份儿上……”
“你们不是普通的兄弟。”
“对，是上下级。”
阿诚不再说话。
百货公司的楼上，于曼丽试着帽子，明台坐在一边替她做着参考。“这个就挺好。”明台道。
于曼丽撇了撇嘴：“华而不实。”
“嗯，我倒喜欢这个，配你，有色彩。”
“有一个小问题，一直忘了问。”
“嗯哼？”
于曼丽向他倾了倾身子，贴上去问道：“你那天干吗背着她？”
明台知道她问的是什么，故意装傻道：“谁？”
于曼丽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女共党。”
“她脚崴了。”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你看见了。”
“她是什么色彩？”
“红色。”
“我呢？”于曼丽指着明台，“必须，必须是好话。”
“你啊，色彩斑斓。”明台随手从衣帽架上拿起一个女式虎皮花帽，微笑道，“就它了。”
于曼丽一看，顿时嗔怪道：“好啊，你骂我是母老虎。”说着，上手就要打。
明台就势一躲，开怀大笑道：“好形象。”
顷刻间，空间见方的商店里净是两人打闹的声音和背影。
饭桌上，明镜专注地看着书信，眼神时不时地看一下正在看报纸的阿诚。明楼走到餐桌前，阿诚看到他走过来，递上报纸道：“大哥，今天的《庸报》。”
明楼一边看报纸，一边漫不经心地读道：“汪主席的‘和平大业’是赢得这场战争的唯一法宝……”
“谁这么讨厌？”阿诚低着头，边喝粥边说道。
“我。”明楼把报纸折起来，对明镜说道，“《庸报》主编胡先生亲自登门请我给他们报社写的一篇社论。”
阿诚一边吃饭一边道：“不务正业。”
明镜笑而不语。
明楼一怔对明镜说道：“嗨，咱们家孩子脾气见长啊，姐，您不管管？”
“我可管不了。”明镜道，“孩子们都快成精了。”
“那是。”
明镜笑了笑，环视了一下房间说道：“快过年了，我们也该准备准备，家里一点过年的气氛都没有。”
明楼点了点头，随口问道：“明台回家过年吗？”
“前天他发了封电报回来，说是留在港大过年了。”明镜叹了口气，“兵荒马乱的，我也没打算让他来回奔波。”
“好的。”明楼说，“在学校里还可以多准备一下功课，下学年我想让他继续参加巴黎大学的研究生考试。”
明镜点点头，随后迟疑了一下，看了看阿诚。明楼会意道：“阿诚，吃完了，去准备一下车。”
阿诚应声，赶紧吃完起身走出了餐厅。
见阿诚走出房子，明楼才向明镜问道：“什么事？”
虽然阿诚已经离开，明镜还是低沉着声音说道：“桂姨来信了，说乡下的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了……”
“她想回明家？”
明镜点点头。
“您的意思？”
“她毕竟在明家做了十年的工。”明镜刻意压低了声音，“你看，你能不能替我劝劝阿诚？桂姨也算是他名义上的养母。”
“我看没戏。”明楼补充道，“阿诚的脾气您也不是不知道……”
明镜想想：“当我没说，吃饭吧。”
明楼微笑，若有所思愣了一会儿，继续进餐。
1940年2月7日，农历一年岁末的最后一个寒宵。
黄昏刚过，一排排街灯照影，昏黄的灯光与天光交织在一处，天上不时绽放着五彩烟火，天光斑斓地投射到街面上，满大街的虚假繁荣。
穿和服的日本女人们举着小日本旗在街面上行走，一群麻木的中国人在膏药旗下庆祝新年。花灯挂满了树梢，红色的彩带扎在沿街铺面的屋檐下，天空飘着雪花，看着满天凭风升降的雪花，郭骑云步履匆匆在街上穿梭而过。
郭骑云推门走进一家西餐厅，在预订好的餐位坐下。服务生端了一杯柠檬水上来，问：“先生，您几时点菜？”
郭骑云看看表：“等我朋友到了再点。”说着，顺手把礼帽搁在餐桌边上。
“好的，先生。”
郭骑云喝着柠檬水，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各色人等以及出入宾客。一名衣着光鲜的男子从他身后走过来，明台径直坐到他的对面。
“郭副官，新年快乐。”明台笑道。
郭骑云倒是有几分拘谨：“组长。”
明台不答话，挥手叫来服务生点餐。
明台不仅穿着豪华，菜点得也铺张，举止轻浮，一派纨绔子弟的形象。郭骑云看到眼前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根本吃不下：“组长……”
“在外面叫我明少就行。”明台拿着银色的餐具说，“一边吃，一边谈，别愣着。”说着自己先吃上了且吃得津津有味。
居然公开让下属叫他“明少”，郭骑云一口气堵在胸口，把刀叉拿起来，扔到餐盘上，“咣当”一声，算是公开抗议。
明台依旧切着自己的盘中餐，也不抬头：“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现在可不是在军校，你也不是我的教官了，你是我的副官。”说着，抬头浅笑道，“我是不是有点小人得志啊？”
“组长……”
“你得庆幸这里是上海，不是重庆，否则，我一定会让你知道，什么是上司大如天！”
“组长，我想以下属的身份提醒您，这里是上海，租界里是孤岛，租界外是日本占领区。整个租界充斥着黑龙会的魔爪、法国巡捕、日本间谍、76号的狼犬、苏俄密探，甚至还有领日本薪水的包打听。我们见面不应该在各种势力杂聚的场所，而您的打扮，恕我不敢恭维，您招摇过市，不怕别人记住您的脸吗？”
“我来回答你的提问。”明台放下刀叉，“第一点，上海是孤岛没错，我们就是要利用这座孤岛来战斗，与各种势力周旋。我们不到敌人经常聚会的场所，怎么跟他们接近？换而言之，我们看不到目标，摸不清敌情，我们就是睁眼瞎；第二点，我的穿着是我私人的事情，在什么场合穿什么衣服，不用你来教，我自信在这一点上，我比你专业。还有，如果我在行动时，有人看见了我的脸，结果只有一个，他很不走运，你听明白了吗？”明台的眼光咄咄逼人，虽然话的语气刻意讲得相对委婉。他从餐桌底下的夹层里取出一个包装得很精美的礼盒，示意郭骑云打开。
“是什么？”郭骑云问。
“新年礼物。”明台话里有话。
郭骑云把盒子拿到手上，甫一打开，赫然一惊，“啪”地关紧盒盖。
“你背后的一座有三名男子，是你今天猎杀的目标。枪里只有七发子弹，记住了，最好能枪枪毙命。”
“你有行动，应该事先通知我，大家一起制订行动方案。你这样太草率了，我们之间应该有一个合作的磨合期。明少，我建议……”
“我跟你之间的合作没有过渡期，唯一的过渡就是‘行动’。我希望我们在行动中彼此加深了解，达成共识和统一。”明台看看手表，“两分钟后，你就站起来开枪。记住了，七发子弹必须解决三个人，别打光了。如果走不了，留一枪给自己。行动后，你从正门出去。现在对表。”
长官下令，必须服从。
郭骑云对表，说道：“8点12分。”
“好。8点14分，行动。”
“是，明少。”
明台站起来，离开座位。
于曼丽站在走廊上，娇媚地点燃一支烟。明台从她身后走来顺势扶住她的细腰，附耳轻声道：“有时候，穿旗袍的女人不一定要多高贵，主要是看穿的人有没有水蛇腰。”说完，伸手从她嘴里夹过香烟，自己吸上一口。走廊上三名保镖用艳羡的目光看着明台，“你太引人注目了。”明台也回望了一眼保镖说道。
“我已经相当收敛了。”
“你越收敛，越是风情万种。”
于曼丽微笑：“谢谢，我就当是赞美了。”
二人甜蜜地在走廊上亲吻，明台的眼睛落在手表上，他的嘴咬在于曼丽耳畔，道：“行动。”于曼丽的手摸到他的口袋里，拿出一把枪来，对准过道上的保镖就是一枪。
与此同时，餐厅大堂里枪声骤响，一片尖叫声。
郭骑云随声冲出餐馆，趁着食客轰然而出逃离西餐厅。
明台和于曼丽瞬间冲进贵宾包房，不等特务们反应便枪枪毙命。汪芙蕖浑身颤抖地看着明台，嘴角抽搐，吓得脸也变了形，显然他认出了明台。
明台把枪抵在他的额头上，铿锵有力地说了一句：“这是我送给76号的第一份礼物！”说着，子弹打穿了汪芙蕖的头颅，横尸当场，污血四溅。
任务完成，明台携于曼丽从西餐馆后门从容撤退。撤退时，于曼丽向身后投掷了一颗手雷，“轰”地一声，硝烟密布。
郭骑云一路向西疾行，沿途将手枪投掷到一个特定邮筒。
76号西花棚的墙根下依次站着几名被戴上黑色头罩的囚犯，墙壁外，不停传来新年的礼炮声。汪曼春坐在藤椅上，举着步枪瞄准站成排的囚犯，“啪”的一枪，一名囚犯被击毙。随着庆祝新年的烟火，一声声的枪响，一名名囚犯先后仆倒在地。
汪曼春满意地站起身，一转身正好迎上走过来的明楼，他的突然出现，让汪曼春一时心散意乱，有些手足无措。她希望，他永远只看到自己的美好，而不是凶恶和残忍。可惜，她看到的却是明楼眼中掠过的一丝厌恶，仿佛自己的心口受到尖锐利器的撞击。
“师哥，你来了。”汪曼春尽力微笑。
明楼“嗯”了一声。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
明楼发现汪曼春的惊慌咳嗽了一声，问：“他们是什么人？军统？中统？还是共产党？骨头这么硬。”
“他们什么都不是！”汪曼春有些颓废。
明楼不解地看着她。
“他们是宵禁的时候被日本宪兵团抓到的流窜犯，不肯为新政府工作，个个都是人渣。”
明楼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再看看面前这个冷血的女人，他是真的愤怒了。
“师哥，你是特意来看我的？”
明楼忍了一口气，换了淡淡的一抹笑意：“是啊，今天是除夕。我知道你的习惯，凡除夕夜都是不肯回家的，我叫阿诚给你在‘绿波廊’点了草头圈子和红烧肉，浓油赤酱的，都是你平素最爱吃的。我都事先替你品尝了一口，味道好极了。我和阿诚巴巴地给你送来，听人说，你一直忙着工作，我就来看看你。”
“师哥。”汪曼春眼圈一红，“你为什么还对我这么好？我爱吃什么也只有你记得。这个世上，没人再记得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了。”
“嗨，大过年的。”明楼笑笑。
“师哥你先去办公室等我吧，我换件衣服就来。”
“好。”
汪曼春看着明楼离去，回过头来就突然给了身后的特务两记耳光：“混蛋！明长官来了为什么不报告？！”
特务捧着脸，一副哭相。
汪曼春换了旗袍走进办公室，阿诚已经布置好食盒和碗筷，明楼招呼道：“过来坐，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汪曼春小鸟依人般刚坐到明楼身边，电话铃声响起。汪曼春接起电话，话还未说出口，两眼一黑就昏厥当场。
“曼春！”明楼手忙脚乱地接住，急忙掐住汪曼春的人中。
汪曼春长舒一口气，缓缓醒来后又是声嘶力竭道：“为什么不杀我？！为什么不朝我开枪？为什么？”明楼一把抱住她，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他脑海里闪现的是黑墙上的一个个枪眼。
而此时，享受着新年团圆的梁仲春也接到了电话。
放下电话，梁仲春想都没想拿起衣帽就往外走，梁太太吃惊道：“大年夜，你这是去哪啊？”
“加班。”
“加班？”梁太太道，“你喝口酒，暖暖身子，再出去吧。”
梁太太转身拿酒之际，梁仲春已经跨出了家门。
明楼和梁仲春几乎同时到达西餐厅，童虎看到明楼立刻低头哈腰地打着招呼。明楼看着汪芙蕖的尸体，叹了一口气。
“汪先生是明长官的老师吧？”梁仲春探问道。
“是。”明楼问，“这是杀鸡给猴看，死了几个兄弟？”
“行动组死了三个，死在餐馆大堂。走廊上死了三个保镖，是汪家自己花钱雇的。估计凶手至少得五个，大堂、走廊、包间，同时开火。”
“手法专业，计划缜密，行动快捷，干净利落，不留活口。这是一场经过精心策划且蓄谋已久的暗杀。”明楼下着定义，“第一张多米诺骨牌被推倒了……下面就该轮到我们了。”
“老实说，情况不容乐观。不过，请明先生放心，我一定会把凶手绳之以法，给死难的弟兄们一个交代。”梁仲春自言自语道，“我一定会先找到他。”
明楼不紧不慢道：“那是，最好不要让他先找到你。”
阿诚走进来，有些焦急地冲着明楼指了指手腕，向他暗示着时间。明楼走到阿诚面前问道：“汪处长怎么样？情绪稳定了吗？”
“我给她服了点镇静剂，现在在车上睡着，情绪稍微好一点了。我想今天汪小姐也不方便回家了，我在上海饭店给她订了一个贵宾房，要不，我先送汪处长过去？您直接回家？”阿诚看明楼犹疑不决，又提醒了一句，“先生，今天可是除夕。”
“……还是一起去吧。”明楼考虑了一下，说：“抓紧时间，去开车吧。”
阿诚赶紧跑着出去了。
“梁先生，这里就拜托你了。”明楼转对梁仲春，“这是在法租界，说话办事都小心一点。这个时候，出一点纰漏，都容易引火烧身。”
“我明白。”
“汪处长情绪很不稳定，最近一段时间，你可能要多辛苦一些，多担待一点。”明楼拍了拍梁仲春的肩膀低声说，“你做了多少，她做了多少，我和周先生心里都有数。你放心，不会亏待你的。”
“多谢明长官栽培！”梁仲春对于明楼这几句话颇感舒心悦耳，虽然不是公开表扬，至少也是一种鼓励和信任。
“那我就先行一步。”
“明先生慢走。”
“梁先生。”明楼停步，想了想，回头低声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谢谢明先生。”梁仲春很感动，感动于明楼在这种场合，说出一句他完全可以不说的祝福下属的话。
可这个新年真的能快乐吗？
明楼想，对于自己而言，这个清冷的岁末寒宵是给足了自己面子的。军统局上海站A区，第二批“刺杀榜”，开张大吉！
教堂门口，灯火辉煌。石板路前，洋车不停地碾过，月光淡淡地照着，雪花静静地飘着，唱诗班优美的合唱声若隐若现，于曼丽和明台一路开心地跑来。
于曼丽高举着双臂环抱雪花，兴奋地叫着：“开张大吉！”于曼丽在明台身边跑过来，绕过去，飞舞着裘皮披肩，飞舞着亮色精致的手提包。“今晚开张大吉，预示明年生意兴隆。明少，打赏小女子几两纹银，小女子好去烫发美容看电影大世界追星跑马场赛马下赌场买股票附带送你春宵一夜，香吻百回。”她不带标点符号一气呵成地说出来。
“赏你三分清风，一轮明月；至于春宵香吻，你就欠着吧，本少爷生意刚刚开张，还须运筹帷幄，有所期待，有所不待。”
“明少分明是个吝啬鬼。”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明台虚晃一枪，绕回来。
“明少，今晚打算在哪里过夜？”
“嗯，在预订的香巢。”明台仰着清隽的眉目，绷住了脸，忍着笑意。
于曼丽也仰着脸笑道：“明少，你有几座销金窟？”
“狡兔三窟。”明台朗声大笑起来。
此刻，教堂的钟声响起。于曼丽欣喜道：“这是天堂的钟声，我们走在通往天堂的路上，也就是通往爱的道路上。”
“上帝爱你，天主保佑你！”
“你就是我的上帝！明少，我是你羽翼下的天使。”
明台温煦地笑着。
街灯灿烂，雪景如画。飞雪漫天中两人互道晚安，各自踩着薄薄的积雪分道扬镳。明台刚刚走过街面，于曼丽抄着手在对面大声喊了一句：“过年好！”
一片烟花爆竹声。
明台也抄着手，回了一句：“新年快乐！”
“生意兴隆！”
“财源滚滚！”
“明少吉祥！”
“天使如意！”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街，不停地、开心地、真诚地喊着祝福彼此的话，渐行渐远，直至双方都消融在茫茫雪花世界。
雪地里，一把很大的黄色伞撑着，街灯下，一口大铁锅里热气腾腾地翻炒着栗子。棕色的栗子和无数黑乎乎的石子被一个大铁铲子来回翻动，有节奏地把一股股栗子诱人的酥软香气飘送到小巷深处。
明台从小巷里走出来，被温暖香甜的气息所吸引，忽然，他看到一个修长的背影，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
“老板，称半斤吧。”程锦云道。
“小姐，半斤也要六角的。不如你买一斤，我收你一块钱。”小贩道。
明台走过去，和程锦云肩并肩，对小贩说道：“来一斤，我请客。”
程锦云一回眸，看到是明台有些惊异：“小……”她没有叫他小野君，而是称呼他为，“筱先生。”
明台微笑：“惠小姐。”
“真没想到这么快就又碰面了。”程锦云表现得很大方，仪态端庄。
“是啊，我和你还真的很有缘。”明台无意中吐出一句真心话，想收回又已经迟了一步，只好把手轻轻蜷起来，搁在双唇上，伪装成咳嗽，下意识地用眼角的余光去偷窥她。
“真的很有缘。”程锦云不但不介意，反而有意无意地重复着他的话。
明台很难得地一下子变成个腼腆的大男孩，从她的眼里蓦然看到一种久违的亲和美好，看到了双方奇妙的缘分，看到了邂逅相逢的亲切。
程锦云面色红润，敏锐的双眼不留痕迹地扫过明台的眼底，却也了了分明。
小贩知道二人认识，用一个纸袋装了热乎乎的糖炒栗子递给程锦云，明台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钱的法币。
程锦云接过栗子：“谢谢。”
“为美丽的小姐付账，是缘分也是荣幸。”
程锦云笑了笑，在街灯下，从热乎乎的纸袋子里摸出一颗栗子，用指甲掐了皮，剥壳除膜，轻轻地掠取了柔腻香甜的栗子肉，托在柔柔如玉的掌心，递给明台。
一直望着程锦云剥壳取栗的动作，明台看得出神，神情间满溢着幽甜的小情趣。
两个人并肩走着，步履缓慢，拖着月光的清辉，带着满鞋底的碎雪，吃着香甜的栗子，心境清澈，竟如流冰春水。
“今天是除夕，你不回家吗？”程锦云问。
“正往家里去呢，你也是回家吗？”
“回家。”
“你常住上海吗？”明台的话刚问出来，又忽然觉得不妥，内心焦灼着等待着她的回答。
“不一定呢。”程锦云回答，“也许会留下，要看时局。还要看我有没有力量在上海站稳脚跟。”
“世界一片焦土，我们也只能做好本分。虽然现在看起来是豺狼当道，但我相信，豺狼迟早会被消灭干净的！”
程锦云认同地点点头。
两人走到街心，墙壁上挂着《花木兰》和《白蛇传》的巨幅电影海报，程锦云在海报前剥着栗子，目光紧盯着上面的图画。
“你喜欢看电影吗？”
“常看。”
“这两部如果要你选，你选哪一部？”明台看似无话找话，其实他脑海里在盘算着能否在电影院第三次邂逅。
“你猜，我会选哪一部？”程锦云嚼着栗子，满口香甜。
“当然是《花木兰》了，你是巾帼不让须眉。”明台面露得意之色，他以自己和她并肩作战中的了解，觉得程锦云会是像花木兰那样的巾帼英雄。
程锦云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两人继续朝前走去。
明台和程锦云漫步大街，一股沁人心扉的梅花香气飘来，仿佛进入了幻想中的香雪海。
一株梅花树在巷口绽放着花朵和清香，程锦云站在梅花树下，大衣摆在风雪中飘扬，就像温良含蓄的典型东方淑女，凤仪温雅。
“喜欢梅花吗？”明台问。
程锦云点点头：“喜欢。”
“我替你摘几枝。”
“一枝梅足矣。”程锦云嘱咐道，“树底很滑，别摔着。”
明台跑过去，攀上树枝，很快替她摘了一束梅花，递上来：“送给你。”
程锦云拿在手里，放在鼻尖下闻了闻香气：“放到房间里，香气能持续几天呢。”
“先生，这花是卖的，不是送的。”一个可爱小女孩，猫着腰，搓着手，从街面上的花店里跑出来。
“你讹我吧？小妹妹。这花可是我亲自从树上摘的。”听到小女孩这样说，明台夸张地比划道。
“您看，先生，这里有牌子，我不讹您。”小女孩用手指了指一块竖在花店门口的小木牌，上面写着：六角六分钱，任摘门前梅花一束。因为夜晚街灯暗淡，小木牌被树影给遮住了。
“先生，六角六分钱，大过年的，您图个吉利，六六大顺，祝您明年风调雨顺，开张大吉。”小女孩说得很认真，没有半点谄媚的样子。
明台自嘲地张着嘴望望天，六六大顺？开张大吉？
程锦云抿着嘴笑得自然、开心、纯甜。她不设防地娴雅微笑，就像一面透明镜子，直照到明台软软的心窝里去。
明台的心跳得厉害，在于曼丽优美线条的诱惑下，自己的心也曾有过赤裸裸的激荡。可是，这一次，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生理上的需求被精神上的享受给取代了。他在精神上获取到一种宁静的美，淡淡地像空中的雪花漫天释放，含着清雅、幽香、纯净、洁白，她才是天使一样的情人。
“好，6角6分钱。”明台掏出法币来交给花店的女童，“过年好，算给你的压岁钱了。”
小女孩拿了钱，欢喜地鞠了一躬说道：“谢谢先生，谢谢小姐。祝你们恩恩爱爱，早生贵子。”
明台脸薄，轻喝了一声：“去！”小女孩欢快地跑远，明台望着脸颊绯红的程锦云，尴尬道，“现在的孩子，真会做生意。”
“我倒蛮喜欢这孩子，不像我们始终都藏着。”程锦云的这句话，让两颗心都静默下来。
雪花洒落在青石板上，化为冰水，雪和水不分彼此地渗透成一片，明台感觉此刻踩在足下的冰雪水，朦胧得仿佛他与她之间的缠绕状态。既随手可触，又不知来路与方向。
“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家里人等着守岁呢。”
明台突然有一种放弃自己所有身份的冲动，不想就此轻易放开她，甚至想跟这个女子在人生路上走下去。可是，脚步还是没有向前，身子微微前倾，说了句：“我替你叫辆车吧。”
程锦云颔首答应。
明台在雪地里招手替她雇了辆洋车，程锦云登上车：“再会。”
“再会。”明台表情平静，内心早已泛起涟漪。
“筱先生，我想告诉你刚才那部电影的选项，我选《白蛇传》。”程锦云幽幽道，“因为白娘娘肯为爱人去移山倒海。”
韵外之致，弦外之音，拨动了明台的心弦。

第九章
明镜孤独地面对着年复一年飘落在明公馆路灯下的雪花，远处的爆竹声此起彼伏，预示着新年的钟声就要敲响了。忽然，一大束燃放烟花的嗖嗖声破空而来，就在明镜的眼前绽放开来。艳丽多彩，五光十色，照亮了明公馆的上空。她震了震，感觉到了什么，赶紧走出了门去看。
果不其然。
门口的草坪上，明楼和阿诚正在燃放烟花，一束，一束，又一束。明楼和阿诚都穿了簇新的立领长袖中式棉袍，一看就知道是精心准备好的。
明镜心中莫名地漾起一丝温暖。
明楼回眸看到明镜，笑吟吟地走过来，拢了拢袖子，朝着明镜开玩笑似的半作揖，朗声道：“大姐，新年快乐！”
又一束烟花冲上云霄。
为了博得姐姐一笑，明楼煞费了些苦心，看到明镜的笑容明楼也舒展开了眉眼，伸手道：“红包。”
明镜打掉明楼的手，嗔道：“你今年贵庚？红包？”
明楼笑起来：“自古来长姐为母，姐姐是明家的长辈，我在姐姐跟前再大也是孩子，自然就要讨赏的。”
“你什么时候学得这样伶俐乖巧？”
“要钱的时候。”
阿诚偷笑不语。
一片烟花灿烂，爆竹声如狂雷撕裂夜空。远处，证券交易所、香港银行等高悬的大型座钟敲响了新年的钟声。灿然的烟花下，茫茫的银色世界中，一个修长的身影出现在明公馆的草坪上。
“大哥，大姐，我回来了。”
明台一身挺拔的学生装，红色的长围脖在脖子上围了一圈，手里拎着一只皮箱，哈着气，一张脸冻得通红。看到明镜，突然把箱子往地上一扔，喊道：“大姐，新年快乐！”说着就向明镜扑了上去，紧紧抱住，“我的新年礼物。”
“小弟……”明镜感动地抱着他。明台把自己温暖的问候和拥抱当成新年礼物送给明镜，让明镜有一种喜极而泣的感动。
“你不是说你不回来吗？你真是长大了，长心眼了。”
“我想给大姐一个惊喜。”明台一脸孩子气地看着明镜，“大姐你开心吧。”
“当然开心，姐姐一看到你什么烦心事都没了。”看着面前的兄弟三人，明镜真的很知足。家，依旧是家，能够遮蔽风雨，能够温暖到心尖。
明楼走过来，跟明台打招呼：“回来了。”
“大哥。”明台道，“大哥也回来了。”
“学上得不错啊，还学会伪装了，会抖机灵骗人了。”明楼伸手触了一下明台的额头，明台夸张地一仰脖子，像是被明楼敲了一下似的。
明台又转对阿诚说道：“阿诚哥，新年好。”
“小少爷，越来越精神了。”阿诚道。
“大姐，我的新年礼物呢？”
“哎呀，我不知道你要回来。”
明台撒娇：“不嘛，我要新年礼物，姐姐，我都把自个儿送给你当新年礼物了，姐姐一定要送我一个……”
明镜欢喜他的痴缠：“我真不知道你回来……小弟乖……”
明台一味地吵闹，明楼从阿诚的手上拿过一个小盒子，插话道：“你的新年礼物。”
明镜惊讶：“你什么时候买的？你知道他要回来啊？”
“我知道。”明楼笑道，“我没告诉你，这小家伙不是要制造一个惊喜给姐姐吗？我就成全他的小机灵。”
明台从明楼手上拿过包装盒子，半信半疑道：“大哥，你怎么知道我真的会回来？”
“你以为你那点小聪明能瞒得过我？我告诉你，到哪我都是你大哥。”
“到哪都是？”
“到哪都是。”
明台抿嘴笑笑，他不相信，但是，他给大哥面子，并不反驳。
明镜不爱听这话，嗔道：“什么大哥不大哥的，不就在汪精卫政府当了一个见不得人的官吗？在这充老大。”
明楼低头笑而不语。
明台拉着明镜的手：“大姐，咱不是说好了吗，大过年的不说这些事。”
“我也就看你面子。”
明台点头：“我在外面天天都想着哥哥、姐姐……”
“姐姐知道你最听话。走，进屋去。”
“我还得谢谢你，你这哄人的功夫，绝对专业水平。”明楼似笑非笑地说出这句话，语带双关。
明台看着明楼只是笑，拖着明镜的手，一家人乐呵呵地徜徉在爆竹声中进了门。
一桌子佳肴，一屋子家人。
“今天是除夕夜，不分大小，一起热闹热闹。”明镜心情大好，发话道。
话音刚落，明台和阿香就活蹦乱跳地满屋子乱窜，一家人围坐在一处热热闹闹地吃着年夜饭。
明台带着阿香向明镜和阿诚要完压岁钱后，又向明楼伸出手。明楼看看明镜和阿诚，笑道：“你们就惯吧。”紧接着从口袋里取出两个红色信封，很薄，递给明台和阿香：“一人一百块。”
“谢谢大哥。”明台大声道。
“谢谢先生。”阿香欢快地说。
明台一下缩回椅子上要拆封，明镜喝着他：“不准拆，压岁钱，明天再看。”
“等你工作了，就不给了啊。”明楼说道。
明台一脸嘚瑟：“我不工作，我就读书，不工作。”
“就为了压岁钱啊？”明楼问。
明台点头眯眯笑：“嗯嗯。”
明楼笑道：“瞧你那出息。”
明台拆了小包装盒子的礼物，一根时尚漂亮的皮带赫然于眼前。看看礼物，又看看明楼，一副不情愿的表情：“又送皮带。”
“这是巴黎的新款。”阿诚道。
“我想要块手表。”明台盯着明楼手上的那块手表，“我喜欢大哥手上那款‘伯爵’，就在上海奢侈品商行……”
明镜嗔道：“小孩子戴那么名贵的表干吗？不准胡闹了。”
明台嘟着嘴：“哥哥也戴。”
“好了，新年快乐，来干杯！”明镜不理会他的撒娇，举杯说道。
明台见没人理睬自己的要求，只好举杯，一家人碰杯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杯酒渐空，菜肴剩了一半，酒足饭饱后的明台开始吵闹着要听戏，明镜道：“这会儿戏园子都散了。”
“我要听哥哥唱戏。”
明楼抬眼看明台，明镜也疼明楼，反过来哄道：“你大哥累着呢。”
“我不，往年大哥都唱，我就要听戏，就要听哥哥唱戏。”
明楼知道，明台在讨明镜的欢喜，这是一种极为微妙且温馨的氛围，明台无非是想将从前的欢乐影像在明镜的眼前回放一次。这种让明镜开心的法子，兄弟三个从来不用合谋就能达成共识。
果然，阿诚起身从房间里托了把京胡出来。明楼看见，故意大声地指着阿诚，说：“你也跟着起哄。”
阿诚笑笑：“大哥，一年一次，难得。”
“好，一年一次。”见到躲不过，明楼只好答应，“算我讨姐姐开心，我伺候姐姐一段《梅龙镇》。”
明台抱着抱枕，笑呵呵地滚到明镜身边，头靠在明镜膝盖上，乐不可支地说：“看赏！”
阿诚坐下，挽起二寸宽的白袖口，透着干净利落，正要拉起京胡，忽然明镜说了声：“慢着。”
众人一震，看向明镜。
“我今天不听什么《梅龙镇》”
“那就来段《生死恨》。”明楼说。
“我也不听什么《生死恨》”
“大姐要听什么？”
明镜想了想：“我要听《苏武牧羊》。”
房间里一下安静起来，明楼看着明镜，看她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样子，赔笑道：“要不，来段姐姐最爱听的《淮河营》。”
明镜道：“这话说的，我最爱听什么，我自己不知道吗？我今天就要听《苏武牧羊》。”
明台知道，明镜认真了，身子瞬间就坐得规规矩矩，偷眼看着大哥。
明楼浅笑。
明镜板着脸：“你今天唱是不唱啊？”
气氛似乎陷入僵局。
明楼和阿诚对视一眼，仿佛心有灵犀，一点就通。
明楼一脸夸张滑稽地讨明镜欢喜的表情说道：“唱！”与此同时，阿诚弓弦舞动，张弛有力，一段京胡前奏拉得神采飞扬。
明楼清了清喉咙，一段“西皮快板”唱得字正腔圆：“卫兄把话讲差了，男儿志气当自豪。忠肝义胆天日照，平生不怕这杀人的刀！荣华富贵全不要，我受贫穷也清高。要想苏武归顺了，红日西起害枯槁。”
唱罢，明楼的眼帘有些湿润。明台突然跳起来，鼓掌，叫好。
忽然，一阵悦耳的风铃声响起，众人闻声回头，只见桂姨站在门口，身穿一件海青色旗袍，围着玉兰色厚厚的毛线披肩，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风尘仆仆地，满脸带笑地站在风铃下，给人一种久违的亲切感。
阿诚满脸惊愕，恍若隔世。明镜的脸上透出几分欢喜，明楼虽无惊异之色，也存几分疑虑之心。明台察言观色，不做表态。阿诚的京胡落了地，瞬间砸在地毯上，声音很闷，犹如阿诚此刻的心情。
“阿诚，事过境迁，你就原谅了桂姨吧。”明镜边说着边向明楼递了个眼色。
明楼轻咳一声。
桂姨满脸恳求之色：“阿诚……”
阿诚未动。
明镜喊了一声：“阿诚……”
阿诚扭头就走，第一次没有理睬明镜。随即传来的便是阿诚关上房门的声音，沉重、压抑。
桂姨很是尴尬，作为阿诚的“养母”，分别十几年，回来竟然是家门难进。
窗外的爆竹声渐渐稀落，热闹的新年之夜逐渐恢复宁静。阿诚踌躇地走进小客厅，明楼放下手里的报纸定睛地看着他。
“阿香说，你叫我？”阿诚低着头。
“那个，是这样，你坐。”
阿诚坐了下来。
“是这样的，桂姨在这一两年来给大姐写了很多封信，她在乡下的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所以，想来投靠……”明楼边说边注视着阿诚的神情，缓缓道，“你。”
阿诚冷冷一笑：“我？我是她什么人啊？我是她从孤儿院领回来的小奴隶，我没被她折磨死，已经是万幸了。”
“阿诚，她的确做错了很多事，她想弥补……”
“我不想提这个人。”阿诚赌气道，“也不想听有关她的事，她跟我没一点关系。如果一定要说有关系，只有一样，就是，就是她二十年前曾经要虐杀我！她是一个冷血、残酷的谋杀犯，她逃避了法律的制裁，逃避不了她从前所犯的罪！”
“阿诚你别激动。”
“我能不激动吗？”阿诚激动地站起来，“你们，你们让她回来，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有没有问过我一句，啊？当然，你们也不用考虑我的感受，我在这个家里就是一个仆人嘛！”
“你怎么说话呢！”明楼喝了一句。
阿诚倔强里透着委屈。
“阿诚，这件事的确是我和大姐做得不妥，你别激动，我会跟大姐说……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尊重你的意见。”
阿诚稍微冷静了些，低垂着眼睛，侍立着。
“我听大姐说，桂姨从前是得了妄想症。”
“谎话说一百遍，她自己都当成真了，何况大姐。”此话一出，明楼不再进言，阿诚继续道，“说实话，我今天看见她，一点感觉都没有，好像也不是那么恨她了，很陌生。我跟这个人没话说，如果一定要说，只有一句话，好走不送！”
明楼看着他负气的样子，知道他是下定了决心，决计不会认下桂姨了。
而桂姨早已知道阿诚的心思，也不好强求什么，只能在明镜面前抹着眼泪。明镜看着桂姨伤心的样子，劝慰道：“你也别难过，也别怪他。阿诚从前吃了太多的苦……”
桂姨哽咽：“我知道，都是我不好。我现在这个样子，就是老天在罚我。大小姐要是不肯收留我，我……只能露宿街头了。大小姐，看在从前我在府上做工的分上，你赏我一口饭吃吧。”
说着，桂姨便跪在了地上，明镜赶紧扶她：“你别这样，不是我不肯留你。这件事，总要阿诚点头才行啊，桂姨。”
桂姨被明镜扶起身，依旧是一副呜呜咽咽、哆哆嗦嗦的可怜模样。
明镜不忍心，可又不能代替阿诚认下桂姨，只好继续劝道：“你别着急，今天先住下，等明天，我让明楼好好跟阿诚说说。”
客厅里，阿诚看了看手表：“不说了，我还得去一趟海军俱乐部。”
明楼一愣：“南云约你了？”
阿诚点了点头，问：“她是不是怀疑我们了？”
“当然。”明楼不紧不慢，“当然在怀疑。”
“她叫我去，一定是投石问路。”
“希望如此。”明楼猜测着，“‘樱花号’大爆炸，特高课的压力很大，怀疑圈也越来越小，她是想从你身上找到突破口。这个时候，切忌冒险出头。”
“明白。”
“诱饵还是要放的，放得适中，南云喜欢把人玩弄于股掌之中，永远让她以为自己占着先机，你多动动脑子，做个事后诸葛亮。”
“替她分析分析局势，好借她的手为我们扫清障碍。”
“说对了一半。”明楼意味深长地笑对阿诚，“再想想。”
“也能让‘障碍’清除‘障碍’。”阿诚恍悟。
明楼点点头：“去吧。”
“是。”刚一转身，明楼又叫住阿诚，“把那小家伙给我叫到这来。”
“明台刚回家……何况今天是除夕。”
“你操心操心自己的事，好吗？”
“我去叫。”阿诚知道再说什么也没用，推门出去，明楼一抖手上的报纸，阿诚又反手推门嘱咐了一句：“别骂人啊。”
“我……”不等明楼开口，阿诚已关上门出去。
阿诚走到明台房间门口，敲了敲门，喊道：“明台，大哥叫你去小客厅。”
过了一会儿，只听到屋里传来明台的喊声：“我睡了。”
阿诚继续敲门：“大哥等着你呢。”
“我真睡了，你跟他说，我睡着了。”
见他不开门，阿诚口气一变：“三、二……”
“一”字刚说出口，手刚放在门锁上，明台穿着睡衣打开了房门，一脸不高兴地站在门口。
“把衣服换了，去小客厅。”阿诚道。
明台“砰”的一声关上门。
明台的房间是欧式化的设计，装潢别致，富贵逼人。床头柜上摆着三姐弟合影的相框。明台站在衣柜前，看着里面各色款式不同的套装，随意挑了一件套在了身上。他在穿衣镜里照照，想了想，把皮带换了，换成了明楼送给他的“新年礼物”。重新站在穿衣镜前，望了一阵，自言自语道：“大哥有天眼吗？我不信。”
走进小客厅，明台就一头扎进了沙发里。明楼翻阅着手里的报纸，看了他一眼：“回家的感觉怎么样？”
“舒服。”明台一副少爷款说道，“有吃有玩有礼物有压岁钱，还有汤喝。”
“读书累吗？”
“累……吧。”
“是挺累的，每日签到，刮风下雨从不间断。每科成绩都很优秀，连拉丁语都考了个全校第三名。”
明台的心开始慌起来，不敢看明楼，只是低着头眼神闪烁。明楼却气定神闲地盯着他继续说道：“我记忆里你上课从来都是随心所欲的，你的拉丁语一直不及格。”
明台低沉着声音嘟囔了一句：“有钱能使鬼推磨。”
“说什么？”
明台大声道：“我说我和同学关系好。”
明楼点点头：“关系好是吧？所以帮你上课？还是帮你考试？”
“谁帮谁考啊，也就刮风下雨……”明台偷眼窥视着明楼，见他脸色平和，才又恢复本来面目，撒娇道：“哎呀，人家在学校里就够水深火热了……”
明楼截住道：“水有多深？”
“不告诉你！”说着，从果盘里拿了个苹果，开始在手里把玩着。
“跟老师关系好不好？”
明台发自内心道：“好。”
“班主任是谁？”
“魏教授。”
“人怎么样？”
“挺直率的，业务好，人品也好，就是有点……严。”
“严师出高徒。”
明台有点儿得意：“那也要看徒弟是谁！”
明楼冷不防射一箭：“你挺厉害的。”
明台“啊”了一声，方知自己刚才说错话，收敛了一下假装问道：“什么？拉丁语？”
“各科成绩。”
“啊。”明台点点头，“我聪明啊，学得快，不用跟着日程表走。”
明楼冷笑：“说谎都不到家。”
“谁说谎啦！”明台有点儿急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
明台愣住，忽然感到紧张。
“怎么，在我面前还紧张。”
“我没……紧张。”明台强辩着，手里的苹果倒来倒去的频率更快。
明楼看着他手里的动作：“这苹果要么你就吃了，要么你就放下，倒来倒去的，不是紧张是什么。”
话音一落，明台二话不说就在苹果上咬了一口，嘎嘣脆。
明楼看了他一会儿，开口问道：“听说你在香港追了大姐一条街？”
明台呆住，吃苹果的速度也缓慢了下来。
“我能问问是什么事吗？”
明台低下头，像犯了错的孩子：“我说梦话了。我，叫姆妈，姐姐听见了。”
明楼怔了怔，大约是没有料到是这个答案，很真诚地对明台说了句：“抱歉。”
“不……”
“抱歉，又让你难过一次。”
明台咬咬嘴唇。
明楼顿了顿：“想了解你的亲生父母吗？”
明台摇摇头：“不。”
“别说违心话。”
“姐姐会不高兴的。”
“你有权利问。”
“姐姐不高兴，我宁愿不知道。”
“好，我尊重你的想法。将来有什么想问了，就来问我。”
明台忽然从嘴里迸出一句话：“大哥你是汉奸吗？”
明楼的瞳孔瞬间尖锐如刀。
明台几乎是小心翼翼地把一张报纸摊开在茶几上，上面是明楼在新政府大楼前剪彩的照片。
“家里不准谈论国事！”明楼接过报纸，把那一页翻了过去。
“我就问问。”
“以后不准再问。”
明台不吭声。
明楼看了他一眼，顺势把手腕上戴的手表摘了下来，递到明台面前：“这个给你。”
“少拿这个来收买我。”
“你不是喜欢‘伯爵’表吗？”
明台一抬手，明楼一收手。
“我想起来了，明少爷从不用别人用过的。”明楼道。
明台一把拿住了手表：“哥哥又不是别人。”说着就把自己的表给抹了下来，戴上“伯爵”表，边欣赏着边问明楼：“不是说等我工作了再给我的吗？”
明楼别有深意地说道：“书读得好了，也是一门职业。你说呢？”
明台不明其意，敷衍地笑笑。
“这几天好好休息，过了初五，开始复习功课，我会准备几份试卷给你做。”
“大哥，你不是认真的吧？”
“大哥什么时候讲话不认真？”
明台抗议：“我放寒假！”
“你不考巴黎大学了？”
“不考！”
明楼变了脸：“你再说一遍。”
“那，过了大年十五，行吗？”
明楼笑起来：“好，依你。我可告诉你，我花了钱从巴黎大学的题库里买的试卷，你可要花点心思好好做，有不会的，问问阿诚。你要敢敷衍了事，小心家法伺候。”
明台一下窝在沙发里，赌气道：“早知道就不回来了。”
明楼冷哼一声：“敢。”
明台抱着靠枕，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架势。
海军俱乐部的包间里，阿诚走进来时南云造子已经备好一桌酒菜坐等着他的到来。阿诚坐在南云造子面前，说道：“我一进门就闻到死人的味道了。”
“你太诚实了。”南云造子为阿诚倒上一杯清酒。
“为了‘樱花号’的亡灵们。”阿诚没有喝，而是直接洒在了桌面上。而阿诚的这一举动竟刺痛了南云造子，顿时让面色冷酷的她竟眼眶泛起了泪花。
“我一定会抓住炸毁‘樱花号’的‘幕后黑手’，为帝国的将军们报仇雪恨。”南云造子举起酒杯，也把酒倾倒在桌面上，酒水肆意流淌。
阿诚拿起酒壶，替南云造子斟上一杯酒。“这件事实在是令人痛心，是一场灾难。南云课长这个时候请我赴宴，一定有话要问我。我呢，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阿诚诚恳地说道。
“阿诚君说得不错，我是病急乱投医，想的是多一个朋友多一条线索。”
“既然来了，我就坦率点。”阿诚举了举杯，先干为敬，“据目前我们特务委员会和76号掌握的情报，导致‘樱花号’被炸毁的原因有二，一是严重泄密，二是军火来源。”
“‘樱花号’泄密范围只有三处，一是日本军部，二是日本特高课，三是76号。”
阿诚摇摇头：“四是新政府办公厅，五是铁路局高层管理人，六是参加‘和平大会’官员的亲属，七是餐车上的服务员，都有可能。涉及泄密事件的人非常广泛，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南云造子集中精神：“你说。”
“聪明的人会主动把自己放在怀疑圈内，反而会让人产生某种错觉，将他们排除在外。严重误判也可能导致新政府的情报机构完全失控，76号没有人是吃素的。”
“阿诚君的意思是，76号有内鬼？”
阿诚意味深长地笑笑：“这话不是我说的，是您说的。”
“你有线索吗？”
“76号有个特务叫阿三，经常出入军火黑市，参与黑市买卖，军火货源充足，借机大敲竹杠，发横财。”阿诚如实相告。
“我也风闻，明董事长出入过军火黑市。”
“这是真的。”阿诚继续坦诚，“明氏家族企业中有矿业，矿主买炸药用于开矿，只是现在是战时，情况比较特殊，通过黑市买卖，可以免除一些繁琐的手续费，这在矿业生产上不是秘密。而76号就不同了，他们控制了军火买卖，可以卖给自己，也可以卖给出价高的人，哪怕是敌人。”
南云造子的眼光犀利起来，问道：“这个阿三，现在在哪？”
“死了。”
“仅有的线索断了？”
“事前我跟梁先生提过。”
“你揭发过阿三？”
“我只是旁敲侧击了一下。”
“梁处长什么态度？”
“他说情况很复杂，叫我不要蹚浑水。”
南云造子幽幽地看着阿诚，顿了一下：“你告诉明长官了吗？”
“没有。”
南云造子一直盯着阿诚，暗忖着不说话。
阿诚看出了她的心思，笑道：“您信吗？”
南云造子淡淡一笑。
阿诚道：“明先生的意思，买卖军火是一条军政利益链，一旦牵涉进去就鸡犬不宁。再则说，明先生虽然挂着特务委员会的头衔，那也是个虚衔。明先生的主要精力都投入在复苏经济上，政治上他中庸保守，不愿意抛头露面，我就替他周旋转圜。”
“我真该早点请你出来喝酒。”
“我不打算当您的眼线了。”
“为什么？”
“您知道大小姐那件事。”
南云造子点点头。
“我已经胆战心惊了。”阿诚为难道，“如果明先生再知道我私下里跟您见面……我把钱退您吧，我想改过自新。”
“以自我为中心的改过自新？权力、地位、荣誉，你都得不到，唯一能得到的就是钱了。”
“一个下人没有奢侈到可以选择工作，或者为谁工作。而且，明家对我有恩。”
“你情愿为所谓的家庭和睦做牺牲？”
“我不希望别人骂我是忘恩负义，狼子野心。”
“那就是有野心了。”
阿诚语塞。
“我保证，绝对不会对明家造成任何伤害，监视明楼为的是更好地保护他。你只要过了自己这一关，就能脱胎换骨真正成为一名帝国的朋友。”南云造子太了解阿诚对明楼的忠心，而若想让他全心全意地为自己工作，只能从明楼下手。
“您让我再好好想想。”
南云造子点点头。
阿诚看看手表：“我想我得走了，今天是除夕，我还要布置明天早上祭祀。”
南云造子客气道：“我不留你了，希望下次见到阿诚君的时候，你能有一个令我满意的答复。”
阿诚站起来，礼貌地告辞，推开门的一刹那回头道：“我想您今天可以去上海饭店86号贵宾房看看汪处长，她的叔父今天遇刺了。您去看望她，她一生都会记着帝国的恩情。”
南云造子温和笑道：“谢谢，阿诚君的消息来源的确很快。”
阿诚颔首转身刚要走，南云造子又叫住他：“阿诚君，听说你的养母今天回家了。”
阿诚脸色一变：“南云课长不只是监视明先生啊，连我这个不起眼的小喽啰也盯着。”
“借用一句中国话劝劝阿诚君，母子哪有隔夜仇。”南云造子劝道。
阿诚冷笑：“中国人还有一句话，自作孽不可活！”说完，关上门头也不回地径直走出了房间。
南云造子陷入深思，她想起不久前和冈田芳政的一段谈话。
“你把‘孤狼’从东北调回来，有什么新打算？”冈田芳政问。
“我很抱歉。”南云造子愧疚地说道，“许多帝国的功臣，在‘樱花号’事件中，连尸骨都没有找到。我需要可靠的情报来支撑住残局，‘孤狼’有这个先决条件。我怀疑明楼……”
“你怀疑他？为什么？”
“不仅仅是明楼，还有76号，这么机密的情报，怎么可能外泄呢？在这个以出卖和阴谋为生的行业里，没什么不可能。”
“希望南云课长能够迅速织成一张由自己掌控的谍报网，而不是假手于76号。”冈田芳政很有深意地点头，“我支持你。”
“谢谢，冈田君。”
回转心神，南云造子面色严肃地叫道：“来人，去上海饭店。”
南云造子走进上海饭店，敲响贵宾房的房门，稍等了一会儿，房门被缓缓打开，汪曼春看到是南云造子有些惊讶，此时的她多么希望来探望自己的是明楼，可惜不是。
“汪小姐，你还好吧？”看着汪曼春红肿的眼睛，南云造子安慰道，“我知道令叔父今夜被害的消息，特地前来慰问。”
汪曼春虽然失望，却也很礼貌：“谢谢南云课长。”
“汪小姐不请我进去坐吗？”
汪曼春感到了自己的失仪，立即打开门：“南云课长，请……”
南云造子走进房间径自坐在了沙发上，汪曼春给南云造子斟了一杯热茶：“南云课长，请喝茶……”
南云造子品了一口茶，道：“我知道，汪小姐和明先生曾经是一对恋人。”
汪曼春沉默着。
“我一直觉得如明先生一般睿智优秀的男子，人到中年，还没有结婚，一定是有故事的。而汪小姐一定就是这个爱情故事的女主人公，我说得没错吧？”
“南云课长，我叔父今夜刚刚过世……”
“为什么明先生不陪着你呢？”南云造子截断道，“这个时候，女人最需要的就是关怀。”
南云造子的这一句话就戳中了汪曼春的痛处，心中一紧，眼眶有一股潮热的雾气模糊了视线。
“看来汪小姐的心，还没有力量成为明先生的家。”
“您说得对，我的心太小，他的欲望太大。家族、事业、女人，他一样都不会放手。”汪曼春正了正身子，冷淡道，“他是个很冷酷的人。”
“不，汪小姐，他不是一个冷酷的人，他是一个还没有力量走出家族阴影的人。”南云造子道，“南云此次前来的目的，是恳请汪小姐一定要振作起来！令叔父的死，我很痛心。哭是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的，滥杀也于事无补，我们要想在上海滩站稳脚跟，就一定要设法铲除抗日分子隐蔽的巢穴。你，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
“有件事，我早就想跟你说了，你觉得明先生的大姐……”
“明镜？”汪曼春看着南云造子，一字一顿道，“她是共产党。”
南云造子的脸上泛起光泽：“我要看到证据。”
“如果找到证据了呢？”
“我会替你杀了她，而且，我保证明先生永远都不会知道那是你的杰作。”
“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是大日本皇帝陛下的忠诚猎犬，我们志同道合。铲除上海滩上的共党组织，稳定汪精卫政府的大局。若如你所言，明镜真的是共产党，我铲除后患，你除去绊脚石。”
“您得到荣誉和权力，我得到爱情。”
“各取所需。”
“能告诉我，您的具体措施和办法吗？”
“我手上有一枚棋子，可做你的耳目、喉舌。”
“谁？”
“孤狼。”
汪曼春疑惑地看着南云造子，她猜不出她接下来想做什么，但她又渴望与南云造子合作，就算不是为了叔叔，为了明楼，这种想法也早已在她心里根深蒂固。
阿诚一回到家就看见明楼还坐在小客厅里看文件，下意识地看了看手表，说道：“大哥，歇了吧，已经凌晨三点多了。”
明楼点点头，道：“你也歇了吧，明天一大早，还要祭祖。”
“我想还是去厨房先看一下明天的祭品，阿香一个人肯定应付不过来。您先睡吧，到时候我叫您，您还能睡三个钟头。”
“辛苦了，要是桂姨搭把手的话……”明楼突然停住话头。看到阿诚脸色不善，明楼知趣地道：“当我没说。”起身回了房间。
阿诚郁闷地走进小厨房，看见桂姨的背影，顿时有一些不自觉的慌乱。桂姨听见门响，一回头就看见了阿诚，脸上不由得漾出笑容。
阿诚看见桌子上祭祀用的菜品被摆放得错落有致，很显然是在厨房里忙碌了两、三个钟头。
桂姨在阿诚的目光下显得十分窘迫，说道：“阿香睡了。”
阿诚“嗯”了一声。
“我，我原本不想来麻烦明家的。乡下太乱了，老家的房子被日本人的炸弹给毁了，我，也差一点被炸死。”
阿诚心里有些慌乱，也不接话。
“要是炸死了，我也就解脱了。偏偏自己好好的，没了住处。这几年我在乡下干农活，风里水里的，落了一身的病，风湿病愈来愈严重。”
桂姨继续说着，阿诚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我找了一个老中医给看了看，说是再不好好保养会瘫痪。我真的是无路可去了，才到上海来的。我也无处投奔……”桂姨不顾阿诚是否在听自己说，竟说着哭了起来。
阿诚想说话，但是不知道说什么。
“阿诚，好也罢坏也罢，我们也算母子一场，过去的事情，你就别再记恨了。我也老了，也得到报应了！你也该……”
“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好也罢，坏也罢，跟我没关系。”阿诚冷冷地截道。
“你？”
阿诚转身正要走，桂姨突然叫道：“等等，要走也是我走。”狼狈地从阿诚的身边低头走过。
阿诚没有动。
桂姨走后，阿诚走到桌子边上，看见一碗只吃了一半的阳春面，伸手摸了一下温度，面条还是温热的。很显然，自己没让“养母”吃完一碗充饥的面条。
阿诚当下心头一阵酸苦。
大年初一的清晨，明镜就带着两个弟弟进入小祠堂，拜祭祖父母及父母。明楼和明台也换了黑色的西服，依次跪拜，上香。
祭祀完毕，明镜叫住了明楼，明楼明白姐姐的意思，示意明台先出去。明台点点头，顺手关上了门，但并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门口听了一两句，一听是谈论关于桂姨的事，才下了楼。
明台在客厅里看见阿诚不停地打着电话，侧着身子，听到阿诚断断续续地说：“梁先生，军票暂行停用，香烟和糖是政府专卖的。我跟你说，你别死脑筋，分行和支行可运作的，钱庄也可运作。动动脑子……对啊……”
明台放轻脚步，趁着阿诚打电话，溜进了明楼的书房。
书房很宽敞，方方正正的办公桌上摆着文房四宝，桌面洁净得一尘不染。书柜紧贴着一面墙，全是玻璃框镶嵌的窗。隔着透明玻璃可以看清书目，只不过，书柜门是上锁的。
明台看到书案上的黑色公文包，正要动手去拿，书房的门此时被推开了。阿诚站在门口：“大哥的书房平常不让人进来，你是知道规矩的，别为难我。”
明台不自然地扫了一眼书柜：“我就是找本书。”
“要找什么书？书单子尽管开来，我替你找。”
“阿诚哥。”
“现在先出来坐。”
“阿诚哥。”明台有些不高兴了，“这里是我家……”
“你再不出来，我就不客气了。”
明台看他一脸正气，赶紧投降道：“我走，阿诚哥你别生气，我这就走。”
走到门口，侧着身子躲着阿诚的眼睛，抬腿刚要跨出门，阿诚又问了一句：“你想找哪一本书？”
“有关十五世纪……欧洲文艺复兴的……”明台稍微一顿，“但丁的《神曲》。”
“有倒是有，拉丁文版的，你要吗？要我就给你拿。”阿诚想也不想，脱口道。
明台点头：“要。”
“你等一下。”说着走进书房，从口袋里掏出一大串钥匙，打开书柜，很熟练地替明台取出一本拉丁文版的《神曲》。
“我还想看骑士冒险的。”明台仰着脖子朝上看，“上面有《十字军骑士》，我看见了。”
“大哥说，这种书少看一点为好。”
“反侵略的！我偏要看！”明台不依道。
阿诚仰着头望了望书架，书的位置很高，根本够不到，无奈地看了明台一眼：“等着，小祖宗，我去拿个梯子。你站这老老实实的，什么也别动啊。”
明台很听话地点点头。
“我马上就回来。”说完，阿诚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
趁此机会，明台跑到门边赶紧落了锁，用最快的速度打开了明楼的公文包，迅捷地从里面取出一份文件。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只伪装成打火机的微型照相机，动作娴熟地翻拍起来。忽然听见过道上有声音，又迅速把文件放了回去，把皮包放好。再快步跑到门前，主动打开门。
阿诚正拖着一个小扶梯过来，看到明台微一皱眉：“站在门口干吗？”
明台笑笑：“帮把手。”
“你不添乱就行了。”
阿诚把梯子推进屋，爬上梯子去取书，拿到书正准备下来。明台眼尖，一下看见明楼的文件包上有一颗金色扣子松了，眼看自己又没时间扣紧，忙开口问道：“阿诚哥，是中文版吗？”
“是啊，书目上也是中文啊。”
“那我不要了，我要读原版。”
“原版？原版可是波兰语。”
“那，我要拉丁文版的。”
“你拉丁语不是没考及格吗？”
明台很认真道：“正因为没考及格才要读啊。”
“那你得等久一点，我替你找找，在哪一格呢？”阿诚又放下书，想了想，在书柜上翻找着。
明台的手背在后面，很快将文件包的摁扣复原。
“找到了，不过是残本，可能是大哥在加路赛尔桥的旧书铺里买的。”阿诚拿着一本重新粘贴过封皮的旧书很惋惜。
“对，大哥喜欢那里买书的感觉。好像旧书铺里的书都沾了前辈学究的腐气，其实，全是灰尘里的脏。”明台奚落着明楼，自己都觉得含沙射影的刻薄。
阿诚就像没听懂一样，慢慢地从小梯子上下来。
明台接过阿诚手上的书：“谢谢阿诚哥。”
阿诚锁了书柜。
两个人从书房里一起出来时，明台亲眼看着阿诚把书房的门反锁了。
“阿诚哥，我记得你在巴黎的时候谈过恋爱，那个姐姐很漂亮，叫……什么来着？”明台突然开口问。
“苏珊。”
“对啊，我第一眼看见她，就想要追她做老婆。”
阿诚笑起来，脸上终于有了几分自得。
“为什么你不留在法国，而选择回国呢？”明台不解地看着他，问道：“你应该去争取属于自己的恋爱和自由。”
“你想说什么？”阿诚仿似听出了明台话里的意思，面无表情地反问道。
明台显得有些犹疑：“我大哥，在替新政府做事，是吗？”
“家里不准谈政治。”
“我就问问，他到底是不是。”
“大年初一别讨打啊。”
“那阿诚哥，是不是……汉奸？”
阿诚盯着他：“大哥替谁做事，与我无关。我只知道，自己在替大哥做事。”阿诚回答得滴水不漏，“满意了？”
“阿诚哥，自古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你能清晰地分辨出，哪种颜色为朱，哪种颜色为墨吗？”阿诚微笑着反问。
“说得好。”明台由衷赞了一句，“你能告诉我，你自己知道自己是哪种颜色吗？”
“其实，颜色在不同人的眼底是不同的表现，盲人的眼底全是黑暗，色盲的眼底皆是黑白与灰白。”阿诚自得道，“正常人眼底才有赤橙黄绿青蓝紫呢。”
明台聚精会神地听着，他的姿态就是让阿诚尽情发挥。
“你是学过几何课的，用几何的原理来回答你的问题就比较简单且直接了。一维直线有前后，比如阿诚；二维平面多左右，比如大小姐；三维立体添上下，比如你。”
“阿诚哥，我真服了你，你不愧是从小跟着我大哥长大的，连学究气息都能模仿到家。”明台用书拍了一下阿诚的肩膀。
此刻，明楼从楼上下来，听到这话，问了句：“你们在说什么？”
“大哥。”明台笑着往楼上去，“阿诚说你是四维空间。”
明楼茫然：“什么意思？”
“你问阿诚。”明台调皮地把“皮球”踢开，“我到大姐房间去读书。”说完，低头笑着从明楼身边欢快地跑过，上了楼。
“慢着点，别摔着。”
明楼知道，明台去明镜那里做免费“图书朗诵员”，讨明镜欢喜去了。这是明台要“犯事”的小前奏，和阿诚对视了一眼，问道：“没事吧？”
“顺风顺水，他迫不及待地想利用我们的渠道获取情报。”
明楼和阿诚走进书房，“他来过了。”明楼淡淡道。
“是。手脚很麻利。”
明楼打开公文包，拿出文件，看着第一份上面写着“军需部购货计划时间表”的文件，笑说道：“他投石问路来了。”
“嗯，有目的的友好会谈。”阿诚说，“明台是聪明人，看似透明，其实复杂。”
明楼一摆手，阿诚就不再说下去，转移话题道：“您吩咐我从机要室的‘销毁间’下手，获取一些日本军方来往公函，很困难。我想法子弄了些碎片回来，复原了几份有关第二战区的炮火封锁线区域划定的文件，我搁在您文件抽屉的第三格里。”
明楼伸手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拼凑好的文件，从文件的整洁度不难看出，阿诚很用心地把文件重新粘贴、吹风、熨干过，放在桌面很清爽。
阿诚继续道：“大小姐前天在香港银行租赁了三个保险柜，其中有两个，当天下午就有人存放了贵重物品，估计大小姐是在替他人作嫁衣裳。”说着，将一张很薄的小卡片放到明楼书桌上，上面是三个保险柜的号码。
“梁仲春的妻弟童虎，最近在外面很嚣张，抓了不少青年学生和抗日激进分子，没有一个是货真价实的。梁仲春却处处炫耀，替妻弟撑场面，汪曼春与梁仲春迟早会有一场恶仗。”阿诚继续汇报着。
“好，真的能够狗咬狗，就再好不过。”明楼说，“阿诚你辛苦了。”
阿诚一愣。
明楼反应过来，用手指了指楼上，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不过，他答应了明镜替桂姨做说客，就算明知不该说，也只好硬着头皮说了：“阿诚，你要知道，有很多事情，我是说家里的事情，不是由我一个人说了算，也不是我能改变的。”
阿诚不答话。
“只要你说让桂姨走，我一定会尊重你的意愿，让她离开。不过，我看她的确改变了不少，也许生活的艰苦改变了她的性格。”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为什么不多留给彼此一点时间呢？我不会勉强你附和明家任何人的决定，包括大姐在内，都不会替你做决定。桂姨的去留，取决于你。”
“我不想看见她。”阿诚很干脆。
“好吧。”明楼说，“今天下午，我让她离开。”
“谢谢大哥。”说完，转身出了门。
明楼翻阅那一份粘贴过的复原件，虽然有些文字遗失、有些数字模糊不堪，但是依旧能够看到全貌：日军甲种师团，2.4万人集结：我十八集团军115师、120师、129师，决死一纵，对敌决战在即。
破损的文件里隐隐约约凸现出浓浓硝烟，炮声滚滚，一片血海。
明台半躺在明镜的床上，床上搁着鲜亮的绸缎铺盖，正好给明台用来做了松软的靠背，正大声地用蹩脚的拉丁语朗诵着小说的片段，他知道明镜听不懂，就是在姐姐面前炫耀一下自己的语言才华。这一招也果然奏效，明镜也听得欢喜，虽然不知道他读的对不对，总之，像那么一回事。
明台想着自己在港大“退学”的事情，还在严格封锁中，今天是大年初一，明镜又这样高兴，要不要冒险说出来？再一看到明镜满足的笑容，又踌躇了。
此时，阿诚敲门走了进来，明台为了在明镜跟前保持自己的“语言天才”的形象，立刻住嘴不读了。
“大姐，您找我？”阿诚垂手侍立。
“阿诚，你坐吧。”
“我不坐了。”阿诚语气低缓，“您有事尽管吩咐。”
“阿诚啊。”明镜微微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因为桂姨的事情，心底不痛快。童年的痛苦，不是说忘就能忘的……桂姨在乡下替你做了件棉袍，她自己也说粗针麻线的不讨好。可是，她千里迢迢的也背来了，你好歹就收着，给一个薄面吧。下午，我就安排她走，你礼貌上送她一下。”
阿诚不答话，双手攥成拳头。
明台合了书卷，滚到床沿边上，支着头说：“阿诚哥为什么这么讨厌桂姨啊？我看桂姨很可怜啊。”
“小孩子不准插嘴！”明镜呵斥住明台。
明台又滚回床中间去，假装看书。
“阿诚……我知道不该勉强你。”
阿诚的手舒展开，从明镜身边的雕花小桌子上拿起了棉袍：“我下午一定出来送她。”没有说再多的话，正准备要退下，又被明镜叫住。
“阿诚，原谅她吧，她也老了，医生说，她当年只是一个可怜的狂想症患者。”
阿诚没说话，双腿像灌了铅似的，慢慢退出明镜的房间。手上拿着棉袍，走到过道上正好碰见桂姨。桂姨瑟瑟地躲着他的目光，阿诚却冷着一张脸看着桂姨从自己身边走过。
阿诚回到自己房间，有点头昏脑涨，情绪不稳定。他把那件棉袍猛地扔到椅子上，看着那件来之不易的“忏悔”礼物，自己养母送给自己的第一份新年礼物，在自己最不需要的时候，用来换取所谓“亲情”的礼物，哭了。
他承受过十年的苦难，受了十年的折磨，桂姨在他心目中犹如一个巫婆，永远呈现的都是幽暗的背影。桂姨的色彩是幽暗，带给阿诚的影像也是沉重。
阿诚是两岁左右被桂姨领养的，初来时，真是爱得很深，穿的、吃的、用的都是桂姨自己花钱买。桂姨连明楼上好的旧衣服都不给他穿，桂姨私下说，她儿子就算穿得差点，也是穿新不穿旧。
阿诚不知道是哪一年变了天，不记得是几岁开始的，大约是五岁吧。桂姨就像疯了一样，夜晚直愣愣地拿眼珠子瞪着自己。没过多久，桂姨就变成了两张脸。人前疼着他，背后下刀子。
小阿诚每天天不亮就被桂姨用鸡毛掸子赶起来，去搬煤，去烧水，沉沉的木头，逼着他用斧头劈。他时常饿着，饥寒交迫，饿昏过去，就是一顿暴打。要不是明镜和明楼一次偶然路过桂姨家，鬼使神差地发现了一个被桂姨折磨得奄奄一息、伤痕累累的小奴隶，他早就被这个残忍的“养母”虐待死了。
明楼少有动怒，在家里，在明镜跟前从来都是和顺有礼的。这一次，明楼做了主，为了阿诚。他叫人把桂姨的东西收拾好，全都搁在大门口，等桂姨回来，就叫她走人。明镜虽有些舍不得桂姨，毕竟做了十几年的工，主仆间有了感情，但是看见阿诚身上的伤，也就寒了心。
桂姨回来才知道大局已定，她在公馆门口哭了很久，求大小姐原谅自己，却没有任何人出来搭理她。
她在门前一直哭，说自己做了十几年的工，明家不能这样对待自己。
明楼叫仆人出去告诉桂姨，明家不会支付她工钱，如再纠缠，就报警，告她虐待养子，告到她坐牢受审！
明楼叫人放话给她听，你要折辱一个孩子，你要虐杀一个人，我就偏要他成材，成为一个健康人，一个正常人，一个受高等教育的人。
不会辜负你抱养这个孩子的初衷。
桂姨听到这些话，心知肚明，也就彻底灰了心，从此以后消失在茫茫上海滩。据说，她回东北老家了，再也没人看见过她。三、四年后，明镜接到了桂姨的书信，除了忏悔就是难过。后来，桂姨去看了医生，还出了一张“精神狂想症”的诊断书，说自己一直在服药看病，生活过得很不如意，也很拮据。明镜始动了怜悯之心，开始寄了些钱接济她。
从此后，桂姨与明家继续保持了书信往来。
阿诚出国后，据说桂姨曾经回过上海看明镜，只是没在家里住，依旧住在教会的收容所里。后来，桂姨就不知所踪了。
阿诚曾经想过，有朝一日，这个内心阴暗、狠毒的妇人，会因为贫困、疾病、饥饿来乞求自己收留，让他好好出一口十年来的恶气。
如今，她来了。虽说不如自己想象中的落魄、潦倒，但自己没有一丝一毫的得意和快感。这样一个毒打自己的毒妇得到了应有的下场，而且，厚着脸皮到自己眼底来讨生活，自己该高兴了，为何却如此难以忍受。
他感到压抑和难过。
他宁可她在乡下过得富足点。
阿诚心尖酸楚，泪如雨下。他自己搞不清楚为什么哭，可就是想哭。忽然，他听到了门口有细微的脚步声，他听出来，是明楼的脚步。终还是承受不住压抑，控制不住难过，哭得很伤心。
明楼听到细微的哭声，微微叹息，他想，阿诚太善良，善良到委屈自己的心，也要去顾全一个差一点虐杀自己的人。
浊世间，有这样一个善良的孝子，实属难能可贵。
下午的阳光很好，绚丽夺目。
明家公馆的草坪上，一地都是昨天夜里绽放后粉身碎骨的花炮彩屑，一片浸了水的红色和冰水沾亲带故地粘着落在湿湿的草坪上，满眼都是新年红色的喜庆余晖。
明镜和桂姨一同走出来，明台和明楼跟在两人身后，出于礼貌地相送。阿诚拎着只皮箱最后一个走出来，快步地走到门口替桂姨叫了辆黄包车。
桂姨跟明镜说着家常话，她的眼光几乎全都落在阿诚身上，
众人都注视着阿诚的一举一动，看见他把桂姨的行李箱搁在了黄包车上。桂姨知道，自己该走了。托了明镜的手，又说了些感激的话：“大小姐，我走了，找到新东家后，我还会来看你。”
明镜点头。
桂姨始终都很畏惧明楼，所以跟明楼只是微微颔首致谢。
明台倒想跟她热络热络，可是，看见一家人都绷着，也不敢太放肆，只对着桂姨嘻嘻一笑，说了声：“再会。”
一种莫名的伤感情绪萦绕着大家。
桂姨走到阿诚面前，说了声：“谢谢。”
阿诚淡淡回了句：“保重。”
母子俩从彼此憎恨，再到彼此生疏，用了整整二十年漫长的时光。
阿诚看到桂姨的腿有些不利落，从前虎虎生风的猛步，到现在步履蹒跚的一副衰相，心里竟有了些不忍。他看见桂姨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渺小且卑微，动作迟缓，反应迟钝，她的双肩有些微微耸动，能感觉得到她在哭。
阿诚快步走过去，叫住了黄包车夫，伸手就把桂姨的行李箱给拎了下来，然后，头也不回地给拎回去了。
阿诚感觉，自己放下皮箱时，心情沉重，直落千丈，自己拎起皮箱时，心如朗月，轻巧万分。母子间的情感从这行李箱的一放一提，彻底回到原点，重新开始。
明家的人心中颇多感触和喜悦。
明台追着阿诚跑回去，笑着追问：“阿诚哥改名叫纯孝哥了，不，叫谅哥……叫孝（笑）哥好不好？成天都可以笑嘻嘻的，不用板着脸。”
明镜倒是心里很温暖，明家毕竟培养了一个懂得谅解的善良人，她怕明台口没遮拦地胡闹，桂姨的面子下不去，呵斥着明楼说：“去把那小祖宗的嘴给贴了封条，不准他胡闹。”
明楼淡淡一笑。
阳光真的很绚丽，直射到每一个人的心窝。
夜色迷离，天空灰蒙蒙地落着小雨，细雨纷飞的街道上，明台穿着长而宽的黑色皮风衣站在昏黄的街灯下点燃了一支烟。无名指上戴着一颗明亮的“翡翠钻戒”，目光锐利地盯着街对面的一家月色咖啡馆。身边有不少过往的洋车经过，车轮碾压在积了水的青石板上，不时有淤积的雨水溅起水花。
明台的手指上把玩着打火机，开着，关着，看看火苗，看看街景，一副玩世不恭的态度。在街边又站了一会儿才昂首阔步穿过大街，直奔对面迈尔西爱路的月色咖啡馆而去。
门被推开了，只见明台头发上抹了发蜡被灯光照得光亮，嘴里叼着香烟，双手插在皮衣口袋里。皮衣里穿了一件花花绿绿的格子衫，衬着整个人都有点轻浮味道。
有“客人”很注意地回头看着他，像一个引人注目的焦点，又像是一支风向标，吸引着咖啡馆里每一个人的目光。
咖啡馆里灯影迷离，花衫人影，分坐着四、五座客人。每个人都像是揣着心事般一副严肃、紧张的表情。
明台环顾了一圈，若无其事地走进去，步履轻盈，姿态华丽。
“是他吗？”
“这个人怎么有点眼熟？”
“要行动吗？”
“等信号。”
有人在故作平静，有人在怀里摸着硬邦邦的枪，蓄势待发。
然而，咖啡馆里所有的一切都被明台尽收眼底，他嘴角带着不屑的笑意，神情倨傲地扫视着客人们，突然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朝靠吧台的第一个位置走去。
程锦云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脸对着昏黄的壁灯，显得有些憔悴和疲惫。手平放在咖啡桌下面，面前是一杯已经冷却了的咖啡，看样子大约已经枯坐了很久。
“小姐？你在等人吗？”明台笑嘻嘻地凑过去，轻浮的笑靥，似乎一脚就滑进了他另一个纨绔子弟的生活世界。
程锦云直接无视他。
“小姐，你不介意的话？”明台礼貌地申请坐下。
程锦云压低着声音道：“马上离开。”
“小姐你很有个性，我喜欢。”明台却拉开了椅子坐下，张狂地打了一个响指。程锦云一下就注意到了他手上的翡翠钻戒，给了她一个暗号，极强地刺激到程锦云的神经，她猛地来了精神，一双眼睛睁得雪亮。
一名服务生模样的人走了过来：“先生，您需要什么？”
“跟这位小姐一模一样。”
服务生的目光阴沉地落到程锦云脸上，说：“好的，先生。”躬身退下。
“小姐，你脸上的气色不太好。”
明台的右脚翘在左膝上，在咖啡桌下悄悄延伸下去，皮鞋尖踢到程锦云的膝盖。
程锦云将戴着手铐的手伸到咖啡桌下，快速伸出来，摸到明台皮鞋里，取出一根细铁丝。
咖啡馆另一座，76号的童虎和一名特务正在关注着明台的一举一动。
“要动手吗？”特务问。
“再等等，别抓错了，抓错一个浪荡公子事小，漏网了大鱼就功败垂成了。再看看，谁也跑不了。”说完，童虎回头示意服务生去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天使，真是美得耀眼……”明台自顾自地说着。
程锦云用细铁丝开着手铐。
服务生端了杯热咖啡递到明台面前，然后又绕到童虎桌前，示意他一切正常。
明台回顾左右，微笑着：“偏偏你来了，夺走了我的梦。”
“你做了什么梦？”程锦云也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明台笑笑：“爱情梦。”边说着边用脚尖点着程锦云的膝盖，借着西餐长桌布的掩护，发送着摩尔斯密码：你负责左边三个，其余归我。
“换言之，你夺走了我的爱。”明台一脸调皮地侧头望着程锦云。
“这个罪名有点大。”
“想补偿吗？”
“有机会吗？”
明台把一只长腿斜下来，程锦云从他裤管下摸到一把捆在小腿上的手枪，稳稳地接住了枪。
童虎看他们聊得很开心，说道：“这个女共党很狡猾，她想让我们把这个搭讪的花花公子当接头人抓起来。我很了解共产党的一贯作风，他们为了保护自己的同伴，不惜牺牲自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引诱一个孩子来做挡箭牌。去，把那不知死活的少爷给拎走。”
明台突然跳起来，指着程锦云的脸，大骂道：“你别不识抬举！少爷看得起你，是你的福气。你这种货色也就配爷拿来压箱底了……”
程锦云气得脸色“黑”了，也倏地站起来。
随着程锦云的一站，咖啡馆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程锦云站起来的瞬间，明台拔枪开始射击，掩护程锦云一个漂亮转身，二人背靠背，相互掩护，顿时咖啡馆里枪火一片。
关键时刻，于曼丽从后门冲进来，黎叔也从前门闯了进来，双方陷入混战。很快，埋伏在月色咖啡馆里的所有特务躺在血泊之中。
程锦云和黎叔从正门撤退，直奔街心而去。明台和于曼丽转到后门，郭骑云早已等在那里，待两人跳上了车才发动车子，消逝在茫茫夜色中。

第十章
五个小时前，上海饭店。
程锦云一身服务员装扮，在两名保镖的注目下，走进205号房间，将汪伪政府物资部部长陈炳迷晕后，偷拍下机密文件。刚准备撤退，房门突然被打开，一名保镖还未来得及拔枪，程锦云一支飞镖已经甩出，扎在他咽喉上，迅速地把微型相机和四条黄鱼放进一个小皮包里，快步出了门并关紧房门。
程锦云与黎叔在走廊里面对面擦肩而过，迅速把皮包递到黎叔的手上，两人就此相背而去。
程锦云走进一间房间又换了一身旗袍，走到大厅时，却遇到先前在205号房间值勤的另一个保镖，他正与76号特务童虎在谈话。保镖当场就认出了程锦云，双方交火一触即发。
程锦云寡不敌众，被童虎抓住。一直等在饭店门口的黎叔，只能亲眼看着程锦云被带出饭店。
霞飞路华东影楼。
影楼门口挂着“春节期间歇业，大年初五开张”的牌子。
明台坐在一张很艺术化的条桌前，翻阅着一本厚厚的相册。这是影楼为了招揽生意特地制作的一本影集，每一张照片的质感都很棒，拍摄技术一流，除了少量的风景照，几乎清一色的是人像大头照片。
于曼丽在暗室里冲印着胶卷，郭骑云端上一杯热咖啡放在明台面前，笔直地站在桌边，叫道：“组长。”
明台抬头看了看他，问：“照片全都是你拍的？”
“是。”郭骑云回答。
“技术不错。”明台端起咖啡来喝了一口，感觉余香满口，不由赞了一句，“嗯，咖啡煮得也不错，烈而香醇。”
“味由心生，组长。”郭骑云答。
明台又问：“这房子你租的？”
“是，每个月三十八块钱。”
“你自己付？”
“不是，组长付的。”
明台一愣。
郭骑云顿悟：“‘毒蜂’付的，付了半年的租金。卑职的薪金哪里够租铺面，况且这里地皮昂贵。卑职租住的公寓洋楼，带着天井，一个月才得八块钱租金。”
“老师薪金很高吗？”
“也不高。”
“哪来的钱呢？”
郭骑云看着明台，说：“您什么意思？”
明台笑笑：“郭副官，我觉得你对我，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没有松懈过你的戒备之心。”
“卑职不敢。”
“现在我是你的上司，我希望彼此间能够真诚合作，也希望你将来在我面前尽一个副官应有的职责，而不仅仅是煮一杯咖啡来讨好我那么简单。”
郭骑云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组长，我们行动处的电台只有一部，因为76号搜捕得紧，我们损失了五名弟兄，‘毒蜂’撤出上海前，就把电台藏在影楼里。这里是法租界，相对安全，也很隐蔽。”
“现在电台使用频率高吗？”
“半休眠状态。”
“重新更换一次母本，这是命令。”
“是。”
“我想让这家影楼多一个女主人，你觉得怎么样？”
郭骑云的神经一下绷直了，可细微的变化还是没有逃过明台的眼睛。“你有什么事瞒着我？”明台问。
“我有女人。”郭骑云为难道，“您派人来，不太方便。”
“你简历上可没写这一条。”明台喝着咖啡，想着心事。
“您在军校，帮我写过这一条。”
明台浅笑：“郭副官，你挺记仇的。”
“卑职请求组长格外关照。”郭骑云话说得委婉，其实是回绝了新上司的新指令。而明台始终觉得这个郭骑云身上有许多未解之“谜”。
于曼丽拿着冲洗好的照片从暗室里走出来：“明少，照片洗出来了。”
明台接过照片，一张接一张地看着：“军需部部长陈炳？”
“这个人我认识，以前他是军统的人，后来投靠日本人了。”郭骑云道。
“有照片吗？”
郭骑云摇摇头：“没有。”
“能画像吗？”
“能。”郭骑云毫不犹豫，“要花几天时间。”
“那你辛苦几天，我要把这个人给找出来。”
“干掉他？”
“干掉军火库！”
话音刚落，三长一短的门铃声让郭骑云脸上顿有仓皇之色。
“是谁？”明台问。
“是……中共的地下党。”郭骑云吞咽道。
“谁？”明台倏然站起来。
郭骑云硬着头皮，说：“三长一短，是中共上海地下党的暗号。‘毒蜂’跟他们曾有合作，现在是国共两党合作期间，大家相互有通往来。不过，三长一短，是他们的紧急求救暗号。”
“去开门。”明台说。
“是。”郭骑云快步下楼去开门。
明台掏出手枪来，子弹上膛，慢步地走到楼梯口，把枪口对准了楼下的玻璃门。
郭骑云打开门，黎叔走了进来。
明台讶异叫道：“你？”
黎叔看见明台等人，也不啰唆，开门见山道：“我需要你们的帮助！”又看了看他们三人，问道：“你们这里谁做主？”
“我做主！”明台声音清亮，掷地有声。
黎叔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半个小时前，我的一位同志去上海饭店窃取一份汪伪军需官的重要文件，失手了，在饭店门口被76号的鹰犬给逮捕了，幸好，她把文件及时送了出来。”
“需要我们做什么？”明台问。
“我跟她约定，如果失手，把敌人引到‘月色咖啡馆’，由我设法营救。”
“76号的人不是傻瓜。”
“的确不傻，所以我在她包里事先放了一张月色咖啡馆预定餐券，写了晚上八点在那里碰面。因为时间很紧，所以特务们直接带她去了指定的咖啡馆。”
“既然圈套是你定的，你就直接去营救好了，何必找我们呢？”
“他们有十三个人，这是我没有预计到的。他们一般只出动一组，六个人，这次他们两组同行了。”黎叔说，“我需要帮手。”
明台想了想，看了看黎叔，他不知道为什么，见到这个人会有一种异样的好感，是因为他跟姐姐认识吗？他是大姐的朋友吗？那箱子，最终落到“惠小姐”手上，他跟“惠小姐”是什么关系呢？是上下级吗？一连串的问题在明台脑海里萦绕着。
“咖啡馆内部图，有吗？”明台问。
“我画给你。”黎叔随即掏出一支笔来，郭骑云马上提供一张信笺纸，黎叔快速画出内部结构，出入的途径，一目了然。
“你手下，我认识吗？”明台一边问一边快捷地勾画出进出的方向和具体撤退的路段。
“你认识。”
明台脱口而出：“惠小姐？”
“对。”黎叔的目光对着明台别具深意地一瞥。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明台的嘴角挂出一抹笑意。
此时，于曼丽突然说道：“我们不能去。”
明台抬眼看着她，于曼丽提醒道：“上峰有令，我们的行动必须由上峰批准才能执行，不能擅自行动。”
“上峰我还没见着，在这我就是你们的绝对上峰！”说完此话，明台为了不让于曼丽太过难堪，特意转脸也对郭骑云说，“明白吗？”
郭骑云立正：“是。”
于曼丽无奈道：“是。”
“准备行动。”
黎叔由衷地说了句：“谢谢。”
“等一下。”明台忽然想起什么，说，“如果我们配合贵党营救成功，贵党从汪伪军需官身上获取的情报，是否能双方共享？”
黎叔微微一笑，颔首说：“当然。”说着，从手指上取下一枚翡翠戒指，递给明台，“戴上它。”
“惠小姐认识这枚戒指。”
“对。”
明台接过戒指，点点头：“出发，具体细节车上说。”
四个小时后，月色咖啡馆内横尸遍地。十三具汪伪特工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咖啡馆吧台上的日历本，翻着大年初二，星期五的日历牌。
梁仲春还享受在合家团圆的气氛中，电话铃声却不合时宜地响起。接起电话，还未开口便听到电话里传来女人的哭泣声：“我弟弟没了，昨天夜里，都没了。”
梁仲春急忙捂住话筒，手心里也沁出了汗，像是没听清楚：“谁？谁死了？童虎？还有谁？我马上回去。”他冷着一张脸，挂断电话。一转身，梁太太就站在他背后。
“谁死了？”梁太太问。
“我手下死了。”
“大过年的……”
梁仲春黑着一张脸：“大过年的！我死了十三个兄弟！十三条人命！”
梁太太一哆嗦：“你冲我吼什么？”
坐在椅子上的小男孩吓得“哇”地一声哭出来。
梁太太赶紧去抱孩子。
梁仲春埋怨道：“你就是这样，一定要吓着孩子。”
梁太太也满腹委屈：“孩子是被谁吓哭的？怨我。”
梁仲春不理睬往门外走。
“你，你现在就走吗？饭还没吃完。”
梁仲春冷冷喊道：“我的手下连断头饭都没赶上！”说完，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是他干的吗？”明楼和阿诚站在楼上，俯身看着楼下正在和阿香吃酒、打牌、吵闹得不亦乐乎的明台，问道。
“他昨天十二点回来的。”阿诚回答。
“倒也不算晚。”
“案发时间是八点到九点。他回来的时候，心情特别好。”
“才告诉他不能先斩后奏，他就我行我素了。”
“这也难怪，新官上任三把火。”
“别烧着咱们就行。”
“他会吗？”
“我在他眼里是灰色地带。”
“明台应该不会下这么狠的手。”阿诚道。
“说不准。”明楼肯定道，“有一天不得已的情况下，他的枪口会对准我。”
“他一定不会伤害到大哥，这个我敢保证。”
明楼笑笑，侧头对阿诚低沉道：“世事难料。”
这时，楼下传来明台的一声吼叫：“不能耍赖。”
明楼和阿诚闻声望去，原来是阿香反悔，惹得明台不乐意了，两人在楼下围着沙发一通地追闹着。阿香在前面跑，边跑边喊着：“我就耍赖了……”明台在后面追着，一副誓不抓住她就不罢休的架势。
两个孩子的吵闹声充斥着整个房子，害得明镜不能安静地看报纸，笑嗔道：“好了好了，大过年的，吃饱了玩去，不准闹了。”
明楼和阿诚从楼上走下来的同时，桂姨笑眯眯地从里屋拿出来一幅油画，递给明镜看，“哟，画得真美。阿诚，你画的？”明镜眼前一亮，转对阿诚问道。
“是的，大姐，送给您的新年礼物。”
明台也不再和阿香追闹，贴到姐姐身边，歪着头一起看。
明镜笑得很温馨：“我太喜欢了，谢谢你阿诚。这画叫什么名字？”
明楼和阿诚一起答：“这画叫……”
阿诚抢先道：“家园。”
此话一出，站在一旁的阿香低头抿嘴笑了笑，生怕被主人看到自己的样子。
明楼也看了一眼阿诚：“家园？”面色一副“你确定？”的怀疑模样。
阿诚肯定道：“家园。”
看着阿诚诚恳的样子，明楼对明镜重复道：“家园。”
“名字也好听，我这就叫明台去裱糊店裱起来。”明镜说完这话，注意到两人衣冠整洁的样子，问道，“咦，你们要出门啊？”
“是，有点要紧事。”明楼恭敬回道。
明镜点头嘱咐了一句：“外面冷，多穿点衣服。”
明楼应声：“嗳，我们都加了毛衣了，暖和着呢。”
“早点回来啊。”
明台随即喊道：“大哥慢走，阿诚哥慢走。”
明楼、阿诚应着声，前后脚走出了门。看着两人离开，明镜对明台说：“抽空去把画给裱了啊。”
明台拒绝：“不去，外面好冷。”
看明楼和阿诚彻底走出了门，阿香才笑着说了实话：“这画啊，还有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明镜问。
“更上一层楼。”
明镜、明台、桂姨听了，都先是一愣，然后回过神来，笑作一团。“……怪不得。”明镜哈哈笑说道。
明台笑着把画抱过去，顽皮道：“我马上去裱起来，挂客厅里。”
明楼坐在车上，阿诚买完报纸上车，边递上报纸边说道：“今日头版头条——黑色星期五。”
明楼接过报纸，看着醒目的新闻标题：“神来之笔。”
“嗯，新闻的速度比76号的反应快。”
“走。”
汽车驶过长街。
76号西花棚办公楼下，一排排白色麻布覆盖着尸体，压抑的气氛笼罩着整个76号。
简易的灵堂布置，特务喽啰们垂头丧气地站成两排。梁仲春一身黑色丧服，从门外缓缓而来，脚步沉重。汪曼春紧跟其后，对于梁仲春这副装扮汪曼春倒是嗤之以鼻，她认为在这个关键时刻应该穿上军装而非丧服，此时此刻应该缜密部署鼓舞士气而非哭丧。
梁仲春双眼空洞，绷着干枯得如同死狗的一张脸，他的手垂下去，眼泪从空洞洞的眼窝里迸落下来，上香，祭拜。
汪曼春也跟着做着。
“我的兄弟们，在昨天夜里，在新年伊始，为新政府的安全和新政权的稳定付出了宝贵的生命。”梁仲春一字一顿，“鄙人痛心之至！”
“重庆政府和延安分子的屠杀行为，令人发指！鄙人不胜愤慨！”梁仲春的声音突然高亢起来，涨红了脸，由于过于激动，连脖子都变得更粗，“法租界内的无良报刊，造谣污蔑，中伤我76号的名誉。在这里，我郑重地向兄弟们保证，我一定会将制造‘新年谋杀案’的罪犯绳之以法！还上海滩一片朗朗青天！”
汪曼春鄙夷地看着梁仲春的背影，鼻孔里喷着冷气，一句话不说地转身离开了。
梁仲春看着汪曼春娇小傲气的背影，对手下说：“我们要同心协力，抓获上海滩上所有的抗日分子，为大日本皇军、为汪主席分忧，守住我们的阵营。不可退缩，不可畏死，不予人攻击的口实，力求忍耐，早日捕获真凶，为死难的兄弟们报仇雪恨！”
汪曼春沿着小路跑步，额头上汗津津的，眼神迷茫，耳边是风声和沙沙的落叶声。她又沿着蜿蜒的路径跑了一会儿，拖着疲惫的身子，低头背身坐在了路边的长椅上，完全没有注意到长椅的另一端坐着的明楼。
一瓶杨梅汁汽水递了过来，汪曼春诧异地看着汽水，顺着汽水的手臂抬头望去，惊道：“师哥？你，你怎么来了？”
明楼笑笑，自信道：“这条路是你回家的必经之路。”
汪曼春沉默了一会儿，“家？我已经没有家了。所谓的家，只剩下我一个了，孤零零的，像个孤魂野鬼。”神情顿时失落了下来。
“曼春……”
“别劝我，别说没意义的话来劝我，尽管你是唯一一个有资格劝我的人。”
明楼想了想，直截了当地说：“76号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怕你扛不住。”
汪曼春没接话。
“那种有家又不像家的感觉，我感同身受……我们两个都严重的睡眠不足，不是不能入睡，是太恐惧了。总是怕失去，怕一觉醒来全都没了。”明楼主动地伸出手握住汪曼春的手。
“我不需要人照顾。”
“没人不需要照顾，何况你还是个女人。”
“我跟大多数的女人不同，我失去得太多了。我杀人也太多，我杀人是因为我终究也要被人杀掉。”
“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汪曼春倏地盯着明楼，定睛地看着，久而不语。
明楼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转脸看向前方的烟水池塘，自言自语道：“风雨飘摇，南京政府到底能坚持多久？我们又能干多久？”
“前几天，有人找过我。”
“我知道。”
汪曼春一脸吃惊。
“南云课长一直对76号的工作分外留意。”
“如果她叫我背着你做事呢？”
明楼淡然一笑：“看来我时常高估女性的信任度。”
“如果是呢？”汪曼春继续追问。
明楼注视着她，坚定道：“照做。”
“真心话？”汪曼春疑惑。
“我真心希望看到你在76号做出成绩来。”
“希望不辜负你的期望。”
“曼春，我们正处在一场战争中，将来战事的发展，难以预料。就算是在汪主席的政府里工作，我们上头还有日本人。两层公婆压着我们透不过气来，我们还在彼此猜忌，彼此不信任，我不指望你能够完全信任我，帮助我，但是，我对你，始终是信任的！我永远都置你于任务之上，这是我对你最大的补偿。如果，你觉得从前我亏欠了你……不要再为我保持单身了。我们两家仇恨太多，怨恨太深，找个人嫁了吧。不要再滥杀无辜了，杀人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只能让人觉得你懦弱、胆怯、不自信。”明楼句句都是衷肠话，汪曼春终于哭了出来。
“你总是这样高高在上，你俯视我，你轻蔑我，你看穿我。”汪曼春情绪有些激动，“你回来到底要做什么？娶我？还是找个借口接近我，利用我？你，你是不是同情我？或许是，你觉得把我留在身边，你家里人会更安全！你怕我孤注一掷报复他们！”
“你会吗？”明楼接口道。
这句话一出让汪曼春难以作答，汪曼春欲言又止了一会儿，说道：“我，我只是想要一个家，一份工作，有这么难吗？”
“别说了，我明白。”
汪曼春泪如雨下。
程锦云穿着素花旗袍从裱糊店里出来，迎面碰上一身学生装束、围着红色毛线围巾、拿着油画的明台。认出彼此之后，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啊”了一声。
“我的个天，你不是故意的吗？”明台夸张道。
程锦云没听清楚，问道：“你说什么？”
明台很爽朗地笑笑：“我说世界太小了。”
程锦云羞涩地低下了头，这还是她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心脏竟嗵嗵地跳个不停。
“你裱画啊？”明台欣喜地问道。
“我裱一幅字。”程锦云说，“我姐夫写的。”
“你姐夫是书法家？”
“他是外科医生。”
“解剖家。”
“医学家。”
明台了然般地点了点头，笑了笑。
程锦云想起昨天的事，突然开口说道：“昨天的事，谢谢你。”
明台不以为然地说：“谢什么，下次换作是我……”
话没说完，就被程锦云立即截住：“不会。”
明台怔了一下：“对，不会。”
“一定不会。”
“你要是买一束花来谢我就更好了。”
“前面有花店。”
明台惊讶：“你来真的？”
程锦云微微一笑：“原来你是假的。”
明台不语，两个人会心会意地笑起来。
程锦云看到明台手里的画，问道：“你画的？”
“不是，我哥画的。”
“画风很清新。”
“你喜欢。”
程锦云点点头。
“你喜欢，我送你。”
程锦云摇摇头婉拒：“不，不。”
“真的，真的我送你。”
“又不是你的东西。”程锦云原意是“又不是你的东西，你凭什么要送人。”却不料明台误会了，认为她话里有话。
明台心一热，脸一红：“不是我的东西，你不要。”
程锦云不好解释，索性岔开话题：“这画叫什么名字？”
明台想也不想就答：“佳偶天成。”
程锦云惊诧：“啊？”
“这画叫佳偶天成。”
程锦云忍不住说：“这可是风景画，哪里来的佳偶？”
“有啊。”明台把画捧起来，神神秘秘地压着声音，“佳偶藏在房子里。”
程锦云噗嗤一笑，一抬头，正好是明台一双深情脉脉的眼睛专注地望着她，那眼神看得她心绪不宁。
“我得走了。”
“惠小姐，”明台叫住她，说：“我其实，一直想跟你一起坐坐。”
程锦云看着明台，先是愣了一下，低下头害羞道：“我真得走了。”
“我跟你在一起，总是很混乱，我一直想尝试把你给忘掉……”明台自顾自地说着。
“你想说什么？”
明台眯着眼，笑说道：“我想告诉你，我对你的感觉，很美好。”
“我见识过筱先生的风雷手段，也知道筱先生是个多情的富家子，虽然你在情场上很在行……但是，我不能跟你在一起，留住美好吧。”程锦云边说着边往前走。
“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非常不在行。”
程锦云没有回头。
“遇见我，你也不在行。”
程锦云的脚步稍有停顿，只是站在原地，也不转身，双手捏了捏。
明台看着她的背影，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她重复：“……留住美好吧。”
程锦云转过身来，和明台面对面地站立着。明台突然跑过来，猝不及防地把嘴唇附在了程锦云的润唇上。程锦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打了个措手不及，大脑顿时空白，只是愣在当场，待反应过来后才慢慢地有了附和的动作，双手拥上明台的后背，两个人相拥在风中。
分手后，明台春风得意地从花店门口经过，透过玻璃门看见门口放着一束绽放的腊梅。
明台回想着刚才程锦云的话：“前面有花店。”在心里反复将那句话咀嚼了一会儿，推门走了进去。
花店的女服务生迎面走来：“先生，您好。”打量了一下是明台，主动地问道，“是筱先生吧？”
明台点点头：“是。”
女服务员继续道：“刚才有一位惠小姐，跟我描述了您的打扮，她有一样东西留给您。”说着，满脸微笑地指向放在玻璃门口的腊梅花。
顺着服务员手指的方向望去，明台看到了一簇鲜花，心里暖洋洋的。走过去再仔细一看，只见腊梅花上系着一条红丝线，上面绑着一张卡片：“如果你来了，请带我走吧。”看到娟秀的字迹，明台的心似是化作一池春水，平静无波。
明台抿嘴一笑，抱起腊梅花转身对服务员说了声“谢谢”，走出了花店。
“尽快截获日军第二战区兵力部署计划。”
程锦云放下写有密码信息的纸张，担忧道：“时间太仓促了，我们还没摸清敌人的底细。陈炳的情报来源也仅限于知道一个编码。”
黎叔点点头，犹疑了一会儿，坚定道：“这的确很危险，但是，命令就是命令。我们必须执行，不惜一切代价去完成任务。”
“我们需要一个内应。”
“‘眼镜蛇’会提供给我们一张入场券。”
“他又露面了？”
“对。”
“他一直都没跟您接头。”
“他一直都知道我们。”黎叔说，“他用电话下达的命令。”
程锦云惊讶地愣了愣。
黎叔叹了口气，吩咐道：“我们有太多的工作需要安排，一刻也不能松懈。”
明楼办公室的房门紧闭着，屋外一片忙碌氛围，屋内却弥漫着些许紧张的味道。
明楼站在办公桌前，对阿诚吩咐道：“军令如山，行动必须万无一失。”
“我们只有一个星期的时间。”阿诚迟疑道，“压力很大。”
“必须拿下来，我们没选择。”明楼顿了顿，又问道，“你觉得他们有几成把握？”
阿诚想都没想，答道：“不到五成。”
“想法子，帮帮他们。”
华东影楼的门上悬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明台坐在桌前认真反复地翻看着一叠翻拍下来的照片，说道：“陈炳的军需配备单，可能对我们有用。”
“第二战区的兵力部署肯定会附有军需配备。”于曼丽判断道。
“所以，陈炳一定知道这份秘密计划藏在什么地方。他的配备计划里有一款写的是日本领事馆机要室复制。”
郭骑云开口说着，话中带着些许担心：“日本领事馆，太危险了。”
明台果断决定：“我们没选择。”
“明少有想法了？”郭骑云问。
“想法还不成熟。”
“要不要跟黎叔他们联系一下，看看能不能借力打力。”
“借力打力是一定的，不过，我觉得拼一张入场券，我更胜一筹。”
“跟共产党谈吗？”郭骑云又问。
“谈，当然谈。”明台说，“争取合作。”
“他们要不肯呢？”于曼丽揣测着，“他们在陈炳那里先下的手，很可能拥有了获取情报的可靠档案编码。”
“她为什么对我只字不提？”明台若有所思地说。
于曼丽惊觉，问道：“谁？”
明台忽觉自己说错了话，答非所问道：“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要自力更生，丰衣足食。”
法国公园。
湖水泛着涟漪，雨雪初晴的天空泛着天蓝色的暖意。白色的椅子上，黎叔静坐在长椅上，专注着手里的报纸。
明台的手里也拿着一份报纸走了过来，径直走到黎叔身边的位置坐下。
“你好。”明台说。
“你好。”黎叔应。
明台把“翡翠”戒指从手指上抹下来，递到黎叔面前。黎叔看也没看接过戒指便揣进了怀里，感激道：“上次的营救行动很成功，谢谢你。”
明台笑道：“我来拿事先说好的东西。”
黎叔看着明台：“这么快就要利益均沾了？”
“你们搞到了汪伪军需库的情报，我想我有权分一杯羹。”
黎叔微笑着从皮包里取出两根“黄鱼”，用一块手帕包裹好，递给明台。
明台接过来，疑惑地浅笑一声：“怪了，我像是来化缘的吗？”
黎叔也笑了笑，继而接着说道：“这次行动中，我的人在获取军需库情报的同时，做出了劫财的假象，拿走了军需官身上的三根黄鱼，我分你们两根，作为报酬。你不是化缘，我也不是施主。彼此分享所得而已，我得情报，你得钱财。”
“这可不是什么好建议。”明台口气很淡，脸上的余霞还未褪尽，依旧露着雅致的笑容。可是，这笑容里隐隐透着一股敌意。
黎叔笑笑：“如果将来贵党有人落难，我们也会出手援助。”
“我只想要一个档案编码。”
黎叔心头一震。
明台看着黎叔有些吃惊的表情：“看来，你们已经有了。”
“我们还得设法进去。”
明台开门见山：“合作吧，胜算几率大。”
“我考虑考虑。”
“我会为你提供日本军火库的准确地点，你只需要给我一个编码，很合算的。”
“你真是无孔不入。”
“这句话怎么听都不像是赞美。”
“你为我们提供情报，经过你上司的同意了吗？”
明台很反感地瞥了他一眼，不作回答。
黎叔看出了他的反感，说道：“我只是关心。”
“关心自己做好分内事吧。”
“好。我答应了。”黎叔爽快道，“编码行动时告诉你。”
“为什么？”
“为了精准。”
“行动时间？”
“星期天晚上七点半，日本领事馆将举行‘庆祝华北战场取得胜利’的宴会，最佳动手时机。”
明台挑了挑眉：“我喜欢参加宴会。”
“细节容后再议。”
明台握着两根”黄鱼“，扭头瞥了一眼身后。
黎叔问：“你找什么？”
“找你手下，值两根黄鱼的人。”
黎叔的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表情，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问道：“你好像对惠小姐很感兴趣。”
明台看着他，承认道：“对。”
“你结婚了吗？”黎叔突如其来地问了一句。
“还没……”明台从容不迫地回道，“不过，我想，应该快了。”
“那我要恭喜你了。”
明台微微一笑，不作答。
“现在的上海就像是一艘风雨飘摇中的海船，而我们就是这千疮百孔的海船上的水手，为了这艘船能够平安靠岸，我们要不停地给这艘船补漏，不停地扬帆，不停地打着求救信号……不停地调整航向和罗盘。”黎叔一脸坚定，“我们的确需要联合起来，在上海打开一个新局面，只有同心协力，才能与76号分庭抗礼。”
“我没打算上你们的船。”
“难道我们不是坐在同一条船上吗？”
黎叔看着明台，目光深远：“年轻人，把目光放得远一些。你们的蒋委员长尚且放下身段来联共抗日，你有什么理由来拒绝抗战联盟呢？”话说得平淡，更像拉家常，黎叔继续道，“我觉得你是怕不知不觉地跟我们走得太近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怕被赤化，所以你违心地拒绝上我们的船。”
“你知道我现在跟你谈话得冒多大的险？军统和中统的人员若有私交，都要受到上峰的家法处置。何况我跟一个共产党在一起，听着你喋喋不休地说教。”
“你认为我在说教。”
“你没在策反吗？那算我听错了。”
“你想跟我说什么？”
“我谁也不信。”
“你打过仗吗？”
“我杀过鬼子。”
“有没有过浑身是血躺在战壕里，等待下一个冲锋号？有没有过几天几夜不吃不喝跟战友们轮流守着阵地？你要不信任任何人，你早饿死、困死了。”黎叔语重心长，“你要学会去相信别人。”
听着黎叔的这些话，明台的眼里像蒙了一层烟雾，有些茫茫不知所措。
“做好战斗准备吧。有一场恶战等着我们。”黎叔放下最后一句话，径自离开。
明台依旧坐在椅子上，看着手中的两条“黄鱼”，陷入了沉思。
一大盒的“明家香”的香水礼盒搬进来，明镜满脸堆笑地迎上去，和刚走进门的明堂寒暄起来。
“大妹，新年好。”
“大哥，我原本这两天就带明楼和明台过去给大哥、大嫂拜年的，一直忙着，还让大哥您先屈尊俯就了，我们怎么好意思。”
“得，得，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大嫂原本要过来的，一大清早被麻友给拽走了，叫我给你带个好。”明堂并不在意礼节上的客套，问道，“明楼在吗？”
明镜道：“在书房。”
明堂鼓着气：“我找他有事。”
“哟，瞧您这气色可不好。”明镜看到明堂阴沉的脸色，问道，“明楼怎么了？”
明堂面露些微怒色：“他没怎么，我快怎么了。”
“您怎么了？”
“我啊……我跟你说没用，我找他说去。”说着，径直起身往里走去。
“大哥，中午留下来吃饭啊。”明镜望着明堂的背影，有点奇怪。
“中统那边把截获的汪芙蕖写给日本帝国大学教育委员会会长犬养三郎的信转过来了。”阿诚把信递给明楼，说道。
明楼看信。
阿诚继续道：“大哥猜对了，他对大哥一直心存疑虑，想请日本经济学者来上海主持大局。”
“他还是想查我的底细，他总想着我是仇家的孩子，怕养虎贻患，却又碍于周佛海的面子，装装风度而已。”明楼正说着话，只听房门“啪啪”响了两声后，还未开口就看着明堂直接走了进来。阿诚笑脸盈盈地上前拦截，明楼顺手把信揣进了兜里。
“哟，大哥来了，新年好，您气色可不大好。”阿诚关心道。
明堂板着脸，直盯着明楼说：“阿诚出去。”
阿诚见状，立即应声：“是。”转身出去，反手带上了门。
明楼笑吟吟道：“大哥，大过年的，干吗呀？跟谁置气呢？坐。”
明堂气呼呼地坐下。
明楼又追问了一句：“大哥，到底什么事啊？看起来不像什么好事。”
“有好事我也不找你。”
“嗯，这是实话。”
“我跟你说，有一日本婆子，从商会里找到我，要跟我合资做香水生意。这‘明家香’的牌子可是太爷爷创下来的，当年爷爷贩马的时候，走马帮卖的可都是‘明家香’。虽说父辈们分了家，这香水牌子是归了我长房长孙，可是这金字招牌是咱祖宗留下的。你说这日本人，这混账小日本，她说合资就合资，她算什么东西。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咱祖宗创下的金字招牌给小日本糟蹋了。你现在坐这个位子，当然，这也不是什么好位子，但你必须把这事给我摆平了。我告诉你，你要不给我办妥帖了，我……我他妈天天上你这来……哭，我哭，我告诉你。”
“那您倒是先哭一声给我瞧瞧。”
“你个小王八蛋，你信不信我拿皮带抽你！”
明楼赔笑着：“大哥，大哥别动气，动气伤身。不就一不知死活的日本婆子吗？我啊，给你出一主意，保管药到病除。”
“下什么药啊？说来听听。”
“卖香水，不得做广告吗？董事会每年都有一笔广告费，今年呢，咱们请一个影星做香水推销代理。”
“请谁？”
“唱《夜来香》那个。”
“陈萱玉？她可是亲日派的明星，有点日本军方背景。”
“对呀，咱们不就为了保住祖宗的产业嘛，利用她一下。人呢，我来请，费用我来出。哪个不知进退的小日本要再找你麻烦，小弟替你做了他。”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不过，我说的是将来，将来咱们把小日本打跑了，咱这香水牌子用过日本明星，这不也挺堵心的嘛。”
“大哥，您什么意思啊？合着我帮着您做事，到头来还要替您背黑锅。”
“你现在……不就是个‘汉奸’吗？你多背一个黑锅怎么啦？我可是清清白白的生意人。”
“得，得。一个大姐，一个大哥，我惹不起你们。等将来那什么了，那什么都什么了，您就把脏水全泼我身上得了，行了吧哥哥？”
明堂一拍明楼的肩膀，抿嘴嘿嘿一笑：“这才是兄弟呢。”说完，顺势从身上掏出一把精致的手枪，“送你的，柯尔特左轮，六发子弹。”
明楼接过手枪，打量着。
“黑市上的，没记录。”
“谢谢大哥。”
“丑话说前头。”明堂说，“我是本分生意人，我不认识这玩意。”
“明白。”明楼把手枪收了起来。
这时，响起了敲门声，紧接着门外传来明镜的声音：“大哥，出来喝杯龙井，刚沏的。”
“来了，大妹。”
“来了，姐。”
明楼和明堂异口同声地应了话，相互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地先后走出了书房。
风和日丽，明镜坐在花园的椅子上，边看着明楼和明台打羽毛球，边晒着太阳，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桂姨端着水果拼盘走过来摆在石桌上，明镜看着明楼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便朝两人挥了挥手：“歇会儿吧。”
两人同时停了拍子，明台向明楼跑过去，阿诚拿了一份文件给明楼签署。
“明台，你技术不错，继续努力。”明楼边签文件，边道。
“谢谢大哥。”明台道。
“注意杀球动作，靠的是手腕和手指。”明楼用食指比划了一下，“瞬间爆发力很重要，不要甩大臂来发力，球过来损失了速度又会使你受伤。懂吗？”
明台点点头，明楼回以微笑，三人向明镜的方向走去。
“阿诚哥，我想单独跟你说说话。”明台突然说。
阿诚怔了一下：“你说。”
明台看着明楼远去的背影，低声说：“报恩有很多种方法，不是只有一条路。前面的路如果走不通，回头是岸。”
阿诚微微一笑：“你的话我听不懂。”
“其实吧，阿诚哥是唯一一个能告诉我，我大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人。”
阿诚一愣：“你想知道事实是吧？”
明台坚定的眼神看着他：“是。”
“事实就是你眼前所看到的。”
明台随着阿诚的目光向前望去，明镜、明楼坐在石桌前，一幅和睦相处的情景。
“明台这几天总是躲在小客厅看报纸，一看到你作威作福的版面，他就叹气。一个人窝在房间里嘟嘟囔囔的……”明镜眼光落在不远处明台的身上，对明楼说，“你说，这孩子，挺让人担心的。”
“没什么好担心的。”明楼的目光也落在正向这边走来的明台身上，“明台从小到大，都喜欢自说自话。”
“问题是他回家后一直在观察我们，而且，他奇怪我对你居然如此容忍。”
“他问您了？”
“他不敢问。”
明楼干脆道：“他问我了。”
明镜讶异：“什么时候？”
“回家第一天。”
“你怎么回答的？”
“答非所问。”明楼顿了顿，“我有点怕他，最近。”
明镜笑笑：“想不到你会怕一个孩子。”
“离开这个家，出了这个门，我谁都不怕。可是，一回家，我谁都怕。”
明镜顿悟，有点难过，伸手握住明楼的手：“姐姐相信你。”
明楼心底涌上一股暖流，澎湃激荡。
“还有明台，我看得出来，他敬重你。”明镜压低声音，“明台很聪明，他相信你，所以才敬重你。”
明楼喝了一口暖茶，咂了一下茶味：“他是从我们的和睦相处中得到了某种信号。”
“跟他坐下来谈谈吧，他还是个孩子，很容易哄的。”
明楼“哼”了一声：“谈什么？大姐，您可真别小看了他，这孩子最会哄人，我们够不着他‘哄人’的段数。”
明镜不信：“别胡说八道，我家的孩子什么样我不清楚。你啊，你就是喜欢把人玩弄于股掌之上，才算找到点存在感。”
“总是这样打击我。”明楼有些委屈，“姐您不怕明台、阿诚有样学样，对我不尊重。”
“谁敢！”明镜道。
明楼笑道：“大姐您喝茶。”
“人生中有很多事情是很难说清楚的。”说完，阿诚又特意补充了一句，“我说的是工作。”
“明白。”
“明台，你也很快就要离开学校，踏入社会。你要记住，任何工作都是谋生之道，家人才是永远的港湾。”
明台眼光深邃，看了看明镜和明楼，说：“话虽有理。但是，有一项工作例外。”
“哪一项？”
“精忠报国。”
阿诚神态凝重：“那不是工作，那是信仰！”
明台心中一震，心里一下明亮起来：“是我目光短浅。”
阿诚笑了笑：“目光短浅倒不要紧，要紧的是从今往后不准再提了，你要没完没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明台也笑了起来，那笑容很是阳光：“阿诚哥，你一惯会虚张声势。”
“小少爷，你千万别自作聪明。”阿诚嗔笑道。
“听说大姐最近承租了中法大药行？”明楼突然问。
明镜知道他又是在试探，反问道：“你想说什么？”
“那家大药行的老板，因为私自囤积磺胺，被日本人抓起来了。大姐这个时候花钱承租下来……”
“人吃五谷得百病，药行总是要开的。”
“我们是做金融投资的，大姐哪里来的好门路做药品？”
“这个不用你操心，我自有门路。”
“你的门路，贵得离谱。”
“你要不就把阿诚给我当个理财顾问、投资经理，要不你就叫阿诚离我远一点。”
明楼笑而不语，明台跑过来，挨着明镜坐下，看着桌子上的食物，撇了撇嘴便嚷嚷着要汤喝。
“这会儿喝什么汤，喝汽水。”明镜嗔道，说完回头准备叫桂姨拿汽水，这才发现桂姨早已离开，问道：“桂姨呢？”
明楼说：“她好像说，去小厨房给明台熬汤去了。”
“去多久了？”
明台脱口而出：“5分37秒。”
话音刚落，明镜、明楼的目光齐刷刷一致地望向他。明台一下“噎住”了般，呛了一大口水。深知自己说错了话，为了缓和一下气氛，明台举了举羽毛球拍：“大哥，还打吗？”
明楼冷冷道：“我现在就想打你。”“啪”地一下，把羽毛球拍扔在明台身上，甩手而去。
此时，明镜的房门被紧紧地关上，桂姨拉开明镜的抽屉，找到一个金属盒子，迅速且轻巧地拧开盒子的密码锁，看到里面放着的三把钥匙，脸上露出深意的笑容。
钥匙上刻着银行保险箱的编号：137，231，236。
明楼端坐在沙发上，专注地看着时事杂志。一旁的明台半躺在沙发上，捧着时尚杂志看得不亦乐乎。阿诚倒了杯咖啡，坐在明楼身边切水果。
突然，明台捧着杂志，靠到明楼身边来：“大哥，我要买这款衬衣。”
明楼偏着头看了看：“款式不新奇啊……还有点保守。”
“保守才经典呢。”明台看着杂志，“我喜欢配送的袖扣，指南针的，有个性。”
“好看吗？”
“我喜欢。”
“嗯，价格也好看。”
明台不高兴了：“买不买啊？”
“买，买。”明楼说，“阿诚，你看看明少爷挑的这款，要不，我也买一套。”
“不行。”明台断然不允，“你不能买。”
“啊？”
“我讨厌跟人撞衫，阿诚哥也不准买这款。”
“好，好。阿诚你记着，明天去巴黎时装店给明台订制两套，再多配一副袖扣，他喜欢这款。”明楼说完，又嘱咐道，“你记着这款，咱们都别买，要撞衫了，明少爷不高兴。”
阿诚笑着应声。
明台满足地继续翻着杂志，明楼喝了口咖啡，问道：“明少爷，还要买什么？”
明台放下杂志，坐起来直视着明楼：“大哥，我想问问你。”
“嗯？”
“那个，假如，我说的是假如，假如我不想读书了，假如我离开大学了，大姐会怎么样？”
“你问我啊？”
明台点点头。
“打断你的腿。”
明台下意识地用双臂环抱双腿。
“不是大姐，是我。”
明台又灰溜溜地缩回到沙发里，正要拿起杂志接着看，只见阿诚站起身穿上外套要出门的样子，便仰着脖子问道：“阿诚哥，你到哪去？”
“海军俱乐部。”
明台两眼一闪，立马来了精神：“我也要去！”
“你去干吗？”
“我去吃大餐，报纸上说海军俱乐部有的玩，有的吃。我放寒假，带我去玩，阿诚哥。”
明楼轻描淡写道：“带他去吧，省得他在家跟我闹腾。”
明台高兴地一蹦：“走啰。”边跑边喊，“阿诚哥，快点。”
看着已经跑出门的明台，明楼和阿诚对视一眼，彼此都没有说话，心领神会。
车水马龙、熙熙攘攘的街道，四面八方的人流、车流纵横交错在洋灰马路上。电车声叮当作响，轻车快马，一派繁华景象。
阿诚开车载着明台穿过街面，最终停在一处豪华建筑前。明台透过窗户望了一眼，走下了车，阿诚熄火下了车径直向海军俱乐部的门口走去。“你等我一下。”阿诚经过明台身边，说道。
明台点了点头，站住脚看着阿诚向刚从俱乐部里出来的两名女士走去。
阿诚迎上去叫道：“梁太太。”
“明先生？”梁太太一边跟阿诚打招呼，一边跟女伴说“回见”。
“新年好，明先生。”
阿诚装作一副难过的样子：“梁太太，您看，我原本要亲自过府去慰问的，令弟的事真是深表遗憾。”
梁太太吃惊道：“什么？你说什么？”
“我知道，令弟突遭不幸，对您的打击很大……”
梁太太捂着胸口，涨红了面孔：“我，我没有弟弟，我，我……”突然明白了什么，气闷道，“你的意思，那个死鬼在外面娶了小老婆！”
“哎呀，对不起梁太太，我总听童虎叫梁先生‘姐夫、姐夫’的，我，我以为童虎是您弟弟。”阿诚抱歉道，“您千万别怪我多嘴，您，您瞧，这事闹的……我，我真不知道……”
梁太太咬牙切齿：“我就知道是那个姓童的小妖精，她原来给我先生做秘书，手脚不干净，被撵走的……”倏地一想，恍然大悟，一跺脚，“原来不是撵走的，是做给我看的！我非撕了那小妖精不可！”
“梁太太，梁太太，您可千万千万别说是我跟您说的，我跟梁先生还要共事呢，梁太太，梁太太……”
阿诚还在为自己的“多言”做着解释，明台已走到俱乐部门口站在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这欢乐的一幕。
“你放心吧明先生，是非好歹我是分得清的，不会让你为难。我，我谢谢您明先生。”说完，向阿诚半鞠一躬，气咻咻地转身而去。
“梁太太……梁？”阿诚哈腰还礼，再一抬头时梁太太早已走远。
阿诚一回身就看见明台笑眯眯的表情：“阿诚哥，这是你工作中最难的一部分了吧？”
阿诚嗔道：“闭嘴。”
明台“嘁”了一声，有点儿无趣。
阿诚亮出“海军俱乐部”的会员卡，日本服务员立即引导阿诚和明台走了进去。明台特意选了大厅靠窗的角落坐下，阿诚在吧台替明台点了一些菜肴，走过来坐在明台的对面，叮嘱道：“你在这坐着，好好吃你的大餐，我去里面办点事。”
明台点点头。
“别随便跟人搭讪，看见斜对面那一桌了吗？全是日本领事馆的。吃完了，可以在俱乐部里逛逛，有钢琴，有音乐，甜点和清酒是免费的。”
明台环顾了一圈：“这个俱乐部的建筑挺特别的。”
阿诚刻意加重语气：“这个海军俱乐部是仿造日本领事馆建的，两座建筑风格一致，楼内的道路也基本一致。”说完回身要走，明台的手轻轻一碰阿诚的西服，一张“会员卡”落在明台的两指上。阿诚的手瞬间拿住了明台的手，把那张卡截住：“不告而取谓之……”
明台不高兴了：“我又不是不还你。”
“还敢顶嘴！”正说着，陈炳在远处招呼阿诚，阿诚应了一声。
明台问：“那人是谁？”
“军需部的部长陈炳。”
明台的眼睛刷地从陈炳脸上扫过去。
“最近他挺倒霉的，才被人劫了财，好在人没事。”
明台一脸鄙夷之色：“这人看上去就讨厌。”
“他喜欢嫖妓，抽大烟。”阿诚讳莫如深地说。
明台看了一眼阿诚，默默在心里记下了。
“你好好的，听话。我去去就来。”
阿诚刚离开，日本女侍便端了一大盘日式料理上来，花团锦簇的一盘佳肴搁在明台的面前。一个日本女人桃子小姐注意到明台，明台也察觉出来有人在偷窥自己，索性抬起头，看见了斜对面的“桃子”小姐，展颜一笑。
阿诚推门走进一个小包间，陈炳和梁仲春早已坐在里面交谈着什么。阿诚坐在餐桌前，梁仲春直接把一封信推到他面前。阿诚打开信封拿出里面的支票看了看，满意地笑笑。
明台吃完佳肴，无聊地四处闲逛着。从大厅到走廊，再从花园到门廊，最后又从过道返回大厅。边走着，嘴里还一刻不停地吃着甜点，手上的酒杯不停地在侍者的餐盘中换来换去。
包间里烟雾缭绕，待日本歌妓散去后，三人又推杯换盏了一阵，陈炳突然叹道：“兄弟最近走背运，被劫了财不说，还连累了兄弟们。对不起啊，梁先生，害了你小舅子。”
阿诚也附和道：“真是一场悲剧，什么人一定要置十三个人于死地！”
梁仲春恨恨道：“杀人灭口。”
陈炳喝着酒：“我看见那女刺客的模样了，我记得她的样子，很长很长的麻花辫。”
“麻花辫也许是假的。”阿诚说。
“我记得她长相。”
梁仲春问：“能画出来吗？”
“你找个人来画，我配合描述。”陈炳说。
“我来找人吧，我在上海美术社有认识的朋友。”阿诚应道，“很专业的。”
“得快。”梁仲春说，“找到这个女人，也许能打开上海红色谍报网的一个缺口。”
“我明天就能找到人。”
“好，一定不能让女共党逍遥法外。”三人碰杯，梁仲春继续道，“找到她，我发誓加倍奉还！”
梁仲春眼睛里冒着怒火，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阿诚看着梁仲春和陈炳的神情，慢慢地抿着酒，顿了几秒再一仰脖灌进了肚。
包间外，一阵悦耳的钢琴曲流淌，桃子演奏着热情奔放的《月光奏鸣曲》，明台缓缓走近：“你一定是个艺术家。”
“不，我恨艺术，恨它为什么总是和我如影随形。”
明台浅笑：“说实话，你弹奏的曲子真是太令我振奋了。你是我到中国来之后，第一个令我振奋的女人。”
“有关艺术？”
“爱的艺术。”
“你知道吗？我的朋友们都认为音乐和女人一样，都是为了军队服务。”
“太荒谬了。”明台微微皱眉，“他们完全不懂得‘两座深渊之间的一朵花’是多么的完美无瑕，瞬息间留下你最温存的微笑。”
“李斯特的名言，伟大的奥地利音乐家。”
明台纠正道：“匈牙利的音乐家。”
“我脑子真不好使了……我之前没有见过你。”
“我是路过而已。”
“仅仅是路过？”
“当然……不仅仅是路过，因为我懂得欣赏。”明台赞赏道，“你太美了。”
“你指音乐还是人？”
“二者兼得。”
桃子抿嘴一笑，迷人的微笑映在明台的眼眸中。
“走了。”明台耳畔传来阿诚的声音。
明台不舍道：“告辞。”
“希望还能见到你。”
“心有灵犀。”明台边说边抽身而去。
离开桃子，阿诚对明台嗔怪道：“跟你说了不准随意搭讪人。”
“我没随意，我精挑细选来着。”
走出海军俱乐部，阿诚递上一张卡片：“给你办了一张海军俱乐部的会员卡。”
“谢谢阿诚哥。”明台接过会员卡。
“这张卡用的是一个日本军官的证件办的，所以你来玩，要尽可能的低调，别张扬。”
明台一脸满足地笑道：“我怎么报答阿诚哥呢？”
“别告诉大哥，别闯祸，就算报答了。”
明台就地立正，爽朗且声声铿锵道：“是！阿诚哥！”
“你知道陈炳吗？”阿诚问。
“你刚才提起的那个大烟枪？”
“对，他说他记得那个劫财的女刺客。说是请我帮他画像，他以为画模拟像很简单，我哪有空去应酬他。”
“你不给他画，他会找其他人画吗？”
“那当然，好像已经安排人画像了。”
明台眼珠一转，在心里暗忖着。
阿诚故意转移话题，问道：“你问这么多干吗？”
明台开玩笑道：“我想去画那个女刺客。”
阿诚道：“上车吧，少爷！”
明台回身看了一眼海军俱乐部，开门上了车。
“这个陈炳不能留，我们要尽快动手，除掉他。”明台对郭骑云说着，目光扫了一眼正在低头擦枪的于曼丽。
于曼丽像是感觉到什么，偶然间抬了抬头与明台对视着，手里还不停地擦着枪。
明台继续说：“陈炳有两大嗜好，一个是抽大烟，一个是嫖妓。大烟嘛，我们就不陪他抽了……”
“美人计好了。”郭骑云脱口而出，“于曼丽扮妓女，明少扮嫖客，我在家等消息。”
明台看看于曼丽，一摊手：“他说的。”
于曼丽放下手里的枪和抹布，站起身，脸上随即浮上娇媚的笑容，扭着腰肢，烟视媚行地走了几步。猛地一转身，径自跳了段“恰恰”。
明台看着魅舞妖娆的于曼丽，由衷地说道：“曼丽在手，以一当十，万事不愁。”说完，自己起身走了过去，融入于曼丽的舞蹈中。

第十一章
舞池里，明台和于曼丽跳着“恰恰”，舞姿华丽，速度轻快，步伐干净利落、活泼、热烈，风格俏皮。
陈炳眯着眼睛关注着于曼丽。
于曼丽一双眼睛勾魂夺魄地招蜂引蝶，四处留情。
一曲终了。
陈炳走进舞池，截住于曼丽。明台刚要说什么还没张嘴，就被陈炳的两个保镖野蛮地推开。明台看了一眼于曼丽，又望了望陈炳，悻悻而去。
“先生，都是来玩的，不要坏了我的生意啊。”于曼丽语音呢喃，娇媚可亲地笑着。
“我想买了你全场的舞票。”陈炳手指间夹了一张支票，在于曼丽眼前晃了晃。
于曼丽的手指轻轻夹住那张招摇的支票：“为您效劳，先生。”
陈炳色眯眯道：“换个地方。”
于曼丽刚要说话，一个保镖上前：“先生，我们要先搜一下她的身。”陈炳虽有不悦，但也默许了，对于曼丽征询道：“你不介意吧？”
“介意。”于曼丽娇俏地道，“想不想彻彻底底地检查我一下，用你的手，而不是你的狗。”
陈炳会意，想都不用想，闻也能闻到于曼丽身上的风尘味。
“你够劲，跟我走。”
两个保镖要说什么，陈炳眼睛一瞪：“滚蛋，别碍事。”又回头说了一句，“在这等我，我很快回来。”
两个保镖点头。
于曼丽笑着缠着陈炳的腰，向两个保镖抛了个媚眼，猩红的嘴唇靠近陈炳的面颊。陈炳心神恍惚，意乱情迷地揽了于曼丽的腰肢，离开舞厅。
两个保镖看着陈炳离去，其中一个吐了口唾沫：“呸，什么东西！”
于曼丽和陈炳走出舞厅，于曼丽顺手叫了辆黄包车，二人登车离去。
不远处明台开着一辆汽车，跟了上去。
烟花间的走廊上，隔着四五步就是一间卧房，房间都是珠帘丝垂，隐隐有放浪的笑声和断断续续的琵琶声。
汪曼春一身男装打扮走来，看见明台时不禁一惊，目不转睛地看着，明台的变化使她感到一丝诧异。她知道明家的规矩很重，明家子弟从不涉足烟花场所。这个人是明台吗？她在心里反复地想着。
明台也看到了汪曼春，可是他机灵，看见汪曼春朝自己走过来，眼见自己避无可避，索性站着不动，脆生生地叫了声：“曼春姐。”
“哟，真的是明家小少爷啊？几年不见，变成英俊少年了，我都快不认识了。”
“曼春姐，几年不见，您可越变越漂亮了。”明台笑吟吟地恭维着。
“小家伙，嘴还挺甜。”汪曼春被夸得脸上泛起红晕，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审视了他一会儿，问道，“你怎么到这来了？”
“明少……”说着，只听到于曼丽清脆的一声，声到人到从楼上走下来，身着一件洋气的立领旗袍，滚着金边的排扣，套着雪白的狐皮坎肩，浑身上下散发着脂粉香气，脸上娇嫩得仿佛嫩豆腐吹弹可破。
汪曼春隔着楼梯都能闻到于曼丽身上的风尘味，这种风月场中的头牌装是装不出来的，这是天生的尤物。
明台显得很尴尬，抬眼望望汪曼春，回头又看看于曼丽，压低嗓子问汪曼春。
“曼春姐，我大哥没跟您在一起吧？”
汪曼春听了这话，心底很熨帖，至少明家还有个人认为自己应该和明楼在一起。绷着脸，吓唬道：“可不，你大哥就在前面大厅里坐着呢。”
明台故意显得惊惶起来：“曼春姐，我先从后院走了。待会儿见了我大哥，您可别说看见我了。”
于曼丽也明白了个八九不离十，挽着明台的胳膊说：“明少，说好了看电影的。”
汪曼春不知怎的，初一看见于曼丽，觉得她脸上刻着一个隐形的“妓女”招牌，再细看于曼丽，眉目间竟然藏着杀气，嘴角处时隐时现地挂着鬼魅般的邪气，再好的锦缎旗袍穿在她身上，都能穿出阴气来。
汪曼春瞥了一眼于曼丽，侧头对明台道：“明台，没看出来啊，你还真有两下子，你大姐可是常常在外面夸耀你们明家子弟家教如何如何好，从不涉足风月场所。你这样做，可不是打了她的脸？”
明台的心里藏了火，脸上带着一抹莫名的笑意。
于曼丽将身子挡在明台前面，口气轻蔑道：“哟，哪家的少奶奶，管别人家闲事管到这来了。明少来风月场所吃喝嫖赌，您来这干吗啊？查丈夫岗啊？”
明台瞪着于曼丽，故意跺着脚：“你胡说八道什么，这可是我……未来的大嫂。”
于曼丽顿时傻了眼，“大……大嫂啊。”赶紧找补道。
明台清楚女人是情绪化的动物，特别是汪曼春这种女人。一句“未来的大嫂”，就把汪曼春的疑窦打消得干干净净。她甚至脸上泛起一层红晕，心旌摇动起来，嘴上骂着：“明台，小小年纪就会打趣人了，小心我撕了你的嘴。”言语娇叱，心上却是欢喜的。
“曼春姐姐别跟我计较，我一直都很欣赏你的。”明台凑近汪曼春道，“我大哥的私人影簿里有好多你的照片。”说完这话，不待汪曼春反应，就迅速抽身站回去，拉了于曼丽从汪曼春身边走过，“曼春姐，再会。”
汪曼春还沉浸在明台的话里，完全没有注意到明台已经离开，待反应过来时明台和于曼丽已经从容地离开了烟花间。
走出烟花间，明台和于曼丽坐车离去。车上，于曼丽告诉明台，陈炳已经被自己一刀毙命。
明台点点头：“我们不能让陈炳的死过早曝光。”
于曼丽得意地一笑：“我一刀就破了他的相。”
明台道：“干得漂亮。”
“日军军火库的地点，闸北青石镇。”于曼丽道，“明少，我们虽然找到了日本军火库的地点，要炸毁它至少要有一个排的兵力，我们没有行动的实力和条件。”
“我知道，我没打算去炸毁它，我想把这个情报交给共产党，他们的新四军小分队正好派上用场。”
于曼丽有点儿蒙：“交给……交给共产党？新四军？”
“对。”明台不做解释，继续开车前行。
烟花间的包间里光线暗淡，汪曼春要了一杯上好的龙井茶后看了看手表。微暗的灯光下，一个女人的身影浅浅地映在雪白的照壁上，吓了汪曼春一跳。
汪曼春警觉地拔枪：“谁？”
桂姨从黑暗里走出来：“汪处长，不要紧张，我是‘孤狼’。”
汪曼春倏地回头，枪口指着桂姨：“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来有一会儿了。”
“为什么把我约到这里来？”
“妓院是一个藏污纳垢的地方，也是一个三教九流混迹的场所，这种地方交易情报是最安全的。”
汪曼春冷笑道：“安全？你所谓的安全，就是把堂堂76号的情报处处长孤身一人隔绝在一间幽暗的包房里，面对你这个神秘莫测的母狼。”
“纠正你一下，我不是什么母狼，而是孤狼，孤独的野狼。我是日本特高课南云课长的手下。我在东北谍报处曾经立下赫赫战功。我是来帮你的，不是来害你的。汪处长，你身手敏捷，才智过人，的确是76号的女中豪杰。看来，南云课长并没有看错人。”孤狼镇定自若，举手示意汪曼春放下枪，她的手伸向怀中。
汪曼春并没有听从她的指挥，仍然用枪指着：“别动！”
“汪处长，我拿情报给你。你不用那么紧张，放轻松一点。”
“不用，你完全可以口述。你根本不用那么故弄玄虚，我真蠢，蠢到会单身赴约。倘若你布局害我，我死在此处，那就死得毫无意义，脏水四溅，百口莫辩。”她想到这里，脊梁骨冒出虚汗，不自觉地拉响枪栓。
“汪处长，冷静，冷静。”桂姨显然没有料到汪曼春是这样一个胆小如鼠，或者说是一个谨小慎微的人。此时此刻，她必须马上获得汪曼春的信任，并有效地控制住她的情绪。“汪处长，我有一份极为重要的情报提供给你。上海明氏企业的董事长明镜有共党嫌疑。”“孤狼”开门见山，果然发箭得力。
汪曼春的表情大为好转：“我想听你说点实质性的内容。”
“明氏企业是以金融业为主的，原来在上海拥有两家银行，商业银行和投资银行。中日战事伊始，明镜就把这两家银行迁往香港，一家改为财务公司，另一家与香港秘密社团融资，开了一家合作银行，而这家合作银行的幕后老板，据查就是中共南方局的金融才子曾进。当然，这肯定是化名，他的真实姓名待查。”
汪曼春终于收起了枪。
“中日战事一开，有很多上海资本家都在转移自己的资金，产业外迁很普遍。明镜把银行迁到香港也无可厚非。至于香港的什么共产党和明镜红色资本家的背景，我都不感兴趣，她明镜只要不在上海抗日，我们就拿她没有任何办法。”
“汪处长，你想必是投鼠忌器吧。”“孤狼”阴阴地笑起来。那笑似乎有些不怀好意，似乎也是告诉汪曼春知道她的底细。
汪曼春猛地一拍桌子：“你要能拿出真凭实据来，我第一个杀了她！在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像我这样恨她！她毁了我的一生！你明白吗？”盯着“孤狼”的眼睛透着狠光，“拿证据给我看！我不听夸夸其谈。”
“证据有，不过需要你亲自去核实。”“孤狼”语气冷淡，“明镜在上海银行租赁了三个保险柜，137、231、236三个号码。”边说边伸手从怀里取出一个白色的信封，放到小方桌上，“这三个保险柜，明镜只使用了一个，其余两个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汪曼春拿起信封：“什么意思？”
“就是为某个秘密组织存放活动资金，很可能就是上海地下党。上海银行在法租界，你不能去明目张胆地干涉顾客存放物品，但是，有存就有取，你只需要花钱买通银行里的小职员，嘱咐他如果有人来开保险柜，就通知你的人。只要跟踪那个人，就能摸到上海地下党的秘密巢穴……到了那个时候，汪处长，你还怕没有证据‘坐实’了你仇人的死罪？杀剐存活，剥皮抽筋，都在你谈笑之间，一句话之下。”
汪曼春瞬间想到了明楼，若真是如此，明楼一定会跪下来求自己放过明镜。到那时候，自己的心上人就被自己给牢牢地攥在手掌心里。
汪曼春幽幽道：“她明镜是不是共产党，她的死活对于我来说没什么特别意义，我要的是明楼的心。”
“汪处长，我还想提醒您一句，您对明楼长官的感情需要有所收敛，南云课长已对此人动了疑心。从‘樱花号’护卫的出师不利，到76号处处碰壁，说实话，明长官的嫌疑是最大的。”
“你说什么？”汪曼春的脸上呈现出一缕惊惶之色。
“你不觉得他在利用你的力量，补充自己的情报能量？你不怕他虚晃一枪，到头来却是个感情陷阱？我相信一个痴情的女人面对心爱的男子，会丧失最基本的防御能力和超强的感知嗅觉。南云课长希望你能把迷失已久的猎犬嗅觉给找回来。”
汪曼春霎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南云课长为什么选择跟我合作，而不是梁先生？”汪曼春问。
“南云课长是女人，女人有时也会欣赏女人，同情女人，帮助女人。特别是受过感情的伤害，孤独的女人。这种女人的破坏力是最强大的。鉴于你和明楼长官的特殊关系，南云课长相信你能把有预谋的连带破坏降低到最低。”
汪曼春冷笑：“南云课长不会是因为嫉妒明先生的才干，泄私愤，污蔑明先生吧？”
“‘樱花号’的保密工作可以说是做得滴水不漏，结果是全军覆灭。大年三十晚上，你的叔父被枪杀，你家和明家是有世仇的。大年初二，76号遭遇黑色星期五，你的十三名下属死于非命。汪处长，你好好想想吧，切莫意气用事，被人欺骗，还替人做挡箭牌。”
汪曼春的心底想着，“除非我亲眼看到，否则，我是不会相信任何人的挑唆和‘好意’的预警。别说是你一个小卒子，就是南云课长，也轮不到她来改变我的人生。”
桂姨不说话，等着她的表态。
“明镜的事情，我会抓紧处理，争取能够顺着这根藤摸到共产党的瓜。至于明楼，是我的私事，我会处理好自己的感情，请南云课长放心。”说完，汪曼春将话锋一转，“你很有潜力，希望你将来为我提供更为精确的情报，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桂姨笑笑，笑容神秘莫测。
一阵尖锐刺耳摔碎碗盘的声音和着梁太太的哭声混淆在一起，梁仲春气得脸红筋涨，站在客厅里吼叫：“你闹够了没有！”
梁太太哭道：“我受够了。”
阿诚偏偏此刻撞了进来。
小男孩牵着阿诚的手，躲在阿诚的身后，怯生生地看着爸妈。
阿诚尴尬地解释着：“我路过，我……不好意思。”
梁仲春看到阿诚，问道：“是送9号文件来的吧？”
“是，明先生叫我把副本给您送来，真不巧，不好意思。”说着从公文包里取文件。只见梁太太红着眼睛，左眼上乌青了一块，阿诚礼貌地低头，温和地喊了声：“梁太太。”
梁太太低头，用手撩了一下头发，掩饰了伤痕客气道：“要不要来一份我做的松糕？”
阿诚一愣，随口说：“好，好的梁太太。麻烦，再给我来杯红酒。”
梁太太应着声，把小男孩牵走，带到房间转身进了厨房。
梁仲春示意阿诚坐下，自己也坐了下来。
“你干吗打女人。”阿诚回头看看梁太太的背影，道：“嫂夫人多识大体。”
“我没控制住，没控制好。她知道我外面有女人，就闹得厉害。”梁仲春嘟囔道，“我也没打成什么样啊。”
“那你还想打成什么样啊？”阿诚堵了他一句。
“对，动手了就不对！唉，这个家被我弄得面目全非。”
“你打算怎么办呢？”
梁仲春皱着眉：“你先帮我去安抚安抚，你让我想想。”
阿诚推辞：“我怎么安抚啊？关键问题在你身上，我就奇了怪了，你不是家庭主义至上吗？”
梁仲春分辩：“我没给那女人名分，也没承诺。”
“除了钱。”
“对，除了钱。”
阿诚冷冷地刺他一下：“我觉得你太虚伪了！除了钱，还有感情吧，千万别说你对如夫人一丝感情都没有。”
“有，有感情，那你说怎么办？两个女人都不省心，有一个下定决心都能毁了我。”
“别让她们出状况。”
“你有主意？”
“齐人之福你是不能再享了。”阿诚说，“二选一。”
梁仲春的嘴唇嚅动了一下，没说话。
阿诚凑近道：“你要选嫂夫人，我就叫你的如夫人彻底消失。”
“不行。”
“你要选如夫人……”
梁仲春截住：“那更不可能。”
阿诚继续把刚才的话说完：“……我就把嫂夫人劝回你老家去，你老家在？”
梁仲春干脆道：“武汉。”
“你考虑考虑。”阿诚把文件搁到桌面上，“签收一下。”
说话间，梁太太给阿诚端来了一盘松糕，还有红酒。
阿诚站起来接道：“谢谢梁太太。”
“明先生，您坐。”梁太太客气笑道，“我不陪您了。”
“好的。”阿诚半躬身子，目送梁太太离开，复又坐下，“嫂夫人很难过。”
“我也很难过。”梁仲春紧皱的眉头始终不曾松弛下来，给阿诚斟上酒。
“我不同情你。”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梁仲春把9号文件给看完了，指着文件问，“上面什么意思？”
阿诚直截了当地说道：“南云课长想在关税上分一杯羹。”
梁仲春冷淡一笑。
“汪曼春处长是南云课长的爱徒，听说汪处长密告76号有人靠海关走私军火，南云课长大为震怒，下令彻查。利用关税做文章，其实是先给大家打一剂预防针，她要整顿76号了。”
“海关、码头、船只调配，一直都有日本军部在管辖，76号只是里面的一只虾米，她要肃贪，不敢拿日本军部下手，拿我们这些小鱼虾，她也不嫌臊得慌。还有汪曼春，装什么正经，大家都在76号混，谁比谁干净啊？一窝子汉奸。”
阿诚不说话，继续听梁仲春唠叨着：“我说汉奸，你不爱听了。”
“外面的人骂也就算了，咱们自己人就别骂了。你啊，都是酒灌的。”阿诚伸手要拿文件，却被梁仲春一伸手压在了桌子上。
“不行，南云要真插手关税，对咱们来说可就是断了财路，这兵荒马乱的没了财路，谁跟你混啊。”梁仲春反问道，“南云再狠，也得有证据，对吧？”
“事实可以拼凑，何况确有其事。”
“你别吓唬我。”梁仲春正了正身子，“出了事，你也跑不了。”
“南云杀人不眨眼。”
梁仲春直直地盯着阿诚：“你跟南云不是也有情报往来吗？”
阿诚迎着他的目光，眼眸如刀锋：“你想害死我，是吧？”
“你到底哪边的啊？”
“你希望我是哪边的？”
梁仲春指了指阿诚，道：“你，重庆的！”
阿诚笑笑：“就算我想，也要别人承认才行！重庆的，我看你像延安的！”
梁仲春笑起来：“真不是重庆的？我可真替你惋惜。”
“是替自己惋惜吧，我要是重庆的……”阿诚压低声音，“要是日本人败了，我怎么也得保住你的小命吧。”
梁仲春的笑容一下僵在脸上，一语惊醒梦中人。
阿诚不说话，继续喝酒。
“明先生这个朋友我是交定了。”梁仲春思忖着说道，“有些事我想让你知道……”随即附耳上前，说了一句话。
阿诚惊疑道：“‘孤狼’？！”
梁仲春点点头，轻声道：“这个‘孤狼’曾经在远东战役中服役，立过军功。此人喜欢独来独往，并不受特高课的拘束，是南云的左右手。”
“这么机密的事情，你怎么知道？”阿诚惊讶道。
“猫有猫道，狗有狗道。”
“南云给汪曼春派出这样一个得力助手，显而易见，她把你排除在亲信范围之外。”
梁仲春满脸讥笑的表情：“我不稀罕。听说，这个‘孤狼’已经成功潜伏到共产党鼻尖下面，汪曼春就等着立功受奖了。”
阿诚心如雷震，表面上却还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梁仲春不管阿诚藏着什么心思，只管好人做到底：“该说的我都说了，我可是诚意十足。”
阿诚终于也表了态：“梁先生你放心，我阿诚最讲信用，咱别管外面城头变幻大王旗，只要梁先生肯帮我，我保你做个不倒翁。”
梁仲春满意道：“好，君子一言。”
阿诚也爽快：“快马一鞭。”
两人碰杯。
阿诚放下酒杯，试探地问道：“嫂夫人，你打算怎么安排？”
“我听你的，送她回武汉。”
阿诚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正中下怀。
华东影楼正在营业，明台和于曼丽推门而入。郭骑云正在给一对母子拍照，回头看见明台和于曼丽，立刻客气道：“新婚夫妇吧？”
于曼丽怔住，一时间没反应上来。
明台却笑着说：“好眼力。”
“你们先去试衣间换衣服吧。”
“好，您先忙着。”明台随手拉于曼丽进入试衣间。
郭骑云继续工作：“好，靠拢一点点，对，跟妈妈亲亲，好。”说着钻进黑布里，“好，保持笑容。”按下照相机。
试衣间里，于曼丽顺手打开衣柜，衣柜里有给拍照的客人们准备的各式礼服。于曼丽嘴里哼着“结婚照”，还真的在试衣间挑选起各式各样的礼服，对着穿衣镜比划起来。
明台见状说道：“不累啊，你还真挑衣服啊。”
于曼丽微笑，从柜子里拿了一套男士礼服，扔给明台：“组长，赏个脸，拍张照片。”
“干吗？你还真要照啊？咱俩要拍了这种照片，落到‘毒蜂’手上，一顿好打。”
于曼丽笑起来：“你怕落到你心上人手上吧？胆小鬼，怕老婆。别不承认，我知道你看上谁了，不就长头发嘛。”边说边穿上婚纱，靠到明台身前，“帮忙拉一下。”
明台帮她拉上背上的拉链。
“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一张合影都没有。我知道我不配，我也不强求，我只想，活着的时候，我能有一个纪念，死的时候，给你留个念想。”
明台被她说得突然感到一丝心酸：“好好的，怎么说到这份儿上。咱要真拍了这照片，以后谁要先被捕，那这照片就成了我俩是同党的证据。老师说了，特务少拍照，尽可能不照相。还有啊，这郭副官可是老师的手下，替‘毒蜂’盯着咱俩呢。再则说，我家里规矩重……我大姐要知道我在外面拍结婚照……”
于曼丽不想再听他啰唆，当即喝止道：“你拍还是不拍？！”
明台干干脆脆地回道：“拍。”
郭骑云刚送走了客人，一回头就看见明台和于曼丽从试衣间走了出来，于曼丽穿着婚纱走到照相馆布景前，招手让明台靠近点。
郭骑云诧异：“你俩怎么个意思？”
明台和于曼丽异口同声地道：“拍结婚照啊。”
郭骑云笑起来：“好，好。郎才女貌，豺狼配虎豹。来吧，新郎新娘。”
于曼丽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郭骑云赞了一句：“明少就是明少，穿什么，什么就是时尚。”
明台抿嘴笑道：“为了今天的美人计，大家都时尚一把。”说着随意拨弄了下头发，侧着头，深情凝视着于曼丽。
于曼丽忍不住地笑，明台望着她脸上挂起笑容。
郭骑云笑着把头埋进黑布里，对焦道：“准备了，看我这里，三、二、一。”按动快门。
一缕青烟弥散，一张明台与于曼丽的“结婚照”瞬间定格，照片上仿佛一对幸福的情侣，恩爱圆满。
华灯初上，明台和郭骑云在影楼里擦枪。
于曼丽从楼上下来，头发蓬松，穿着件真丝睡袍，嘴上叼着一支烟，手上拿着一瓶红酒和两个高脚酒杯。看那阵势，俨然一家女主人。
郭骑云看到：“嗨，你干吗哪？懂不懂规矩啊？”
于曼丽走到郭骑云身边，问：“郭副官要不要来一杯？”嘴里吞吐的烟圈飘向郭骑云的面颊。
郭骑云呛了一声，转头看明台：“组长？”
“郭副官，我忘了告诉你。于曼丽是报务员，从今天起她会住在这里，以你妻子的名义。”明台坐在照相馆专用的凳子上，翘起修长的腿，看上去漫不经心，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我跟您说过，我有女人。”郭骑云对明台强人所难的做法，直截了当地表达了不满。
“你女人是自己人吗？”
“不是。”
“不是。”明台带着些许训斥的语气，“你把一个不是自己人的女人放在上海站A区行动组秘密电台所在地，你还能理直气壮地质问你的上司，我真的是很佩服你的胆色。”
郭骑云知道明台不是一盏省油的灯，争辩道：“我是男人，一个正常的男人。我每天都可能面对死亡，我需要女人，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女人。”
“我跟你谈的是工作，不是生活，更不是爱情。”
于曼丽听到此处，走过来，对郭骑云说道：“郭副官你放心，我不会妨碍你的男欢女爱。”语气中带着淡漠。
“我对你没有恶意。”郭骑云向于曼丽解释。
“有恶意也无所谓。”于曼丽蹙着眉角，显然她不是不领情，而是真的无所谓。“我去准备呼叫2号线，等候重庆的最新指令。”转过身问道，“郭副官，电台在哪里？”
郭骑云叹了口气，看看二人，似乎没什么可以回旋的余地，无奈道：“你跟我来。”
明台站起来，余光目送着郭骑云和于曼丽上楼的背影。他本身对电台没有占有欲，却对掌握第一手情报有着超强的控制欲，他觉得在眼下这种形势对谁都不放心，除了于曼丽。
明台在楼下煮咖啡，等待于曼丽一会儿向自己报告最新的重庆电文。
密室里收发密电，一张令于曼丽难以置信的电文出现在她面前。“这，这不是真的吧？”于曼丽额头沁出汗来。
郭骑云淡淡道：“是真的！”
于曼丽看着手里的电文，始终不相信，可偏偏它就是真的，由不得她不信。看着这些密码电文，她现在终于知道郭骑云不愿意让人插手电台的真实含义，这是一种变相的保护。可是，这种保护层竟被自己给打破了。
“76号同意3号码头放行两船鸦片，另有7000担粮食售与76号梁，价格不变，你组负责摆渡。”
郭骑云面无表情，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来，重新写了一份“大同小异”的电文，改掉了原文上触目惊心的关键词。
“3号码头两船货，另有7000担粮食售与上海粮店，价格不变，你组负责摆渡。”
于曼丽还沉浸在惶恐中，还没有缓过来：“这不是真的！”
郭骑云把修改好的电文递给于曼丽：“把这个拿给他。”
于曼丽坚决道：“不行。”
郭骑云重复一遍：“你把这个拿给他。”
于曼丽结巴了：“不，不……行，不行。”猛然激动地站起来，“我必须要告诉他。”
郭骑云“啪”地一声按下电台的电源开关，道：“你想害死他吗？”
于曼丽愣住。
“我叫你不要参与进来，你们偏不肯听！”
“我不相信。”
“不相信什么！不相信76号和军统局上层勾结走私，大发国难财？你以为单单一个军统局就敢这样无法无天！军统局上面还有谁？我跟你说这么多都是浪费口水，你除了杀人，还会什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好活着吧你。”
于曼丽冲动道：“我爱他！”
“你！”
“我爱他，不想欺骗他！”
“你告诉他真相，你必须承担后果！”
“这个事，时间长了也掩盖不住！”
“以他的性格，你不怕他‘大闹天宫’，最后压在五指山下，永世不得翻身？”
于曼丽眼眶潮热，眼泪掉了下来：“他只信任我，我是他的生死搭档。如果我都不对他讲真话，他还会信谁？”
“你对他讲了真话，你将成为刽子手。你自己考虑好前因后果，千万别冲动。”
“如果他有一天知道了？”
“只要我们遮盖得好，他就不会知道。就算他有一天知道了，他也不会责怪你。”
“他会的。”于曼丽喃喃自语。
“我不替你做决定，既然你已经蹚了这趟浑水。”
“他就在下面等着。”于曼丽已经有些恍惚。
“所以，你要尽快抉择。你要知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郭骑云警告道。于曼丽明白，郭骑云是踩在“中间色”上的猎人，而明台的眼里只有是非黑白。
“你铁定要害死他，我不拦你！”
明台煮好咖啡，一个人在照相馆的房间里溜达着。于曼丽神情凝重地从楼上走下来，郭骑云紧随她的身后。
“这么快就联系上了？你们之间好像合作得并不愉快？”明台看着两人的脸色，察觉出了异样，“曼丽？”
于曼丽居然淡淡地一笑。
“看来，问题不简单，出了什么大事？”
“我们电台的讯号很不稳定，接收时中间间断了三次，电源需要维修，电压也不稳。”于曼丽尽可能拈些行话来敷衍。
明台感叹道：“电压的确是个问题。”
于曼丽把一张译出来的电文递给明台：3号码头两船货，另有7000担粮食售与上海粮店，价格不变，你处负责摆渡。
郭骑云解释了一句：“是前线物资。”
明台问：“我们常做摆渡吗？”
郭骑云答：“是，有命令就做。”
“有内线？”
“是，仓库里有内线。”郭骑云道，“这种事按惯例都是我亲自去负责，仓库的内线也只认我，比较隐蔽和安全。军需物资上了船，由B区作战组接管，我们只负责仓库与货船衔接这一段。”
“好吧，摆渡照旧，郭副官，你注意安全。”
“是，组长。”
“我把于曼丽留在这，有事情我会主动跟你们联络。还有，我想在星期天行动前去日本领事馆探探路。”
郭骑云急道：“太危险了。”
“是很危险，不过，不先探路，很难找到出路。”
“听说日本领事馆的内部结构和日本海军俱乐部很相似。”
“相似不等于绝对一致，得亲眼看看才踏实。”明台看向于曼丽，“曼丽？”
于曼丽的心一直悬在半空，她看着明台，喉咙管噎着，忍耐着，面对这个聪颖又独断的人，始终难以想象如果他有一天知道自己欺骗了他，他会怎么样？
“嗯？”于曼丽回过神来。
“曼丽，你走神了。在想什么？”明台问。
“我在想……邮差，邮电局的邮递员。”
“邮差？”
郭骑云附和道：“邮差也只能走到门口，进不去。”
“是啊，我要是阿诚哥就好了。”
郭骑云一愣：“什么？”
明台笑笑：“没什么。”
特高课走廊上，阿诚穿着一身笔挺的海军制服走来。走廊上一摊血渍，勤务兵正在清洗地板。高木和一名特务说着话，看见阿诚过来，上前招呼道：“阿诚君。”
阿诚看到皮鞋上沾了血渍，不禁皱了皱眉。一边跟高木打招呼一边走得小心翼翼，怕再踩到血渍：“高木君，这，怎么回事？到处都是血。”
高木一摆手：“不提了。”
“啊？”阿诚看看高木脸上有血渍，关心的口吻，“哟，高木君，您的脸。”
高木下意识地掏出手帕来擦拭，阿诚看在眼里，继续关心道：“这话怎么说的，办公楼打起来了？哪个抗日分子这么不知死活啊，咱这可是特高课啊。”
高木旁边的小特务绷不住了，有些怨愤道：“可不是，好不容易抓了个共产党，才搞到一点线索，就被自己人给干了。”
阿诚一怔：“自己人？特高课有共产党？”
“上个星期工部局警务处抓了一个通商银行的股票经纪人，原本是为了逃税的事情。按照‘东亚新秩序’的章程，工部局把抓到的人交给了我们特高课。南云课长亲自审的。上了大刑，当场就招了，竟然是个共产党。”高木终于开了口，也不再隐瞒。
阿诚一顿，道：“那好啊，总算抓到一个，怎么又……”
“我们课里刚有一个从宪兵总部转来的科员，居然也是个共产党。他看见转变者要招供，就开枪了。八嘎，差一点就大开杀戒。”
阿诚好心道：“转变者没事吧？”
“打残了，送医院了。”
“打残了？”
“瞎了。”
“瞎了？”阿诚恢复平静道，“还好，还好，还能说话就还能提供情报，不幸中的万幸。你没事吧？”
“没事。”高木摇摇头，问道，“您来是？”
“我给南云课长送一份海关总署的报告。”
“下次叫刘秘书来送就行了，麻烦你亲自跑一趟。”
阿诚笑笑：“我，这不还要跟南云课长汇报汇报工作。”这笑容里有某种暗示，暗示着自己是南云的内线。
“南云课长去陆军总院了，还没回来。”
“我来之前跟南云课长通过电话，她叫我去她的办公室等她。”阿诚忙道，“您忙着。”
高木点点头：“您辛苦。”
阿诚从高木身边走过，边走边感叹着：“日本人里也有共产党？真邪乎。”再看地板上的血渍，竟是无比醒目。
阿诚坐在南云的办公室里，特务兵端上一杯茶，“你忙着。我在这等就行了，你不用招呼我了。”语气中满是客气。
待特务兵一走出门，阿诚警觉地走到门前，先听了听动静，再打开门看到走廊里没人才又关上门，落了锁。
阿诚戴上白手套，走到窗前观察了一下，迅速走到南云的办公桌前，拿出一个很小的回形针，对着抽屉的锁孔插进去，感觉了一下方向，转动回形针，抽屉被打开。
阿诚惊讶地看到一份文件上写着“许鹤”的名字。
一行醒目的特写：“列宁格勒伏龙芝军事通讯联络学校学员”，阿诚的额头上冒出冷汗。又翻阅了两页秘密文件，“孤狼复，明镜有共产党嫌疑，正在查找相关证据，另，汪曼春外强中干，不堪大用。”
“孤狼复，明楼嫌疑很大，身份模糊，重庆分子的成分较重。核查中，阿诚可利用。阿诚可利用？”
此时此刻，特高课楼下，南云造子走来，高木迎上去。
高木给南云汇报：“阿诚君来了。”
南云造子问：“在哪？”
“您的办公室。”
南云造子抬手就给了高木一耳光，喝道：“八嘎！”立即风风火火地冲向走廊，高木和特务兵惊惶失措地在后面跟着。
南云造子推开办公室的门，发现房间竟是空的，不由得和高木面面相觑，问道：“人呢？”
特务兵一脸茫然，高木也是不明所以。
南云走到书桌前，拿出钥匙打开抽屉，检查了一下，说道：“还好，没人动过，以后……”
话音未落，阿诚就推门走了进来。只见他双手托着一个托盘，盘子上放了五、六杯热咖啡，胳膊肘里还夹着一份文件，样子很是滑稽，说道：“二位来得正好，这儿的咖啡不错，来来，见者有份。”
特务兵赶紧接过来：“谢谢。”
“不客气。”阿诚亲自拿了一杯递给南云，殷勤道，“南云课长，辛苦了。”再把文件妥妥地放在了南云书桌上，“海关总署这个月的进出口关税报表。”
“谢谢阿诚君，阿诚君请坐。”
阿诚坐下还不忘跟高木客气：“高木君……”
南云造子对高木等人道：“你们出去吧，这没你们的事了。”
高木立正：“嗨。”和特务兵先后退出了房间。
南云造子看了看文件，说道：“说吧，最近有什么新发现。”
“很平静，没有任何发现。老实说，我觉得我是在您这里白拿薪水。明先生工作勤勉，很公正，大家都很尊敬他。”
“有没有人与他意见不符？”
“那要看哪方面，经济上，总有很多不同意见，海关这边，主要是协调军部和76号的合作关系……”
南云造子问：“工作之余呢？他去哪了？”
“跟汪小姐喝喝茶、吃吃饭什么的。”
南云造子突袭一句：“他们上床吗？”
阿诚彻底卡住。
南云造子追问：“你不知道？”
阿诚道：“汪小姐的叔父刚满七七，热孝，您懂中国的传统礼仪吗？长辈过世，守孝三年。何况杀人凶手还逍遥法外。”
“阿诚君，我没有别的意思，我要你死死盯住了明楼，也并不是要害他。我是在帮助他，希望他尽忠职守，为大日本皇军效力。同样，我也很了解你的情况，希望你做好大日本皇军的千里眼、顺风耳，每个人都有弱点，每个人都有秘密，找出明楼的弱点，查到他的秘密。你不仅可以改头换面，还能够从此摆脱明家仆人的身份，一举两得，阿诚君。”
阿诚面无表情：“我，一定留心观察，报效南云课长。”
南云造子纠正一句：“报效天皇。”
阿诚站起来，很严肃地立正，敬礼：“是。”
天空渐渐陷入黑暗。烟花间的小包间，珠帘晃动。一个小妓女走来，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地面上一具尸体，穿着长袍马褂，脚上是一双布鞋，面部狰狞。
老鸨和两名看家护院的人闻声而来，围着尸体看了看。吓得浑身直哆嗦的小妓女指着尸体怯生生道：“我，我来的时候，就，就，到处都是血。”
“这可不能惊动巡捕房。”其中一名护院压低着声音道。
老鸨点头：“惊动了巡捕房，我们就要关门大吉了。”
“干脆，咱们趁夜里没人，卷一个铺盖卷，扔到乱坟岗去。”
“遇见人怎么办？”
“咱们是吃哪行饭的？就说死了一个梅毒，一准没人敢看。”
众人听得有理，忙点头应和着：“就这么办。”
于曼丽站在楼梯上，听着从郭骑云的房间里传来的女人的笑声，也能感应得到房间里面的旖旎画面，男欢女爱的亲昵。此时，身上渐渐感觉寒冷，于曼丽双手环抱着肩膀，脑海里浮现出明台与程锦云的影像。
明台与程锦云亲密拥抱，于曼丽就站在他们面前，站在他们中间，居然无法阻隔明台和程锦云的热吻，他们对她视若无睹。
于曼丽又一个寒战惊醒过来，郭骑云房间里的男欢女爱在继续着，恍然觉得那道门里的一对情人就是明台和锦云，他们肆意欢笑，尽情地享受属于他们美好的花底良宵。
于曼丽捂住耳朵，悲鸣了一声：“啊！”
郭骑云的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于曼丽猛然回过神来，手足无措得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仓皇地跑回楼上。在她身后，是郭骑云房间里响起的唱机声，流行歌曲《花好月圆》。
明台在房间里画着海军俱乐部的内部结构图：楼梯、走廊、包间、大厅、拐角等一一详尽。
听到敲门声，明台急忙把几张大学的答题卷子压在图纸上面，说了声：“进。”
只见阿诚端着配备精致的西式茶点走进来：“明台，大哥叫我给你送宵夜。”
“谢谢阿诚哥，搁着吧。我来。”
“你看你的书。”阿诚放下点心，看了看卷子，“做了几张卷子了？”
“两张。”明台乖巧道，“一张是欧洲考古，一张是拉丁语作文。”
阿诚走过来，伸手就要拿：“我看看……”
手刚一碰卷子，明台伸手压住卷子：“我还没做完。”
阿诚看看明台，脸色沉下来：“放手。”
明台看他一脸正气，慢慢松开了手。
阿诚把一叠卷子拿起来看，只见他前面写了两页，后面都是空白的，最后一页是一张建筑的结构图，严肃道：“这是什么？”
明台一把扯回来：“我不想学欧洲史了，我要改学建筑学。”
“你都换了多少次专业了？换来换去，你不想毕业了？”
明台嘟囔一句：“要你管。”
“你要学建筑学，你有学建筑的灵气吗？传统建筑学的研究，不是你想象的这么简单。你得懂点室内家具的设计，还有风景园林艺术……”阿诚指着其中一张绘图，看出了端倪，“你看，这张图……你画的是海军俱乐部吧？”
明台点点头：“嗯，阿诚哥，我画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阿诚故意指点着，“你看这里，海军俱乐部的凉台很小，窗子长而窄，走廊外，有一个曲折的花廊，有一个小池塘……”说着拿起钢笔就画上了。明台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脑子配合阿诚的画笔飞速地记着，脑海闪回着海军俱乐部的影像。
“这里是外墙，为了让池塘里的水干净、清爽，通常会采用引进活水的办法，从墙外引进来，墙下面，应该有一个很大的孔洞，类似拱门，苏州河的活水就从拱门下面源源不断地流进来了。”
明台点点头：“很多庭院都这样设计的吗？”
“这个各有各的方法吧，大同小异。”
明台把画收起来：“等我做完这些题目，阿诚哥再教我画画儿。”
“三分钟热度。”阿诚嗔道，“学习要持之以恒。”
明台笑嘻嘻地端起甜汤喝了起来，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明白。这汤真好喝，阿诚哥也来一碗。”
“你好好吃吧，我还有事情要做。”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待阿诚离开后，明台放下碗走到门边，听到阿诚的脚步声远去后落了锁，又重新把那幅图纸拿出来研究着，嘴里轻轻哼了一句：“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阿诚从明台的房间出来，直接去了明楼的书房。
“……好的，谢谢。”明楼挂了电话。
“打听到了吗？”阿诚问。
“跟你了解到的差不多，是工部局抓的人，很小的一个逃税事件，工部局为了表现‘东亚新秩序’，把抓到的人交给了日本特高课。”明楼说，“他叛变了，供出了自己是上海地下党行动组的成员，特高课里有一个日本共产党员，他为了上海地下党免遭涂炭，开枪打残了叛徒。”
“可惜没打死，自己又牺牲了。”
“对。他慌了，枪法不准，打偏了，打瞎了叛徒一只眼睛。”
“叛徒人呢？”
明楼道：“被南云造子秘密送到日本陆军医院高级病房区了，据说，叛徒的另一只眼睛也感染了，如果不及时治疗，恐怕就得变成双眼瞎，日本人正全力抢救他的眼睛。他如果复明，就算是一只眼，我们也会损失惨重。”
“做了他。”
明楼点头：“……当然，需要一个完美策划。”
阿诚说：“我认识这个叛徒，他叫许鹤，在列宁格勒伏龙芝军事通讯联络学校学习过。我们不同期，但是有一面之缘。”
明楼神色严峻：“他非死不可。”
阿诚给明楼倒咖啡，明楼接过咖啡杯问道：“小家伙现在怎么样？”
“进展不错，在研究日本领事馆每一个可能进出的安全入口。”
“我们能帮的也只能到这了，其他的要靠他自己。”
“……还有梁仲春跟我提起的‘孤狼’的事。我在南云办公室里，看见‘孤狼’的回复全都是关于我们明家的。而且，‘孤狼’直指大小姐是共产党，您有重大的重庆分子嫌疑。最关键还有一句，阿诚可利用。”阿诚心情沉重，“‘孤狼’近在咫尺。”
“你查一下，最近有没有什么新进人员，特别是我们这边。”
“我会查的。”阿诚应道，“不过，我们家里就有一个新进成员。”
明楼思索着，恍然道：“……桂姨？十年不知踪迹。”明楼看看阿诚，“查一下她的档案。”
“档案是可以作假的。”
“如果你能查出她档案作假，人就是‘真’的了。”
阿诚被点醒：“……我们？”
“保持常态，先观察。”
“好，我知道怎么做了。”
晴朗的早晨，明台被香喷喷的炖乳鸽汤给诱惑着，欢喜地从楼上窜到楼下客厅。明镜在小客厅里坐着，看着明台欢乐可爱的样子，残留在心的一点点寂寥心绪也被他温暖的面庞扫得干干净净。春暖花开，明镜满眼都是明朗舒畅的感觉。
“大姐早。”明台闻香，坐下。
“今天一大早，桂姨就熬了你最喜欢的乳鸽汤。”
桂姨在一旁伺候着。
明台抬起头对桂姨说道：“谢谢桂姨。”
桂姨笑笑：“小少爷一会儿多喝点，桂姨心里就更欢喜了。”
明台猛地点头：“嗯。一定，一定。”
明镜笑意盎然地对明台说道：“昨天，苏医生来了，给你提亲呢。”
明台刚喝到嘴里的美汤，顿时变成药渣，猛地呛了自己一口，脸都变色了，惊叫道：“大姐……”
“怎么了？高兴成这样？”
“谁！谁高兴了！”明台太了解大姐，她一般是决定了要做，才会“商量”。明台瞬间胆战心惊，他不想自己一不留神，就被大姐弄一媳妇回来。
“我才不要结婚呢。”
“为什么不结婚，你又不比别人差，一表人才的……”
“大哥还没结婚呢，为什么偏偏要我结婚，我不干。”明台甩了手站起来，鼓着气要走，偏又恋着那一锅好汤。
恰巧，明楼和阿诚也走进小客厅，明楼看着明台诧异问道：“你站着干吗？”
“我，等大哥一起吃早饭。”明台一边作答，一边很伶俐地溜回自己的座位上去。
明镜看着他乖戾的模样，忍着笑。
明楼和阿诚向明镜互道了早，坐下来，桂姨忙着给他们奉上热汤。
明镜向明楼问道：“你这几天晚上在忙什么？连影子都看不见，我找你说事呢。”
“您说。”明楼喝了一口汤说道，“听桂姨说，昨天苏医生来了，姐姐的身体还好吧？”
明镜笑眯眯道：“苏医生昨天来是替明台做媒的。”
明楼稍显意外：“做媒？”看看明台，只见他紧绷着一张脸，满肚子的不高兴。倒是明镜兴致高涨。阿诚一边吃饭，一边给明台做鬼脸。
“苏医生有个表妹程小姐，是百里挑一的贤惠女子，又聪明又能干，说是跟明台很般配。”
“苏医生的表妹？”明楼想了想，说，“我好像有点印象，我去他的诊所见过两回。嗯，不俗，是个美人坯子。她今年有多大？”
“二十三岁。”
“二十三岁？比明台大两岁啊。”
“是大了点，不过大一点有大一点的好处。”明镜开怀道，“知道疼人。”
明楼认同地点着头：“那倒是。”
“这姻缘可是一点也错不得。走错一步，就毁了一辈子。”
明楼道：“苏医生应该拿张照片来给明台看看，到底也要他喜欢才好。”
明台心底大以为然。
“苏医生说，他家表妹素来不喜欢照相。就算是有照片，她也不肯轻易拿出来示人。说是，我又不是什么物件，拿给别人家去挑三选四的。”
明楼笑道：“倒是挺有个性的，像明台。”
明台低着头暗中撇嘴。
“不过，我听说，程家那孩子是庶出的。”明楼又说道。
听到这话，明台忽然又觉得有了拒绝的希望。
明镜停顿了一下，声音略轻些道：“我也打听过了，的确是庶出的。不过，她娘也是千金小姐出身，因为家道中落了，才给程家做了妾。而且程家大娘去世早，据说是要扶正的，偏偏她娘也命薄，前几年病故了。他父亲极爱她的娘，一气之下出家了。留下这个女孩子送到江西他父亲老家去住了两、三年。”
明台一边吃着饭，一边仔细听着这倒霉女孩子的经历。
明镜继续道：“再者说……咱们对外不也说小弟是庶出的吗。”
“那也是。”明楼想了想，道，“苏医生保媒，历来就有学问的。他可能也想到了这一层，怕将来谁家埋怨他，谁委屈了谁的身家，总要门当户对。”
“咱们家的孩子倒也不图她的陪嫁。”明镜道，“只要女孩子模样好，性情好就行。程家是通情达理的人家，远比那些暴发户家的小姐强得多了。”
明台嘴里平常爱吃的乳鸽肉顿时淡而无味，形同嚼蜡。阿诚还在底下做小动作，叫他努力加餐。
“要这样说的话，找个日子见个面吧。”明楼道，“明台也不小了，早点结婚，成家立业，像他这个性子，总要有一个人管束着他才好。”
明台急得不行，气得不行，偏偏又不能发作。实在耐不住性子的他，突然间站起来。
明楼和明镜、阿诚都看着他。
明楼问：“你想说什么？”
“……我不想相亲。”明台赌气道，“我也不想结婚。”
“你不想结婚？你到烟花间干什么去了？”明楼问他，声音很轻，可“烟花间”三个字一出竟让明台不敢再回话。
“我现在真是没有精神来跟你耗力气。”明楼无力道。
“烟花间？什么地方？”明镜问。甫一问完，立即就明白了，脸刷地落了地，腾地一下就“火”了：“你小小年纪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明台瞬间往后缩了几步，缩到桌子边缘处，似乎随时准备逃跑的架势。明镜气得用筷子砸向他。
明台一伸手，居然把筷子都接住了：“我就是不想结婚！我干吗不能去烟花间啊，我都是成年男人了。人家都去得，为什么我去不得？烟花间就一定是败坏风俗的地方吗？有名的文人学者还在那里作诗，有钱人家还在那里举办舞会呢。”
“阿诚。”明楼喊了一声。
阿诚倏地站起来。
明台这才慌了神，叫道：“姐姐，我那天是迷了路才走进去的。”他把明镜的筷子顺了回去，“我还遇见曼春姐了，是她拉着我进去跳舞的。”再看见阿诚已经走过来了，索性就跑到明镜身后去站着。
“大姐，你甭听他胡说八道。”明楼嗔道，“阿诚，你把这小东西先关到书房去。”
明台急了，一跺脚：“不就是相亲吗，我去还不成吗？”
“你答应了？”明镜抓住他这句话，逼着问道。
“嗯。”明台点点头，算是屈服了。
明镜道：“好，我告诉你，你乖乖地听话，别想着节外生枝。我们明家就指望你开枝散叶了。”这话说得很轻，眼神却很严厉。
明台嘴里一阵嘀咕：“放着大的不去开枝散叶，拉着小的做垫背。”
“你嘀咕什么？”明镜道，“别跟姐姐耍花样。”
明台看着明楼说：“我能耍什么花样，是大哥拿我耍花样！”
明楼作势要拿他，明台飞快地冲出小客厅向楼上飞奔而去。
于曼丽把早餐一一摆上桌，看到郭骑云从楼上下来：“起床了。”
郭骑云答应一声，看着于曼丽往酒杯里倒着酒，问道：“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于曼丽喝了一口：“睡不着，你们真够恩爱的。”说着，把做好的三份早餐放在餐桌上，“她不下来吃饭吗？”
“我没留她过夜，不安全。”
于曼丽“哦”了一声。
“抱歉。”郭骑云面露愧疚之色，“我说过不方便的。”
“幸福吗？”
“当然，幸福。”郭骑云干脆道。
听到这话，于曼丽眼角闪过一丝隐隐的泪花：“真幸福，我从来都不认为男欢女爱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郭骑云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忙道：“对不起。”
“不，不，不用顾忌我。”
“曼丽，向前走吧，别总是回头。”
于曼丽像是被他点破心事，神态变得极不自然。“要红酒吗？”于曼丽问。
“不，我喝牛奶。”
于曼丽拿过牛奶，帮他倒了大半杯。
“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为了摆渡的事。”
“不，不为摆渡，我只是不想欺骗他。”
“没人想骗他，这是为了保护他。”
“骗了就是骗了，我不想找任何名目来美化骗局，我又做了一次婊子，我欺骗了我最不想骗的人。”说完，于曼丽猛灌了一大口酒。
郭骑云道：“凡事都有两面性。”
“我不想听大道理，我也说不赢你们。”于曼丽哭了。因为难过了一夜，有点熬不住。“我从没有想过我要做什么事业，或者我要做什么英雄，我就想好好地活着，好好地跟他在一起，我想和他坦诚相待，没有秘密，没有脏活，没有欺骗……”
“我只是不想让他成为上层走私的牺牲品，他很干净，我不想污染一片净土，仅此而已。”
于曼丽再也忍不住，抽泣道：“我们呢？我们是什么？”
“我们是微不足道的小角色，我们是另类的垃圾。等战争胜利了，会有人把我们清扫干净的。至少，我们留着他。”
于曼丽抹掉眼泪，抬起头看着郭骑云。
“我们留着他，可以见证我们来过，战斗过，我们曾经活过。”
于曼丽默默地拿起酒杯。
郭骑云拿过酒杯，拦道：“别喝了。”
“……我去洗碗。”于曼丽站起身。
郭骑云点点头，把吃完的碗碟放到盘子里。于曼丽端走盘子，转身之际郭骑云问道：“你是真爱上他了？”
于曼丽背对着郭骑云，坚定地回答：“是的。”
“你有没有打算告诉他？”
“一旦告诉，就等于告别。”
郭骑云站起来：“你还没疯。”
于曼丽讥笑道：“就快疯了。”
郭骑云看着她的背影，微微叹息。
明公馆草坪上，明台在用皮管给花丛浇着水。明镜、明楼、阿诚三人衣冠鲜丽走出门廊，准备出门。
明镜问道：“小弟，今天明堂哥在上海饭店举办‘明家香’香水系列新品发布会，我们去应酬应酬，你跟不跟我们去？”
明台头也不回：“不去。”
“有的吃，有的玩，明少爷去不去？”明楼附和道。
明台仍旧不回头，坚决道：“不去。”
明镜对明楼笑道：“随他吧。”
“我去开车。”阿诚说。
“你小心着点，瞧这一脚泥，怎么弄的。”明楼嘱咐着，“知道的以为你在浇花剪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下田插秧了。”
明台调皮地把皮管举高：“大哥，你小心着点，下雨了……”
“你敢……”话音未落，水柱已经飙到手上。明镜笑着拖着明楼的手跑开，水柱追着二人，明楼一边护着明镜，一边指着明台，“你等着。”
看着狼狈的大姐和大哥，明台自得地笑着。
明台远远望着明镜和明楼上了汽车，看着汽车开出明公馆后关上水龙头，扔下皮管，转身跑进了屋子。
明台站在门廊处，一边仔细观察自己身上的水渍，一边换了双鞋子，把沾了泥土的鞋搁在门廊外，喊道：“阿香。”
阿香闻声从厨房里跑出来：“小少爷。”
“桂姨呢？”
“出去买菜了。”
“你去草坪把皮管收了，帮我把鞋子洗一下。在草坪上替我看着，有人来叫我一声。”
阿香担心道：“小少爷，你想干什么？”
“放心，我就是找几本书看看。”
“你，找书看，还瞒着先生和大小姐啊？”
明台拿了一本西洋画册，打开一页，给阿香看。阿香“啊”了一声：“小少爷真讨厌。”
明台学舌：“真讨厌。”
阿香不理明台，羞涩地跑开。
明台笑笑，看看手表把画册扔在沙发上，脱掉外套戴上手套，熟练地用铜丝打开明楼的书房门，悄然进去，反手关门落锁。
明台仔细检查了一下明楼的书柜和书桌，又打开抽屉检查着，发现里面是普通文件和办公用品后又关上。又看到有一个抽屉上了锁，便用一根细铁丝插进锁孔，侧耳听听，不一会儿抽屉便被打开。抽屉里净是一叠叠文件，大多是一般性质的经济文件，股市运作等，其中一份关于日本经济课成员的介绍让明台眼睛一亮。
“小野美治郎，少校军衔，市政府办公厅工作，家住北海道，家属是父母、妹妹。原部队番号……”明台默念着，一目十行地看完后合上文件，物归原处。
明台自嘲道：“我还真跟小野有缘。”
日本领事馆人来人往，明台一身笔挺的海军制服装扮走进日本领事馆大厅，看着房间门指示牌上清晰的图标：签证处、政治经济处、新闻文化处、行政处、农贸处、商务处……明台观察着路径，直接上楼。李秘书拿着一份经济文件走来，和明台擦肩而过。
签证处的工作人员看完了明台的身份证明，问道：“小野君，您需要办理签证吗？”
“我想咨询一下，我想给我的妹妹美智子办一个出国签证。”
“是去哪里？”
“德国和意大利。”明台说，“我妹妹结婚了，准备去欧洲旅行结婚。”
“恭喜您。是这样的，您是您妹妹的担保人吗？”
明台答：“是的。”
“您需要出示部队证明、部队番号、个人税单、近期银行对账单、您妹妹的身份证明，以及赴德国和意大利的行程安排。”
“明白了，谢谢。”
走出签证处，明台站在走廊上向人询问洗手间，工作人员替他指引着。这时，李秘书办完事刚巧从经济处走出来，听到声音有些耳熟，闻声望去直觉背影极其可疑，思忖着。
明台推开洗手间的窗户，看到楼下的池塘，心头生计。
此时，李秘书拿着文件从花廊走来，突然看见池塘边一个男人的背影，便警觉地观察着。
明台的眼睛盯着池塘的水，看看外墙再看看手表，突然感觉到背后似乎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特工的敏感，让他没有转身，而是走向浓荫处，隐藏。
李秘书在阳光下找着那个神秘的“背影”，脑海里浮现出走廊上那个询问“洗手间在哪儿”的背影，恍神间背影从眼前消失，顿时让她警觉起来。
忽然，花廊上人影一闪，李秘书赶紧回头，跟了上来。
花廊拐角处，明台手上的刀片已经准备好，只待李秘书一步一步走来。

第十二章
就在李秘书即将迈步走到拐角的瞬间，特工本能让她预感到了什么，及时收住了腿。明台手指夹着刀片，心里默数着，觉得不对劲才慢慢离开。
花廊弯道墙边，明台向后退了退，李秘书也向后退了几步，两人就此分别离开。
穿着海军制服，压低帽檐的明台低着头快速离开日本领事馆，早就等候在门口的李秘书从后面快步跟上。
阳光透过树叶，零散的光线照射在地面上。明台走过街道转角处，用眼睛的余光扫视着街对面。李秘书低着头从街对面漫无目的地走着，明台知道自己被跟踪了，身后这个女人敏锐的嗅觉让明台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计划出现了漏洞。
明台大跨步向前走，李秘书也越走越快，几乎跑步前进。
看着明台转过胡同拐角，李秘书似乎有些急了，加快了脚步追了上去。刚转过街角，一件外套从空而降，罩在了头上，随即而来的便是一顿暴打。李秘书像一摊烂泥一样瘫软下来，外套“嗖”地一声拉起来，满脸是血的李秘书倒在地上。
明台随手拿走了李秘书手上的文件夹，跑出胡同。
狭窄的街道人烟稀少，一身海军制服的明台快步穿行，很快身后的胡同里传来一阵警哨声。巡警发现满脸是血的李秘书，还没开口问话，只见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快，打电话给76号，给汪曼春处长打电话，报警……快……”
说完，就往胡同口跑去，巡警惊呆地看着，自言自语道：“打成这样还能跑？”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急忙追了上去，边跑边狂吹警哨。
明台穿出小巷，走到大街上，看看背后的墙壁，往后退了几步：“上海饭店？”灵机一动，“嗖”地翻墙而过。
刚翻过围墙，李秘书捂着脸也跑到街口，她抬头看着街对过的围墙。巡警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询问道：“怎么，怎么样，小姐？看见贼了吗？都被抢了什么？”
话音未落，李秘书抬手给了警察一耳光，厉声道：“八嘎！”
“你个臭婆娘！”巡警被打了一个激灵，恨道。
李秘书拿出一张派司，由于着急，张口便用日语说了一句：“我叫你给76号汪处长打电话！”
巡警当即就傻了眼，赶忙自己掌嘴：“您候着，我去打电话。您日本人？”
李秘书没有回答，只是专注地看着围墙，发现有尘土落下的痕迹，心下暗喜。显而易见，有人越墙而去。
“马上包围上海饭店，我守在门口等汪处长。”李秘书怒吼道，“快去，打电话！”
巡警飞一样地跑开，嘴里暗骂道：“日本人！”
明台穿过花园，压低帽檐走向大厅。门童看见来人穿着海军制服，忙鞠躬扶门。明台用手挡着脸很快穿过大厅，眼睛在大厅一扫，发现“明家香”发布现场的广告，心里有了数，快步离开。
走进洗衣房，明台脱下军服和军帽扔进洗衣桶里，把一大堆脏衣服搁在洗衣桶上，顺手拿了一套干洗好的燕尾服，扯掉洗衣牌，套在了身上。穿戴整齐后从洗衣房出来，他闪身进了洗手间，把一直捏在手里的洗衣牌从马桶里冲进了下水道。
此时，饭店大厅门口，满脸是血的李秘书拿着派司，对门童质问道：“有没有一个穿海军制服的人进来？”
门童回道：“有。”
李秘书急问：“在哪？”
“客人，进去了。”门童如实相告，“我不知道客人的房间号码。”
李秘书对工作人员吼叫：“所有的门都禁止出入，76号汪处长马上就到。”
室外是一片警鸣声，室内却是一片优美的钢琴声。
贵宾室化妆间里，明台对着化妆镜重新梳理了一个新发型，经过一番细致装扮，俨然一个上海小开的形象呈现在镜中。
耳畔是沙龙里明堂介绍新品的声音：“我们现在把‘明家香’研发的最新护肤产品赠送给陈萱玉小姐。并请陈萱玉小姐为我们做新品展示……”
“怎么回事？什么叫封锁沙龙？”明堂走进贵宾化妆间，面色不悦地询问着助理。
“饭店的唐经理过来说，76号的汪曼春处长来了，说是捉拿殴打日本人的抗日分子。”助理解释道，“问沙龙里，有没有刚进来的人……”
“殴打日本人？好，打得好。还有这么胆大的人，敢打日本人？不要命了，汪家跟我们明家是有宿仇的，还好有明楼在……”自言自语地说着，一转脸看到明台，顿时一愣。即刻，转过脸又对助理吩咐道：“你现在去跟唐经理说，我们这没有一个是刚进来的，都是从中午就入场的贵宾，叫他们别太放肆，告诉他们，我们明家上面也是有人的。”
待助理应声出门后，明堂这才转身面对明台。
不等明堂开口问话，明台就识趣地上前笑吟吟道：“大哥，我来给您捧场。”
这时，只听门外一阵脚步声纷沓而至。明堂二话不说拉着明台走出化妆间，向沙龙方向走去。
明台讶异：“大哥？”
“你什么都别跟我说，跟着我就成。”
走进沙龙会场，明堂领着明台径自走上简易舞台。看到明台，明镜惊奇诧异，明楼和阿诚对视一眼，心中各自起疑。
“刚才陈萱玉小姐为大家演唱了一曲《夜来香》，接下来，我和我的小弟为大家带来一曲四手联弹《夜来香》。”明堂说道，“希望大家喜欢。”
顿时舞台下掌声四起。
明镜微笑着鼓掌对明楼低声道：“小弟就喜欢给我们惊喜。”
明楼应付：“真是太惊喜了。”
明堂看看明台，明台暗地里比了一个“OK”。
琴音连起，一曲流畅的《夜来香》钢琴曲在四只修长的手上流淌出美丽的音符。
与此同时，沙龙的大门也被猛地推开。沙龙里的人纷纷转头向后面望去，明镜也转脸看了一下，一脸厌恶。明楼一边聚精会神地听音乐，一边看了看阿诚，阿诚站起来说：“我去看看。”
阿诚走向汪曼春：“汪处长。”
汪曼春面无表情：“刚才有抗日分子袭击了李秘书，抢走了一份秘密文件，我们正在逐一排查嫌疑人。”
阿诚看了一眼汪曼春旁边捧着脸的李秘书：“哟，你这是怎么了？鼻梁打断了？”
李秘书两眼乌青，哭丧着脸：“明先生，我，我被人袭击了。眼睛被打瘀了，鼻梁骨也，也断了。”
“那，你赶紧去医院啊！这不有汪处长嘛，你一女孩子，破了相就糟糕了。”
“她要指认那个嫌疑人。”汪曼春接口道。
阿诚心里“咯噔”一下，对李秘书问道：“你认识他？”
李秘书摇摇头。
“看见他脸了？”阿诚又问。
李秘书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阿诚疑惑。
“我看见他背影了，我记得他的背影和他说话的声音，他穿着海军制服。”
阿诚心里有了数：“汪处长，您来一下。”说着把汪曼春带到门口，“您瞧，今天不巧，是我大哥的‘明家香’新品发布会。先生和大小姐都在，都来给明先生捧场。还请了最红的电影明星陈萱玉，请到她可不容易，她可有日本军方背景。您看，要不，就让李秘书到饭店门口去指认。这，真不合适。”
此刻，台上结束演奏，明堂、明台联袂谢幕。
一片掌声响起。
李秘书很认真地盯着台下的一片背影，却忽略了台上的正面相对。汪曼春走过来，问：“怎么样？能认出来吗？”
李秘书肯定道：“这里没有，没有那个背影。”
“你肯定？”
“肯定。”
一名特务跑过来：“汪处，洗衣房发现海军制服。”
“走。”汪曼春像旋风一样带人撤出沙龙，李秘书捂着鼻子跟阿诚示意了一下，也走了出去。
阿诚回过头，正好与此时望向门口的明楼目光交会，对他微微点头表示一切正常。
贵宾室里，明堂一个窝心脚踹倒明台，明台“哎哟”一声，又赔笑着爬起来。
“大哥。”明台叫道。
“我告诉你小王八蛋，我可是本本分分的生意人，我守法良民，那姓汪的是什么人，不要脸不要命的一个女神经病，你去惹她，惹日本人，我，我踹死你小王八蛋！”明堂气鼓鼓喊道，“我跟你说，我什么都不要听，你只要记着你大姐，辛辛苦苦啊，把你养大，你安安分分的比什么都强。”
明台躲着明堂的打，应着声，狡辩着：“我一早就来了，大哥忙，没看见我，真跟我没关系，您看我像惹是生非的人吗？您真不用担心。”
“你再说一句谎试试……你，你再有下次，我，我告诉你大哥。”
“告诉我什么？”不知何时明楼已经站在明堂身后，突如其来的一句吓了明台一个激灵。
明堂也哆嗦了一下：“告诉……”
“告诉我什么？”明楼注视着两人，明台不敢吱声。
“你是鬼啊！麻烦你走路有一点声音好不好？别像个幽灵一样。”明堂回过神来，“你吓着我了！”
明楼只好抱歉赔笑。
明台忍着笑意。
“大哥。”明镜和阿诚紧跟着也走进来。“大哥，发布会真是太成功了，预祝生意兴隆啊，我们家明台还不错吧，真没想到，他还能跟大哥一起四手联弹。小家伙都没告诉我们，你们练了多久？”明镜笑呵呵道。
明堂应付地回以微笑：“嘿嘿，练了一个礼拜吧。”
“五天，五天。”明台赶紧比划着，问明镜，“大姐，我弹得好不好？”
“好，好极了。”
明台得意起来。
明楼冷冰冰道：“有什么好炫耀的，差点下不来台。”
这话里有话让明堂和明台都有些吃不消，只好灰溜溜地听着。
“你这人真讨厌，好好的非要泼一盆冷水。我们明家就你行，就你能干，就你乐感好……”
“大妹，你瞧，我还有一堆事要做，一大帮朋友要应酬，你们是自家人，我就照顾不周了，改天一起喝茶。”明堂客气地下着逐客令。
“好的，好的，大哥。那我们就先走了。”明镜笑脸盈盈，“生意兴隆啊，大哥。”
明堂笑着点点头。
“生意兴隆。”明楼放下一句吉祥话，跟着明镜走了出去。
“一本万利，大哥。”阿诚也紧跟着出了门。
明台悄悄凑上去，在明堂耳边调皮道：“大哥，合作愉快。”
明堂一指门：“滚！”
明台嬉皮笑脸地跑了出去，徒留明堂瘫坐在沙发上，怒不可遏。
饭店门口，汪曼春带着一行人对从饭店里出来的每一个人、每一辆车都进行严密检查，一旦发现可疑人物立即抓捕。
阿诚开车，明楼坐在副驾上，明镜和明台坐在后座，缓缓驶向门口。明台通过车窗看见搜查严密，故意做出有些害怕的样子，向明镜身边靠了靠。
明镜以为他玩累了，关切道：“小弟，困了？”
明台点头：“我想睡一会儿。”
“来，靠着姐姐歇会儿。”
明楼和阿诚目光对接，一语不发。
明台顺从地把头埋下来，靠着明镜的双膝，闭上了眼睛。
汽车缓缓前进，到了门口。汪曼春看见明楼的车，循例，立正，敬礼，放行。
汽车驶过饭店大门，明镜冷冰冰的目光与汪曼春的目光对接而过。
明楼突然问道：“李秘书到底怎么回事？”
“说是去日本领事馆送文件，发现一个可疑分子，跟踪到大街上，被人给打了。鼻梁打断了，只看到一个背影，文件的批复也丢了。”阿诚边开车边说道。
“活该。”明镜道。
“日本领事馆最近会加强防范措施，他们的安保一直以来就做得不错。听说，最近把能跟领事馆连通的苏州河的河道口，都加了铁丝网。”
明台的眼睛瞬间睁开。
明楼自言自语道：“李秘书竟然是汪曼春的手下。”
“是啊，保密工作做得很好。”阿诚叹道，“要不是今天出这一档子事，我都不知道李秘书是日本人。”
明镜嫌恶起来：“你们能不能闭嘴！要谈你们的破公事，回你们汉奸窝子去谈。把我的车都弄脏了。”
明楼和阿诚顿时都不敢再说话。
明台昏昏然继续睡去。
水波荡漾，水光粼粼的河道，蛙鸣声、虫唧声此起彼伏。一艘乌篷船静静地驶来。于曼丽摇着橹，明台穿了一身黑色的紧身衣，船上挂着一盏灯，河上映着半明不灭的星光。
穿过桥洞，明台猜测道：“应该就是这了。”继而身手矫健地攀上拱门，对于曼丽道：“在这等。”
于曼丽急道：“我跟你一起去。”
明台摆摆手：“你看着船，我一个人能行。”
拱门下有潺潺河水流动。
果然，又一道拱门前安装了铁丝网，明台打着手电筒，拿出钢丝钳，剪断铁丝网外缘，取下一整块铁丝网后，穿了进去。
花廊池塘，一道闪电横空划过。静静的水面上突然弹出一颗人头，明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警觉地看着左右。游到池塘边，看见领事馆二楼洗手间的窗户，确认路径畅通后，又一个猛子扎下去，沉入水中。
苏州河面，于曼丽看似平静，内心却焦急万分，直到看见明台游出水面才安心下来。
明台游到船边，于曼丽伸手把他拉上船，天空隐隐约约传来不间断的雷鸣声。
“今晚有暴雨。”于曼丽说。
“河道的水要涨，走。”
“明天我跟你一起来吧。”
“明天不是要摆渡吗？郭副官一个人忙不过来，你去执行摆渡任务吧。”
“那，你明天要船吗？”
“不用。这条通道是万不得已才用的，我更希望从前门走出去。我给你的那份文件是从汪伪政府办公厅发出来的，有关‘清乡’计划和粮食储存，你今天晚上摘要发给重庆。”
“是。”
“还有……给‘毒蛇’发电，说我想见他一面。”
“上次‘毒蛇’驳回了。”
“我知道，再请求一次。”
“干吗一定要见‘毒蛇’？”
“我想看看谁在幕后操纵我，他干吗不想见我？是不敢见我，怕我？还是防范我？上下级居然不见面，真是少有。”
“这是战时状态。”
明台不服气：“这是不信任我。”
于曼丽无话，摇着橹，船过河心。
“组长，你明天让我来吧，我想做你的后援。”于曼丽不死心，又请示了一次。
“没必要。”
“组长。”于曼丽顿了一下，“那你明天小心点儿。”
“一定，你放心，没事。”
于曼丽心思沉重，摇着乌篷船消逝在一片烟水中。
一声炸雷撕裂夜空，日本领事馆的花廊池塘边假山大树被雷电劈开了一道缝，蓝色电光中，树的伤痕显得很狰狞。突然，一枝树丫断开。
窗外暴雨如注，雷声滚滚。汪曼春端坐在办公桌前，审视着李秘书：“你居然是日本人，田中慧子？”
李秘书脸上包着纱布：“嗨。”
“我把你派到政府办公厅去的时候，你可没告诉我，你是日本人。”
“日本人也要养家糊口。”李秘书一副狼狈模样，“汪处长。”
汪曼春不想就这个话题深究下去，她心知肚明眼前的这个李秘书无非是日本人派来监视自己的，而巧的是自己又派她去监视明楼。
“你跟我说说，那个穿海军制服的人到底怎么一回事？”
李秘书鼓着肿胀的嘴唇，道：“我去经济处送文件，看到一个穿海军制服的人在询问洗手间。我送完文件……”说到此处，犹豫了一下，继续道，“去见了一个前辈，穿过花园的时候，发现这个穿着海军制服的家伙站在池塘边，盯着池塘和外墙看，他根本没去洗手间。后来，他发现我了，我就一直跟踪他，走到一个胡同口，他袭击了我。”
“那你应该看见他的脸啊。”
“他用外套裹住我的头，我什么也看不到。”
汪曼春呵斥道：“蠢货。”
李秘书低下头。
“你去见的那个前辈就是我的老师南云课长吧？”汪曼春猜测道。
“嗨。”
“我师哥有问题吗？”
“明长官非常优秀，为大日本帝国尽心尽力地工作，他没有问题。”
汪曼春淡淡一笑：“李秘书，从现在开始，我不希望你再私下去向南云课长汇报工作了，我要你每个星期向我汇报一次工作。”
“可是，南云……”
“南云课长那里，我去说！”汪曼春喝道，“一个暴露的特工屁都不是，只是一个废物。你该庆幸自己跟着我，我没让你彻底消失就是给足了特高课的面子。从今日起，你只对我一人汇报监视记录……明楼和阿诚一定会防范你，这也是人之常情，只要他们不开除你，你就还算废物利用，明白吗？李秘书？”
李秘书挺直身子：“嗨。”
说话间，一阵敲门声传来。
“进来。”汪曼春喊道。
朱徽茵推开门，拿了一份文件进来，走到汪曼春桌前：“汪处长，发现不明电波在向重庆发送情报。”朱徽茵瞥了一眼李秘书，又立刻回转眼神。
汪曼春看了一眼文件：“是从前‘毒蜂’的呼号吗？”
“是的，沿用的就是‘毒蜂’的呼号，但是，指法不一样，他们更换了发报员。”
“‘毒蜂’又开始活动了？”
李秘书的眼珠子一阵乱转，低头不语。
“还不能确定，命令发自于‘毒蜂’。也有可能‘毒蜂’不甘蛰伏，开始行动了。”
“继续监听，看能不能通过分区停电，找到毒巢。”汪曼春吩咐。
“是。”朱徽茵应声转身离去。
待朱徽茵离开，汪曼春继续问道：“我跟你说的话，你都记住了？”
李秘书点点头。
“至于那个穿海军制服的对日本领事馆有什么企图，我们一概不知，而且没有任何证据，日本人……”汪曼春停顿了一下，“你们日本人最讲究的是做事认真，无凭无据的是不能向上司呈文的，凡事要按规章制度来。你说对吗？李秘书。”
“嗨。”
“还有，今天你被袭击，对方同样遭到围捕，受了惊，他是个贼也好，是个抗日分子也好，近期都不可能再有大动作，他肯定会收敛一阵子，放心吧，没事。”汪曼春说完，才关心道，“回去吧，去看看病，治治你的鼻子，需要手术治疗吗？”
“陆军医院给安排了一个接骨修复的小手术……”
雷声大作，汪曼春的办公室外，朱徽茵警惕地贴耳倾听着里面的谈话，见无大事才悄然无息地离开。
雨后的天空浮现斑斓朝霞，晴空万里，一片光明。明楼一身休闲装扮坐在椅子上看着草坪上阿诚和明台击剑。
两个英姿挺拔的男子，衬衣，长裤，挥舞长剑，动作敏捷、优雅、灵活，尽显东方剑客的儒雅风采。一阵杀伐，阿诚有效击中，明台像头小狮子一样，气哼哼道：“不来了。”
明楼喊道：“明少爷，输不起啊？”
明台委屈，负气道：“每次都这样，多少回了。大哥输给我，阿诚输给大哥，我输给阿诚。好玩啊？玩我啊？作弊。阿诚哥有种别输给大哥。你杀翻他一次给我看看。”
阿诚笑而不语。
明楼迎合着明台，对阿诚嗔道：“你傻笑什么？明台说得对，你不用刻意输给我。傻子都能看出来，你故意输。”
阿诚忍着笑意，不开口。
“听见没？”明台对阿诚说道。话刚说完又觉得不对劲，转对明楼叫嚷道：“谁是傻子！你才傻呢。大哥，下来杀一场。”
阿诚笑出声来：“我跟你说，我真没让，大哥让着你是真的。练了几年剑了，谁让谁都看不出来，还说不傻。”
明台脸上挂不住，拿剑请战：“大哥，来杀一场。有言在先，不准作弊。”
明楼来了兴致，解了衬衣领扣，拿了一把剑，走进草坪中心位置。兄弟俩挥剑致敬，开始击剑。明台攻击凶猛，步步紧逼。两兄弟在一阵攻击、防守，还击、反还击中来回穿梭，剑光闪烁。很快，明台被明楼剑指咽喉，明台一愣神，明楼趁势挑了他的剑，只见剑脱手而出，飞到草坪上。
明台气鼓鼓地站在原地。
阿诚拾剑过来递给他：“看见没，我没作弊，是大哥故意让着你的。你小时候学剑心气高，大哥常常输给你，是让你对击剑运动保持兴趣。你常常三分钟热度……”
阿诚话还没说完，明台甩手自顾自地往前走，越过明楼也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架势。
“明台，吃点点心。”
“不吃。”
“喝点甜汤吧，桂姨专门熬给你喝的。”
“不喝。”
“不吃不喝要当神仙啊。”
明台不睬，继续往前走。
“生我气了？”
明台停下来转过身：“大哥，你小瞧我。”
明楼话里有话：“我实话告诉你，我现在还真不敢小瞧你。”
“那，从今往后，我跟你再有较量，你都不准再作弊了。”
明楼点头道：“我答应你。”
看到明台的脸色略有好转，明楼哄道：“明少爷，赏脸喝口甜汤？”
紧接着，阿诚已经把盛好的甜汤端到明台面前，明台这才接过汤喝了起来。这时，阿香从门廊里走出来，给三个人递擦汗的毛巾。明楼边擦着汗边对阿诚问道：“李秘书怎么样了？”
“我安排她今天上午在陆军医院做鼻梁接骨手术，下午我就去病房看看她，顺路看看‘老同学’。”
明楼点点头：“不买束花去？”
“订了一束玫瑰，派人送到她病房了，以我们秘书处的名义送的，钱让总务处报销。”
“这钱也能报销？你够精打细算。”
“跟谁学谁嘛。”
“干吗买玫瑰？”
“浪漫。”
明楼意味深长道：“祝你周末愉快。”
此时，明台喝完了汤，也听完了他们的谈话。
明楼坐在沙发上悠闲地喝咖啡，阿诚衣冠楚楚下了楼，正准备出门，明台便拎了套燕尾服从楼上追了下来：“阿诚哥，阿诚哥，十万火急。”
阿诚问：“怎么了？”
“我的礼服弄脏了，你看，有咖啡渍。”
阿诚看了看：“你怎么弄的？”
“你帮我洗洗，熨好，我今天晚上有同学聚会，我要穿。”
阿诚有些不耐烦：“你真麻烦，我要出门……”
明台把衣服硬塞给阿诚：“我不管，我今天晚上要穿。你不就是去看一个塌鼻梁的日本女人吗？不去会死啊。”
明楼抬起头，想说话但还是忍住了。
阿诚不悦道：“你怎么说话呢？”
明台强调一句：“我今晚要穿。”也不管阿诚是不是答应，转身又上了楼。
“大哥，小少爷还在跟我们赌气。”阿诚看着明台的背影，说道。
“我猜也是，耍少爷脾气，折腾人。”
“都怪你，不该把他的剑挑了，太咄咄逼人了。”阿诚埋怨道，“好像我们合起来欺负小孩子。”
“那我下次还让着他。”
“别，别让了，明台的性格太要强，好面子。你别手软，不然下次礼服上就不是咖啡渍了……”
“好，好。”说着，明楼就叫起了阿香。
“阿香去城隍庙买东西了。”阿诚看着明楼。
“要不，我来洗？”
阿诚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就势直接把礼服塞到他手里：“周末愉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门。
刚走进陆军医院的走廊，阿诚就看到南云造子穿过走廊，走进特殊重症监护室。阿诚没多想，观察了一下路径，拐弯离开。
一进病房，就看见刘秘书和陈秘书坐在病床边，三个人闲聊着。
“……以后真的要小心点。”
“对，对。这些抗日分子是没有人性的，一定要注意保护好自己。”
半躺在病床上的李秘书看到阿诚进来，赶紧作势要起身：“明先生。”
阿诚忙举手示意她躺下：“你躺着，躺着。感觉怎么样？”
李秘书表现得很虚弱：“明先生，真是对不起，还麻烦您亲自来看我。”
“你跟我还客气，大家都是一个办公室的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来关心你是应该的。你看，我还来晚了，刘秘书和陈秘书都比我早来。”阿诚客气道，“李秘书是日本人，屈尊在我们政府办公厅做一个小秘书，真是太委屈了，平日里我阿诚有什么没做好的地方，还望你海涵。”
李秘书急道：“明先生这是在骂我。我虽说是日本人，来中国也两、三年了，在这里安了家，我也要养家糊口……”
“哟，别急，别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咱们四个人甭管哪国人，还得精诚团结，一起共事不是？”
“那是，那是。”陈秘书附和道，“都是为大日本皇军效劳，不分彼此，不分彼此。”
刘秘书给阿诚倒了杯茶水，猝不及防，阿诚口吐莲花，指手画脚地一碰，水洒了出来，差点烫着。阿诚“啊”了一声，刘秘书赶忙道歉，询问：“对不起，明先生。我给您倒茶来着，烫着没有？”
“没事，没事。”
刘秘书掏出手帕替阿诚擦擦衣袖上的水渍。阿诚一瞥那块手帕，脑海里轰地闪出一个画面：“哟，高木君，您的脸。”高木下意识地掏出手帕来擦，阿诚看在眼里。
看着刘秘书用的手帕和高木的手帕一模一样，花色以及款式都是一致无二，阿诚略微出神。
“明先生……”刘秘书叫着。
阿诚回过神来：“刚才我们说到哪儿了？”
刘秘书重复道：“精诚团结，一起共事。”
“对。政府办公厅看似安全，其实很危险。对吧？我呢，希望大家以后有什么事，都别掖着藏着，你信任我，告诉我一声，保不准我还替你们分忧解难不是。你们要是来来回回地跟我打埋伏，我可受不了。”
听着阿诚的话，三位秘书心肠各异地干笑着。
偌大的客厅，明楼独自熨烫着礼服。明镜从楼上走下来，看到一阵忙碌的明楼问道：“你干吗呢？”
明楼停了停手里的活计，叹道：“伺候小少爷呢。”
明镜笑笑。
“明台说今天晚上有个同学聚会，要穿礼服，叫阿诚帮他熨一下，阿诚出门办事去了，这不，好差事丢给我了。”
明镜打趣了一句：“你也有今天。”
明楼浅笑。
明镜坐下来，张口便问道：“那日本人是怎么回事？”
明楼一愣：“啊？”
“昨天挨揍的日本女人。”
“我的秘书。”明楼道，“在秘书处工作。”
明镜放低了声音：“你身边怎么会安插日本人？你事先不知道吗？”
明楼直起腰，左右看看：“姐，你放心，我有数。”
明镜再放低声音：“你有没有可能离开上海，哪怕你去重庆，我也认了。你真的很危险，想到你出了这门，有可能被……被误解你的人打黑枪，我就整日整夜地睡不着。”
明楼放下手里活计坐在明镜身边，握住她的手：“大姐，我的心思大姐应该是知道的，实业救国是走不通了，我不得已才选了‘重庆’这条路，既走了这条路，纵然是悬崖断壁也得一步步走下去，这是一个起手无回的死局。”
“你……”
“大姐，您也疼疼我吧，别再逼我了，您三天两头夹枪带棒地骂我，我真是有苦说不出……我真是活得太累了，姐。”
这凭空撒娇的一句话让明镜有点儿哭笑不得：“我每次跟你提这事，你就这样敷衍我。我要不是看在上次‘樱花号’……”
忽然，明镜的目光锁住了楼梯上的明台。不知何时，明台已经站在了楼梯不上不下的位置观察着楼下的大姐和大哥。
明镜问：“小弟，你傻愣愣站在那干吗？”
明台掩饰地笑道：“我刚要下来，看见大哥跟大姐说话，我怕打扰你们谈话。”
明楼站起来，把熨烫好的礼服拎起来：“熨好了，穿上看看。”
“谢谢大哥。”明台接过礼服，穿上。
明楼替他整整衣领。
“小弟，租界外面乱，你同学聚会，早点回来。”明镜嘱咐着。
明台“嗯”了一声，征询道：“我能喝酒吗？”
“少喝点。”明镜道。
明楼紧随嘱咐道：“晚上有暴风雨，看路小心着点。回来的时候别摔着了，记住了。”
“知道了，大哥婆婆妈妈的。大姐，我去玩了。”说完，走出了家门。
看着明台的背影，明镜叹道：“还是小弟好，干干净净，无忧无虑。”
明楼看看天色，眼光深邃。
日本领事馆门口灯火璀璨，贵客盈门，“庆祝华北战场取得胜利”的横幅悬挂在门楹上。宾客们手持请柬，通过卫兵的检查，陆续进场。
黄浦江边货船上，于曼丽默默地看着郭骑云清点货物，一箱箱的鸦片压满了货船。
“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于曼丽感慨道。
“别太愤世嫉俗，没意义。”郭骑云清点完毕，与上海站B区的行动员完成交接。郭骑云道，“走吧，我们去喝一杯。”
于曼丽有点魂不守舍：“明少已经行动了吧？”
“是，他不准我们插手。”
于曼丽喃喃自语：“他从没失过手。”
“你对组长有点信心好不好。”
于曼丽看看天色：“你跟我去喝酒，不用先告诉你的情人？”
“这种事，先斩后奏比较好。”
于曼丽终于笑了。
月光下，郭骑云、于曼丽挽手同行。
日本领事馆大厅内壁灯明亮，环形的办公楼设计，明台从走廊上环形扶手往下望去，大厅里花香鬓影，绅士名流荟萃。
军官、日本侨民、交际花应邀而至，场面异常热闹，花团锦簇，酒香四溢。桃子小姐弹奏着《夜来香》的舞曲，流光溢彩的顶灯下舞动着一群活色生香的红男绿女。
程锦云在一名日本军医官的陪同下，高贵典雅地出现在酒会上。一首曲子结束，程锦云走到一张华丽的餐桌前，环视了一圈，趁人不注意刚准备在一杯红酒中放些什么，就看到穿着黑色燕尾服的明台正在微笑着向自己走来，手又缩了回去。
“惠小姐，需要我为你服务吗？”明台的笑容仿似宜人的暖风拂过面颊。
程锦云浅浅一笑：“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看来，你我这次目标一致。”
“那可不一定。”
“我觉得是一定的。”明台笃定，问道，“惠小姐，有什么可靠的途径好介绍？”
“你能进来，途径一定比我更顺。我看，我需要你的好路子。”
明台笑笑：“我的路子，你铁定行不通。”
“美人计。”
“八九不离十。”
明台贴近她，程锦云在他的掩护下，将白色的一颗药丸扔进了一个红色的高脚杯里。
“给哪个倒霉鬼准备的？”明台眼睛环顾着大厅，低沉着声音问道。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程锦云卖起了关子。
“哦，制造混乱，好浑水摸鱼。”明台贴近程锦云，“编码号？”
“37号。”
“谢谢。”
“一个人能开吗？”
“开不了，就等你来救。”
桃子小姐穿着和服，脸上扑着厚厚一层香粉，朝明台笑脸相迎地走过来。但是因为香粉太厚，笑容显得很虚伪，她用半生不熟的中文说：“小野君，你能来我真是太高兴了。”
“桃子小姐，我答应过你，就绝不会失信于美人。”明台的手很不规矩地揽住了日本女人的腰。
桃子小姐身子略有酥软，脸色泛着红晕，轻轻推开明台的手：“我们上楼去吧。”说完，不待明台回应，就噔噔噔几步朝前走。而后回身来，对明台回眸一笑，很具情色的挑逗意味。
程锦云看着恶心，不愿再多看一眼。
明台准备跟去，很有意味地对程锦云说：“其实男人有时候很脆弱，脆弱到经不起一个迷人的微笑。”
程锦云佯装着若无其事：“别装情圣了，利用男色做武器，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达成所愿，这是你的本事。”
明台往后退了一步：“如果你是出于嫉妒，我会很开心。”
程锦云淡然一笑。
明台双眉一展。
此时，桃子小姐已经走到楼梯口，明台大跨步地跑过去，双手扶着桃子的肩膀，大摇大摆上了楼。
上至二楼，两人很快穿过了警戒线进入桃子的办公室。
整洁干净的办公室，唯独灯光很是幽暗，窗帘捂得死死的，把明亮的月光全部锁在了窗外。
红色的沙发，黑色打字机，系着蝴蝶结的相框，充满浪漫情调的小空间。桃子小姐肆无忌惮地扑过来，明台只觉得香粉落在自己的鼻尖上，痒痒的。不能拒绝索性就亲密地抱紧她，直接扑到办公桌上亲吻起来。桃子小姐的手从明台的脖颈摸索下来，瞬间，从他裤袋里摸出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明台。
明台一怔，举起双手，向后退了半步：“桃子小姐，您想干吗？温情浪漫如果不合您口味，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交流。”
“我不知道你是谁，不过，我知道你接近我一定有所图谋。”
“我图色谋心，这个答案您满意吗？”
“若说到图色谋心，其实是我的初衷。不过，我现在改主意了。因为，你带的这把枪。”
“我的枪是用来充门面的，不是用来杀人的。”明台脸上带着温柔地笑，“我的弹仓是空的。”
桃子狞笑了一声：“那也要试试再说，装门面用得着装微型消音器吗？你以为一个经过残酷训练的间谍会分不清左轮手枪里有子弹和没子弹的重量吗？”桃子毫不眨眼地对准明台的头面就是一枪，“咔”的一声，果不其然，一声空响。桃子一愣的瞬间，明台攻势凌厉地袭击，反手夺枪。二话不说，对准桃子的肺就是一枪，桃子应声中弹。
“我的习惯是，第一个弹仓不上子弹。”紧接着，又对准女间谍的头补了两枪。
明台把落地窗帘拉开，才发现落地窗朝向大使馆花园的一面有半圆形封闭式门廊，落地长窗将室内与室外连成一体。
对于明台来说，这是一条出路。
此时的领事馆大厅已是混乱一片，一名日本军官喝了红酒后，心脏病突发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是急性心脏病。”陪同程锦云而来的日本军医说着便蹲下来，给昏迷者做人工呼吸和心脏按摩。
所有的宾客都簇拥在病患者的身边，程锦云趁着人们注意力分散，从人群中抽身而出，悄悄走向楼梯侧门。
跑至楼梯口，一名警卫士兵迎面走过来，程锦云惊慌失措道：“和田君，和田中佐……晕倒了。”
日本士兵赶紧跑向大厅方向，程锦云趁机飞奔上楼。
两人经过一路独自的无声杀伐，在机要室门口相遇。
“一个人也没有。”明台说。
“人都在下面。”
“安静得像陷阱。”
“也许是有人特意安排的，我们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说完，程锦云蹲下，迅速开锁，机要室的门被打开了。
“我开锁，你守门。”几乎没有商量余地，程锦云奔向密码柜。
明台推弹上膛，守住门口。
很快找到密码柜的编码37号，程锦云贴上去开锁：“密码是双向的。”
明台立马贴上去侧耳倾听：“一起来，这会儿有人进来，我们就中头彩了。”
两人配合，一左一右，终于开启了密码柜。
程锦云取出一份备份的“第二战区兵力部署”文件复制本。
此时，楼道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程锦云收起备份文件：“走。”
“跟我来。”明台提高警惕，拖起程锦云的手，走出机要室猫腰奔向桃子的办公室。
刚一进门，明台急忙反锁上门。看到横在地上的尸体，程锦云调侃道：“你还挺多情。”
“同行嘛，要有风度。”
明台打开房门，探头刚要察看就被两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太阳穴。程锦云射出一枚飞镖，正中士兵咽喉，士兵一个倒栽葱摔下楼去。明台顺势拉着程锦云冲出来，由于手腕在石头栏杆上剧烈摩擦，手表带断裂开来，一块名表摔落，摔得四分五裂。明台顾不上了，叫了声“走！”拉着程锦云撤离门廊。
冲至洗手间，明台用力推开窗户，天空划过一道闪电，电光雪白。二人顺着窗户攀援而下，一个柔韧灵活，一个协调平衡，双双辅助，犹如空中杂技般顺利而轻巧地落地。
与此同时，南云造子推开了桃子办公室的门，发现了桃子的尸体，急忙拔枪，冲向门廊。再看到卫兵的尸体，凶相毕露，鸣枪示警。
花廊池塘，明台和程锦云刚刚双足落地就听到了枪声。容不得耽搁，明台拉着程锦云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向花园深处。
清脆的枪声划破夜空。
苏州河畔，于曼丽和郭骑云听到了枪声，于曼丽感觉不好，第一时间想跑，郭骑云拉住她：“你干吗？”
“我觉得出事了，我得去看看。”于曼丽一脸担忧之色。
“一起去。”
“不，你回影楼看着电台，就算出事也不能全军覆没。”
郭骑云没做坚持，转身向着影楼的方向走去。于曼丽顿了一下，向日本领事馆方向跑去。
南云造子提枪返回领事馆大厅，指挥日本宪兵：“封锁大门，跟我来……”带兵向外冲去。
满大厅的宾客不明所以，面面相觑。
明台搬开一个窨井盖，程锦云好奇地问：“从这走？”
“不，让日本人从这走。”明台把窨井盖半遮掩，仿佛有人刚下去一样。
“你带游泳衣了吗？”
明台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程锦云摸不着头脑：“啊？”
不容程锦云多问，明台拉着她便潜下了池塘。
一道电光再次划破夜空，雷声滚滚。
漫无目的枪声和着人声：“找到了，在地下管道！”
疯狂的叫嚣声和谩骂声中，一队日本兵下了窨井盖下的黝黑管道。
明台和程锦云就要潜身游走的瞬间，假山大树突然被雷电劈断，半截树桩砸了下来，眼看就要砸着程锦云，明台眼疾手快推开她，树桩狠狠地砸在了他身上。他疼得一哆嗦，脚一抽筋，滑了下去，一只脚被池塘里的水草死死缠住，直落淤泥。
程锦云猛地使劲托住明台的肩膀。
顷刻间，大雨倾盆，涨水了。
阿诚推门走进书房时，明楼正在接电话。“好的，我一会儿到。”放下电话，转身对阿诚道，“南云有点气急败坏，小家伙得手了。”
“嗯，明台从没失手过。”
“话可别说得太早，没人是常胜将军。”
“现在就去日本领事馆吗？”
“对，马上去。”
阿诚给明楼打着伞，大雨如注，两人穿过草坪，阿诚汇报道：“许鹤藏在陆军医院高级病区，守卫森严。”
“得想一个办法，争取在他做手术前除掉他。”
“我们怎么才能混进去呢？”
“你要获得南云的高度信任。”
阿诚一愣。
“当然，这信任的前提，是出卖。”
阿诚没听明白，但也没追问。打开车门，待明楼坐进去后收了雨伞，才上车发动汽车，驶离明公馆。
大雨中，于曼丽徒手攀援而下，进入拱门。干道里居然有微弱的灯光，于曼丽突然发现一名日本兵，手持长枪朝她冲过来。
于曼丽徒手与日本兵搏斗，扭住他的枪械，给予致命一击。于曼丽从日本兵的手里拿过手电筒，跑到拱门前，拔出钢刀割断铁丝网穿了过去。
池塘里，明台的腿被水草死死缠绕。大雨倾盆，浇在明台痛苦的脸上。程锦云一脸惊恐，急问道：“你怎么样？”
“我，动不了了。”
“骨头断了吗？”
明台痛苦地摇了摇头，道：“你快走，别管我，敌人很快会来。”
“你等着我。”
“你快走，你不走，就死一起了。”
花廊另一侧，一队日本兵开始往花园深处搜索。
程锦云闭气潜入水中，用刀割断水草，清除淤泥。
“惠小姐，你走吧。”明台的声音和雨声交织在一起。
程锦云一下从水底冒出头来，深呼吸几次，又钻进水底。
花廊外传来脚步声，明台道：“我不怪你，你走吧，敌人来了。”
程锦云没有任何反应，此刻对于她而言最好的回答就是在水底一刀又一刀地切割着淤泥浸泡的水草。
明台喃喃自语：“我们刚刚开始互相了解，可惜，好景不长。”
程锦云再一次从水底冒出头来，换气，深呼吸，又扑进水底。
“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的头发很漂亮，我喜欢。”明台有些气馁，“今天会不会就是你‘送’我回‘家’的日子？”
话音未落，程锦云从水底冒出来，一把抱住明台脖颈，嘴唇附在了明台的嘴上。豆大的雨滴在两人的脸颊上，寒气逼人的湿气穿透身体，两个人紧紧相拥。
程锦云的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明台的泪水也充盈了眼眶。亲吻，似暖流顺着血液流进心脏，暖了心。
“送我走吧。”
程锦云摇头：“保存体力。”
“你身上还有重要文件，把文件带走吧。不要把我留在这里，送我走。”
“要走一起走。”程锦云笃定，再次沉入水底。
“我怕黑，这里就像一个冰窟。”明台已经显得很是疲惫，眼神空洞。
程锦云在水下锲而不舍地用刀锋割裂缠脚的鬼草。
“我会想你的。”明台深信，这一次他在劫难逃！
池水已经渐渐湮灭明台的面颊。
“我以为我是属猫的，有九条命。”明台浮在水面上，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水底的程锦云说话。
程锦云从水底冒出头，水淋淋的脸颊上已经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我错了。”
程锦云含着泪：“我们不该掉以轻心。”
“现在说有意义吗？”
程锦云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日军军火库的地点，闸北青石镇。”明台用着最后一丝的力气说着，“记住了。”
程锦云重重地点点头。
“重复一遍。”
“日军军火库的地点，闸北青石镇。”
“谢谢你送我一程。”明台微微叹气，毅然决然向水底沉下去。
程锦云尖叫：“不！”她紧紧抱住明台，“绝不！”早已精疲力尽的她此刻却拥有了无穷的力量，紧紧地抱着明台，不让他沉下。
明台微弱地开着最后的玩笑：“就算你一直让我仰视你，我也算尽力仰视了。”
“我要你活着！”程锦云陷入绝望，“我要你活着，爱我。”
明台尽最后努力抱住程锦云，亲吻她的唇。
“你头发好难闻。”明台有些陶醉。
程锦云不松手。
“忘了我……”明台虚弱道。
明台不能脱身，求死意决。
关键时刻，另一条腿拼死往下一踩，踩到池塘里一块坚硬的假山石，石头插入淤泥，水草一下被石头砸散，淤泥开裂。双腿自由滑动，求死得生。
一梭子子弹打在水面上，子弹声和大雨声混合在一起。
得了自由的明台在水底拉住程锦云的手，两个人向河道游去。
一声雷鸣，干脆响亮。明镜猛然惊醒，打开床灯，披衣下床。不知为什么此时心里竟有点莫名的慌乱，明镜打开房门，喊道：“阿香……阿……”
桂姨闻声跑过来：“大小姐，有事吗？”
“小少爷回来了吗？”明镜气虚地问道。
“还没呢，大小姐，这么大的雨，小少爷说不定跑到哪个屋檐下躲雨去了。”
“大少爷呢？”
“先生有公务，刚才出门去了。大小姐放心，阿诚跟着先生呢。”
明镜点点头，依旧惊惶未定：“阿香睡了吗？”
“睡了，要叫她吗？”
明镜摆了摆手：“桂姨，你去厨房给小少爷熬点姜汤备着，明台一回来，让他喝了姜汤再睡。”转头望了望窗外的瓢泼大雨，“这么大的雨。”
“好的大小姐。”桂姨附和，“大小姐，姜汤太辣了，小少爷不爱喝，家里还有一条小鲨鱼，准备给先生炖鲨鱼羹，不如用来作料，给小少爷熬点鲨鱼姜汤，小少爷一准爱喝。”
明镜点点头：“行，你去弄吧，我再睡会儿，小少爷回来，叫我一声。”
“您放心吧大小姐。”桂姨说着退了出去。
明镜坐在床沿上，听着窗外的闷雷声，心绪还是无法安定。
南云造子俯身拾起地上的手表，虽然已经残破但仍旧熠熠生辉。又抬头望了望楼上，果决地判断出这块表是在楼上搏斗时摔下来的。
南云造子又低头摸索了一下手表揣进了口袋，若有所思。
此时的雨势已经有所缓解，雨声也渐渐弱了下来，淅淅沥沥的。日本领事馆门口停放着军用吉普车和火葬场的殡葬车。
一具具的尸体被抬了出来。
梁仲春披着雨衣，带着76号的人守在外面。
阿诚把车开到梁仲春面前，熄火下车，撑开伞接明楼下了车。
看到明楼，梁仲春忙走了过来，一脸憋屈道：“明先生，明先生，你说这特高课打电话叫我们来勘探现场，我们来了又不准我们进去。嗨，我说，你不让我进去，那我回去成吗？里面南云课长传话，说不能走。我就不明白了，76号是给他们日本人看大门的吗？”
明楼看着门口的车子，皱着眉头，似乎没有听到梁仲春的话，问道：“怎么不通知救护车？”
“说是没有受伤的。”梁仲春答，“凡是跟窃贼，不，凡是跟凶徒碰了面的，全死了，没有活口。”
不远处，有人正在用塑料布包裹尸体。
明楼低头想了想。
梁仲春继续道：“明先生，也真够邪乎的。这日本领事馆守卫森严，都不知道凶徒是怎么混进来的？”
“你说的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混乱的现场怎么把破案的线索给找出来。”
阿诚替明楼打伞，明楼走到门口向日本领事馆一名负责人说了几句话便走了进去，边走边对阿诚说：“今晚可能睡不了了，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梁仲春紧随其后，刚走到门口就被日本士兵拦了下来，解释了半天，还是被士兵赶下了台阶。心中气不过，一边往下走，一边在嘴里低声地骂着。
明台和程锦云互相掩护，黑暗中潜行。二人持枪，互相掩护着进入拱门。看到拱门，明台叹道：“安全了。”
程锦云发现脚下有日本兵的尸体，说道：“这刚刚有人来过。”
“有人接应我们，走。”说着，二人迅速离开。
雨水冲洗着护城河的墙壁，明台、程锦云攀援而上，直达河堤。河堤的另一侧，于曼丽隐藏在树荫下，看着明台和程锦云安全脱险，于曼丽松了一口气。
细雨绵绵……
程锦云对明台道：“我们活了！”言未尽，意无穷。
明台不说话，紧紧抱住程锦云。
“现在，重新来过。”程锦云未及反应，明台吻上她的唇。街面上的路灯光亮照射到明台和程锦云身上，明台舍不得放手。
“你的身体好冷。”程锦云道。
“你能替我暖暖吗？”
“我们要尽快离开这儿。”
“想走，可以。你跟我说一句天长地久。”
程锦云笑笑：“友谊地久天长。”
明台俏皮地一笑：“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勉强通过。”
远处，于曼丽一张雪青的脸，她的眼角挂了泪花，双手环抱臂膀，瑟瑟发抖。
领事馆内灯火通明，走廊上，清洁工用清水刷洗着地面上的血迹。明楼和阿诚走过来，南云造子一回眸，叫道：“明先生。”
明楼回应：“南云课长。”
二人不寒暄，直入主题。
“一共死了三个，里面死了一个，门廊里死了两个。两个是领事馆的宪兵，一个打字员，死在办公室了。”南云造子向明楼介绍着现场的情况。
“几号文件失窃？”明楼问。
“第二战区兵力部署计划副本。”
“几名凶犯？”
“不清楚。”南云造子摇摇头，“看战斗力为一到两个。”
阿诚审视着现场，拍照取证和寻找可疑物品的人，不经意间看到走廊黑暗角落里一块闪闪发光的东西，不容犹豫走了过去。
阿诚看见一块破碎的手表静静地躺在地上。他没动，站在那里用最快的速度扫视各个有可能注视到自己的方位，皮鞋踩在了那块破损的手表上。
明楼仿佛不在意地看了阿诚一眼，南云造子的眼光也扫向了阿诚。明楼感觉这一眼很是诡异，瞬间想到了什么，却不能有明显举动。
“他们这么明目张胆地窃取一份文件，无非是想告诉我们，他们拿到了作战方案，他们的企图，不过是想让第二战区的部署能够缓下来。”明楼揣测道。
“对。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文件泄密，军部肯定要重新调整作战方针，他们赢得了时间。”
“赢得了时间，也就赢得了一半的主动权。”
南云造子递给明楼一份文件：“这是今天前来赴会的全部宾客名单，我一份，你一份。我负责调查日本人这部分，你负责调查中……”她想说“中国人”，却没说出口，反而改口道，“你们新政府的人。”
明楼很干脆：“明白。”
“这种事没有内应绝对进不来，一定得把这只恶鬼给找出来，无论他藏在哪里，披着什么样的画皮。”
此刻，阿诚蹲下来系鞋带，暗自把摔破表壳的手表揣进口袋。看着他这一举动，明楼脸色严峻，已经无法制止。
南云造子的目光再次看向了阿诚，表情愈加怪异。
“你在想什么？”明楼问。
“猎物，猎物开始出错了。”
“也许一开始就错了。”
“这话说得没错。”
“听说日本陆军总院高级病房收了一个级别很高的共产党叛徒。”
南云造子饶有兴致地问：“你也感兴趣？”
“他是银行的股票经纪人，如果有重庆方面搅乱上海金融市场的情报，记得录给我一份。”
“没问题。”南云造子微微点头，“不过，你要有点耐心，他就快瞎了。”
明楼道：“眼瞎了，心不会瞎。”
从领事馆里出来，阿诚撑开了伞。梁仲春看到从里面走出来的两人，即刻又迎了上去：“明先生。”
“梁先生，我这里有一份参加今晚宴会的新政府人员名单，你就按图索骥找到他们，跟每一个到会的人员做一份详尽的询问笔录。明白了吗？”
“明白。”梁仲春接过名单，问道，“不过，明先生，这样做会不会打草惊蛇？需不需要秘密审讯？”
说话的工夫，三人已经走到车边，阿诚替明楼打开车门。
“今晚的动静，还用你来打草？”明楼别有用心地盯了一眼阿诚，冷冷道，“蛇自己都快‘站’出来了！打草惊蛇……”话没再说下去，坐进了车里。
阿诚收了雨伞，关上车门，和梁仲春寒暄了两句也上了车。汽车发动，梁仲春弓着身子，目送明楼的汽车远去。
南云造子站在楼上也目送明楼离去，随即又给身后的一名大汉使了个眼色，大汉心领神会，离开。
离开领事馆，阿诚开着车在街上缓缓地前行着。后座上的明楼阴沉着一张脸，许久突然蹦出一句话，语气严肃：“你做的好事！”
阿诚不解，从口袋里掏出那块被震破表壳的手表。明楼接过去，脸色更黑暗。
阿诚解释：“我看见是明台的表，限量版伯爵，我怕雁过留痕……”
明楼截住他的话：“雁过留痕，不是他，而是你！”
阿诚脸色骤变：“大哥？”
“这块表一定是明台和日本宪兵动手的时候摔裂的，表应该在门廊以外，怎么会留在大厅的走廊上？这块表明显是挪过地方的。南云故意的，她也知道这是一块名表，绝不会是寻常人家之物。她一直盯着那块表，视野清晰地看到你的每一个动作，你怎么会犯这种错！”
听着明楼的话，阿诚知道事态严重了。
“你根本无需毁灭证据，因为证据历来就是无害的，你不碰它，它就没用，你一旦触及到它，你的危险就来了。”
阿诚的车不知不觉开始加速，心跳也跟着加速。
“你私藏了证据，一定有你的目的。南云造子可以堂而皇之地拘捕你，搜查你的房间、办公室，以及跟你有关的一切来往文书。再把你带到宪兵司令部，严加审讯，非人折磨，直到你说出全部的真相，咽下最后一口气。”
阿诚的车越开越快，由于速度过快车子也有些摇晃不稳。
“车不准停，你给我开稳了，开得稳稳当当。”明楼严厉道，“深呼吸，稳住了。”
阿诚深吸一口气，一呼一吸后，车子也渐渐平稳下来。
“你行事一直谨小慎微，很少犯错，但是一旦错了，就是弥天大错。”
“错是我犯的，我拿命来搏。”
明楼厉斥道：“你有几条命！”
阿诚顿觉自己又说错了话，不敢再言语，心中惶惶，默默地开着车。
车又开出去一段距离，阿诚问道：“大哥，我怎么办？”
“既然犯了一个致命的错，唯一的弥补方法就是继续犯错。”明楼缓缓道。
阿诚以为听错了：“什么？”
“犯更大的错，一错到底！把这一局扳回来！”
“大哥教我怎么做？”
“下更大的诱饵，冒最大的险，我们需要布一个更大的局，确保危险不再步步升级。”
汽车穿过重重迷雾，逐渐模糊。行过街道，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辆汽车紧随其后也开进了迷雾中。
雨中，明台把外套顶在自己和程锦云的头上，勉强算是一个遮风挡雨的雨具，疾走在街上。
“前面路口分手吧。”程锦云道。
明台故作不悦道：“不行，我受伤了，要求你带着我战略转移。”
程锦云急问：“哪里伤了？”
“我伤心了。”
程锦云微微一笑转身欲走，又被明台反手拉住拽回怀抱：“文件我还没拍呢，怎么可能放你走。”
程锦云明白了：“原来不是舍不得我，是舍不得功劳簿上那一笔。”
“工作归工作，生活归生活。”
“那，去哪儿拍？”程锦云问。
“找家旅馆。”明台道。
程锦云瞪着他，明台看出她的心思，说道：“我拍了就走。”
“可别想耍花样。”
“此次会晤，属于高度机密，我保证……”明台正经道。
程锦云把头一扭，扔下他自顾自向前走。
明台头顶着外套，滑稽地笑了笑追了上前：“按兵不动。”
于曼丽淋着冷雨默默地注视着两人的背影，和着雨水，眼泪划过。于曼丽一扭头，朝反方向独自离去。
明镜心里有事，始终睡不沉。听见脚步声，赶紧从床上下来，打开门喊道：“是明台回来了吗？”
没有人回答，明镜站到楼梯口看到是明楼和阿诚，心里有些许失落。
“大姐，还没睡呢？”明楼边上楼边关切道。
明镜轻叹一声：“我以为是明台回来了。”
明楼惊疑：“明台还没回来吗？”
明镜摇摇头。
明楼看看表，安慰道：“姐，估计明台今晚上会住在同学家或者酒店里，这么大的雨，外面又戒严了，他不会回来了，您先歇着吧。”
“那也应该打个电话回来啊！这孩子成心不让人睡觉，出门的时候还叫他早点回来……”
话音未落，桂姨端着热汤走了过来，把热汤端到明楼面前：“先生，喝点鲨鱼姜汤，去去寒。”
阿诚上前接了汤，说道：“你去歇着吧，这里不需要你了。”
桂姨脸上有些灰暗，讪讪应着声，下去了。
明楼对明镜劝道：“姐，您也歇吧。”
明镜心里总是不踏实，转身又进了屋，自言自语道：“这孩子太贪玩了，明天回来得给他点教训。”
明楼直接走进书房，进门后径自向窗户边走去。“他们一直跟着。”明楼透过湿漉漉的窗户看着楼下的车，面色凝重。
阿诚一脸紧张，求助地望着明楼，道：“我们怎么办？”
“我们只有一条路可以选择，用‘毒蜂’的行踪做诱饵，为这块‘伯爵表’编造一个新主人。”
“‘毒蜂’离开上海有三个月了，南云造子会相信‘毒蜂’会突然出现吗？”
“‘毒蜂’在上海跟南云造子斗过两年，两年来，南云造子一直想抓住这个她从未谋面的对手。她曾为了自己的抓捕失败而一度沮丧，我们现在给她‘毒蜂’存在的确凿证据，给她抓捕‘毒蜂’的希望，这是你拖延生存时间的唯一出路。”明楼冷静道，“马上给南云造子打电话，给她想要的！”
阿诚拿起电话，还有一丝犹豫，眼中竟有泪光：“大哥？”
“稳住了，阿诚。稳住了。”明楼不停地叮嘱着，“我们现在是主动出击，主动权还在我们手上，你要骗取南云造子对你的信任。只要过了今晚，南云造子放弃抓捕你的计划，我们就可以把这盘死棋给走活了。相信我，也相信自己，好吗？”
阿诚重重地点点头，在明楼示意后拨通了电话。
电话铃声响起，南云造子并不着急接起电话。很明显，她一直在等这个电话，第一遍响完后，第二遍又随之响起。
南云造子接起了电话，但她没有先开口，只听电话里传来阿诚的声音：“南云课长，我有重要发现向您汇报。”
南云造子面无表情：“你说。”
“我发现了‘毒蜂’的踪迹。”
南云造子一下子坐直了，继续听着。
“我在领事馆的案发现场，发现了一块伯爵手表，‘毒蜂’就有这样一块表。”
“你擅自拿走了证据，难道不是企图掩盖真相？你怎么知道‘毒蜂’有那块表？”南云造子不相信，“阿诚君，你在考验我的忍耐力。”
“是信任。”
“信任是双方的，人不能脚踏两只船。”
“我已经选了，我跟‘毒蜂’认识，这不稀奇。以前在重庆的时候，我跟明先生在周佛海先生家里见过‘毒蜂’，我们还在一起聊过天，那块伯爵表曾经摔坏过，‘毒蜂’托我帮他找表行修理过。所以我认得那块表，那机芯还是我花钱帮他换的。”
“你为什么不当面直说？而选择悄悄拿走它？”
“我想那块表并不是在走廊摔坏的，一定是‘毒蜂’在逃跑的时候，与人搏斗中摔坏的。‘毒蜂’能自由进入日本领事馆，一定有内应。所以，这块表就不止您一人盯着，还有‘毒蜂’的内应盯着，我拿走这块表，‘毒蜂’的内应一定认为我是自己人，他一定会找我联系。找到了内应，我就能把‘毒蜂’的人头双手奉上。”
“会有人找你吗？”
“当然。”阿诚肯定道，“如果‘毒蜂’不找我，我都不用您来抓我，我自己到日本宪兵司令部去自首，您就把我当‘毒蜂’给剐了！这笔买卖，您是只赚不赔。”
南云造子意味深长地说道：“阿诚君，我问你一句话。”
“您说？”
“你是值得我信任的吧？”
“当然。”
“阿诚君，你害怕吗？”
“我为什么要害怕？”
“怎么？你不应该害怕吗？”
“我在帮您拔除祸根。”
“我更在意事实的真相。”
“我会给您真相的。”
“我要一个期限。”
“一个星期之内。”
“好，我信你。阿诚君，这一次抓到‘毒蜂’，帝国会向你敞开怀抱。”
“谢谢南云课长，阿诚会向帝国交出一份最具诚意的答卷。”
“阿诚君，一直以来我都很器重你，但是，如果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欺骗我，如果你今天打这通电话仅仅是为了自保，我会把你挫骨扬灰。”南云造子挂断电话，用小手指一勾，身边的大汉立正站直身子。
南云造子吩咐道：“叫我们的人，从明公馆撤回来。”
“是。”
“一个星期之内，我要看到货真价实的东西，否则我会让你后悔为人！”南云造子目露凶光，对于阿诚刚才的话，她还是选择了信任。毕竟“毒蜂”是她心里埋藏了多年的刺，而这根刺在阿诚的巧用下也确实发挥了它的作用，如明楼所料，奏效了。

第十三章
阿诚放下电话，额头上渗着涔涔汗水：“对不起，大哥。”
明楼严厉道：“我再也不想听到‘对不起’这三个字了。”
“一个星期后，您一定会听到三个字，解决了。”
“不，事成了。”明楼嘱咐道，“记住了，点到为止。”
阿诚心领神会，点了点头。
明楼拍拍他的肩膀：“功课做足了，千万不能掉以轻心，要争取南云造子的绝对信任。”
“是。”
“‘孤狼’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我查了桂姨的资料档案，档案很简单，天衣无缝，很干净，几乎没有任何破绽。所以，我有理由相信，桂姨有重大嫌疑，有人刻意替她隐瞒了很多真相。秘书处的李秘书，已经查实是76号汪曼春派来监视我们的特务，只不过，这个日本女特务的真正幕后老板是南云造子。刘秘书是日本经济课推荐来的，她很有可能与日本特高课高木小队长有牵连，我发现他们用的是同一款手绢，手绢上洒的香水也是一样的，是一种日本香料。”
“你确定？”
“确定。”阿诚继续道，“我对香水很敏感，以前帮大哥做过‘明家香’的新配方研制。你忘了？在巴黎的时候……”
明楼一副恍然模样：“我想起来了。这样说来，我们身边有两个秘书都有可能是日本特务，也都有可能是这个‘孤狼’。”
“对，陈秘书是留用的原上海市政府经济科的科长，他倒有可能是重庆的……”
“上边派来盯住我们的？”
“猜测而已。”
“我们要尽快把这匹‘孤狼’给找出来，家里也好，办公室里也好，找点东西刺激他们一下，看看谁第一个上钩。”
阿诚“嗯”了一声。
“这么晚了，小家伙还没有回来，真替他担心。”明楼叹了口气，看看窗外，黑压压的一片，雨声直落窗檐。
明台一身湿漉漉地站在柜台前拿房号和钥匙，侍者一直看着明台和他身后的程锦云。侍者大约觉得像程锦云这种打扮的女子，不应该与这个貌似花花公子的人来开房。
明台知道侍者在想什么，他鼻子里喷着冷气，拿了钥匙，拖着程锦云的手，开房间门去了。
明台推开门，程锦云侧身进屋，两人默契地检查了房间。明台拉上窗帘，打着喷嚏。程锦云把文件拿出来，虽然用油布裹着，但还是淋湿印出了水渍。她小心翼翼把文件抚平放在床铺上，明台掏出微型照相机一张接一张地拍摄。
“我们明目张胆地窃取了第二战区兵力部署计划，日军势必会做相应调整，那这份计划还会有用吗？”明台自言自语，“我有时候觉得上级的命令简直就是瞎指挥。只是想不到，贵党也是如此。”
“你怎么知道这份计划没有用呢？”程锦云说，“兵不厌诈。”
“你认为，日军会蠢到沿用旧方案？”
“你怎么不认为我军会借机另谋良策，牵制日军的调整部署呢？”
“是友军。”
“好啊，友军。”明台边拍边顺从道。
拍摄完毕，程锦云收起文件袋，明台伸手扯乱枕巾。“你干吗？”程锦云很吃惊。
“我们进来要是不办事就溜了，会引起怀疑。”
“办事？”程锦云恍悟过来，又羞又恼，扬手就给了明台一记耳光。
明台被打得莫名其妙，喊道：“你有病啊。”
突然，屋子里一片漆黑，“你一巴掌把电都打没了。”明台摸着火辣辣的脸，委屈道。
敲门声响起，明台和程锦云立刻警惕起来，几声闷响后，门外传来侍者的声音：“先生，先生。”
明台迅速站到门口：“有什么事？”
“先生，外面戒严了。停电了，我给你们送蜡烛来。还有，天气冷，你们需不需要换一间有壁炉的？”
明台看了一眼程锦云，迅速套上一件睡衣，打着喷嚏开了门，不耐烦道：“刚才怎么不说有壁炉的房间？”
“那间房原是有人预订的，这不突然戒严了嘛，客人来不了了。我就问问，您需不需要……”
“不需要！”程锦云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有点生气。
明台一搓手，一耸肩：“她说了算。”
侍者笑笑，把蜡烛递给明台：“太太永远都是对的，祝好梦。”
明台关上门。
明台透着烛光看着程锦云，遗憾道：“戒严了，你说这是不是天公作美？”话还没说完，就被程锦云迎面砸了一枕头。
明台捂着心口叫着疼，故作虚弱一下子栽倒在程锦云的床上。程锦云慌得一时有点儿没缓过神来，被明台弄得有些哭笑不得。“我替你铺床，你睡床上，我睡地板。”程锦云说着就动起了手准备铺床。
明台“啊”了一声，猛地从床上站起来不好意思道：“女士优先，你睡床上，我睡地板。”
“我们共产党优待俘虏。”
“谁是俘虏？”明台愣了愣，“就算是，也是爱的俘虏。”
程锦云岔开话题：“就算不是俘虏，老弱病残孕也要受优待。”
“谁是老弱病残孕！”明台一骨碌抱着枕头扑到地板上。
“不高兴了？”
“我冒着枪林弹雨救你，我是老弱病残吗？还孕？我要吐了。”
程锦云微微一笑：“我谢谢你。”
“不够诚恳。”
“我已经很诚恳了。”
“我没看到。”
程锦云指指蜡烛：“能见度低。”
明台抱着枕头，扬着头坐在地板上，突然心里一阵恶心，冲向洗手间。
程锦云担心起来，隔着洗手间门问：“是不是呛水太久了，肺不舒服？”
过了一会儿，明台慢慢爬出来：“我还是继续仰视你吧。”
程锦云摸着他的头，说：“傻瓜，我会心疼的。”
“就是要这个效果，让你受到良心的谴责。”
程锦云推开他：“本来有些不安，现在心安理得。”
“坏人。”明台爬回地铺上，抱着枕头转身侧卧，一副小孩子任性模样，不再理她。
程锦云睡在床上，因为太累，身体透支得厉害，睡得特别香甜。明台睡在床下，翻来覆去，有点心烦意乱。他坐起来，听着程锦云均匀的呼吸声，裹着被子悄无声息地躺在程锦云脚下，脑子里不停闪回程锦云救他的情形，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爸爸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明台的梦中，小小年纪的他被爸爸抱在怀里，看着身后的姆妈。他拼命仰视，想要看清楚爸爸的脸，可是每次都在即将要看到时从梦中惊醒。
明台蜷缩在程锦云的脚下，程锦云无意间翻身踢在了他的身上。“你怎么睡人脚下啊？”程锦云惊讶道。
“我们家的猫都是这样睡的。”
“你是猫吗？”
“我愿意。”明台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生着气，“我，还不能享受猫的待遇啊。”
程锦云想说什么，一看明台那孩子气的委屈劲，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忽然看见他眼角有些湿润，立刻收起了笑容，问道：“你，怎么了？”
“我做梦了。”
“哭了？”
“我梦见姆妈了，她去世好多年了。”
“你爹呢？”
明台摇摇头：“不认识。”
“不认识？”
“他从来都没找过我，我正想看清楚他的脸，就被你给踢了。”
程锦云披衣坐起来：“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又不在我梦里。”话一说出口，又卡住了。看着程锦云不动声色的神情，明台有些后悔。
“你，今晚挺伤感的。是因为……”
明台面色变得严肃：“今天差点没命。”又看看手腕上表带的痕迹，“我把手表也给弄丢了。”
“明天再去买一块吧。”
“买不起。”
程锦云“啊”了一声，好奇问道：“很贵吗？”
明台冲口直出：“很贵。”
“有多贵？”
“值一家五金商铺外加一间小工厂吧。”
“啊？你把这么贵的表戴在手上出门执行任务，你摘了它啊。”
“就是出任务才戴着。”
“为什么？”
“因为每次出任务，都不知道能不能回来，要是有去无回，穿戴在身的衣装就是我的殓装。”
程锦云一下子呆住了，她大约没想到明台的心思有这样多，而且很壮烈。
“我的外套，是我大哥给我洗熨的。我现在觉得自己太自私了，我要真穿了这套衣服‘去’了，我大哥一定会恨死我。”
程锦云看着明台，安慰道：“你别这样想……”
“我觉得自己好累。”说着，明台靠在程锦云的脚下，沉沉地睡去。
程锦云也重新躺了下来，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回想着明台刚才的话――“每次出任务，都不知道能不能回来，要是有去无回，穿戴在身的衣装就是我的殓装。”心里不由得升起一丝疑虑：“我好像真的爱上他了。我要怎么办？他又要怎么办？”
程锦云侧头看了看沉睡的明台，心叹一声渐渐闭上了眼睛。
夜色已渐深，明楼和阿诚还在计划着接下来的刺杀计划。
“于今之计，必须在一个星期内干掉南云造子，虽然风险大，但是我们别无选择！我们第一步先要找两处房子，面对面的，有最佳射程效果的。重要的是，房子必须离周佛海的公馆要近。”明楼计划着，“第二步，打配合。安排林参谋的战术小组，黎叔一组，我们一组，三组联动，但是互不干涉，互不知情。调动所有可用资源，干掉南云和叛徒，一气呵成，环环相扣。这一次我们不能假手他人，必须亲自动手。”
阿诚“嗯”了一声，问道：“需要调动明台那一组人马吗？”
“我们暂时不要跟他们有联合行动，除非万不得已。因为一旦联合行动，依明台的聪明劲儿，他铁定知道‘毒蛇’是谁，我还不想过早在他面前暴露。”
阿诚点点头。
“你行动方面，没生疏吧？”
“没有。”
“成败在此一举，行动计划安排在下个星期四，行动代号‘与虎谋皮’！”
“是。”
“他们不就是想看一场叛谍好戏吗？我保证让他们刻骨铭心。”
第二天清晨，程锦云与明台走出小旅馆，门外，阳光灿烂。明台看着程锦云，说道：“我不想你走。”
程锦云淡淡一笑：“……我又不在你梦里。”
“你怎么知道你不在我梦里？”
“在吗？”
明台指着心：“在这里。”
程锦云有些感动。
“我想送你一件礼物，作为你对我救命之恩的回报。”
“玫瑰？”
“好俗。”
“什么？”
“我。”
程锦云不好意思了：“现实吗？”
“足够浪漫。”明台笑笑，“我送你一匹白马。”
程锦云看着他，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明台双手握住程锦云的手：“去争取幸福。”
“你会被你们军统局家法处置。”
“我不怕死！”
“总要死得值！”
“为了你，值！”
程锦云的手收回来，说了句：“再会。”
“我会想你的。”
“我也会。”
简单两句，表示对彼此都很在意于心。明台和程锦云分手，两人相背而去。大街上，车如流水马如龙，两人各自走过长街，没有回头。可是，双双都有点冲动，不自觉地回头看去。
程锦云和明台隔着人流、车流互望。情思万缕，情眸悠悠。
蜿蜒的小径，溪水潺潺。汪曼春沿着花溪小径跑步。特务小秦穿着一身银行制服从另一条岔道跑出来，迎上汪曼春。二人小跑前行，“汪处长，我一直在香港银行看着那保险柜，三个号码我盯得牢牢的，暂时还没有任何人来开过。”小秦汇报道。
汪曼春问：“明镜来过吗？”
“没有来过。”
“有人来问过吗？”
“没有。”
“明镜最近有什么动向？”
“明女士除了偶尔去趟苏州，基本上都待在上海。最近他们明氏企业高调推出‘明家香’品牌新品发布会，明镜在其中也频频露脸，都是正常的商业往来活动，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小秦怀疑道，“汪处，是不是你的情报来源有问题？”
汪曼春停止跑步，站住脚。小秦跑到前面两步，停下来，喘着气。
汪曼春眸光犀利：“我告诉你，这是一张大网，你千万不要掉以轻心。你替我死死地盯住了，不要懈怠，尽管现在网还没有铺开，但是，它的眼睛已经睁开了。只要有人开启这个保险柜，我们就有可能顺藤摸瓜找到隐蔽的地下党。明镜，到那时我坐实了你共党身份，你就是浑身是嘴，也难逃一死！我就等着你飞蛾扑火，自取灭亡。”说完，向前跑去。
小秦看着汪曼春跑开，自己反方向跑步离去。
明镜担心了明台一晚，早早地便起了床。站在走廊上看着楼下的明楼，走了下来。明楼闻声抬头关切道：“姐，您这么早起来了？”
明镜拖着疲倦的身体坐在沙发上：“明台打回家过电话吗？”
“没有，小家伙可能喝酒喝多了吧。”
“太不像话了，外面这么乱，昨天就不该放他出去，你也没问问他在哪家酒店。”
明楼打圆场：“他这么大了，在乡下的话都为人父母了。大姐您别担心，他在巴黎、香港的时候，玩得天昏地暗，您也没这么担心过。”
“那是我看不到，管不了。”
明楼打着哈欠。
“你还说我，你一夜没睡吧？你要不担心他，你等到现在。”
明楼想解释，又找不到特别恰当的理由，只好默认了。他看看手表，的确很担心明台的安危。
“你看他一会儿回来了，我怎么收拾他。”明镜生气地道。
不一会儿，桂姨已把早餐摆满了餐桌，明镜仍旧坐在沙发上等着明台，明楼换了一身海军制服从书房里走出来，阿诚迎上去：“您不吃一点吗？”
明楼看看明镜：“算了，大姐还没吃呢。”
“今天早上有例会。”阿诚道。
“我知道。”明楼道，“我们先走吧。”
阿诚点头说了声“好。”拿起外套，正跟着明楼出去，就听到阿香的喊叫声从外面传了进来。
阿香从门廊外跑进来，边跑边喊着：“小少爷回来了，大小姐，小少爷回来了。”
紧随其后，明台一身疲惫地走进来，身上的外套还是湿漉漉的。忽觉得家里情况有点不对劲，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大姐发火了。
明镜对明台厉声道：“给我跪下！”
明台低着头，紧走几步，走到明镜、明楼面前，跪了下来。
“你是不是玩疯了？你心里还有没有家里人？昨天出门的时候怎么跟你说的？风大雨大的你干吗去了？！”
明台低着声音：“戒严了，走不了。”
“走不了？为什么不给家里打个电话？我昨天晚上……”明镜想说做噩梦，又吞回去了，“我心脏病都快被你急出来了。你大哥担心你，一夜都没睡。”
“没事了，没事了，姐。”明楼从旁安抚着，“别自己吓自己。”
明台想到昨天晚上差点回不来，又想到大哥和大姐这样为自己担心，心里不禁内疚，眼泪落下来。
明镜看到流泪的明台，又急切地关心道：“你怎么了？怎么了小弟？”
明楼却一脸严肃地呵斥道：“你还委屈了？”
明台道：“我昨天是要早回来的，我去酒店的时候，同学们都不搭理我，有人说，说我大哥是汉奸，说我是汉奸家属。”
明镜惊诧地看了看明楼：“汉，汉奸？家属？”
明楼给阿诚递了个眼神，阿诚了然于胸，示意桂姨和阿香退了下去。
明台面对大哥和大姐，向来知道自己的绝对优势在哪里，分寸拿捏的火候简直就是炉火纯青。“后来我就喝酒，有人推我，还有同学骂我，赶我走。他们说，除非我大哥脱了汉奸的一身皮，才肯跟我做学友。我气不过，就骂他们。我又不是天生天养的，我能选家人吗？”明台越说越委屈，好像这些子虚乌有的事情是真的一般。
这句话，骂得不着痕迹，连明楼都在心里赞了一句，厉害。
“他们也太不讲道理了，你就该马上回家啊。”明镜道。
“我是要回来，也不知是谁在酒店花园里推了我一把，我跌到池子里，我又吃了闷酒，风一吹，我就醉在池子里爬不起来了。早上醒来的时候，身上的衣服都是湿的，我的表也找不到了。”
明镜和明楼几乎一起问：“受伤了没有？”
明台带着哭腔：“腿摔坏了，好疼。”
明镜忙伸手搀扶起来：“快起来给姐姐看看要不要紧。”
明楼不挑明明台，顺着他的意思嗔怪道：“都说叫你小心看路。”
“明台，来，我帮你。”阿诚小心翼翼地帮明台卷起裤脚。果然，腿上有几道血痕，显而易见是硬物划伤的。
明镜用手轻轻一按：“一跤跌成这样，这些人也太过分了，什么叫汉奸家属啊！我们家好好的一个孩子，出去能委屈成这样。”扭头看见明楼的海军制服，把对明台的气撒在了明楼的身上，“以后在家里，不准穿这身狗皮，看见就来气。”
明楼知道明台在成功转移嫁祸，口里应了声，转而看着明台的腿说道：“我看得找苏医生来看一下，打一针破伤风，免得细菌感染。”
“好，我去打电话。”阿诚道。
明镜也把阿香和桂姨喊了出来，吩咐道：“桂姨，你去把鲨鱼羹给小少爷热热端来。阿香，拿干净衣服来给小少爷换。明楼，你书房里不是有碘酒吗？拿来先给明台擦一下，消炎。阿诚，给苏医生的电话打了吗？”
在明镜的指挥下，一家子围着明台转了起来。
直到忙乎完明台的伤势，明楼才从家里出来。阿诚开着车，明楼坐在后座上一语不发，而脸上却露着意味深长的笑容。想到早上明台那精湛的表演就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说道：“这孩子是真聪明。他想我披着这身皮，他早晚都会与我为敌，所以他借同学之口，叫我脱了这身皮。”
阿诚透过后视镜，笑笑：“是啊，难为他了，他不想与你为敌。”
明楼感慨道：“小小年纪，有一片精忠报国之心，还有孝悌维护之念，实在是难能可贵。”
秘书处里一片繁忙，陈秘书敲门进来，阿诚专注地看着文件。陈秘书把咖啡放在桌子上，一直站着不动，阿诚愣了一下抬起头问道：“还有事吗？”
陈秘书递上一封文件：“这里有一份华兴银行官股改为中储股份的文件。”
阿诚接过来：“有什么问题？”
“华兴官股缩水了三万股，我觉得应该有人对此事负责。”
阿诚朝门口看了一下。
陈秘书看出他的担心，说道：“别担心，我没向明长官汇报。”
“很好。”阿诚站起来，关上房门，“明长官不能为了这点小事分心。”
“我只是觉得这种事情如果传出去，会危及明先生您的名誉。”
“陈秘书，你想要什么？”
陈秘书笑道：“您别误会。”
“不，不。我只是想实话实说，不兜圈子。你要知道，我坐这个位置，没人会相信我会为了区区三万华兴官股而牺牲掉自己的前程，对吧？陈秘书聪明、能干，你应该清楚，所有政府交易的达成都是有一些幕后协定的。你直接揭开这个口袋，你想要什么直说。只要不过分我可以做主，明白了？”
陈秘书点头：“我希望以后接管李秘书的工作。”
阿诚一愣。
“我的意思是，我想和李秘书交换工作内容。我做政治经济部分，她做商业部分。”
阿诚想了想：“李秘书的工作量很大。”
“我能应付。”
“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不想永远做一个小秘书，接管政治经济这部分，我可以一步步做到政治部去。”
阿诚明了：“想当官啊。”
“您不想当官吗？”陈秘书反问，“您比我贪婪，明先生。”
“贪婪是商人的本质。”阿诚决定道，“我答应你了。陈秘书你听好了，处理好你手上所有文件，所有交易都是合法的，也必须是合法的。然后，接管李秘书的所有工作，希望我们的合作亲密无间。”
陈秘书欣喜：“我愿意为明先生铤而走险。”
“错。”阿诚客气地笑笑，“是我在为陈小姐铤而走险。陈小姐一心想往上爬，难道单纯是想做官？你以前在国民政府经济科里也是个做官的。陈小姐，我没说错吧。”
“想暗示什么？我，不是重庆政府的人。”
“当然不是。但是，有些时候陈小姐做过分了，别人要说你是，我就爱莫能助了。”
陈秘书微笑：“谢谢。我会让您觉得……我，值得您冒险。”
“那最好。”阿诚意味深长地笑着。
陈秘书刚一走，阿诚便迫不及待地走进了明楼的办公室，向他汇报：“我抛出去的诱饵起作用了。”
“是谁？”
“陈秘书。”
明楼有点意外：“不是刘秘书，而是陈秘书？”
“对。我刚刚认清了一个现实，秘书处的美女秘书们个个都是美女蛇。”
“你有点受伤的感觉。”
“被蛇咬的感觉。”
明楼笑笑：“别指桑骂槐，她像‘孤狼’吗？”
阿诚摇摇头：“不像，陈秘书非常想去政治部，我觉得她说的是真心话。刘秘书肯定跟陈秘书一样，发现了文件的破绽。刘秘书按兵不动其实就是想继续留在秘书处，盯着我们。鉴于刘秘书与高木的某种关系，有可能南云造子都不知道刘秘书的存在。高木一直想往上爬，安一颗棋子在我们身边，以防万一。我的直觉是……家里那个，差不多百分百的是‘孤狼’。”阿诚说到这儿，犹豫了一下，“现在有一个问题，怎么样让‘狼’主动来跟我套近乎。我跟她的关系很僵，我很难跟她有所沟通。”
明楼建议道：“那我们回家再演一场戏，试试。”
阿诚点头。
“身边到处都是狼，时刻都要小心。”明楼嘱咐道。
书房门开着，阿诚站在门口，看看厨房方向，又走回来清了清喉咙，给明楼比了一个“三、二、一”，开始嚷嚷起来：“我每次跟你提加薪水，你就跟我发脾气。你见过干了二十多年的高级文秘，十年不加薪的吗？政府办公厅那点工资，连去一趟海军俱乐部都不够，我外面多少应酬啊，有的应酬还不是为了给大哥的工作铺路，送往迎来，有一文钱是你拿的吗？”
明楼道：“你跟我算账啊？你天生天养的？跟我算账。”
“那是不是你赏了我一碗白米饭，我顿顿还你吃海鲜？”
“滚！”
“你要不肯加薪，借钱总行了吧？”
“滚出去！”
阿诚负气转身，迎面正好看到桂姨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焦虑和心疼。阿诚用手推开桂姨，口气不善：“让开！”摔门而去。
被阿诚这一推，桂姨手上端着的茶水，险些洒了。
看着明楼铁青的脸，桂姨哆里哆嗦地说道：“先生，您别生气，阿诚……阿诚……他不懂事，您别跟他计较。”
明楼冷冷道：“桂姨，这没你的事了。”
桂姨怯怯地说了声“是”，笨拙地转身要走，又突然被明楼叫住。
桂姨微微躬了躬身：“是，先生。”
明楼柔声道：“我不会跟阿诚计较的，这孩子怎么说也是在我跟前长大的。你得了空说说他，你毕竟是他的养母，你来上海不也是为了投靠阿诚吗？别让他离了正轨跑偏了。钱多了，不是什么好事。”
“是，是的，先生。先生请放心，我一定，一定好好劝劝他。”
明楼点点头，示意桂姨出去，嘴角上泛起一丝别有深意的笑容。
阿诚吃完早饭看了一眼时间正准备起身要走，桂姨走了进来。两个人互望了一眼，阿诚侧身出门，突然被拦住：“你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吗？”桂姨问。
阿诚疑惑：“啊？”
“昨晚，你找先生借钱……”
“关你什么事，加薪、借钱，都是我自己的事，不劳你操心。”阿诚说得冷淡，可眼睛一直观察桂姨脸上的表情。
桂姨也不客气，嗔道：“你一定有麻烦了。”
阿诚假装不明白：“有吗？”
“大麻烦。”
阿诚不说话，目不转睛地盯着桂姨。四目相对，阿诚感觉到了。
明台半窝在沙发里，不停地翻着手里的电影画报，突然的一声喊叫“哇，好大一条蛇！”，让一直专注织毛衣的明镜手不禁一抖。明楼却不动声色地抬头望了他一眼，明台把画报翻过来，忙递给明镜看。
明镜手里仍旧打着毛衣，看着画报：“《白蛇传》。”
明台欢喜道：“我要去看，姐姐去不去？”
明镜疑惑：“你上回不是说要去看《花木兰》吗？”
明台笑嘻嘻道：“我现在喜欢蛇了。”
明楼没头没脑问了一句：“遇见蛇了？”
明台颇为自得：“好大一条白蛇。”
明镜说道：“我以为你喜欢青蛇。”
明楼认同：“同感。”
“为什么？”明台强调了一句，“白蛇才是女主角。”
“不错。”明楼问，“你是男主角吗？”
这一问，竟把明台问住了，怔了一会儿，坐直身子郑重其事道：“我有事情要跟大家说。”
明镜看着他。
明楼看出了他的心思，煞有介事地问道：“明少又想买什么了？”
“我想要匹马！”
明镜只笑不语，倒是明楼长舒了一口气：“你想让我提前破产啊。”
“大哥，我真的想要一匹马。”
“干吗？”
“保密。”
“送人啊？”
明台“嗯”了一声，点点头。
明楼继续问：“送女人？”
“嗯。”
一家人都注视着他，明台又被噎住了：“怎么啦？不行啊。”
明楼怪叫了一声：“他怎么还没去相亲啊！”
明台生气道：“大哥！”
明镜噗嗤一声乐了。
船开动之前最后一次鸣笛，船身逐渐离开码头。梁太太带着小男孩站在甲板上，看向岸上。小男孩向爸爸招手，梁仲春向梁太太和小男孩挥手告别。
阿诚站在梁仲春旁边：“梁太太是个贤惠女人，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梁仲春叹气道：“回老家也好，上海始终是个是非之地，何况我这个身份，多少条枪对准着他们。”
“梁太太也许不这么想。”
梁仲春垂下手，看着阿诚。
船身已远。
阿诚道：“我完成任务了。”
“还没有谢你呢。”
“你好好地和如夫人过日子，别再讨小了。”阿诚问，“领事馆的事有眉目了吗？”
“陈炳失踪了。”
阿诚一愣：“是吗？”
梁仲春叹口气：“总觉得会出事。”
“知道天塌下来会是什么感觉吗？”
“两眼漆黑，一切完蛋。”
“错。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阿诚拍拍梁仲春的肩膀，梁仲春觉得颇有道理。
百货商店，程锦云慢条斯理地试戴着各式眼镜，店员跟在她后面不停做着介绍。不知何时，明台从程锦云的身后蹿了出来：“需要我帮忙吗？”
程锦云看着他，戴上眼镜：“好不好看？”
明台点头。
程锦云转身对店员说道：“不要了。”
明台诧异：“为什么？”
程锦云不回答，继续试着其他的。
明台看着各式眼镜，低声道：“你约我来，就是要我帮你挑眼镜？”
程锦云不看他：“你以为呢？”
“我以为你想我了。”
程锦云笑着瞥了他一眼。
明台挑了一副黑色大边框眼镜，叫店员拿来试戴。趁此空档，程锦云低声道：“昨天晚上，上海青石镇的日本军需库发生大爆炸。”
明台心里明白：“你们的杰作。”
“新四军小分队的杰作。”
“恭喜。”
“谢谢你的情报，我们党创办的地下刊物《红旗周报》上刊登了‘新四军小分队奇袭日军军需库大获全胜’的文章。这份周报投递到了汪伪政府各个机关，极大地打击了汉奸们的嚣张气焰，功劳簿上记你一笔。”
“你可别趁机拉我下水。”
“我一直以为你在水里。”
明台戴上那副黑边眼镜，问：“怎么样？”
程锦云讪笑：“看上去，有一种想揍你的冲动。”
明台对着镜子照了照，得意道：“就买它了。”
“就为了挨揍。”
“打残了你养我。小姐，我买了。”
“我想请你帮个忙。”
程锦云的话一出口，明台知道正事来了：“你说。”
“在武康路帮我租两套房。”
“联络站？”
“你别问。”
“为什么一定要在武康路？那里离周佛海的公馆很近，巡逻的特务、警察又多。”
“任务需要。”
店员把包好的眼镜盒递过来，明台把眼镜盒揣在口袋里：“房子什么时候要？”
“星期四下午以前必须准备好，房子我已经看好了，对街相向。武康路公寓137号、28号。”
“听起来很复杂。”
“做起来很简单。”
“钱呢？谁出钱？”
“你先借给我，事成了，我还你。”
“贵党让你来跟我借，就是不打算还了。”
程锦云站住：“借还是不借？！”
明台微微颔首，一副恭敬模样：“太太说了算！”
程锦云莞尔一笑，走出了百货商店。明台跟出去，急道：“天气好，去法国公园转转。”
程锦云看看手表：“不行，我还有事。”
“有约会？”
“比约会糟糕。”
“相亲啊？”
程锦云做出诧异的表情：“你能掐会算啊？”
明台怪叫了一声：“真相亲啊？”
“没办法啊，我家里人帮忙物色了一个花花公子，据称其人油头粉面是个读书种子，一直就埋头书海，将来会当一个大教授。”
明台笑起来：“我跟你真是太有缘了，实不相瞒，今天我也相亲。”
“啊？”程锦云不相信，“骗我的。”
“我骗你干吗？”明台道，“没办法啊，我家里人帮忙物色了一个倒霉小姐，据称其人聪明能干贤惠疼人，将来会疼丈夫。不是我说的，我大姐说的。相亲嘛，早早晚晚的事。”
“看你说得稀松平常，你过来人啊？”
“你第一次啊？”
程锦云瞪着他，明台道：“第一次相亲嘛，看着我干什么？我还不想去呢，其实就是去应个景，打个招呼，回家就说没看上，再跟家里人慢慢商量啊。”
程锦云诧异：“相亲也能讨价还价。”
“你在哪相亲？”
“你跟我套交情啊？想干吗？”
“帮你啊，你告诉我相亲地点，一会儿你跟那男的一见面，我就扮一怨妇，上去逮住那男的，哭诉，啊呀，死鬼，你放着家里人不照顾，到处拈花惹草，你不知道孩子发烧啊？你站起来，对准那男的就一耳光……”
程锦云忍不住地笑。
“笑什么笑，人家跟你说正经事呢。”
程锦云摆摆手：“我在想你扮成一怨妇会是什么样？”
“你以为呢？别想成庸脂俗粉，人家原本就秀色可餐。”
程锦云已经笑弯了腰：“我快吃不下饭了。”
明台也笑起来。
程锦云又看了看表，笑说道：“我真得走了。”顺手拦下一辆黄包车。
“要不我送你。”明台说。
“不用了，记住我跟你说的话。”程锦云登上车，说了句“走”，黄包车拉着车从明台身边掠过。
待程锦云走远，明台才看了一眼时间也拦下一辆黄包车，向福州路“一品香”而去。
到了福州路“一品香”西餐厅门口，付完车钱，明台一摸口袋，才发现给自己“相亲”准备的那一副黑边框眼镜不见了。
在黄包车上找了半天，把自己衣服上所有的口袋都翻遍了还是没找到，只好作罢。
走进“一品香”，明台一打开包厢的门，顿时眼睛一亮。看到程锦云，他有点难以置信，有疑惑也有恍惚，但是最多的还是惊喜和惊奇。
明镜和苏太太坐在一起，看见他进来，明镜赶紧叫他：“你这孩子，说好了时间，怎么来迟了？就算是要读书，也不能让人家程小姐等着你，太不礼貌了。”明镜的口气有嗔怪、有护短亦有暗示。
明台满面春风地走过来，拉开椅子坐在了程锦云身边。一边跟苏太太打招呼，一边跟程锦云赔着不是：“路上有点乱，不好意思，我来迟了。”
程锦云顿时窘迫。
看到她的样子，明台暗自开心。
忽然间，觉得三生三世都在铺垫这一天。
明台高调地仰着头，明目张胆地看着她，程锦云被他看得羞涩起来，像一株含羞草般微微蜷缩着，幸而她戴着一副黑色边框的大眼镜，替她遮却几分慧黠，但是在明台眼底，她的眉目愈是模糊，样子愈加可爱。
“小姐叫什么名字？”明台明知故问。
“程锦云。”
明台笑着点点头，自我介绍：“我叫明台。”
“我知道。”程锦云羞涩道，“来的时候，表姐和表姐夫交代过了。”
“锦云小姐，平常喜欢……读什么书？”
“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捡些常用的书来读。”
“什么是常用的？”
“烹饪大全，家庭护理啊。”
听着程锦云的回答，明台真是发自肺腑地想笑。
程锦云不动声色地，庄重地俯着头坐着，明台的腰挺着。一个装憨，一个装傻；一个羞涩，一个含蓄；一个声气柔和，一个仪态清雅。
很奇怪的相亲场景，很寂静的美好画面。
明镜心底一个劲儿地纳罕，明台转性了？

第十四章
苏太太提议去点菜，明镜立即附和，特意给明台和程锦云提供了一个谈话的小空间。
明台低声道：“你看我多重视这次见面，为了相亲，一掷千金，买了这款眼镜，还被有心人偷拿了。”
程锦云低声回应：“看来你精于此道。”
“什么？”
“相亲。”
明台笑道：“你是首选。”
“你居然还有候选人？”
“这口气听起来有点嫉妒。”明台心里得意，“我喜欢。”
“别太得意了。”
“大庭广众，你把我怎么样啊？”
程锦云突然提高一点声音：“听说明台少爷学贯中西，在港大研读，就快开学了吧？”
程锦云的声音过大，惹得在一旁点菜的明镜和苏太太立刻停止了对话，伸着脖子看着两人。明台瞪着眼睛盯着程锦云，脸上挂着一抹笑意，咬牙切齿道：“哪里就学贯中西了，学生罢了。”
明镜和苏太太会意微笑，明镜对苏太太说道：“你瞧，他们多般配。”
“不仅般配，好像都很中意。”苏太太也笑颜满面地回答。
明镜点点头。
程锦云又压低了声音：“你原计划好像不是这样的。”
“我临时改变了计划。”
程锦云“哦”了一声：“真可惜，我原来以为你是来客串怨妇的。”说着，对着明台甩甩手腕，“我这一耳光甩不出去，挺遗憾的。”
明台低声道：“别太得意了。”
“大庭广众，你把我怎么样啊？”
“我……”明台一时语结。
“你不会是被港大开除了吧？”
“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激励你上进求学。”
“我现在最想要的就是你！”
这句话一出，让程锦云变得窘迫起来，但依旧还是笑意盈盈。
餐厅的服务生开始上菜，一道开胃菜先端了上来，接着是罗宋汤、鱼和牛排、蔬菜沙拉。待服务员上完菜，明台绅士地为程锦云布菜。明镜本还担心明台会排斥这样的安排，可现在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锦云小姐是护士吧？”明台问。
“是。”
“护士的工作很辛苦吧。”
“是。”程锦云煞有介事地看着他，“我不说你也知道吧？几乎每天都要照顾老弱病残孕。”
明台咳嗽了一声，程锦云含笑看着他，两个人对望一眼，心照不宣。
“锦云小姐爱好体育锻炼吗？”明镜突然问。
程锦云点点头：“是。”
“我家明台喜欢打羽毛球。”
程锦云故作诧异：“是吗？刚才他跟我说，他喜欢潜水来着。”
明台含笑看着程锦云：“你一定是听错了，我说，我喜欢看电影。”
“最近大光明电影院就有新片在放，不如你们约了时间一起去看场电影。”苏太太撮合着。
“是。”明台答，“刚才我跟锦云都把片子挑好了。”
苏太太感兴趣地问：“什么电影？”
程锦云犹豫着，刚张开嘴要说却被明台抢白道：“《白蛇传》”。
程锦云低下头，默认了。
苏太太欣喜：“这个好，应景。”
明镜也微笑点头表示认同。
“锦云妹妹，你尝尝这个。”明台亲手剥了个橘子递到程锦云面前。
看着此时志得意满的明台，程锦云气恼得恨不得用脚踹他，恨恨地望了他一眼，细声细气地拔尖了嗓子说：“明台哥哥，你怎么好这样看人家？”
这一句话出口，明镜和苏太太都不自觉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明台想踹程锦云一脚，可是动作太慢，整个人向桌子下一扽，明镜一下被呛到大声咳嗽着，明台赶紧给大姐倒了杯柠檬水。
程锦云忍着笑。
走出“一品香”，明台犹自恋恋不舍，程锦云倒是落落大方在明镜面前应答自如。
“锦云小姐以后常来我家做客。”明镜客气道。
“谢谢大姐。”
明镜问明台：“咱们家的电话留给锦云小姐了吗？”
明台不及答应，程锦云抢道：“表姐那里有的。”
“我这有，回头我给她。”
“好的。”明镜说，“那就回头见了。”
又寒暄了几句，明台凑到程锦云跟前，压低着嗓音：“给我一个相亲纪念的香吻，安抚我一下。”程锦云迅捷地用手掐了他的嘴，明台一咧嘴：“真慷慨。”
程锦云摘下眼镜：“物归原主。”
明台接过来，重新替程锦云戴上：“这才算名正言顺，戴上眼镜更美了。”
程锦云娇嗔笑了笑，看着明台随着明镜上了车。透过汽车的左侧镜，明台看着镜中渐渐远去的程锦云，眼底深藏着的笑意和嘴角上扬的笑容，心里温暖如春。
明镜坐在床上看书，明台和衣蜷缩在明镜脚下，香甜地睡着。
明楼敲门进来，轻声叫道：“大姐。”
“你回来了。”
明楼看看熟睡的明台，诧异道：“这孩子，他怎么又睡在这了？”
“今天我带他去相亲，回来的时候有点倦了，我就先睡了一会儿，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来的，缩在床脚就睡了。”
说完，明镜下了床，给明台盖了床锦被，坐到了椅子上看着熟睡中的明台，眼中净是满足：“以前明台一有心事，就会缩到我脚下睡着。小时候，等他睡熟了，我就叫阿诚把他抱走，现在没人抱得动了。”
明楼笑笑：“姐姐凡事都宠着他，娇惯坏了。”说完，又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今天相亲怎么样啊？”
“说出来你都不相信，简直顺利得不能再顺利了。两个人就像前世里有缘一样，一见如故。”说起相亲，明镜心里别提多高兴，“明台平素里眼光多高，今天见了锦云小姐，就像天上掉了一块宝贝被他给拾着了一样，一口一个锦云妹妹，他也不嫌害臊，人家还比他大两岁呢。还有锦云也不知是故意要作弄他，还是天生的面团性格，赶着明台叫哥哥。啊哟，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鸳鸯。”
明楼惊疑地问道：“他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之前好像没见过。”明镜努力回忆着，“我回来审他，他说他从不认识锦云，只是肯听话要做好孩子才配合相亲的。”
明楼端着茶杯，哑然失笑。
“还有呢，他说相亲任务圆满完成，为了加快彼此了解的步伐，增进双方感情，他不介意超额完成任务，年底定亲也是可以的。”
明楼一口茶几乎要喷出来了。
“你说说，这事是不是太顺了，顺得有点蹊跷。”
“想这姻缘二字最讲究的就是一个‘缘’字。有的时候缘分到了，该遇到的就遇到了。”
明镜叹道：“也只能这样解释了。”
“总之一句话，郎情妾意，顺其自然好了。”
“可是，明台为什么又像是满怀心事呢？”说着回头看了看缩在床脚的明台，有些不解。
“明台毕竟还是个孩子，成家立业，对他来说有压力也是正常的。”
“像他这个年龄，要是在乡下早就当上爸爸了。我真希望他早点成家，早点安定，咱们家总得有一个正常人不是？”
明楼懂明镜的意思，点点头，敷衍了一句：“是啊，这年头，做个正常人不容易。”
明镜没有回答，只是注视着睡得如孩子般的明台，沉思着。明楼把一个熏笼拿过来，放在明镜的边上，让明镜取暖。“眼看着明台就要成家立业了，想想他的身世，也是可怜。你说当年他爸爸为什么不来认他呢？我们登了那么多寻人启事，他怎么舍得的？”明镜百思不得其解。
明楼回答道：“他妈妈的身份证是伪造的，也就是说他爸爸很有可能用的也是假身份。”
“至少，可以偷偷地来探望探望。”
明楼叹了口气：“世上有好多事，都是情非得已。”
“你说，他爸妈会是什么人？”
明楼看着明镜，一字一顿：“共产党。”
明镜吃惊地看着明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而此时，两人谁都没有注意到，拥着棉被的明台瞬间睁开双眸，竖起耳朵，满脸存疑。
“我也是猜测。”明楼道，“那个时候，只有共产党才会使用假身份，以利于隐蔽和潜伏。当然，也可能是某种商会，比如走私香烟、私自贩马、贩运私盐的人，也会用假身份来行走江湖。”
明镜感叹：“所以啊，一切的一切都只能是一个谜了。”
“姐姐养了他这么多年，如果他亲生父亲找来了，姐姐当真舍得给吗？”
明镜没说话。
明台的眼帘渐渐伸展。
“我不给！”明镜道。
明台的眼角有点湿润，心里很温暖。
明楼笑笑，看了看手表：“天不早了，我还是把明台叫起来吧。”
明镜忙拦道：“不用，一会儿我叫阿香把客房收拾一下，我去客房睡。”
“客房冷啊。不行，我把他叫起来……”明楼坚持。
正说着，明台很自然地翻了个身醒了，揉揉眼睛坐了起来：“我要喝汤。”
明楼嗔道：“喝什么迷魂汤，回自己房间去。”
明台“哦”了一声，正要下床，被明镜拦住：“睡得暖暖的，出门着凉就不好了，叫阿香热碗汤来，喝暖和了，再出去。”
明楼嘀咕道：“哪有那么金贵，当真风一吹就要倒了，长于妇人之手……”
明镜根本不理明楼说些什么，起身站在门口就唤阿香热碗汤端过来。
阿诚修理着钢笔，他把钢笔小心夹在一个模具当中，用喷灯熔化一根金丝，再用一根针挑起一点，蘸到笔尖上，待冷却。
有人敲门，阿诚喊了声“进”，头也不抬地忙着手里的活计。桂姨把手里的莲子羹放在桌子上，阿诚猛地抬起头站了起来：“您还没休息呢？”
桂姨说道：“天气冷，我给你炖了莲子羹，你趁热吃一碗吧。”
“谢谢。”阿诚坐下来，开始吃莲子羹。
桂姨看着桌子上零零碎碎的零件，问道：“你在干吗呢？”
“修钢笔。”阿诚边吃边说，“大哥用的派克金笔笔尖磨损得厉害，我重新镶一下金。”
桂姨看看钢笔，问：“这就修好了？”
“还差一步，还得用细砂纸磨试一下，就好了。”
“这么麻烦啊，怎么不多买两支换着用？”
“有是有的，两、三支钢笔时常换着用的，只是大哥用惯了这一支派克笔，笔用久了，有感情。”
桂姨点点头：“那倒是，物件用久了也会有灵性。”
阿诚吃完了莲子羹，拿起细砂纸继续磨试笔尖。
“阿诚，我想问问你，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一定要向先生借钱。”桂姨还是不放心道，“你说给我听听，我想尽力帮你。”
阿诚不信任的眼光盯着桂姨，也不回答。
“你最近行为挺嚣张的，你不觉得吗？你的所作所为，远远超出了一个下人的本分。大小姐宽厚，才没说你。先生可能已经对你很不满了，你在他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大肆捞钱……”
话未说完，阿诚就表现得极不耐烦：“够了，够了。”
“阿诚？”
“别教训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阿诚呵斥道，“我直说了吧，我想尽快挣一大笔钱，然后离开明家。”
“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辛苦了二十多年，我累了，我想过自己的生活！”
“这没错。”
“当然。”
“错在你急功近利。”
“我急了吗？”
“当然。”
“我有我的原因。”
“能告诉我吗？”
“不能。”
“我们是母子。”
“你当年为什么那么恨我？”
桂姨呆住：“我……我有病，医生说我有迫害狂想症。”
阿诚道：“说得不错，我不相信！”
桂姨满脸愧疚：“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别，别旧事重提。”
“是你在提。”桂姨也有些激动，“我只是想帮你。”
“求求你，别再帮我了。我只是在争取自己的权益，还有你别眼泪汪汪地看着我，装什么圣母玛利亚。”
桂姨彻底被激怒：“我想我是来错了。”
阿诚不做声，忽然觉得刚才的话说重了，但依旧不肯低头。
“祝你早日出人头地。”桂姨无奈地扔下一句话，转身走了出去。
阿诚关上门，重重地喘了口气，顿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明台手里裹着报纸在街面上走着，看见两排整齐的楼房，站下来停了停，直到看到武康路137号的门牌时，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才走上台阶敲响了房门。
明台左右环顾着房间，非常普通的家具，地板上的红漆有些剥落。推开窗子，风袭了进来，冷风直扑明台面门。明台的眼睛望着对面楼房的门牌号：武康路公寓28号，下意识地做了个瞄准的动作。
武康路28号的房门打开，明台从里面出来，手上拿着一串钥匙，站在房门前回眸看看眼前的两排房子，百思不得其解。
街道上熙熙攘攘，电车摇晃。明台手里拎了一幅裱糊好的油画穿梭在人群，程锦云越过人流走进明台的视野。两人擦肩而过时，程锦云的手里已经多了一串钥匙，相背而去。
明台站在高凳子上挂好油画，阿香站在底下替他看角度：“左边高一点，左边，好，别动。”
阿诚拿了两块布料从楼上下来，看到爬高的明台，说道：“明台，小心别摔着。”
明台“嗯”了一声，继续挂画。
“对了，明台，家里咖啡机坏了，有空修一下。”阿诚又说道。
明台“哦”了一声。
阿诚把手里的两块布料递给桂姨：“这是祥义号绸缎店的两块料子，你拿去做两身好旗袍，棉袍也行。”
桂姨诧异：“我，我不需要。”
“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
桂姨更加惊异。
“养母穿成这样，我丢不起这人。”阿诚语气冷淡。
阿诚的话让明台和阿香都为之一顿，阿香回头望着桂姨，也觉得阿诚有些过分了。
“阿诚！”明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阿诚身后。阿诚被明楼吼了一句，低着头，退了两步。
明楼低声斥道：“出去。”
阿诚低着头，大跨步走出去。
明楼安慰桂姨：“你别往心里去，我回头好好说说他。”
“我自己做过的事情，无法怪罪孩子。”
“他可能还不知道怎样跟你相处，慢慢来，相信我。”
桂姨眼里噙了泪，点了点头：“谢谢先生。”
明台把画稳稳地挂好后从凳子上跳下来叫道：“大哥。”
明楼抬头看了看油画，赞赏道：“真是好孩子，在家多复习复习功课。”
“是，大哥慢走。”
桂姨手里揉搓着两块上等布料，眼睛里透着阴暗的光。明台看看房间里的人，慢慢走上楼去。
阿诚站在草坪的小径上等明楼，看到明楼出来，迎了上去。“演得有点过。”明楼道。
“时间紧迫，下猛药试试。”
“注意细节，别急于求成。”
“我需要从南云造子对我的态度中寻找到‘孤狼’的蛛丝马迹。”
明楼点了点头：“嗯，南云造子那边我们要抓紧时间了。林参谋那里回复了吗？”
“林参谋带着战术小组从川沙古城出发待命了，一切正常。”
阿诚替明楼打开车门，明楼说道：“好，这次一步步走稳了。我们不能冒任何风险，确定目标行动路线后，解决南云造子和许鹤，以除后患。”说完，明楼坐上车。阿诚替他关上车门，也上了车发动引擎，离开了明公馆。
汪伪政府的办公楼里，明楼带着阿诚和几名随从穿过走廊。阿诚边走边汇报工作：“上午九点，中储银行高层会议；十点半，周公馆召开外务省调查会议，有关‘中国参战和重庆问题’，军务局长佐藤到场，时间大约两个钟头。中午参加‘东亚经济恳谈会’公宴，下午两点半，出席‘国民新闻座谈会’……”
明楼倏地停住脚：“国民新闻座谈会？”
“原定是周佛海先生参加的，周先生说他抽不开身，请您代为赴会。陈秘书把稿子给您拟好了，放在您办公桌上了。”
明楼没有回应，继续向办公室的方向前进。
走进办公室，阿诚随手关上了门，把随从关在了外面。明楼说道：“继续，说我们的计划。”
“九点半，我去见南云造子，告诉她‘毒蜂’已经派人跟我联系了，您去开会，我叫人跟着。中午公宴完毕，我开车去接您，武康路的钥匙已经拿到了。”
“枪呢？”
“枪和子弹由黎叔负责。”阿诚说，“还有，许鹤的手术安排在星期三下午。”
明楼坐下来看看桌上的日历牌，想了想：“也就是说，行动要提前了。”
“对。”阿诚说，“日本陆军医院高级病区分两个走廊，而手术室只有一个，目标会很清晰。”
“有信心吗？”明楼确认道。
阿诚笃定：“只要您准时开场，我一定完美谢幕。”
香港银行大厅，董岩穿着一件时髦大衣，压低着帽檐，在保险柜柜台边上办手续。小秦看着董岩交的单子，有意无意瞄了一眼银行内一名坐着看报纸的人，说道：“231号，您好像是第一次启用保险箱。”
“有问题吗？”董岩警惕地问。
“不是，您第一次来，我们会多交代一些使用规则给您。还有银行会根据您保存的时间实行一定的业务优惠。”
“不必了，我赶时间。”
“那好吧，先生，请跟我来。”小秦微笑着引领董岩走进库门。
银行大厅里看报纸的人，把报纸折叠起来，起身走到银行柜台要了一个电话，拨了个号码压低声音：“喂，汪处长，鱼咬钩了。”
“咬紧他，千万别让鱼儿脱线。”电话里汪曼春追问道，“你确定了吗？”
“231号保险箱，确定。”
“我马上来。不要惊动他，一定要牢牢地咬死他！”
与此同时，76号的监听室里，朱徽茵打出一个电话。
“明先生，中央储备银行秘书处电话，找明长官。”秘书处陈秘书敲门走进阿诚办公室，汇报道。
阿诚抬起头：“接过来。”
“是。”
没一会儿电话铃声响，阿诚接起电话：“您好，明长官在周公馆开会，我是他的助手兼秘书处负责人阿诚。您哪位？”
“我是储备银行林秘书。”电话里，朱徽茵的语气有些急。
“你说。”阿诚紧握话筒，心里一惊。所谓储备银行林秘书，是一个紧急暗语，电话使用的是一条通过交换机转过来的暗线。
朱徽茵继续道：“储备银行最近储备的76条黄鱼，被香港银行紧急调用了。我们不知道向谁提出申请。车牌231，转款车已经到了，所有的手续都齐全，黄鱼可是银行的重要血管，请阻止。”话一说完，便急急地挂了电话。
阿诚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放下电话，阿诚想到此时明楼正在周公馆，心下一急也来不及和明楼汇报，快步如飞冲出秘书处，向明楼的办公室走去。
阿诚走进办公室，随即反手上锁。明楼的电话使用的是专线，不受内部监听，也是汪伪政府里唯一安全可靠的电话线。阿诚走进门的一瞬间，就已经决定了怎么做。他毅然拿起电话，几乎是以赌运气的心情，拨通了明公馆的电话：“大小姐在吗？”
阿香回道：“不在，大小姐刚刚带着桂姨去苏州了，好像是处理工厂里的事情。”
“小少爷在吗？”
“在。”
“叫小少爷接电话。”
“小少爷在小厨房修咖啡机。”
阿诚沉着声音：“阿香，你马上跑步去厨房叫小少爷，说阿诚有急事找他，叫他跑步过来接电话！快！”
阿香一听语气不对劲，立马放下电话，一溜小跑地向小厨房跑去，边跑边叫：“小少爷……小少爷！”
阿诚在电话旁等着，心急如焚地看着手表上的指针一分一秒地转着，转得阿诚心惊肉跳。暗骂道：“该死，你不能停下来吗？”
“喂，阿诚哥？”话筒里终于传来明台的声音。
“明台，大姐有麻烦了。”阿诚知道第一句就能稳稳地拿住明台的脉。他也不管明台要说什么，只管自己一口气说下去，“大姐在香港银行开了一个保险箱，箱子号码231。不过，这个箱子是大姐替她朋友开的，她的朋友是一个危险分子，被76号的人给盯上了。你马上开车去南京路，设法在他离开银行前就盯上他，然后想办法截住那个开箱子的人，不惜一切代价，让76号的人认为，那个保险箱是你背着大姐雇人开的，私章是偷刻的，钥匙是你偷的。”
“明白。”明台无暇去分析，他只知道此时此刻大姐有麻烦，他要保护大姐。他把阿诚所有的话在瞬间强迫自己背下来，执行贯彻着。
“明台，记住，避实就虚。”阿诚嘱咐，“如果，你被76号的人扣押……”
“我大哥跟此事毫无关联，包括阿诚哥。”
“好。客户进入库门，存放、取用保险箱的时间只有一刻钟，你只有不到十五分钟的时间，祝你好运。”不等明台回复，阿诚就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明台几乎是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明镜的房间。在心里默念着231，用最快的速度打开明镜藏在枕头下的首饰盒，取出钥匙，认准上面刻的字迹后，迅速拿走钥匙飞奔出门。
为了节省时间，明台飞身掠过楼梯，“嗖”地一声像弹簧一样弹出门去。明台敏捷的身手，把阿香看得目瞪口呆。
明台发动汽车，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南京路，南京路。保险箱是我背着大姐雇人开的，私章是偷刻的，钥匙是偷的……我偷开保险箱的目的是？偷钱。对，我需要钱……我花天酒地，生活铺张，我需要大量的钱……作案动机成立。”
汽车犹如脱弦的利剑般疾驰而去，风驰电掣地驶入车水马龙的长街。
阿诚大步流星沿着新政府办公厅的走廊全速前进，走到走廊尽头，对两名保镖吩咐道：“我去浆洗店给明长官拿干洗的皮大衣，如果明长官回来，跟他说一声。”
“是，明先生。”其中一位保镖问，“您大概多久回来？”
“一个多钟头吧。”
“好的。”
“如果我时间耽搁了，你们就直接去周公馆接明长官到财政部参加公宴。”
“是，您放心吧。”
吩咐完毕，阿诚走出办公厅，开上一辆挂着新政府牌照的公务车，驶出了政府的大门。
明台把车刚停到香港银行门口，就看见一个似曾相识的人从银行里走出来。明台认出来了，那是在炸毁“樱花号”专列时的董岩。
董岩用手压了压帽子，左右环顾了一下，向前走去。
明台默默说了一句：“谢天谢地，分秒不差。”警惕地观察了跟踪而来的特务，略一思索，开车跟了上去。
繁华的街道，春阳温厚，阳光暖暖地照在洋灰马路上，暖和的人们心情舒适，电轨车叮当叮当地沿街穿过，每一扇沿街店铺的玻璃都闪耀着宝石般的光泽，五光十色，缤纷璀璨。
董岩察觉有人跟踪，脚步随即变得时快时慢，以此来测验身后的人是否在跟踪自己。虽然没有发现可疑人物，但董岩还是觉得不放心。
明台把车停在街边，抽着烟环顾着大街上的一双双眼睛，似乎有无数双眼睛闪动着狼眼般阴险墨绿的光。
“阿诚哥口中的‘危险分子’，就是共产党。看来，这个‘樱花号’上的特殊战友，有可能跟程锦云是一条船上的人。他开的是姐姐存放的保险箱，大姐很有可能是共产党，就算大姐不是共产党，她也是地下党外围工作人员‘红色资本家’。”明台暗自猜测着，“锦云跟大姐，应该不是一条直线，但大姐跟眼前这个即将落入76号手中的人，百分之九十是一条曲线。”
董岩看见“三友实业社”的牌子，他决定再次测试一下，自己是否安全。
三友实业社的门口，挂着大减价的大幅标语，出出进进的人络绎不绝。董岩看见一个穿西装、戴礼帽的先生走出来，很高兴地迎上去，大声道：“章经理，听说您买的股票涨了，我还听说……”他压低声音说。
说完，董岩向他鞠了一躬，两人分开。
董岩隔着大玻璃橱窗望出去，看到路边报摊上两个假装看报的男子在交头接耳。紧接着，其中一个男子一两步就跟上了自己故意假装认识而打招呼的男人。
此时，董岩暗暗地紧张起来，他知道麻烦大了。
董岩快步挤入人流，跟踪的特务也立马混入人流。
明台跟上。
董岩走在胡同弯角处，左右环视。就在准备拐弯时，突然有人从背后伸手拽住他。董岩要拔枪，明台一把摁住：“好久不见了……”
董岩惊疑：“是你？”
“敌人是有备而来的，76号不是一个人，而是在南京路附近路口布满了人，你没路走了。”
“你有办法了？”
“我没办法。四处都是伏兵，死马当活马医吧。”明台拍了拍他的肩膀，“走，跟我去冠生园坐坐，喝杯茶。”说完，向路边的一家冠生园走去。
明台和董岩走进冠生园餐厅，大大方方地坐在楼下餐厅的临窗位置上，将街面上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你从保险箱里拿了什么？”明台直截了当地问。
“我不能告诉你。”
“我马上就要给你当替死鬼了，你不至于连我为什么死都不告诉我吧？”
“我真不能告诉你。”董岩停顿了一下，“这是组织秘密，请你理解。你还是说说怎么帮我吧。”
“以后这个保险箱你们不能再用了，太危险。把存取保险箱的私章给我，这是必须的。”明台说，“你直接上二楼，楼上有一个洗手间，你自己设法出去，把礼帽留在桌子上。”
董岩说了声：“谢谢。”站起来向服务生询问了几句，朝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明台点了几个菜，掏出香烟抽了起来。他清楚，今天自己就是一块明靶子，必须面对76号的凶神恶鬼。
汪曼春的车缓缓驶来，特务看到汪曼春的车立刻上前汇报道：“汪处，他们进了冠生园。”
“他们？不是一个人吗？”汪曼春问。
“是两个，半路来了一个，看样子像一个小开。”
“封锁路口了吗？”
“没有，这人来人往的，封锁路口怕引起骚动。现在整条街都是我们的人，他们一定逃不掉。”
明台透过窗户，看着汪曼春走下车。
董岩推开洗手间的窗户，看了看地势高低，蹬上窗棂，一跃而下。
汪曼春看了看前面的冠生园，吩咐道：“都跟我进去，他们要是敢轻举妄动，立即逮捕！”
“是。”
一队人马，气势汹汹地走在街面上。
董岩从小巷拐出融进大街上的人流中。
冠生园的门被人粗野地推开，汪曼春看到明台的一刹那满脸错愕，目瞪口呆。而明台的演技更加精湛，他看上去比汪曼春还要惊愕百倍。
一群特务紧随其后护驾似地涌入冠生园，几名服务生当即吓得手脚酸软，被特务们控制起来，包括餐厅里的几名食客，也是被弄得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
汪曼春的突然闯入，令特务一下反应过来，沿着楼梯全速奔跑。冲进洗手间时，见已空无一人，立刻跑出来，边跑边喊：“他跳下去了，汪处。”
“谁，谁跑了？他？他居然跑了？他偷了我的钱！”明台一脸愤慨，汪曼春还没开口，自己倒先嚷嚷起来。
“坐下！”汪曼春冷然大喝一声。
明台一副天真委屈，大惑不解的神情看着汪曼春，道：“曼春姐。”
“坐下！”汪曼春一声断喝，明台被吓得朝后打了个趔趄，一个没坐稳，差点没给她跪下。
明台顿时手足无措，眼眶里立即就噙了泪花，让汪曼春看了，又气又恼，黑着一张脸问：“跟你一起的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明台表现得很懦弱。
“不知道，你跟他在一起？”
“我跟他在一间射击俱乐部认识的，他说他姓刘，家里是做生猪生意的。”
汪曼春继续问：“你刚才说，这个姓刘的偷了你的钱，跑了，是怎么回事？”
明台低着头，扳着手指，咬着嘴唇说：“我叫他去香港银行帮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汪曼春的语气像审问犯人一样。
明台不说话。
“明少爷，你是不是打算换一个地方对我说真话？”
特务早看不惯这种软骨头的公子哥，冲上来说：“汪处长，我们甭跟他废话，直接带走……”
话还没说完，只见明台一下用双手紧紧握住汪曼春的手腕，哀求道：“曼春姐，您饶了我这一次吧。千万别告诉我大哥，我大哥要是知道我偷开姐姐的保险箱，他一定会打死我的。曼春姐，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曼春姐，我要不是闹亏空闹得厉害，怎么敢去偷家里的钱呢？”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取，偏要雇一个人去帮你取呢？”
“我怕我大哥会去银行调查，保险箱少了东西，他肯定会亲自去问询的。他要知道是我拿的，他一定剥了我的皮。”
“你活该！”
“曼春姐……”
“闭嘴！”汪曼春嗔道，“你说，你做了什么事，闹亏空？”
“我，我就是看看电影，跑跑马，打打猎，玩玩女人……”明台抬眼看了看汪曼春，畏畏缩缩道，“烟花间的女人放我鸽子，我口袋空了，下个星期我还想去马场买马……”
“送女人？”
“您知道啊？”
汪曼春气得一拍桌子：“你作死啊你！”
明台也是一肚子冤枉气：“你吼我干什么！”
汪曼春一肚子无奈：“明家怎么会出了你这种纨绔子弟！”
明台嘟囔道：“我原本想好了，让我朋友去替我开保险箱，谁知这个杀生猪的混蛋贪图我的钱财，半道上跑了。曼春姐，您说，我该怎么办？”
汪曼春的眼睛盯着明台，心中暗忖道：“他要不就是一个天生的好演员，我汪曼春的死敌兼劲敌；要不就是一个有待教训的小孩子，我汪曼春将来的小叔子。”一双眼睛就这样紧紧地盯着，一刻也不放松。
“真是太巧了，‘孤狼’提供的情报，231号保险箱是共产党的经费库，我派人盯了这么久，好容易有条鱼儿咬了钩，居然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这真的仅仅是一个巧合吗？”汪曼春继续暗忖着。
“曼春姐，就算我偷拿了姐姐的钱，那，那我也没犯国法啊！您干吗抓着我不放啊，我又没有拿别人的钱。曼春姐，您就放过我吧，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家的家规重。”说着，两眼噙了泪，一副可怜相。
“不准哭！”汪曼春实在是看不惯一个英俊的大男孩在自己面前吓得六神无主、狂抹眼泪的糟心样。
明台忍住了眼泪，锐利的眼神扫了一圈屋子里的特务，试探道：“曼春姐，您怎么会派人跟踪我呢？要不，您就是在监视我大姐？您还记恨我大姐啊？我大哥要知道了，会不开心的。”
“管好你自己吧。”汪曼春道，“来人，带明少爷去银行。”说着又回顾明台，问道，“你不会告诉我，你大姐的保险箱钥匙和私章都被那个姓刘的给拿走了吧？”
明台眯眯眼睛，很老实地从口袋里取出私章和钥匙。汪曼春一把将钥匙及私章抓在手中，说了一个字：“走！”
“请问，保险柜台的秦小姐上班了吗？”汪曼春向柜台前的男职员问道。
“秦小姐今天提前下班了。”
“是吗？我们有事情找她。”
“如果是私事，您可以去她家里找她，如果是银行业务，我也可以替您办理。”
“是开一个保险箱。”
“我可以为您服务。多少号？”
“231号。”汪曼春答。
其实，汪曼春并不完全相信明台的话，她之所以这样做完全是为了检查一下明台的私章和钥匙是否属实。但是秦小姐的提前下班，让汪曼春感觉眼前浮现出一层阴影。
明台战战兢兢地取出私章，在柜台前办了存放手续。
银行职员把副钥匙插入231号保险箱的锁孔后先行回避了，明台上前正准备打开保险箱，却被汪曼春推开。
汪曼春打开保险箱，发现箱子里存放的都是些女人用的黄金饰品，她认出了这些首饰里有些还是明镜曾经戴过的。
“曼春姐，你放我走吧。”明台怯怯道。
汪曼春看了看他，说：“我叫阿诚来领你。”
一听到要叫阿诚，明台急忙拉住汪曼春：“阿诚哥会告诉我大哥的，曼春姐，你行行好，行行好。”
“别拉拉扯扯的！”汪曼春吼道，“小小年纪花天酒地，好的不学，学人偷盗，缺管教！”
明台故作害怕，畏缩在一旁，不敢再多话。
汪曼春和明台站在银行门口，不一会儿，只见一辆车从远处开过来。看到是阿诚的车，明台的心里终于安定了下来。
“汪处长，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阿诚下了车一路小跑着跑到汪曼春面前，一个劲地赔着不是，额头上净是细汗。
“小少爷，你是不是一天不闯祸你就难过啊？！”阿诚对明台嗔怒道，“你，你怎么把汪处长都惊动了，胆子越来越大了，连家里的钱也敢偷！”
明台满腹委屈地说：“我不就想买匹马嘛。”
“你还说，不嫌丢人啊。上车去！”阿诚呵斥道。
明台只好低着头，一副认倒霉的样子，上了车。
天空浓云密布，眼看大雨将至。
“汪处长，太对不住了，我一接到电话就急得不得了。我们家小少爷吧，年轻不懂事，回头我一定告诉先生，好好管管他。汪处长，谢谢您，谢谢您，您看，这天也不早了，您要没什么吩咐，我这就……”阿诚客气地说着，这话中的来意清楚，意思明确。
“走吧。”
“谢谢。”阿诚立即上车，面带微笑，把车从汪曼春的身边开过。
汪曼春看着阿诚与明台从自己的视野里渐渐消逝，仍始终百思不得其解，想不通是“孤狼”情报有误，还是明台“歪打正着”？是自己判断失误，还是明家别有文章？
明台看看阿诚的脸色，微微一笑道：“阿诚哥，你今天欠我人情。”
阿诚边开车边道：“小少爷，我把你从76号人的手上接回家，谁欠谁人情。”
明台有些不痛快：“阿诚哥，我拼死拼活地拼了一场，你怎么过河就拆桥？”
“你说什么我一句都没听懂，阿诚历来胆子小，你别拉我下水。”
阿诚一语双关，明台冷然一笑，两个人不再说话，似心照不宣一般。
一进家门，明台将一把车钥匙扔给阿诚：“大姐的汽车我停在大马路冠生园门口了。”说完，便甩手上了楼。
“知道了。”阿诚接住钥匙，“好好休息。”
明台虽然生气，依旧不失礼貌地说了句：“阿诚哥辛苦。”顾自上了楼。
阿诚看看手表，已是下午五点半，从花房取了锄头和粗纱手套后，不做停留地又开车驶出了明公馆。
车开至隐秘的树林，阿诚从车上走下来打开后车盖，一具身穿银行制服的女尸赫然于眼前。
早在汪曼春和明台到香港银行之前，阿诚已经先到达了银行。走进大厅，阿诚在脑海里急速回放着76号卷宗里特务们的档案，目光扫到秦小姐的时候，一张76号女特务黑白照就定格在了脑海里。
秦小姐看见阿诚时有点慌张，阿诚径直走到秦小姐的柜台，开门见山道：“我是明长官的秘书阿诚。明长官现在想见你。”
秦小姐假装疑惑：“谁？谁是明长官？”
阿诚不回答，反问道：“汪处就在外面，要你们汪处亲自来请你出去吗？”
秦小姐想想，微笑着走出柜台：“我要跟银行经理请个假。”
“耽误不了几分钟，现在就走。”阿诚走到秦小姐身边，顺手掏出手枪顶在了她的腰间，笑意盈盈地贴着她一起离开。
阿诚把秦小姐的尸体掩埋好，开车驶出了树林。
汪伪政府办公厅的走廊上聚集着秘书、文员，侧着耳朵听着明楼办公室发出的激烈争吵声。
此时，办公室里充斥着浓烈的火药味，明楼的声音中充满着呵斥与埋怨：“你不信任我，你跟踪我家里人，监视我，打击我。我万万没有想到你会这样对待我。”
“我在履行自己的使命。”汪曼春的脸也涨得通红。
“你在摧毁我对你的信任。”明楼冷静道，“我大姐在银行别说是开三个保险箱，就是开三十个，我明家也开得起！你手伸得也太长了，汪曼春处长！”
汪曼春气得眼泪都要喷出来，用手按着心口，说：“你敢说明镜她不是左翼分子？她不是红色资本家？她不是共产党？她也就仗着你了……”
“你说话小心点，汪曼春！你是不是想整垮我？整垮明家？共产党！你居然敢当着我的面，指控我大姐是共产党！你居心何在？”
“我想帮你！”
“你在害我！”
“我汪曼春做事光明磊落。”
“光明磊落？”明楼冷哼道，“你指控我大姐是共产党，明氏企业就会遭到查封，没收产业。明氏企业一夜之间将不复存在，这是你想要的吗？！是你想看到的吗？！你的指控会导致我大姐丢掉性命，我丢掉官职，丢掉我辛辛苦苦在汪主席这里建立起来的事业！”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汪曼春有些委屈，“我绝对没有这样想过。”
“你如何能确定日本人不这么想？！”
汪曼春张口结舌、面红耳赤。
明楼突然压低声音，语气凶狠道：“你在日本人眼里真正的价值是替他们抓住更多的抗日分子，杀掉他们。你把怀疑的目光锁定在明家，就是把我明楼往死里送！明白吗？汪大处长！”
汪曼春喘息不语。
“你认为你对我们明家了如指掌，而你只顾着自己跟我大姐的私人恩怨，根本就没想过如何保护好明家，我知道，你恨我大姐，你心里痛。你再恨再痛，你有我心痛吗？一个是我最亲的亲人，一个是我……”明楼突然顿住，望着汪曼春，“是我最爱的女人，你叫我怎么办？你来教我做！”
明楼的这番话让汪曼春有些感动，火气也没有刚才那么大：“我绝对没有一丝一毫要伤害明家的心，师哥。”
“人活在这个乱世里，哪一个心里没有伤疤，只是我心底的伤，就算是千疮百孔也没人瞧得见。原来我以为你会懂，谁知你也是小女人肚量！我知道，你在怀疑我！是不是我今天从这里走出去，被人用枪打上七、八个血窟窿，你才肯信我啊？”
“不要啊！”汪曼春一把抱住明楼，泪如雨下，“你以为我想这样吗？如果我任由共产党逍遥法外，你怎么坐得稳这把金交椅。我一直为你付出，为你承担责任，为你冒风险。我做这些事情都是为了保护你，我为什么要失去你，我凭什么要失去一切！”
汪曼春哭了：“我在替你守着事业啊，师哥。”
明楼转过身，叹道：“曼春，我撑起这个残缺不堪的上海经济，已经身心俱疲了。曼春，我经不起折腾了。你以为长期维持新政府资金流动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吗？”
“不，不，师哥你听我说，我一直都想保护你，是我没做好，你千万别误解我，没有任何人会质疑你对汪主席的忠诚，也没有人能替代你为上海经济所做的一切，师哥，你相信我。”
“对不起，曼春，是我情绪失控了。”望着汪曼春的一双泪眼，明楼心疼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是我做得不够好。”
阿诚走过来，看到门口秘书处的工作人员议论纷纷的情景，沉着一张脸，喊道：“都散了，散了。有什么好听的，都干活去。”
饶是如此，办公楼的女职员们更有一种莫名的兴奋投入到小八卦中。
“我觉得汪处长对明长官余情未了，所以连明长官的家事也要插手了。”
“是吗？”
“汪处长去银行调查明长官名下到底有多少存款，这还不是耍心眼撒娇啊，无非就是想跟明长官重续前缘。”
“也别一棍子把人打死，我觉得汪处长就挺有公心的。明长官从来就没有遇到过袭击？作为新政府高级官员，正常吗？”
阿诚默默地听着，扫了一眼办公室紧闭的房门，站了一会儿才离开。
“找我这么急，出了什么事？”阿诚拐进一条胡同，向林参谋问道。
林参谋一脸无奈：“我那一组人在川沙古城遇到日本人的‘清乡’大队，交了火，打散了。两个殉国，有三个被当作劳工卖到日本人的矿上去了。还有两个受了枪伤，就地隐藏了。风声紧，我的人来不了了。”
“那怎么办？”阿诚急道，“计划已经拟定了，现在是箭在弦上……”
林参谋想了想：“不是还有‘毒蝎’那一组吗？”
“你神经病啊，‘毒蝎’那一组能用吗？”
“我是山穷水尽了，请示上峰吧。”
“你住哪？”阿诚问。
“山上。”
“安全吗？”
“安全。”
“你手下那三个被卖到矿上去的，知道是哪个矿吗？”
林参谋摇摇头：“现在还不知道，正在派人打听，一有消息，我就告诉你，设法营救。”
“好。”阿诚说，“保持电台畅通，回去等命令吧。”
林参谋点点头：“我说……丑媳妇迟早见公婆。”
阿诚陷入沉默。
钟表嘀嗒声让安静的房间变得有些许紧张，明楼在办公室里来回地踱着步子，思考着什么。
“要不然，取消行动？”阿诚建议道。
明楼停下脚：“不行，南云造子已经对你没有耐心了，而且，许鹤非杀不可。”
“我们要不要再请调一组……”
“没有时间了。”明楼下决心了，“给‘毒蝎’发密电……”
“大哥？”阿诚问，“明台会执行命令吗？”
明楼一脸严峻：“军令如山！明台是血火中锻造的战士，他知道该怎么做！”
阿诚皱着眉，不发一言。
于曼丽将接收到的密码翻译后，看着纸上的一串文字，目瞪口呆，脸色立刻变得苍白。
“电令‘毒蝎’于星期三下午两点，梧桐路设伏，袭击汪伪政府要员明楼座驾，清除明楼。”
法国公园里，明台从头到脚，一身白色装扮，悠闲地走到白色长椅边，紧挨着于曼丽坐了下来，一副满不在乎的纨绔子弟模样，问道：“什么事？”
于曼丽抬头看他，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道：“上峰指示，星期三下午两点，梧桐路设伏，袭击汪伪政府要员明楼座驾，清除明楼，由你亲自执行任务。”
这一消息如同雷霆重击，晴空霹雳。
明台的心里怦怦直跳，惊得几乎连呼吸声都减弱了。简简单单一句话，犹如半空里劈下天雷来，明台感觉自己脚下的泥土开裂，自己直坠下万丈深渊，眼前一片昏黑。

第十五章
于曼丽从口袋里掏出一盒香烟，取了一支叼在嘴里，打燃打火机点燃后替明台先吸了一口，再把点燃的香烟塞进他的嘴里。
明台深吸一口，呛得咳嗽了几声，手哆哆嗦嗦地夹着香烟，情绪久久不能平复。
“你在军校里，抢枪自杀的时候，都没哆嗦过。”于曼丽看着明台的手，依着他的身子，也点燃一支烟。
“怎么一样呢。”明台叹了口气，“太不近人情。”
“怎么，你觉得军统局有人情味吗？”于曼丽看着他，从嘴里迸出一句话，有力清晰，“我们逃吧。”
明台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侧过头望着她，他很久没有跟于曼丽这样剖心剖肺地对话了。
“我们逃吧。”于曼丽有些激动，“我们手上有现金，足够我们逃亡的路费，我们去香港、去法国，去乡下也行。哪里可以藏得住我们，我们就去哪里，我们改名换姓，重新做人。我能吃苦，不怕吃苦。我愿意跟着你去任何地方，哪怕是地狱。就算眼前是万丈深渊，你叫我先跳下去，我也会跳下去等你。”她的语气有些冲动，有些语无伦次，却是真情流露。
于曼丽认真恳求的表情令明台感动中有些惊疑，这样的于曼丽，他从未见过：“你……我要骗你呢？你也跳？”
“跳！”于曼丽肯定道，“你骗我，我也认了。”
“疯子！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疯！”于曼丽的眼眶里滚动着泪花，嘴里的烟掉在地上，烟头把她的旗袍烫出一个黑点。看着那微弱的火心苗子，她快坚持不住了，她感觉自己的情感已经奔到了断头崖上。
“我如果要逃，是因为我无法执行上级的命令，我不能开枪打死我大哥。你为什么要逃？你没理由！你完全可以……”
于曼丽脱口而出：“我爱你！”
明台顿住，哑然。
于曼丽继续道：“我爱你！我知道自己是什么人，所以，我爱得很辛苦！我很无耻卑贱哀怨隐忍地爱着一个我根本不配爱的人，我爱得很惨是因为我知道结局！”语气变得越来越激动。
明台内心被激荡，被一种莫名的悲哀所缠绕。他心里明白，正是因为这份清楚明白，他才感觉自己对于曼丽残忍。明台开始怀疑，怀疑自己难道从来没有对她动过心吗？她这么美，这么可怜，这么凄惨，这么楚楚动人。可是，自己并不爱她。
“我……”他想说自己已有心上人，但是他开不了口。
明台的欲言又止，让于曼丽读懂了明台眼神里的含意，卑贱不堪的内心，一戳即破。
“你为什么不肯把真心话说出来？你好残忍……因为从一开始，你就没打算和我在一起，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你从头到尾都没爱过我！”
“于曼丽！”
“明台！”于曼丽紧紧拉住明台的手，强行放在自己的胸口，“我要你听到我的心跳，我也能听到你的心跳，我能想象你心里是什么感觉。你压抑，你难过，你一旦杀了你大哥，你会悔愧一生！那是持续不去的悔愧！就算你大哥是汉奸，他该死，也不能由你亲自动手！我不管什么家法，什么军令如山，我只要你活得快乐，我不求什么，只求你跟我一起逃！”
明台专注地望着她，眼神里透着迷茫。
一切来得太突然，除了亲情上的跌宕冲击，于曼丽的真心表白，让明台感觉局面失控。他缩回手，稍稍稳了稳心神，说：“错在我！我不能逃避。不能，我也不允许。”
“我不明白。”
“我辜负了你，但是现在不是讨论情情爱爱的时候！我们要想办法……”他竭力撇清着什么。
于曼丽截住他的话：“想什么办法，明天就是执行日，去执行命令吗？我陪你！我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可笑，我怎么能让我的上司在执行任务以前跟我去私奔！”
“曼丽。”
“你是杀了你大哥，还是违抗军令！你不肯跟我走……那你就跟那个女共党一起走啊！”于曼丽有些失控。
“你冷静点！”
“我不怨你，你走得越远越好！你留下来，与‘找死’有什么区别！”
明台看着于曼丽：“我不能走，我是军人！我绝不临阵脱逃！无论什么原因，我必须，必须服从命令，记得我们毕业那天吗？记得吗？”
“终身难忘。”
“我们不可以做逃兵！最可耻的就是逃兵！”
“你会开枪吗？”一句话既直接，又不可回避。于曼丽又追问一句：“会吗？”
“我会想到办法的，一定有解决的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
“我要见‘毒蛇’！”明台笃定道。
前面几次的请求见面都被拒绝，这一次，他已下定决心，无论被拒绝多少次都要见面。
“‘孤狼’寄来的密信。”一位日本军官把信递到南云造子面前。
南云造子接过来，拆开默默地看着，说道：“看来阿诚的确掌握了什么可靠的情报来源，他想捞一大笔就走人，哼，想得美。”
“阿诚来了，要见您。”
南云造子点点头，把“孤狼”的信放进抽屉里，脸色又恢复平静。坐在椅子上等待着阿诚进来。
阿诚一进门，便开口道：“有进展了。”
“说。”
阿诚看看日本军官，说：“我不能让任何消息泄露出去，尤其是从您的办公室里泄露出去。”
“你别跟我提条件，你现在唯一的价值就是把‘毒蜂’给我找出来。否则……”
“我不想引人注目，一旦被人发现我是出卖者，仇敌就会找上我。哪怕我跑到天涯海角，也会死无葬身之地。”
“你太悲观了。”
“我现实。”
南云造子挥挥手示意日本军官出去，待房间里只剩下她和阿诚两人时，才沉着声音说道：“说吧。”
“‘毒蜂’的手下联系我了，准备和我见面。”
“什么时候？”
“也许明天，也许今晚，也许还要等几天。”
“我不要听这些没用的废话，你的时间有限……少磨牙，多做事。”
“您刚下订单，就要忙着收货，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
“不要挑战我的耐心，我要现货！你明白吗？”南云造子冷着一张脸，斥道，“不知道具体时间、地点、接头人线索，就不要找我谈。”
“明天，最迟明天，我给您现货。”
“最好如此。”
“我希望这次抓捕‘毒蜂’严格保密，因为死人可不会开口说出他的上线和下线。”
“这个你放心，除了我身边这两个人，再无别人知道，我身边的人都是帝国的忠诚勇士。”
“我做了该做的一切，剩下的还要靠运气。”
南云造子讪讪笑道：“祝你好运。”
阿诚回以微笑。
阿诚一进办公室，明楼就问道：“会谈怎么样？”
“气氛良好，双方都交换了对于死亡时间限制的建议，南云造子对我起了最大的疑心。”
“杀了她就没问题。”
阿诚犹豫了一下：“还有……”
“什么？”
“‘毒蝎’发来密电，要见‘毒蛇’。”
明楼道：“给他回电……”
“不见。”郭骑云把密报的结果告诉明台。
明台的眼睛里冒着火星子：“他为什么不见我？多少次了，我出生入死，冲锋陷阵，哪一次我没有完成他布置的任务，他连见都不肯见我，他就这样不信任我！我会出卖他吗？混蛋！胆小鬼！”
郭骑云和于曼丽了解他此时的心情，但是谁也帮不了他。
“组长，您冷静点。”郭骑云劝道。
“组长，你现在打算怎么做？”于曼丽问。
明台喘着粗气：“再请求一次……”
“他不会见你的。”郭骑云直接把结果告诉了他。
“你怎么这么肯定？你见过他吗？还是我见过他？”
明台太聪明，郭骑云一句话，几乎就让明台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什么。郭骑云立即改口转圜道：“组长，你到上海这么久了，‘毒蛇’几乎没有主动跟我们联系过，更别说提出来要见你了。你想想，‘毒蜂’在上海滩苦心经营了两年，最终还是撤离了上海，‘毒蛇’接棒不久，经营一个战略情报站，他还不得处处小心，步步为营……”他故意加重语气，“卑职不得不提醒你，这里是敌后！”
一句“敌后”，让明台清醒了些，恨恨道：“我想见‘毒蛇’，只想问他一句话，为什么是我？”
处在崩溃边缘上的明台，郭骑云还是第一次看到，竟开始有点同情他。
明台忍着内心压抑的悲情：“为什么不多给我一点时间，多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让我大哥脱了那身皮。为什么一定要我去杀我大哥？‘毒蛇’是什么心肠？他什么意思？他就不怕我抗命？”
“你会抗命吗？”郭骑云问。
明台猛然瞪着郭骑云，郭骑云被他瞪得心里发慌。
“这里是前线！”一句千钧，“我是前线指挥官。”说完，推开郭骑云，走进了洗漱间。
“他说绝不做逃兵。”于曼丽又向郭骑云补充道。
郭骑云感叹道：“难为组长了。”
“谁是‘毒蛇’？”于曼丽带着疑惑的目光看着他。
郭骑云愣愣道：“我不知道。”
于曼丽的目光如剑刺向郭骑云，“我真不知道。”郭骑云心虚，但还是极力辩白着。
不一会儿，明台顶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洗漱间走出来。
于曼丽关切道：“组长？”
“组长。”郭骑云也叫道。
明台道：“你们今天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准备明天的战斗。”
于曼丽错愕：“明少……”
明台知道她想说什么，截断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要不要，再请求‘毒蛇’？”郭骑云问。
“‘毒蛇’势在必得，没必要再碰钉子了。”明台拿起外套，“他叫我去杀自己的亲大哥，一定有他的特殊理由，他不肯见我，必然是有某种顾虑和不得已的苦衷。他不是疯子，我也没疯，所以……所以，你们让我好好想想，到底哪出了问题。”
于曼丽试图阻止他：“组长……”
郭骑云想开解他：“组长。”
明台一摆手：“都闭嘴。原地待命，等我的命令。”
“是，组长。”于曼丽和郭骑云异口同声。
明台穿上外套，推门而去。
站在街上，明台的脸在冬日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憔悴焦虑。他沿着一排老建筑盲目地走着，他第一次感觉自己没有目的地，就这样冲动地走在大街上。
突如其来的“密杀令”，震慑着他的心，素来果决刚断的明台，面对手足亲情，陷入一片困顿之中。
走进一家咖啡馆，明台随便找了一个位子坐下来，服务员送上咖啡，细渺热气飘散开来，明台安静地坐着，目光锁定在咖啡上，一动不动地陷入沉思。
他想起小时候明镜和明楼送自己上学的情景，自己在前面走，明楼跟在后面叫道：“明台，过来……”
他欢蹦乱跳地跑到明楼跟前，明楼指着脚下说道：“你瞧，鞋带散了。”说着，就蹲下来给他系上鞋带。
他认真地低头看着哥哥给自己系鞋带，这时一名摄影记者上前拍下了照片，第二天，标题为“开学第一天”的文章被登在了报纸上。
明台手里的烟已经燃尽，他又点燃一支，心里暗说道：“大哥真的是汉奸吗？”
桌上的咖啡已经冷却，他回想着和明楼之间相处的情景，暗忖着：“大哥要真是汉奸，大姐会置之不理吗？大姐是什么心气？”他反复地想着，尽力地回忆着，突然想起明镜在明楼面前提到过“樱花号”，猛地回转心神，目光如炬，“我没听错，是‘樱花号’。”
明台又想起明楼的那句看似不经意的话：“是啊，这年头，做个正常人不容易。”
“做个正常人？”明台敏锐地感觉到什么，“大哥会是重庆政府的吗？”
“上峰指示，星期三下午两点，梧桐路设伏，袭击汪伪政府要员明楼座驾，清除明楼，由你亲自执行任务。”明台努力回忆着于曼丽提到的密报，摇摇头又自问道，“他不是重庆的。他会是共产党吗？”
他又想到董岩从香港银行走出来的情景，自言自语道：“他开的是姐姐的保险箱……”
沿着这条思路，他又想起阿诚给自己打的那个电话：“大小姐在香港银行开了一个保险箱，箱子号码231。不过，这个箱子是大小姐替她朋友开的，她的朋友是一个危险分子，被76号的人给盯上了。”明台重复着最后一句话，“是一个危险分子，被76号的人给盯上了……是一个危险分子，被76号的人给盯上了。”
“阿诚哥又是什么人？仅仅是大哥的私人助理？”明台喃喃反问。
“你知道陈炳吗？”阿诚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阿诚哥……程锦云？”他忽然想到程锦云。
他迫切地想见到程锦云，这一刻，他想核实自己的观点。“诊所？”他想到了苏医生的诊所，猛地站起身，桌上的烟灰缸里已全是烟头，明台把剩下的半杯冷咖啡倒进烟灰缸，拿起衣服直奔出咖啡馆。
明楼坐在车里，阿诚开着车，前面有一辆人力车和一个拉车卖核桃的小贩挡了道，阿诚不停地按着喇叭。
明楼看着小贩车上的核桃，跟阿诚道：“下去买两斤核桃吧。”
阿诚一愣：“啊？”
“给明台补补脑。”
阿诚把车停下，下车去买核桃。
明楼看着车窗外，阿诚跟小贩在讨价还价，有些百无聊赖。几分钟后，阿诚拎着一大袋核桃上了车，放在副驾驶的位子上。
“你买多少啊？”
“十斤。”
“买那么多。”
“家里那么多人。”
明楼不说话，阿诚开动车子，继续前行着。
“你说……”明楼想说什么，犹豫了一下又把话吞回去了。
阿诚猜出了他的心思：“明台一定很难熬……怕的是他不肯去……”
明楼不吭声。
汽车开往前方，车轮底落叶翻卷。
明台心事重重地站在苏医生诊所的门口，这是一栋德国式的小别墅，街上阳光灿烂，窗子里闪动着花香鬓影，明台上前摁响门铃。
佣人打开门，看到是明台先询问了几句才放他进去。
明台走进来，先给苏太太点头示意，算是行礼：“苏太太您好。”
苏太太正在和阔太太们打麻将，摸着牌一回眸，欢喜道：“哟，明姑爷来了。”
明台一愣，立即明白过来，有些羞涩，忙说道：“您坐，您坐。您不用招呼我，我是正好路过，我以为我大姐在。”
“你大姐前些日子来过，好像这两天她工厂里有要紧事，忙去了。”苏太太坐着朝明台挥挥手。明台聪慧，知道是让自己过去看牌，他还真的站到了苏太太的身边，替苏太太打出一张牌去。
邻座的太太瞧着明台，问道：“他就是明镜的小弟吧？”
明台规规矩矩地应声说：“是。”
“真是一表人才。我说呢，你那表妹怎么就嫌弃我家二叔呢？原来，有明少在呢。”
苏太太得意道：“这叫姻缘本是前生定，他们五百年前约好的。”说着转过头，笑眯眯地对明台道，“你不白来，锦云在楼上看书呢，快去吧。早知道你是投石问路。”
明台脸一红，直起身，礼貌地向苏太太四人点头致意了一下，便转身上了二楼。
二楼从走廊到房间净是一片白色，书房的门虚掩着，明台看见程锦云坐在椅子上看书，轻轻叩响了门，叫了声“锦云”。
程锦云回眸看到明台，先是一愣，后是一笑：“请进。”
明台走进书房，程锦云放下手里的书，还未开口问他为什么来，明台先开了口：
“我特意来找你。”
明台说完这句，随手将书房反锁上。程锦云见他神态严肃，警觉地走到窗前，看了看楼下的行人，站在窗前问道：“出了什么事？”
“我想让你帮我确定一个人的身份。”明台也站到窗前。
“谁？”
“我大哥明楼。”
“你在怀疑什么？”
“我怀疑他是你们的人。”
程锦云惊诧道：“你大哥，是共产党？”
“不是吗？”
“我直觉上……他应该不是……”程锦云怕打击到明台，又立即转口，“我不知道。”说完，程锦云走到书柜前，从书柜里拿出两份报纸，上面都是汪伪政府发布的新金融政策，还有明楼与周佛海的照片。
明台看着她手里的报纸，诧异：“你研究过他？”
程锦云点点头：“对。”
“为什么？”
“知己知彼。”
明台顿时陷入一种绝望的境地，程锦云这句话等于在暗示自己，明楼根本不可能是共产党。否则，她也不会煞费苦心地研究。
“刚才，你说直觉。”明台犹抱有一丝希望，“你直觉认为他是什么人？”
程锦云反问：“听真话？”
“真话。”
“他应该是介于重庆和周佛海之间的桥梁，若以黑白来论，你大哥应该是灰色。”
明台终于死了心：“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不管我大哥是什么色，肯定不是红色。”
军令如山，如何违抗？明台想到了明镜，也许这个时候，唯一能够帮到自己的就是深藏不露的大姐。他看着程锦云，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程锦云问。
“你以前曾经用过的皮箱。”
“什么皮箱？哪一个皮箱？”
“玉兰花……”明台低声提示。
“哦，那箱子很精致，你认识那箱子？”程锦云的目光炯炯，猜度着，“你是认识箱子？还是认识箱子的主人？”
明台从她眼神里读出了一丝犹疑，他猜出程锦云绝对不知道明镜的身份，正如明镜也不了解程锦云一样。“不认识。”明台微笑着否认，“我只是觉得那箱子很适合你，当日扔了很可惜。我想要是有相仿的，替你买一个。”
既然她们不在同一条线上，明台绝不能在程锦云面前暴露姐姐的身份。他清楚，程锦云跟自己一样，每天在刀尖上走着，若有一着不慎落入陷阱，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而程锦云却从他的反常举动中看出了什么，她猜不透明台的动机，是单纯的爱慕自己还是有目的地试探自己？
两人沉静了片刻。
明台突然开口道：“天不早了，我还有件棘手的事情要处理，走了。”
“需要我帮忙吗？”
明台沉吟了一下：“你这里有泻药吗？”
“有。”程锦云不问他做什么，直接道，“跟我来。”
程锦云把明台带到一个药品小库房，翻找出两个药瓶，递给他：“这是泻药，还有一种是药效极好的催眠药。”
明台接过手，认真识别着药。
“如果你是想绊住一个人替你争取时间，用催眠药最好。”
看着程锦云善解人意的模样，明台的脸上多了一分安慰之色，低声道：“等我过了这一关，我们就正式订婚吧。”
程锦云微笑着，不点头也不否认，幽幽地说了一句：“等你过了这一关，干脆就投诚吧，我们共产党优待俘虏。”
“女人善工心计，就不可爱了。”
“不善工心计，如何降伏你明少？”
“女人为什么不肯臣服呢？总是想着降伏丈夫，有什么好处？”
“好处是互相制衡。”
“大家政见不同私谊在。”明台把药丸放好，“谢了，改日再见。”
“我送你。”
程锦云把明台送下楼，看到两人下来，苏太太和其他几位太太又是调侃一番。
冷风刮着地皮，明台走出苏家别墅时，程锦云的话并没有让他完全相信，他依旧认为大哥明楼有可能是共产党。明台的脑海里像走马灯一样不断回想着一幕又一幕的情景。
“大姐一定是共产党，锦云却毫不知情。那么同理，大哥也是共产党，只是锦云不知道而已。”明台自言自语，“大哥要真是投靠汪伪，姐姐何以容忍至此，而竟无一句责难？”
明台走在林荫小道上，看到一条分岔口。他站住脚，掏出香烟，点燃一支，灵光一闪：“亦或许，大哥是军统局的人，他与大姐在搞‘联合抗日’，就像我和锦云。他会不会就是‘毒蛇’，如果他是‘毒蛇’……那么，‘毒蛇’一直不肯见我就解释得通了。可是，万一，要是错了呢？”
明台幻想着自己举枪射向明楼的情景，不禁被这个幻想的念头震慑住了。他立刻打消了念头，自言自语：“不，我不能，我……怎么办？‘毒蛇’，我发誓一定要见到你，一定撕开你的面具！我杀了你！”
阿诚坐在楼梯口用小锤敲着核桃，明楼坐在旁边一个接一个地吃着。明台一脸疲惫地走进客厅。
看到明台进来，明楼道：“回来了。”
“回来了。大哥，阿诚哥。”明台上前，顺势坐在了明楼身边。
“馋猫，总是有口福。”
明台不说话，抓起一把核桃仁就吃，满腹心事。
“今晚上吃什么？”
“厨房里有什么就做什么。”阿诚边敲着核桃边答。
“阿香呢？”明台问。
阿诚说：“阿六嫂生病了，阿香去苏州照顾六嫂几天，她说给我们买了三天的菜。”
“啊？”明台一怔，“谁，做饭？”
明楼吃着核桃，道：“跟在巴黎一样，你和阿诚轮流做饭。”
“一起做也行，有帮手，会快点。”阿诚附和着。
明台“哦”了一声，继续吃着核桃仁。
“你去哪了？”明楼顿了一下，旁敲侧击地问道。
明台答得干脆：“图书馆。”
“学习上有困难吗？”
“有。”
“需要我帮忙吗？”
“你帮不了，你又不能代考。”
明楼笑笑：“打算回学校了？你这个假期也该结束了不是，港大已经开学一个多星期了，因为你相亲的事，我和大姐都没催你……”
“相亲比读书重要？”明台问。
“成家立业比什么都重要。”
“大哥为什么不成家？”
“大哥有太多的事要做。”
明台冷然一笑，明楼也是淡然一笑。
“大哥打算一直为汪精卫政府工作吗？”明台看似漫不经心的一句关心话，却内含深意。
明楼淡淡道：“家里不谈国事。”
“没有国，哪来的家？”
“明台！”
“这句话好像是大哥教我说的。”
明楼把脸沉下来，想发作却又隐忍了。
明台站起身：“我先上楼去温书，阿诚哥做饭的时候叫我一声，我帮你做。”
阿诚问：“你今天想吃什么？”
“吃蛇肉！”
此话一出，房间的气氛瞬间有了一丝紧张，三个人互相看着，似是都在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阿诚突然开口道：“这，我可做不了。”
明台回击道：“你是没胆做，还是做不来？”
“我没胆做。”阿诚坦白地说。
“大哥呢？大哥敢不敢做一道蛇肉羹给我吃？”
明楼悠然地答道：“我怕你吃了不消化。”
明台笑笑：“蛇肉暂时吃不到嘴，先吃这把核桃吧。”伸手在盘子上一抹，便抓了满手的核桃仁。明楼下意识地想抓一个，可已经来不及。
“嗨，这孩子，一点都不顾人。”明楼嗔道。
“他好像知道点什么。”阿诚看着明台上楼的背影，说道。
明楼道：“知道什么？”
“他要吃蛇肉。”
“有本事，放马过来。”明楼莞尔一笑，“小家伙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聪明。”
不一会儿，楼上飘来绵绵的流行音乐，回荡在整栋洋楼里。
厨房里，明台狠狠地剁着葱姜蒜，菜刀和菜板撞击的声音响彻整间厨房。
“你下那么大劲干吗？菜板又不是出气筒。”阿诚喊道。
明台道：“我帮你做饭，卖力气也有错？”
“你受什么刺激了？”
“被蛇咬了。”
“是被白蛇咬了吧？”阿诚问，“失恋了？”
“失心疯了。”说完，又继续剁起来。
“你别帮了，越帮越忙。”阿诚皱了皱眉，说着便夺过明台手里的菜刀，“去温书吧，不是还有考试吗？”
“考试哪儿不能考啊，偏让我去香港考。我就纳了闷了，上海这么大，难道放不下一张书桌。”
“你跟我置气，没用。”
“对。”明台负气道，“得找个说话算数的。”
“你能少骂我两句吗？”
“许你们做，不许我说？”
“我们做什么了让你这样含沙射影的。”
明台直言道：“做汉奸！”
“出去！”阿诚顿时来了气。
“你以为我想待在这啊。”明台想了想，决定再试探一次，故作恍然状，“我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不就考试嘛，哪里不能考？我不喜欢按部就班，既然决定要解决掉难题，就快刀斩乱麻啰。”说完，拎起一把水果刀直冲出厨房。
阿诚一愣神，感觉不对劲，提着菜刀就追了出去。
明台冲到客厅，不等阿诚阻拦，抡刀抛了出去，水果刀稳稳地插在柚子上。此时，明楼正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倏地听到阿诚的喊声：“你干吗？”缓缓地睁开眼，头也不回地注视着面前的水果刀，一语不发。
明台狡黠道：“不干吗。”
阿诚气恼：“你想干吗？”
明台一脸得意：“你以为我要干吗？”
“别胡来。”
“怪了，我在自己家切水果也犯法啊？”边说着边走到明楼面前坐下来，拔出水果刀，慢条斯理地切着柚子。
明楼无动于衷，不急不恼地说道：“刀法不错，切水果大材小用了。”
“我也这么想，打算明天买条蛇来，剥蛇皮，炖蛇羹，就用这把刀，挺顺手的。”
“你不是喜欢蛇吗？那天闹着要去看《白蛇传》，这才几天呀，恨成这样？”明楼镇定道，“你做事与你读书一样，三分钟热度。”
“我行事向来如此，嫉恶如仇。”明台站起身走到摆放花瓶的位置，突然一挥刀，阿诚一惊，刀锋割了一朵红玫瑰下来，明台把玫瑰花插进上衣口袋里，对阿诚讪笑道：“骗到你了。”
阿诚无语，气得转身又回了厨房。
明台也憋着一口气，回头看了看沙发上岿然不动，翘着二郎腿，边吃水果边哼着京戏的明楼，也转身进了厨房。
三兄弟围桌而坐，这顿饭吃得出奇的安静。明台一抬手，阿诚下意识地抬起头，像是防备着什么。
“我要喝汤。”
明楼看了一眼阿诚，把面前的汤勺递给明台。
明台自顾自盛汤，明楼对阿诚问道：“那个，明天下午的朝日、日日及读卖的新闻会，大概时长是多少？”
“至少要讲一刻钟吧……还有记者提问的环节，估计要一个小时才能全部结束。”阿诚道，“新闻稿看了吧？”
“看了。”明楼夹菜，却被明台中途截了。明台看着筷子上截获的菜，看看明楼，“你……”明楼知道明台在找碴，可是为了明天的行动，他也只好忍了，淡淡地说道：“越来越没规矩。”
明台把筷子上的菜，夹到明楼碗里：“我怎么知道目标一致。”
明楼被他这话里有话的试探给直接呛到，咳嗽起来，阿诚忙给明楼倒来一杯水。
“腿上的伤好点了吗？”明楼问。
“好点了。”
“下次出门小心着点。”随即把一个手表盒子递到明台面前，“给你的，出门没有一块像样的表怎么行。”
明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崭新的“伯爵”表，明台心里五味杂陈。
“怎么了？不是喜欢这款‘伯爵’表吗？你不要告诉我，你三分钟热度，开始嫌弃了。”
明台没说话，迟疑了一下。“试试表带的长短。”阿诚开口说道。
“谢谢大哥。我吃好了，回房间去了。”明台极力控制着自己内疚的情绪，按捺住火山喷发般的质疑。
明楼和阿诚对视，阿诚低声问道：“明天他会去吗？”
明楼不假思索：“会。”
“他今天的情绪不大对劲……”
“正因为极度挣扎，所以他一定会去！”明楼停顿了一下，“告诉郭副官，明天必须行动，如果，我说如果‘毒蝎’没有出现，郭副官也必须独立完成任务。”
“是。”阿诚想想，道：“我去看看他。”
明楼制止了。
“‘毒蝎’要想真正成为一名铁血特工，他就必须克服一切心理障碍，去完成任务，否则……我就毫不犹豫地踢他出局。”
夜深人静，明楼推开明台的房门，步履轻盈地走到明台的床边。熟睡中的明台像个孩子，睡得香甜。明楼把一盘核桃仁轻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在床头摆放着的姐弟三人的合影，愣了一会儿，伸手关掉台灯悄悄离开。
待明楼关上房门后，明台慢慢地睁开双眼，看了一眼门口，注视着桌上的核桃仁，沉思。
明公馆里，三个人的不眠之夜。
明楼在书房和衣而睡，睡得不踏实，时起时卧，坐卧不宁。
明台在房间里，独自坐在床上，从头到尾地想着一件事，明天的枪击事件。他的脑海里不停播放着，自己举枪发射，明楼中弹的场景，明台手上、额上全是汗。
阿诚坐在明楼书房门口，睁着一双眼，手里拎着枪，想着明天的事。
明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块“伯爵”表，脑海里一片混沌。
天气晴朗，春光煦煦，明公馆门廊前的草坪上一片绿草茵茵。明楼穿戴整齐，正准备出门，阿诚站在门口等候。两人的视线从门廊穿过整个草坪和小花园，看到明台穿了一身白色的运动装，沿着草坪在跑步，锻炼身体。那套运动装还是明楼在巴黎讲课时，送给明台进入高中羽毛球校队的礼物。
明台今天穿了这套出来，是有意？还是无意？明楼心里很清楚。
“大哥，早。阿诚哥，早。”明台突然的亲切，让明楼和阿诚都颇感意外。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心中暗自纳罕。明楼猜测着，此时此刻他竟有些看不透明台，是他改变了主意还是太有定力？
“早，明台。”阿诚应着。
“瞧你这一身汗，一会儿回房间记得换上干净衣服，汗贴着背容易生病。”
“是，大哥。”
阳光投射过来，兄弟俩站在门廊下，两人的面容在光线里时明时暗，情绪微妙，眼神中颇具深意。一个看似平常，一个貌似轻松，交互错综。明家所维系的“内孝谨”家族规则与实际即将发生的兄弟兵戎相见恰成一幅微妙的反讽图画。
明楼清楚，明台更清醒。
“大哥，你不吃早餐就走吗？”明台关心道。
“是啊，要去开会，赶时间。你呢？”
“我在家准备功课。”
“好。”
“在家做饭？”阿诚问。
“那可说不准，我下午要去图书馆。”
“谁先回来谁先做。”阿诚笑笑，“有问题吗？”
“没问题。”明台爽快地答应，“大哥再见。”
明楼应声点头。
“阿诚哥慢走。”
“回见。”阿诚回应。
汽车刚驶出明公馆，明楼肯定道：“他决定‘大义灭亲’了。”
“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是啊，只不过……”明楼顿住不想再说下去，此时他的心里百味杂陈。
阿诚淡淡地说道：“大哥，此次行动计划，已经难为了明台，你自己就不要再难为自己了。”
明楼冷冷道：“你倒是挺肯为他说话的。”
阿诚不再接话，车向湖南路周佛海公馆的方向加速驶去。
华东影楼，明台向于曼丽、郭骑云下达最新的刺杀任务。一块临时竖起来的黑板上，挂着明楼的照片。
“汪伪政府，今日上午在周佛海公馆……”明台在黑板上贴上一张周佛海公馆西班牙式花园洋房的照片，“举行重要的新政府金融会议，参会成员中有汪伪金融高层人士，我大哥明楼。”说着，指了指明楼的照片。
“周公馆位于湖南路与武康路交叉口处。”明台继续道，“湖南路前方梧桐路通常设有路检，以保证来往车辆的安全。据我们可靠内线提供的情报，明楼将于下午两点半结束会议，从梧桐路回汪伪政府办公厅。”一边讲，一边用粉笔画出路线。“我们行动组中午出发，下午两点，拿下梧桐路口的路检人员，通常是一名日本宪兵和两名皇协军。”明台在黑板上画了三个兵的符号，打上叉，“我们穿上他们的军装，用他们使用的步枪等待良机。”
明台再贴上一张黑白的汽车照片：“明楼的福特轿车，他车上有时跟一名保镖，有时仅他一人和司机一人。”说完，转对郭骑云叫道，“郭副官。”
“到。”
“你负责保镖和司机。”
“是。”
“于曼丽。”
“到。”
“你负责支援及补枪。”
“是。”
“明楼。”明台愣了一下，“我自己动手。”随即用粉笔在明楼照片下划了一个圈，然后又用手指弹掉半截粉笔头到黑色垃圾桶。
“组长。”于曼丽终于忍不住，“你真的要大义灭亲？”
郭骑云也意外地看着明台。
明台黑着一张脸：“执行命令。”
周佛海公馆会议室，香烟缭绕，汪曼春掩着鼻子，皱眉听着报告，阿诚替汪曼春泡了杯香茶，递到她面前。
“汪处长，这茶清肺。”
“上海发现共产党、重庆方面的特工，本身就成了扰乱上海之和平与秩序的主要根源。”南云造子做着报告，“如今，日、华都以许多人的生命为代价，致力于重建东方。新政权与新生的中国人民正与日本充分合作……”
明楼看了看手表，时间：11:15。
此时，明台和郭骑云正在做着行动前的最后准备，检查枪械。于曼丽做好饭菜，摆满餐桌。
阿诚看了看手表，时间：12:33。
“没有任何理由允许阻碍重建中国这项伟大工程的力量存在，考虑到军事行动以及对和平与秩序的维持，应该借助于明确、严厉的打击措施。”南云造子还在做着报告。
汪曼春心里一阵一阵难受，明楼看着她，低声关心道：“不舒服吗？”
汪曼春头上疼出汗珠，强忍道：“师哥，我心脏好难受……”一句未了，汪曼春就晕了过去，立刻引起会场一阵骚动。
“没事，没事。”明楼忙安抚道，“我师妹有心痛病，老毛病了，我扶她去客房休息休息。”
阿诚跑过来，和明楼一起把汪曼春带出了会议室。
南云造子看看手表。时间：12:50。
“就到这吧，今天会议延时了，耽误了大家，大家吃个会议餐，下午三点请准时出席明长官主持的朝日、日日及读卖三家新闻社有关大东亚共荣和重建中国的联合采访。”南云造子说道，“散会。”
汪曼春被扶进客房，明楼给她服了药，吩咐阿诚道：“汪处这会儿需要静养，叫他们不要进来打扰，你赶紧去苏医生那里跑一趟，拿点特效药过来。”
阿诚应道：“是。”
汪曼春仅有一点清醒，拉着明楼念道：“师哥，别走。”
“我不走，我在这里陪你，放心，放心。”明楼安慰着，汪曼春模模糊糊地陷入沉睡。
明楼摸了摸汪曼春的脉搏，又叫了几声，见她没了反应，抬手看了眼时间，下午1:10，对阿诚吩咐道：“开始干吧。”
阿诚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客房。
周佛海公馆草坪上，南云造子一脸不悦地站在原地等待着，地上蹲着正在修理汽车的司机，阿诚走过去对南云造子低声耳语道：“南云课长，有消息了。”
南云造子一怔：“在哪？”
“武康路137号，‘毒蜂’约我见面。”
“什么时候？”
“下午两点。”
南云造子顿时向司机吼道：“车怎么样了？”
司机早已急得一头汗：“南云课长。”
南云造子给了司机一耳光，骂道：“八嘎！”
司机赶忙立正：“嗨。”
“坐我的车去吧。”阿诚说，“‘毒蜂’的手下认识我的车，不会起怀疑。”
南云造子没多想，便点头道：“好的阿诚君，这次要真能抓住‘毒蜂’，帝国会给你最想要的荣誉和地位。”
“能拿一大笔钱，离开明家就行。”
南云造子为阿诚所谓的“理想”不屑地一笑，从这笑容里阿诚看得出来，南云造子相信了自己的话。
南云造子吩咐司机：“把车先留在这，跟我来。”
“我来开车吧。”
“不，让我的人来开。”
说完，南云造子带着三名保镖一起上了阿诚的车，阿诚没有再请求也跟上了车。
司机发动汽车，驶离周公馆，往武康路的方向驶去。
这时的武康路28号公寓里，明楼早已架好了狙击步枪，用瞄准镜窥探着街对面公寓二楼的一个房间。明楼冷静地看了看手表，下午1:36。
不一会儿，载着南云造子和阿诚的车停在武康路137号公寓的门前。在南云造子的指挥下，一名日本特工跟着她和阿诚上了楼，另两名特工留守在门口。
经过一番搜索，除了在衣柜中发现两套中山装外，阿诚还在抽屉里发现了一只刚买的全新电子管。
南云造子欣喜道：“他果然住在这里。叫门口的守卫全都撤到里面来，不能让‘毒蜂’察觉到有任何异常。”
“是，南云课长。”特工转身离去。
南云造子站在屋子中间，看到了关紧的窗帘。她想了想，走过去，“哗”地一声拉开窗帘，阳光直射入房间。
而在对面就是28号公寓的窗户。
明楼等待的就是南云造子拉开窗帘的一刹那，看着对面窗前的南云造子，明楼举起了狙击步枪，瞄准目标，手指放在扳机处。
南云造子站在窗帘旁，阿诚走过来，眼光犀利，看见对面窗口，忽然感觉不对，猛地将南云造子摁倒：“南云课长！趴下！”
“砰”的一声枪响，阿诚的身体仿佛被射穿，血四处喷溅。南云造子趴在地上，看着阿诚重重倒下。
阿诚的血漫延开来，浸到了趴在地上的南云造子的手指上。南云造子惊惧、愤怒。
楼下枪声响成一片，南云造子清晰地听到冲上楼的脚步声，顺势把手伸到腰间，正准备拔枪，竟没想到阿诚用带血的手死死地压着她掏枪的手，制止着。
“‘毒蜂’还在。”阿诚说。
听到枪响，一名特工冲进来，“啪”的一声清脆的枪响，眉心中枪倒地。另一名特工一边开枪，一边冲进来，迅速站到窗口，予以还击。
南云造子在火力控制下，将阿诚拖出房间。
结束刺杀，明楼迅速收拾枪械，撤离现场直奔天台。背着枪，徒手攀墙而下，身形矫健利落。墙根下，朱徽茵的车早已等在那里接应明楼。
南云造子焦急地拨通电话：“陆军医院，陆军医院。我是南云，对，武康路137号，有重要人员受伤，需要救护车，马上，立刻！派最好的医生！立即安排高级病区手术室！要快！”
梧桐路上路面宽阔，沿街两排梧桐遮挡着阳光，街面很是安静。
临时路检，有一个小岗亭，只有两名伪军把守。
于曼丽神色惊惶地跑进梧桐路口，看见设在路口的临时检查岗有两名持枪的伪军把守着，便大声呼救请求他们帮助。
一个伪军见于曼丽颇具姿色，提着枪走了过去。
于曼丽急道：“老总，您帮帮忙，您看，我先生突然晕倒了。”
明台倒在地上，伪军趴下去想推醒“昏迷”的明台。突然，伪军眼珠子瞪圆，明台手里上了消音器的手枪顶在他下巴上，毫不犹豫，“砰”的就是一枪。
两名特工把阿诚抬到公寓门口，南云造子呼唤着气息微弱的阿诚。
阿诚气息奄奄道：“赶紧坐我的车，去梧桐路，‘毒蜂’得手后，一定会去梧桐路和他的手下会合，请您相信我。”
南云造子紧紧握住阿诚带血的手：“我相信你！阿诚君，你要挺住，你一定要挺住！”
“我明白了，‘毒蜂’根本就不信任我，他试探我目的就是要通过我杀了您……万幸的是，我，我……”
“你替我挡了子弹。”南云造子说，“你放心，阿诚君，我一定杀了‘毒蜂’替你报仇。”
“谢谢。”
“阿诚君，你要撑住，一定要撑住！”
“记得，马上去梧桐路，抓住他！”
“阿诚君你真令我刮目相看。”
说话间，日本陆军医院的救护车火速奔驰而来，救护人员把阿诚抬上车。南云造子对医生嘱咐道：“马上送到陆军医院高级病区手术室，叫他们派最好的医生动手术。”嘱咐完，拿出自己的派司递给医生。南云造子亲自关上车门，目送救护车远去。
梧桐路口，明台等人已经将伪军全部解决掉。三人也准备就绪，一切按照计划进行。明台和郭骑云换上军装，换了步枪，上岗执勤。而于曼丽直接爬上一棵梧桐树，架起长枪。三人形成对角之势，仿佛织就一个小型火力网。
大街上，救护车呼啸而来。
程锦云、黎叔与两名行动员坐在一辆汽车里，程锦云一打方向盘，开车直接横在马路中央，截断了救护车的去路。
司机伸出头来用日语咒骂着，程锦云微笑下车，想要解释什么，趁对方毫无防备时伸手就是一飞镖。
与此同时，躺在担架上的阿诚一跃而起，杀死了护士和医生。阿诚一身医生装扮，戴着口罩，一打开车后门就与黎叔和程锦云打了个照面，持枪相对。
“行动代号？”黎叔问。
阿诚答：“与虎谋皮。”
黎叔和程锦云相望一眼，飞身上车。
阿诚急忙关闭车后门。
随行的一名行动队员开走程锦云的车，另一名行动队员扮成日本司机，发动救护车，风驰电掣地驶向日本陆军医院。
明台的手表指针已经指向下午2:03。
这时，一辆挂着新政府牌照的福特轿车徐徐向岗亭开来，明台全身神经都绷紧了，他给了郭骑云和于曼丽第一个信号后，用锐利的眼神紧紧地盯着迎面而来的汽车。透过前窗玻璃能够清晰地看到前排坐着的两个人，明台紧张得几乎窒息，他难以控制地大声喘着气。
汽车停下，有人从汽车里下来。明台以为阿诚会从车上下来，幻想着阿诚给明楼开车门的情景，幻想着明楼从车上缓缓而下的样子。倏地，倒吸一口凉气，浑身一震，才看清原来是南云造子，不禁咬牙切齿道：“南云造子！”虽然有些惊愕，但此时此刻也容不得他多想，立即发出第二个信号：“打！”随即，三人数枪齐发，保镖仆地而亡，南云造子仓皇地从枪火中逃脱。逃避中，她的左腿被流弹击中，鲜血长流，犹自奔命似的向前疯跑。
明台喊了一句：“南云造子。”
南云造子惊悚地回眸，把一颗大好头颅送到明台枪口，明台冷面无情地扣动扳机，一枪击中头部，一片血光，满脸血污地仆倒在地。
明台还不解气，数枪连发，直到枪里的子弹全部打光，才把枪扔在地上。于曼丽跑上来，捡起枪，背上。
郭骑云开车过来，叫明台和于曼丽上车。
三人撤退。
枪火声惊动了临街巡警，瞬间笛声四起。伴随着警笛声，汽车冲过火药味漫天的梧桐路，奔向车水马龙的闹市长街。
陆军医院高级病区，日本宪兵看到身着医生袍的阿诚等人立刻敬礼放行，救护车直接驶进高级病区。
手术室走廊上，阿诚、黎叔、程锦云身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推着一辆载有尸体的活动担架车向手术室缓缓走着。
走廊上的挂钟显示时间已是下午2:05。
三人走进手术室，阿诚掀开做手术的白布，上面躺着的正是全身麻醉的独眼病人许鹤。
阿诚果断地开枪结果了叛徒，刚对黎叔说了一声“撤”，忽然感觉背后生风，回头就是一枪打穿白色布帘，鲜血立刻喷溅在白帘上。阿诚拉开布帘，又对躺在地上的日本宪兵补了两枪，才和黎叔、程锦云撤出手术室。
朱徽茵把汽车停在周佛海公馆的草坪上，下车左右看了看，敲了敲后座的车窗。只见明楼身着风衣，围着长围巾缓步下车，似是什么都没发生般，神情淡定自若。
明楼的手表指针刚好指在2:10的位置上。
阿诚、黎叔、程锦云从不同通道走出高级病区，看到救护车不见了，三人不禁紧张起来。原来假扮司机的行动队员开着救护车在高级病区外兜圈时被日本宪兵赶走，黎叔决断道：“找辆车。”
阿诚随即否决：“风险大。”
这时，一名日本宪兵朝他们走了过来，阿诚和黎叔相互对视一眼，程锦云立刻迎了上去，出示南云造子的派司。看到派司上的内容，日本宪兵立即立正敬礼。直到救护车绕了一圈又回来，三人才成功离开陆军医院。
汪曼春从沉睡中醒来，发现自己睡在周佛海家的客房里，而明楼守在她身边，紧握着她的手，似乎刚刚睡去。
望着熟睡中的明楼，汪曼春心生感动，她多么想让时光静止，河流倒退，让自己和明楼就这样定格成一幅永恒的画面。
汪曼春情不自禁伸手去触摸明楼清瘦的脸颊，这一碰竟把他惊醒了。明楼睁开眼，温柔道：“曼春，你终于醒了。”
汪曼春感动得有些湿了眼眶。
墙上的挂钟时间指向2:12。
与此同时，日本陆军医院里已是乱作一团，日本护士魂飞魄散地跑出手术室，用日语大声喊着：“杀人啦！”

第十六章
汪曼春已经恢复精神，听着朱徽茵的汇报：“明先生不放心汪处长一个人开车回去，所以打电话到76号，叫我们派人来接汪处长。明先生对汪处长真是呵护有加，汪处长一生病，他就一直守在汪处长身边，我们这些人来了，只能在外面干等着。明先生说，让汪处长一定休息好了才能走呢。”听得汪曼春心里满是得意和欢喜。
“明先生现在呢？”汪曼春问。
“在训阿诚呢。”
汪曼春愕然：“为什么？”
“听说汪处长不舒服，明先生就叫阿诚去苏医生那里拿特效药，阿诚出门的时候，正碰上南云课长要出门，偏偏不巧，南云课长的汽车坏了，就强行征用了明先生的车，害得阿诚坐黄包车满城地跑。这不，回来晚了，明先生发了好大一通火。”
汪曼春看了看手表，已经下午两点半了，慌忙地“哎呀”一声。朱徽茵惊道：“怎么了？”
“明先生下午三点还有一个记者会。”
话音刚落，明楼和阿诚就推门进来。明楼黑着一张脸走在前面，阿诚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跟在后面。一进门，汪曼春还没有开口，阿诚先道起歉来：“对不起汪小姐，我拿药回来晚了。”
明楼喝道：“你还有脸说。”
阿诚瑟瑟侍立。
汪曼春望了一眼阿诚，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还替阿诚说起了好话：“师哥，南云课长霸道，关阿诚什么事，师哥你别生气了，我已经好了。你今天下午不是还有一个记者会吗？”
明楼“呀”了一声，恍然想起，回头骂了阿诚一句：“你说我养你有什么用！我的事情汪处长都比你记得清楚。”转身就要往外走，阿诚赶紧替他扶门，临走前又对汪曼春关心道：“回去好好养着，别累着了，我去开会了。”
汪曼春笑着答应，让他放心。
明楼和阿诚走进记者招待会的贵宾室，一进屋，阿诚立刻关上了房门，说道：“事成了。”
明楼笑了笑。
南云造子的死终于让明楼的心得到了片刻的安宁，这次行动的成功对明楼也好还是明台也罢，都算是阶段性的胜利，它就像一杯值得回味的红酒，可以慢慢细品。
整个“刺杀”计划的起因，是因为阿诚在日本领事馆的“杀人现场”捡起了一块手表，被南云造子视为“猎物”。
而当日明楼与阿诚定计要除掉南云，则是利用她急于求成的心理，占取绝对优势。
“南云造子知道，一个特工通常都是单线联系，并非是不信任对方，而是不信任对方对于酷刑的承受力。所以，她会相信‘毒蜂’手下与你单线联系，做交易买回那块表消灭证据。还有那个叛徒。”明楼道。
“许鹤？”
“对，南云造子要做的是找出真相，而我们要做的恰恰相反，我们要掩盖真相，让真相更加扑朔迷离。于是，她会期待叛徒能带给她真相，抓住‘毒蜂’就可以遏制住重庆政府，她显然不知道‘毒蝎’的存在。控制住许鹤，通过共产党的叛徒，挖出上海地下党的隐秘组织，南云造子真正的想法，是一箭双雕。”
“我们怎么做？”
“我们需要不按常理出牌。”明楼道，“开会的时候，很多人都会有一种放松的状态，漫长的会议程序会让人精神懈怠，烟枪缭绕，做报告的人也会感到疲惫。感谢官僚主义，这是我们出手的最好时机。”
“当然，‘与虎谋皮’这个行动计划极度危险，但是，我们别无选择。”
“一个极度危险的人，通常都是极度聪明的人；一个极度聪明的人，往往又是极度自负的人。南云造子不请求支援，就是她极度自负的表现。而在一个会议频率比较高的地方，各个不同机构的人员和车辆来往也就频繁，出入检查也会非常懈怠，这就保证了我的来去自如。”
“南云造子知道你走投无路，只有抓住‘毒蜂’才能活命，所以，她一定会相信你，更会相信自己的眼睛。我第一颗子弹会从你的肩膀擦肩而过，你的挂彩就是你在南云造子面前展现英勇和洗清她怀疑的第一步。而第二颗子弹，我打死第一个冲进来救援的人，这样南云造子就会相信你是替她挡了一颗要命的子弹。做得逼真，不算什么，要她信了，才算成功。”明楼自信道，“这个局走到这里，基本胜利在望。”
“真实的鲜血比任何谎言都有说服力，你身上的枪伤是最完美的借口，不用你开口，南云造子就会不遗余力地动用一切权力把你送到你所需要的目的地。”
阿诚回应道：“所以，她送我去了日本陆军医院高级病区手术室。”
“对，最简单的钓鱼策略，下准确的鱼饵，让鱼心甘情愿地咬钩。广为人知，只有鱼，不知。南云造子只要到了梧桐路，她就死定了。”明楼笑笑，“死亡是可以预定的，只要预定的人足够聪明。”
“南云造子喜欢到处设陷阱，却没有抓住一个重点。”明楼道，“再坚固的堡垒也有被攻破的一天。”
“接下来善后，销毁证据，排除危险，并且让死在房间里的特工无声无息地消失。也许，这个人间蒸发的特高课成员会成为第一个杀死南云造子的嫌疑人。这样，我们就为南云造子被刺一案，创造出更多的头绪。当然，善后工作一点也不能马虎，我们行动所用过的房间，必须有人住进去。就像千千万万个在职场讨生活的家庭一样，正常、光鲜、实际。”明楼讪笑，“尽管家庭内部会有小摩擦。我们要尽最大的努力，查漏补遗，让一些突发事件，从表面看上去很真实，让存疑者找不到事发根源。”
“清除一切痕迹，但是，要做得很自然，在纸上留下新的地址印迹，被损坏的证据往往比实际证据更有吸引力。凡事做到有案可查，好帮助你的对手更有效地工作，花更多的时间来寻觅你所留下的蛛丝马迹，直到他们精疲力竭，最终一无所获。”
两个高脚杯放在桌上，明楼指了指阿诚的肩膀，关切道：“你肩膀上的伤怎么样？”
阿诚不以为意：“子弹从皮肤上擦过去，倒是流了不少血，我自己简单处理了一下。”
“要紧吗？”
“小意思。”阿诚道。
“不过，回家还是缝合一下，伤会好得快一点。”
看到阿诚没事的样子，明楼也放了心：“好。接下来，我们还要想办法解决‘孤狼’。南云造子一死，就会有人接管特高课，真正的劲敌就快来了。”
“要不要把我们的怀疑告诉大姐？”
“不要。大姐的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组织上让她进入外围工作，我至今认为是一个不明智的决定。”
“南云造子一死，‘孤狼’所能依仗的就只有汪曼春了。”
“你千万别轻敌，你记住了，人一旦面临巨大的压力，就会变得更加敏锐和聪明。汪曼春和‘孤狼’一定会加倍警惕。我倒觉得等桂姨从苏州回来，你可以尝试一下对她敞开心扉，获取她的信任，重叙一段‘母子情’。”
阿诚不以为然：“我想想都觉得恶心。”
“你要做不到，我可以帮你。”
“谢了。”
“你还不知道我会怎样帮？”
“无非是在她面前弹压我。”
“反应过激了。”
阿诚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看了看表：“三点到了。”提醒明楼采访时间到了。
明楼用手一抹头发，梳了一个中分式的新发型，向阿诚问道：“发型怎么样？”
阿诚望了望：“听真话？”
“真话。”
“真像汉奸。”
明楼笑起来：“一点面子也不给。”
“您说要听真话。”
“你现在跟明台一样，说话越来越没规矩了。”
“我们说话坦诚而已。”
“看来我要整肃整肃家风了。”明楼指了指阿诚，阿诚浅笑。
休息室的门打开了，只听外面人声喧嚣，照相机的烟火声和鼓掌声交融响彻整个会场。伴随着这些声音，明楼意气风发地走出去，阿诚紧随其后。
明楼翩翩君子风度，一派学者风采，气场十足地登场。
明楼走上讲台，台下有很多日本妇女摇动着日本旗，一张张热情洋溢的笑脸充斥着整个会场。
阿诚站在台口，注视着全场。
“天下一家，四海之内皆兄弟；日月之道，普照光明。以汪主席为首的新政府致力于世界和平，根除共产党，消除军阀，巩固中日和平，使难民重返家园，在东亚建立和平新秩序。”伴随着雷动的掌声，明楼继续道，“成立76号，保卫政府安全，清除盗贼，进行全面清乡，救济失业者，借助欧亚资本，促进工农业的大发展……”
现场记者认真记录、拍照。
明楼意气风发地说着：“新政府不仅关注民生的发展，对抗日分子也会重拳出击，彻底铲除上海公共租界和小东京范围内的恐怖活动，希望通过76号的努力，获得快速和明显的成效。”
正说着，汪曼春带人进入会场，惹得会场引起略微骚动。阿诚见状快步向前，迎了上去。
汪曼春向阿诚耳语几句，只见阿诚脸色陡变。台上的明楼继续说着：“我们还将组建一个新的‘组织新闻社’。”阿诚上前，低声耳语了几句，明楼脸色凝重，看着台下的观众与记者和汪曼春，神情沉重。“我刚刚得到了一个不幸的消息，就在一个小时前，抗日分子袭击了我的座驾，他们想置我于死地！这种冷血谋杀的雷霆手段，只能证明一点：我们的敌人很无耻、很懦弱、不堪一击！最不幸的是，特高课南云课长，因为坐了我的汽车，被抗日分子杀害，我非常难过，心情悲恸。”
听闻此言，会场内有日本妇女开始哽咽。明楼难掩悲痛不能继续发言，阿诚上前：“鉴于突发事件，朝日、日日及读卖三家新闻社的记者招待会到此结束。”会场一阵躁动，“先生们，女士们还有什么需要特别采访的问题，可以写成字条，交到前台，新政府经济司会给大家一一答复，谢谢大家。”
明楼走进贵宾室，汪曼春早已等在那里，她一看见明楼，就迫不及待地上前抱住。明楼安慰道：“没事，没事了。”
“好险。”汪曼春担忧道，“南云课长被人近距离枪杀。”
明楼截住她的话：“谢谢你，曼春，你救了我的命。”
汪曼春一怔，泪水夺眶而出：“师哥，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好不好？”
明楼看着她：“在这种战时危急状态里，死亡随时都有可能问候我，我不能答应你任何事。”
汪曼春看着他，眼神坚定：“我不怕！”
“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谁最想要我的命？”明楼刻意岔开话题。
“师哥，你相信我，我一定替你把凶手找出来，绳之以法。我也绝不允许危害到你人身安全的事再发生！”
汪曼春话音刚落，阿诚就走了进来：“先生，冈田芳政要见您。”
明楼诧异：“现在？”
阿诚点头：“特高课的车在外面等。”
汪曼春担心，急道：“师哥，我也去。”
“你别去。”明楼阻止，“日本人这会儿比我们更加愤怒，我不愿意你插手这件事，更不愿意看到你因为失职而受到日本人的训斥和刁难。”
汪曼春坚持：“我只是想帮到你。”
明楼柔声道：“克制自己的情绪，就是帮到我了。好吗？”
汪曼春极力克制着，她面对自己心爱的男子，点了点头目送着明楼离去。
南云造子的办公室里，冈田芳政仔细地检查着出诊记录。军曹站在一侧向他汇报着：“高级病区的出入，必须有特高课南云课长签发的特别通行证。所以，袭击者是通过南云课长的同意，或者说，袭击者就是隐藏在特高课的‘内鬼’，他们获取了南云课长的高度信任，进入了高级病区。”
“出诊记录是完整的吗？”冈田芳政问。
军曹答：“是。”
冈田芳政发现有一页撕毁的痕迹：“拿支铅笔来。”宪兵递上铅笔，冈田芳政用铅笔复原压在撕毁页下的白色痕迹，随着铅笔的勾勒，纸上出现了“余庆路29号”的痕迹，随即在地址上画了一个问号：“马上派人到余庆路29号，看看有什么发现。”
军曹：“是。”立正敬礼，转身走出办公室。
明楼进来时，冈田芳政背对着他正用手抚摸着南云造子的相框，相框里南云造子一副飒爽英姿。
“冈田君。”明楼叫道。
“明楼君。”冈田芳政慢慢转过身，把南云造子的相片框面朝下，扣在书桌上说道，“我和南云课长一起工作了十年，我在停尸间看到她的时候，我真的不敢相信，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就是南云造子。”
明楼深表遗憾道：“事情来得太突然……”
“这是一次有计划、有组织、有预谋、针对性很强的袭击。刺客在袭击明楼君座驾的同时，也袭击了陆军医院高级病区，大开杀戒，肆意妄为，无法无天！”冈田芳政因情绪激动，而显得十分愤慨。
“高级病区受损严重吗？”
“非常严重，我们失去了一条最好的线索。”
“这件事情真是诡异极了，为什么要同时刺杀我和高级病区的病人？这两者一定有什么密切联系。”
“重庆政府花高价买你的人头，明楼君。这是我们特高课截获的最新密电，重庆政府一定要置周佛海先生和你于死地而后快。”
明楼显得很平静：“这也不是新闻，但是我这次的座驾遭遇袭击，刺客情报准确，路线清晰，我觉得心腹大患不在重庆，就在身边。”
“我发现了这个。”冈田芳政把一个文件夹拿给明楼，“这是陆军医院高级病区的出诊记录。”
“一个电话记录并不能确定事件的真实性。”
“不过，这个电话记录有可能是寻找幕后黑手的唯一线索。”
“希望如此。”
“明楼君，我可以向你保证，帝国会不遗余力地打击抗日分子，绝对保证你的安全！”
明楼立正：“明楼一定殚精竭虑，为帝国效力。冈田君，76号和特高课也有过对峙和不信任，我不想说任何推卸责任的话，南云课长的死足以让76号和特高课清醒过来，我们的共同敌人是抗日分子，我们要协同作战，资源共享，查出内奸，及时扑灭抗日之火，绝不能让罪魁祸首逍遥法外。”
冈田芳政点点头把南云造子的相框扶起来，说：“从现在开始，我将接手特高课的全面工作，交接期间，有什么突发事件，明楼君和我一定要及时沟通，我们需要集中力量，进行反击。”
“是，冈田君。”明楼劝道，“我们都不要太自责了，无论如何都要挺过去。”
冈田芳政深以为然。
黄昏时分，汽车驶进明公馆，明楼和阿诚从车上下来。阿诚看着门廊说道：“他在家。”
“该做饭了吧。”明楼冷不丁地脱口而出。
阿诚有点儿无语：“今天您还惦着吃饭啊？他一定憋着火呢，安安静静地没把房子点了就算不错了，您还想着吃饭？”
明楼轻松道：“有那么严重吗？”
阿诚不睬他，向门廊走去。
阿诚和明楼一前一后走进客厅，觉得整栋房子出奇的安静，阿诚喊道：“明台……”
“在房间里吧。”明楼猜测着。
阿诚随即走上楼梯，明楼正要去书房，就听得阿诚叫了一声，顺势从楼梯上滚下来，明楼上前一步托住了阿诚。他抬头一看，明台正虎视眈眈站在楼梯口，看着他气势汹汹的架势，再看看扶着胳膊、疼得皱眉的阿诚，明楼就知道一定是明台把阿诚推下了楼梯。
明台假惺惺地道：“阿诚哥，你怎么了？一个不小心你就滚下去了？”一边说一边往楼梯下走，“你不看路啊？还是路数不对啊？”
明楼喝道：“你干什么？！”
“你说我干什么？”说着，明台冲下楼，迎面就给了明楼一拳。明楼不提防，被打倒在地。
一旁的阿诚捂着肩膀的受伤处，喊道：“明台，你疯了！”
转瞬间，明台迅速掏出枪对准了明楼：“站起来！”
危急关头，阿诚也顾不得其他，拔枪就对准了明台：“放下枪！”
明楼缓过神来，狼狈地站起身，用手掸掸衣服，指着门廊喝道：“关门去！”
阿诚反应过来，用枪指点着明台：“你别乱来。”慢慢向后退着，关上了门。
明楼神情严肃：“你想干什么？”
明台也是冷面相对：“给我答案。”
“你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明楼不回应，“你敢拿枪对着我？你敢开枪吗！”
“你怎么知道我不敢开枪！”明台吼道。
“放下枪！”阿诚枪指明台。
“你把枪放下！”明楼对阿诚喝道。
“他放我就放！”
“你以为他敢开枪吗！”
“你怎么知道我不敢开枪！”
说完，明台抬手一枪，打落墙上挂的“家园”画框，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明楼淡定自若：“枪法不准啊。”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撒谎。”
“你没撒谎吗？”
明台走到明楼身边，明楼一脚踢飞他手上的枪，两兄弟打了起来。一阵风卷残云的气势，沙发、花瓶、茶几、水果，包括墙上挂的相片框，被撞击、砸翻，无一幸免。
阿诚把枪揣进兜里，把明台的枪也捡起来，收好。刚要劝架，被明台一个扫堂腿给连带得人仰马翻。阿诚按着自己的伤口，龇牙咧嘴地喝道：“你们打够了没有！有话好好说，家里的东西不是钱买的？你们……”
明台不管其他，只想将胸中的郁气在搏击中倾泻出来。他被明楼逼到墙边，顺手摘了墙上的剑，反攻过来，楼梯扶手惨遭不幸被拦腰砍断。明楼顺着扶梯滚下来，阿诚摘了一把剑扔给他。明楼接剑在手，反击明台。
剑光如电，兄弟俩各有长处，明楼只想制衡，明台却凶猛顽强。阿诚也拿了剑，可几乎插不进去，他也不知道帮谁，见谁落了下风，他就帮谁一下。
兄弟两人边打还边互呛，明楼不想再跟他纠缠，索性叱问：“你疯够了没有？”
明台答非所问：“我是‘疯子’的徒弟，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明楼问，“‘疯子’没教过你上司大如天吗？”
“‘疯子’教过我军令大如天。‘毒蛇’电令，清除明楼！我在执行你的命令啊，长官！”明台最后的“长官”二字说得很重。
“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你差点逼死我！”
“你进军统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逼死我啊！”
终于到了真相大白之时，两兄弟剑拔弩张，拼得气血贲张，衣衫开裂，家里更是一片狼藉。明楼和明台剑指对方，明台依旧满脸的不忿：“我一直以为‘毒蛇’不信任我。”
“不信任你，把最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你只觉得自己受了欺骗，自己被折磨了，你想过我的处境吗？”
“你可以叫别人做，你知道你在叫我做什么吗？你叫我杀了自己最亲最敬的亲大哥！”明台吼道，“明长官！换做你是我，你怎么做？”
“你委屈了！我和大姐有多在乎你，你在乎过我们吗？你有没有想过执行任务的时候，会有去无回？如果一旦有去无回，你有没有想过大姐会怎么样？你是她从小养大的孩子，她为了养育你，受了多少流言蜚语，吃了多少苦？你现在委屈了，你愤怒，你使性子，出手犯上！你问问你自己的良心，你对得起这个家吗？”
“明台，大哥真的是走投无路才启用你这组来执行这个特殊任务的，林参谋那一组遇到日本人清乡，被打散了，我们是真没办法了。”此时，阿诚见两人终于停了下来，赶紧插上一嘴，解释道。
“电令完全可以写成，清除南云。”
“你有没有脑子！有没有脑子！电波完全可能被截获，一旦被截获，破获密码，命令是袭击明楼座驾，刺杀南云造子，我就万劫不复了。”明楼早被他惹火，之前只是忍着，现在终于可以发出来了，“你，你怎么毕业的？明少爷？我真是，太佩服‘疯子’了，能带出这种学生来。”
面对明楼的质问，明台一时语结，他在心里暗忖了一会儿终于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他想说自己是被绑架的，又忽然觉得事已至此说出来也没有任何意义，又把话头咽了回去。
见两兄弟都停了手，阿诚这才上前一把先夺了明台手上的剑，然后站到明楼身边，收了明楼手上的剑：“有话好好说嘛，看看家都成什么样了。东西不是钱买的吗？砸成这样，大姐回来，你们怎么解释？家里进贼了？”
明楼在一片狼藉中寻找着自己的眼镜，这时，明台主动把眼镜拾起来递到他面前。明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看到地上的血，突然想起阿诚，忙道：“阿诚，你身上的伤口裂了。”
“没事，刚回来的时候，被他一脚踢下来，摔裂了。”
明台有点不知所措。
“先别管这些了，先处理伤口，走，到我书房去。”明楼和阿诚走进书房，独留明台一人站在客厅里。此时，明台有些进退两难，原先一口恶气倒是吐干净了，可看到阿诚受伤，这会儿又内疚了。
明台看着被自己砸得凌乱不堪的客厅，脚下踩着一个破碎的相框，低头一看，竟是自己和大哥大姐的合影，赶紧收了脚，蹲下身把相框拾了起来，抹去照片上的灰土，回头看了看明楼书房紧闭的房门，缓步走去。
阿诚脱了上衣，肩膀上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明楼用酒精给他清洗着伤口。
明台敲了敲门，不等明楼说让他进来，自己倒先推门而进，怯怯地站在门口不敢上前。
“会缝合伤口吗？”明楼问。
明台摇头。
“现在的军统培训班真是滥竽充数，”明楼边准备着缝合伤口的针线边道，“我原本也不指望疯子能带出什么好学生来。”
明台局促道：“我想跟您单独谈谈。”
“以什么名义？”
明台愣了愣，试探性地说道：“‘毒蝎’的名义。”
“那就不用谈了，任务完成得很好，回去等嘉奖令吧。”
“大哥。”明楼不睬他，只好又叫了一声，“大哥。”
“叫我大哥是吧？”
“是。”
“出去跪！”
明台无奈，只好关上房门，悻悻地走到客厅跪着。
灯光下，明楼替阿诚缝合着撕裂的伤口。阿诚开口替明台说起了情：“这种情况下，真的不能怪他，他就是情绪激动，有受欺骗的感觉。而且，他的确被您逼到了悬崖上，换了我也一样。”
明楼点头：“我知道，我没怪他。”
“那您罚他。”
“他揍我，你没看见啊。”
“您做这种事情，原本就该挨揍。”
“嗨，反了你们了。”明楼抬手给了阿诚一下。阿诚歪了头直叫“疼。”
明台还在客厅里跪着，想着这一天前前后后发生的事情。
明楼给阿诚包扎完毕，阿诚穿好衣服。明楼收拾完医疗器具，问道：“几点了？”
“快八点了。”
“有点饿了。”
“我去做饭。”
“做什么饭，伤成这样。吃点水果算了。”
“我们不吃，明台也要吃啊。”
“我去做。”
“你会吗？”阿诚一愣，脱口而出。
明楼一副“小看我”的自信模样，站起身走出了书房。
三碗阳春面端上桌，明楼喊道：“吃饭。”
阿诚站在餐桌前，看看还在跪着的明台，对明楼使了个眼色。明楼会意，一脸严肃地叫道：“过来，吃饭。”
明台得了赦令，赶紧起身，走到饭桌前。折腾了一整天，他早就饿了，来到桌前坐下来就狼吞虎咽，大快朵颐起来。
饭桌上，三人自顾自吃着，彼此无言。“受伤了吗？”明楼冷不丁地问道。
明台道：“没有。”
“没受伤，你不去做饭，一个个都想累死我。”
“你放香油了吗？”见明楼又要对明台说什么，阿诚突然转移话题。
明楼被打断，惊诧地看着他：“放香油？”
阿诚挑了挑碗里的面，一脸嫌弃：“你做饭就这水平。”
明楼瞪他一眼：“不能吃吗？”
“你做饭就这标准？”
“做给你们吃就不错了。”
正说着，明台猛地站起来。
“干吗？”明楼问。
明台不回答，把三碗阳春面搁在托盘上，进了厨房。
明楼转头看着，脸上浮现丝丝笑意。
阿诚对着厨房喊着：“明台，给我那一碗多加点肉末。”
三碗阳春面重新被端上来，色香味俱全。明台双手捧了第一碗，放到明楼面前，又端了一碗放到阿诚面前，最后是自己，一言不发地端着碗坐回原位。
明楼看看明台，拿起筷子来尝了一口：“味道不错。”
阿诚笑而不语。
三人吃饭。
明楼冷不防地又射一箭：“今天要是车上下来的真是我，你会开枪吗？”
明台低着头：“不知道。”
“要是换做我，可能也不知道……”
“大哥。”明台反问道，“我要抗命呢？”
明楼冷着一张脸，语气笃定：“枪毙。”
这两个字一出，明台刚吃到嘴里的面条又被呛得吐了出来。
阿诚冷着脸对明楼道：“你能让我们好好吃饭吗？”
明楼不说话了，继续吃面。
阿诚看了看一片狼藉的公馆，说：“我明天找一家可靠的室内设计公司，把楼梯修一下。”
明楼“嗯”了一声，说：“墙上的画框可以稍微调整一下。”
“明白。”
“可我喜欢原样。”明台要求道。
“你还有脸说，全你砸的。”明楼一脸严肃。
明台不敢再出声，低头吃面。
“港大那边，你是不可能回去的了，我们要给大姐一个交代。”
“交代？”
“告诉大姐，你被港大开除了。”
明台吓得筷子落在饭桌上。
看着明台惊慌失措的样子，明楼说道：“你跟‘疯子’走的时候，就该料到有今天。不仅如此，你去香港银行偷开大姐的保险箱，我也必须给汪曼春一个交代。二罪归一，你不吃亏。”
明台急了：“我还不吃亏？我都吃打了。”
阿诚笑起来。
明楼夸了明台一句：“要不怎么说你聪明呢，等着挨揍吧。”
高木走进冈田芳政的办公室，立正，行了一个军礼。冈田芳政示意其他人都出去后，问道：“情况怎么样？有新进展吗？”
“特高课和76号联合行动，正在彻查‘毒蜂’的下落。”
“‘毒蜂’真的存在吗？”
“‘毒蜂’一直隐藏在上海，负责通讯和联络。我们一直追踪了他两年，他曾经失踪过一段时间，可是据76号侦听处报告，一个星期前，‘毒蜂’又开始活动了，只不过换了个报务员，代号也更替了，密码还在破译中。”
冈田芳政叹了一口气：“我们就快成了热锅里的蚂蚁了。高木君，我当初把你派到南云身边，就是让你好好保护南云课长。可是她出事的时候，你根本就不在她的身边，你甚至都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去梧桐路。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冈田先生，我在特高课，南云课长只让我负责跟踪和秘密逮捕，我根本碰不到她任何核心机密。我根本不知道她正在针对谁，她从来不向我交底。她根本就不信任我，她认为我是您派到她身边的监视者。”
“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您应该问，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冈田芳政沉默。
高木进言：“南云课长似乎对汪精卫政府的明楼长官十分青睐。”
冈田芳政还是沉默。
“这个明长官很有个人魅力。但是，您知道，76号的汪小姐……”
“高木君，你应该把精力放在收集情报上，而不是汪精卫政府里的风月八卦。”
“是。”
“马上联系‘孤狼’。”冈田芳政说。
高木惊诧：“‘孤狼’？”
冈田芳政点点头：“南云放在明楼身边的一颗钉子。”
高木迟钝了一下：“我一直以为是阿诚。”
冈田芳政问：“阿诚这个人怎么样？”
高木据实答道：“工作能力很优秀，但是他在南云课长这里多领了一份薪水，卑职认为，他纯属招摇撞骗。”
冈田芳政眯起一双眼睛：“你的意思，此人八面玲珑。”
高木点头。
“我们现在需要这种吃里爬外的人，好好利用，我相信钱的力量远比人心的忠诚更有威力。”
“是。”
“你还不明白现在事态有多严重，虽然南云是被误杀，抗日分子真正袭击的目标就是明楼，他们要杀鸡儆猴。”冈田芳政意味深长，“阴差阳错，杀死了猴子……”
明楼穿戴整齐地走出房间，看见地上的垃圾全都已经清理干净，再望了一眼沙发上，明台抱着三姐弟的破碎相框睡得正酣。
阿诚走过来刚准备要叫，被明楼制止道：“让他多睡一会儿。”
“小家伙昨晚一定累得够呛。你瞧，他把地毯都弄干净了。”阿诚指着干净的房间说道。
明台一个翻身，倏地从沙发上滚下来，“哎呀”叫了一声。
明楼伸手把他扶起来嗔道：“又摔了。哪里不能睡，窝在这睡。穿堂风吹着，小心着凉。”
明台揉了揉眼睛，坐回沙发上。
“明台，你吃了早餐，去百货公司把昨天砸了的东西买回来。”阿诚说着从衣兜里拿出一张纸和钱，“我给你写了一个清单，你亲自去跑一趟，相框、画框买回来自己装，装不了的，等我回来装。五百块钱，你拿着，应该够了。”
明台接过钱揣进兜里。
“还有，虽然你知道了我的身份，有关任务下达的指令，还是走正常渠道，通过郭副官传达给你。保持常态，避免日谍和76号的侦听机构的任何猜疑。”明楼嘱咐道。
“郭副官知道‘毒蛇’是谁吗？”
“不知道。”
明台用不相信的眼神看着明楼：“大哥，我还是想跟您谈谈。”
“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谈。”明楼道，“我们要上班了。”
阿诚莞尔一笑：“走了。”
明台点点头：“大哥慢走，阿诚哥慢走。”
“记得吃早饭。”明楼的声音回荡在客厅，人却已经出了门廊。
明楼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桌子上摊开的文件，陈秘书和刘秘书站在桌对面，听着明楼的工作指示：“今天股价相对稳定，但是也不要掉以轻心。南云课长被抗日分子杀害，会导致人们对汪主席的经济政策失去信心，很多事情相辅相成，在这种紧要关头，一定要注意对经济政策的保密。”说完，又问道：“李秘书怎么没来？请假了吗？”
阿诚端过咖啡放在桌上：“她说自己生病了，请了一天病假。”
明楼冷笑：“心病吧。她跟陈秘书换了工作后，一直就害病。你告诉她，不想干，以后不要来上班了。让76号给她重新安排个职位，肯定比我们强。”
房间里的人神色各异。
正值此刻，梁仲春来了。
明楼话里有话：“说曹操曹操到。”
众人都干笑了几声。
梁仲春进来，说：“明长官提到我们，一定是76号办事不力，让明长官费心劳神了。”
“这一次倒不是76号办事不力，是我们政府办公厅出了内奸。试想一下，像我的开会路线、出行时间，对于外界，要想探知到一点确实的消息几乎是不可能的。可是，内部就不一样了。”明楼问，“不知在座的哪一位，哪一路神仙想要明某人的命啊？”
办公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我绝不允许类似事件再发生！明某人只有一条命，谁想要我的命，我一定奉陪到底。不仅仅是为了南云课长，也是为了我自己，我一定会找到这个内奸，替汪主席拔出这个祸根。”
“我希望大家尽忠职守，不要给抗日分子可乘之机，从即日起，全体待命，以保证金融系统和保密部门的正常运转。要知道，死了一个南云造子，很多机构间的工作需要重新协调，日本人也会对我们的工作更加挑剔，大家辛苦点，至少熬过这一个月……”
会议结束，众人纷纷离开，梁仲春跟阿诚最后走出明楼的办公室。阿诚把一个信封递给梁仲春，梁仲春看都不看就直接揣进里怀里。
“一笔大生意。”阿诚说。
梁仲春问：“风险大吗？”
“没风险，我找你干什么？”
梁仲春点点头：“也对。我那份还喂不饱你，你肯分一份出来，这活儿一定不好干。”
“有人想从我手上买三个劳工。”阿诚突然说。
梁仲春抬头看看阿诚，敏感道：“你指日本人的矿上的？”
阿诚点了点头，梁仲春一下全明白了：“你打算捞几个？”
“你能捞几个？”
“一个给多少？”
“五根金条。”
梁仲春低头算了算：“什么人啊？”
“你只管出货，什么人跟你有关系吗？”
“你害我。”
“我帮你。”
梁仲春一愣，咀嚼着阿诚话中含意。
阿诚笑笑：“回去好好想想，我不急。”
明台在百货公司买完东西，正准备付钱时，不知怎的觉得脑后飘来一阵女人的香水味。刹那间，明台的直觉告诉他，有情况。敏感的职业习惯，让明台突然改变了主意，对售货员道：“东西先寄存在柜台上。”
售货小姐没懂：“啊？”
“我一会儿还回来。”
明台穿过走廊，感觉身后有人跟着，突然转身迎面走了过去。李秘书见明台折返，顿时心里有些紧张，两人目光对接，却因为走廊上客人太多而没有动起手来。
明台直接向百货公司三楼走去。李秘书这一次没有跟去，反而往楼下走。
李秘书走到百货公司一楼，向门口门童亮出派司：“马上关门，等待76号汪曼春处长的紧急搜查。”
一名经理模样的人走过来询问道：“怎么回事？”
李秘书拿着派司，恶狠狠地说道：“马上给76号汪曼春处长打电话，泰山百货发现抗日分子，快！要是耽误了抓捕时间，贻误战机，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明台站在暗处，目睹着眼前的一切，暗中叫道：“糟糕。”明台设法先让自己冷静下来，在脑海中想到王天风的教导：“你一定要判断准确，你的确被跟踪了。而且，这个跟踪者认识你，你的脸不幸被他捕捉到了，或者你的背影、你的声音被他记住了。如果是这样，你就极度危险了。必须快速做出决断，离开现场。”
明台迅速地走近女宾部，顺走了一套衣服、一双鞋、一顶帽子。
接到电话，汪曼春立刻发号施令，带领一队人马冲出76号的大门。
待所有人都离开后，朱徽茵放下耳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明楼放下电话，神情严肃地对刚进来的阿诚说道：“关门。”
阿诚警觉，立即关上门：“发生什么事？”
“事出突然。”明楼问，“我们的人还有谁离泰山百货最近？”
阿诚想了一下：“‘蛇医’。”
明楼骂了一句：“疯子。”
“怎么了？明台遇到危险了？”
“李秘书找到他了，现在人困在泰山百货，遇事、做事拖泥带水，‘疯子’的干净利落，他一点没学到。”
“我去吧。”
“不行。”明楼断然拒绝，“我们目标太明显。没办法了，让‘蛇医’去吧。”
阿诚点头，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苏医生挂断电话，以最快的速度换衣、拿包、藏刀，一系列的动作干净利落，直奔出诊所。
百货公司试衣间里，明台穿上旗袍、高跟鞋，戴上女式绒帽，用最快速度涂上红色指甲油，涂上口红：把自己的衣服塞进旅行包，提着旅行包走出试衣间。明台走到后门楼梯，看到铁锁加固在门上，瞬即掏出手枪，安装消音器，一枪打穿锁芯。
巷口处有一个垃圾桶，明台把旅行包塞进垃圾桶，疾步走出了巷子朝着大街的方向走去。
“顺利离开现场，只是暂时脱离危险，如果跟踪者牢牢地记住了你的脸，很不幸，你必须解决这个跟踪者，进行有效反击。”明台反复想着王天风的教导，大步地走到街上，混迹人群中。
百货公司门口，李秘书焦急地站在门口，朝着街面上望去，时不时回头看看百货公司。
街对面，苏太太快步走来。与此同时，乔装打扮的明台戴着雪白的丝绸手套，穿着高跟鞋，稳稳当当地也向正门而来。
“一个熟练的跟踪者，并不等于是一个聪明人，他有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他凭着模糊的记忆去考量身边走过的每一个人。这就给猎物的反击提供了宝贵的时间。聪明人通常都不会被猎物发现，既然被猎物发现了，就等于把自己的命也交给了猎物。聪明的狐狸一样会杀死猎人。”王天风的话犹然在耳。
而此刻被困在“泰山百货”的客人们开始跟门口的警察冲撞，很多人“突围”而出，李秘书着急地喊着：“拦住他们，拦住他们。”
乔装后的明台淡定地从李秘书身边走过。明台与李秘书近距离眼光对接的一刹那，李秘书惊讶地张开嘴。不等开口说话，苏太太已从另一个角度走至身前，迅速出刀。
明台笑盈盈地一刀捅进李秘书的身体，刀锋直入肝胆。苏太太从背后将刀插入李秘书身体。
明台、苏太太交叉走开。
明台第一次睁大双眼瞪着苏太太的背影，她干净利落的补刀，让明台目瞪口呆。
人群在街心晃动，李秘书眼睁睁看着插入自己身体的尖刀，只有刀柄在外面摇曳。一切发生得太快，李秘书几乎没有任何反应，她瞪着一双死鱼眼，倒在血泊中。

第十七章
阿诚在明楼耳边说着，明楼平静的脸上泛起笑意：“我说什么来着，‘疯子’还是有点本事的。”
阿诚笑笑：“你就是不肯承认明台有本事。”
明楼淡淡反驳：“他要有本事，我们急着派‘蛇医’去干吗？”
话音刚落，电话突然响起，阿诚走到桌前接了起来：“是，是明长官办公室。明长官……在开会，对，我是明长官的秘书。什么？李秘书遇害？”边说着边向明楼望了望，“什么时候的事？好，我们知道了，我马上来。在哪？泰山百货，好，我记一下地址。好的，好的，我们一定积极配合。”阿诚客气地挂断电话。
“出现场吗？”明楼淡定自若地问。
“对，警察局请我们配合，76号已经到了，我去现场看看。”
明楼“嗯”了一声。
“我去了。”阿诚刚转身要走，明楼拿起公文包：“一起走。”
阿诚站住脚，疑惑道：“去哪？”
“周公馆，有一个远东情报官的小饭局。”
“那我先开车送你过去。”
“不用。我坐陈秘书的车去。”突然，又顿了顿说道，“你，去现场别再捡什么东西了。”
“我再捡什么，我把手剁了，成吗？”阿诚边走边说。
明楼道：“嗯，记着就行，手留着做饭吧。”
“就惦着吃。”
两人相视一笑，走出了办公室。
阿诚站在临街看着泰山百货门口，特务和伪警察正在对顾客的身份进行登记、核查。汪曼春和阿诚目光对上，阿诚赶紧走了过去：“汪处长，我在秘书处接到警察局的通知，说我们办公室的李秘书遭遇袭击，不幸身亡。明长官非常震惊，叫我过来了解一下案情。”
“我们也感到很震惊，光天化日的谋杀，很显然有人被逼得狗急跳墙了。李秘书一定是无意中触发了抗日分子的神秘机关，逼迫他们大白天在马路上行凶。”
“行凶的是什么人？”
汪曼春摇摇头，毫无头绪：“现在还不清楚，只确定是两个女人。”
阿诚诧异：“两个女人？”
“对，李秘书前心、后背都各中一刀。单从这一方面来看，凶手应该是两个人。这是明目张胆地向76号发出威胁和挑衅的信号。”汪曼春转面看看泰山百货里关在玻璃窗里的人群，“凶手行凶的目的就是为了保护隐藏在泰山百货人群里的某一个人，杀了李秘书，这个人就暂时安全了。我要一个一个地过筛子，一个都不放过。”
“汪处长，发现可疑分子……”特务跑过来汇报。
阿诚抬眼看去，一个商人模样的男子被伪警察们抓扯出来。
“你回去对我师哥说，最近抗日分子活动猖獗，叫他加强防范，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阿诚点头笑道：“明白。汪处长，您忙着。”
待汪曼春带人离开后，阿诚走到李秘书的尸体边，掀开盖在尸体上的白布，叹了口气。
一阵“嘀嘀嗒嗒”的电波声，于曼丽收发着情报。一组密码被译成文字：撤销刺杀明楼计划，收集日军第一无人区的详尽资料。
明台坐在露台上，观赏着夜上海璀璨的霓虹灯和五光十色的夜景，出了神。于曼丽在背后拍了他一下：“想什么呢？”
明台回头：“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我姆妈了。”
于曼丽在椅子边上蹲下：“你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吗？”
“记得。”明台满腹心事道，“我家里有幅她的画像，我大姐请人画的，栩栩如生。我碰不着也摸不着，喊她，她也不知道，问她，她也不吭声。”
于曼丽也伤感起来：“我不记得我娘了。真羡慕你，还有娘的画像可以看，可以问，可以喊。”
明台转眼看向于曼丽，虽是安静，眼角却已噙了泪。“看我俩有多倒霉，没娘的孩子凑到一块了。”明台玩笑道。
于曼丽破涕为笑：“你就是这样一阵酸一阵麻一阵抽风。”
明台一怔：“好啊，你敢说你上司抽风。”
于曼丽挑衅：“说了，你把我怎么样。”
明台笑着：“你巴不得怎么样。”
于曼丽嗔怒，一手把明台从椅子上推下去，明台差点被推翻。这时，郭骑云在里面敲了敲玻璃窗：“咳，用点力，推翻他。”
明台站起来：“夺位篡权。”
于曼丽坐上椅子：“成功上位。”
明台不与她争：“说正事。”
于曼丽面色突然变得严肃：“‘毒蛇’来电，撤销刺杀明楼计划，收集日军第一无人区的详尽资料。”
“日军第一无人区？”明台疑惑，“什么地方？”
“铁矿。”郭骑云走进阳台，顺口答道，“黑铁矿。”
一个漂亮的开球。
阿诚边看着台面上的各色撞球，边道：“汪曼春正在积极侦破南云造子被刺一案和李秘书被害的突发案件，她已经并案处理了。梁仲春那里，我给了他一个价码，我想除了把我们情报组的三个人捞出来外，再多捞几个，这样不起眼还有掩护作用。”说完，伏在桌边，一个手推球杆撞击在台球上。
明楼站在另一边观看着台面上此时台球的布局，回应道：“劳工买卖只是一个烟幕弹，我们真正的目的是炸掉整个第一无人区。”
阿诚抬起头，诧异地问：“炸毁整个黑矿场？”
明楼点点头：“我们需要制订一个详细的行动计划，不能操之过急。特别是现在，我们干掉了南云造子，清除了叛徒，干了这么大一票，特高课和76号近期一定会有所动作，联手打击抵抗组织。现在是山雨欲来风满楼。”说完，打了一个低杆。
“大姐明天回上海。”阿诚沉思了一下，开口道。
“大姐这次苏州之行，一定别有收获。”
“嗯，大姐在老宅的库房里囤了些货。”
“知道什么货吗？”
“无缝钢管。”
“桂姨跟得紧吗？”
“大姐让桂姨住在厂子里，没让她去老宅。”
“大姐到底是个聪明人。”
阿诚笑笑。
“电令我们所有潜伏小组从即日即刻起，全部静默。”
阿诚惊诧：“明台的性子您叫他静默？”
“你不是说大姐明天回来吗？”
阿诚点头“啊”了一声。
“那就行了。”
“什么那就行了？”明楼的几句话倒把阿诚说迷糊了，“您什么意思啊？”
“你把港大退学的通知书送到大姐的房间去，还有我叫你造的那份‘明家小少爷花天酒地，醉生梦死’的小报不仅要让大姐看到，也要让‘孤狼’看到。‘孤狼’看到，她主子也就看到了。”
“明白。不过，我们家小少爷也太委屈了。”
“周瑜打黄盖。”
“那无人区的行动……”
明楼沉着气：“暂缓。我们要打有准备的仗，这次炸毁日军的铁矿，一定要做到一石二鸟。”
一杆进洞，台球打得极其漂亮。
“啪”地一声脆响，一个玻璃杯被砸得粉碎。明镜气急败坏地当着明台的面掼了一个茶杯，阿香吓得缩手缩脚地站在明镜旁边。桂姨站在楼梯边，也不敢轻举妄动，整个明公馆都被明镜的震怒给镇住了。
明镜看了那张明楼伪造的报纸和港大“退学通知书”， 气得手足冰凉，质问明台：“这是什么？说话！”
明台吞吞吐吐：“大姐，你别生气，我……”
“是不是真的？我问你话！是不是真的？”明台跪在了明镜面前，“你居然学会骗我了！你，你！你好啊你……”
明台低着头眼睛里蓄了泪，他不敢抬头更不敢注视明镜的眼睛，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明镜因为一张报纸和一纸通告气得浑身发颤，这次他真的心虚了。
“你怎么对得起我！”
明楼和阿诚从外面走进来，明楼脱了外套，阿诚接过他的外套递给阿香，阿香缩手缩脚地从阿诚手上接了过来。
“你太让我失望了！”明镜越说心越寒。
阿香压着声音跟阿诚说：“小少爷被港大给开除了。”
“国家有难，我也不要你去保家卫国，我只求你读书上进，将来为国所用。你居然在学校里惹是生非，跟人打架，被开除学籍。你知不知道，你大哥花了多少心思才让你进的港大啊！小小年纪，花天酒地，纸醉金迷。被这些桃色小报印到上面，明家有多光彩照人！亏得你大哥替你抄了这家报馆，截了这些脏东西下来！不然，我还有脸去人前站吗？”
明台心里觉得委屈，偷眼看了看明楼。明楼倒是一副“有话你直说”的样子。
“你看你大哥做什么？难不成还是你大哥胡编排的你！你有理，你就说话呀。”
明楼冷哼了一声。
明台哪里敢说话，他觉得自己对不起大姐，这次他真的伤了她的心。明镜看到他自责的泪，知道这些都是实情，依着明台的性子，如不是实情，他早就嚷嚷开了，轮不到在自己面前流眼泪。明镜虽然心痛，却也痛恨他不争气。
明镜把那张报纸撕了个粉碎，照着明台砸过去。“你好大的胆子！”气得直拍案，直跺脚，眼泪都气得流下来了，“孽障！早知你如此自甘堕落，我何必费尽心思育你成材。”
这话里藏着明镜的委屈。
聪颖的明台听懂了姐姐话里的深意，越发难安，自愧自责，一句话都不敢辩诬。
明楼见明镜气撒的也差不多了，摸准了该是自己说话的时候了：“姐姐别气了，震怒伤肝。明台还小，凡事都还来得及……”
话还没说完，明镜就将矛头指向了他：“我还没说你呢，你这个大哥怎么当的！他被港大开除了，这么大的事你居然都不知道。要不是港大把‘退学通知书’寄给我，我还一直蒙在鼓里！你别只顾着升官发财，你也顾顾家里！你看看家里都成什么样了！”
明楼知道明镜的这把火会烧到自己身上来，规规矩矩地点头称“是”。
“还有阿诚，成天穿得像个纨绔子弟，连明台也给带坏了，好好的一个孩子，学得骄奢淫逸，一个个穿得像什么样子？把外套给我脱了！”阿诚以为明镜说自己，吓得要脱外套，明镜吼了他一句，“没说你，我说明台！”
明台把外套脱下来，明镜生气地一把扯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气恼地摆到明楼面前：“你自己看，他现在都学会抽烟了！好的不学，学着吞云吐雾……还有舞票、马票。”
“那是电影票。”明楼纠正道。
“我会看！”明镜还要搜明台的口袋，为了不再被搜出其他东西，明楼一把先将外套拿了过来。但还是晚了，一个打火机已经被明镜握在了手里。
“姐……”明台紧张地喊道。
阿诚也跟着喊道：“大姐。”
明楼知道那打火机是微型照相机，他眼疾手快一把抓在手里：“大姐，大姐您别生气了，明台上学的事我来想办法，好吧？您上楼去好好歇歇，我这就替您好好教教他。读书这种事，您使力是没用的，得靠他自己努力。”
“我不管了，你自己看着办吧。”说完，转身上楼。
桂姨本要跟明镜一起上去，却被明楼叫住：“桂姨，替我沏壶热茶来。”
桂姨应了声，赶忙去沏茶。
“阿香，去厨房给大小姐煮碗腊梅粥顺顺气，消消火。”明楼又对阿香说道。
阿香也应声向厨房走去。
明楼把明台的外套搁在茶几上，手里拿着“打火机”，打燃着火苗。
明台情知“在劫难逃”， 唯诺地叫了声：“大哥。”明楼连抬眼看他的工夫都省了，关掉打火机，简洁而有力地说了一个字：“打！”
明台连“装可怜”的机会都没有，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阿诚瞬间放倒在一条冰凉的长凳上。紧跟着，一根藤杖如雨点掉落，打在他的身上。
桂姨沏好热茶端给明楼，明楼正在打电话：“外间谣传我已被重庆政府制裁，中储券一度下滑，真是太可笑了。一个政府官员与流通货币共存亡，到底是喜还是忧呢？”
桂姨缓慢地斟着茶，竖耳听着明楼的话。
“你那里也要当心，收敛收敛，南云课长一死，日本人的眼睛不止盯着抗日分子，连我们这些忠心救国的也要鸡蛋里挑骨头。梁先生，生意要做得干净些，绝不能予人攻击的口实。”
电话里梁仲春说道：“属下明白。”
“明白的始终是明白的，偏偏有的人就以为自己翅膀长硬了，没学会走，就贪着要飞！”明楼喝了一句，“给我狠狠地打！小小年纪，甘心下流！”
明台承受着“家法”，被阿诚打得“鬼哭狼嚎”。
梁仲春接着电话，不提防明楼突然恶声恶气地这么一句话，顿时摸不着头脑，再仔细一听，电话里传出藤杖打人的声音。紧接着就是明楼的声音：“不好意思梁先生，家里有点事。”
梁仲春问：“怎么了？”
“舍弟被港大开除了，都是家姐平日里给惯坏了。不求上进，成天花天酒地，金玉其外。”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明先生也不要太动肝火。”
“混账东西！”明楼恨恨地扔下这么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梁仲春一时没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时，电话里只剩下一阵忙音，无辜道：“骂谁呢？活该被开除！”
“谁被开除了？”汪曼春不知什么时候已走了进来，梁仲春回头看着她：“汪处长，你不知道进门的时候要先敲门吗？”
汪曼春冷笑一声，把门关上：“我过来拿行动处有关梧桐路枪击事件的现场报告。”
梁仲春拿出一叠卷宗，“啪”地一声扔在桌面上。汪曼春拿起卷宗有点生气地翻着，梁仲春稳稳地坐在椅子上。
阿香端着一碗腊梅粥走出厨房，看见明台被打，不能做什么，只好站在一边哭了起来，而桂姨则不动声色地站在一边观望着。
明楼愤愤道：“外面的刺客排着队来杀我，家里的孩子们一个一个，明里暗里地跟我作对。都以为我瞎了！小的吃花酒，泡女人，在学校打架斗殴，居然还敢去开大姐的保险箱，吃了熊心豹胆了！还有买卖劳工的，生意都要做到日本军部去了，是不是都想看我怎么死啊！我警告你们，再有人在我眼皮底下胡作非为，我整死他！”
这话说得全无风度大失水准，偏偏让在场的人都感到明楼的愤怒，听懂了明楼的暗示和威胁。
原本已经停止的“家法”，偏偏又添了两杖，阿诚的态度似乎在对抗明楼不点名的指责。
“有人想看我怎么死，我偏就越活越滋润，我不做苟且偷生的人！别打错了算盘，吃着我明家的饭，替特高课做看门狗！我就纳闷了，我前脚要去开会，后脚就有人袭击我的车，别让我查出来是谁在吃里爬外。”明楼目光对着受罚的明台，可话却是说给别人听的，“我为汪主席鞠躬尽瘁，还轮不到特高课来指手画脚。”
桂姨在一边看着阿诚，阿诚黑着一张脸不发一言。
明台知道这顿打是打给人听、打给人看的，甚至是指桑骂槐。看着明楼和阿诚，明台愈想愈委屈，也不敢犟，只一味讨饶罢了。
“家法”终于停止。
明楼对桂姨、阿香冷着脸说：“不准给小少爷送餐，饿他一日，让他记住是吃谁家饭长大的！听见了吗？”
桂姨拉着阿香一起应着，看着明台挨打，阿香很是难过，咬着嘴唇不说话。桂姨望了望明楼又看了看阿诚，打个圆场：“先生，大小姐要喝腊梅粥，我和阿香先上去了。”
明楼点点头，桂姨赶紧拉着阿香上了楼。
明楼、阿诚看着桂姨离开了，两人对视一眼，各自了然。
汪曼春端坐在办公桌前，专注看着对面的梁仲春说：“梧桐路的搜捕，没有成效啊。”
梁仲春不紧不慢：“日本人不仅仅让我们在梧桐路察访，而是让我们在武康路、余庆路、衡山路、淮海路全面撒网，我们人手有限，像这种无头苍蝇似的乱碰乱撞，有成效才怪。”
“为什么这么做？”
“你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吗？”
梁仲春神秘道：“我以为你知道。”
“知道什么？”
“南云课长被刺的同时，日本陆军医院高级病区遭到刺客袭击，据说目标明确，大开杀戒，血流成河，日本人的血，日本军人的血。”
看着汪曼春脸色骤变，梁仲春明白了：“看来你是真不知道，南云课长一死，特高课好像不太重视汪处长了。我可不是故意刺激你，日本人看咱们还不像看条狗似的，咱们自己以后要团结。”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道，“别再狗咬狗了。”
梁仲春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秘密文件放到汪曼春面前，她认得这份文件，那是自己交给南云造子的一封信。她伸手要抢，梁仲春用手一挡：“同事之间也要有点风度，给点退路。我知道这是你写给南云课长的揭发信，揭发我走私烟土，公器私用，信是特高课的朋友卖给我的，我就不再拆看了。”说着掏出打火机，当着汪曼春的面把信烧了。
“南云造子的死，我们尽力就行了，别太尽心了。”
“你想告诉我，南云造子死了，我的靠山倒了，76号你说了算。”
“你可以这样理解。”
“我要抓住了杀死南云造子的刺客，或许一切又不一样了。”
“可笑的想法。”
“并不都可笑。”
“我担心你一意孤行，到最后变成一个笑话。”
汪曼春一把将桌面上所有卷宗抓在手里，扬起卷宗说：“笑到最后才算赢。”转身头也不回地疾步走出了梁仲春的办公室。这里，她一刻也待不下去。
阿诚把明台送回房间，安顿好后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阿诚打开衣柜，从各式西服、中山装、燕尾服、各式衬衣里挑了一套灰色的西服，拎出来比了比，还是觉得新潮，又挂了回去。拿出一套灰色中山装，穿在身上，站在镜子前照了照，用手一摸毛料呢子，自言自语道：“料子太贵了……”摇摇头脱下来挂回柜里，又挑了一套小西服，穿上对着镜子打理自己的仪容。
一阵敲门声，阿诚以为是阿香，说了一声“进”之后，继续道：“阿香，你替我看看，哪套朴素点？”转过身，看到是桂姨不禁一愣，面色立刻冷了下来，又转回去背对着桂姨说道：“你不知道尊重别人的隐私吗？”
桂姨平静道：“我敲了门了。”
“我以为是……”
“阿香就可以靠近你，而我不行！”
这话让阿诚一震：“我不是这个意思。”语气有些弱了。
“你不知道背对着人讲话很不尊重人吗？何况，我还是你的长辈。”
阿诚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桂姨，把身子转过来，正对她道：“你想说什么？”
“你不觉得今天先生的一顿邪火是冲你发的吗？”
“知道。”
“你一点也不惭愧吗？”
“惭愧？”阿诚不以为然，“我为什么要觉得惭愧？这个世界原本就是知欺愚，强欺弱，你的世界不也是实利主义的世界吗？我没说错吧？”
“你就是这样想我，你不能往好的方面想想。”
“你从前虐待过我，现在想救赎，这就是好的一方面。”
“你就这么想伤害我？我觉得你的怨恨和不知足跟我有关，我心很痛。我想跟你化解怨恨，真心地化解你的怨恨和愤怒。”
“有什么你想告诉我的吗？”
“我不想说过去。”
“我想听。比如，为什么到孤儿院去领养我？你那时候，才三十出头，精明，能干，漂亮，为什么不去找一个适合自己的终身伴侣，生一个自己的孩子，而是选择一个人生活，领养一个孩子？为什么？”
“孩子，这故事，说起来挺悲惨的……”桂姨哽咽道，“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很残忍。”
阿诚转身对着镜子，用手撩拨了一下头发，口气轻蔑：“说来听听。”
桂姨顿了一会儿，缓缓讲道：“当年我从乡下到了上海，在明家帮佣，认识了一个姓刘的商人。就像新生活开始了，一个单纯的女子，她爱慕虚荣，希图富贵，她没有问刘先生有没有家室就跟他走在了一起。因为，她相信，刘先生会给自己幸福。我们十分相爱……我以为，我得到了真正的爱情。没过多久，我给他生了一个儿子。”
“那个年月，姑娘家还没结婚就生下孩子是一件非常可耻的事情。于是，刘先生告诉我，先回明家做佣工，把孩子送进孤儿院。他告诉我，他跟院长嬷嬷讲好了，院长嬷嬷会很好地照顾我的孩子。他答应我，等他回老家安顿好了，就来接我们母子。于是，我又回到了明家帮佣，一干就是两年，没有等到他……两年了，没有电话，没有书信，我彻底慌了神，我害怕他彻底抛弃了我们母子，我想到了你，孩子。”
桂姨脸色煞白，阿诚严肃地看着她：“你找到了我。”
桂姨点头：“对。”
“院长嬷嬷给了你那个两岁的孩子，就是我。你当年爱如珍宝，你觉得只要有孩子在你的手上，你的那个刘先生终会有一天来找你。你手艺很巧，明家很多的苏绣都出自你手，你在明家勤勉劳作，称得上是一个好母亲、好佣工。你时常买东西去孤儿院看嬷嬷，你一定抱着幻想和希望，打听那个男人有没有来找过孩子。我说得对吗？”
“对。”桂姨叹气道，“我每次问她，嬷嬷都支吾过去了。终于有一天，院长嬷嬷得了绝症，快死了，我拿了米和面粉去看望她，她良心有愧，就对我说了实话。”
阿诚猜出了答案：“我不是那个孩子。”
桂姨流着泪说：“对。”
阿诚沉默。
桂姨哭诉道：“院长嬷嬷告诉我，我的亲生骨肉早就被刘先生给抱走了，她给我的那个孩子，就是一个孤儿，跟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当初，她收了刘先生的钱，她欺骗了我。他们合起来骗我！把我骗得好苦，好惨！”
阿诚伸出手来握住了桂姨因为激动而颤抖的手，“我对不起你，孩子，我当时已经疯了，我彻底疯了。我是什么？我是一个生育工具，我是被人利用过后残忍抛弃的工具，姓刘的有家有室，而我呢？我什么也没有！我连他真正姓什么叫什么都不知道，我好愚蠢，好糊涂！”桂姨越说越心痛。
“你把满腔愤怒都转向了我，一个孩子，你开始虐待我，我悲惨的童年就开始了。一个男人骗了你的感情，偷走了你的孩子，你就把无穷的怨恨施加在另一个无辜孩子的身上，你好残忍。”
“我对不起你，阿诚，请你原谅我，原谅一个被怨恨逼疯了的女人。不要再把怨恨埋在心底，明家没有人对不起你，阿诚，别再做对不起先生和大小姐的事了。”
话讲到这里，阿诚想，终于切入正题了。
“我没有对不起明家，我只拿我应得的那一份。”阿诚说得理所当然。
“哪一份是你应得的？阿诚，你听我一句劝，千万别像妈妈这样被人利用了，再被人一脚踢开。先生今天指桑骂槐，你真的要当心了，妈妈真的很担心你啊。”
阿诚欲言又止。
“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你就是想让你放下怨恨，别再奢望不属于你的东西，金钱也好，女人也好，事业也好，总之一句话，不要跟先生争！”
“好的，我听您的。”阿诚坦然道。
桂姨感动地望着他：“阿诚。”她没想到阿诚会对自己说出这句话，她以为永远听不到了，以为阿诚真的会听自己的话，毕竟她曾把他养大。
“谢谢您告诉我所有的一切，我会慢慢打开心结，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桂姨含泪点点头：“妈妈愿意等。”
阿诚刻意回避桂姨盈盈闪烁的泪光，此刻她心里很满意，她觉得自己和阿诚终于走近了彼此，无论是敌是友，走得近，才能看得清。
明镜吃着早餐，眼睛时不时地扫一眼明台的位置，心里始终是不舒服的。明楼佯装看不见，自顾自地吃着早餐，阿诚也不发一言低头默默地吃着。
只喝了半碗粥，明镜就不再动筷，“再吃一点吧，大姐。”明楼关心道。
明镜摇头叹气：“我吃不下。”
明楼也停下筷子：“姐你别担心，明台上学的事，你让我慢慢想办法。”
“我真是不明白，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变得这么不懂事，他是成心想气死我！”说着站起身，“我出门透透气。”
“姐……”
明楼想说什么，还没开口就被明镜截了话头：“我到苏太太家去，看看锦云。”
明楼点点头，继续吃饭。
明镜看了一眼阿诚，气闷道：“阿诚，我们明家是不是明天就要破产了？穿成这样！”说完，转身就走了。
阿诚放下筷子，心里有点委屈。
明楼看了一眼阿诚，阿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着装，站起身悻悻道：“我这就去换。”
窗外阳光温煦，紫燕呢喃，阳光映照在明台的床头，悠然宁静。明台一双倦目注视着窗户，整个人窝在床上，阳光温暖地照在身上，感觉自己从来没有如此眷恋柔软的床被和枕头。
忽然，他听见用钥匙开门的声音，仔细辨听着，听出是明楼和阿诚的脚步声。
明台身体温热，实在没有力气应酬他们，静静地躺着，一脸赌气的不悦表情。
“明台。”明楼走进来。
明台身上正疼，也不睬他。
“明台，大哥来看看你……”明楼扯把椅子在床边坐下，“还疼吗？”
明台生气道：“怎么不疼啊……”
“你不是想跟大哥谈吗？今天大哥陪你好好谈谈。”
明台赌着气：“你说谈就谈啊，明少爷我今天心情不好，不想谈！”
明楼浅笑，喝了一声：“阿诚。”
明台条件反射地一骨碌就掀了被子站起来：“干吗呀？还没打够啊？”
明楼打量道：“腿脚挺利索的嘛。”
明台低头嘟囔了一句：“一朝被蛇咬。”
明楼听见了却没吱声，反倒是阿诚笑出声来。
“你认为你这顿打挨得很冤是吗？”明楼面色严肃，“自从我知道你进军统的第一天，我杀了‘疯子’的心都有！至于你……”明台心虚地看着他，“一顿打，便宜你了。”
明台不吭声。
“你不是一直想跟我谈吗？谈什么呢？你进军统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先跟我谈一谈？有没有想过在这个战火连绵的国家里，我们为什么坚持送你去读书？有没有想过大姐的一番苦心？有没有想过你一脚跨进军统的门槛就再也回不了头？”
明楼一连串的质问让明台无从回答，明台道：“我……当时没得选。”
明楼瞪视着他：“我知道你一旦落到疯子手上，就别无选择。可是，整个事件是你自己出风头争取来的。”
看着他诧异的表情，明楼继续道：“你以为你真的救了‘疯子’的命吗？他会蠢到让一个孩子来救自己的性命？你，你自始至终都没有搞清楚一个实质性的问题。不是他绑架你，而是你强出头。”
“能不叫他疯子吗？”对于把自己的老师称为“疯子”这种说法，明台打心眼里不爱听。
明楼颇有点意外：“可见他教得好。你从心底就想跟他去，你一腔热血要保家卫国，王天风只是给你创造了一个极好的借口，你从心底认定他绑架你去了军校，从而从心底抹去对家庭的愧疚。我说的没错吧？”
明台低下头。
“没有良心的东西。”明楼训斥道，“你读了几本政治经济？你懂什么是济世救国？你读了几本侠客演义，就想学人做报国的侠士？你差得远呢。”
明台咬着嘴唇，多少有点不服气。
“自从‘毒蜂’带你走后，我整日整夜地担惊受怕。怕你就此像流星一样消逝了，我从未如此惧怕过。你军训的那段时间，我几乎夜夜噩梦缠身，梦见你无数次被执行枪决，梦见你一个人在荒凉的孤冢里哭。”明楼的眼圈湿润。
明台被触动了。
“你回到上海听命于我的指挥，每一次叫你去出生入死，每一次下达危险指令，你以为我好过吗？我眼睁睁天天见你在悬崖上走钢丝，你一旦摔下去，你认为我能过自己这一关吗？大姐现在还被你蒙在鼓里，你自己好好想想，你做的哪一件事不伤她的心？”
明台被明楼的话刺到要害，心里难过起来。
“大姐要是知道她辛苦养大的孩子，从小就寄予无限希望的孩子，放着好好的书不念，跑去做了军统特务，大姐会伤透了心。别说厌弃你，就是看都懒得看你！”
打蛇打七寸，提到明镜，明台终于忍不住哭了。他是不畏死的，但是如果明镜像这次一样，以后不疼自己了，真的看都懒得看自己一眼，他就觉得自己像被家庭抛弃了一样。
“大哥，你能原谅我吗？”
“只要你活着，我就原谅你。”
明台倏然抬起头。
明楼沉着气，语重心长：“将来的任务会一次比一次更艰巨，不夸张地说，我们每时每刻都命悬一线，要保持绝对清醒，战斗会越来越黑暗、残酷、惨烈，我们随时随地都要准备……牺牲！”
这时，桂姨端着茶盘走了上来，走到明台房间门口被阿诚拦住，低声道：“大哥还在跟明台说话，稍候。”
桂姨点头，眼底的余光扫进房间里。
房间里，明楼端坐着，明台低头站着。“我只问你一句话，还想读书吗？”明楼的眼睛一直盯着明台，目光灼灼。
明台低着头，没吱声。
“我不打你，你老老实实地说实话。”
明台摇摇头以示回答。
“那就是不读了。”明楼微微叹气，他还是猜对了明台心思的，“你不读书了，想做什么呢？”
“我要学做生意。”
“做生意，固然好。可是，你会做生意吗？”
“不会就学啊。”
“做生意需要本钱，你有本钱吗？”
“我没本钱，所以打算找大哥要。”他不是“借”，他直接提出“要”，明楼不觉莞尔一笑。
“要多少？”
“大哥肯给多少？”明台抬起头，稚气和勇气混淆着，一副小开模样。
“你要真心肯做生意，大哥就把名下的一家面粉厂送给你，怎么样？不用你整天的上下跑银行、找融资伙伴。自己开工厂，做老板，有钱赚，有一定的流动资金。最重要的是，有买家。我可以为你提供很多供货单，你足不出户，就可以稳赚不赔。”
“买家都是什么人？”
“大哥肯送你一家工厂，你不关心工厂面积、机器、员工，你关心买家做什么？”
明台低着头：“我不跟日本人做生意。”
明楼一下黑了脸，气氛骤然变得有些压抑。
桂姨示意阿诚进言，阿诚会意，果然进言道：“明台，大哥凡事都为你着想，你好好做，凭你的聪明才智，将来一定大有前途。”
“听见没？你别不知好歹。你好好做，自有你的好处，我还害你不成？”
“大哥一番苦心，你别再任性了。”阿诚不失时机的一句话，显然是在提示明台赶快给明楼表个态。
明台聪颖，依旧低着头，做出一副学生仔的乖乖模样：“大哥，我错了。我以后好好地跟着大姐和大哥学做生意。”
“好。”明楼说，“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以后好好做，别再自以为是，胡作非为。”
桂姨一副欣慰的表情。
“大哥，桂姨给您泡了今年的新茶。”阿诚说完，示意桂姨把茶盘端了进去。
明楼接了桂姨给自己斟的茶，喝了一口，看到明台身体发虚，觉得似乎有些不妥，放下茶杯关心问道：“昨日打得厉害吗？”
明台点点头。
“我看看。”
明台穿着睡衣睡裤，他轻轻卷起左边裤脚到膝盖。明楼看着腿上的淤青，有些心疼，对阿诚吩咐道：“阿诚，你给苏医生打个电话，叫他过来看看。”
“是，大哥。”阿诚应道。
“对了，家里好像还有两支磺胺，给他打一针，消炎退烧。”
阿诚点了点头。
“大哥，我饿。”明台委屈地说道。他的确是饿了，因为明楼的一句话，一整天没吃东西。
明楼这才想起来，昨天自己“盛怒”之下，说了不准给他吃东西的话。不过，他没想到小厨房的佣人竟然贯彻得这样好，真的饿了明台两顿。
“桂姨，你不用在这伺候了，去给小少爷做几样可口的、清淡点的菜，熬点粥，给他端到房里来，还有，别让他吃辛辣的。”
桂姨应道：“好的，先生。我马上去。”
正转身准备走，明台叫嚷道：“我想吃炖乳鸽。”
明楼笑了笑：“好吧，叫桂姨单独给你做。不过今天不行，要退了烧才能吃。”
“小少爷，等你病好了，桂姨一准给你做。”桂姨也笑笑道，“那，先生，我这就去给小少爷做饭去了。”
明楼点点头。
阿诚站在门口，看着桂姨下楼，回头咳嗽了一声。
明楼面色一转：“南云造子之死给了特高课致命一击，敌人最近一定会进行全面反扑，你的战斗小组从即日即刻起，全组静默，直到敌人的‘大搜捕’结束。”
明台惊疑：“静默？”
“对，静默。”
“那第一无人区的调查呢？”
“你自己开动脑筋想办法，你必须像以前一样，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我和你必须在工作上保持距离。这样做的唯一好处，就是我和你如有一人被捕，另一人还能自保。”
明台点头：“明白。”
“你不明白。”明楼意味深长，“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发现你在我的书房里窃取任何情报，你都有可能遭到逮捕。我们必须保持这样一种常态，尽力做好每一个细节，让谎言尽全力靠近真相。”
“是。”
“如果，如果将来真有那么一天，你我，或者阿诚被捕，该怎么做，我想你知道。”
“是，长官。”
“这段时间，你好好在家养身体，还有一场恶仗要打！”
“是。长官。”
“保持常态吧。”
明台道：“是，大哥。”
明楼从明台房间走出来时，看到明镜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大姐回来了。”明楼边下楼梯，边说道。
明镜“嗯”了一声，继续看报纸。
“见到锦云了？”
明镜仍旧不吭声。
明楼知道她惦记着明台，没心思跟自己闲聊。他知道，明镜作为这个家的大家长，自然会有些大家长的架子，不肯先俯就，索性自己做一回和事佬。他就势在明镜身边坐下来：“我今天跟明台谈过了，这孩子也就是读书读得心里闷，又恋家。他说他在港大想家想得厉害，每次跟大姐提，都被大姐给顶回去了，他心里蛮委屈的。”
明镜心里有些难过，嘴上却冷淡道：“是吗？”
“可不是。”明楼替明台说着好话，“他说他跟小明星一起鬼混，其实心里一点也不快活，心里总惦记着姐姐。在学校里，也时常有人欺负他，他孤身在外，受了多少闲气，他也是报喜不报忧。”
此话一出，明镜心底转圜了不少。
“外面风声鹤唳，还有人骂他是胆小鬼，不敢上前线，躲在大学里贪生，骂他是亡国奴。他气得饭也吃不好，睡也睡不着，还背着不让人知道他的苦。”
“他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他怕姐姐生气，说他不上进，甘心下流。大姐你昨儿到今儿都没理他，他现在懊悔得要死，说大姐不疼他了。下午又发烧，烧得糊里糊涂的，梦里叫大姐原谅他。我请苏医生来看过了。说是夜里凉了胃，受了风寒，加上腿上的伤，肺里的火，心有忧惧，一起发作，所以病来得猛了点，需要静养几日。苏医生还说……”明楼一转眼，明镜早没影了，幽幽地说了一句，“暴风雨就要来了，关紧门窗，注意保暖。”
深夜，明台烧得难受。
明镜坐在床边，叫桂姨从明台身子里抽出温度计来一看，三十九度，心里一急：“还这么高，不是打了针了吗？”
“大小姐别急，苏医生说要等一两个小时，出了汗就能退烧了。”
明镜看明台烧得双颊绯红，甚是心疼。
明台伸出滚烫的手拉住明镜的手，一时万种委屈涌上心头：“大姐，都是我不好，我以后再也不荒唐了，大姐别不理我。”
明镜心里一酸，尽力克制着，说道：“你好好养病，姐姐疼你还来不及，不准低三下四地跟我讲话！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有错就改。姐姐将来还指望着你呢。”
明台点点头。
“姐姐看看你的伤，严重不严重？”
明台摇头：“我没事。”
明镜揭开被褥来看看，心疼道：“阿诚下手太没轻重了！”可又碍着桂姨，不好再说。
桂姨脸也红了，低了头。
明镜一摸明台的被褥，潮湿一片。明镜对桂姨吩咐道：“他这烧大约有半日了，被褥都潮了，叫阿香拿床新的棉被，这床上的都拿去洗洗。还有煮点碎肉粥给他喝，把大的格子间腾出来，把明台的床搬过去，我和你都辛苦点，夜里方便照顾明台。”
“好的，大小姐，你放心好了。”
“姐，我要喝汤。”明台虚弱道。
“好的，好的，我马上叫桂姨给你煲汤。”
不一会儿，一家人风风火火地忙碌起来。
明楼和阿诚站在走廊上，明楼看着格子间里灯火温暖，说：“这小家伙看似一池清水，波平纹静，其实，水深不可测。”
“我倒觉得明台骨子里就不想长大，喜欢做白日梦。”
明楼淡淡一笑：“他才不做梦呢，心里比谁都清醒。他在外面辣手神枪，独断专横，做起事来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在家里最小堪怜，让人不具防备之心。昨日还孤灯冷茶，今日就热炉暖汤。他啊，能用几句话拖你入瓮。”明楼话里，大有险些又被这“小鬼”骗了之意，“所谓伪装者，伪装到最后，自己也分不清哪一处是真情，哪一处是假意了。你以为他跟着王天风只学杀人放火吗？他也学幼稚，惯会借力打力。”
阿诚笑起来：“再怎么样，大哥也是占了上风。”
明楼心底虽想的是天下只有我算人，几时轮到他算我。口里却说：“是他甘拜了下风，你当他是善男信女？”
明楼和阿诚走进书房，阿诚带上门。
明楼问：“桂姨找你谈了吗？”
“谈了。”阿诚道，“你昨天的指桑骂槐非常有效，她觉得该出击了，我们谈了很久，主要是听她忏悔。”
“真实吗？”
“真实。”
“真实的谎言最能令人入瓮。”
“其实，坦白也不过是她达到目的的一种手段。”
“听起来，进展不错。”
“她希望我叫她妈妈。”
“她告诉你的？”
“听话听音。”
“她会失望吗？”
“或许，不会。”
“之后还会谈？”
“我想是的。”
“过两天安排一次跟76号高层的工作餐。”
“梁仲春？”
明楼一字一顿：“汪曼春！”
装修前卫的茶餐厅，客人不多，有些下午时光的娴静。明楼替汪曼春斟茶，汪曼春一身淑女装扮，似乎花了很多功夫在改变形象。但是，她并没有从明楼眼神里看到欣喜，明楼脸上有一种很复杂的神情，甚至有迟疑的目光。
“我们有一个星期没有见面了。”
“你不介意听到，我每天都在想你这句话吧。”
明楼笑笑：“不介意，于今强敌环伺，有一个替我着想的亲密战友时刻帮衬，再好不过了。”
汪曼春会意一笑，而后问道：“在忙什么？”
“明台被港大开除了，家姐冲我发邪火，这不忙着替明台办转学，学还没转成，我还得继续想办法。”
“你家的明少也的确该管教管教了。”
“你别提他，提起来我就头疼。外面的工作就够我累的了，家里还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糟心事。”
“师哥，你别太担心，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是的，当然。”
服务生走过来，有序地上着菜。
明楼举杯：“敬你。”
汪曼春举杯致谢。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我送了一家面粉厂给明台。”明楼突然开口，将话锋一转。他凭空甩了这样一句话出来，倒让汪曼春一愣。
明楼继续用餐，似乎没有察觉到汪曼春脸上的惊讶和赞赏。
“一直以来，人都说你们明家规矩重，待庶子严苛，明家产业都在师哥的名下，明台是一个表面光鲜的白丁，看来不是这么一回事，师哥的心肠远比你家明董事长好上一万倍。”
“明家的产业是家父一生的心血，家姐待明台严苛，原也因为不想让明家事业落入外人之手。明台虽是家姐一手带大，终究不是明家的骨血。我这次送他一家面粉厂，就是想让他以后能自食其力，在上海有安身立命之所，也堵住了外人悠悠之口。”
“我明白。”
“曼春，你是我唯一可以信任的人，但是我知道，我不是你唯一可以依靠的人。我有能力去建设新政府的新秩序，管理家族事业，却没有能力去解决家族间的仇恨，没有能力去改变我和你的命运。如果，我可以弥补……过去曾经有过的一段美好感情，我相信我会不遗余力地去争取。”
“我相信。”
明楼刻意轻描淡写道：“76号的掌门人更迭即将到来。”
汪曼春猛地抬头：“我有希望吗？”
明楼低头用餐也不看她：“特高课更愿意选梁先生，除非，你在短时期内建立奇功。”
“比如呢？”
明楼抬头凝视着汪曼春：“破获上海地下党，或者是消灭重庆政府的间谍站。”
“你会帮我吗？”
“当然，我会用我的方式来帮你上位。”
汪曼春充满对明楼的感激：“师哥，有时候，我真的不清楚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我唯一知道的就是你真心实意地待我。”
明楼突然放低声音，表情神秘：“上次刺客刺杀我，误杀了南云课长一事，我听说好像跟‘孤狼’误传情报有关。”
汪曼春听到“孤狼”二字，像被针刺了一下，猛地一怔，活像一个作弊的学生被老师当场逮到一样。
“这个‘孤狼’……”他左右看看，“从东北战场来，就在我的身边，南云造子在我身边安置了阿诚这个定时炸弹还不算，变了法地派人监视我的一举一动，结果呢？我之所以隐忍不发，不过是顾虑着新政府的建设和汪主席的救国大业。还有，据传特高课掌握了一条绝密消息，‘毒蜂’已经杀回上海，特高课有人跟梁仲春关系密切，很可能把这条线索卖给姓梁的。”
汪曼春点点头，表示同意明楼的分析。
“‘毒蜂’近期可能会有所行动，抓住‘毒蜂’，就能破获军统上海站。你知道，梁仲春私下和军统做物资交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苦于没有证据指证，如果‘毒蜂’肯开口，所有被隐藏的真相就会大白于天下。”
“如果我抓住‘毒蜂’，他会开口吗？”
“一个能跟76号做毒品交易的人，你认为他会视死如归吗？”
汪曼春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看着汪曼春的笑容，明楼得意道：“这下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越来越有趣了？”
汪曼春浅笑点头，踏实了。
特务把一封密写文件交到汪曼春的手上，汪曼春挥手示意特务离开后用裁纸刀打开信。一张白纸，在药水的作用下慢慢显出字迹：“速调查明楼名下的面粉厂。孤狼。”
汪曼春把密写信撕得粉碎，直接扔在废纸篓里：“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南云造子死了，你就不再是‘孤狼’，而是一只丧家犬。”
明台一身学生装扮，坐在门廊边擦着皮鞋，两三双皮鞋被他擦得雪亮。阿诚从里面出来，正准备出门。
明台献殷勤道：“阿诚哥，我帮你把皮鞋都擦了。”
阿诚不冷不热堵他一句：“你帮我擦鞋？你自己不穿吗？”
明台碰了一鼻子灰，一脸不高兴道：“我帮你和大哥擦的。”
“谢了。有空多养养身体，读书养气，你还怕别人不说闲话……”阿诚看着满地的鞋，还是领情地换了一双。
明台试探地问道：“阿诚哥，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门啊？”
“一个星期后。”
“能不能……”
“不能。”阿诚断喝住，出了门。
明台气得不轻，使性子地踩了一脚擦得锃亮的皮鞋，又觉得不妥，拿过来重新擦过。
明台插着手在露台上看着阿香浇花，一会儿，桂姨走过来告诉他说医生来了。明台从露台的门廊里出来，一抬头，看到是程锦云，平静的脸上浮现灿烂笑容。
程锦云穿了一身阴丹士林布旗袍，很朴素、很精神地站在他面前，“怎么是你？”明台问。
程锦云笑着反问道：“我来不好吗？”
“自然是，好。”明台走近她，靠着她的肩膀说。
“据说你是留恋风月，所以，皮肉受了苦。”
“你也说是据说了，其实呢……”
程锦云凝视着他：“怎样？”
“我是想给自己放一个小长假。”
程锦云大方地微笑，转身打开随手带来的医药箱，拿出一管针剂来，明台慌不迭地说：“嗨，你来真的。”
程锦云一本正经地说：“这针很贵的，我跟你关系特殊，不收你钱。”
“不收针药钱？”
“不收打针的钱。”
“阿香，去给程小姐泡茶，这么没有眼力价儿。”明台有些尴尬，刻意赶走阿香。阿香搁下水壶冲明台做了个鬼脸，又对程锦云微笑着颔首，出了门。
“你想做什么？”
“你想我会做什么呢？”明台关上门。
程锦云做读小报状：“花花公子明少，纵情声色犬马……我一点儿也不喜欢。”
“你说的人不是我。”
“你是谁？”
“你喜欢谁？”
“义薄云天的明少，壮志凌云的明少，为国为民的明少。”
“是我。”
“怎么证明是你？”
“因为你爱上了我。”
“怎么证明我爱上了你？”
“我们来打个赌吧。”
“赌什么？”
“赌……”明台一步一步走到程锦云面前，脸贴得越来越近，直至他的唇贴在她的唇上。“我爱你……”这句话刚飞出来，明台倏地退了一步。只见程锦云手里的针已经被他攥在手里，明台很调皮地一笑，“我赌你，听了这话防御力降低，智商为零。”
程锦云输了一着，却不恼地走到门廊前，对着一簇簇怒放的鲜花，回眸一笑，说：“爱情原本也是一场博弈，不怕输，只怕你不赌。”
明台走过去，把针还给程锦云，说：“我跟你赌！”柔柔的眼波，暖暖的日光下，明台轻轻揽住她的腰，程锦云呼吸急促，面色绯红，两人依着门廊，深情相吻。

第十八章
特高课办公楼楼下，几名汪伪政府的官员从车里走下来。阿诚把车也停了下来，看着车窗外的情景，说道：“冈田芳政搞什么鬼？汪曼春、梁仲春，还有民政部警务司司长，居然还请了军事委员会参谋总长？”
坐在后座上的明楼不说话，阿诚下车替明楼打开车门。明楼走下车，和几位汪伪政府的官员寒暄了几句，汪曼春迎上来，喊道：“明长官。”
“都来了。”
“特高课的冈田芳政请我们一个一个地在这里喝茶。”
“茶喝了，还不走？”
“这不你来了吗？”
明楼一挥手：“先走吧，围在这干吗。”
正说着，两个日本特务押着一名官员从楼里出来，三个人上了一辆日本军用摩托车。
“第三个了。”汪曼春道，“军事委员会统计部常务次长。”
“挺新颖的。”明楼莞尔一笑。
“敲山震虎。”
不远处的梁仲春低声对阿诚说道：“动真格的了。”
“为了南云？”阿诚问。
“陆军医院死了一个共党叛徒叫许鹤，特高课怀疑都是内部人做的，正在一一排查，冈田芳政把我们全都叫来，无非就是杀鸡儆猴。”梁仲春大胆地揣度，“我说，这招不管用。”
“那你在这干吗？又不用你抓人，人有日本宪兵呢。”
“我在这不就是狐假虎威狗仗人势嘛。”
阿诚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点点头：“也对。”
梁仲春看着和汪曼春站在一起的明楼，问道：“你家主子怎么也来了？”
阿诚看看明楼的方向，说：“自从南云被刺，明先生就一直被特高课监视，我看今天明先生这杯茶，一定很烫。”
“怎么没人监视你啊？”
“谁吃饱了撑的，监视一狗腿？”
“那是。”梁仲春点点头，问道，“你不想法子替明先生把这杯滚茶给就地泼了？”
“关我什么事！他喝得下滚茶，是他的能耐，喝不下去，我自有能耐不受他牵累。”
梁仲春一副佩服的表情，道：“你够狠。”
两人说话间，明楼已经走进特高课大楼。
冈田芳政的办公室里，明楼背靠着玻璃窗坐在藤椅上，对面的冈田芳政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神中透着令人难以捉摸的意味。
明楼面色沉稳，冷静淡然道：“冈田君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不妨直说。”
“明楼君，我请你来特高课喝茶，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
“是的，我一点也不惊讶。”
“为什么？”
“共党叛徒在陆军医院被杀，南云课长因我而死，这些棘手案子都必须由冈田君亲自处理，冈田君这段日子一定过得很艰难。”
“有传言说，抗日分子已经逐步渗透到了我们的谍报机关，很多内部机要文件默默流向重庆、延安，日本军部对我们近来的工作状态极不满意。”
“上海是世界情报的中心集散地，我对冈田君所述，一点也不感到惊讶。”
“那你对什么感到惊讶呢？”
“要说惊讶，你把我牵涉进来，我感到惊讶。我一直以为，我已经是新政府的中坚力量，不被怀疑，只有信任。”
“接着呢？”
“你说呢？”明楼道，“你肯定不这样认为。”
“我需要一系列的证据，来证明你们都是帝国的朋友、新政府的精英，而不是跟大日本帝国为敌的叛乱分子。”
“做特工的本能是怀疑一切，我不反对。但是，神经过敏，我就不赞同了。”
冈田芳政突袭似地问道：“你知道‘眼镜蛇’吗？”
“‘眼镜蛇’？”明楼先是一愣，然后淡定道，“第一次听到这个敌方代号，我们所知道的只有‘毒蜂’而已。”
“据可靠情报，‘毒蜂’已经离开上海，现在的上海军统站盘踞着一只‘毒蝎’，还有共产党的潜伏电台‘眼镜蛇’。”冈田芳政拿出一叠密码记录，放到明楼的面前，“特高课破译的重庆密电里多次提到这只蝎子，更奇怪的是，共产党方面也出现了这只蝎子的电文。”
“现在是国共合作时期，他们互通往来，并不奇怪。”
“南云一直苦心经营着特高课的侦听网，她的机要文件里曾经提到，她有把握挖出隐藏在内部的幕后黑手。她的死，只能证明一件事，她离共党的这条‘眼镜蛇’只有一步之遥。”
明楼泰然自若地喝着茶。
“许鹤瞎了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极度感染，在日本陆军医院高级病区进行治疗。这是特高课高层机密，这个秘密消息南云曾经跟十一个与帝国情报有关的官员提到过。但是，我知道这十一名官员里并没有明楼君。”
明楼镇定道：“你怎么知道，这十一名官员里没有我？就算是这十一名官员的名单上没有我，我也有可能得到这个情报，我有我的情报来源。任何一个与秘密工作相关的人员，都有自己的情报链。”
面对明楼的风轻云淡，冈田芳政心里很是佩服，佩服他的坦白、遇事不惊、得理不让人。
“明楼君，我现在很想知道你的这个情报来源，我无意冒犯，我只是想从明楼君这里得到更多有关南云被刺的信息和线索……”冈田芳政特意放缓语气，“希望……”
“没问题，你不用解释。”明楼猜出了他的心思，“在南云被刺一案上，我多多少少感到内疚，因为刺客原本要杀的人是我！这件事，是我在周佛海先生的公馆听中央信托公司的李董事偶然提及，据说，他是听他的小舅子――中央军事委员会特务处一名书记官说的，详细情况我就不清楚了。”
冈田芳政扼腕：“情报外泄竟然如此厉害。”
“原本我可以推说自己毫无所闻，但是，这不是我做事的风格，希望冈田君以后对明某有什么疑问，可以直接询问。”
“谢谢明楼君坦诚相待。这一次，是我做得不妥，请明楼君谅解。”
“我明白。冈田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都背负着不同的罪名在生活，想方设法地隐藏自己善良的一面，把最凶残的嘴脸留在了大众的印象中。”明楼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国人骂我是国贼！我也曾问过我自己，我心理上是否能够承受，不管我能不能承受，新政府依然需要正常运转，政权、财经、利益、贸易、暗杀等等，都不会以我的意志为转移，就算我今天不做了，或者被抗日分子暗杀了，或者是日本人不再相信我，要除掉我了，对于这个混乱的世界、血腥的上海，并没有多大帮助。跑马场的马照跑，夜上海的歌舞依旧升平，没有人会为我哭，为我笑，这就是一个披着虎皮揣着绵羊心肠，为帝国服务的官员的下场。”
“明楼君，你很坦率，而且敏感。”
“不是敏感，是看得透。”
“我知道你很不容易。”
“是啊，不容易。当一个城市里的人视你为虎狼的时候，做了国贼又何妨？”
“豪气！”
“刚愎自用罢了。”明楼把茶杯一掷，说道，“茶凉了。”
冈田芳政被明楼的话打动，也被明楼的态度给折服：“明楼君，你令我改变了对‘许鹤事件’的看法。许鹤的身份并不是一个秘密，而是一个早已泄了密的秘密，我们对敌人一无所知，敌人对我们却能了如指掌。可惜了南云这个巾帼英雄，死在了一些管不住嘴的情报官员手上，我们特高课理应深刻反省。”
“我们也不能说一无所知，至少我们知道泄密的危险无处不在……”
黎叔蹲在旧书铺报堆的一个小角落仔细地寻找着旧报纸，掌柜把一叠叠陈旧发霉的旧报纸往黎叔身边一放，一阵灰尘扬起。掌柜在空中摆了摆手，挥散扬起的灰尘，说道：“二十年前的旧报纸，有的都在这了，我这里没有的，估计全上海的旧书报铺子都没有了。您到底要找哪一年的新闻啊？”
黎叔笑笑：“不瞒老板说，我是个集报刊首期的爱好者，不管什么类型报纸，凡是第一次印刷，第一期出版，我都留着。”
“我懂，我懂，是有这么一说，跟那些集邮的一样。可是，您这样找那得找到猴年马月去啊。”
黎叔看着地上一堆堆的报纸，想了想说道：“要不这样，您论斤卖给我，我买回去慢慢找。”
掌柜有点儿犹豫：“这样啊，我这报纸要论斤卖，可不亏了。”
“掌柜的，您这废报纸搁着也是搁着，您就吃点亏卖给我，我也就一穷教书的，没有多少薪水，这不，爱好一个收集报头，您看，您成全我个心意，算我谢谢您。”
掌柜的心里也没谱，盘算了一下：“一角一斤？”
黎叔忙起身给掌柜鞠了一躬：“我谢谢您！”
简单格局的阁楼，满地的旧报纸，黎叔专心致志地注视着每一张报纸上的新闻标题，一条一条地找着。直到看到一条标题为“不明身份之少妇遭遇车祸”的新闻后，目光才停留下来。黎叔自言自语道：“是你吗？娟子？”
1922年的上海，春阳炫目，树影摇曳。
宽阔的梧桐大道上，十八岁的明镜带着十一岁的明楼从一辆黄包车上下来，明镜带着弟弟准备穿过大街去对面的琴行学琴。
娟子推着一辆婴儿车迎面走来，仅三岁的明台坐在车里，手里拿着一个漂亮的摇铃，叮呤当啷的被摇得声声作响。
宁静的街面上，处处洋溢着春荣叶茂的家庭气息，温暖的春风飘飘然抵达行人的内心，甜蜜且平常。
突然，一辆黑色的轿车野马脱缰般从一条弄堂里斜穿而来，全速冲向行走在街面的明镜姐弟，娟子眼疾手快，一声“快跑”，一脚将婴儿推车踢到路边，双手猛力推向两姐弟。汽车飞速撞在娟子身上，呼啸而去，娟子一身血污，当场气绝身亡。
黎叔的眼眶湿润，重新展开旧报纸，寻觅妻儿的蛛丝马迹。
明台坐在桌前做着功课，窗台上一盘净水承载着一朵朵玫瑰花，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水影和花间，光彩熠熠。
阿诚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两条香烟，随手关上房门。“明台，气色不错，伤养好了吧？”阿诚走到桌前，关心道。
明台站起身：“差不多了。”
“我从海关过来，特意回来一趟，送两条烟给你。你自己藏好了，万一不幸被大姐看见，我是不会承认的。”
明台调皮地笑笑，低头看着香烟，一条是“哈德门”，一条是“农场牌”雪茄烟。看着香烟上印着76号的图章，明台奇怪道：“阿诚哥，香烟不是政府专卖吗？怎么76号可以营销呢？”
“你问这个？这不归76号专卖，76号只负责运货而已，盖了章，才能进出港口。”阿诚刻意压低声音，“你不知道吗？76号和重庆政府高层的人勾结，走私紧俏商品，香烟、红酒、鸦片都有得卖。”
明台一惊：“你说的都是真的？”
“你以为呢？”
明台愤懑：“前线可是出生入死……”
“……后方是醉生梦死。”阿诚接口道，“生意嘛，有来有往，战争带来的物资紧缺，双方都需要互惠互补。周佛海跟军统局的戴局长关系匪浅啊。明台，你在雾里看花，终隔一层。”
明台不说话。
阿诚点到为止：“好了，我走了。”
“打火机。”明台伸出手。
阿诚突然想起来，“哦”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这款打火机最好不要随身携带，太沉，容易漏液，一不小心，烧着自己。”
“明白。”明台把打火机握在手里。阿诚要走，又被他叫住，“阿诚哥，我想问问你……”
“你说。”
“那个苏……”他想问苏太太，可话到口边又吞了回去。
阿诚听清他说的意思，故意当没听见：“你说什么？”
明台想了想，说道：“算了，不问了，问了你也会装蒜。”
阿诚笑笑。
明台无聊地用钢笔戳了一下书本，阿诚看出了他心中的郁闷，劝解道：“明台，你别这么郁闷。你看我，东奔西走，累得马不停蹄，又要去海关查税，又要去76号送文件。对了，还有一份有关日军军部第一无人区的矿场规划图要送到战略物资部去……”
明台倏地抬眼看着阿诚。
阿诚漫不经心道：“这份文件我会搁在大哥的书房里，我这双腿一天跑不过来十几个部门。”
“那你还不如直接……”
话没说完，就被阿诚锐利的目光把话给堵了回去：“嗯？你忘了大哥的话了，我们跟你没有横向关系。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明台负气道：“画蛇添足。”
“错，这叫步步为营。战时状态，没人敢说自己一定安全。”阿诚说，“好了，不说了，等我忙完了海关出货的事，就该忙矿场的预算了。你看，你多好，坐在家里享受读书时光。”
“有多好？”
“要多好有多好。”
“我们换换。”
“自由无价，走了。”
明台“嘁”了一声。
阿诚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明台，你记着，这家里不太平。”
“我知道家里有‘贼’。”
阿诚诧异：“什么时候知道的？”
“不告诉你！”
阿诚一耸肩，走了出去，顺手关上了房门。
明台的嘴角挂起一抹自得的笑意，目光落在那两条香烟的批号上，始终有些半信半疑。看着两条香烟的批号，明台想起了于曼丽接收到的电文：3号码头两船货，另有7000担粮食售与上海粮店，价格不变，你处负责摆渡。
又想到刚才阿诚对自己说的那些话，明台恍然，迅速从抽屉里拿出镊子，仔细地揭下香烟上的批号，一行小字赫然于眼前：吴淞口第9号仓库，第709批。
明台下楼，看到阿香正在客厅里打扫卫生，便说道：“阿香，我去花园走走。”
阿香笑着点头，继续打扫，没理会他。明台趁她不防备，一溜烟地闪进明楼的书房。明台锁紧房门，环视了房间一圈，一眼锁定在玻璃书柜里的牛皮纸文件夹上，他又想起阿诚手里曾经拿着这样一个文件夹，于是迅速走到玻璃书柜前，用回形针试着开锁。很快，书柜门被打开，由于书柜压得过满，一个不小心，一本字帖掉在地上。
明台不禁心中一紧。
这时，门外传来桂姨和阿香的声音，明台站在门边，听完了桂姨和阿香的对话，确认桂姨离开后，才重新回到书柜边找出文件，自言自语道：“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杯弓蛇影，过分小心。”
明台拿出微型照相机，“啪”地一声，拍下照片。
就当明台还在一张接一张地拍着文件照片时，苏太太已经带着程锦云坐在明镜的房间里，聊得不亦乐乎。
“明台在港大读书我也不放心，这战火连天的，总觉得他在家里我们心里还踏实点。”明镜说道。
苏太太认同道：“可不是，我先生有个妹妹，也是常住香港，我先生每隔三月半载，总要等着她的信来了才放心。哎呀，依我说，港大退了学也是好事，免得将来他小两口结婚后两地分居。”
程锦云规矩地坐在一边，害羞地低着头不说话。
“锦云，你以后陪着他可能会吃些苦的，你要多担待！”明镜说道。
程锦云知道，这是明镜怕自己嫌弃明台不肯上进，总要她当面表个态，“我明白。”含蓄地点着头说道。
“我是真喜欢这孩子，有涵养、有耐心，又肯听话，是个难得的明白人，我们家明台福气好。”明镜越看程锦云越喜欢。
苏太太微笑道：“孩子们各有各的志向，难不成就读书一样是能成功的？只要两个人和和睦睦的比什么都强。你呀，就别把明台退学的事情挂在嘴边上，文凭又不能当饭吃。”
明镜笑着应声。
程锦云垂着头，弱弱地说了一句：“我想去看看明台。”
明镜立即支持道：“去，去呀，锦云。”
获得批准的程锦云站起来，向两位姐姐微微颔首，礼貌地离开。
明台刚刚拍完文件，忽然听到门口有声音，又赶紧收拾文件，用最快的速度放回原位。
程锦云走到明楼的书房门口，左右观察了一下，用发卡打开了房门。
程锦云一进门，就迅速地把门反锁上。
书房里很安静。
而明台此刻就躲在书桌底下。
程锦云把耳环摘下来，顺手一扔，耳环落在地毯的左上角。程锦云走到书柜前，透过玻璃窗察看，明台的眼睛正好能看到她的双腿和衣摆。
明台松了一口气。
突然，门口又有开锁的声音。
程锦云迅速钻到书桌下，正好看见明台。程锦云错愕：“你？”明台把食指搁在唇边：“嘘！”
程锦云和明台挤在一处，“你怎么在这？”程锦云低沉着声音问道。
明台也压低着声音说道：“这话该我问。”
“我是来找你的。”
“你到我大哥的书房来找我？”
“你家的房间多，我路不熟。”
“借口不错。”
“你不会跟我一样不认识路吧？”
“这是我家，我爱待在哪就待在哪。”
“这么理直气壮，干吗缩在这？”
“我把先自首的机会让给你。”
“谢了。”
门被打开，两个人立刻噤了声。
桂姨阴沉着脸站在门口，正想有所行动时，却又被阿香叫住：“桂姨，您怎么把先生的书房打开了。”
桂姨讪讪道：“我刚发现，先生的书房门没有锁。”
“哦。”阿香没有怀疑，“大小姐叫您把蜜饯送上去。”
桂姨应道：“好的，不过，这里……”
“我守在这，您去大小姐那里，把书房的钥匙拿过来，锁上好了。”
桂姨连声应着，离开。
阿香守在门口，不敢离去。
程锦云沉着声，焦急道：“想想办法……”
“撤退。”
“我还没有拿到‘货’。”
明台雅痞一笑：“你千万别告诉我，这次目标又一致。”拿着微型照相机在程锦云面前晃了晃。
“死亡矿区。”
“我真怀疑我们的上司是同一个人。”
“谁？”程锦云问道，“你知道你上司是谁了？”
“别给我下套。”
“合作吧。”
明台摇摇头：“我喜欢单兵作战。”
程锦云的发梢贴在脖颈上，由于两人靠得太近，明台的呼吸在颈上流窜，“怎么办？”程锦云的这句话问得两个人都有些害羞。
“不如这样……”明台突然抱住程锦云，两个人从书桌底滚了出来。只听阿香一声尖叫，脸迅速涨得通红，喊道：“小少爷，你们，你们真讨厌。”
程锦云急道：“阿香，不是，是我的耳环掉了，我正在找。”
“对啊，我们找耳环呢。”明台一脸的无所谓。
阿香红着脸，比他们俩还害羞：“找耳环。”她下意识地眼睛朝地毯上看去，果然，在地毯的左上角看到一个耳环。“那不是吗？”说着俯身把耳环拾了起来，“锦云小姐，你看这个是不是你掉的耳环？”
程锦云一抬头，说：“是的。谢谢啊，阿香。”
明台拉起程锦云走到门口，又回头眯着眼睛，说道：“保密。”阿香笑笑，回头冲明台做鬼脸，做了一个“不害臊”的动作。
明镜送苏太太出门，两人一路欢笑，程锦云和明台站在门廊外，“明姑爷。”苏太太这一叫，让明台慌得退后一步。也不知道为什么，明台对苏太太有点畏惧的意思了。
“苏太太好。”明台乖巧道。
苏太太感觉到了明台的敬而远之，依旧微笑如故，毫不介意：“明姑爷不必客气了，以后叫我表姐吧。”
明镜笑道：“我家小弟总是这样腼腆。”
“是家教好，我们都夸明姑爷懂事。”
明镜和苏太太继续向前边走边聊着，程锦云站在原地对明台说道：“合作吧。”
明台还是摇头。
“别后悔啊。”
“你还有什么花招，放马过来。”
突然，明镜转过身问道：“你们说什么呢？”
程锦云对明镜笑着说：“大姐，我想没收明台的打火机。”
明台的脸色骤变，手握成拳。
“打火机归你，你归我。”明台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此话一出竟让程锦云顿觉羞涩：“你大姐看着我们呢，你最好老实点。”说完，从明台手里拿过打火机，收了起来。
“你比我想象得要聪明多了。”明台笑眯眯地说道。
“你想说什么？”
明台不回答，巧妙地转移话题道：“大姐，我送锦云出门。”
程锦云不领情：“不用送了，门口有车。”
明台无奈，悻悻地送程锦云出了门。
桂姨看着众人都出了门，又向厨房看了看阿香正在忙着，随即转身上了楼，脚步很轻，速度很快。
草坪上春意盎然，程锦云、明台眼里净是翠绿。高跟鞋和皮鞋下的小草花有粉蝶殷勤翩跹。
“合作吧。”明台道。
这次，倒是程锦云笑着摇头不答应了。
“别得寸进尺啊。”
“时机不对。”
“时机不成熟。”
程锦云开他玩笑：“是你人不成熟。”
“我跟你很熟吗？”明台故作怀疑地问道。
“不熟。”
“不熟吗？”
“不熟。”
“那就煮熟吧。”说着，就向程锦云扑了过去，“你杀人灭口。”明台和程锦云相拥热吻，直到一声汽车喇叭声响起，明台才松开程锦云。
苏太太和明镜在汽车边上站着，看着亲昵的两人，不禁笑了。程锦云脸色酡红，低头钻进汽车。
明台站在明镜旁边，目送苏太太和程锦云离开。
桂姨的手快速地翻阅着明台抽屉里的试卷和手绘建筑图，一张与日本领事馆相契合的手绘建筑图吸引了桂姨的注意，抽了出来。看了一阵后，桂姨的目光又突然凝固在一份过期的报纸上，武康路出租房屋的信息引起了她的格外注意。
待苏太太和程锦云的车彻底消失后，明台一回头，便看见自己房间里的窗户摇动了一下，忽觉不妙，大跨步地向屋里跑去。
明台的这一举动，明镜顿觉诧异。
明台推开房门，只见桂姨正在摆放水果盘，立刻警觉起来。桂姨看到明台，忙道：“小少爷，大小姐房间里的果盘还剩了些切开的水果，我给您拿过来了。”
明台故作平静：“好，谢谢桂姨。”
桂姨准备离开房间，明台叫住她：“桂姨。”
桂姨转身，道：“小少爷？”
“以后我不在房间里的时候，请您不要随意进出我的房间。”明台面色冷淡，可语气却丝毫没有冰冷的含义。
桂姨有点局促：“小少爷，我……”
明台客气道：“谢谢您。”
桂姨无言，低着头走了出去。
明台顺手关门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检查着，没有发现异常，让他有些不解。随即目光停留在“武康路出租房屋信息”的报纸上，明台拿过报纸定睛地望了一会儿，拿出打火机点燃后扔到盆子里，火苗灼着皮肤，滚烫。
一丝微弱的手电筒光指引着黎叔的脚步，成捆成堆的旧《申报》堆积在散乱的书架上。黎叔仔细辨认着书架上的年代编码，手电筒的光线在1922-3的报刊格里停了下来。
黎叔用嘴叼着手电筒，拆开尘封的一捆旧报纸，灰尘抖落，抽出一叠报纸来仔细阅读着上面的文字。渐渐地，黎叔湿润了眼眶，他小心翼翼地把报纸折叠起来揣进怀里，又把一大捆报纸复回原位，灰尘扑落。
外面隐隐有雷声传来。
大雨倾盆的街道，行人稀少，黎叔打着雨伞走在街上，内心激动得有点难以控制情绪。心被鼓噪着，在寒风细雨中，他的脚步越走越快，他感觉自己被一种力量拉着前进，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仿佛在追风而行。
一阵琴音飘来，曲子流畅，宛如行云流水。
黎叔站在明公馆门口，仰头看着明公馆灯火温暖。
明台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划过，美妙的音符流淌出来。一家人品茶、听曲，安静、闲雅。
黎叔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他知道自己必须悬崖勒马，必须勒紧缰绳，他怕自己做出疯狂的举动，冲撞出不可收拾的局面。
他用意志驱使自己离开。
面粉厂开张大吉，开业当天好不热闹。
于曼丽又接收到“摆渡”的电文，看着跃然纸上的字迹：“9号仓库两船货，价格不变，你处负责摆渡。”神情沉重，心里五味杂陈。
明台站在第9号仓库的门口，审视着郭骑云和于曼丽。于曼丽很紧张，她不知道明台怎么鬼使神差地突然出现在这里。
明台一脸严肃：“郭副官，你今天晚上摆渡，怎么没通知我一声？”
“按惯例做，我觉得……”
“你觉得？”明台截断郭骑云的话，鼻孔里喷出冷气，猛然吸了一口雪茄，“你觉得，你认为，在你看来，我就是一个摆设？”
“卑职不敢。”郭骑云看着他手中的雪茄烟，闻着烟味就知道是什么牌子，他感觉明台今晚有点不对劲。
明台走进仓库，郭骑云给于曼丽使了个眼色，紧随明台进来，于曼丽关上了仓库的门。
一走进仓库，明台就让开了灯，一片昏黄的灯光映照在仓库里，明台借着灯火审视着呈现在自己面前的二十几个大木箱，他仔细辨别着箱子上的“小心轻放”的标记。尽管箱子钉得很牢固，他依然嗅到了烟丝味道。
郭骑云、于曼丽在一边看着，心中各有忐忑。
“郭副官。”明台叫道。
郭骑云上前一步：“组长。”
“箱子里运的是什么？”明台轻声问道。
郭骑云想都不想，答道：“战略物资。”
“打开箱子。”
“组长？”郭骑云语气带着一丝祈求。
“打开！”明台厉喝了一声。
郭骑云立正，说：“对不起，组长。卑职是通过电台，直接从重庆五处接到的‘摆渡’命令，并由宁站长批准，我有特殊处置权。”
“是吗？”明台蔑笑了一声，俯身从仓库地面捡起一根细长的钢钎，猛地撬开一个货箱。
于曼丽想制止，但早已来不及，货箱的盖子被明台一脚踢开。箱子里全是清一色的雪茄烟。
明台没有就此罢休，他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接着撬……香烟、洋酒、名表、化妆品应有尽有。上面都有76号的批条，通关标识。
郭骑云没办法了，喊了声：“组长！求您别撬了，算我求您！”
明台倏地掏出手枪来，他一回头，一抬手狠狠地砸了郭骑云一枪托，于曼丽叫起来，明台一把将郭骑云的头摁在货箱上，用枪指着他的头，拉响枪栓。
“郭副官，你竟然用前任组长‘毒蜂’辛辛苦苦用兄弟生命换来的一条运输线，作为你走私发国难财的通天大道。你不觉得你已经活到头了吗？”
“我是军人，我是奉上峰命令执行任务。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组长明鉴。”
“组长。”于曼丽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郭副官说的是真话。是我，是我没给您讲真话。我怕……”
“你怕什么？”明台显然已经怒不可遏了，他的枪口居然指向于曼丽。
“我怕你得罪了上峰！我不要你死！”于曼丽迎着枪口，大声说着，眼眶里泪水充溢。
“组长……”郭骑云被压在木箱上，喘息着，说：“组长血气方刚，初涉仕途，不知官场风险，一着不慎，就会有杀身之祸。我是一片保全之心，不忍看你步前任后尘，被人出卖，遭贬遭刑，死无葬身之地。”
明台将郭骑云拎起来，朝着水泥地重重一摔，余怒未息。
“组长。”郭骑云爬起来，忍着一身的痛，道，“76号为重庆方面提供渠道，这在军方上层，根本就不是秘密。双方交换短缺物资，为了流通货币，互相出卖一些经济情报。牺牲彼此的手下，走私军火、药品，以供双方获取最大的经济利益。”
明台所有心中的疑问及推测全部击中，他突然觉得遍体生寒，第一次为自己感到悲哀。
明台一跺脚，提着枪就要冲出去。于曼丽一把从后面抱住他，恳求道：“明台！你千万别冲动！”
“你放手！”明台用力将她摔倒在地。
“明台，你清醒一点啊。”于曼丽道，“我真的不想看见你去送死！”
“组长，您就是去找宁站长也没有用。此事各站、各局均有染指，范围甚广。我们A区行动组扮演的主要角色就是运输中介。超过一半的军火走私买卖，由宁站长组织协调。换句话说，军统局与汪伪政府高层官员在租界内外合资走私生意，汪伪政府的人通常用占有的港口、机场和码头入股，而军统局上层才是整个交易的最大股东。”
明台已经心如明镜，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不难解释，大家都绑在一条利益链上，上层虽在敌占区工作可确保性命无忧，但有一定的政治风险，高利润可以将政治风险减低至最低的零点。
明台愤怒道：“前方将士，浴血奋战，换来的竟然是国民政府的投机买卖，上层高官与日伪合流，金权一体！”
“明台，我为什么要掩盖真相啊？”于曼丽徐缓地站起身，“我想保全你……”
“若不同流合污，就会被彻底清除。”郭骑云极力劝阻，“组长明鉴。”
郭骑云、于曼丽竭力掩盖事实真相，是想保全自己。自己一旦知道真相，手也就脏了，心也就淡了，血也就冷了。想到这些，明台忽然感到背后凉风习习，不寒而栗。此时此刻，他终于能读懂于曼丽的心，于曼丽要自己“逃”，是想让自己干干净净地离开肮脏的地界。
明台彻骨寒心，大跨步地走出门去，身后于曼丽的哭声和郭骑云的恳求声由近及远慢慢消失。
明台头也不回地走在大街上，他后悔自己为什么会来，如鬼使神差般地来到这里。得知真相后的他真的想“逃”，如果可以“逃”回“过去的生活”，他一定毫不犹豫地逃回去。
明台敏锐，他可以从阿诚送给自己的雪茄中嗅出味道；明台孤独，此刻他觉得自己原是如此的孤立无援。
于曼丽和郭骑云不知何时已经跟在了他的身后，两个人谁也不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跟着。
明台独自在桥上徘徊，他的神情第一次显得焦躁、憔悴、不安。
酩酊大醉，明台也是第一次把自己灌醉，他想用酒精来麻痹自己，他想要通过酒醉来逃避事实。郭骑云搀着明台，于曼丽从旁扶着，“郭副官，货出了吗？还有货吗？有烟吗？光走私香烟有什么赚，你们怎么不运鸦片呢？烟膏多好赚钱。”明台满嘴酒话地问着。
郭骑云不愿理他，敷衍道：“对，我们运鸦片了。”
“那，太好了。东南亚缺劳工，下一步还可以贩卖人口，虽然卖人没有卖鸦片烟赚钱，但是，出卖人，被出卖，是军统局的传统，传统不能丢。”
面粉厂办公室的门被撞开，郭骑云把明台往沙发上一掷，明台两眼空茫地望着天花板，于曼丽黯然神伤地看着他。
一杯红酒，两杯红酒，一杯接一杯，明台在吧台前猛灌着自己。程锦云走到他身边，靠着他并排坐下。
“你怎么来了？”明台酒色涌上心头，双眼迷离。
“我来看看你怎么样了。”
“那你看出点什么了？”
程锦云低声说：“我看见一个曾经的热血战士，因为指挥官的无能而主动放弃阵地。”
明台一愣，仿佛自己一丝不挂地被人给揪出来，站在光天化日之下。他嘴角一撇笑起来，道：“哪有阵地？我已经看不见了，你没看见天黑了吗？”
程锦云意味深长：“那就换个天吧。”
一语宛如雷击，明台内心深受触动。明台看着程锦云，一股暖流涌上心尖。仿佛建立起一座心灵的桥梁。程锦云的手主动伸出去，紧紧地握住明台的手。明台想哭，他觉得自己很满足，因为程锦云的存在，他的心灵被净化，他愿意跟她一起去打下一片崭新的天。
于曼丽站在窗外，隔窗望着明台和程锦云，那种相爱的磁场，她再熟悉不过了。望着吧台上猩红的酒色，红酒有毒还是爱情的红酒有毒，她不得而知。路灯下，她再也没有了哭的欲望，她缓缓抬头仰望天空，她笑了，但这笑里充满着悲哀。路灯的余光映照在她的脸颊上，泪痕仍在。
蜿蜒的公路上不时有汽车经过，明台拿着望远镜监视着，程锦云在侧也观望着。
“炸毁第一无人区需要将近一卡车的炸药，日军每半个月会给死亡矿区运送一次补给，同时也运送炸矿道的炸药。运输军火补给的日军运输车在无人区的第二公路抵达。”一辆日本军车从明台的视镜里开过，“运输车没有战斗力，所以他们保驾护航的军车紧跟在后面，”明台又把望远镜递给程锦云，“看，至少十个日本宪兵。”
“运输车在前，我们不能放过去，先打护航的。”
“错。”明台否定道，“一车军火，一碰明火就燃。得想个办法，把两辆车分开。”
程锦云嘴角微微一扬：“交通堵塞。”
明台笑道：“聪明，让交通瘫痪，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于曼丽穿着工人制服清点着麦子和面粉，明台悄悄走进来，站在于曼丽身后，不发一言地看着她。于曼丽边清点边说道：“麦子800石，面粉7600包。郭经理，今天的销量怎么样？”
“销量吗？”明台应道。
于曼丽猛一回头看见是明台，鼻子一酸：“明少？你肯回来了？”
明台走上前，替于曼丽擦了擦鼻子上的面粉，打趣了一句：“你唱小花脸啊。”惹得于曼丽破涕为笑。
明台看着一包包的面粉，问道：“销量好吗？”
于曼丽未及回答，郭骑云走出来接口道：“每天生产700包，每包40斤，售价银元2元到3.2元，中储银行答应包销。”
“收支平衡吗？”
“基本平衡。”
明台上下打量郭骑云，问：“你谁呀？”
“你的私人助理，兼面粉厂经理。”
“你是面粉厂经理？”明台用手一指于曼丽，“她？”
“总经理。”
“我呢？”
“名誉董事长。”
明台笑起来，同时又有点感动：“谢谢。”
“什么？我没听到。”郭骑云道。
于曼丽笑而不语。
“谢谢！”明台又大声说了一遍，转而徐徐道，“谢谢你们，肯照顾我，愿意瞒着我，现在又能原谅我。”
郭骑云笑笑：“你是我们的上司，上司大如天。”
“曼丽？”
于曼丽眉眼弯弯：“你就是我的天，天不能塌。”
“曼丽，谢谢。”明台道，“能给我们煮点咖啡吗？”
“好。”于曼丽放下手中的纸笔，转身去煮咖啡。
明台认真地看着郭骑云，说：“我有了一个新的想法，希望得到你的支持。”
“明少，我们去办公室谈。”
明台点点头。
办公室里焕然一新，窗明几净。郭骑云给明台介绍新添置的家具：“书架、衣柜，万一你要住在工厂里，也有换洗的衣服。桌上的文件等你签字，还有工厂雇了三十个工人，月薪五十块。”
明台问：“你们呢？”
于曼丽煮了咖啡端进来：“当然最贵！”
郭骑云与于曼丽同步道：“免费。”
于曼丽娇嗔道：“干吗要免费，我累死了。”
“我们分红。”郭骑云道。
明台笑起来：“好，分红就分红。”
郭骑云看着明台，感慨道：“你终于恢复元气了。”
“前几天我什么样子？”明台问。
郭骑云毫不隐瞒：“一副要杀了我们的样子。”
明台嗔笑道：“夸张。”
郭骑云叫了一声“曼丽”，于曼丽接口补充道：“比杀了我们还残忍！”
明台道：“两位经理，大人有大量。”端起咖啡来喝了一口，“嗯，不错，不错。比郭副官的手艺就差这么一点了。”
于曼丽撇嘴，郭骑云笑着。
“说正事。”明台放下咖啡，“我想我们无力改变现状，大家就做点实际的。”
“说说你的计划。”
“我要炸毁日军的死亡矿区。”
“‘毒蛇’还没有命令给我，现在只是收集无人区情报的阶段。”
“我们主动要求，我要实实在在干一场。”
于曼丽应道：“我来做分工明细表。”
“上海地下党也会参加我们的行动。”
于曼丽一愣：“为什么？”
“我们人手不够。”
“谁掌帅印？”于曼丽问。
明台眼神坚定：“我！”
明楼站在窗前，对阿诚说道：“周佛海有个亲信，化名刘斌，是他派在军统局高层的卧底。偏偏戴老板派此人到上海接管B区行动队，他不走运，在川沙古城被日军清乡队伍给抓了，现在日本人的第一无人区做劳工。”
“黑铁矿？”
“对。”明楼道，“周佛海很着急，这个人身上有太多秘密。所以，命令我不惜一切代价……”
“营救？”
“清除。”
“军统局的意见呢？”阿诚问。
“‘毒蜂’发来急电，说刘斌曾经参加过‘死间’计划的会议，要我们在周佛海还没找到他之前，彻底清除他。”
“是。”
“明台那里怎么样？”
“积极准备。”
“你约见一次黎叔，传达命令，加快对明台的策反步伐。”
“是。”
僻静的小路，黎叔向阿诚刚刚汇报完毕，说道：“情况就是这样。”
“你的意思，明台离我们的组织越来越近了。”
黎叔点点头，阿诚继续道：“希望你们能够携手合作成功炸毁日军的死亡矿区。‘眼镜蛇’要我传达命令，他要求你们不止是和明台协同作战，而是成功策反。”
“明白。”黎叔说着，转而面露难色，“有一件事……”
黎叔踌躇了一下，拿出一份旧报纸递给阿诚：“我找到自己失散了二十年的孩子了。”
阿诚接过报纸，看到那条寻找生父的启事：“今有明氏企业女公子明镜收养恩人之子，望孩子的生父看到报道后，速与明家联系。”
阿诚惊诧地张大嘴，睁大眼睛，盯着黎叔：“你是？”
黎叔点点头：“我是。”
“这，这怎么可能？”忽觉不妥，阿诚又转口道，“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怎么回事？二十年前您干吗去了？您……不会吧。”
黎叔点头，向阿诚讲述了这二十年来的经历：“1922年，我和妻子娟子在上海坐机关，负责电讯工作。”
一辆黑色的轿车野马脱缰般从一条弄堂里斜穿而来，全速冲向行走在街面的明镜姐弟，娟子眼疾手快，一声“快跑”，一脚将婴儿车踢到路边，双手猛力推向两姐弟，汽车飞速撞在娟子身上，呼啸而去，娟子一身血污，当场气绝身亡。
“我当时就隔着一条马路，眼睁睁看着孩子被别人抱走了。我不敢去警察局认领孩子，我妻子的身份是假身份。警察局很快就发现了，假身份证，假户籍。当时上海秘密交通站出了叛徒，有很多同志被捕了，组织上决定让我当夜去了江西，并且替我改了名字，以便开展工作。”
“一年前我回到上海，我一直设法寻找孩子的下落。我去过很多地方，问过很多人，但是时过境迁了。”
阿诚听完黎叔的述说，感慨了一句：“功夫不负苦心人，您有什么打算呢？”
黎叔摇摇头。
“我会想个法子，帮助你们父子团圆。”
“谢谢，我并不奢求他会认我，我只是想，想看看他。”说到此处，黎叔竟有些激动了，“前几天我差点失控，我愚蠢到站在明公馆的墙外去想象孩子的生活。”
阿诚叹息地点点头：“我能理解，你这样做也在情理之中。其实，这是一件好事，天大的好事……”
阿诚也不知道还应该再说些什么，话就这样不了了之。
静夜，月光照在书桌上，明台在桌前翻阅着白天程锦云交给自己的往期杂志《红色中华》，1933年9月6日第108期。
明台低声读着杂志上的文字。
那激昂的字里行间，让明台感到一种震动，成了他心灵的主题。
“共产党，会成为我信仰归程的终点站吗？”明台呢喃着，这本书在明台手中有了沉甸甸的重量。
阿诚递给明楼一份文件：“这是明台最近一段时间的活动表。”
明楼接过来看了看，问道：“黎叔打算见他了吗？”
“他打算见黎叔了。”
明楼有几分欣喜：“千回百折，总算等到这一天了。”
“不过……”阿诚犹疑了一下，明楼抬头看着他，继续道，“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说。”
“说。”
“明台，有可能是黎叔的儿子。”
明楼怔住：“说什么？”
阿诚不再重复，两人就这样对视着，明楼从阿诚的眼神中明白了。
“这么多年来，黎叔一直没有放弃过寻找失散的儿子，直至今日。”阿诚拿出那份旧报纸，递给明楼。
明楼看了看报纸又还给他，想了想：“他会相认吗？”
“不好说。就算是，黎叔也会找一个更为恰当的时机。”
“那就是说，主动权在明台手上了，黎叔一定非常想见他，而他正在考虑如何见上海地下党的领导。”明楼问，“程锦云知道这件事吗？”
“程锦云可能不知情。”
“从前总说帮明台找到亲生父亲，二十年没有消息，我们找得依然很积极，不肯放弃。现在有了眉目，反而有一种失去孩子的感觉。怎么会这样？”
“大姐一定舍不得。”
“父子恩情，血浓于水。”明楼不再讲话，阿诚见状也不再答言。
此刻，一阵飞机声嗡嗡作响，几架飞机飞过新政府办公大楼。明楼脸色凝重：“第二战区战事吃紧，‘死间’计划已迫在眉睫。”
明台和程锦云肩并肩走在街上，程锦云挽着明台的胳膊，明台开口问道：“你有什么好的开场白？让我征用一下。”
程锦云想想，又摇摇头。
明台停住脚步：“不行。”
程锦云疑惑：“怎么了？”
“黎叔是你上司，对吧？”明台问。
程锦云点点头。
“得送点礼吧，买点水果？”明台征求道。
程锦云想起了什么：“表姐让我带给你两包干果，正好拿去做礼物。”
“干果？行吗？”
“明台，别紧张。”
“我没紧张。”
“如果你还没有准备好……”
“时刻准备着。”明台截道。
站在黎叔阁楼的门口，明台望了望程锦云，程锦云会意，上前敲门。
黎叔打开门，明台站在黎叔面前，笑道：“您好。”
黎叔微笑着：“欢迎回家。”
明台的脸上绽放出孩子般喜悦的光彩。
走进阁楼，两人先是寒暄了一会儿，明台才开始正式讲述自己的战斗方案，程锦云替他们泡茶。
“运输军火补给的日军运输车将在无人区的第二公路抵达，我们的突击队拿下这车军火，以敌制敌。”明台道。
“我们的人从来没有进过无人区，敌人有一个连的兵力部署在矿区。”黎叔说完，问道，“这次行动是不是非常冒险？”
“是极度危险！”明台说，“第一无人区又称死亡矿区，是日本军方的军用矿区。里面关押的大批劳工，大多数是前线的俘虏和清乡抓的平民，他们的看守兵力不足一个连，因为日本人相信，手无寸铁的劳工绝不会奋起反抗。他们的自负和自大，增加了我们偷袭成功的几率，我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遏制住鬼子的火力反击，我们打的是速度和反应，速战速决。”
黎叔听完了明台的战斗方案，问道：“你有什么要求吗？”
“按我的计划，听我的命令。”
“你凭什么认为你可以执掌帅印？”
明台答非所问：“您家里有矿产吗？”
黎叔干脆道：“没有。”
“我知道您没有。”明台道，“我们明氏企业旗下有矿产，黑铁矿、金属矿，我比你们都熟悉。”
“就为这？”
明台点头：“就为这。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黎叔由衷地佩服道：“好，不愧是少年英雄，胆色过人。”
“您同意了？”
“我批准了。”
明台被黎叔这一句堵了一下，程锦云掩着嘴忍着笑。
“我可不是为了让您批准我行动才来的。”
“那你到底是为什么来的？”
“我……”明台看看程锦云，再看看黎叔，“我来，是要加入你们的组织。我要加入中国共产党。”
黎叔注视着明台，他没有马上说话。看着黎叔的样子，明台有些紧张。
“你是军统特务。”
“是。”
“现在还是？”
“是。”明台回答，又忙否认，“不，不是，我从内心里不想干了。”
“为什么要加入我们的组织？”
“救国。”
“救国有很多条途径，很多种方法。”
明台铿锵有力道：“只有共产党，才能救中国。”

第十九章
桂姨和阿香布置午餐，明楼和明镜坐在沙发上各自看着报纸杂志，阿诚和明台一起走下楼。明台一身簇新小西服穿在身上，显得阳光帅气。
明镜看到明台下来，便问道：“你的面粉厂怎么样了，你不请阿诚给你做个投资顾问？”
“我的面粉厂运转正常，蒸蒸日上，我还请了合伙人做了成本预算。”明台自信地说，“大姐，你没什么好担心的，一切都井井有条，我就不麻烦阿诚哥了。”
“欢迎参观吗？”明楼问道。
明台一愣，随即点头：“当然，欢迎大哥、大姐光临指导。”
明镜笑着。
“还有一件事。”明楼放下手里的报纸，“你的合伙人，叫什么名字？”
明台一怔：“合伙人？”
明楼看着明台。
餐厅里，桂姨注意地听着。
“我知道收款人是我，就成了。”明台满不在乎地说着。
明楼决断道：“不成。”
明镜插口道：“明台，去跟你的助理经理好好谈谈，你大哥的态度是对的，做生意，亲兄弟也要明算账。”
明楼注视着他：“听清了？”
“一清二楚。”明台停顿了一下，“不过最近小麦涨价了，我想派人到乡下去收购，我不愿意跟从前大哥做小麦生意的老板续约，大哥，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
“我以为你会控制我。”
“控制你？”明楼道，“我不搞垂帘听政。”
正走到餐桌的明镜听到这句话，立刻回击道：“说我呢？”
明楼笑笑：“不敢。”
“我只希望这个面粉厂属于我自己一个人，我自己说了算，你们不干涉、不参与、不分红。”
明镜嗔道：“面粉厂是明家的产业，你不可能自己说了算。”
明楼也向明台解释道：“这是明氏企业的管理风格，有工厂，有机器，有工人，就要对工厂和工人负责任。赚不赚钱，在你自己。不能让跟着你干活的兄弟们饿肚子，懂吗？”
明台点头。
“吃饭吧。”明镜道。
“我不在家里吃了，我约了郭襄理谈生意。我这几天都住在厂子里，大哥大姐不用替我等门了。”
明镜点头，嘱咐道：“明台做生意不要太急于求成，慢慢来，别太累了。”
“听见了吗？”明楼也嘱咐着，“要小心着点，生意场上陷阱多的是，别一个不小心……跌跤。”
明台点头受教：“我走了。大哥、大姐慢用。”
还没走出门，又被明楼叫住，很认真地对他说道：“生意兴隆！”
明台心领神会，笑了笑：“谢谢大哥。”
夜晚的上海，潮湿，寒冷。
于曼丽从楼上走下来，正巧明台和郭骑云在沙发上刚刚睡醒。特殊时期，三个人完全是处于二十四小时待命状态。
“组长，命令来了。”于曼丽把电文递给明台。
明台读道：“营救三名被捕行动队员，摧毁第一无人区。”
同一条密令，明楼也在对阿诚讲述着计划的实施步骤：“营救我们的队员，需要突击队直接插入第一无人区，为了给突击队做掩护，我们需要把敌人的眼球拉到有关劳工买卖的谈判桌上。把我们要清除的名单当成营救名单交给敌人，敌人会帮助我们快速、低调地解决掉周佛海的卧底刘斌。”
阿诚有点不解：“把清除名单当成营救名单？”
“对。”明楼点头道，“高木把刘秘书放在我们身边已经很久了，是棋子就该发挥作用了。你把用金条换劳工的事向刘秘书透露一二，其余的事情，刘秘书会替我们完成。”
同时，明台也开始对于曼丽和郭骑云计划详细步骤：“黎叔那边有三个人，林参谋会带领两名队员参加我们的行动。如果行动顺利，营救出三名弟兄，我们突击队成员就会增加到十二名。‘毒蛇’给了我们一张军火补给时间表，明天早上九点，运输军火补给的日军运输车将在无人区的第二公路抵达，我们要设法把鬼子的运输车和护航车分开，运输车上的军火，是双方开火的大忌，我们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明楼继续道：“我们需要布一个局，南云造子被刺身亡，高木以为自己可以坐上南云的位置，不幸的是，冈田芳政压根就看不起他。高木在特高课是一个不高不下，有名无实的队长，他要想树立威信，就会拿76号某些人开刀立威。我们就给他一个扬名立万的机会，把梁仲春和你送到他的刀口下。高木不会伤害你们，但是他绝对会打击你们，你们千方百计要营救的人，就是他要立即清除的人。道理很简单，敌人的朋友就是敌人。”
阿诚点着头：“明白了。”
“知道事后自己怎么脱身吗？”
“承认自己以权谋私，买卖劳工，从中获利，中饱私囊。”阿诚问，“还有什么？”
“还有……”明楼目光如炬，“主动替我背黑锅，为了掩饰替周佛海做事的内幕。”
阿诚认同道：“这样就天衣无缝了。”
“还要看你临场发挥。”明楼继续道，“刘斌真实身份是汪精卫政府的间谍，他必须隐瞒自己的身份，才能继续在军统卧底。周佛海首鼠两端，这张牌打得不是时候，对我们来说，是及时雨。”
阿诚点着头，心里已经盘算出了一个计划。
秘书处，阿诚看了一眼刘秘书，刻意把文件放在桌上翻看着，等待着鱼自己上钩。不一会儿，刘秘书走进来：“明先生，明长官叫您马上去他的办公室。”
阿诚嘴里应着声，手里的文件在书桌上东塞西塞，有点不知道往哪里搁的感觉。
刘秘书又催促道：“明先生。”
“知道了。”阿诚回了一句，把文件塞进桌上一堆文件夹里，赶紧去了。
刘秘书等他离开，立即关上门跑到书桌前，用最快的速度翻找出那份文件，再打开一看，“刘斌”两个字映入眼帘。
离开秘书处，刘秘书径直出了新政府大楼，走到大街上一处公用电话旁，先是环顾了一下四周，才走了进去。
“高木君，我有紧急情报向您汇报。”刘秘书拨通了电话，“对，阿诚和梁仲春联手买卖劳工。对，我看清了，是第一无人区，他们想从里面得到一个很重要的人，去周佛海那里领赏。”
“他们去第一无人区捞周佛海的人？这代表什么意思呢？”高木问。
“周佛海要救的是重庆方面的人，这个人叫刘斌，周佛海首鼠两端，高木君应该马上果断地制止他们，杀了那个人。”
高木沉默。
“给76号一点颜色，给明楼一个下马威，给自己树立威信，高木君，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如果这个人非常有利用价值……”
“高木君，您要留住这个人，很可能被冈田芳政利用，劳而无功，还不如杀一儆百，让他们刮目相看。”
高木什么也没说，直接挂断了电话。
汪曼春推开门，立正站在门口，恭敬道：“报告明长官，卑职汪曼春奉命前来。”
明楼挥手让汪曼春进来：“关上门。”
汪曼春颔首，转身关门。
“我遇见一件很棘手的事情，要和你商量。”明楼指了指椅子，示意她坐下，“昨天周先生跟我说了一个要紧事，他有一个亲信在重庆卧底，在回上海的途中被日本人抓捕了，送到了第一无人区去做劳工。周先生的意思是，叫我替他把人给救出来。”
“师哥，周先生是不是私下跟重庆分子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明楼叹了口气：“周先生有什么目的，我不想问也不想知道，只是这件事太过棘手。阿诚这小子替我出了一个主意，也不是什么见得光的好主意，不过，有效。”
汪曼春猜度道：“他想让梁仲春出面去买卖劳工吧？”
明楼诧异地看着她：“你知道有这种事？”
“这种事在76号也不是什么秘密，梁仲春走私烟土、买卖劳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过，师哥，这种事真的要慎重。”
明楼苦闷无言。
汪曼春看着他的样子，追问道：“师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我刚刚接到一个消息，特高课的高木队长也去了第一无人区，我感觉要出事。”
汪曼春着急了：“师哥，就目前的形势来看，周佛海脚踏两只船，如果阿诚和梁处长被日本人抓住，师哥你就是周佛海的替罪羊。”
明楼漠然道：“我知道。”
“师哥，你要自保啊。”
明楼一脸肃然，拿起电话，准备要拨，又想了想，还是放下把陈秘书叫了进来。“替我接通76号电话。”明楼吩咐道。
陈秘书拨了一个电话：“接76号。”看了看明楼。
“找梁仲春处长。”
“明长官请梁处长接电话。”陈秘书站起来，“报告明长官，76号行动处的人说他们已经上车走了。说不清楚去什么地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走了多长时间？”
“两个钟头了。”
明楼突然烦躁起来：“阿诚想做我的替罪羊！”
汪曼春颇为意外。
“去76号侦听室，我需要立即联络到第一无人区的管理区。”明楼对汪曼春说道。
汪曼春配合道：“是。我马上回去布置。”
“时间紧迫，你跟我一起走。”
不容停留，两人前后走出办公室，直奔76号侦听室而去。
郊外小路上，明台早已做好埋伏，等待着。
只见两辆日本军车缓缓而来，一前一后，相隔五十米左右。第一辆是护航开道的军车，第二辆是保持匀速前进的军火运输车。
明台用望远镜监视着：“敌人来了。”
黎叔和一名行动员装扮成皇协军，让过第一辆车，却设下路障拦住了第二辆车。司机用日语大声吼叫着，程锦云发射弓弩，一箭将司机射死。副驾军官刚要拿枪，立即被黎叔一枪击毙。
与此同时，第一辆车也进入明台的包围圈：“目标接近。”
明台、郭骑云、林参谋准备战斗，于曼丽埋伏在深处，瞄准。
日军的军车进入明台等人的埋伏圈，只听明台一声令下，即刻枪声震天。
战斗结束，众人清理完现场，又改头换面伪装成日本军人的模样。明台和黎叔检查车上的军火，“一整车的炸药，要是引燃了，我们一个也跑不了。”明台唏嘘道。
黎叔看看：“炸药大概是炸矿道用的。”
“对，他们炸矿，我们也炸矿。”明台道，“检查武器，小心烟火。上车。”
众人上车，郭骑云发动汽车，向公路方向驶去。
梁仲春开车行驶在公路上，阿诚坐在副驾上一言不发。梁仲春埋怨道：“前几天你跟我说不急，今天就十万火急。”
“这是周先生的差事。”阿诚道，“要是我自己赚两个零花钱，我会拎着脑袋跑日本人地盘上去捞人吗？”
梁仲春颇有感慨：“嗨，这世上，有人动动嘴皮子，有人就得去拼命。”
“人活在世，没有规矩不能成方圆。有人下命令，有人就得去执行。有人设计图纸，有人就得卖命做工程。没什么好抱怨的，我打小就想得开。”
“那是，你打小就跑腿的命。我这可是舍命陪君子。”
阿诚有些不耐烦：“你别磨叽了，放心好了，有钱能使鬼推磨。”
“万一呢？万一有意外呢？这可是日本人的地盘。”
阿诚强调道：“我们是替周佛海先生做事。”
“我怎么能相信你的话？”梁仲春问。
“如果我不是替周佛海做事，而是替日本人做事，要抓住这个人。抑或是，我替重庆政府做事，要给周佛海先生留条后路。你会向日本人或者明长官告发我吗？”
“不会。”
阿诚疑惑：“为什么不会？你又不是善男信女。”
“我指望你，替我留条后路。”
“我怎么能相信你的话？”阿诚重复道。
相同的问话，两个人相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这时，一辆军车超了过去，其间郭骑云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轿车里的人，阿诚的目光与郭骑云的目光相接，一扫而过。
郭骑云把车开到矿区后门，待日军检查完证件后，放行。同时，梁仲春的车也停在了矿区的前门。
郭骑云把车停在废矿场门口，明台一下车就示意林参谋先将哨兵干掉，一名行动队员立刻站在了哨兵的位置上。
众人走进小型矿道，明台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道：“现在开一个临时战前会议。”
大家聚在一起，于曼丽负责在外监视。
“郭副官负责破坏矿区的通讯系统，我要整个矿区在开火的一瞬间，失去全部对外联系。黎叔和你的一名兄弟负责火力攻击矿区的哨卡，把哨卡上的敌人赶下矿沟去。于曼丽负责压制敌方火力……”明台看了一眼程锦云，“惠小姐负责掩护和撤退，我负责把军火运输车开进矿区中央，引爆这一车的炸药。明白了吗？”
众人齐声道：“明白。”
“我们的三个兄弟应该在矿道里干活，我们这样……”众人围成一团，明台小声地交代着。
接待室里，梁仲春和阿诚接受着日军的搜身检查，卫兵把两人随身携带的枪收了起来，厂长客气道：“枪支暂时替二位保存。你们一会儿出去的时候，卫兵会把手枪还给你们。”
“我刚才在门口看到特高课的车了，是高木君来了吗？”阿诚问。
“这位先生跟高木君很熟悉吗？”
“是的，我们都和高木君认识。”梁仲春道，“厂长，是这样，我们还是按照老规矩来，今天我想……”
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厂长截道：“不急，不急。既然二位都是高木君的朋友，我们等高木君视察完矿区回来，再一起谈事。”
梁仲春和阿诚互相看了一眼，各自都闻到了危险的气息。
“现在对表。”明台说道，“中午12点10分发起战斗，半个小时内结束战斗，全体战斗人员在废矿区集合。”
“半个小时，理论上可行。”郭骑云道。
“对，理论时间。”明台问，“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众人没有异议。
“准备战斗。”
第一矿道里幽暗森冷，高木站在暗处，问道：“你叫什么？”
“刘斌。”
“你认识周佛海先生吗？”
刘斌愣了一下。
“应该认识。”
“你是日本人？我是汪……”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高木一枪正中眉心，栽倒在地。
第二矿道蜿蜒曲长，明台等人一路走来将哨兵清除，将劳工们全部解救。明台等人随后又向第一矿道而去。
接待室里，高木冷着一张脸走进来，看到梁仲春和阿诚顿时一怔：“你们怎么来了？”
梁仲春上前：“我们跟矿上的厂长说好了，要买一名劳工回去。”
阿诚附和道：“这名劳工很重要，是从重庆过来的，也是我们南京政府的人。”
梁仲春应和：“对对，自己人，自己人。”
高木鼻子里喷了一口冷气：“自己人？”
“自己人。”
高木问：“自己人为什么会关押在这里？”
“这不，清乡嘛。”阿诚道。
“对，清乡，清乡的时候误抓了。麻烦高木君了……”梁仲春奉承着，“回头，海军俱乐部，我请客。”
高木冷笑一声：“这个人叫什么名字？”
“刘斌。”梁仲春答。
“哎呀，真不凑巧，不好意思，刚才矿区发生了透水事故，有很多劳工都没出来。这个刘斌已经不幸身亡了，抱歉，梁先生。”
梁仲春怔住，心底顿生火气。
阿诚明白了：“我们想，大家同事一场，如果您能找到刘斌的尸体，是否可以交给76号，我们回去替他做个水陆道场。”
高木看看两人：“我想这个我能做到。”
此时，76号侦听室里，明楼还在焦躁地等待着接通矿场的信号。顿时，明楼想到哪里不妥，厉声问道：“你们刚才是不是用了明码电报？”
朱徽茵和其他报务员吓得不敢出声，明楼又厉声喊道：“说话！”
其中一名报务员哆嗦道：“是，是明码，可是……”
明楼一脸寒冰：“你在用明码告诉全上海，不，不仅仅是上海，是全天下，日本人在上海有‘死亡’黑矿！你是不是疯了？你用明码昭告整个上海76号高层人物出行的时间、地点。你以为全上海就只有76号会用通讯设备来打击敌人吗？抗日分子的抵抗组织也能收到你的明码呼叫……”
报务员脸色仓皇：“长官……”
明楼断喝一声：“滚出去！立即！滚！”
报务员低着头，哭着跑出去。
汪曼春和朱徽茵面面相觑，明楼稳了稳情绪指着朱徽茵道：“继续，继续联络第一无人区。”
朱徽茵应声继续连线。
第一矿道，明台和日军恶战，枪林弹雨间穿梭鏖战。
林参谋跑到明台前：“我们的人找到了。”
“撤。”明台带队，众人边打边撤。
黑暗的矿道里，一只小手伸了过来，明台警觉刚把枪口瞄准对方，只见一个面色黑黄的小女孩，奄奄一息地伸出胳膊：“大哥哥，救我……”
明台惊诧：“这里怎么有孩子？”
“这孩子是跟她爸爸一起被抓的，日本兵拿她喂老鼠取乐，病得快死了，扔在地沟里的。”一个被明台在矿道里救出的战士说。
“大哥哥，带我走。”
“抱着我。”明台蹲下身，小女孩用手抱住他的脖子，“好，聪明孩子。”转身又对众人道，“准备好了吗？走。”提枪第一个向矿洞口走去。
走出矿道，明台不容犹豫抬枪便是一通扫射，边打边喊道：“曼丽，掩护我。”
于曼丽狙击日军，枪火弥漫。
明台把小女孩交给程锦云，冲向准备好的军车，在火力掩护下，驾驶军车冲进矿区中央地带。黎叔等人压制敌方火力，日军看到装有炸药的黑车被打中，立刻大喊，但为时已晚，明台驾车直杀入矿区。
明台把车停在矿道，将军车布满导火线，自言自语道：“好极了。”迅速移动到安全地带，启动爆炸装置。“轰”的一声，烈焰腾空直冲向天空。
剧烈的爆炸声，横过天际。高木惊惶站起，梁仲春和阿诚也是一脸仓皇。
高木大声问道：“出了什么事？”
“游击队，游击队！”士兵惊慌道。
阿诚第一个向外跑去，梁仲春对高木恭敬道：“我们先回去了，高木君，您忙着，忙着。”
紧跟着，又是几声连环爆炸声，阿诚跑得飞快，梁仲春提枪追出来说道：“你也太怂了，枪都不要了。”
“我要命。”
他俩身后，一片硝烟，连环爆炸声响彻云霄。
郭骑云开着汽车飞速上了公路，阿诚开车载着梁仲春也快速前进着。明台换下衣服看了一眼于曼丽怀里的小女孩，问道：“她怎么样？”
于曼丽说道：“还撑着。”
明台对郭骑云说道：“加快速度，这孩子快不行了。”
小女孩向明台伸出手来：“大哥哥抱我，我好冷。”
明台解开外套，把小女孩抱进自己温暖的怀抱。
“我们去的地方，有吃的吗？”小女孩虚弱地问。
“有。”
“有妈妈吗？”
明台眼眶湿润：“有的。”
“不会再有老鼠咬我的脚了吗？”
明台望了一眼小女孩已经被咬得血肉模糊的小脚，眼泪直落而下。
“大哥哥？你哭了吗？”
明台转过头擦去眼泪，哽咽道：“没有。”
“大哥哥，我想妈妈了……”话未说完，小女孩渐渐微笑地合上双眸。
明台难抑悲痛，程锦云想安慰明台，却看见于曼丽抚着明台的肩膀，没说话。黎叔递给明台一支烟，郭骑云也沉默了。
“我见过怕死的，没见过怕成你这样的。你这么窝囊，跟着明长官是怎么混过来的？”梁仲春坐在副驾上，对阿诚一通嫌弃。
阿诚不理会，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法则。”
“到底是谁让你来执行这个任务的？”梁仲春突然问道。
“没有任何任务。”
“什么？”
“我们必须置身事外，没有任何任务，我们只是路过这里。高木想凌驾于南京政府之上，就让他去出这个风头好了。有人想方设法地要害我们，那就让他自作自受。”
梁仲春在心里反复咀嚼着阿诚的话，说道：“你跟我合作，我真金白银地分你一份；我跟你合作，我得到了什么好处？你说！”
“为国效力。”
阿诚简简单单一句话，让梁仲春顿时哑了。
“我不是问这个。”
“这正是你需要的。”
“你能做主吗？你不也受命于人？”
“你以为你真的了解我吗？你了解现在特高课和76号及南京政府的格局吗？你有可能知道皮毛，但有一点你不知道，平衡各方利益关系。”
梁仲春问：“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你心里有数。”
梁仲春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朱徽茵不停地调节频率，终于找到信号：“有了，明长官。”
明楼回眸问道：“怎么样？”
“第一无人区遭遇游击队袭击，矿区连环爆炸……”
明楼倒吸一口凉气，汪曼春忽觉事态严重，追问道：“能联系到梁处长他们吗？”
朱徽茵摇摇头。
明楼身心俱疲地瘫坐下来，汪曼春看着他的样子，安慰道：“师哥，师哥，你别急。确切消息还是等梁处他们回来……”
汪曼春把明楼扶到自己办公室休息，不一会儿朱徽茵进来报告道：“汪处长，梁处那边有消息了。”
明楼倏地站起来：“怎么说？”
“梁处说，他和明秘书长去了海军俱乐部，说阿诚喝醉了，他一直陪着。他那意思，他们今天一整天都泡在海军俱乐部，哪儿也没去。还问我们，急着找他，是不是76号有什么要紧事？”
明楼看看汪曼春。
汪曼春不悦道：“老奸巨猾。”
明楼突然莞尔一笑：“好。”
汪曼春不解地看向他：“师哥？”
明楼坐下来：“你不觉得这是一个好消息吗？梁处长和阿诚根本就没去过第一无人区，更别说去买卖劳工了。我也没有来过你们侦听室，刘斌的死活跟南京政府没有关系，至于高木的构陷和第一无人区发生爆炸，不在我们权限范围内，高木会跟冈田芳政另有一套说辞。这笔生意不做了，周佛海先生至多有一点遗憾，但是不需要任何人去踩雷，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汪曼春大概听懂了：“师哥的意思是？”
“有人想给76号和我明某人一个下马威，我就成全他好了。”
“只要这件事不连累师哥，我就放心了。”
“不受牵连是不可能的，最近发生一系列的事件，都说明了抗日武装力量的猖獗。我的座驾被袭击，南云遇刺，李秘书被害，到今天的第一无人区大爆炸，特高课很快就会请我们去逐一问话。”明楼徐缓地说道，“我们要先发制人。”
“师哥心里有数了？”
“我会给他们一个应得的结果。”
看到明楼起身要走，汪曼春赶忙问道：“师哥，你回政府办公厅吗？”
“不，我回家休整。”
“师哥……”
明楼转眸，安慰道：“我没事，你放心做事。”
朱徽茵替明楼扶门，汪曼春不舍的目光定睛地看着明楼消失在眼前。
明楼离开。
冈田芳政一巴掌打在高木的脸上，只见脸上瞬间红了一片。高木站得笔直，听着冈田芳政的训斥：“南京政府正式行文向我要人，刘斌是周佛海安插在重庆的重要卧底，你竟然背着我杀掉了他！”
“报告冈田课长！刘斌此人有重大双重间谍的嫌疑，周佛海首鼠两端，既为南京政府工作，又和重庆政府藕断丝连，卑职是想快刀斩乱麻，解决掉这个麻烦。没有及时向冈田君汇报，是因为卑职想替冈田君背这个黑锅！我们绝不能让这个祸害进入南京政府高层。卑职一点愚忠，请课长原谅。”
“你知不知道，在南京政府眼里，这个人的生死很重要。”
“恕卑职直言，他们要的这个关键人物就是我们必须解决掉的人。”
“你应该留着这个人，他对我们也会有利用价值。”
“他对我们而言利用价值不高，对于南京政府而言，我们杀了他是杀鸡儆猴！警告周佛海，尽管他位高权重，日本政府才是他头上的天！”
“高木君，我不得不提醒你，这里是上海，是各方势力盘踞、博弈的世界情报中心，单凭一股勇气是办不好事情的。我们要权衡各方利益，争取南京政府的绝对支持！你，永远只是一个逞匹夫之勇的士兵！”
高木灰心地低着头，不发一言。
冈田芳政继续问道：“第一无人区被游击队袭击的事情，惊动了日本军部，你那天也在场，有什么发现？”
“没有。”
“游击队掌握的情报准确，袭击目标明确，而且一击即中，我们有责任追查到底。包括南云的案子，这两样棘手的案子比起你致力于杀人树威更为重要，你这个永远分不清轻重的家伙！我现在终于明白南云为什么不重用你了，你就是一个庸才！我知道，你的所作所为无非就是想给76号和明楼一个下马威，我现在告诉你，没用的！”
冈田芳政的震喝让高木不禁震动。
“拿出点真本事来，别让我把你赶到战壕里去。”冈田芳政脸色阴沉，眼色阴郁。
高木敬礼，转身离开。
阿诚拿着文件走进明楼的办公室，递上文件说道：“所有第二战区与‘毒蝎’小组的密电信函都伪造完毕，我检查了五遍，也故意留了些蛛丝马迹，好让有心人拿到这些伪造文件能够得出一个我们需要的圆满结果。”
“策划阶段会有很多任务，一项一项都不能马虎。”明楼长出了一口气，道，“我们总是演绎着一个又一个的谎言，有时候，我都怀疑自己得了妄想症。”一页一页过目，吩咐道，“想办法把这些伪造的密电信函，给他送过去吧。”
阿诚点点头。
“明台其实也多疑。”
“明白。过程繁琐一点而已，大哥放心好了。”
明楼忽觉得头疼，用手按着额头。
阿诚忙扶住，关切道：“大哥？”说完，赶紧倒水拿药，
明楼揉按着额头：“头又刺痛，这该死的头疼病。”
阿诚递上药片：“阿司匹林。”看着明楼把药服下，叹道，“大哥，你太累了。”
明楼心里明白，自己不是太累，而是内疚兼心痛，“死间”计划一出台，无论自己做了哪一个决定，都要为结果承担痛苦。
“特高课对南云很重视，一定不会因为我几句话而打消疑虑，他们一定还会深入调查。汪曼春如果在这个关键时刻能够查到一些‘毒蝎’的踪迹，特高课一定会对她另眼相看，这对‘死间’计划会起到催化作用。”
“有一个办法引明台入局，他不是替我们租过两套房子吗？我们就用他租的房子来做文章。”
“说说看。”
“就像利用刘秘书一样，我们如法炮制去利用‘孤狼’，‘孤狼’自从为汪曼春提供了大姐保险箱的线索后，再无建树，我们得帮她一把。我们告诉他，明台无缘无故在外面租了一套私宅，神神秘秘的，然后引诱‘孤狼’前去一查究竟。故意让‘孤狼’发现我们的地下印刷所……”
“到时候，我们只要提醒汪曼春调查地下党地下印刷所这个住址的房东，就成了。”
阿诚点头。
“那房东……”明楼思忖。
“房东出国了。”阿诚说，“可能一年半载不会回来。”
“那就找一个自己人做房东。”
“叫谁出面去做第一个出卖人呢？”
明楼想想：“朱徽茵。让她出面提醒汪曼春，可以减少怀疑度。”
“好。”
“给‘毒蜂’发报，一切照计划进行。”
“是。”
一组电波划破天际：丧钟敲响。
另一组电波也有了回应：敲钟人上路。
码头上，王天风穿着长衫，拎着一只旧皮箱，登上船。船开动前最后一次笛鸣响起，王天风独自站在甲板上，回望山城，他想着这是最后一次回首，最后一次人生旅程，最后一次执行任务。
船身逐渐离开码头，波涛滚滚，一路向前。
明公馆走廊上，一束昏昏暗暗的烛光在黑色的走廊上飘浮而来，桂姨穿着睡袍悄悄地来到走廊上，她清晰地听到大厅里有响动，像是有人在敲击木板，声音不大，但是，黑暗里透着阴冷的味道。
阿诚嘴里衔着手电筒，脚踩在高凳上，正在取那幅油画《家园》。他用一个小锤子轻轻地敲击着油画框，桂姨鬼魅似的站在阿诚背后。
阿诚感觉背后有微弱的光影，脚下一晃，差点摔下来。
“你在干什么？”桂姨问。
阿诚背对着桂姨，口气有些心虚：“画框不牢了，我钉画框呢。”又慢慢转过脸，好奇问道，“您还没睡呢？半夜三更的，您怎么下来了？”
“半夜三更，我听见有动静，就下来看看。你下来，我问你话。”
阿诚听了桂姨的话，慢慢下来。“母子”站在画框前，桂姨问道：“你告诉我，你在找什么？”
阿诚一脸无所谓：“我没找什么。”
“你要不说实话，我就去叫大小姐了。”
“我真没找什么。”
“大小姐……”
阿诚忙伸手捂住她的嘴：“妈，有话好说，万事好商量。”
桂姨嗔道：“你找什么？”
“前天晚上，我发现小少爷藏了大额汇票在画框里，我想，他这财路一定不干净，他面粉厂刚开张，哪有上万元的汇票？我就想趁着没人……”
桂姨吃惊道：“你偷拿小少爷的汇票？”
“你放心，他就是发现了，他也不敢闹。小少爷在外面吃喝嫖赌，什么事不干？他的钱又不是光明正大挣来的，妈，你放心好了。”
“我怎么放心，万一被发现了……”
阿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一万元的汇票，塞给桂姨：“妈，您拿着。”
桂姨气愤地推开：“我不要。”
“妈，我们回房间去说……”阿诚拉拉扯扯着桂姨，要回房间去。
阿诚把桂姨拉到自己的房间，桂姨问道：“小少爷为什么要把钱藏在画框里呢？”
“前两天，他说他面粉厂开张，需要一幅油画挂在办公室，叫我替他画，我现在哪有时间伺候他，就说把家里这幅画拿过去挂好了，他也就同意了。可能这幅画马上就要搬到工厂去了，所以，小少爷藏了些东西在画框里。”
“他为什么不藏在自己房间里？”
“他的房间阿香隔两天进去打扫一次，他的柜子都没有加锁，小少爷要藏东西，可不就动心思嘛。”
“你手上拿的什么？”
“一份租房合同。”
桂姨脑海里顿时想起曾经看到过的那份有武康路租赁信息的过期报纸，伸手要道：“能给我看看吗？”
阿诚反问：“你认识字吗？”
桂姨有些尴尬，把悬在半空的手又放下：“小少爷为什么在外面租房子啊？”
“你问我，我问谁？”
“我总觉得你鬼鬼祟祟的，像是在监视先生。你告诉妈妈，你到底在替谁做事？”
“谁给我钱，我就给谁做事。”
“你不会真是在替日本人做事吧？”
“这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先生不也替日本人做事吗？”
“先生是替汪主席做事。”
“有什么分别？”
“我一直以为你在明家过得很好，你是个知足感恩的人……”
“妈，你别成天跟我说这些大道理好吗？”阿诚截断道，“先生是什么样的人？睚眦必报，雷霆手段，我要是不能做到八面玲珑，我哪里还有命活到今时今日？妈，你别太天真了！”
桂姨停顿了一下：“你今天晚上，喊我妈妈了。”
阿诚一愣：“说到底，我们是母子。”
桂姨终于点了点头，欣慰地笑了。
深夜，朱徽茵捕捉到了一组“神秘”电波后，迅速用铅笔记录下来：第二战区阻击计划……
熬了一夜的汪曼春脸色疲倦，手里拿着电文，说道：“我们熬更守夜，等着破译他们的密电，他们却真真假假，让我们陷入一种窘境。”
“汪处长的意思是？”朱徽茵问。
“第二战区的行动计划曾经泄密，你知道吗？”
“卑职不是很清楚，只听闻日本大使馆曾经遭到一次不明身份的武装分子袭击。”
“对，第二战区的行动计划就是在那次袭击中泄密的，如今重庆政府想拿这个来制订阻击方案，不是很可疑吗？”
朱徽茵分析道：“他们的防御方案估计是针对第二战区的武器、兵力分布中拟定的。有时候真作假时假亦真。”
“有一定道理，但是这种无凭无据的电文还是不要给特高课通报了，免得挨骂。”
朱徽茵点了点头，又不经意道：“说起特高课，表面上办事雷厉风行，其实还不如我们76号办事得力。上一次，他们手上的一个共党叛徒死了，闹得沸沸扬扬，好像新政府的官员都有共谍嫌疑，听说还把汪处长、梁处长，甚至明长官都叫去喝了茶。”
汪曼春讪笑地看着她：“你知道得还挺详细。”
“我是听行动队的人说的，说特高课曾经探测到一个神秘电台，就在武康路附近，可是高木根本就不往下追查。这个神秘电波我也捕捉到过，以我之见，共产党的谍报电台应该隐藏在武康路上，按照惯例，他们不会买房子，一定是租房子。我们应该查查最近武康路的租房信息。说不准，还能抓到共党电台。”
汪曼春暗自思忖着，想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工作量很大啊。”
“排查，工作量肯定很大，但是，一定会找到这个电台。”
汪曼春笑笑：“你还别说，这方法是蠢笨了点，但是有效。陆军医院，许鹤死了，谁杀的？这个疑问依旧存在。查，查一下这三个月内所有招租房子的广告，一个一个地追下去！”
“是，汪处长。”
“如果找到了共产党电台，说不准还能有更大的意外收获。如果找到幕后的黑手，朱徽茵，我给你记头功！”
朱徽茵立正：“谢处长！”
王天风站在街头，看着手里的报纸，神情凝重。报纸上“抗日武装分子袭击铁矿，黑铁矿区成废墟”“吴淞口码头货船遭遇炸弹袭击”的标题充斥在他的脑海里。
明楼走到秘书处门口，对阿诚喊道：“和我走走。”
阿诚立即起身走出秘书处，两人顺着走廊漫步。
“情况怎么样？”明楼问。
“一切顺利。只不过，吴淞口码头有一艘船被炸沉了，明台干的。不过他不会承认，因为船摆渡给了B区后才出的事，明台聪明，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重庆那边……”
明楼接口道：“杀声震天？”
“那倒也不至于，只不过勒令严查。B区那边的指挥官回重庆述职了，下场不太乐观。”
“有好消息吗？”
“‘毒蜂’约您见面。”
明楼站住，看了阿诚一眼，冷冷问道：“这算是好消息？”
阿诚却步。
“真是再好没有了。”
“他肯来约，总比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街上绑票强吧。”
明楼沉着脸，问了一句：“76号在干吗？”
“应该是全面铺开对武康路不明电波的彻查吧？我现在还没掌握76号的消息。”
明楼板着脸：“去弄明白。”
“是。”
“我说你在秘书处什么都没学会，专学会打官腔了。”
阿诚无缘无故被明楼数落，低着头不敢回应。
明楼看他的样子，也不再多说什么：“去吧。”
阿诚刚要走，明楼又叫住他：“回来。”阿诚应声，明楼想想，说：“今天晚上，跟‘毒蜂’见面，找一个安静的会所，你去安排吧。”
“是。”
明楼看着阿诚的背影，想着要跟“毒蜂”见面，总有些不顺气的感觉。
汪曼春乔装打扮，走进一家咖啡馆，桂姨穿得体面地坐在她的对面。
汪曼春不想耽误时间，开门见山问道：“你说，你手上有一条线索，是一份租房合同，可能与南云之死有关？”
“是的，汪处长。”
“合同带来了吗？”
“现在还没有。”
汪曼春鼻子里“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道：“我还有别的事。”起身就要走。
桂姨也站了起来，请求道：“请你相信我！我可以为你所用。”
汪曼春冷笑地看着她：“以前不是吗？”
“南云死了，我一直跟南云课长是单线联系，现在我的线彻底断了，一个特工的线断了，等于死了。”
“对于我而言，你并不是一个出色的特工，你只是一个眼线，一个小喽啰。你一直高估了自己，我不想像南云一样，愚蠢地相信一个下人，白白丢掉了性命。”
“南云课长的死是意外，凶手要射杀的是明楼。”
“你的意思，我师哥该去死？”
“我没有这个意思。汪处长，你听我说，这件事真的很蹊跷，南云课长的汽车一定被人动过手脚，就算她回特高课也会从武康路走，她却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梧桐路！我一直都在寻找破案线索，那天阿诚告诉我，明台在油画框底下藏了一份租房合同，我就起了疑心。当时，我没能把那份合同搞到手，但是我的余光隐约看见了武康两个字，我觉得我马上就会有重要发现。”
汪曼春似信非信地看着她，心里暗忖着：“又是武康路？”可说出来的话，却是含着不屑：“那个花花公子？哼。”
“希望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希望你今天说的话值这么多钱。”说着，汪曼春拿出一张支票递到她的面前，桂姨低头一看，是一张一千元的支票。
桂姨看了一眼，没有接：“我现在不是为了钱，阿诚前天夜里给了我一万块汇票。”
汪曼春颇感兴趣：“为什么？”
“做下人的谁不想往上爬？”桂姨把支票收起来，“钱我不嫌多，但是不再为了糊口，我想将来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我还要把明镜送进监狱。”
“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汪曼春突然问道。
“汪处长，你说。”
“你一个明家的老仆，为什么一定要费尽心思害他们呢？你宁愿给日本人效力，而不肯对东家有一丝一毫的情分，为什么？”
“我为明家卖命地干活，得到了什么？一个大少爷一句话，就可以把我扫地出门。我找不到工作，流落在大街上，谁肯帮我？是南云小姐收留了我，是她把我带到了东北。我什么都没有了，是日本人赏给我一口饭吃，让我重新认识到自己的价值。我在沈阳一个音乐家家里做佣人，帮助南云小姐挖出了抗日分子的窝点，把他们统统送进坟墓！明镜也一样，她一定会死在我面前！汪处长，我相信，你跟我一样恨死了明镜。如果明台是抗日分子，明镜就死定了。汪处长，到时候你可千万不要手下留情。”
汪曼春面露阴冷的笑容：“当然，明镜说过，我汪家的人要走进她明家的门，除非她死！”
“我会让她原形毕露的。”桂姨咬牙说道，“汪处长，明台的面粉厂一定藏有秘密，你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汪曼春扫了她一眼，冷着一张脸点了点头：“我会考虑你的建议。”她会考虑，但还是不完全相信桂姨。此时的汪曼春不再是那个轻易信任人的女孩子，她像是一只逐渐强大的猛兽，早已变得心狠手辣，不再轻信任何人。

第二十章
郭骑云在面粉厂记账本，王天风悄如鬼魅地站在他身后，说了一句：“加班呢？”只这一句话，郭骑云吓得倏地站起来，两腿一碰，一个标准军姿，立正敬礼。
王天风走到桌前低头翻阅账本，和颜悦色道：“加班吗？”
郭骑云局促地回道：“是。”
“你老板给加班费吗？”
“暂时没有。”
“你老板呢？”
“在明公馆吧。”
“那，到底是在，还是不在？”
“不知道！”
这时门突然被推开，于曼丽花枝招展地哼着小曲走进来说道：“郭经理，今天的小麦……”话还没说完，被王天风的出现吓得一怔。
“看见鬼了吗？”王天风转身看着于曼丽，面露深意的微笑问道。
于曼丽立刻立正敬礼。
“生活过得不错啊，有事业，有花有酒有明月，还有什么？你们补充一下。”
郭骑云、于曼丽面面相觑。
“上海站B区的行动组长以渎职罪被押往重庆受审，军事法庭很可能判他死刑。你们这里倒是风调雨顺，一点儿没受影响。”王天风放下手里的账本，绕到椅子上坐下，“知道我为什么回来吗？”
于曼丽紧张地脸色铁青，呼吸急促。
郭骑云心虚道：“您回来主持大局。”
王天风淡淡一笑：“回来送死！”
郭骑云不再说话，低下了头。
黄昏时分，郭骑云开车载着王天风向“德国乡村俱乐部”驶去。于曼丽待王天风和郭骑云走后，急忙拨打电话却怎么也打不通。焦急之时，明台抱着油画《家园》走进来，于曼丽闻声回头紧张得结巴道：“明，明少，少……疯子来了。”
明台稳住她：“慢点说，慢点说。”
于曼丽稳了稳心神，说道：“‘毒蜂’来了。”
明台立刻把油画框扶正，问：“什么时候？”
“刚才。”
“老师说什么？”
“说回来送死！”
“郭副官呢？”
“跟‘毒蜂’在一起。”
“老师有说什么吗？”
于曼丽稳了一下，说：“‘毒蜂’说，他被派回上海主持工作，他叫郭副官陪他出去一趟。”
“知道去哪吗？”
“德国乡村俱乐部。”
明台立刻转身要走：“我去一趟。”
于曼丽猛地拉住他：“我也去。”
“你看家。”明台把油画交给她，“把油画替我挂在办公室。”
于曼丽惊疑道：“油？油画？明少？”
明台已顾不得回答，说完便转身跑出了面粉厂。
德国乡村俱乐部，阿诚和郭骑云站在包间门口守着，两人之间各自无话。包间内，明楼和王天风面对面而坐，明楼先开口说道：“居然敢来见我！”
王天风也不甘处于下风，回击道：“居然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我跟你说话，是给足你面子！别忘了当年……”
“从来都没忘过，包括你说过的每一句谎言，我记忆犹新。”
明楼气愤地指着王天风，厉声喝道：“现在是你欠我的！”
王天风质疑：“我欠你什么？”
明楼吼道：“你问过我吗？”
王天风也跟着吼了起来：“我为什么要问你！”
“你说为什么！”
“我在执行任务。”
“你带走的是我兄弟！”
“现在在打仗！打仗！每天都在死人！我们都可以死！”王天风用手一指门外的阿诚和郭骑云，“他们也可以死！唯独你兄弟不能死？！”
“你混蛋！”说着，明楼一拳砸了下去，王天风挺了一拳回手还击，郭骑云和阿诚冲进来拉架。阿诚一下挡在两个人中间挨了王天风有力的一拳，说道：“有话好说！”
王天风用手指着明楼：“你兄弟现在害死我了！这笔账怎么算？他炸毁了一船走私香烟、洋酒！他毁掉了一条军界的走私链！是他害死我！”
“徒弟是你自己挑的，学生是你自己教的！你活该！”
郭骑云道：“一人少说一句。”
阿诚拦住郭骑云：“有你说话的份！”
郭骑云不悦地瞟了阿诚一眼：“也没你说话的份！”
“看好你家的‘疯子’。”
“你叫‘毒蛇’别乱咬。”
“要不，你俩打一架？”王天风看着阿诚和郭骑云，又转对明楼说道，“你家的下人总有高人一等的错觉。”
“管好你侄儿。”明楼也不示弱。
王天风笑了笑，说：“我记得阿诚画画儿不错，好像画风总也上不了档次。目光短浅……”
明楼也冷笑一声：“那也比你家侄儿好，只能拍拍三流小明星。搞艺术！哼！”
听着两人的冷嘲热讽，郭骑云实在忍无可忍：“你们能不能有点长官的样？！”一句话出口，众人全都愣住了，气氛一下子静默下来。
倏地，阿诚说道：“我觉得他说得对！”
王天风“嗯”了一声：“我总算找到一点安慰。”
明楼指指阿诚和郭骑云，又和王天风对视着，彼此都很厌恶且又要合作，两个人无奈之下相视而笑，笑得辛酸、笑得通透、笑得难过。
王天风指着明楼，坐回原位：“你出的馊主意，经第二战区最高指挥官批准执行。你，阴谋得逞，我来赴死了。”
“赴死的不止你一个。”
“你什么时候死啊？”
“你打算替我烧埋了？”
“我打算放鞭炮庆祝。”
“那你要抓紧时间了，以后没机会了。”
“那可不一定，我喜欢即兴发挥。”
“是啊，我都快忘了，你一贯自以为是，不听命令也风光了两三年。”
“不及你长袖善舞，独领风骚。”
“有没有人告诉你，你撒起泼来像女人，毫无道理可言。”
“你别指望能力强的人态度好。”王天风左右环顾了一下优雅的环境，“我也不喜欢在这样的场所，人模狗样地装上流社会。你的路数，不适合我。”
“这里很安全。”
“上上下下都是汉奸走狗，当然安全。”
“骂够了没有！”
“没有！”
“我就知道，我们俩不能合作！”
“我原本不想跟你见面，直到你把我徒弟拉下水。”
“到底是谁拉我兄弟下水的？”
“我教他游泳，你却要淹死他。”
“你以为呢！你以为我是铜浇铁铸的吗？！你混蛋！”明楼突然难以自控。
王天风仿佛抓住了明楼的弱点：“不该是这种结局！不能这么做。”
“不如我们换换。”
王天风一愣，心知肚明地讽刺了一句：“你真伟大。”
这一句话却将明楼激怒：“你觉得我没感情吗？我冷血吗？当我们的国家、我们的山河、我们的尊严被日寇剥夺殆尽的时候，你对一个卧在战壕里随时准备告别这个世界的战士说，你没感情！你对一个出生入死的人说，你冷血！因为什么？因为我牺牲了这一生最珍贵、最珍惜、最最难舍的亲情！牺牲同袍之义，牺牲骨肉亲情，我自己都觉得自己面目可憎，你还要来一刀一刀挖我的伤疤。你真义气！”
王天风看着激动的明楼，无言以对。
“老子真想一刀一刀刮了你！”
王天风突然沉默了，使得整个房间安静下来。时间一分一秒地走着，没有人说话，相互对望着。阿诚不动声色地给明楼续茶，郭骑云也慢慢地把王天风的茶杯扶正，擦干净桌上的茶汁。待阿诚也给王天风续完茶后，和郭骑云各自走出了包间。房间里，只剩下明楼和王天风。
“对不起。”王天风先开了口。
“不是你风格。”
“破例一次，”王天风说，“不是为了你。”
“对不起……”明楼也回道。
王天风冷言冷语道：“我没空听你道歉。”
“这句话，不是说给你听的，是为了国之勇士。”
“你做了这个决定，不会后悔吗？”
“跟你一样，我从不后悔。可是，对于家庭，我早就后悔了。”
“这是战争！需要有人冲开一条血路。我无法想象你的感受，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知道彼此的生死，成功或者失败。”
“只要能把握住时机，我们会有胜算。”明楼情绪也渐渐稳定下来，“你有什么新的想法？”
“你的计划我看了，我觉得把握性不大。”王天风分析补充道，“要想让日本军部相信这个计划，必须要有果决的牺牲精神，像你拟定的计划，婆婆妈妈，拖泥带水，没什么含金量。不过，你的点子出得好，我呢，重新拟定了一个行动方案……”
“我要知道你执行方案的所有细节。”
“不可能！”
“那我拒绝跟你合作。”
“不需要你合作，你能够自保就成。”
明楼急道：“你别胡来！”
“你不是骂我是疯子吗？我这次疯给你好好看看。你也别太介意，倒是你兄弟，曾经那么信任过你的人，遭到背叛，他会怎么样？会改变吗？”
明楼坚决道：“不会！”
王天风冷笑道：“太自信了！”
明楼瞪视着王天风，一字一顿地说：“他没有不相信我的理由！”
“我真想挖个坑，把你给埋了。”
“我一直在给自己挖坑，不如，我挖大一点，大家一起埋。”
“谢了。”王天风语气中带着些许不屑，“这一世做同事就够我倒霉的了，下一世千万不要遇见。”而后又想了想，问道：“你不怕第二战区的‘死间’是一个错误的假设？”
明楼反问：“你怕了？”
“你敢下赌注，我敢跟到底！”
“那就赌一局吧。”
王天风暗忖了一会儿，说：“这样吧。我赢了，我来做最后决定。你赢了，指挥权归你。”
话音刚落，阿诚突然把门推开，急道：“明台来了。”
王天风和明楼相互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谁叫他来的！”
话音刚落，郭骑云也走了进来：“明少到门口了。”
明台走进俱乐部，向服务生询问之后按照服务生指点的方向走去。明台从过道的一侧走到另一侧，一抬头便看见阿诚和郭骑云站在一个房间门口说话，两个人看到明台都有些诧异，可这诧异总不如明台看到他们两人时那难以置信的表情来得惊诧：“你们？认识？”
郭骑云接口道：“认识。”
阿诚否认道：“不认识。”
“刚认识。”郭骑云语气中略带尴尬。
“对，刚刚认识。”阿诚也承认道。
“是明台吗？叫他进来吧。”明楼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低沉有力。
郭骑云替明台打开门，明台看了一眼阿诚和郭骑云，狐疑地走了进去。
明台走进房间，阿诚和郭骑云也紧随其后走了进来。只见明楼和王天风相对坐在桌子的两端，各自面前摆满了一摞摞的筹码，中间对门的位置站着一名服务生正在发牌。王天风抬头看到明台，问道：“这位是？”
“舍弟明台。”明楼转头对明台介绍道，“这位是王老板，从南京来，想跟新政府做点小买卖，打个招呼。”
明台立即欠身低眉道：“王老板，您好。”
王天风“嗯”了一声，对明楼说道：“你弟弟看上去人不错。”
明楼道：“我们家的孩子，个个安分守法。”
“我看出来了。”
明台还没搞清楚什么情况，只得站在一旁不敢说话，怔怔地看着。
“你弟弟温文尔雅，有几分儒将之风。”王天风赞赏道，“你明家的风水真好。”
明楼一点不客气：“那是，我明家家教严，从来养花养牡丹，养草是兰草。”
“我就惨点，我养花养成刺，养草成野草。没有明先生这样的福气，想起来都觉得懊恼。”王天风话里有话地说着。
明楼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对明台叫道：“明台，你来……”明台错愕地看了看明楼，又用余光望了望王天风，不知明楼有何用意。只见明楼站起来，把他按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你来替我打一局。你要赢了，大哥送你一匹马。你要敢输……”明楼不往下说，一挥手让洗牌的服务生出去，自己站到了中间的位置：“我来洗牌。”
王天风说道：“这好像不符合规矩。”
“规矩是我定的，在这里你就得听我的，所有的人都得听我的，明白？”
王天风无奈：“明白。”
明楼坐下来开始洗牌：“说实话，赌博不是我的强项。”他手法娴熟，一副牌洗得漂亮。
王天风堵道：“对，你的强项是洗牌。”
“你说什么？！”阿诚厉声喝道。
明楼举手制止。
王天风浅笑一声：“你不说话，我都忘了还有你这号人物。”
明台终于开口：“我大哥输了吗？”
王天风转头看着他，意味深长道：“也许你大哥诚心想输。”
明台看了一眼台面上的局势，道：“想输就能输，那么输就是赢啰。”
王天风不屑道：“我说你也信，你大哥无论输赢都会找到合适的理由。”
明楼发牌断喝：“少说废话。开战。”
明台正准备摸牌，明楼道：“赌场如战场，别让明家声誉扫地！”
王天风笑起来，拿起桌上的扑克牌看了一眼：“赌场如战场，这话说得对，从来名师出高徒，我看好令弟。”
明楼也是满口的阴阳怪气：“那是，要不怎么说打虎上山亲兄弟，阵前杀敌父子兵呢。”
“有言在先，牌桌之上无父子。”明台道。
王天风一抬头：“我跟你认识吗？”
明台道：“你年纪比我大，我尊重你。”
“令弟真讲礼。”
“礼多人不怪。”
“出牌无悔。”王天风对明台做了个请的手势，“请……”
明台诡笑道：“小心了。”
“这句话该我说。”
明台摸牌，看牌，一张暗牌，黑桃K，明牌翻开，黑桃10.。
王天风，暗牌一张方块Q，明牌翻开，方块J：“我说话。”
明台向他示意了个请的手势。
王天风下注，推筹码。
明台照做：“跟。”
明楼发牌。
牌局继续。
王天风手上又得一张红桃Q。
明台手上也拿到一张黑桃J。
“我领先两个回合了，你从没想过盖牌吗？”
“牌局如战局，形势瞬息万变，你知道我底牌有多大？”
“底牌有多大我看不见，不过直觉告诉我，你维持不了多久，打牌靠得是技术，不全是运气。”说完，王天风继续下注。
“不全是运气，也就说，有运气的成分了。”明台继续跟牌，“我赌自己，鸿运当头。”
“令弟的牌风很怪异，横冲直撞，一点没你的风格。”王天风抬眼看了看明楼。
“他原来不这样，从来都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也不知道在学校里跟哪个混蛋学了点自以为是的‘本领’，变得牌风犀利，喜欢以小博大，剑走偏锋！”
王天风笑笑：“那你该谢谢那个混蛋，如果今天令弟赢了。”
最后一圈。
王天风看了眼手上的牌，是福尔豪斯。又盯着明台看他气定神闲的模样，说道：“我就不相信！”一把“梭哈”。
明台继续加注。
郭骑云和阿诚也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明台手上的牌。
王天风叫道：“亮你的底牌。”
明台翻牌，黑桃同花顺。
王天风看看明台，又看看明楼，夸赞道：“牌洗得好。”
明楼道：“愿赌服输。”
王天风豪气地一笑：“当然。你胃口大，我输得起。”
“明台，你可以走了。”明楼对明台说道。
明台站起来，有礼貌地跟王天风告辞。
王天风对明台，道：“千万别以为你赢了。”
“我知道。”
明台这没头没脑的一句，使得整个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明楼疑惑道：“你？知道什么？”
“输赢都在一念之间。”明台回答，“赢了一局，还会有下一局。”
“如果有下一局，你记住了年轻人，你一定要押到底！因为不到最后，你不知道那个洗牌的会给你一张什么样的牌。”王天风说最后一句时将目光从明台身上移到明楼身上。
明楼不说话只是看着。
“我快订婚了。”明台看着王天风，回头望了一眼明楼。终于，正式向王天风发出邀请，明台询问道：“您能来吗？”
“当然，祝你幸福。”
“谢谢。”
说完，明楼用眼神向明台示意出去。明台聪颖，领会其中含义低着头走了出去。走出门口，阿诚又嘱咐了一句：“小少爷，下楼去等，一会一起回家。”
过道上，明台来回徘徊着，心里想着王天风和明楼这不同寻常的会面和奇怪的赌局，他想回去看看或者再打听打听，终究还是不敢。
明台索性不再好奇，下楼去了。
房间内，一切又恢复常态，明楼道：“真没有想到，我们经历了这么多苦难，还要面对背叛。”
“你孤独吗？”王天风问。
明楼语气沉重有力：“不止孤独，是生不如死。”
“每一个藏着秘密的人都会一不小心伤害到自己，或者是伤害到家人，坚持走下去，需要巨大的勇气和毅力。”
“你现在习惯给人上课了？”
“给新兵上课。”
“给逃兵补课。”
“逃得掉吗？”
“逃不掉！”
两人相视一眼，会心而笑。
突然，王天风换了一种语境，关心地问道：“你还好吧？”
明楼叹了口气，坦白道：“不好，一直都不好，我就盼着有朝一日谁把我出卖了，把我拉出水面，让我光明正大地站出来，站到刑场上告诉天下人，我，明楼，是一个抗日分子，是一个顶天立地的中国人！”
“你就永远活在我们心中了？”王天风截道，“你别做梦了。”
明楼不说话。
“为什么选明台做‘死’棋？”王天风问。
“难道选你？”明楼反问。
“为什么不能选我？凭你的智慧，你一样可以出色地完成任务。”
“我们可以死，别人也都可以死，唯独我兄弟不能死？”
王天风叹了口气：“是我害了这孩子，早该料到了。”
“这个计划很重要，事关第二战区千千万万战士们的生命，你的认可才能让我放心，毕竟你是执行人。”
“你放心吧，我会换个地方待着，我一直相信你的决断力。”
阿诚看看手表，催促道：“大哥，该走了。”
王天风道：“走吧，别婆婆妈妈，拖泥带水。”
“明台的订婚晚宴真的会参加吗？”
“当然，我要祝他幸福！哪怕幸福很短暂，那也是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刻，我希望他幸福美满。”
“晚宴前，别露面了。”
王天风点点头。
“走了。”
王天风叫住他：“明楼！”说着，向明楼伸出手来。
明楼伸手握住他的手。
王天风道：“抗战必胜！”
明楼道：“抗战必胜！”
二人情知这是最后一次活着相见了，彼此拥抱。
同时，阿诚和郭骑云也互敬军礼，异口同声道：“抗战必胜！”
明楼转身离去，阿诚相随。
明楼穿上外套，走出房间，阿诚紧随其后。王天风和郭骑云站在原地，目送二人离开。
夜晚，天空淅淅沥沥下起了雨，明台担心王天风的安全，不由自主地回头望着俱乐部的方向，但隔着窗户，总是看不清楚。
静默了许久的车里，终于传来明楼的声音，淡淡地说道：“牌打得不错。”
明台转回头看着明楼，摸不透他的意图，只好不答腔，也不再回头张望。
阿诚开车一路飞驰，车轮底卷起泥沙和几片零散落叶。
一款别致典雅、晶莹剔透的钻石袖扣捏在明台的手上，正对着穿衣镜佩戴袖扣。阿诚在门口催明台动作快一点，不停地催促着订婚舞会就要开始了。
明台穿着白色衬衣，套着黑色的小西服，显得华贵儒雅，他站在穿衣镜前面，镜子里宛如绽放出绚烂的朝霞。
“快点，我的小少爷。”阿诚道，“客人都到了，你再不下去，大姐该着急了。”
“知道了。”明台梳了头发，就要走。突然他想起什么，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手表匣子，里面金光璀璨地放置着十几款名表，明台偏一眼看见王天风送给自己的那块瑞士表，他眼一热，想也不想，就把那块表从表匣子里给拎出来，戴在手腕上，来回看看。
阿诚索性伸手过来要拎明台的衣领了。
明台头一低，掠过阿诚的手，倏地穿过阿诚的手臂，人已经站在了门外。
阿诚摇摇头。
明台耸耸肩。
两人相视一笑下了楼。
阿香在楼下看见明台，张着嘴喊：“小少爷，你好帅。”
明台微笑着娴雅地转过身来望着楼下。
大厅里，光线充足，花团锦簇。所有的明氏亲族和宾客们都纷纷回头看向明台，大家微笑致意，有喊七堂哥的、有喊明三少的、有喊小堂弟的，依次不均的声音，高低回旋在明亮的大厅。
明台有礼貌地应着声，有风范地走下扶梯，阿诚随侍在侧。
明镜仪态华贵地站在大厅中间，向亲戚朋友们致敬。她向明台招手，明台很听话地站到明镜旁边，陪着她跟一众太太、小姐们寒暄。可眼睛却四处张望着，寻觅着他的未婚妻。
有人在喊：“程小姐来了。”
众人闻声，纷纷让出一条路来，只见程锦云一身白色晚礼服，精致的流苏刺绣披肩，高贵典雅地出现在明台眼前。
明公馆里一片热闹气氛，黎叔却只能独自守在阁楼里，在“全家福”的相框下摆放一张程锦云和明台的订婚照片。他还特意买了一束玫瑰花放在明台的订婚照旁边，自言自语道：“儿子，祝你幸福！”
天近黄昏，晚霞绚烂。明楼一身黑色礼服和明堂站在明公馆草坪的喷水池边谈着话。
“你是不是跟汪家那个疯丫头还有来往？”明堂问。
明楼道：“工作上的来往。”
“汪家的丫头不能要，甭说她是仇家的孩子，就算她是世家闺女，她现在干的那些杀人放火的勾当……”说到此处，明堂突然住口看看明楼，疑道：“你没干丧良心的事吧？”
“大哥，我就是替周佛海先生看看文件，打理打理经济事务，看看股价，给政府算个经济预算，你别想偏了。”
明堂摇摇头：“你水深，我看不透。”
阿诚走过来，给明楼和明堂送上红酒。明堂忽然换了话题，问道：“听说，你把面粉厂送给明台了？”
明楼点头：“这孩子被家姐给宠坏了，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心气高，出手不高。我能怎么办？我给他一家面粉厂，先让他试试水……学着自食其力。”明楼喝了一口酒，不经意地说道，“听说最近你经营的铁矿产量剧增？你不打算继续卖香水了？”
“你哪听来的？”明堂一皱眉。
明楼挑了挑眉：“道听途说。”
音乐声响起，明楼的目光掠过碧绿的草坪，金色的夕阳下，只见一对璧人牵着手飘然而来。
明台和程锦云翩翩起舞，两人优雅合拍的舞姿处处体现着和谐美好、高贵娴雅，令人看得目不暇接。
明台附在程锦云耳畔，问道：“我想问，你对我的爱是诞生在策反前？还是策反进行中？”
程锦云旋转着身姿，转到他的怀抱，说：“我要是你，我就不问那么愚蠢的问题。特别是在这样美好的时刻。”眼眸中透着真诚而明亮，照射到明台的心底。
“我知道自己有时候很愚蠢，因为我想求得爱的永恒。”
很快，一曲终了。
明台和程锦云互行一礼。
“永恒不是求来的。”程锦云在花台前摘了一朵鲜艳欲滴的玫瑰花，亲自插在明台的西装口袋上，“永恒是彼此的信念。”
“你就是我的信念。”
明台定睛望着程锦云，眼波轻柔，承载着对她的深深爱意，把自己的心灵孤掷在万丈霞光底。程锦云的一颗心也随着明台的眼波起伏飘逸，两颗心衔接在一片幸福的云光中。
明镜欢喜地看着两个孩子，心中顿生酸楚，看着被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终于成家立业，激动的眼泪含蓄地在眼眶中打转。
“你看他们多恩爱，将来一个打理生意，一个相夫教子，你呀，就等着抱一个白白胖胖的小侄儿。”苏太太说道。
“可不是，我就盼着锦云给我们明家开枝散叶呢。”明镜叹道，“大的那个，我不指望了，还好有明台，我也不算白操半辈子的心。”
苏太太笑了笑：“我在‘万家灯火’订了席，我们吃了饭，去天蟾舞台听戏，马连良的‘搜孤救孤’。”
明镜大喜：“哇，我最爱看的戏。”
话音未落，程锦云端着两杯鸡尾酒走过来：“大姐，这是明台亲手调制的鸡尾酒，他叫我拿给二位姐姐尝尝。”
苏太太接过鸡尾酒，赞叹道：“哇，这酒的颜色真漂亮。”
明镜笑容满面，嗔道：“你也真听他的话，他叫你拿来，你就乖乖地替他拿。”
“这酒叫什么名字？”苏太太喝了一口，问道。
“他说这酒叫‘灰姑娘’。”
明镜和苏太太顿时笑出声来，“你家的孩子也太老实了，由着明台唬弄。”明镜说道。
“你嘴上这样说，要是锦云欺负了明台，你就心疼了。”
程锦云一副老实持重、害羞的面孔，站在两位姐姐跟前，无言再接。
明台走到明楼和明堂的身边，叫了一声“大哥”，明堂和明楼同时应声。
“嗯，准新郎杀气重，一会大哥打牌，坐我旁边。”明堂端详着明台，“我一准赢。”
“听说小妹明轩订婚了？也没见你摆几桌庆贺庆贺。”明楼道。
“有什么好庆贺的，我家明轩跟你家明台一样，是个庶出。好多人家都不肯娶庶出的孩子，现如今这个荣少爷，家里是卖皮货，做医药公司的。明轩是续弦，他肯娶我妹妹，无非就是看中她的无知和青涩。”
“你这话说得偏颇，我要怀疑你动机不纯。”明楼指了指地下，“你家的矿，你妹妹也有份，她不管事，她男人总归要管。你别贪心……”
“要说贪心，你明大少最贪心。你家的产业有三分之二在你的名下，我没说错吧？垂帘听政，那也是替你听政。我这个矿，日本人眼馋，盯得紧，特别是最近，你知道吗？日本人的矿被游击队给炸了。”
明楼惊异：“有这事？我竟然不知道。”
“你一个做经济的，这些事肯定没我消息来得快。日本人那边来跟我谈话，逼着我把一大批生铁‘送’给他们。我够惨的了，三十节车厢的铁啊，只当白送。我啊，再怎么样也比你重情义。做大哥的绝不出位，也不寡情。”
三十节车厢的铁，明台大概知道明楼在想什么。
明楼看着明台，道：“只顾站在这里做什么？你没事可做了？”
明台赶紧往别处去了。
草坪上的灯火辉煌，宾客们都在闲聊和跳舞。明台在人群中看到了王天风，立刻迎了上去。王天风穿着笔挺的西服，明台认得，那是他离开军校时，送给他的。
王天风走近他，道：“恭喜你。”
明台笑道：“谢谢。”
师生二人来到花园的僻静处，王天风直入主题道：“很抱歉，把你从温柔乡中给唤醒了。”
“老师，那天晚上……”明台一脸歉疚，“我没能跟您说上话，您回来是接管上海站行动科的吗？”
王天风惊疑：“你不关心我为什么回上海，而关心我坐什么位置？”
明台尴尬道：“我关心老师。”
“是吗？”王天风看着他手腕上的手表说道，“难怪，还戴了我送你的手表？”
“我，尊重老师。”明台给了一个很漂亮的理由，也讨得王天风的一张笑脸。
果然，王天风笑了。不过，很快就说出一句让明台堵心的话：“于曼丽告诉我，你从来都没戴过我送你的表。很符合你的性格，压箱底就是压箱底。为什么现在偏偏拿出来戴？除非，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我没说错吧？”
“我做了什么对不起老师的事了？”明台浅笑，其实心虚。
其实，早在半个月前，明台就正式成为中共地下党外围工作人员，开始为地下党工作，和程锦云保持单线联系，且没有下线。为此，明台心里却总是隐隐约约觉得对不起王天风，虽然他在心底给自己补充了一万个“背叛”的理由，但是，他自己很清楚“背叛”就是“背叛”。
“你做了什么事，你心知肚明。老实说，A区摆渡走私的事情，我也略有耳闻，不过，销毁满船的走私货，就等于在烧钱。战时国家的经济需要大量的钱来支撑。你真是胆大包天。”王天风拍拍明台的肩膀，“像你做事的风格。”
听到他这样讲，明台的心也放下了。
“老师，无凭无据的，您可千万别认定就是我干的。您要认定是我干的，我就一口咬定是您教的。”
“这话听着很悦耳。”王天风笑笑，“能干出这种出格且有种的事的人，一定是我亲手带出来的。”
花园的草坪上，传来阵阵悦耳的音乐声。王天风的面目也变得和蔼和朦胧：“我真的很喜欢这种亲切温暖，富有人情味的家庭聚会。只可叹，我们的生命属于这个国家，而不是单纯的属于自己的家。”
“老师。”明台预感到有大事要发生。
王天风开门见山：“有一件责任重大且艰巨的任务需要你去完成。”
明台面色一沉，问道：“什么时候？”
“三天后。”王天风一脸肃然，“有一份重庆第一作战室拟定的第二战区我军最新部署计划的情报，将由你和于曼丽执行传送任务，情报的交接指令在这里。”说着把一个信封交到明楼手上。
明台接过信封直接揣进怀里。
“为了确保你们的安全，迷惑敌人，郭骑云也将在指定地点取得一份与你们相同的假情报，一真一假，亦真亦假，两份情报同时送往第二战区。真情报上我们做了特殊符号的标记，事关重大，第二战区数百万将士的性命就系在你我之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是。”
“行动代号：敲响丧钟。”
明台听了行动代号，心中一紧，心弦一震。他隐约有不祥之感，仿佛铁索织成天网，形成一个巨大的绞索悬吊在黑暗的天空。陷阱已经谋划得当，裂缝在悄悄张开……
“老师，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说。”
“您和我大哥是老朋友吗？”
“朋友谈不上，赌友吧，我们打赌打了一辈子，就看谁先弄死谁。”王天风忽然笑了笑，“我以为你不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
明台无言，忽觉今日自己愚蠢了两次。
“明台……”王天风叹了口气，叫道。
“嗯？”
王天风意味深长道：“时间所剩无几，珍惜美好光阴吧。”
明台看着他，这样的王天风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也是第一次听到他说这样的话，不禁在内心细细咀嚼着话中的含义。
阿诚走进明台房间，关上房门。径直走到书桌前，打开明台收藏手表的匣子，取出“伯爵”表揣到口袋里，关紧匣子后装作没事人般走出房间。
贺客渐渐离去，明楼在草坪上远望着花园里的人影，阿诚走到他身边，“拿到了？”明楼问。
阿诚从口袋里拿出手表给明楼示意了一下：“将来就靠这块‘伯爵’表来还明台‘清白’。”
明楼微微叹息一声：“行动吧。”
阿诚一愣：“现在？”
明楼望望花园里影影绰绰的人影，道：“丧钟敲响了。”
订婚舞会一结束，明台就立刻回到了房间，关紧房门拆开王天风交给他的那封信。一把钥匙滑落，明台看了一眼钥匙，拿出信笺纸在心里读道：“货在香港银行，12号保险箱。”
一簇红火点燃信笺，火光映在明台的眼眸中燃烧着，快燃尽时才被扔在烟灰缸里。明台看着信纸化为灰烬，伸手倒了半杯水进去，纸灰倾覆在水中。
耳畔响起王天风沉郁的话：“行动代号：敲响丧钟。”他陷入沉默。
阴雨绵绵的小树林，一抷新土被一把锄头翻开，阿诚戴着白色手套，一锄头一锄头地挖开松软的泥土，直到一只女人苍白的手露了出来，阿诚又从口袋里取出一块摔碎的“伯爵”表，扔在了女尸的旁边。
一辆监听信号车在武康路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的转着。朱徽茵坐在车里不厌其烦地监测着武康路上的可疑电波信号。
桂姨手提菜篮子在武康路走着，目光不停地扫视着武康路的门牌号码，脑海里想着那份出租信息的报纸，她模糊地记得是武康路137号。
朱徽茵紧张得满头大汗，双手调试着监听设备的电波频道，仿佛捕捉到了什么，很快记录下一条密电码。
汽车一路行驶着，朱徽茵突然叫停，正好停在武康路24—28号之间。朱徽茵走下车，身后跟着两名特务在武康路上来回地寻找着。
桂姨找到137号，停了下来。
朱徽茵突然停下了脚，站在隔街看着对面的桂姨，朝后退了两步，对身后的两名特务吩咐道：“拍下来。”
特务立即用相机悄悄拍摄了武康路的行人，桂姨也被拍摄其中。
朱徽茵站在汪曼春的办公桌前，汇报着从武康路搜集回来的情报信息：“我们在武康路24—28号附近路段捕捉到了这个可疑电台的讯号，并成功截获一条密码，经侦听小组联合破译，基本确定这是‘毒蜂’曾经使用过的一套密码，情报内容是香港银行，12号，第二区，速递，‘毒蝎’。”
“今天几号？”汪曼春问。
“今天28号，处长。”
汪曼春看着纸上的译文，问道：“这条情报在说什么呢？”
“卑职也是一头雾水。”朱徽茵表现出一副疑惑的神情，“还有，我们在武康路发现有一个可疑的女人在活动，这个女人一直守在武康路137号门口转悠。”说完，把照片交给汪曼春。
汪曼春一眼就认出照片中的女人是桂姨，道：“是她？”
“汪处长认识这个人？那这个人是不是特高课派去的？她一直在那里活动，我怕打草惊蛇，破坏了我们的放长线钓大鱼。”
汪曼春把照片往桌子上一扔，气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又转而一想，问道：“你捕捉到的信号在24—28号地段，如果目标一致，这个人怎么会守着137号观察？”
“汪处你肯定不知道，28号和137号这两家是相对可以看见的。而且，您看这份出租信息，这两家都是在同一张报纸上放租的。我怀疑……”朱徽茵边说着便从文件夹中拿出一份报纸放到汪曼春跟前。
汪曼春看了看报纸上的租房信息，问道：“这两家就是我们要找的‘毒蜂’巢穴？”
朱徽茵点点头：“我们可以直接排除24、26号两家人的嫌疑。”
“不，你去把他们全抓回来。”汪曼春道，“鉴于有人已经打草惊蛇，我们今天立即收网，抓！”
“是，处长。”朱徽茵应着，转而又问道，“不过，我截获的这条密码？”
“你让我好好想想。”
朱徽茵转身走了出去。
待朱徽茵离去后，汪曼春陷入沉思，定睛看着面前的译文，在心里反复推敲着：“一般来说，情报交接都是去一些比较隐秘的地方，像银行这种地方，双方如不见面的话……除非靠保险箱来传递情报。12号，不是行动日期，而是保险箱号码。第二区就是第二战区，速递，就是把第二战区最新情报送到重庆。”想到此处，汪曼春立刻恍然大悟，立刻站起身，拿起外套边往外走边喊道：“行动队……”
“汪处长，行动队的人跟朱徽茵去了武康路。”
“集合所有弟兄，马上去香港银行。要快！”
紧要关头，已经容不得汪曼春耽误一秒钟，这一次她一定要做出些成绩来弥补之前自己犯下的一次又一次的失误和无功的局面。
76号西花棚外，哨声急促。
汽车发动声、摩托车轰鸣声，特务们的脚步声一片噪杂。
梁仲春从楼上下来，直冲汪曼春跑过来：“汪处长，香港银行地处法租界，你不能明目张胆地去抓人，低调点。”
“明白，我会叫兄弟们隐藏在整个银行营业厅，守住前后门，来一个瓮中捉鳖。”说完，汪曼春一挥手，“出发。”
阿诚将76号的行动告诉明楼，“现场布置好了？”明楼问道。
“布置好了，看上去就像被雨水冲出来的一样，我把明台那块摔破的‘伯爵’表扔在了案发现场，就等76号的福尔摩斯们去破案了。”
“朱徽茵那边呢？”
“所有的重要线索全都抛出去了，这些信息会引导汪曼春找到缺失的证据。我们相当于已经把‘毒蝎’出卖了。”
“‘毒蜂’有什么话吗？”
“‘毒蜂’说，如果今天‘毒蝎’被捕，他就照你的方案来。但是，他说如果今天出了岔子，指挥权就归他。”
“我跟‘毒蜂’谈过他的行动方案，他不肯透露任何细节给我，但是我知道，他的方案一定更有效，但是，绝对更致命！就看汪曼春今日能不能‘人赃俱获’了。”
两人心思沉重，互相找不到什么话来安慰，只能呆呆地看着钟表。
香港银行门口，汪曼春已经带人将整个银行重重包围，特务们也各就各位紧紧地盯着营业厅里的所有营业员和顾客。
明台一身银行经理的打扮走近香港银行，手上拿着一份应征通知书，见到银行门口一些来历不明的人影影绰绰地分散开来，明台直接进入到与银行相邻的证券公司。
穿过证券公司营业厅，明台直接上楼，行至走廊，有职员见来人陌生，问道：“你找谁？”
明台客气道：“我来应聘襄理的职位。”
“在三楼。”
“谢谢。”明台又问，“请问洗手间在哪里？”
“前面左拐。”
“谢谢。”
明台径直走去。
天台上，明台目测了一下到对面香港银行天台的距离，放下公文包，舒展四肢，活动了一下，俯冲飞跃到对面天台。
从天台下来，明台转身走进银行办公室走廊，侧身进入结算室。
明台进来，看看桌上的牌子，第二办公桌有“货运”二字，走了过去：“我是航运公司的小王，来取这个月货运代理的结算凭证。”
职员见他陌生，问道：“李襄理呢？一直都是他来取的。”
“李襄理病了，我是他的助理。”
职员没有怀疑，说道：“你稍等。”
“好。”
职员进去查找，明台顺手拿走一套银行职员的外套，又从另一个无人的办公桌上顺手牵羊地拿走一副眼镜，戴上。
职员走出来，早已不见明台踪影，不禁嘟囔了一句：“搞什么？”
身着银行职员制服，戴着眼镜的明台直接从内部员工走廊走进金库，职员见来人陌生，好奇道：“你是？”
明台答道：“我是新来的闵经理的助理张襄理，闵经理叫我来给贵宾室客户开一个新的保险箱。”
“那，您忙着……”职员一听没多加阻拦，走开了。
同在金库办理保险箱业务的特务用眼角的余光注视着明台，明台也注视着他，并主动迎上去，问道：“这位先生，需要帮忙吗？”
“不，我自己来。”
明台微笑，点了点头。
等了许久不见有动静，汪曼春有些按捺不住，从汽车里走下来，走进银行。
汪曼春等人气势颇大的走进来，让银行职员都有些诧异。
一直守在里面的特务见汪曼春进来，赶紧上前汇报道：“汪处长，您放心，里面已经有人守着了。”
汪曼春点点头，银行大厅服务经理走过来：“请问这位小姐有什么需要？”
汪曼春冷冷道：“需要你离我们远一点。”
随即，特务粗鲁地推开服务经理。
“里里外外都给我围起来，我就不信，抓不住一个蝎子。”汪曼春冷着一张脸，厉声吩咐道。
明台站在12号保险柜前，还未动手开锁，只听身后有人喊道：“不准动，把手举起来。”闻声转头，只见刚才那名特务手举着枪盯在明台的脑后。
“兄弟，有话好说……”明台说着，倏然转身，双手按住特务持枪的手，嘴上的刀片一吐，正中特务的咽喉。
汪曼春看看手表，感觉不对劲，忙朝金库的方向走去。银行职员见状立刻阻拦道：“您不能进去。”
汪曼春有些不耐烦，拿出派司。
职员仍旧不放行：“这里是法租界，您不能……”
话还没说出口，只听“啪”的一个耳光，扇在了职员脸上。
特务们纷纷拿出枪，职员们尖叫着。
这时，一个职员从里面惊慌失色地跑出来，喊着：“快，快报警，金库死人了。”
汪曼春忽觉不妙，一马当先地冲进金库。
一滩污血，一具尸体躺在金库里，库房门开着。汪曼春意识到了什么，吩咐道：“快，立即封锁银行后门，他走的是内部通道。快！”
明台走上天台，脱下银行职员的制服，再次目测了一下到对面天台的距离，这一次是由低到高的距离。他拿出钢爪，在手中甩了几下向对面用力地甩了过去，钢爪固定在了对面天台的水泥柱上。明台借力纵身一跃，越过天台，平安着陆。收起钢爪拿起公文包，快步向楼梯口走去。
特务们封锁银行出口，法国巡捕也闻声而来，场面一下难以控制。
汪曼春走出银行后门，一路追来都没发现可疑人物，有些沮丧。
“这人到底去哪儿了？总不会插翅飞了吧？”跟随身后的特务自言自语地问道。
汪曼春一愣神，马上反应过来：“兵分两路，一路上天台，一路去银行附近最近的……”一抬头，看见“证券交易所”，汪曼春立刻跑起来：“去证券交易所，务必要抓到他。”
明台以最快的速度冲下楼梯，离开证券交易所，矫健的步伐迈出大门口，于曼丽的汽车直接刹住，明台上车，汽车飞奔而去。
汪曼春等人赶到证券交易所门口，眼睁睁看着一辆汽车驶过长街，她意识到了什么，“混蛋！”回头气恼地骂道，“一群蠢货！”
与此同时，武康路上，朱徽茵带领的行动队冲进28号时，也早已人去楼空。特务们开始逐一搜查房间，朱徽茵在床底下发现一盆焚毁的文件纸灰，她细心地从纸灰里找到还没有完全烧透的残片，看着上面残余的半截密码，叹了口气。
除此之外，又发现一叠油印小报，再无其他。
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起，明楼一个激灵，看着声音刺耳的电话，不敢接。直到电话响到第三声，才缓缓接了起来。电话里王天风的声音阴沉：“青出于蓝。”
明楼听了这话，竟有些激动。
“我替补了。”
电话挂断。
阿诚看着明楼的神情，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问道：“明台没事了？”
明楼喃喃自语：“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阿诚长出了一口气。
“我们的方案失败了。”明楼叹道，“现在，指挥权归‘毒蜂’了。”
阿诚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汪曼春沮丧地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朱徽茵也垂头丧气的模样，不敢进言。
“原本我是可以给你记功的，可是，鸡飞蛋打，什么也没捞着。”汪曼春说着，语气中带着疲累。
“虽说没有抓住现行，但是我们可以想办法找到这两户的房东，查实租住者的身份，尽管有可能用的是假身份，总有一线希望找到这只‘蝎子’。”朱徽茵并不灰心。
汪曼春不说话，脑海里回想着桂姨的话：“我一直都在寻找破案线索。那天阿诚告诉我，明台在油画框底下藏了一份租房合同，我就起了疑心。当时，我没能把那份合同搞到手，但是我的余光隐约看见了武康两个字。我觉得我马上就会有重要发现。”突然，从抽屉里拿出桂姨在武康路137号门口徘徊的照片，阴沉疲惫的脸上卷起令人难以捉摸的神情：“一个吃喝嫖赌俱全的花花公子，有没有可能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蝎子呢？”
“啊？”朱徽茵假装没听明白。
“我问你，一个吃喝嫖赌俱全的花花公子，会是一个抗日分子吗？”
朱徽茵假意恍然道：“如果是伪装的呢？吃喝嫖赌也许只是一个人的假象。”
“说得有道理。找到这份租房合同，就能间接找到这只毒蝎，但是我们缺少证据链，这次运送第二战区情报的任务很艰巨，他们绝不会轻易放弃任务，我们要设法引诱他们抛头露面，我们不是没希望，我感觉，我们离目标越来越近了。”汪曼春的脸上渐渐浮现光彩，目光也变得明亮起来，全然没有了起初时的倦态。
明楼和阿诚刚走出办公室，就被刘秘书喊住，报告道：“刚刚76号来电话，他们说，在小树林发现了一具尸体。”
阿诚假意平静：“那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刘秘书继续汇报：“说尸体是76号的外勤特务小秦。”
“是吗？”阿诚故作诧异，问道，“好像见过，她失踪很久了吗？”
“失踪有两、三个月了吧，好像尸体是被雨水冲出来的。”
阿诚看看明楼。
明楼脸色凝重。
苍白的尸体，全身被污泥浸染。
汪曼春站在尸体旁边，弯身拾起沾满了泥淖的“伯爵”手表，紧紧地捏了捏，思忖着。

第二十一章
摸索着手里的“伯爵”手表，汪曼春忽然明白了什么，对身边的特务说道：“你去查一下，上海各大名表行最近几年的‘伯爵’表销售清单。”
“几年？三年内？”
“十年。”
“十年？汪处长，这个工作量太大了。”特务面露难色。
汪曼春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我要是你，现在就开始干。”
特务立即立正：“是。汪处长。”
“你记住了，这种款式普通人家买不起，所以你的工作量并非你想象的那么大，只要抓住重点，一击即中。”
“重，重点？”
“没错，重点。”
特务依旧不得要领，满脸迷惑，最终不停嘀咕着“重点？”
汪曼春见他愚蠢的模样，不耐烦道：“上海富贵人家，就是重点。”
特务恍然明白，立刻带了一队人马离开小树林，沿着手表的线索展开调查。
汪伪政府秘书处，办公室里被翻得凌乱不堪，刘秘书和其他小文秘站在一侧窃窃私语，几名特高课的特务翻找着陈秘书的所有物品和文件。
阿诚走进办公室，一脸惊诧，对刘秘书问道：“怎么了？”
“你没听说吗？陈秘书是抗日分子，被特高课发现了。”
阿诚心里一惊，然后走向高木：“你好，高木君，我能帮到你们吗？”
“陈秘书是一个隐藏很深的抗日分子，她跟你们共事那么久，你们都没有什么发现吗？”
阿诚看看刘秘书，说道：“还，真没什么发现，陈秘书平常工作挺认真的，对吧，刘秘书？”
刘秘书连声应是。
“会不会搞错了？陈秘书向来很勤勉……”
“我们接到线报说陈秘书有可能是抗日分子，我们去她家进行正常询问的时候，她竟然袭击了日本宪兵。”高木说。
“真没看出来。”阿诚感叹着，身后的刘秘书也跟着点了点头。
“你跟陈秘书相处的融洽吗？”高木问道。
阿诚回道：“非常融洽。”
“她可是抗日分子。”
“她平常表现很积极，工作努力，待人也和气，没发现她有什么异常表现。”
“最近这段时间，特高课可能会传唤你，或者你的同事去问话，希望你们积极配合。”
阿诚不乐意道：“特高课例行询问完全可以在秘书处办公室进行。”
“你害怕了？”
“你知道政府秘书处一共有多少个秘书？他们都在什么岗位，负责什么工作？一个政府大楼里有民政局、外交局、军政局、财政局、实业局、交通局、司法局、文教局、内务处、警备处，这些工作的有效衔接需要多少跑腿秘书？前台秘书？行政秘书？党务秘书？事务秘书？文书秘书？内务秘书？外务秘书？等等等等，一个秘书不上班，不要紧，三个、四个秘书不上班，整个秘书处就可以关门了。出了事故，谁负责？你？特高课？要不要打个电话，请示一下汪主席？或者周佛海先生？”
阿诚连珠炮似的说完，房间里变得异常安静。
高木盯着阿诚一会儿，铁青着脸喝道：“陈秘书逃跑了！她穷途末路之际，很可能会伤害到你们！”
房间里的人包括阿诚在内都畏缩了一下。
“明先生，你们如果有发现陈秘书留下的蛛丝马迹，尽可能提前告诉我们，越快抓到她，你们就越安全。”高木趾高气扬地一挥手，“陈秘书的文件统统带走，一张纸片也不要留下。”
看着特高课的人们通通离开后，阿诚气愤地一抬手，把自己办公桌上的物件一扫而下，“稀里哗啦”地一片狼藉，秘书处顿时鸦雀无声。
高木走出汪伪政府大楼，紧随的一名小特务说道：“您看，这个阿诚？是不是有很大嫌疑？”
高木摇摇头：“真正有嫌疑的人，是不会那么高调地表示对特高课的不满，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找到陈秘书，从她身上挖出一点抗日武装的线索。”
小特务“嗨”了一声，跟随着高木上了车。
明楼办公室，汪曼春与明楼并肩而坐，对于第一无人区炸毁的事情，明楼说道：“他们刚刚炸毁了第一无人区，我想在短时间内，他们不会有大动作。”
“我原来也是这样想的。”汪曼春边说边思索着，“可是，两天前我们在武康路137号发现了‘毒蝎’的踪迹。”
“‘毒蝎’？不是‘毒蜂’吗？”
“你上次透露给我的消息，经证实，非常可靠，‘毒蜂’的确已经回到上海，就在这一个星期内，他们会有一次秘密行动。”
“秘密行动？”明楼追问，“情报来源可靠吗？”
汪曼春点点头：“非常可靠，我们全面搜查了被军统站废弃的联络点武康路137号，发现了他们残留的部分行动计划。”
明楼略一思忖，说道：“也许是圈套。”
“不，不是圈套。”汪曼春坚定道，“他们想利用炸毁第一无人区后，我们内部的混乱，来执行他们的预定方案。”
明楼分析着：“他们破坏矿场、破坏铁路、破坏航运，破坏一切一切交通运输工具，无非就是要切断前线的补给。”
“师哥你放心，我们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这一次，我一定会抓住这一群祸害，尽快控制住局面，确保新政府能正常运行，不受伤害。”
明楼微笑道：“看来你胸有成竹了，还需要多久，我可以看到成果？”
“已经开始了。”汪曼春的眼睛里闪动着自信稳妥的光泽。
看着汪曼春自信的样子，明楼放心了，这代表着“毒蜂”已经开始行动了。
“还有一件事，我想问问师哥。”汪曼春欲言又止，犹如骨骾在喉。
“你说。”
“你家里有没有买过‘伯爵’表？”
明楼想想：“按说，应该有。明台喜欢收集世界名表，除了百达翡丽，像伯爵、江诗丹顿、朗格、欧米茄、梅花这些手表，他都有收藏。基本上都是他过生日，或者过年过节，我买来送他的，阿诚也经常替他买一些不是很名贵，但是有点艺术品位的手表。”
“‘伯爵’表还在吗？”汪曼春问。
明楼没有回答，而是拿起电话把阿诚叫了进来，挂断电话又向汪曼春问道：“你在怀疑什么？”
“小秦的死，可能与明台有关。”汪曼春毫不掩饰，也毫不迟疑。
明楼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我们还在调查，这并不是最终答案。”
很快，阿诚推门走了进来，说道：“汪小姐好，先生，您叫我？”
明楼点头问道：“明台有一块‘伯爵’表还在不在？”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问话甩过来，阿诚显得有些懵，问道：“什么表？”
“‘伯爵’表。”汪曼春道。
阿诚想了一下，不确定道：“应该有。”
“你马上回家去找找。”明楼吩咐道。
“小少爷不在家，我怎么找？”
明楼突然发作：“不在家，就把他房间给我抄了！人在不在家无所谓，‘伯爵’表一定要在，必须在！”
阿诚神情仓皇，说道：“好，我，立即回家找。”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见明楼动怒，汪曼春安慰道：“师哥，你别发火，我就是问问。”
明楼不相信，又重问了一次：“小秦的死，真的和明台有关系吗？”
汪曼春坚定地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我实话跟你说，一定有关系！”
“那就顺藤摸瓜，不管是谁，就算是我的兄弟，我也要秉公执法，一定要想办法让他们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汪曼春站起来，两腿一碰：“谢谢明长官！卑职一定不辱使命，把上海滩的抗日分子一网打尽！”
明楼表面上对汪曼春的认真态度点头认同，心里早已开始为明台担心，只是他不能表现，特别是在这种时刻，在不清楚“毒蜂”的计划之前，他不敢轻举妄动。他要保全，既保全自己，也在可能行动的时间内保全明台。
面粉厂，明台、郭骑云、于曼丽做着任务前的准备，明台边检查枪械边分工道：“‘毒蜂’命令我们分为两组，一组由郭副官负责，把情报送到赫德路，由B区情报组的人接应情报。一组由我负责，从川沙古城出发，由B区行动组护送于曼丽将情报送往第二战区。明白了吗？”
郭骑云回道：“明白，一真一假，亦真亦假。”
于曼丽接道：“我身上一定是真的，因为我要去第二战区。”
“你身上是真的？哪里？”郭骑云调侃地望着于曼丽。
于曼丽拿绑腿带抽了郭骑云一下。
“你要真能到第二战区，你身上的情报才是真的。”郭骑云这句话说得无意，却让明台反复咀嚼其中含义。
“她要去不了第二战区？”明台问。
“你半条命就没了。”郭骑云答。
明台突然紧张起来，对郭骑云问道：“你取情报的时候顺利吗？”
“顺利，手到擒来。”郭骑云看出明台担心的脸色，追问道，“你怎么问这个？”
明台脱口而出：“我遇到点麻烦。”
这一句话也让郭骑云紧张起来：“怎么了？”
“我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就好像被谁出卖了一样，香港银行的行动活像一个陷阱。”明台脸色越来越难看。
郭骑云疑惑问道：“谁会下这种黑手？”
于曼丽直接回道：“自己人。”
“现在还不能妄加猜测，大家小心防范。”明台道，“说不准，有去无回。”
三个人陷入沉默，谁也无心再检查手里的枪械，更无心再开对方的玩笑。
过了一会儿，郭骑云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明台：“临行礼物。”
“什么？”
郭骑云又递送了一下照片，说道：“你们的结婚照。”于曼丽要抢，明台一把拽到手里：“回头看。”
于曼丽撒娇道：“就看一下。”
“执行命令。”明台道。
“就当是战前动员。”
无奈，明台只好把照片展开，灯光下的一对璧人，笑容如花般灿烂。
看着照片，于曼丽说道：“真好。”
郭骑云笑笑：“收着吧，就这一张，底片已经销毁了。”
明台把照片收起来，自言自语道：“总觉得这行动代号不好。”
于曼丽脱口而出：“敲响丧钟。”
话音刚落，只听挂在明台办公室的挂钟突然响起，时钟正式敲响到午夜12点。
明台检查好枪械，安装完弹夹，严肃道：“出发。”
三人走出办公室，走出面粉厂，向着目标前进。
深夜，阿诚端了一杯咖啡走进办公室，放到茶几上，对明楼问道：“我能坐吗？”
明楼点点头。
阿诚坐在沙发上。
明楼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语气中充满了无奈：“我们会有一段时间不能回家。”
阿诚没说话。
明楼继续道：“我们会有一段最黑暗的日子要度过。”
阿诚问道：“您撑得住吗？”
明楼看着他，道：“你以前总问我，为什么？现在，你不再问为什么了，证明你已经成长，撑得住一片天了。军人是什么？军人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魂魄，军人的脊梁是钢铁铸就的，压不垮！砸不碎！我撑得住！直到最后一口气！”
“我也撑得住！希望大姐也能撑住！”
突然，一直端在明楼手上的咖啡杯掉在了地上，碎了一地。这个时刻，摔碎杯子预示着不会是一个好兆头。两个人看着地面上零碎的咖啡杯和洒了一地的咖啡渍，都默然无语。
阿诚清扫完地上的残瓦碎片，明楼盯着墙上的挂钟，时间已过十二点，“好安静。”明楼叹道。
“大哥，休息吧。”阿诚劝道。
“怎么样才能够看到墙后面到底藏着什么？唯一的办法就是穿过这面墙。”明楼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让办公室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明楼不言，阿诚不语，两个人就这样安静的呆着，望着挂钟上的时间一分一秒，一针一针地走着。
这个夜晚，又将是无眠之夜。
郭骑云穿过僻静的小弄堂，一个黑影从对面的电车厂沿着电轨车走了过来。看清来人，郭骑云立刻歉疚地说道：“对不起，长官，我迟到了。前面戒严了。”
“东西呢？”黑影问。
郭骑云把藏在身上的胶卷递了上去。
“好，做得好。”
话音刚落，随即就是一声枪响。郭骑云前胸中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吃惊地看着自己的血从胸口溢出，瞪视着面前的黑影，倒在了地上。
瞬间，电车厂的照明大灯被打亮，照亮整个电车厂。只见，王天风拿着枪站在郭骑云的尸体旁，一动不动。
汪曼春一身皮衣打扮，戴着皮质手套，足蹬一双高筒军靴，腰间别着枪，斜倚着一辆电车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幅“出卖与被出卖”的画面，说道：“你没必要杀了他。”
“我没办法面对他！”王天风道。
地面上，血泊中的郭骑云眼睛一直睁着，似是要把王天风和汪曼春的勾当看尽眼底，牢牢记住。
川沙古城墙外，一股暴烈的江风席卷着泥沙刮过江崖峭壁，旋风般穿梭在古城墙上。川沙是长江黄金水道的门户，上海的东南屏障，只要越过这道古城墙，飞跃封锁线，过了江防，就是直达第二战区与新四军防区的通途大道。
明台和于曼丽穿着夜行衣掠过“魁星阁”攀上城墙的飞檐，江风瑟瑟，明台感到阵阵寒意透骨，于曼丽情不自禁地打着寒颤，整个城墙上下一片漆黑。明台回头看了一眼于曼丽，问道：“你怎么样？”
“我准备好了。”于曼丽紧了紧拴在腰上的绳索。
“B区行动组会替我们清除障碍，一会信号灯出现，你就可以走了。”明台边帮于曼丽拴着绳索边说。
“好。”于曼丽撸了撸头发，低着头说，“我还没有恭喜你订婚。”继而扬起头，笑说道：“恭喜你。”
明台一愣，表情与其说是担忧，倒不如说是心怀愧意。
“你不用为我担心。”于曼丽轻声说，“你也没有对不起我什么，只是我自己贪心。”说完，于曼丽迎着风又苦笑道：“原本就不是我的，我有什么资格让你忐忑呢？其实，我还是应该高兴，因为你的忐忑不安。”
明台内心感动，偏偏不知道如何应答，只是笑笑。那笑容亲切，像一池春水暖洋洋地化开来，有如亡羊补牢。却不知，淡淡的春水令黑暗也淡出了视线，只留下美好。于曼丽突然呼吸局促，深情地望着明台的眼睛，说：“抱抱我。”
明台一时没反应，怔住。
“抱抱我。”于曼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一路上艰险莫测，还不知道……”言下之意，不知还能相见否？战时的危况是瞬息万变的，这一秒还在一条战壕里厮杀，下一秒就成了鸿沟里的无名尸。
明台站在飞檐下，浑身略僵，也深吸了一口气，很大方地展开了怀抱。于曼丽把腰间的绳扣顺到身后，双足轻轻一踩岩石，双手送上，投到明台的怀里。
耳鬓厮磨。
一股女人香袭上明台心头。
“我真的是很爱你。”于曼丽道，“我无法控制，也许，只有等我闭了这双眼……”
“你别乌鸦嘴。”明台断喝住。
“我心里慌得厉害，最近老是做噩梦。”
于曼丽越是这样说，明台心里不详的预感越重。可是，此时此刻，他不能表现出丝毫的忧虑，只能稳如磐石般露出坚毅的目光，借此安定军心。
“别怕！”明台抱着于曼丽，轻声细语道，“曼丽。别怕！”
“我不怕死，我怕死了就看不见你了。”
“我们是生死搭档。”明台不再往下说了。他紧紧抱了抱于曼丽，仿似是在暗示她，自己和她始终是生死线上的战友。
一束灯光在海崖下投射过来，三明一暗，是B区行动组发出的安全信号。
“信号灯亮了。”明台叮嘱道，“此份文件关系到第二战区数百万将士的生死，威力极大，文件的护送过程中，若有不慎陷落敌手，必须及时销毁，做到人在情报在，人不在情报毁。总之一句话，生死是小，情报重大。”
“明白，我要走了。”于曼丽收敛起愁心，干净利落地检查了自己的装备，手枪、绳索，然后对明台微微一笑。明台回以微笑，在她的脸上看到了坚韧和力量。
“路上注意安全，一路顺风。”明台说。
“是，组长。”于曼丽手指并拢，潇洒地敬了一个军礼，身轻如燕地从檐下飞去。
忽然，一束探照灯的灯光准确地射在于曼丽身上，于曼丽大惊失色，大叫一声：“是陷阱！快跑！”
明台心弦扯紧，倏地猛拉绳子。
汪曼春一身皮衣，军靴，站在高高的岩石上，足下江涛拍岸，身边鹰犬环列。她双手托枪，瞄准，一枪打穿于曼丽系在腰间的绳索，绳子一下松垮下来，于曼丽在空中失去重心，紧接着又是一枪，绳子登时断了。
明台大叫一声：“曼丽！”
于曼丽仰着头，来不及跟明台说最后一句话，便跌落下去。她张着嘴，睁着一双凄厉的眼睛，像风一样扑向碎石沙滩，头骨破裂，血喷如骤雨，海滩上一大滩污血淋漓。
明台俯视着睡在血污中的于曼丽，嘶声叫着她的名字。
“守住尸体。”汪曼春的脚踩上于曼丽的头，下达新的命令，“包围古城墙，活捉‘毒蝎’。”
霎时，手电筒一片狂闪，军犬狂吠，特务们纷纷奔袭而上。明台在黑暗中，拼尽全力射击、狂奔，在一片枪火中，飞跃古城墙，成功脱逃。
阿诚神情凝重地走进明楼办公室，看到他的表情明楼顿时心中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慌乱。阿诚附耳说道：“‘毒蜂’不守规矩，郭骑云、于曼丽殉国了。”
明楼脸色陡变，顿时双眼一黑，耳边不断响起王天风的话：“你不是骂我是疯子吗？我这次疯给你好好看看……”
“混蛋！”明楼恍然明白，青筋暴现，“他不守信用！”话一出口，一时间没有站稳，阿诚即刻上前扶住他。
“千万别以为你赢了。”脑海中，王天风对明台说这句话时的样子，久久不散。
“怎么办？疯子下手狠毒，完全偏离轨道，接下来，接下来会怎么样？”此时的明楼缺失了往日的冷静，不停地问着。
“大哥！你，要不要去一趟76号？”
明楼看看阿诚，稳住身形，慢慢坐下来。
“大哥？”
明楼有气无力道：“现在只能等了。”
阿诚急道：“等？”
明楼渐渐冷静下来，渐渐冷却：“等一个结果。”
“大哥……”
“无论我做什么，都无法补救两条性命。我所想到的一切补救措施，都被‘毒蜂’一枪打碎了。他们粉身碎骨，我却只能近距离袖手旁观。”
“郭骑云真的是王天风的侄儿吗？”
“是。”明楼低下头，“不仅是他远房侄儿，也是我们的同志。”
阿诚震惊。
“他是南方局派遣到军统的一颗钉子，一颗烂在了朽木里的钉子。”
“我们下一步？”
“没有下一步了，就算有最后一步，怎么走也不取决于我们了。‘毒蜂’赶尽杀绝，他把所有的路都给堵死了！我们只能推波助澜了。明台一旦暴露，我和你就会被特高课聆讯，摆脱嫌疑的办法就是立即帮助汪曼春理清所有的线索。你马上去一趟76号，告诉汪曼春……”
“明台的‘伯爵’表不见了。”阿诚接口道。
明楼点点头：“带合同去。”
“明白。”
“告诉朱徽茵，叫房东出面，指认明台。”
“大姐那里？”
“你再回家一趟，拿些我的换洗衣服，告诉大姐……”说着，明楼停顿下来，不知如何措词，僵在了那里。
见状，阿诚补充道：“告诉大姐，明台的面粉厂机器出现了故障，忙着找技师修理机器，最近都不回来住了。大哥这边要去南京出差，所以拿几件换洗衣服。”
明楼点点头，认可。
阿诚低声说道：“那我去了。”
“记着，点到为止，不留痕迹。”明楼最后又嘱咐道。
阿诚离开房间，明楼疲惫地按压着额头。这一刻，心力交瘁。
“我们在于曼丽的身上找到了一个微缩胶卷，胶卷洗出来后，是一份第二战区最新部署计划表。这份情报与郭骑云身上的那份情报同属重庆第一作战室发出的同地区不同部署的兵力计划表，一虚一实，一真一假，真假难辨，虚实难分。”特务向汪曼春汇报着。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汪曼春接起电话，话筒里传来朱徽茵的声音：“汪处，二号线，紧急。”
“接进来。”
电话接通，很快从电话里传来一个男人嘶哑的声音：“恭喜汪处长，旗开得胜。”
“我该谢谢你，情报得力。可惜，蝎子跑了。”
“蝎子跑不了，他还会自己跑回来。因为，那份绝密情报还在于曼丽身上。”王天风面色平静。
“你认为他会蠢得到76号来偷尸体？”汪曼春发出一声尖利的讥笑。
汪曼春是一个看不起“叛徒”，看不起“反水”的人，她对梁仲春这种中统“转变”人员，都尚且心存腹谤，更何况王天风这个表里不一，想通过出卖战友来投靠自己的人，更是让她嗤之以鼻。
“汪处长，我可是给您提供了重庆第一作战室绝密情报的有功之臣。”
“可是，我怎么知道这份情报是真是假呢？”汪曼春靠着桌子，点燃一支烟，“郭骑云身上有一份绝密，于曼丽身上同样是一份绝密，文件内容却恰恰相反，你教我信谁？信你吗？你连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兵都要出卖。”
“您只要把郭骑云和于曼丽的尸体分不同地点弃尸，然后登报言明对抗日份子严惩不贷，暴尸荒野，不准家属收尸烧埋云云。一来，可以起到震慑作用；二来，可以分辨文件的真假。‘毒蝎’的任务就是传送这份绝密情报，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取回情报。他只有一次机会拿回文件，所以他去找谁的尸体，谁的身上就是真情报。”
“蝎子疯了吗？他会蠢到相信76号连尸体都不检查吗？于曼丽的尸体早就破碎不堪了。拿回情报，无稽之谈。”
“蝎子没疯，我会把他逼疯。这个不劳你汪处长操心。”
“明摆着是杀场，他会自投罗网？”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才是‘毒蝎’的风格。何况，他别无选择。”
“你告诉我，‘毒蝎’到底是谁？”汪曼春猛地吼叫一声。
“你会见到的，很快。只要你照我说的做。”
不容汪曼春再说话，王天风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嘟嘟”声，汪曼春气急败坏，暗骂着。
报童穿梭在繁华大街上，一张张的报纸在街头闹市的报童手上分发到各色行人手中。
明台一身黑色的皮衣，抽着一支雪茄，手上拿着一份报纸。
《南京新报》上刊登的是76号女英雄汪曼春击毙反政府悍匪两名的新闻报道。报道内容极其详尽，随文并配有两具尸体的照片及汪曼春英姿飒爽的戎装照。
看着照片上战友的尸体，明台眼眶潮热，寒风尖利无情地吹过面颊，像刀片子一样刮着明台的眉目。他拉了拉衣领，遮住自己憔悴的面颊，沿着街道继续前行。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现着郭骑云和于曼丽的脸庞，音容笑容，那些三人在一起时的时光仿佛悠然于昨日，而只一晚竟与他们阴阳相隔了。
明台哭了，宛如心肝被人挖去般的疼痛，明台哭得难以自制。走在大街上，感觉身上冷若冰霜，他把自己紧紧包裹住，痛彻心扉！他的手下被人无情地出卖了，暴尸荒野，到底是谁！如此残忍恶毒？谁是内奸？疑问深深植于脑海。
阿诚走进明楼的房间，从衣柜中拿了几件衣服，然后又从鞋柜里拿出两双鞋，胡乱地塞进了箱子里。走出房间，正好遇见阿香端着碗粥上楼。看到阿诚提着箱子，阿香问道：“阿诚哥，你这就走啊？”
阿诚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白粥，问道：“大姐胃口不好吗？”
“最近天气不好，阴冷阴冷的，大小姐的胃疼病又犯了，我给大小姐熬了米粥。”阿香说，“大小姐说，这几天你们都没回家，家里冷清清的。”
“大小姐念叨先生和小少爷了？”
阿香点头“嗯”了一声：“说，等胃好一点，就去小少爷的面粉厂看看。”
阿诚一把拉住阿香：“我跟你说，如果大小姐要去面粉厂，你一定要给我打个电话，明白吗？”
阿香被他严肃的神态吓着了，赶紧又点头。
阿诚看着阿香手上那碗粥，眼角湿润了。顺手把皮箱放下，伸手把粥接过来：“我去。”
阿香“嗯”了一声，把粥交给他。
阿诚端着粥上楼，阿香杵在原地，仰头看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厨房。
明镜坐在沙发上翻阅着杂志，面前的桌子上放着几张喜帖。阿诚敲门进来，明镜一抬头看到是阿诚，竟有些莫名地欢喜：“阿诚，我心里正敲鼓呢，都两三天了，家里也没个人影，我偏偏又犯了胃疼病，想出门去咋呼咋呼也不成。你们都在忙什么呢？”
阿诚先把粥递给明镜，道：“大姐，您先喝点粥，趁热。”
明镜接过来，一口一口地喝着。
阿诚坐下来，说道：“大哥最近很忙，日军的第一无人区被炸了，日本军部催促着要重建需要筹措经费。大哥打算去一趟南京，可能要过一个星期才回来。明台的面粉厂机器运转不灵，也准备去一趟杭州，请一位技师过来修理机器。明台跟我说了，等他忙过了这阵，他就回来，准备跟程小姐结婚。”
明镜笑起来：“我就知道，我的担心是多余的，没办法，只要家里空荡荡的，我就会莫名其妙地担心。”
阿诚温暖地笑笑：“大姐放心，我们都没事。”
“大的我管不了，他爱怎样就怎样。我现在真的有些糊涂，也不知道他成天在外忙什么……”
阿诚截住明镜的话：“大姐。”
明镜知道阿诚什么意思，笑了笑不再说下去，转换了话题：“还是小的贴心，知道什么是家。对了，阿诚，程小姐过门，怎么着也得给她打几副首饰，你说是去亚一金店还是去老凤祥？”
阿诚一愣，道：“两家都不错，主要还是看程小姐的喜好。”
“提醒得对，改天约她出来喝茶，问问她。”说话间，明镜已经把一碗粥喝完了。
“大姐，您好好休养，我这就回政府办公厅了。”说着，阿诚站起身。
“去吧。”明镜又嘱咐道，“阿诚，记得叫明楼少熬夜。”
阿诚应声，走出了房间。
刚走下楼，阿诚碰到桂姨买菜回来，随口道：“回来了？”
桂姨局促地笑着，说道：“阿诚，你们好几天都没回家了，好容易今天回来，吃了晚饭再走吧。”
阿诚看了看手表，说：“我还要去趟76号，改天吧，改天回来一起吃。”
“你去76号？”
“对。有点事。”
“阿诚，你没事吧？”
“没事。”扔下冰冷的两个字，头也不回地提着箱子走出了门。
桂姨看着阿诚的背影，感觉要“出事”，这种感觉桂姨已经期待很久。但是，她不能表现出先知先觉，只能静待着结果。
时局动荡，战局更是一触即发。
阿诚一走进76号就看到梁仲春和朱徽茵站在走廊里说话。梁仲春一边说着，眼睛还时不时地盯着汪曼春的办公室门口。
“今天截获的军统站第几封密电了？”梁仲春问。
“第七次了，都是同样的内容。”
“什么内容？”
“催货。”
梁仲春的眉毛拧在一堆：“催货？第二战区的防御计划？”
“应该是。”朱徽茵看到阿诚走过来，慌忙道，“梁先生，我去监听室了。”
梁仲春有些不耐烦，挥挥手：“去吧，去吧。”
朱徽茵和阿诚擦肩而过，互不答言。
梁仲春侧头看到阿诚，好奇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到汪处那汇报点情况，一会完了事，我到你办公室找你。”说完继续向汪曼春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梁仲春拉住他：“没出什么事吧？”
“回头跟你说。”阿诚拍拍梁仲春的肩膀，走向汪曼春的办公室。
阿诚站到汪曼春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听到应声推开门走了进去。
“汪小姐，您好。”
“阿诚，坐。”
“我还是站着吧。”
汪曼春笑笑，道：“有事吗？”
“先生吩咐我到小少爷的房间去找他收藏的手表，我仔细找过了，的确少了一块‘伯爵’表。还有，我在小少爷的房间发现了两份租房合同，我觉得挺奇怪的，我打电话去面粉厂，面粉厂没人接。明先生那我还一大堆事，所以，我就直接过来了。”
“租房合同？明少爷在外面租房子住吗？”
“没有啊，我想他是不是帮朋友租的，小少爷成天花天酒的，我总担心他在外面被人骗。”
“合同带来了吗？”
“带来了。”阿诚把两份合同都拿出来，递给汪曼春。
汪曼春的眼睛一落到武康路137号和武康路28号立刻亮了起来。见状，阿诚疑惑地问：“汪小姐，我们小少爷不会出什么事吧？”
汪曼春向后靠了一下，表情严肃地说道：“你家小少爷有大麻烦了。”
“我家小少爷还是个学生。”
“学生？”汪曼春敲了敲桌面上的合同，“这份合同上所写的地址，就是军统特务‘毒蝎’的联络站。”
阿诚后悔般要去拿那份文件，汪曼春一把扣牢：“谢谢你阿诚，你在为新政府扫除隐患。”
“这……这份文件也许是伪造的！”
“伪造？谁会这么做？”
“政敌啊！明先生的敌人，他们伪造合同，一定是想陷害小少爷，如果小少爷是军统的人，第一个受到打击的就会是明先生。”阿诚故作焦急，“汪小姐你明鉴！”
“我会的！你放心，我不会让师哥替任何人背黑锅。”
阿诚看着她笃定的眼神，心知任务达成，目的达到。
面粉厂已经停工了，空旷无人。
明台倒卧在沙发上，王天风拎着一个挎包走进来。他看着颓然的明台，明台瞪红了眼珠子盯视着他。
王天风吼道：“站起来！”
明台站起身，仍旧是一副杀气模样。
王天风把明台手中抓着的报纸抢过来，撕了个粉碎。
明台愤然吼道：“你干什么？！”
“你在干什么！他们死了！被暴尸荒野，我怎么跟你们说的，人在情报在，于曼丽身上的情报必须拿回来！”
“我们中间有内奸！”
“谁？你怀疑谁？指出来！”
明台盯着他，不说话。
王天风冷着一张脸，继续道：“内部已经着手调查了，你是最大的嫌疑人！”
“我两个手下都没了，我连自己的生死搭档都丢了，是不是等我咽了气，才能证明我是清白的？！”明台的眼神发出从未有过的尖厉寒光。
“你需要做给我看，哪怕是去送死！”王天风冷酷道。
“送死有目的吗？”明台问。
“有。”
“什么目的？”
“为了最后的胜利。”王天风言简意赅。
明台冷笑一声：“您不觉得愚蠢吗？汪曼春会蠢到不检查尸体吗？”
“她只是认为打死了一个重庆特工，她并不知道于曼丽体内藏着情报。”
“你信吗？她只是认为打死一个重庆特工，于曼丽是谁出卖的？情报如此准确，时间、地点、包括她的真实姓名！”明台分析道，“她并不知道于曼丽体内藏着情报，如果B区行动组出卖了我们此行的目的……”
“他们不知道！他们只知道要护送一个人出去。这件事，只有我和你知道。所以，我是安全的，你就是安全的！情报就是安全的！我在76号有内线，于曼丽并没有遭受到尸检，汪曼春是女人，她不想侮辱一个女人。哪怕她是敌人。”王天风的话又顿了顿，“当然，如果你怕死，你可以不去，我去！”
“我不怕死，我是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你不要用郭骑云、于曼丽的死来替自己找借口，你胆怯了就是胆怯了！见到这么多的血，明少爷害怕了！”
“死的那两个，一个是我的兄弟！一个是我的半条命！我一定不会让他们白死，我一定会弄清事实，找出真相。”
王天风与明台面对面，目光交接，宛如刀锋相向。
“去，还是不去？”王天风逼问道。
血与火，生与死，去与不去的抉择，明台必须做出决断。他知道这一去可能有去无回，可是如果他不去，就只剩下王天风去。对于王天风，他怀疑过，但从心里他不愿去怀疑。矛盾在此刻升华，痛苦也达到了极致。
“啪”的一声，王天风把一个行李包扔在台面上，当着明台的面拉开行李包的拉链，取出一包炸药，道：“我去！”
明台想都没想，迅速地伸手压住了王天风取炸药的手，道：“如果我今晚回不来，老师您一定记得给我们多烧点纸钱。”
“要不要去见见你的未婚妻？我看得出来，你们很恩爱。”
“只可惜，我的命属于国家，您教导我的话，明台永记在心。”
“这是一场极端残酷的生死考验，没人支援，没人掩护，没人摆渡，你记住，你是一头离群之狼，但是你绝对不是孤军奋战。”王天风的眼眶有些湿润，脸上露出一种神秘莫测的表情。
明台什么也没说，动作娴熟地把炸药捆在了身上，穿上外套。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向王天风问道：“丧钟为谁而鸣？”
王天风重重地回道：“为敌人！也为我们！”
乱坟岗上，磷光闪烁，荒草萋萋，尸骨横陈。阴冷的月光下，一片幽静，明台在七零八落的尸体堆里，找到了于曼丽。
于曼丽一丝不挂地躺在泥土上，头发里、身体里残留的气味让明台感觉到她曾经有过的笑靥和温柔的女人气息。
于曼丽的气管被锋利的刀切开，身体的私密处也遭遇到同样的厄运。
“汪曼春，你个王八蛋！”明台的眼睛里喷着血，恶毒地诅咒着。他知道，自己完蛋了，因为于曼丽的尸体已经被肆意地分割，情报已经落到了76号的手里。
这无非就是等着他飞蛾扑火，自取灭亡！既然走不了，明台索性就在坟场里捡起一把铁锹，开始用力地挖土，他要在汪曼春收网前埋葬掉同伴的尸体。
忽然，乱坟岗上一片火星闪烁，几束火把、大号的手电筒聚齐了所有的光亮，照射在明台的身上和脸上。军犬狂吠，皮靴声，尖厉的吼叫声包围了整个乱坟岗。
“原来是你！”汪曼春的脸上露出几乎不可置信的目光，“你这只毒蝎！害虫！人渣！终于被我逮住了！原形毕露了！”
“汪曼春！你摆了这么大一个场子来欢迎我，我不来，你岂不是会很失望。”明台眼角嚣张，气盖云天地把手中铁锹往黄土堆上一插，继续说道：“我今天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说着，当众解开上衣衣扣，露出捆在身上的炸弹，特务们一声惊呼，齐齐往后退去。
明台脱下外套，俯身将于曼丽包裹起来，把她平放在一个小坑里，继续铲土覆盖于曼丽的尸体，黄土纷纷散落在半空中，又纷纷落下。
“明台，放弃吧。”一个熟悉的声音穿过明台的耳膜。明台浑身打了一个冷颤，这是他最不愿意听到的声音，也是他最不愿意承认和看到的敌对场面。
王天风站在汪曼春身边，看上去很颓废和压抑，不再是威严训道的模样，缓缓道：“我给你的炸弹是假的，放弃吧，明台。”
明台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刻薄、尖锐。
“你！是你！原来真是你！你竟然害我！为什么不直接动手杀了我？！为什么？为什么要叛国？”明台身体内一股气血膨胀，“没人支援，没人掩护，没人摆渡，你他妈的王八蛋，你怎么忘了告诉我有人出卖！而这个出卖我们的人，就是你自己！”
明台抬手提枪就要打，王天风眼疾手快先开一枪，明台的枪被打落地，手腕处鲜血直喷，76号特务一拥而上。
“你怎么可以出卖我！你这叛徒！”明台怒吼，“我他妈的真该死！我为什么杀不了你！我应该一枪就毙了你！”
“因为我是你的老师，你赢不了我。”王天风收起枪，“你是我正式送给76号的第一份有分量的大礼。我并不想叛国，是戴老板逼我的！他眼里根本就没有兄弟，只有一群狗！他们上层走私谋利，一样勾结新政府。我们呢？为他们卖命。我的把兄弟宁海雨，因为失了一批货，被枪决了！你知道吗？戴老板以分权为重心，把我们当成蝼蚁，他想怎么踩就怎么踩！一旦违背了他的命令，马上就会变成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予以清除！放弃吧明台，你跟着我干，跟着新政府，一定大有前途。”
“我真是瞎了眼了！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教我做人的人竟然是‘鬼’！”明台吼叫起来，“这里躺着于曼丽，躺着一个烟花女子，就是你口中常说的婊子！她死了！马革裹尸！壮烈殉国！你在她面前跟我谈分权、谋利，跟我说放弃，叛国！你这个连婊子都不如的东西！”
“明台！”汪曼春想制止却被明台喝止住。“你住口！”明台指着汪曼春，道：“这是我跟他的一笔血债！”
“你不要一错再错！”汪曼春吼叫。
“明台，你别傻了。你有什么啊？你就想‘苍蝇撼大象’。你除了一腔子血，你还有什么？明台？别傻了！”
“我们的的确确只存一腔热血，因为满目河山都被你们给弄丢了，折毁了！我们的热血不会白流，永远也不会被罪恶、被侵略者打垮。我们的一腔热血是火，是燃烧的烈火！浇不息、扑不灭！过去是一腔热血，被出卖后依旧是一腔热血，将来刑场上还是铁骨铮铮的一腔热血！”明台彻底亢奋起来，“你们怕死的尽管怕死，恋权的尽管恋权，出卖灵魂的尽管出卖灵魂！国家不会因为你们而摧毁、瓦解、衰亡，就因为还有我们的一腔热血！中华民族有一颗不死的雄心！”
王天风脸色苍白，汗淋如雨，整个人就像被鬼魅施了符咒一样，动弹不得。
“把他带走！”汪曼春嘶叫道。
“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热血点燃的复仇火焰永远也不会熄灭！”明台一路狼嚎，声音穿透云霄，刺破黑雾，喊亮整片坟场。
明台向王天风扑过去，又被人拉住：“于曼丽，你等着我！我不会让你白死的！王天风，你怎么有脸还活在世上！你忘了青山野冢里躺着的学生尸骨，他们每个人从坟头里爬出来，喊你一声，他们的吐沫会活活淹死你！”
“王天风！你这败坏师德、摧毁信任、卑鄙无耻的无良禽兽！你一定会遭到天谴，受到应有的惩罚！永世惊魂，不得安生！”
汪曼春企图让王天风避一避，王天风却摇摇手，一步一步走向明台。
“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铁无辜铸佞臣！王天风，你死有余辜！”明台奋力骂着，“王天风，我们等你下地狱！”
王天风走到明台面前，出手一拳打向明台面目，明台不避反迎，一头猛扑，嘴里的刀片吐出半截，锋利的刀锋，一刀致命。
“王天风，你去死吧！”
王天风的动脉遭遇致命一击。
由于力量过猛，刀片插在了王天风的颈动脉上，明台想往回衔刀片都拔不出来。
汪曼春尖声大叫：“把他拉下去！”
王天风眼前一片漆黑，形如枯草般倒下了，就势滚落在明台替于曼丽挖的坑里。黄土坑很挤，他的脸就贴在于曼丽一只苍白枯萎的手心底。
黄土落下，稀泥裹着落叶无情地滚到王天风的脸上，他的眉目就如他的人生一样，谜一般的埋葬在乱坟岗上。
一双军靴踩在高处，汪曼春看了看，转身走了。
阿诚冲进明楼的办公室：“王天风死了。”
明楼半闭着眼睛，猛地一下睁开，双目圆睁地问：“怎么死的？”
“被……被……”阿诚瞬间恢复了常态，关紧了房门又走回到明楼的身边，“被……明台……一刀致命！”
“啪”的一声，一支红色的铅笔被明楼掰成两半。
“大哥……”
明楼的头仿佛被撕裂般痛楚。
“明台被76号逮捕了。”
“明台！”
“大哥，天有不测风云，明台血气方刚……”
明楼制止阿诚再说下去，脑海里宛如千条潜流急奔，对于突发事件的应急方案，他做了很多种，包括明台跟王天风“狗咬狗”的局面，他都设定了解扣和脱扣，唯独没有想到王天风被明台杀了。
“我就知道，他杀了郭骑云和于曼丽，他决不能独活，所以，他选择让明台‘杀’死。他完成了‘死间’的前奏，让我接着演完大结局。毒蜂，不愧他的嘴毒心毒。明台也够狠……失算，太失算。”
阿诚进言道：“虽然失算，却坐实了王天风的‘叛徒’之名，汪曼春正好落入大哥你诱敌深入的陷阱。”
“一定得让汪曼春先入为主。”
明楼用断笔在一张白纸上画了三条不连贯的线，一条实线、一条虚线、一条粗线。实线断了，落了空。虚线即命悬一线。粗线，必须有新的生机出现，否则？阿诚看着三条线，懂了。
“我去找梁处。”说完，转身就要走。
“阿诚，不要急，”明楼叫住，“要让他急，还有，记着……”
“量才使器。”阿诚答。
明楼颌首，挥手示意他出去。
待阿诚离开后，明楼站在办公室的玻璃窗下，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影子，他厌恶自己，从来没有如此地厌恶自己，从来没有。清晨的曙光投射到玻璃上，琉璃彩虹般的光圈发散在明楼的发梢上，眼镜片反射出一个金色的亮点。明楼深知，真相也在他的背后。坚持，无论怎样苦难，都要咬牙熬住。无论怎样痛苦，再怎么厌恶自己，也要保护好自己。因为责任重大，光明就在黑暗的背后，明楼期待能“蓦然回首”。
敲门声传来，明楼语气平静道：“进。”
刘秘书推门而入，面色仓皇地道：“明长官，日本特高课冈田芳政来了。”
“知道了。”明楼道，“他是我请来的客人，我亲自去迎接他，把贵宾室的门打开，泡好茶。”一面说，一面大跨步地走了出去。
“是，明长官。”刘秘书的气色略有好转，赶紧跟上。
人流攒动的大街，明镜一身娴静打扮，缓步地向一家幽雅的小茶楼方向走去。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会儿，观察了片刻后才走了进去。
茶楼分上下两层，楼下有评弹说唱，琵琶弦声如玉珠入耳，琴韵悠扬。有看客一边喝茶一边听曲。楼上挂有竹帘，雅间很是幽闭，而且楼上可见楼下，清晰明了。
明镜独自走上楼口，“您好，客人正在等您。”一名清俊的服务员替明镜掀开竹帘，引领着直入包厢。
明镜看见了黎叔和董岩，相视一望。
“明董事长，您来了。”黎叔站起来招呼，董岩跟着他站起来。
“你们久等了。”
黎叔走到门口，小心吩咐着那位服务员，服务员点头，将包间的门守住。黎叔走回包间，走到明镜和董岩面前，笑着说道：“我来介绍一下，这一位就是为我党工作，常年提供地下经费的红色资本家，明镜同志。”
明镜微笑颔首。
“这一位是上海地下党的董岩同志。”
“您好，明镜同志。”董岩与明镜握手，“我是久仰大名，我一直负责红色杂志的运作经费，取过您的货。只不过，都是分头行事，没有见面。”
“您好，董先生。”
黎叔移动竹椅，请二人同坐。
明镜坐下，董岩替明镜泡好一杯茶，双手递了过去。明镜双手接过，道了一声谢。
“明镜同志，我非常抱歉在这个时候……”董岩的话略做停顿，“在这个关键时刻才对你说一些有关你家庭的真实情况。”
明镜的眼光直视着董岩，问：“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大弟怎么了？”
“是您家里的小弟。”黎叔插了一句话。
明镜心里“咯噔”一下，有些局促不安，“我家小弟还是个孩子。”突然间冒出这一句话来，很明显表现出了内心的慌乱，急问道：“他怎么了？”
“您听我说。”黎叔接过了话题，“明台同志……”
明镜的眼睛睁得溜圆，放射出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她的心“砰砰”直跳，嘴角蠕动了一下，险些就要将“荒诞”两个字说出口。

第二十二章
“明台同志，他很优秀，是一名非常出色且勇敢的战士。他是在去年冬天的时候在湖南加入的‘军统’训练班。”黎叔道。
明镜的耳朵一片“轰鸣”，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一阵不知所以，从未有过的被蒙骗的感觉涌上心尖。
董岩和黎叔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谁也不说话，房间里陷入一片宁静。
明镜冷却了半晌，双手交叉着抱住自己的胳膊，脸朝竹帘外，看了看楼下的坐客，缓缓转过头来，道：“我要知道你们所知道的，我小弟在外的全部经历。”
黎叔点点头：“我们是通过一条极其秘密的渠道得知令弟的部分经历，也许不全面，也可能不完整，还有可能不是真正的事实。我们只能从曾经发生过的事情讲述他的故事。”
黎叔和董岩相互交换着，把明台所做过的一些壮举向明镜娓娓道来。明镜静静地听着，眼睛里泪光闪烁，神情凝重。
听完明台的故事，明镜一开口，就是很冷静的一句话。“需要我做什么？”
“上级通知我们，为了配合第二战区对日寇的背水一战，国民党的情报部门拟定了一项‘死间’任务，任务代号：敲响丧钟。令弟在这个计划里，走的是一步‘死棋’。我们上海地下党的任务是不惜一切代价将这步死棋走活，我们要竭尽全力救出您的小弟。”黎叔道。
“明台现在哪里？”明镜问。
董岩道：“76号，汪曼春的手上。”
明镜的气血一下冰凉，脸色煞白。
黎叔缓缓道：“我们知道您与汪曼春的过节，我们也知道明楼先生的身份特殊。所以，我们希望您能给明楼先生施压，请求他的帮助。”
其实，即使黎叔没有提出这样的要求，明镜这股气也会撒在明楼身上。可是，明镜太了解明楼，如果明楼是布局的人，自己就算打死他也无济于事。纵观眼下的局势，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而非搅局。
如今局面，明镜必须迫使自己置身事外来看待这个问题。可是，她能想到却做不到，如果此刻明楼或明台就站在自己的面前，她连一脚踹死他们的心都有。自己呕心沥血，为国为家换来得竟是他们的欺骗和伪装，甚至连一句对自己的真心话都没有。同样，她愤慨为什么连自己信任的组织也不相信自己，偏偏要到了致命的时刻才告诉自己真相，她想不明白。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明镜终于问出了心底的话。
“因为您的身边藏有日本特务。”黎叔回答得毫不犹豫，“我们不能贸然告诉您真相。您的性格刚烈，眼睛里不揉沙子，喜怒哀乐几乎都在脸上。这也是组织上迟迟不能启用您的真正原因，您以左倾资本家的面貌为党工作，是最安全可靠的。因为您没有扮演任何角色，您就是您，本色出演。”
黎叔的这段话，的确一语中的，击中明镜的要害。
“我们从银行保险柜被暴露这件事来分析，您身边一定有汪曼春派出的眼线，不然，他们不会清楚到保险柜的号码及使用时间。”董岩道，“我们一方面中断了跟您的联络，另一方面却加紧了策反明台的工作。”
明镜微微感叹了一声。
“明台是您最疼爱的弟弟，这个我们都略有所闻。当日我们就是担心，您一旦知道他在从事秘密工作，您会……”黎叔不忍再说下去。
“担心我会不接受，是吗？”明镜苦笑道，“我的的确确非常非常疼爱这个孩子，他就像是我自己的孩子一样，看着他牙牙学语，看着他长大成人。我之所以这样疼他、爱他，一方面处于姐弟本身的感情，另一方面，我曾经答应过他的母亲，我会好好地把这个孩子教育成人。其实，他并不是我们明家的孩子，他是我恩人的孩子，一个不知道姓名的母亲遗留下来的孩子。”
明镜终于讲出明台的身世，黎叔静默地听着，可心已经剧烈疼痛，他强制自己，不露悲情。
董岩身子前倾，很认真地听着明镜的讲述。
“二十年前，我刚刚接手家族生意，为了抢占金融市场，我们明家和汪家成了生意场上的死敌。汪芙蕖当时是金融业的龙头，他为了一己私利，与日本商人合作，设下陷阱，害死了我的父亲。我被迫当家后，他又派人来威逼利诱，我宁死也要保住明家的一份产业，不与日本人同流合污，坚决不合作。他派出杀手，想置我于死地！”明镜道，“是明台的母亲救了我和我的弟弟，可怜她为了救我们，惨死在车轮之下，丢下了自己的孩子，就这样撒手去了。”
黎叔心如刀割，低下头。
“就这样，这个孩子被我抱回了家。我当时就向警方报警，第一请求捉拿凶犯，第二请求协查孩子的父母。我们想找到这孩子的父亲，可惜……我们虽然在户籍薄里找到了孩子母亲的照片，但是她用的全是假身份、假地址，也没有孩子父亲一丝一毫的信息。我当时就想到孩子的父母一定有什么难以告人的苦衷和秘密，所以，处于保护孩子和孩子生父的安全，我拒绝了警方的继续调查和登报寻人。为了避开仇家，我选择带着两个弟弟回到苏州老宅，我们在乡下度过了最艰难的一段岁月。”
黎叔的眼眶渐渐湿润，得而复失的孩子，会在一眨眼的工夫再次消逝吗？他不知道。黎叔脑海里一片混乱。
“我在掩埋孩子母亲的时候，我对恩人发过誓，明台就是我最亲的亲人，只要我活着，我就会给他最好的生活、最美好的未来。我会保护他、爱他、疼他，加倍付出关心和亲情，不让他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我发过誓！我做到了！不，我以为，我能做到……”明镜泪水长流，“我不是自私，自家的兄弟舍不得他去抛头颅、洒热血！我是羞愧！我连一个孩子都不如！”
沉默。
茶室里一片沉寂。
“明镜同志，希望你坚强起来。”董岩终于打破了寂静，“我们今天约你来的目的，就是想让你能全面了解真相，并且让你和黎叔的地下党小组成为一条战线。我代表党组织向你正式宣布，你这条隐秘战线开始启用了。”
明镜抬起头，表情严肃。
董岩继续道：“希望你能配合这次‘死间’行动，挖出你身边的日本特务，全力营救明台。具体细节，黎叔会和你再做详谈和布置。”
明镜点点头。
“你们之间的联络员，就是程锦云同志。”董岩道，“她作为明家未过门的弟媳妇，可以正大光明的出入明公馆，为你们的彼此间的联络搭就一座牢固可靠的桥梁。”
明镜的表情漠然，这让敏感的黎叔有些莫名的担心。
临走前，黎叔握住了明镜的手，说了一句肺腑衷言。黎叔说：“感谢你，感谢你的付出。我一定要救他出来。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走出茶楼，明镜心绪不宁地漫步在街上，她知道自己必须学会克制自己，控制情绪，否则就会害人害己。明镜站在街边，仰头望了一下天，心想着卷天席地的风涛即将来临了。
阿诚把公文包往梁仲春的办公桌上一放，当着他的面打开，里面全是金条和美金。“全部是现钱，稳稳当当，这只是一笔预付的款子。”阿诚道。
梁仲春看着阿诚，又看看钱，推心置腹地说：“老弟，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保你家小少爷一条命，对吧？我跟你说，汪曼春根本不让我碰这个案子，你家小少爷从昨天晚上押到76号，到现在……”他抬手看看表，“已经12个小时了，我连人影都没看到。”
“你是76号第一把交椅，又兼着行动处处长，汪曼春怎么样也得卖您一个面子。”
“你第一天认识汪曼春啊？”
阿诚无言。
“你们跟‘毒蝎’有没有什么‘牵连’？”
“兄弟间怎么会没有牵连。”
“你装傻啊！装傻别在我这耗着。”
“梁先生，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如果有可能汪主席这边靠不住……”
话还没说完，梁仲春立刻截道：“打住！”
阿诚不说话。
“现在是你求我！威胁我？”
“你太太最近给你写信了吗？”
梁仲春的笑容慢慢收敛，眼光也凶恶起来。
阿诚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微笑，眼光也变得极其和蔼，可亲。
梁仲春盯着阿诚，问：“你什么意思？”
“我是想帮你处理好76号内部事务，你也知道，如今战局的格局在变化，欧洲战场变幻莫测，欧洲战场反法西斯的胜利会直接影响到亚洲战场，汉奸的下场是什么？汪曼春不过是一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女流之辈，她看棋顶多看三步，梁先生，您可千万不要跟她一样，一条路走到黑。”
“我现在就可以逮捕你，甚至枪毙你！”
“罪名呢？”
“你企图策反！”
“空口无凭。”
“这满袋子的现金，就是你意图贿赂的证据。”
“这是我和你长期勾结走私，所赚取的暴利。日本人如果知道你跟军统局是走私的合伙人，你会有什么下场？汪曼春正等着看你吃枪子呢。”阿诚用力地把梁仲春摁回到座位上，“梁先生，我们彼此都很了解。我知道你最怕什么，你却并不知道我怕什么，小少爷和明先生跟我都没有血缘关系，我的养母曾经虐待过我，他们的生死都构不成对我的威胁。你就不一样了，你有多久没跟嫂夫人联系了？”
梁仲春“啪”地一拍桌子，
阿诚顺势做了个“嘘”的手势：“千万别冲动，至少先看看这个……”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
梁仲春狐疑地接过来一看，竟是自己的太太和孩子的照片，不过照片的背景不在武汉，而在重庆朝天门码头。
梁仲春一下就急了，咬牙切齿地吼道：“阿诚！你到底想干什么？”
“现在还不能说！”
“你！”
“我要是你，就先坐在这好好想想，自古来成王败寇，千万不要一条道走到黑！这些钱你先拿着，抽个空给家里打一个长途电话。”阿诚准备要走，又回过头，道：“对了，我想你需要这些信息。”随即掏出派克金笔，在梁仲春的日历牌上写了一个电话号码，把日历牌撕下来递给他。梁仲春尽管脸色很难看，还是把日历牌接了过去。
阿诚依旧满脸笑容：“电话号码非常可靠，不过，不要在76号里打这个电话，以免坐实了你是军统局内奸的罪名。”
“你不怕我杀了你！就现在！”
“找个理由，出门去打电话吧，嫂夫人等这个回头电话已经等了很久了。走了，你不用送。我还会来。”阿诚说得轻松自在。
阿诚出门的一瞬间，梁仲春立马站起来，把一大堆钱都放回到公文包，把公文包锁进了文件柜。然后，整理了一下仪容，背熟了日历上的号码，用打火机烧毁了日历牌，转身出门。
梁仲春一头扎进公用电话亭，拨打电话。街头停着的一辆汽车开过来，阿诚冲着电话亭里的梁仲春摇下了车窗玻璃，给梁仲春比了一个“等我电话”的手势，梁仲春未及破口大骂，阿诚开车扬长而去。
阴森潮冷的刑讯室，明台被铁链锁在刑架上，汪曼春审视着面前这个干净、英俊的大男孩。“我真的希望能够看见你体面地离开。”汪曼春靠着审讯桌，两手支在桌面上，面对面地俯视着明台。在她看来，搞定眼前这个大男孩，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看着明台衣衫凌乱，她知道明台是一个很爱干净、爱面子的人，于是走上前，主动替他翻好衣领。“你穿的衣服很名贵。”微笑着暗示明台本身是一个名贵的瓷器。
明台笑笑：“可惜被你的脏手给弄脏了。”
汪曼春给他顺衣领的手，倏然停在半空中，挥手一拳打在明台的脸上。明台倔强地昂着头，从嘴里吐出一口血来，神态很是不屑。
汪曼春的手指滑过明台的面颊、脖子和精美的锁骨，道：“你还不清楚你的处境吧？”
“正好相反。”
与此同时，在隔壁的监听室里，冈田芳政和明楼正在监听着刑讯室里的审讯过程。
“你都不为你大哥着想？”
明台冷笑：“我大哥做汉奸，有没有为我着想？”
“汉奸”两个字一说出口便触及到汪曼春的痛楚。
“你认为和平救国，就是做汉奸？”
“你别给自己脸上涂脂抹粉，贼就是贼，鬼就是鬼。上一次，我精心部署好猎杀计划，听说是你心血来潮，改变了他的行程，算他命大……”明台怒目而视，口气冰冷，寒气飕飕，“不过，感谢你把南云造子送到我的枪口，算起来，你我还算同谋。”
汪曼春感觉明台在偏离话题，她要把该说的话都说清了，至少，她要让自己的心无愧于明楼。
“他是你大哥，你也能下手？”
“大义当前，兄弟照杀！不然，他为什么不出面叫你把我放了？他在等着看我上刑场，看我在他面前咽气，呜呼哀哉！他比我更凶残！”
汪曼春急道：“你误会你大哥了。”
“是吗？但愿你没误会他。”
“明台，其实我觉得你真的不应该选择这条路。还有，我希望你清楚一点，在这里是我说了算。只要你合作，我一定善待你。你不肯合作，你大哥真的是保不住你。”
明台讥讽地一笑，阴森森地冷笑道：“你弄死我，我大哥一定感谢你一辈子！”
监听室里，明楼听着明台最后那斩钉截铁的话，彻底明白，他是在用另外一种方式告诉自己：“我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事实已经很清楚了，只要明少肯认罪，愿意跟我们合作，你还是会有出路的。”汪曼春还在为能够将明台拉拢到自己身边而做着努力。
“出路？”
“当然，只要你能够说出谁是你的上线？”
“我的上线？我的上线是谁，你会不知道？哎呀曼春姐，我是被上线出卖的。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有病就去看病嘛。”
汪曼春被气得一口闷气堵在胸口：“那我们换一个问题，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谁指使啊？这个名单有点长，怕你记不住。”
“你说。”
“卫青、霍去病、李广、岳飞、文天祥、戚继光、史可法、郑成功……”
汪曼春断喝住：“够了。”
明台不紧不慢：“还有一个花木兰。”
汪曼春忍住怒火，从口袋里甩出一张照片，正是“明台和于曼丽”的结婚照。
“她是你口中的花木兰吧？”
明台低头看了看：“随便就摔人的结婚照，真没教养。”
汪曼春气急败坏，眼睛里喷着怒火：“你明少爷有教养，家里有了未婚妻，外面还要霸占自己的下属！”
明台不以为然：“你都了解了，那还问什么？”
“明少爷，你想让我花多长时间在你身上，才能解决问题。”
“依我看，曼春姐就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直接杀了，所有问题都不存在了。不是吗？”
汪曼春笑起来：“你才多大啊？明台，虚岁也才22，你懂什么是救国？就凭你这样一个无知的毛孩子，能扛下所谓救国的重担？你也太自不量力，太愚蠢了。你以为‘死’是什么？你不懂，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你看看，这些被执行死刑的照片。”说着，抛下一叠死刑犯被执行后的照片，“你睁大眼仔细看看，看看这些抗日分子的下场，你想跟他们一样吗？像个畜生一样，让我当活靶子打？”
明台冷笑不语。
“你跟别人不一样。”汪曼春还在极力劝说。
“是吗？”
“你是名门骄子，你精致、富有、骄傲，就像一个典藏的青花瓷器，一不小心碰碎了就再也扶不起来了。就算是扶起来，粘粘补补……粘也粘不牢了。”
明台笑起来：“你一定很害怕吧。”
汪曼春一愣：“你说什么？我会害怕？”
“你一定怕的要死！”
“明台。”汪曼春一拍桌子，“我提醒你，在我好声好气跟你说话的时候，请你好好跟我讲话。你以为你在跟我作对吗？你是跟日本人在作对！”
“知道你为什么会害怕吗？因为你也不是在跟我作对，你是在跟全中国人民作对，跟你汪家的列祖列宗作对！”
“你！”
“我的确很精致，很富有，但是我不是花瓶，我是一尊佛！”
汪曼春笑起来：“你，简直疯了。”
明台铿锵有力道：“我是一尊千刀万刻，烈火锻造的铁佛！我的眉目怎么会不精致？我的富有就是用我的生命去护卫我的祖国！”
“你在这个地方喊口号，你不觉得幼稚吗？当你浑身上下体无完肤，死得像条狗的时候，谁会记着你？没人记着你……”
“我干嘛要人记着我，我富有我自己知道就足够了，你在我面前就是一个乞丐，不仅是你，还有我大哥，你们在我眼里就是一群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汪曼春气急：“你有没有想过，你会死得很惨！也许，生不如死！你还有疼爱自己的大姐，对吧？你死了，可不比剜了她的心，割了她的肉还要狠毒？”
这几句，句句是刀，割到明台痛处。
突然，明台“哈哈”狂笑起来，咬牙切齿地一阵狂笑。
明楼放下监听用的耳机，脸色凝重。
同时，冈田芳政也放下耳机，脸色难看道：“很遗憾，明楼君。我会将令弟的案件呈文大日本军部，以待定夺。我希望令弟能够迷途知返。”边说着，右手按住明楼的肩膀，深替他惋惜，“我知道，你现在内心一定非常痛苦，面对一个连大哥都要杀的冷血杀手，你要撑住，维持现在新政府的金融局面，实属不易。”
明楼极力掩饰着内心的痛恨，故作平静道：“多谢冈田君的信任，到了这个时候，信任比一切都重要。”
“我先回军部了。”
“好。您放心，我一定会处理好这里的一切。”明楼站起来，目送他出去。
冈田芳政前脚离开，汪曼春就走进了监听室。
汪曼春叹道：“我尽力了。”
明楼看着她：“我知道。”
“我很想帮他。”汪曼春顿了顿，“其实，不是帮他，我是真心想帮你。”
明楼很难过：“曼春，你知道吗？我来的时候，仍抱有一丝希望，虽然希望不大，我根本就没想过会是这样一种结局。”
“我明白。”
“尽管他想杀了我，我还是盼着有朝一日他能幡然悔悟，回到我们的身边……”明楼再也讲不下去了，突然站得笔直，深深地给汪曼春鞠了一躬。
汪曼春顿时难过起来：“师哥，你干吗？”
“我，我求求你曼春。”
“师哥。”
“他犯了死罪，我无话可说。不过，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都怪我疏于管教，我大姐一味地宠溺娇惯，才有今日之祸。不管他对我如何，对明家如何，我都难以割舍骨肉之情，我拜托你曼春，你救救他。”
汪曼春一时不知所措：“我，当然想救他，也要他配合才行啊，师哥。进了76号，不死也得脱层皮。不过，明台自幼娇生惯养，我想他一定会配合的，只是时间问题。师哥，你别太担心，交给我吧。”
明楼理解汪曼春话中含意，她料定这娇生惯养的少爷熬不住刑罚，一定会从实招来。
明楼继续请求道：“曼春，明台还是个孩子，你……别弄得太难看，如果他真的顽抗到底，如果我救不了他。曼春，你记着，他去的那天，我要亲自送。”
“明白。”汪曼春长叹了一口气，道：“你放心。”
刑讯室里，酷刑开始了。
一把粗劣医用手术钳子，把明台修长的指甲盖死死镊住，然后，慢慢地连根拔起，因为拔得速度时快时慢，尖锐的疼痛感，折磨得明台一次又一次地发出野兽被撕裂兽皮的嚎叫。
十指连心。
明台几度死去活来。
明楼走在76号办公楼的走廊上，脑海里萦绕的是明台一阵阵的狂笑声。神情坚毅，怀有一颗义无反顾之心的明楼，他清楚，自己最爱的小弟此时此刻正在经受着常人无法忍受的酷刑。这一刻，他必须咬紧牙关坚挺过去。
明公馆门口，明镜颇感意外地看见了程锦云。
“大姐。”程锦云喊得很亲切。
“你来了。”明镜的话有些冷。说完后，又觉得不妥，勉强挤了一丝笑容出来，很难看的笑。
“大姐，我想跟您谈谈。”
明镜挡在门口，问道：“现在吗？”
程锦云疑惑：“不行吗？”
“不，当然不是。”明镜挡着门，仿似没有要进去的意思。她觉得自己下意识的动作和修饰过的笑容太过自相矛盾，礼貌性欢迎的同时又不打算让她进去。
“我想问程小姐一个问题。”
“您说。”
“你爱明台吗？”
程锦云果断回答道：“爱。”
“策反前还是策反后？”
程锦云一愣，脱口而出一句：“我真心爱他。”
“但愿。”明镜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地像一把小刀子，不经意地割破人皮肤的表皮，没有丝毫痛感，却能看见血花浸出。
“大姐。”
“如果，我说如果他死了。”明镜说完这一句，恨不得甩自己一个耳光，停顿一会儿，道：“他没了，你会永远不嫁吗？为了他？”
程锦云愕然，脑海里一片空荡荡，她没有回答。
“你知道吗？曾经有一个16岁的女孩子，就像你现在一样，站在我家门口，她告诉我，她要嫁给我弟弟。我告诉她，行，除非我死！你知道她怎么回答的？她说，行，我就等到你死的那一天！所以，那个疯女人到现在了依然没有嫁。我厌恶那个疯子的一切，唯独承认她爱人的勇气。我欣赏你的一切，唯独……”她在措词，毕竟不想把关系搞僵，“唯独不相信，你会爱他到永远。”
程锦云有些难过，长长的睫毛耷了下来，泪水盈眶。她只有一句话，还是那一句：“我真心爱他。”顿了顿，抬起头，眼神坚定，“直到永远。”
这句话，多多少少让明镜找回了一点心理平衡。她伸出手来，道：“来吧，锦云。我们需要同舟共济。”她把程锦云拉进了屋。
明台被绑在刑架上，浑身上下一片血污，连头发上都粘着血渍。每当他临界与生死模模糊糊的时刻，汪曼春就给他注射清醒药剂，让他无时无刻不置身于残酷的炼狱。每当他被剧痛强迫地撕裂神经，张开眼睛，他所面对的就是汪曼春那一张冷艳骄横的面孔。
“你叫得太难听了，真该让你那个嚣张跋扈的大姐来欣赏一下你明少的风采。”汪曼春奚落着，猫戏弄老鼠般的羞辱。
明台冷笑相对。
“我知道，面对新政府的时候，有些问题我们无法强求观点一致。”
“曼春姐。”
“嗯？”
“你长残了。”
汪曼春气道：“你说什么？”
“你以前不这样，自从你当了汉奸，越长越残废……哈哈哈哈……你都不敢照镜子……哈哈哈哈。”明台边说边讥笑着。
汪曼春一把将明台的头塞进水缸，又从水缸里拎出来，明台痛苦地吐着水。“啧啧啧啧，明少，你的肺是不是已经快炸开了？有没有想过，求求我，让你死得像一个男人！”汪曼春一副恨人入骨的模样。
明台就像死了一般，没有生气，没有声音。
“慢慢考虑，我们有的是时间。”
明台被再一次、再一次、再一次抛进水缸里。
看着被折磨得精疲力尽的明台，汪曼春露出了些许不忍：“对于我来说，你大哥就是我生命中的另一半，我真的不舍得你受罪。”
同时，冈田芳政的办公室里，明楼虽没有像明台一样经受着肉体被摧残的折磨，但心里却被煎熬着，这份折磨比明台并不轻松到哪里去。
冈田芳政给明楼倒茶，明楼正襟危坐，接受内部调查。
“明楼君在经济战略谋划上的确非常能干，想不到在特务工作中却很不称职。”冈田芳政说道。
明楼颔首叹道：“不是不称职，是一败涂地。”
“你认为你弟弟是‘毒蝎’吗？”冈田芳政直接问。
明楼斩钉截铁地回道：“不是！”
“明台身上的确有第二战区的防御情报，这非常重要。”
“我认为，他身上的情报存在太多的疑点，太多的不确定性。明台还是个孩子，你相信一个孩子会承担第二战区的重要情报传输吗？他充其量就是一个受了蛊惑的所谓的爱国青年！他就是一个靶子，用来打击我的活靶子。”
冈田芳政拿出一叠“王天风”、“于曼丽”、“郭骑云”的死亡照片，放到明楼面前，一脸严峻道：“你对‘毒蜂’怎么看？”
“有没有可能是苦肉计？”
“出卖自己的手下，投靠新政府，有可能是苦肉计，可是他不会连自己也‘杀’死吧？他是被令弟亲手杀死的！他投靠了我们，出卖了兄弟，高官厚禄在手，怎么可能舍得去死？”
明楼叹了口气：“是啊，对于这件事，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话到一半，突然觉得头疼得厉害，“有阿司匹林吗？”
冈田芳政让人拿来药片，又倒了杯水递到明楼的面前。
明楼服了药。
“感觉好点了吗？”
“不好。”明楼抚着额头，说道。
“令弟现在也不好，汪处长正在严格地拷问他……”
明楼抬起头：“严格的来说，遭受了酷刑且意识模糊的人，他的口供不太可靠。错误的口供会误导情报地甄别，我觉得郭骑云和于曼丽两个人身上的情报都要彻查，送到军事委员会去做技术甄别，科学地分析比刑求逼供更可靠。”
冈田芳政点着头：“你说得对，我们已经把两份文件都送到军事委员会了。”
“明台只是一枚棋子，用来攻击我的最佳武器。没有什么比自己的弟弟是抗日分子更具杀伤力的了。重庆政府是一石二鸟，卑鄙、无耻！”
冈田芳政无言。
明楼继续道：“我想知道真相，为什么我养了二十年的弟弟会变成冷酷的杀手？越快知道真相越好，我真怕自己会崩溃。”
刑讯室里，汪曼春还在对明台做着分析：“第二战区的文件，我们都分析过了，全都是假的。你们只不过是重庆政府抛弃的弃子而已，何必为了出卖你们的政府而卖命呢？”这段话分明是惺惺作态，代表新政府胸怀宽大，不似重庆政府残忍无情。
“我被停职了吗？”明楼诧异，“我想知道，我是不是被限制自由了？我想回政府大楼，我知道你停我的职是出于保护的目的，可是冈田君，你要知道，帮我挺住的唯一方式，就是让我呆在政府办公厅，哪怕不工作。”
酷刑令明台昏了又醒，醒了又昏，钻心的疼痛让人窒息。
明台大叫着：“大姐救我，我还活着吗？大姐？”
昏厥的感觉来了一次又一次，他挣扎、喘息，他期待死神地降临，仿佛烈火焚身，一场场的噩梦在不间断地轮回。
明台不是铁打的男人，但是他是一个把自己当成死人的男人。除了痛楚难当的生理反应，他没有哭过一声，他也从心底为自己骄傲和自豪。
在出卖与被出卖的问题上，明台管不了那么多，无论是谁出卖了他，他都心甘情愿地去殉国。不管明楼是黑是白是灰是红，他都执意相信，大哥是中国人。
他总是笑，尽管笑得很瘆人。
他笑，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下一刻是否会挺过来。如果半途受刑死了，他要让敌人看见他的笑，誓死如归的笑，胜利者的笑，永不屈服的笑。
汪曼春第一次感到明台内心的强悍和可怕。
从刑讯室里的对峙到特高课里的斗智，明楼、明台各自承受着不同程度的煎熬，这煎熬中除了想方设法地保全自己，就只剩下兄弟间的挂念。
“我弟弟他还是一个孩子。”明楼再次强调着。
“你并不了解他，你心目中的小孩子，只是你所看到他的冰山一角。”
明楼脸色仓皇。
“我不得不由衷地感到佩服的是，一个孩子，一个娇生惯养的少爷，到现在了，一个字也没有吐，你弟弟，铜浇铁铸的英雄。我们日本人是敬仰英雄的，我们尊重这样的敌人！”
明楼脑海里渐渐浮现明台“狂笑”的画面，喃喃自语道：“也许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明楼和冈田芳政的目光相接，各种复杂情绪交织。
明台被扔在一张门板上，对于此时的明台来说，把汪曼春的劝降时间，权当是汪曼春给自己养精神的时间。
一遍又一遍地询问第二战区的情报真假；一回又一回地注射致幻剂引导他说出实情。
在“致幻剂”的作用下，明台有断断续续的真话流露。
明台问：“王天风为什么要出卖我们？”
“对啊，为什么？”汪曼春反问，“于曼丽身上的情报是真的吗？”
“于曼丽，于曼丽身上的情报很重要，比命还重要，宁可丢了命……”
“郭骑云呢？”
“郭骑云是谁？郭骑云死了，为了掩护一份真情报。”
“于曼丽身上的情报是真的吗？”汪曼春又问了一遍。
明台气息奄奄：“曼丽……曼丽……”
“告诉我，于曼丽身上的情报是真的吗？”
“我爱锦云。”明台岔开话题，“锦云是谁？不知道，不清楚，反正不是我们的人。”
明台奄奄一息。
汪曼春的身体也扛不住了，困顿到了极致。在消磨明台意志的同时，连自己的意志也在被一点一点地消磨着，几近崩溃。此刻，甚至有一种想踩在奄奄一息的明台背后，开上一枪的欲望。攫取明台残存的最后一口气，除掉他。
杀掉明台，毋庸置疑地能想到最心痛的会是明镜，可同时她也会想起明楼。她绝不能开这一枪，至于这一枪由谁来打并不重要，关键是明楼将来对于明台的死，会不会心生愧疚，而牵连到自己的感情。
梁仲春办公室的电话响起，接起电话，便传来阿诚淡定的声音：“明台在闸北有一家面粉厂，应该是他的联络站，带人去抄了它。”
梁仲春有点懵：“阿诚？”
“你听我的，现在，马上，行动。”说完，挂断了电话。
梁仲春挂了电话，骂了句“混蛋”，想了想从口袋里拿出妻儿的照片看了看，拿起电话：“行动处紧急行动！”
梁仲春带队冲进面粉厂，开始全面搜查。
明台的办公室里一片狼藉，特务们搜出所有文件，又把墙上的油画拆了，从里面掉落出一些机密文件。梁仲春手抓着这些文件，如获至宝。
“阿诚，你在打什么鬼主意。”梁仲春嘟囔着。
特务跑步过来：“报告梁处长，里面发现一间密室，有电台。”
梁仲春一挥手，带人走进了密室。看着面前的电台和密码本，命令道：“全部带回76号。”
挂钟不停地转着，漫长的三天三夜，对于明楼来说也是极其黑暗，夜不能寐，食不下咽，更不敢回家。此时此刻，他闭上眼睛也能想象得出明镜的愤怒和责难。
他守着时钟，漫无目的，只能等待，等待一个谋划已久的结局。
“大哥。”阿诚走进来。
明楼询问道：“情况怎么样？”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梁仲春带领人抄了明台的面粉厂，在面粉厂当场起获了电台和密码本，还有一些没有来得及销毁的密码记录。我做得很谨慎，万无一失，所有密码记录都伪造得严丝合缝，但是都有轨辙可寻。”
明楼点点头，问：“汪曼春那里呢？”
“我去打听了，汪曼春立功心切，得知梁仲春起获了新情报以后，到特高课那里告了梁仲春一状，梁仲春迫不得已，交出了所有的密码记录。汪曼春正在派人连夜分析情报，从这些断篇残简里，他们一定会找到我们故意留下的线索，从而认定于曼丽身上的情报确为真实无误。”
“但愿如此，只有如此，死了的人才没有白死。”明楼叹了口气，“明台怎么样？”
“明台真是一条铁打的英雄汉子。”阿诚只说了这一句。
明楼的泪水终于冲破了防线：“我当初做了两手准备，第一就是赌他垮掉。你知道，酷刑是考验人体极限的承受力，明台从小娇生惯养。”说到此处，话像是被堵住一样，哽咽着，“我太可恶，太不是东西。我居然赌他垮掉，我们的目的就达成了。受过酷刑再招供，可信度达到80%。我当他是一枚棋子，想着他如果垮掉，我就顺理成章地把他接回家，送出国。当然，从此以后，他将不再是一名战士，因为他是一名逃兵。”
“大哥。”阿诚为明楼的心态担忧，“您承受得太多了。”
明楼摆摆手，忍住泪继续道：“第二，我赌他赢。他战胜了一切，他能熬到刑场上，我们的目的也算达成了一半。从此以后，他会成为一名真正的战士。”
“大哥，我觉得是时候下最后一步棋了。”
“是啊，是时候了。”明楼重复着阿诚的话。
“大哥，您一定要撑住，成败在此一举。”
“成败之数，谁也无法预见。”明楼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说。
“忠奸之判，在于天理昭彰，问心无愧。”阿诚进言，算是安慰明楼。
明楼惨然一笑：“下最后一步棋吧，但愿天佑忠良。”
阿诚走到电话机旁，拿起了电话，说道：“喂，接明公馆。”
汪曼春懒洋洋地从76号西式大门里走出来，戴着一副太阳镜，穿着一身大红色的旗袍，披着裘皮披肩，足蹬一双红色的皮鞋，皮鞋面子光亮无比。一步三摇地“哼”着江南小调走出戒备森严的76号大门。
一出大门，斜睨着眼睛就看见了明镜。
汪曼春一看见明镜那张因焦虑而显得憔悴的脸，净是发自内心的得意，满脸都是傲气和娇气。
“您好，汪小姐。”明镜第一次低声下气地叫着汪曼春。
“明大董事长，你知道吗？我刚才接到阿诚的电话，说你要亲自到76号门口来见我，我真是吓了一大跳啊，明镜大姐。”汪曼春笑笑，一副小人得志模样。她不介意自己变成什么样子，她就是要看看明镜怎样哀求她。
明镜克制着、隐忍着，强作镇定地道：“汪小姐，我原本是不该来麻烦汪小姐的。可是，我家明楼最近公务太紧，他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回家了。我是不得已才来恳请汪小姐的。”她的意思很清楚，我来求你并不是无路可走，而我家里还有用得上的人呢。
“是吗？明大董事长？你究竟是真不懂事呢？还是装不懂事呢？”汪曼春的鼻孔里喷着冷气。
“你！”明镜脸皮涨紫，气得手足冰凉。
“我告诉你，明镜！”汪曼春一字一顿地叫着明镜的名字，“我不怕你！现在是你有求于我，你就该看我的脸色，该对我低声下气、奴颜婢膝！你知道吗？我要是不高兴了，那牢里的囚犯就得去死！你那宝贝兄弟明台，啧啧啧，真是一身贱骨头啊，怎么敲打都敲不醒啊？”
明镜急道：“你把他怎么了？”
“我想把他怎样就能把他怎样。”汪曼春抬起自己的脚来，红色的鞋跟上沾染着泥污，“你看看，我好好的一双意大利皮鞋，进口的，还是明楼买给我的生日礼物。被那个小畜生给弄脏了，你看，全是他手上的污血，溅得一地都是……”
明镜被她彻底逼疯，吼道：“汪曼春，你这个畜生！”冲上去就要打，汪曼春眼疾手快，一下制住她，猛地把明镜推倒在地。
“明镜！我汪曼春16岁的时候，就在你家门口发过誓。我一定要嫁给明楼，我就等着看你咽气！你头天死了，我第二天就进门，作为明家的女主人，我亲自给你发丧。还有啊，看在你是明楼的姐姐份上，我就馈赠一点小礼物给你，你一定会喜欢，因为那是明台的东西。”
明镜的心紧缩成一团。
汪曼春居高临下地扔给她一个打了结的手帕。
明镜难以抑制内心的恐惧，面色仓皇地打开渗透血迹的手帕。指甲，十根指甲盖，一根不少，指甲上的余温犹存，十根指甲俱是连根拔起，甲挂肉屑，鲜血淋漓。
这十根修长的指甲用手帕裹着，这张手帕明镜认得，是当年汪曼春绣的并蒂莲送予明楼的。
当年，是自己把这张手帕扔还给汪曼春。现在，汪曼春依然用这张手帕包了明台的手指甲赠还自己。这比一千句辱骂，一万遍耳光还要残酷无情。
“明董事长，你认得这张手帕吧，想当年是我一针一线绣了一对并蒂莲花送给我师哥的。被你给剪成两半，扔还给我。我哭哭啼啼地把这张手帕缝起来了，珍藏到现在，终于有用处了。这张手帕拿来包裹明台的骨灰可能小了点，不过，包他的残渣废料还是绰绰有余的。对不对，大姐？”
明镜捧着明台的指甲，痛彻心扉：“汪曼春，你不得好死！”
“是吗？”汪曼春冷冷道，“不过，你和你的宝贝兄弟一定死在我前面！你知道明台在死去活来的时候，叫了几声姆妈？几声大姐吗？哈哈，我告诉你，他叫了两声姆妈，无数声大姐救我！当然，救你是救不了了，收尸还是有机会的，我一定会给你这个机会，只要你跪下来求我！”
明镜只觉得天旋地转，世界一片黑暗。
汪曼春微笑着：“我顺便跟您说一声，我是出于一片好心才把这些残渣废料送些给你，等死刑执行后，你可能连灰都找不到，留着做个念想吧。”
明镜崩溃了，这是她亲手带大的孩子，看着他牙牙学语，看着他蹒跚学步，看着他宛如朝阳，看着他盖世风华……居然，还要看着他淋漓血透，看着他惨死成灰！心被撕裂了，锥心刺痛，当场昏倒在76号门口。
汪曼春全然不理，扬长而去。
明楼穿着一身笔挺的海军制服从周公馆里走出来，阿诚打开车门，明楼上车。阿诚开车驶离周佛海公馆。
天空一片灰暗，下着绵绵细雨，车底经过的地方溅起水滴。
“大哥，我全都按照您的吩咐安排好了，您就放心吧。”阿诚开口说道，长时间的工作关系早已让两人之间有了心照不宣的默契，点到为止。
“好，阿诚，今天晚上，就看你的了。”
汽车转过街角，阿诚看到颓然摇晃的明镜，虽然心里已有准备，可还是被明镜的沧桑感震撼了。
“大姐。”阿诚一个急刹车，闪得明楼一个踉跄。
明镜披头散发地站在新政府办公厅门口，风雨中，眼神憔悴，脸色苍白，浑身上下已被雨水淋透，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干的。
阿诚吓得赶紧从车里下去，撑开一张伞，向明镜跑了过去。
明楼也从车上走下来，却没有即刻上前，而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办公厅门口的路灯下，来往的工作人员都止不住地回头看。
“大姐。”阿诚脱下外套，赶忙替明镜披上，侍立在明镜身后，撑着一把伞。
明楼向明镜走过来：“大姐。您？您还好吧？”
明镜抬眼望着他，面露寒意：“我好不好，你还在乎吗？”
明楼低下头。
“明台到哪里去了？”明镜质问。
明楼支吾着：“我……我会想办法的。”
“怎么想啊？想什么办法？说给我听听。”明镜逼视着他。
明楼往后退了一步。
“我问你想什么办法？”明镜的手里捧着明台的指甲盖，把一张鲜血淋漓的手帕摊开，“这是什么？你告诉我，这是什么？！”声音撕裂般地痛吼着。
明楼不知所措。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纷纷窃窃私语。刘秘书也挤在人群里窥探着。
突然，让明楼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明长官！”明镜在新政府办公厅大门前，“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直直地跪在雨地里。
“大姐！”明楼脸色骤变，仓皇不堪。他用力挽住明镜的胳膊，想把她拉起来。
明镜哭喊着：“明长官！我求求你，看在一母同胞的份上，你把我也送到76号去吧，让我去替你弟弟死！明长官！”
“阿诚！你是死人啊！”明楼拉不动明镜，冲着阿诚就是一嗓子。
阿诚急忙扔了伞，双手用力，将明镜扶了起来。
“大姐，大姐你别这样。”如不是众目睽睽之下，自己一身伪政府的军装在身，看着明镜捧着明台手指甲的凄惨样子，明楼真的很想说出实话，“大姐，有什么话，咱们回家去说。”
“家？！家在哪啊？家里的人呢？人在哪啊？”明镜临近崩溃道，“汪曼春这个畜生，她要杀埋了你弟弟，你在哪啊？她这样待你的家人，你的血性到哪里去了？你还是不是明家的男人啊？！”说着，狠狠的一记耳光抽在了明楼的脸上。因为动作过于猛烈，姐弟俩距离很近，明楼被打了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风雨中。
阿诚尽力地抱住明镜的双臂，好控制局面，不至于全面失控，他附在明镜耳边低声说：“大姐，大哥是有苦衷的，大姐，您千万别这样。”
明楼站稳身形，一步一步又走近明镜，看着办公楼上下的灯光，四面八方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解开军装领子上的风纪扣，横下了一条心。“你闹够了没有？！”明楼有生以来第一次对着明镜，他所敬爱的家人，怒目相视。“你闹够了没有？！”他喘着粗气，仿若自己的忍耐已到极致。
有生以来第一次，明镜看见明楼在自己面前横眉冷对，耀武扬威。明镜心寒到底，明楼眼眸冰凉，冷血。
“如果不是我坐这个位子，大姐，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吗？你早就进了76号了！你求我？你求我什么？你要是今天晚上就进去了，我赌你活不到明天早上！你还要我怎么样啊？我怎样做，才能称了你的心？”
明镜站不稳，双脚都在颤抖。
“我已经受够了替你们收拾残局！”
此时此刻，闻讯开车赶来的汪曼春就坐在汽车的驾驶位上，面带微笑惬意地欣赏着这一幕，她期盼了很久的情景。
“明镜，你也有今天。”汪曼春开心地点燃一支烟，在心里幸灾乐祸道。她的心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畅快淋漓，十年的怨恨，一朝报复在眼底。“真是现世现报！”她想着。
“大姐！”明楼快速想着下一步，再放一把火。
“你不要叫我！”明镜双眼喷着怒火，“我没有你这个毫无血性、无耻的弟弟。”
明楼声音高亢起来：“我们是亲姐弟！你清醒一点好不好？明台是什么人啊？一个来历不明的东西。我们养他、教他，到头来，他做了什么，他居然要杀我！好在苍天有眼！汪曼春救了我的命！她才是我们明家的恩人！”
“你疯了！简直疯了！”明镜被气得声音颤抖着，她意识到了什么，天生聪明的明楼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她瞬间就懂了，只是一时半会依旧回不过神。好在阿诚半扶半扼制着她，失去平衡的柔弱身体，才不至于倒下去。
“我没疯！是你疯了！你看看你，大姐，你还有一点大家长的风范吗？你人鬼不分！我难道不爱护明台？不待他好吗？他恩将仇报！你是非不分！你叫我这个为人弟、为人兄的人怎么做？”明楼几乎贴着明镜，眼光清澈，并无一丝余渣泛滥。发自内心地道，“我也想救他，可是爱莫能助！”
“我不会轻饶你！”明镜恨着他，咬着牙。她心底想着，无论你出于何种目的何种原因，我都不会饶你！咄咄逼人的眼光宛如利刃插在明楼胸口上，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决不饶你！你记着！”
“新政府不是大戏院，你表演够了就该下场了。否则，谁也保不了你。我也一样，无能为力。”明楼口中强硬，心实为虚，眼睛根本不敢直视着明镜。说完，转身打开自己的车门，对阿诚吩咐道：“送她走！”
“大姐，我们回家。”阿诚轻声说着，手上微微用力，就将明镜半推半搡地送到车门前。“大姐，我们离开这。”阿诚的话仿佛含着一种暗喻，明镜恨着明楼，被迫“送”上了车。
阿诚关紧车门，坐进驾驶室。
汽车在风雨中飞速驶离。
办公厅大门口聚集了很多文职人员，女人占了多数，看见明镜走了，仿佛一场话剧谢幕，众人也纷纷散去。
汪曼春看着明楼在风雨中前行，掐灭了烟，准备把车开过去。
突然，她看见明楼一头栽倒在雨地里，惊叫了一声“明楼”急忙把车熄了火，赶紧撑开一把雨伞，从黑暗的角落里跳出来。
“明楼。”她朝明楼跌倒的地方跑过去。
“别过来！”明楼看见了她，决绝地道，“我不需要同情和怜悯！”
“我爱你！”汪曼春直扑过去，根本不顾及明楼冷若冰霜的表情和满地的淤泥溅起的污渍，扑到他的怀里。“明楼，我永远也不会离开你，你也不要再抛弃我了。你还没看清楚吗？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是真心真意爱着彼此的。”汪曼春喊着。
“我没前途了，事业毁了，家被我弄成这个样子。”
“我给你家，明楼。我们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不就是一个家吗？血缘能够与夫妻相比吗？明楼？”
明楼紧紧将汪曼春抱在怀中，一把雨伞落在二人身边。
汪曼春仿佛一瞬间得到了整个世界。

第二十三章
梁仲春独坐在房间里，双眼直愣愣地看着妻儿的照片，脸色铁青。或许是盯视的时间久了，竟慢慢产生了幻觉。
梁太太牵着小男孩，深情道：“我原来以为我在你眼里是多余的，你赶我走，无非就是恋着别的女人。到了重庆我才知道，你是有苦衷的。我什么都不说了，我等你回来。等抗战胜利了，我们一家团圆。”
“很多事情已经回不了头了。”梁仲春叹道。
“我对感情的事情，虽然很敏感，但是并不顽固……”
“不是感情的事，是，是……做了汉奸的人，一辈子都上不了岸了。”
梁太太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凄厉：“你必须回来，你要不回来，我们怎么办？”
梁仲春倏地站起来，忽觉原来是幻象，不禁一身冷汗，有苦难言。
想到几个小时前，阿诚将文件送到自己面前时的笃定模样，后背冷汗涔涔。
阿诚送了份文件给梁仲春，梁仲春狐疑地看着：“今天晚上？”
阿诚点头。
“你不怕我反水？”
“我怕你不反水。”
梁仲春低吼：“你个混蛋！我会因此丢饭碗的！”
阿诚低声道：“只要不丢命！”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要救小少爷。我是明家恩养长大的，我救小少爷，是为了报答大小姐的养育之恩。我的条件很简单，两条命换一条命。当然，梁先生要舍得杀妻灭子……”
梁仲春瞪着血红的眼睛：“你！”
“那我就认命了。再怎么说，小少爷跟我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兄弟，对吧？梁先生？天枰砝码，人命交易，做就做，不做就两清。”
一席话说得梁仲春冷汗淋漓，赞叹道：“你隐藏得太好了。”
阿诚意味深长地笑笑：“我准备充分。”
“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不能失败，想想老婆、孩子，想想如夫人。”
梁仲春略一沉吟：“我还有一个附加条件。”
“你说。”
“我原是中统出身，我今次反水，必须要有一张陈先生手书的特赦令。并且，从现在开始，我的身份要转换为中统卧底。”
阿诚听到他开出的条件后，当即笑吟吟地从皮包里取出一张中统局陈局长签发的特赦令：“梁先生，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梁仲春真心佩服：“好，高瞻远瞩。”
“从今以后，老兄就是党国的功臣了，无论江山易主、春秋换季，梁先生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回想着阿诚的话，梁仲春从心底做了从此“反水”的决定，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手枪，从弹夹里退出子弹。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苏太太打开门，看到阿诚扶着神志不清的明镜站在门口，有些惊诧。
“阿诚？”
阿诚只一句话：“苏太太麻烦你。”
苏太太立即把明镜给扶住了：“交给我了。”
阿诚不客气地先进门：“我打个电话。”
苏太太扶着明镜，左右看看，关上大门。
正想着，电话突然响起，梁仲春拿起电话还没说话，话筒里就传出阿诚的声音：“细节就放在你办公桌上，左上角，有一个信封。”
梁仲春看看手表，已经10点多：“没时间了。”
“那你还等什么。”阿诚冰冷的语气说完，挂断了电话。
梁仲春挂了电话，像下定决心般，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刑讯室走廊上的灯一闪一闪，显得很灰暗，忽然，灯泡黑了。特务谩骂着，黑黝黝的夹道里，特务出去检查电路。
一个黑影拿着一只针管从黑暗中走来。
明台躺在冰冷的地上，浑身上下一片血渍。
朱徽茵走进来，用手探了探明台的鼻息，扶着明台坐起来，替昏迷不醒的明台打了一针。待他微微呻吟了一声有了反应后，朱徽茵才转身离去。
黑暗的走廊上，灯泡又亮了，灯光惨白惨白的瘆人。朱徽茵往外走，和检查完电路正在往回走的特务打了个照面。
“朱小姐，您怎么来了？”特务好奇地问。
“刚截获了一条密电码，我来找汪处长。”
“汪处出去了，好像是去政府办公厅。”
“我马上去给她打电话。”
特务一转身，朱徽茵又折回来：“知道汪处去找谁吗？”
“除了明长官还能是谁？”
“明先生不是暂停一切职务了吗？”
“私事吧，谁知道呢？”
突然，几个特务荷枪实弹地冲进来，朱徽茵问道：“你们想干什么？”
梁仲春走进来，二话不说便吩咐道：“把犯人明台带走！”
特务和朱徽茵都慌了神，特务阻止：“梁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梁仲春一巴掌打翻在地。
朱徽茵护着特务，质问道：“梁先生，这个犯人是汪处长正在审讯的要犯！”
梁仲春不冷不热地说道：“是她小叔子吧？她审了三天三夜了，有结果吗？”
“有没有结果，都必须等汪处……”话音未落，梁仲春拔出手枪，指向朱徽茵。
“我现在就要人！”
走廊上顿时剑拔弩张。
阿诚换了件衣服，配好枪，从套房里走出来。看到阿诚出来，苏太太迎了上去：“我会一直陪着明董事长的。”
“您费心了。”
“你放心。”
阿诚看看手表，已是夜里11点：“走了。”
苏太太叮嘱道：“阿诚，天黑仔细看路。”
阿诚点点头，言简意赅：“有数。”走出了诊所。
警灯闪烁，摩托车轰鸣声一片。
梁仲春站在院子中央，指挥特务们执行紧急行动，处决一批抗日分子。特务们两个架一个，拖着遍体鳞伤的“死囚”上囚车。
气息奄奄的明台也在其列。
朱徽茵从西花棚大楼里追出来：“梁处，梁处，你听我说。”
梁仲春看着她，道：“我在执行特高课的制裁令，枪决一批共党分子。”
“明台不是共产党。”
“不是吗？我看他就是。”
“他是军统局的人，汪处长说……”
“汪处长，汪处长，这76号发号施令的难道只有一个汪曼春？！我告诉你，我在执行公务，谁再敢阻扰，军法从事！”说完，对众人手一挥，“上车！走！”
摩托车在一片轰鸣中开道，囚车扬长而去。
梁仲春坐车离开西花棚大院。
朱徽茵下意识看看手表，心中一阵紧张。
阿诚的车狂奔在街上。
一辆殡葬车也在另一条街道上疾驰着，黎叔和程锦云装扮成狱医坐在车里，车上还有两名行动员，几人做着一切战斗准备。车厢内，一片安静。黎叔心想着：“儿子，爸爸一定救你出来！你要挺住！”此时的程锦云也比任何行动都要紧张，深深呼吸着，一深一浅地吞吐着。黎叔看着她说道：“放松，我们一定会成功，明台等着你呢。”
程锦云点点头。
上海饭店门口，汪曼春踉跄地搀扶着明楼走了进去。这时的明楼全无平日里运筹帷幄的气质，颓然地倒在沙发上。
情绪终于稳定下来，明楼和汪曼春站在露台上俯看着万家灯火，汪曼春小鸟依人般依偎着明楼。
明楼拿着酒瓶，灌着红酒，醉眼迷离：“我们正处于一场战争中，我每天每夜，无时无刻，不是苟延残喘地过日子。我一直认为，总有一天，我会被自己所信任的身边人给残忍地杀死。”
“师哥，你别再喝了。”看着这样的明楼，汪曼春心痛，眼泪滴下来，伸手去夺明楼手上的酒瓶，却被明楼推开。
明楼喝着酒：“有时候，我一闭眼就能看见自己的尸体躺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而凶手就站在离我很近的地方，我甚至能看到他的脸。”
汪曼春连连摇着头：“不会的，不会是那样的。”
“我总是全心全意地对待我家里的人，无论他们是否背叛你，欺骗你，甚至利用你，直至伤害你。”
“我在这没人敢伤害你。师哥，你相信我，请你给我机会，让我走近你，靠近你，我一直都……”
明楼打断她：“我明白你，但是有些事情是无法改变的。对于我来说，血缘很重要，对于明家来说，亲情更重要。其实说穿了，亲情是一种最简单幸福。难就难在你怎么做，才能做到两全其美。明台居然要杀我，他亲手毁掉我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家族企业，我现在还剩下什么？一无所有。我所有的信赖都所剩无几。我还能信谁？我谁都不信！”
“你还有我，你不会孤独的。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背叛你，我不会。”
“你不会？”
“绝不会！”
明楼顺手拿了一瓶白酒给她：“来，陪我喝！”
汪曼春接过酒瓶，打开瓶盖，对着瓶口仰头灌了下去，一干就是一小半。
“豪气！”明楼赞道，“我为了你汪曼春什么都能舍弃，什么世仇、名誉，见鬼去吧。我为了你，真心追随大日本皇军，跟汪主席干到底。”
汪曼春喝酒。
两人一通痛饮。
白酒饮完，明楼又拿出红酒：“至于明台，你该杀就杀，该刮就刮！兄弟啊，我把他当亲兄弟，到头来，啊，势同水火！想要我死！我现在啊，孤家寡人一个，谁都不待见我，家里人不待见我，市政府也不待见我，连日本人也开始不信任我了。”
明楼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酒，汪曼春见状心中不忍，上前夺下他手里的红酒：“你别喝了，再喝就醉了。”
“陪我醉吧，曼春。你现在唯一能帮到我的，就是陪我一起醉。”
看着眼神迷离的明楼，汪曼春也不再劝，猛地对着酒瓶又灌了一口：“我陪你醉！”
不一会儿，两人都已经醉意十足，心神恍惚。明楼说话的舌头都短了半截：“我自认，自己有敏锐的洞察力，可是，为什么，对于我身边的人却丝毫没有怀疑过？曼春，你，你是怎么抓到这只毒蝎的？啊？你……能干。但是，但是曼春，你有证据吗？你要知道，你抓了我兄弟，我就被一撸到底……明台会不会是无辜的呢？曼春？”
汪曼春醉醺醺道：“不可能。”
“证据呢？”
汪曼春继续喝着酒，虽有醉意，但是仍旧条理清晰：“还记得那块‘伯爵’表吗？在……小秦被杀死的现场，我们发现了明台曾经有过的一块‘伯爵’表。”
“这并不能说明，明台……就是凶手，也有可能是栽赃。”
“还记得那次明台偷开你大姐的保险箱吗？孤狼给我提供了详细的情报，说明镜在银行开了三个保险箱，很有可能是为共产党提供活动经费，我派小秦在那里盯梢。终于，有一天鱼咬钩了……”汪曼春继续道，“当时，我认为终于钓到了一条大鱼，所以，我带着人冲赶去……没想到，明少给我们演了一出好戏。”
这时，趁汪曼春不注意，明楼转过身去，将一片小药片扔进了红酒杯里。
汪曼春背对明楼苦笑道：“现在想起来，明台真是，真是太会演戏了。”
明楼倏地转过身，盯着汪曼春，道：“因为他受尽了酷刑，一个字也没有吐吗？”他眼神犀利，寒光闪闪。
汪曼春感觉到了异常：“明楼，我是为你好！”
“你把明台置于死地，我能好吗？”
“师哥，他不止做了这一件事，他不止杀了小秦，他还想杀了你！共党的联络站武康路137号，就是明台在外面租的房子，朱徽茵找到了那个房东……”
明楼把手中的酒杯递给汪曼春。
“我在乱坟岗上，亲眼所见他在埋于曼丽的尸体，后来，我才想起来，我在烟花间看到过这个女人，她和明台在一起。”汪曼春回忆着，又喝了一口酒，对明楼继续道，“他杀死‘毒蜂’，你是没看见，嚣张到极致，冷血残酷，他就是一个杀人机器。明台的所作所为，已经严重伤害到了你！明楼，他连累你，不是我的初衷。”
“曼春，你知道打击一个人的最佳手段是什么吗？就是夺走他的权利。”明楼意味很深地看着汪曼春说。
“我知道特高课停了你的职，但是，师哥，你放心，很快，很快，你就会官复原职。我保证。”
明楼似乎稳定了情绪，开始夸夸其谈：“我为新政府工作，我让明家背负了骂名。说实话，我并不以此为荣。什么是爱国？国家的政治、经济都被打垮了！有人骂新政府是卖国贼！那我真的想请问一下，国家在哪里？在重庆？在延安？还是满洲？整个国家一盘散沙。我，明楼，并不是一个贪图荣华富贵去出卖国家的人，我是想让这个就快崩溃的国家回到稳定的秩序中，稳固国民安全、稳定国家残存的一点经济、一点力量。我为此赌掉自己的前程，明家的名誉地位一落千丈。谁知道真相？真相往往迷失在其中。”
汪曼春一边喝着酒，一边感觉眼睛睁不开，头重眼沉，恍惚间说了一句：“师哥……我好困。”
明楼看着汪曼春，道：“这些还不是最难的事，最难的是，我必须接受一个事实，我会失去我的亲人。”
汪曼春软软地倒在了地上，沉沉睡去。
明楼把杯中酒倾覆在露台上，整理衣服，准备离开，在离开的一瞬间，对汪曼春道：“我实在是付不起这么昂贵的亲情账单……”说完，大跨步从汪曼春身上跨过去，离开房间。
一声关门的声音，隔绝了两个不同世界的不同人生。
黑夜，冷风袭来寒冷刺骨。刑场外停着几辆汽车，阿诚和梁仲春站在黑暗处。
“看上去好安静。”阿诚低沉着声音说。
梁仲春应和道：“安静得叫人心里直发毛。”说着，抬起头看见一名“医生”黎叔和“摄影师”程锦云。
“你的人？”梁仲春问。
阿诚纠正道：“咱们的人。”
梁仲春明白了。
“医生负责检查死囚断气，摄影师负责给死囚拍执行后的尸体遗照。我总要让你安安稳稳地过了特高课这一关。放心。”
黄土堆下，五个将要被执行死刑的犯人并排站着。
阿诚和梁仲春站在黄土堆前，十几名行动处的特务全副武装以立正的姿势站在身后。
乱坟岗上的空气又冷又湿，月光下，梁仲春看见自己的投影黑糊糊地映在黄土包上，怎么看怎么瘆人。阿诚看了一下手表，说：“凌晨1点了，时间到了，执行吧，梁处。”
梁仲春从枪套里拔出手枪来，阿诚一伸手递给他一把枪：“梁处，用这个。”梁仲春会意，换了手枪往黄土坑走去，阿诚也提了手枪，随他下去。
梁仲春向阿诚耳语，道：“枪要走火了怎么办？”
“走火了，算我的。难道你还不相信我？”
“我就是太相信你了，才回不了头。”梁仲春拉响枪栓。
“你说错了，你现在是浪子回头。”阿诚对着一名囚犯的后背开了第一枪。
枪声清脆，人犯栽倒。
“我可是跟定你了，你可别想过河拆桥，半道上甩了我。”梁仲春手起枪响，一名囚犯倒“毙”。
“这话说的，听起来像新婚夫妇。”说着，又是一枪。
梁仲春紧接着又开了一枪。
最后剩下明台。
明台一直处于昏迷状态，迷迷糊糊的，跪都跪不稳，阿诚把他扶正，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话：“明台，我们回家了。”他的枪口对准明台的后心就是一枪，“麻醉”子弹让“血”从“血袋”内冒出。
大功告成。
待医生检查完，摄像师拍完照，所有尸体都被抬上殡葬车后，阿诚把梁仲春拉到了一边，说道：“上海银行保险柜127号，我给你存了50根黄鱼。”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梁仲春，“回吧，梁处。”
阿诚正要往前走，梁仲春一把抓住他，说：“你答应扶我上位的。”
“当然，你等着吧，76号马上就能改地换天。”阿诚自信满满，一脸春风。
殡葬车在夜色中急速前进行驶着，车厢内，两名行动员和黎叔对几名“死囚”进行着急救。程锦云抱着明台，感觉明台浑身上下冰凉，大为惊骇，几乎要哭出声来：“明台，明台你快醒醒，不要吓我啊明台。”
明台依旧没有声息。
程锦云不停地喊着。
黎叔挪身来到明台身边，从程锦云手里接过来，抱着：“孩子，孩子！”他边叫边用手指大力掐着明台的人中，明台微微呻吟了一下。
黎叔的眼里全是泪水：“儿子，儿子，你千万千万要挺住！爸爸不想再失去你！”他把明台紧紧抱在怀中，程锦云惊愕不已。
明台一身是血站在明镜面前，痛苦地叫着：“姐姐救我！”伸出一只胳膊拉住明镜的手。
明镜忽然发觉自己站在高高的悬崖边上，一只手拽着明台。她拼尽全力也拉不住他，眼睁睁地看着明台的身体悬挂在悬崖边上，惨叫着：“明台……”
明台的手突然在明镜的眼前撕裂开，鲜血淋漓，指甲剥落，明台的面目也开始浸透出鲜血。明镜疯狂地喊着：“明台……”只见，明台的手落下去，身子掉下万丈深渊！
明镜惨叫着“啊”一声倏地坐起身。
“明小姐。”苏太太叫道。
明镜从梦中醒来，一脸泪痕，浑身是汗：“这是哪啊？”
苏太太继续唤着：“明小姐。”
明镜狐疑道：“苏太太？我怎么会在这？”
“你先喝碗热汤，稳稳心神，我慢慢告诉你。”苏太太把一碗汤递上前，明镜迷迷糊糊地把汤给喝了，“这是安神汤，喝了，好好休息。”
一碗汤下肚，苏太太的样子在明镜眼中又模糊起来，昏昏睡去，苏太太轻手轻脚给她掖好被子，走出房间。
明楼匆匆走出饭店，看了看手表，快速上了一辆停在饭店门口的汽车，朱徽茵发动汽车，飞驰而去。
汽车停在诊所门口，苏太太闻声出来见到是明楼张口便道：“二楼会议室。”
“好。”明楼边说着边脱下外套递给苏太太，顺口问道，“我大姐睡了吧？”
“睡了。我给她服了点镇定剂。你放心好了，我今夜整夜都会陪着她。”苏太太道。
“谢谢。”明楼转身和朱徽茵一起上了楼。
暖阳让汪曼春从睡梦中醒来，由于喝了太多的酒，头痛欲裂的汪曼春睡眼惺忪地醒来。她一下坐起来，想着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恍然一梦。
汪曼春站起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想到了什么：“明楼？”推开门廊，发现早已人去楼空。
汪曼春的头痛得很厉害，呢喃叫道：“人呢？”目光转向露台上一个空酒杯。
回到办公室，汪曼春感觉头昏脑涨越来越不舒服，竭力控制着身体的不适，端着水站在窗前，看着西花棚一片安静，静得出奇令她有些诧异。这安静像是敏感的信号，忽然感觉不对，慌忙放下杯子奔出了办公室。
刑讯室走廊上空空如也，汪曼春一推开刑讯室的门，彻底呆愣当场。空荡荡的刑讯室里，明台早已不知所踪。
“来人！人呢？”汪曼春大喊着。
朱徽茵和一名特务闻声而来。“汪处长，你总算回来了。我们昨天找了您一晚上……”朱徽茵一脸仓皇地说道。
“发生什么事了？犯人呢？”
“被梁处长给强行带走了……”
汪曼春像一股旋风一样卷出了刑讯室。
朱徽茵追在后面：“汪处长，汪处长……”
汪曼春直冲入梁仲春的办公室，二话不说开门见山地质问道：“我的人呢？！”
梁仲春缓缓地抬起头，一副鄙夷不屑的面孔：“你的什么人？！”
“你别装蒜！明台呢？”
梁仲春“哦”了一下，示意汪曼春稍安勿躁，拿出一张执行枪决的执行单。
汪曼春看到“执行单”三个字，勃然大怒：“你给我说清楚，你凭什么杀了我的人？”
“谁是你的人？我杀了谁？你的人全都在这里，少了谁，你给我指出来？”梁仲春明知故问。
“你杀了我的犯人。”
梁仲春冷笑道：“笑话。犯人就是犯人，还分你的我的，这里是76号，你以为你在海盗船上坐地分赃啊？你不就是怪我杀了你未来的小叔子吗？我是替你着想啊。我替你杀了他，你省心又省事。明长官，他是不会怪你的。”
汪曼春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你知不知道，这件事牵涉到政府的安全。”
“是吗？我觉得杀了抗日分子，政府会更安全。”
“你毁了我！”
“这句话该我说！你现在成了76号的当家人，我算什么，留用察看，我在戴罪立功，汪曼春汪大处长！76号每天都在杀人，每时每刻都在消灭抗日分子。难道杀一个我就要向您汪大处长汇报一个？”
汪曼春被他堵得一口气闷在胸口。
“我是接到日本特高课的命令，枪决一批抗日份子。是一批，不只是明台一个。我也想跟您知会一声，可是昨天晚上，我满大街的找您，就是找不到啊！汪大处长，我帮您完成了任务，你不但不领情，还跑来指责我？您是不是精神上有点不正常啊？”梁仲春言之凿凿，说得振振有辞。
汪曼春心底落了虚，头顶冒着细汗，总觉得发生的这一切都有些怪异，犹如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们两个，明里暗里斗了这么多年，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是这一局你的确赢了，赢得非常漂亮，一举破获上海滩两个毒物，其中一个蝎子，还是你的小叔子。”
汪曼春面皮紫涨：“你！”
“大义灭亲啊，汪大处长。也难怪，你现在也没个家，你也不知道什么是家。”
汪曼春怒道：“梁仲春！”
“我杀明台，就想证明一件事，我梁仲春在76号有绝对的控制权。”
“你，你就为了你那一点可怜的自尊心，牺牲掉全局。你知不知道明台身上还有线索可以挖？”
“明台要是个软骨头，他早就开口了。你留着他，毫无益处。汪处长，看在我们同僚一场的份上，我真心的要提醒你一句，日本人现在重用你，千万别受宠若惊，小心被人设计。”
汪曼春气结摔门而去。
梁仲春摇头叹道：“女人啊……不可理喻。”
和煦的阳光照在明台熟睡的脸上，阁楼房间里弥漫着药香气。明台缓缓睁开双眼，长长的睫毛挂着晶莹剔透的泪珠，他有些疑惑，这泪水从何而来？他模模糊糊中看见了程锦云秀丽的面庞，惊疑，难以置信，更难以确定自己身在何处？
“锦云？”他试探地叫了一声，生怕下一秒“幻觉”消逝，重新跌落到万丈深渊。
“明台。”程锦云应着声，声音明显带着哽咽，“明台，没事了，你没事了，明台。”
明台感觉自己恍若隔世：“锦云？是真的？锦云。”他一下子坐起来，伸出一只胳膊，“来，咬我一口，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程锦云的眼泪落下来：“你一身都是伤。”
明台毫不犹豫地自己咬了自己一口，叫着疼。
程锦云一把拽住他的手，嗔道：“傻瓜，你还真咬。真不是梦，不是幻觉。”
明台的眼底放出光来：“我活了？我没死？是你救了我吗？锦云？你救了我。”
“明台。”程锦云再也抑制不住，扑到明台怀抱里。
“你知道吗？我以为我们再也见不到了。我会死在阴暗潮湿的地沟里，我就想，这个世上除了我大哥、大姐外，谁还会记着我？没人会记得我吧。”明台气虚地说道。
“我爱你。”程锦云哭出声来，“我真心爱你。”她想着，非关策反，自己原来一直深爱于心。她要让眼前的男人明白自己是十足真心，脱口而出道：“你要死了，我决不独活，明台。”
听了这话，明台心暖如春。“傻子。”滚烫的唇贴了过去，程锦云的双唇紧贴过来。由于刚刚替明台尝过中药，那一瞬间，沁人心扉的药香流于唇齿之间，明台顿时感觉双唇像着了火一样的滚烫。
他们热烈地缠绕在病榻前亲吻。
明镜醒来，由于伤心过度一夜之间憔悴了不少。
苏太太赔笑道：“昨天阿诚说你在路上晕倒了，大约是因为明台的事，气急攻心，把我吓坏了，还好，今天的气色好多了。阿诚刚才打电话来，说过来接你回明公馆。”
明镜直愣愣地坐着，也不说话。
苏太太看到阿诚走进来，站起来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到，阿诚来了。”
阿诚低着头进门，叫了声：“苏太太，大姐。”
明镜没吱声，苏太太应和道：“我去楼上给明小姐把外套拿下来。”她大约嗅出气氛不对，借口上楼避免尴尬。
明镜直愣愣地盯着阿诚，像是压着火苗子。
“大姐，我们回去吧。”
明镜质问：“明台在哪？”
阿诚想说，但又停顿了一下，这一下，让明镜十分紧张，紧张地连呼吸都急促了。对明镜而言，这还是第一次不敢追问阿诚。
“大姐，我们回去说。”
“你的意思？”
阿诚微笑着：“回家了。”
“回家了”三个字，几乎是个制胜法宝，明镜的眼睛立刻亮了，可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低声追问：“真的？”
阿诚点点头。
明镜想再问，却因为苏太太从楼上拿了外套下来而咽了回去。明镜站起来，毕竟自己是客人，对苏太太客气道：“我也耽搁久了，苏太太，等我回去养好了精神，再来找你说话。”
阿诚接过明镜的外套，道：“谢谢苏太太，麻烦您了。”
苏太太笑道：“一家人，不用客气。”
明镜穿上外套，阿诚和苏太太对视一眼，转身走出了诊所。身后，苏太太吴侬软语的客套话回荡在空气中。
明台死了。
汪曼春看着现场拍摄的照片，照片上明台倒在血泊中，汪曼春不知道该如何对明楼开口。她记得自己答应了他，让他送明台一程的，如今竟食言了。
正出神地想着，电话铃声骤响，汪曼春不由自主的一哆嗦。接起电话，还未开口便听到冈田芳政沙哑的声音传了出来：“汪处长，对截获的第二战区的情报分析，什么时候可以做完？”
汪曼春急忙立正道：“卑职正在加紧完成。是，一定……是，对证据中的每一个细节，都要进行详尽地调查，确保真实，准确。是！”
汪曼春沉浸在繁忙、劳碌的工作中，朱徽茵全力配合汪曼春积极整理出了截获第二战区最新军事部署的重要情报。
一叠一叠的文件堆积起来。
汪曼春、朱徽茵夜以继日的工作。
汪曼春得出一个正确结论，于曼丽身上携带的“第二战区军事最新部署”秘密情报完全属实，报告送往日本特高课。
特高课将报告呈送给日本军部。
日方情报专员的连夜分析，确认了情报属实。日本中国派遣军总部很快根据这份重要情报，调整了摧毁中国第二战区的根据地，进攻常德的计划。
阿诚走进明楼办公室，对他耳语。明楼一捏拳头，表示，计划成功。
嘹亮的军号声中，第二战区风云变幻，战旗纷飞。
第7集团军傅作义、第18集团军朱德，以兵力8个步兵师、14个步兵旅、2个骑兵师，挟制住日军的左肋，粉碎了日军的阴谋。在一场狭路相逢的战役中，以4000人的代价歼灭日军2万人。
这一仗是第二战区最关键的一仗，烈士的鲜血打开了胜利之门，胜利属于英勇无畏的中国人民。
日军指挥官当着冈田芳政的面，一把撕毁了“第二战区军事部署计划”，愤怒地嚎叫：“情报是假的，假的！帝国的军人，就像一群乌鸦被农夫设下的天网给吞噬了。”
冈田芳政一头虚汗，全身战栗。
丧钟真的敲响，形势急转直下。
如狼似虎的日本宪兵拖着汪曼春走出76号，汪曼春大声咒骂着，76号的特务们人人自危，都不敢上前。
“我要见冈田君，冈田君，我要见明楼长官！”
特高课的高木走到汪曼春面前，抬手给了她一记耳光，吼叫道：“带走！”
梁仲春站在窗前，用一种悲天悯人的眼光看着汪曼春像扔死狗一样被扔上囚车的背影。
朱徽茵走进来：“梁处长，特高课的冈田先生下达了最新命令，从现在开始，由您接手汪曼春所有的工作，76号两个处，合二为一，听命于梁先生的号令。您看，需不需要马上召开集体会议，卑职认为，宣布新的任命，才能稳固军心。”
梁仲春转过身，颇有意味地看了看朱徽茵：“朱小姐，你很聪明。”
朱徽茵笑道：“卑职职责所在。”
“好，去宣布吧。”
“是，梁先生。”
梁仲春轻舒了一口气，抬头望了望天，在心里告诉自己，76号的天还是自己的，汪曼春只不过是路过的一片云而已，继而拿起办公桌上汪曼春的档案，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伤势逐渐好转的明台坐在房间里看着报纸，当看到一则与郭骑云有关的新闻时不禁难过起来。
“光明电影公司的女演员李小凤于乱坟岗中替情郎郭骑云收尸。郭骑云……”读到此处，明台一下就坐直了，“郭某与李小姐已有长达五年的地下情，郭某表面上是一位摄影师，其实是重庆一名亡命匪徒。郭某被76号击毙后，弃尸荒野。李小姐陷于情网，不能自拔，收尸后，竟然自缢于家中，实为憾事。”
明台的眼前浮现出于曼丽那娇媚玲珑的姿态，她烟视媚行地笑着。
想到此处，明台的心情被想象中的画面搞得有些烦乱，视线也越来越模糊。凡触及过去，他就会眼眶湿润。他甚至怀疑自己蜕变了，变得多愁善感，也变得宽容通达。
明台拿起一张《平报》，很快他被报纸上的文字给吸引住：大日本皇军在第二战区受到第7集团军傅作义、第18集团军朱德的负隅顽抗。
刹那间，思接千载，视通万里。“苦肉计？”明台喃喃自语道。
回想起王天风和自己的对话，丧钟为谁耳鸣？为敌人，也为我们！明台陷入沉思。
程锦云一进门就看见明台围着围裙在布菜，一脸惊喜道：“天啊！你做的？”
明台点点头。
程锦云赶忙放下手里的花，走到餐桌前，数着桌上的菜肴，又问道：“香菇面筋、凉拌海蜇头、八宝辣酱、番茄炒鸡蛋。全是你做的？”
明台笑笑：“做给你吃的。”
“我以为你不会做菜。”
“不做菜，吃什么？”明台笑着，道，“我在巴黎的时候，跟阿诚哥轮流当伙夫，手艺早就操练出来了，只是我，愿不愿意做而已。我的生活全都颠倒了，黎叔不让我出门，说我已经是一个……”
话还没说完，就被程锦云用手去捂住了嘴。
明台“嗯嗯”两声，算是把那两个不好听的字给捂住了。
“不准你胡说。”
明台扒开她的手：“你又不知道我要说什么，就封我的口。”
“我知道你一个人呆在家里闷，特意买了花回来，让你感受感受大自然的花花草草。”
“我被关在这阁楼里，黎叔连窗帘都不准开，我都分不清现在是黑夜还是黎明？”
程锦云别有深意道：“黎明。”
“是啊，黎明。”
“我们很快就会离开上海。”
“到哪里去？”
程锦云充满憧憬地道：“延安。”
明台一脸喜悦：“真的？”
程锦云笑着点点头。
明台一把抱住程锦云：“我们真幸运，终于杀出个黎明。”
程锦云乖巧地伸手夹了一块香菇，塞到明台嘴里。明台叫了一声：“啊呀。”
程锦云一愣：“怎么啦？”
明台眨眨眼：“真好吃。”
程锦云嗔笑道：“有你这么夸自己的吗？”
明台边嚼着菜边会心地笑着。
婉约的江南评弹声：“雁声远过潇湘去，十二楼中月自明。佳人是独对寒窗思往事……”萦绕在整间茶楼的边边角角。
“你都停职这么久了，没想过跟我一起做证券投资？现在炒金也不错，中储券、军票什么的，都不如黄金来的过硬。”明堂饶有兴趣地说着。
明楼笑笑：“事实上，我对文化事业更感兴趣。”
明堂讽刺道：“开个电影公司，养两小明星，跑跑车，赛赛马，写写报纸。”
“够糊口。”
“我听说明台行刺过你？”明堂试探道。
明楼不说话，喝了一口茶。
“我一听到这消息，简直，完全无法接受。我想不出有比这更可怕的事了。”
明楼放下茶杯，不怒自威道：“能不提这事吗？”
“你家的孩子没一个吃素的，都特能闯祸。我记得在巴黎的时候，阿诚在歌剧院附近那家画廊捣腾古画……”明堂想想笑起来问道，“那时候多大？”
明楼叹口气：“19吧。”
阿诚纠正道：“18。”
“差点坐牢。”明堂道，“我明明叫他读化学系，将来跟我配制香水，他偏偏去街头捣腾那些画。得亏我把那画给买了……白白替你们摆了一回谢罪酒。”
阿诚不高兴了：“大哥！陈年旧事，都说不提了。”
“阿诚，我实话跟你说，我今天来，想请你给我做个投资顾问，眼下明楼是停职了，你没必要守着个没职没权的上司，他现在自身难保。现如今赚钱……”
明堂的话还没说完，明楼懒懒地插了一句：“你的铁，什么时候发货啊？”
“我那货得听日本人的，小日本说得过了这半个月。新四军在南边活动得很厉害，他们有可能把运生铁的货车伪装成列车先开到苏州，再去满蒙。”说完，又继续转头对阿诚说道，“你考虑考虑，钱不是问题。”
“出发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明楼道。
“日本人交待，不能透露相关信息。”说完，又转对阿诚，“战时企业，资金短缺是常态……”
“大哥这里很快就会恢复工作了。”阿诚婉拒道。
“你出货的时候，提前告诉我。”明楼又重复了一句。
明堂看看明楼，道：“我就知道，你家的茶喝到一半就变味了。”
“战时的状况，明家的茶就是这个味，余香绵长，韵味悠悠，自己体会。”
“战后明家就靠你了。”
“我不打包票。”
“别跟我扯谈。”明堂道，“我有时间陪你耗在这，就为了战后被人以汉奸罪处死啊！”
明楼淡淡道：“想得太长远了。”
“具体时间一确定，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谢谢。”
“我一清清白白的生意人，被战争给活活逼成了‘汉奸’，心里堵得慌。”明堂不耐烦道，“明长官，你还有事吗？”
“明台死了。”明楼脱口而出，语气淡漠。
明堂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瞠目结舌道：“谁？谁？明台？没了？”
“我不方便替他做法事，劳驾哥哥，替我帮着大姐办办丧事。”
明堂什么也不说，呆呆地看着明楼和阿诚。
“谢谢大哥。”明楼站起身，继续道，“我先走了。”
阿诚也站起身：“战后我要做投资公司的话，第一个来找大哥。”笑吟吟做了一个再会的手势，跟在明楼的后面走出了茶馆。
待两人都走远后，明堂还没回过神：“明台，死了？！真死了？”倏地，站起来，冲着明楼和阿诚的背影吼道，“明楼你混蛋！”一下瘫坐在茶楼的楼梯口，哭嚷起来：“我的小弟啊……小弟啊。”
哭声响彻茶楼的边边角角，过往的茶客和伙计莫名地看着他，窃窃私语。
因为第二战区情报错误而遭受军部斥责的冈田芳政一瞬间变得苍老了不少，满面沮丧的神情，与明楼面对面而坐，说道：“是我误判了情报，铸成大错。我根本没有想到，从明台面粉厂起获的大量密码底稿，都是伪造的。我轻信了汪曼春的谎言，把帝国的军人置于绝境……”
“这些伪造的情报都是为了把目标指向于曼丽身上的那份假情报。”明楼替他分析道，“目的只有一个，坐实了假情报，导致皇军在第二战区的战场上彻底失利。”
冈田芳政十分疑惑：“汪曼春为什么要这样做？”
“很简单。”明楼道，“第一，为了摄取权利。汪曼春是一个权力欲望十分强烈的女人，76号二春争权乃是众所周知。汪曼春为了西风压倒东风，有着强烈的立功愿望。所以，伪造部分情报来证实自己获取情报的真实性，也是一种升官的捷径。”
“还有第二呢？”
“我怀疑她本身就是重庆政府的人。”
“哦？”冈田芳政比较感兴趣了。
“汪曼春自出任76号情报处处长以来，从未遇到过袭击，一次也没有。她常常独来独往，无论白天、黑夜。像南云造子这样的巾帼英雄，前呼后拥下尚且遭到厄运，汪曼春何以毫发无损？来去自如？此为一疑。王天风此人，据查为军统局局长股肱心腹，即使是为了分权，也不至于‘反水’，纵然‘反水’，他也应该找梁仲春，毕竟梁处长是中统‘反水’过来的，二人有同病相怜之处，而他却找了汪曼春，为什么，除非本是一家人，关门好做事。此为二疑。”
“明楼君，为什么当日竟无一语？”
“当日，我家小弟被捕，被汪处长认定就是军统‘毒蝎’，我被皇军监控起来，秘密调查了我将近半个月。而我家小弟，据说是在进了76号三天后，就被汪曼春秘密枪决了，至今犹然封锁消息。当然，我家小弟是罪有应得，但是，有没有必要杀得这样快呢？此为第三疑。”
“听说，你与汪曼春曾有私情？”
“是爱情。”明楼毫不避讳，“美好的爱情，为家族所不容的爱情。所以，她非常仇恨我的大姐，仇恨我的家庭。”
“我理解了。”冈田芳政长叹了一口气，“我真得太不了解中国的女人了。”
“汪曼春很可怜。”明楼很自然地流露出情感深处一点点深曲隐微，“女人常常意气用事，欠缺理智。说实话，当初我真的是为了避嫌，不便参与此案的情报分析。真是有负与冈田君的信任了。”
冈田芳政无一语可言。当日，他防范明楼参与此案，怀疑甚深。之所以没有动他，也是因为周佛海的关系，而现在看来，自己一招失误，步步惊心，于今却又要如何收场呢？
他想到了汪曼春。
“如果，我说如果汪曼春是重庆政府的人，那就太可怕了。”冈田芳政明显是在投石问路，毕竟让一个女人来替自己背黑锅，太过卑鄙无耻。
“冈田君，有道是，无毒不丈夫。”明楼给出了一个最具中国式的下台阶，“人是最危险的，失了控的女人尤其危险。”就这样，明楼轻而易举地把汪曼春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给掐断了。“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对我的停职调查结束了？”明楼问道。
“当然，当然。这次事件再次证明了你对帝国的忠诚。我如果当初能够听你一句话，也不至于陷入深渊。明楼君，我向你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了。”
“冈田君，我还有一个问题想向您请教。”
“明楼君，请讲。”
“孤狼现在何处？”
冈田芳政被卡住，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孤狼是南云造子的人，自从南云死后，她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明楼毫不掩饰：“我需要这个人，为我工作。”
冈田芳政看着明楼，意味深长地道：“有的时候放一个敌人在身边，可以更好地警醒自己的所作所为。”
“问题是，孤狼不在我的身边，而藏在我家人的身边。我需要孤狼真正变成一匹能够撕咬人的狼，而不是变成一只抓破主人家沙发的猫。”明楼提点道，“您应该懂我的意思。”
冈田芳政点着头：“好，我把孤狼的资料给你，我只有他的特务编号，没有照片，没有简历。”
明楼缓缓道：“有业绩就成。”
是时候该告一段落了，这精心策划、天衣无缝的骗局，在一个超然且出色的棋手临场发挥下，得以完美结局。
不能出门的日子，明台就靠做家务事来打发时间。死里逃生后，他仿似变了一个人，或许就像程锦云说的，时机真的成熟了，而明台也长大了。
偶然间，明台在黎叔的房间衣柜里找衣架时发现一个婴儿的摇铃。看着眼前熟悉的摇铃，明台错愕了一下，甚至有些糊涂，有些隐隐约约的害怕。
明台不太明白内心的纠结情绪从何而来，立即关上了柜子。但是，他控制不了内心某种探知的欲望，自己的身世，自己的生身父母，自己身从何处？
其实，他心底曾经有过寻找生身父母的强烈欲望，虽然母亲死了，父亲应该还在，父母姓氏？家庭的背景？都是自己最想知道的。
晾完衣服，明台回到房间，重新打开那个木头柜子，把摇铃拿起来仔细看了会儿。然后，又把一个压在箱底的用红色绒布扎起来的旧相框拆开来，翻转相框来看，老式相框里放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一张全家福。
看着照片上的人，明台傻了。
从小到大，明台都是看着明公馆客厅里的那幅素描来思念母亲，几乎闭上眼睛都能浮现出母亲慈爱的面容。
于今，照片里黎叔的妻子与自己母亲的素描合二为一了。
他可以想象，当年的生父是如何的痛苦、无助、彷徨。妻子为了救人被当场撞死，他居然不敢去认尸。儿子被人抱走，他也只能默认。二十年前父亲与母亲的生死诀别，历历如在眼前。
明台紧紧地把照片捧在心窝上。
明台喃喃自语：“姆妈……”不觉潸然泪下。
忽然，听见有人拿钥匙开门，他知道是程锦云回来了。来不及把相框包好，就直接关紧柜门，转过身来，打开帘子走出去，脸上挂着笑容，掩盖着自己的不安。
“明台，你看谁来了？”程锦云含笑站在门口。
明台一抬头，看到是明镜和阿诚，不觉一震。
明镜穿了一件很朴素的旗袍，却依然风华光艳，走进房间的一霎那，明台就像迷途的孩子看见了亲人一样，心里震颤着，别有一种滋味涌上心间，他想回“家”。
“明台不孝，让大姐担惊受怕，受了无数的委屈。明台该死。”明台当即在屋子的中间就给明镜跪了下来。可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明镜一把揽在怀中，紧紧地抱住，仿佛失而复得的一件宝贝，泣不成声，哭得肝肠寸断。

第二十四章
明台跪在明镜面前，见她伤心难过难以自控，愈发觉得自己对不起姐姐。他伸出手来，想替明镜拭泪，却被明镜看见他的手，明镜哽咽着道：“让姐姐看看你的双手。”
明镜坐在竹椅上。
明台跪着，他把一双手缓缓递到明镜眼前，修长的手指上伤痕累累，断甲初生，像嫩嫩的芽，明镜的泪水直落，滴在明台的断甲上，明台的手指抽搐了一下，明镜赶紧捧在手心里，问：“疼吗？”
“不疼。”明台忍着疼，笑道，“已经好了。”
“起来，起来坐着。”
阿诚赶紧替明台递了一个小凳子，让明台坐在明镜的膝下。阿诚走到窗前，轻轻将窗帘放下来，程锦云立即就配合地打开房间里的小灯。
昏黄的灯光下，明镜仔细抚看着明台的双手，她眼中闪动着盈盈泪光，叫明台把上衣解开来，明台不敢解，怕她看了会哭出来，笑着道：“没事了，都好了。”他愈是这样遮盖，明镜愈是要看。
明台只得解了上衣扣，褪了半截衬衣在臂腕处，借着昏淡的光线，明镜看见明台肌肤上斑驳的伤痕，她突然抱住明台，大哭起来，她用拳头砸他的肩膀。“我叫你读书，读书。我叫你好好念书来着。你个不孝的东西！你要死了，我怎么跟你死去的母亲交待？好好的，你怎么就也走了这条路？啊？你以为我疼你，你就骗我！你们都这样骗我！是不是觉得我很傻很蠢啊？！死到临头！你想过姐姐没有啊？”她身心交瘁，积压了许久的委屈终于爆发了，她原本想好了，她要过来好好看看他，安慰他，疼爱他，坚决不发火，不哭。可是，一进门心就泛了酸，一看见明台的伤疤就彻底故态复萌了。
明镜就是一个喜怒哀乐挂在脸上的人，一个不染沉渣的人。
明台见她这样伤心难过，满心都是歉意。程锦云被明镜的情绪感染了，也站在一边垂泪。明台握住明镜的手：“姐姐您别这样，您别哭了。我一看见您哭，我心里就难过的受不了。姐，你别哭了。”他乖巧地摇着明镜的双膝，还从口袋里递了一张手帕过去。
明镜接过手帕，揩了揩泪，道：“你看见姐姐哭，你心里就难受。姐姐看见你被人折磨得不成人样，姐姐该当怎样啊？”她恢复了一下平静。
明台低下头。
明镜抚摸着他的头发，明台索性就把头埋在她的膝头。
“黎叔说，过段时间就送你走。可是我，舍不得。你要是真的跟黎叔走了，将来咱们姐弟要是再见面，就难了。”明镜哽咽着，“我把你养这么大，我没想过要你去扛枪打仗。我总想着，护着你，不受战火的殃及，让你好好读书，做一个学者，或者，做一个科学家。”她说到此处，满脸的美好憧憬，“谁知阴错阳差……”
“姐，等抗日胜利了，我一定回来，好好孝顺姐姐。而且，我一定活着，活得好好的，健健康康的。我跟锦云结婚，为明家开枝散叶，我生好多孩子……”
听到明台的话，程锦云脸红晕了，阿诚从旁微笑着。
“不害臊！”明镜拨弄他的头，“你这样蠢，这样犟，现如今落得一身的伤、一身的病，人家锦云才不肯嫁给你呢。”
“她吃了我们家的茶，拿了我们家的礼金，她凭什么不嫁啊？”明台不依。
屋子里的人全笑起来，程锦云红着脸道：“他就会耍嘴皮子。”
房间里的气氛总算好转了。
明台问阿诚：“纸盒子里是什么？”
阿诚马上回答：“都是你的‘遗物’”。
明镜马上拿眼睛瞪他，阿诚恍然醒悟，在明镜跟前开不得这种“玩笑”，马上自己“掌嘴”，赔笑说：“该死，该死。我说错话了，小少爷是吉人自有天相。”
明镜冷着一张脸，不说话。
阿诚淡淡一笑，把纸盒子递给明台。
明台看盒子里全是自己当日被76号逮捕时随身携带的东西，有打火机、香烟、领带夹、戒指，还有，那块王天风送自己的瑞士表。
明台略微低下头去，问：“大哥最近好吗？”
明镜道：“他有什么好不好的。”
阿诚道：“大哥其实心里挺挂念你的身体，但是，他不方便到这里来。他叫我给你带话，养好身体，身体好了，才有将来的事业。还有，大哥说，你‘遗’……”他把“物”字给吞了回去。“……你盒子里的那块手表，说，让你终生戴着，切勿遗失。”
明台心中大震。
他知道了，乱坟岗前，他杀死的依旧是自己的战友兼“恩师”。他们都是“死间”计划中的一枚棋子。
明台眼睛盯着阿诚，阿诚看到明台在压抑怒火。
几人闲聊一阵后，明镜见明台头发有些脏，便提出要给他洗头，程锦云陪着明镜走进厨房去烧水。
待两人走出房门，明台脸色立即变了，他凶猛地一下将阿诚推到墙脚。阿诚一个没防备，险些没站稳。
“为什么？”
“明台，你别激动。”
“我的兄弟全都没了！整组人都死了！除了我……除了我，独活，我要知道为什么！”
“明台，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啊，全死了！”明台怒吼着，眼泪落了下来。
“整个事件，是‘毒蛇’和‘毒蜂’联合策划并执行的，明台，是王天风不守规矩，他做的决绝，没有退路了……我们没办法，眼睁睁地救不了……”
“我为什么还活着？啊？我宁愿死的是我！‘毒蛇’必须给我一个交代，给我死去的弟兄一个交代！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以为就你一个人难过，大哥所忍受的内心折磨比你不知道痛苦多少倍。明台，你是棋子，我承认，你是死棋！你要知道，大哥选择你做‘死棋’的时候，是下了多大的决心。”
“‘死棋’？死棋都能走活，我的兄弟，我的半条命，为什么会死啊，你告诉我，真相！”
阿诚吼道：“真相就是第二战区大捷！”
明台呆了。
“明台，你别这样。”
明台彻底懂了。
“明台……”
明台的手渐渐松开，他用手捂着脸，难过地哭了。
阿诚也很难过：“明台。”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结婚照”，递给明台。明台泪眼朦胧地接过照片，看见于曼丽和自己灿烂的笑容，明台的手抚摸着于曼丽的面颊，眼泪全落在照片上。
明台终于失控了，他失声痛哭。
明镜和程锦云听到了明台的哭声，两人不禁都心头一紧，赶紧放下水壶跑出了厨房。明镜一进来，看到痛哭的明台，心疼地叫道：“明台。”
明台没有应声，只顾哭着。
阿诚看看明镜和跟进来的程锦云，缓缓道：“没事，明台睹物思人……”
明镜向明台走过去：“小弟。”
明台手里攥着照片，忍着泪。
明镜把明台揽到怀里。
阿诚给程锦云使了个眼色，二人退了出去，带上门。
“小弟，你要是难过，你想哭就在姐姐怀里哭个够。”明镜抚慰着。
明台双手捧着照片，送到明镜眼前：“大姐，她叫于曼丽，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她一直以来，就很想见见我的家人，我也跟她说过，我会介绍我姐姐跟她认识……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说着，泪水如注，转对照片上的于曼丽说：“曼丽，跟我大姐打个招呼，问我大姐好。”
明镜看着“结婚照”，猜出一点点：“小弟……”
“我在完成她的心愿。”
明镜接过照片，仔细端详着，照片上于曼丽的面容虽然已经被明台的眼泪湿透，但依旧可以看出那娇嫩模样，美丽大方。
厨房里，程锦云从阿诚手上接过温水瓶，程锦云道：“我来就好了。”
阿诚笑笑，没有推辞。“明台心地善良，为人耿直，就是多少有点任性，偶尔也会发发少爷脾气，以后，他有什么不是，总要你多担待。”
程锦云明白，这好似一个哥哥对即将远行的弟弟妹妹的嘱咐。
“明台在76号受过酷刑，身体上可能需要一段很长的恢复期，天气寒冷的时候，伤痛就会发作，烦你多留意，多照顾。”
程锦云点点头：“我知道了。”
“祝福你们，一路顺风。”
程锦云莞尔一笑：“谢谢你，阿诚哥。”
明台的情绪渐渐平复。
“姐姐还是想让你出国去读书，黎叔那里，姐姐去跟他解释。我实在是怕……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你，小弟。”明镜语重心长道。
明台安静不语。
“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你已经为了国家出生入死、奋勇杀敌了。我们明家三个孩子，总要留一个下来……”
“大姐。”明台抽噎地叫道。
“嗯？”
“我答应你，我会好好活着的。大姐，我整组的人都为了抗战牺牲了，我一个人活了下来。大姐，我必须去延安，我必须要战斗到底！等抗战胜利的那一天，我会回来，守着家业，陪着大姐和大哥，好好生活。”
明镜听懂了他的心思，知道他心意已决。她伸出手抚摸明台的面颊，伤心的泪水落下。
“大姐。”
“我知道，我是一厢情愿，我也知道，我劝不住你们，我就是傻得想留住你，明知是不能，却不肯死心。姐姐明白你的心，姐姐是舍不得……”说着，明镜的眼眶中又泛出泪花，潮热的温度灼烧着她的心，生疼。
明台看着姐姐，把头埋在明镜怀里。
程锦云和阿诚提着热水进来，明镜把带来的柠檬洗发膏打开，她是有备而来。一想着分别在即，就心酸欲碎。“这一秒在我的跟前乖乖的坐着，我哼一声，你就能答应。下一秒就不知道在哪个战壕里厮杀了。我就算大哭大叫，你也是听不见了。”明镜叹道。
明台不敢回话，想着这一去路远山遥，要想回家真是做梦了，极其温驯地低着头，让明镜给他洗头。
“明台小时候最怕洗头，每一次桂姨把热腾腾的水一端上来，他便觉不妙。”明镜一边洗，一边跟程锦云说着话，“他手里无论拿着任何好玩具，都会马上丢掉，两只小脚急急风地往前跑，被我一把捉住，拎小鸡一样拎到热水盆前，他就会‘哇哇’的哭着跟我抗议。”明镜一边叙述，一边眼角泪光盈盈。
明镜手上全是洗发膏的泡沫，程锦云在一旁帮忙冲水。
“他每次受了教训，都会跟我保证，要做一个乖孩子，不淘气。可是，一脱离了我的视线，他就像野马一样撒了欢地乱跑乱蹦。楼梯上总能听到他‘咕咚、咕咚’滚下去的声音。摔疼了，他也不哭。”
明镜用梳子替明台梳理着头发。
“桂姨时常问他，你怕姐姐吗？他说，怕。桂姨说，姐姐打你吗？他用小手扯着自己的头发，说，她洗我头。”明镜说到此处，竟破涕为笑。
“大姐疼他，是他的造化。”程锦云附和道。
“是啊，我就是太疼他了。”明镜想着想着，气又上来了，用牙梳狠狠地敲了一下明台的头，明台叫着“疼”。
明镜嗔道：“有汪曼春敲你敲得疼吗？”
明台不说话。
明镜的性子是一贯如此，时常反复。
已近黄昏，阿诚看看手表，晚上6点，心中有些着急，硬着头皮催促道：“大姐，时间不早了，咱们出来有3个多小时了，该回家了。”明镜懒懒地答应一声，“回去晚了，怕路上要戒严。”
“大姐回去吧，晚了路上不安全。”明台也劝说道。
明镜握着明台的手，说：“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到了延安，有了新的人生，你要好好珍惜锦云，好好地生活。记住了，别担心大哥大姐，好好顾着自己。我总会想法子过了这一关。”说着，眼泪又落了下来。
明台点头，不敢看明镜。
“你心里有家，惦着我们，我们就已经很满足了，你知道，我舍不得！”明镜忍着泪，看得明台心里难过。
“不要送了，你要一送，姐姐就没法走了。”明镜站起身，含着泪硬了心肠走了。
阿诚示意程锦云安慰明台，随后，跟着明镜走出了房间。
明台呆呆地站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即向屋顶跑去。
跑到屋顶上，明台看到明镜一边低头走路，一边抹着眼泪，阿诚紧随其后而去，他们都没有再回头。明台很想再叫一声大姐，却始终没有喊出口。
明台的心境凄凉，忽然感觉失去了什么，心里揪痛得厉害。
“有你的地方，我就会觉得安心。这就是亲情。”黎叔不知何时回来的，静静地站在他的身后道。
明台对黎叔，忽然有了一种说不清的敬畏。
“有人说，父母是你这一生最珍贵的人。对于我来说，姐姐和哥哥就是我最亲最敬爱的人。”
“父母给了你生命，他们给了你成长，你是一个很特殊的孩子。”
“因为我生在特殊的年代，特殊的家庭。”明台心里在挣扎，他还没有想清楚如何面对黎叔。
眼前事了犹未了。
大约过了2分钟，黎叔沮丧地叹了口气转过身，朝屋子深处走去。
明台突然觉得自己筋疲力尽，他很想叫住黎叔，叫他一声，却依旧没有叫出口。
屋顶外，天色越来越暗，乌云开始肆意地扯开幕布，天要黑了。
监狱会客室里，汪曼春双眼布满了血丝，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仿佛整个人彻底沦陷、轰塌。
梁仲春拎着公文包衣冠楚楚地推门而入。
“你好，汪大处长。”
汪曼春很意外，抬头看着他，梁仲春在她对面坐下：“听说你想见冈田先生和明先生。”
汪曼春蔑视道：“你是代替他们来看我的吗？”
“不是。”
“我可没想见你。”
梁仲春啧啧道：“你怎么还这么偏激、固执，走到悬崖你还要往下跳的疯女人。”
汪曼春咬牙切齿：“我被出卖了！被设计了！被陷害了！我为皇军立过汗马功劳，我铲除了多少个抗日分子！日本人榨干了我的智慧，我的精力，我一切的一切，像扔一条狗一样把我给抛弃了！他们自己在战场上吃了败仗，把这一切归咎于我！可耻！”
梁仲春根本插不上话，只是看着。
“我知道你来看我的用意！你是特意来看我凄惨相的？我现在很惨，惨不忍睹，你满意了？”
梁仲春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文件递给她，慢条斯理地道：“看看这些文件，这些文件都是你蓄意伪造的。第二战区所有的来往密电，据查实，根本就不存在，是你一手策划了这个骗局。特高课对你的所作所为已经有了结论。要么就是你太想往上爬，不惜伪造文件来加固资本，要么就是你已经彻底疯了。”
汪曼春瞪红了眼睛：“明楼呢？”
“关明先生什么事？”
“这一切都是‘毒蝎’设的陷阱。”
“‘毒蝎’明台已经被枪决了，你口说无凭啊。而且，你杀明台杀得如此之快，原本就是做贼心虚！”
汪曼春一下缩回去，怨毒地恨着梁仲春：“你们沆瀣一气，设了圈套来害我。明楼？明楼，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干了蠢事，我干了天底下最大的蠢事！我信任了一个全世界我最不该相信的人！他利用了我！”
“重要吗？”梁仲春把另一份文件放在汪曼春面前，“什么都不重要了，我今天来的目的，就是让你在这份文件上签个字，证明你伪造了情报，泄密给了重庆政府。我知道你是给人背黑锅，估计日本人也不会让你活得太久，早点认罪，早生极乐。”
“我要见明楼。”
“在这里没人关心你的私生活！没人会跟一个要死的人达成协议，没人会可怜你。何必自己为难自己。”
“你知道我为什么加入76号吗？”
“你渴望权利，你又有汪氏家族做后台。”
“我想成为新政府的栋梁，我享受杀人的过程，享受高高在上，受到人尊重和敬仰的感觉。你说对了，我喜欢权利，权利会激发人的潜力，我不会就这样默默死去，我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汪曼春咬牙切齿，“你等着瞧。”
梁仲春沉默了一下，道：“你现在说什么都等于谎言，你我同事一场，劝你早做了断，免得活受罪。”
汪曼春冷静了一下，拿起笔来，签字。
“这就对了。”
“同事一场，让我自行了断吧。”
梁仲春想了想，站起来拿走了文件，他伸手跟汪曼春握手，汪曼春的手上拿到了小半截刀片。
“谢谢。”汪曼春笑笑。
“我还有很多棘手的事要处理，首先就是要收拾你留下的烂摊子。”梁仲春出门的一瞬间，回头道，“我会替你料理后事。”
汪曼春不屑地冷笑。
阿诚开着车，载着明镜从石库门出来，很快开上了大街。一路上，明镜都在平复自己的情绪，让自己渐渐冷静。
汽车开进明公馆。
明镜看到小楼里灯火辉煌，可心里却是空空的。阿诚停放好车，追上来：“大姐，您，您能让大哥回家吗？”他怯怯地看着明镜的脸色，等待回复。
明镜反问：“他有家吗？”
阿诚有些尴尬。
“大姐，大哥真得很累。”
“那是当然，他天天都在算计人，连自己亲人的性命都拿出来赌，他能不累吗？你去告诉他，他别想就这么过去了，我说过，我决计不会饶他！”
“那，大姐，您，您到底要大哥怎样啊？”阿诚有些着急。
“怎样啊？我不敢把他怎样！我倒要问他，想怎样！”明镜赌气地向前走去。忽然，她一愣，明楼精神抖擞、衣冠楚楚的就站在门廊下。
明楼笑盈盈地叫了声：“大姐。”
脸皮够厚，明镜想。她站在那里，看见阿诚从草坪走上台阶。转对阿诚，厉声厉色道：“谁放他进来的？你们把我的话全当耳旁风吗？”
阿诚心虚，不敢吱声，当即在台阶前跪下。出来迎接明镜的阿香，被明镜的疾言厉色吓得往后一缩脖子，在客厅里忙碌的桂姨也安静了下来。
明镜冷笑连连：“谁要是不想干了，谁就尽管跟我对着干。”
“大姐！”
“明长官，您没走错了吧？不，是您肯回来了？小老百姓有失远迎啊。我记得一个多月前，我给您的办公室打电话打得翻天覆地啊，您都没回一声。明长官，您日理万机啊，勤政爱民啊，明长官！”
“大姐。”
明镜向前走去，明楼跟上她的步伐。
“别跟着我！我看不得你耀武扬威的样子！”
“大姐，您受苦了。”明楼看着明镜的眼睛说。
他突然说了这样一句，明镜居然一下就哑了。
“我知道，您受了很多苦，我也很苦。没人倾诉，没人理解，满腔的委屈一腔的痛。”只这一句话，瞬间就把自己和明镜的心境巧妙地调换了。
明楼语气笃定：“您知道吗？姐姐，有许多劫数是无从把握的，某些事情，我根本就没有可回旋的余地。我尽了最大的努力。大姐，我们谈谈。”
“你要不怕被我打残废，你就跟我进小祠堂，我们有话当着爹娘的面说。”
“好。”明楼道，“您放阿诚起来吧，我回来，他并不知情。”
“阿诚也做了新政府的长官吗？”明镜问。
明楼哑口。
“那就是还没在新政府混上个一官半职了！我就拿他杀杀明长官的锐气，怎么啦？！”
所有的人都畏惧地低下头去。
“明长官，小祠堂，你进还是不进？”
明楼朗声道：“进！”
幽暗的小祠堂，明镜注视着明楼，质问：“你怎么不说话？”
明楼站在小祠堂门口贴着门注意倾听着门外的声音，安静。
明楼依旧没有说话，走过来拉住明镜的手，道：“大姐，我们进密室。”他也不等明镜表态，直接按动按钮，打开密室的门，拉着明镜走了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明楼打开电灯，小祠堂的方桌上供着明家祖父母、父母的灵位。台布有些落灰，似乎已经很久没人进来打扫。
明楼几乎用力将明镜推送到椅子上坐下，道：“大姐，我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超过半小时，就会引起‘孤狼’的怀疑。在这半个钟头里，我希望您能平心静气听我说，并且，记住我所说的一切。”
明镜睁大眼睛，有点懵，问道：“什么孤狼？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只有半个钟头的时间，明长官，你要觉得到了这里，你还要撒谎的话……”
“明镜同志！”明楼严肃道。
明镜顿时呆住。
“明镜同志，我现在代表中共中央南方局特派委员跟您谈话。”
明镜看着他，脑海里处于抽了真空的状态，空白一片。
“我知道，一时半会儿您很难接受。”明楼略作停顿，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缺了角的法币，“这是南方局董书记交给我的缺角法币，那块撕下的一角，在您这里，您可以核对。”
明镜僵硬地站起来，掏出一把钥匙，打开小方桌下的夹层抽屉，从里面取出一角法币，二者合一，的确是一张完整的钞票。
“你到底是什么人？”明镜问。
“我是您的家人，姐姐。”明楼迅捷掏出打火机，当着明镜的面焚毁了那张法币。相当于，当场毁灭能够指证自己的一切证据。
明镜觉得头疼、眼花、四肢乏力，眼光像一片薄凉的刀片刮在明楼的脸上，仿佛此人完全陌生。
“你骗了我多少年？一次又一次？”明镜终于开口质问，“你们一个个都欺骗我，我却一个都不舍得抛弃！”
“大姐，先有国后有家。”
“你，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失家’的女人？二十年前我曾有过一段良缘，是我自己为了家庭选择放弃，我也有自己崇高的理想和奋斗的信仰。可是，我不能放弃两个兄弟，我不能甩手而去。我守着家和业，终身未嫁。我抚养你们，家和业始终要交给你。而明台，我想给予的是幸福生活，无忧无虑，我甚至连生意场上一点点生存技巧都不肯教他，不想让他变得有一丝一毫龌龊、算计。到头来，该读书的去了战场，该算计生意的在算计人的‘身家性命’。家和业，在你们眼里分文不值。早知如此，我……”
“不是的，大姐。”
“不是什么？我苦心经营的一个家，现在已经四分五裂。明台离我而去，除非战争结束，他永远都不会再有机会回家。而这个家，对于你来说，就是一个可用可弃的棋子。你居然一直就知道我是谁，而我对你却一无所知。就算是到了现在，我依然分不清你是妖是魔是人还是……”明镜又停顿下来，她恨自己，恨自己连一个“鬼”字都忌讳地不敢说出来，她害怕有一天真的失去。
“大姐。”明楼双手握住明镜的手，靠着她的双膝蹲了下来，用尽全力地控制明镜激动失控的情绪。
“大姐，你冷静下来，听我说。我们的确欺骗了您，但是我们是有苦衷的。”
“有没有想过，我是你的什么人？如果，你这位超然的棋手一招失手，棋局适得其反呢？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有没有？”
“有过。所以，我很内疚。”明楼的眼里隐隐闪烁着泪光，“我错了，我知道，自己很久以前就错了。对于姐姐来说，我是情理双亏的人。”他低下头，屈下一膝，调整了一下讲话的节奏。有的时候，他恨自己每次讲话都在思考，从无真性情流露，他深知习惯成自然，他并非刻意为之，但是，在明镜的眼中，真的太虚伪，太假，太可恨。他自己无力纠正，恨自己心态过于保护自己，心理已经很不正常。
“姐姐孤独，痛苦。二十年前姐姐放弃了唯一一次‘真爱’，为了把我和明台养大，您牺牲了应该属于您的爱情生活。您苦心营造的一个家，被我们给打碎了。因为，国碎了，家碎了，您的心也碎了。血与火锻造了我们的坚强，我和明台都是军人，军人是国家的脊梁！我们无愧于家国，无愧于军徽，我们唯一愧对的就是姐姐。”说到此处，千不该万不该，他居然下意识地去看手表，刚刚动了情的明镜一下就心火直窜。
“知道你为什么让我嫌恶吗？你回家，你诉苦，你认错，你不是屈服于亲情的压力，你是带着任务来的。你跟明台比起来……你？”
“明台让您怜爱，是因为他还有选择的余地，对于亲情、爱情，甚至信仰，他都有选择的余地。可我，没有。”明楼必须要快刀斩乱麻了。
果然，明楼的这句话打乱了明镜的思想，打乱了明镜要质问他的次序。明镜的思绪跳跃、混乱了。
“没有多余的时间了。”明楼站了起来，很严肃，很着急地说。“大姐，您听我说，日本人有一列火车满载着三十节车厢的生铁要开往满蒙，这批物资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南方局经研究决定，在上海火车站实施‘越轨’方案，将这批货运往第三战区皖南。”
明镜愣愣地看着明楼，终于平静下来：“需要我做什么？”
“我需要您设法上那辆列车。”
“那是货车。”
“不是货车，日本人怕路上抗联打这批物资的主意，用的是普通列车，前面的车厢还载有日本华侨。押运物资的日本宪兵都化装成乘客，但是他们身上都有武器，列车一旦遭到攻击，他们就会大开杀戒。我们的目标就是将后面装载生铁的车厢脱钩，尽量保住车上的旅客，尽量不惊动车上的宪兵，把行动连带损失降到最低。”明楼看看表，加快语速，“您将以带着明台骨灰回苏州安葬为由，登上那辆列车，我会安排阿诚以护送您为掩护，带一组小分队上去。”
“明台会上车吗？”明镜突然插话。
“会，他和黎叔那一组的任务是配合小分队，将列车开往第三战区。”
明镜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大姐，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我要提醒您，桂姨是日本间谍。”
“什么？”明镜的眼珠子瞪圆，张着嘴，难以置信。
“但是，我们现在得留着她，您还得带上她一起上火车。”
“为什么？”
“她的身份，就是掩护我们上车的一张‘无形通行证’。您切记，上了车就听阿诚指挥，他会保护您安全抵达苏州。”
“桂姨呢？”
“阿诚会牢牢控制住她，到了苏州，我们会解决她。还有，为了把戏演足，我请大堂哥在白云观为明台打醮三日，大姐您一定要去哭一次丧，记住带着桂姨，只有这样，您才能名正言顺抱着骨灰盒上火车，您上去了，阿诚的小分队才能上去，这才是关键。”
明镜听明白了，点点头。
“大姐，我得走了，咱们姐弟之间的不和睦还得接着往下‘演’。等您下次回来，明楼再向您请罪吧。”
明镜冷笑：“你还知罪么？”
她这一冷笑，明楼倒放心了，这证明她又恢复了大家长的状态，证明她并没有被一系列的“欺骗”行径打垮。明楼笑起来，道：“大姐就是大姐，有气度，能包容，我真的是由衷佩服。”
“呸！下次回来，你看我怎么收拾你。”她永远不再弟弟们面前落下风。
“那我就先撤了。”
“滚吧。”
明楼站起来，打开密室的门，请明镜出来。
姐弟二人走到小祠堂门口，明楼忽然对明镜做了一个“按捺住性子”的小暗示。
明楼大声道：“大姐！您为什么这样顽固不化呢？明台是捡来的孩子，我才是您的亲弟弟！难不成，他有什么特殊来历？让您这样费劲心思，他已经死了！他死了！”
明镜虽然知道他做戏，可是那一句“他有什么特殊来历？”摆明了讽刺自己是否行为不端。明楼撩拨人心火的本事，可谓得心应手，明镜刹那间一股气凝上心田，狠狠地给了明楼一记耳光，打得他口角顿时溢出血丝，步履踉跄。
明楼顺手打开门，显得很是狼狈，说：“我真怀疑，您是否精神出了问题。”说完，飞奔而出。
明镜此刻醒悟过来，捶胸顿足地哭起来，追了出去。
明镜顺着楼梯追下来，边追边喊着：“明台，我那可怜的小弟。明台！你们把小弟还给我。”
桂姨赶紧上前搀扶明镜。
明楼一边跑下来，一边擦拭口角边的血迹，走到门廊下，对仍旧跪在那里的阿诚道：“我们走！”
阿诚会意，从台阶上站起来，跟随明楼直下草坪。
明楼上了汽车，阿诚立即开车驶离明公馆。身后是明镜的哭声和稀里哗啦砸碎餐具落地的声音。
大姐开始用全新的目光去看待自己了，配合有效，明楼心中掠过一丝暖意。这么多年，这么多重身份的自己，终于被爱自己、关怀自己的亲人彻底接受了。
他心尖泛着一丝酸楚。
不为外人所知。
明堂抱着骨灰盒，走进来。
明镜坐在椅子上，伤心地哭着，一想到明台跟自己分别就哭个不止。
桂姨暗中观察着，也劝说着。
阿香哭得最惨，哭得心都碎了，弄得明镜怕阿香哭坏了，又把阿香抱在怀里哭
“大小姐已经够伤心了，你怎么还这么不懂事啊。”桂姨语气中带着些许责备。
明堂含着泪道：“大妹，明台的后事我已经替他办了，你就放心吧。世事无常，你多保重。”
明镜抱住“骨灰盒”，泪如泉涌：“明台啊，你怎么舍得姐姐啊，明台。”
阿香痛哭道：“小少爷，我不相信，小少爷不会死，我不相信……”
明镜听了这话，反应有点不灵，还是桂姨制止了阿香，不准她胡说八道。
“依我说，叶落归根，明台的亲娘不是埋在苏州吗？不如，就把明台送回苏州吧，就埋在他亲娘旁边，母子也算团圆了。”明堂建议道。
明镜流泪答应着。
“有什么要跑腿的事尽管吩咐我，我一定尽力做好。”
明镜带着哭腔道：“谢谢大哥。”
“过几天，我有趟车去苏州，到时候，我通知你，你好好保重。”彼此都是一家亲族，便不再深说下去了。
明公馆内哭声哀哀。
某天深夜，阿诚跑进办公室，急道：“出事了。”
明楼一怔：“怎么了？”
“汪曼春越狱了。”
明楼震惊，猛地站起身：“怎么做到的？”
话音刚落，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骤响。
两人对视一眼，明楼接起电话：“喂。”
“你好啊，师哥。”汪曼春语气中冰冷，“干得真漂亮，我真没想到啊，你竟然会是一条毒蛇。”
“你想怎么样？”
“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很好奇吧，见了面，我们会说什么？”
“你就是一条丧家犬。”
“说对了，狗急了还要咬人呢，对吧？我的好师哥？”
明楼突然紧张起来。
电话里，汪曼春继续道：“你等着我，我就来了。”
“汪曼春！”
“结束了。”
电话突然被挂断，明楼感到了事态的严峻。
“大姐在哪？”明楼问。
阿诚脸色骤变：“我马上回去。”
“带上人，带上枪。”阿诚像风一样地奔出门去，明楼又拨通了电话，“给我接明公馆。”
街角电话亭，汪曼春裹着一件风衣，戴着一顶帽子离开，身后是一盏晃悠悠昏黄的路灯。
电话亭里“窟通”一声，一个被杀了的男子栽出街面，横尸长街。
汪曼春头也不回地走着，她从一个钱包里掏出所有的钱，然后随手将钱包扔掉。钱包掉落在街沿上，沾了灰。
2个小时前，黑黝黝的狭长通道，一个戴着军帽，帽檐几乎遮盖了半个脸的“日本宪兵”背着长枪走来。汪曼春步履不急不缓，走得非常自然，若无其事的样子。因为太熟悉特高课的监狱，所以七拐八弯的通道，并没有难倒她。一个日本宪兵迎面走过来，汪曼春跟他面对面的走过去，全无察觉。
汪曼春趁着月色走出来，直接上了一辆军用摩托车，踩了油门，开出了监狱大门。大街上，汪曼春开着军用摩托车全速前进，摩托车的车轮摩擦着地面上的石板，声音尤为刺耳。
这个策划周全的“越狱”计划，来自于高木与汪曼春的一场秘密谈话。
“你找我？”这是高木来探监的第一句话，不咸不淡。
“帮帮我。”
高木冷酷道：“帝国因为你的错误情报，牺牲了很多战士！想想你的所作所为，想想你会被怎样处死。”
“求求你。”汪曼春狼狈地请求着，“这绝对是一个圈套。”
“你求我帮你？给我一个理由。”
“我会给你一个最真实的答案，找到真正的毒蛇！我会让你听到一切，甚至听到死而复生的人的声音。”
高木有所触动：“什么意思？”
“放我走，我会告诉你。”
高木不置可否的表情看着她。
“我必须有行动的自由，才能告诉你真相。”
高木机械道：“不行。”
“你好好想想，我会让你得到荣誉和权利，还有目标，真正的目标。你帮了我，我会一辈子感激你，为你卖命。”
高木仍旧一副僵硬的表情：“不行。”
“在目标确定之前，你永远都不会被发现，谜底一旦揭开，也许将来的特高课就是高木君的天下，而我，可以在高木君的旗下重获新生，考虑一下。”
高木神秘莫测的表情，一字一顿清晰道：“不，行。”
汪曼春驾驶摩托一路狂奔，回想着和高木的对话，心中愤恨道：“只要我能出去，剩下的我自己干！”
她身后，传来一片枪火声……
汪伪军事情报科、76号梁仲春等人全都挤在会议室，为汪曼春越狱一事，每个人都眉头紧锁。
“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汪曼春有可能是重庆政府的一名重要人物，她的越狱，很可能跟重庆分子有关，她现在就像一个幽灵一样在这座城市里游荡，危害我们新政府每一个官员及家属的人身安全，我们必须抓住她！”明楼道，“抢在她还没有来得及造成危害以前。”
“汪曼春此人极其自负，工作上和生活上向来都是独来独往，所以，她一旦脱钩，很难找到她的踪迹。我倒希望她有自知自明，就此消失。”梁仲春附和道。
“她不会走的。”明楼叹道，“你不了解她，她会竭尽全力以死搏生。”
梁仲春紧张起来。
“不仅如此，我还怀疑有人在幕后操纵着一切。我们千万不要自乱阵脚，更不能大意轻敌。”
“那要看她第一个攻击的目标。”
明楼一声叹息：“我宁愿她来找我。”
汪曼春坐在街边的小吃摊上吃着馄饨，警哨声传来，警觉地拉上风衣拉链。
几名警察从街边跑过。
汪曼春放下碗筷，站起来，走向夜幕底。
阿诚带着几名保镖冲进明公馆，阿香吃惊地看着他们。
“大小姐呢？”阿诚急问。
阿香有点结巴：“在，在，房间……”
阿诚甩开阿香，径直跑上楼，几名保镖紧随其后也跟了上去。阿诚几乎是把房门给撞开的，桂姨正在服侍明镜喝莲子羹，明镜猛地抬起头看着阿诚。
“大姐。”阿诚有些气喘。
明镜疑惑：“怎么了？”
阿诚用手一挡身后的保镖，把其他人都关在了门外。
“大姐，汪曼春越狱了。”
明镜脸上的表情嫌恶多于惊诧，桂姨低着头，几乎没有表情。
“她害死了我的小弟，于今是不是还要来害我啊？我不怕，她敢来，我一枪打死她！”明镜道。
阿诚一脸担忧：“大姐最近还是不要出去了，避一下锋芒。”
“我怕她！我光明磊落，活得心安理得，她是个什么东西！”
“所以才要避一下才好，大姐，汪曼春想伤害大姐，无非就是想控制住大哥。大姐安全了，明家全家才能安全。”
这话中有话，明镜听明白了，嘴里哼了一下，恨恨道：“我知道了。”
“汪曼春没落网这几天，我会安排一些人手在家里保护大姐，大姐也暂时不要出门。”说完，阿诚准备离开房间，又转身对桂姨说：“妈，这几天要您多费心，千万不能让大姐落单。”
桂姨点头道：“放心。”
明镜心里有数，眼睛里却全是不屑，淡淡的没有光彩。
明楼继续说道：“汪曼春的行事风格是有仇必报，雷厉风行，所以，她就像一颗定时炸弹，说不准什么时候会爆炸，而且，她的爆炸源会是我们各位的后院。”
“我已经把手下全都安排出去了，撒网追捕。明先生放心，她没有武器。”
“她没有武器，所以她会去找武器，她会去哪里找？她还有可能会找辆车，武器，汽车，钱，什么地方兼而有之？”
“76号她不敢去，去就是自投罗网。武器和汽车，我家？”梁仲春的脸色陡变，突然煞白，“我……我家？”
明楼一脸严肃：“有可能。”
梁仲春急忙转身就跑：“来人，快，去我家。要快！”
夜凉如水，月色斜照入窗。一只手轻轻推开了房门，黑影往前走着。
大床上睡着一个女人，汪曼春走过去，用手一下卡住女人的脖子，女人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就被她一刀片切断了动脉，血喷溅出来。
汪曼春打开水龙头，洗手，水池里一片血污。汪曼春把一双手洗得干干净净，然后把水喷在脸上，让自己彻底清醒一下。抬起头，汪曼春看了看满是水珠的镜子，伸手拿毛巾擦了擦，镜子里的她显得很憔悴，不像是一个杀人犯，活像一个吸了鸦片膏的病秧子。
汪曼春关掉水龙头。
水池里血污尤未冲净。
汪曼春走进一间屋子，打开灯，屋子里一片明亮。她打开抽屉，搜寻着自己需要的东西，很快，找到了一大叠钱。
汪曼春继续在房间里寻找保险柜，终于被她发现隐藏在化妆台背后的保险柜。试着打开保险柜，却没有成功。
大街上，76号的警车一路拉着刺耳的警报狂奔着，梁仲春开着车风驰电掣般冲向黑幕底。
保险柜终于打开，汪曼春拿出一把手枪，子弹满膛。柜子里还有一台新进口的德国造录音机，她又把录音机给拿了出来。
随后关上保险柜，打开大衣柜，迅速地换了一套衣服。
汪曼春把德国造的录音机放进一个旅行袋里，拎起旅行袋，随手在梳妆台上拿走一把车钥匙。
梁仲春家门外，汪曼春发动汽车驶出。此时，梁仲春也到了家门口，带人守着。
汪曼春一踩油门，冲过去，直接把一名特务给撞飞，梁仲春当场挂翻在地。另一名特务鸣枪示警，汪曼春开枪还击。
一片枪火声中，汪曼春驾车逃离。
梁仲春冲进房间，看见一片狼藉，如夫人死在床上，那半截刀片闪着刺目的寒光，双腿一软，没站稳。
特务一把扶住他，梁仲春咬牙切齿：“汪曼春！”
“梁先生，梁先生，要不要马上通知明长官？”
梁仲春反应过来忙站起身，拿起电话才发现，电话线已经被剪断。
“你马上开我的车去政府办公厅，告诉明长官，汪曼春狗急跳墙，杀了我的二太太，要他小心防范。命令76号全体出动，一定要抓住这个疯女人！”梁仲春气急败坏地叫着。
“是。”小特务转身跑出房间。
黎叔打开木柜门，正准备拿一套茶具时，突然发现有一个小格子没有关紧。他打开格子，看到“全家福”的相框被人动过，心头不禁一颤，隐隐感觉明台知道了彼此的身份。
正思忖着，明台突然推开门，手里拿着衣架。黎叔一惊，手上正捧着“全家福”的相框，明台心里一乱，进退两难。
房间里气氛顿时静默下来。
明台终于开口：“那个，我，把衣架放回来。”说完，把衣架放到木柜的格子里，看着黎叔手里的相框，问道：“你太太？”
黎叔点点头，索性把相框正面对准明台的眼睛，道：“还有我儿子。”
“他叫什么？”
“谁？”
“您……妻子？”
“许娟。”黎叔道，“儿子叫黎家鸿。”
明台的头一阵阵“嗡嗡”作疼，眼睛发酸，但是仍然强忍着。
黎叔把相框包裹起来：“我非常爱我的妻子和孩子，我妻子去世很久了，可是，我总也忘不了她，总觉得她一时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我。”
“孩子在哪里？”
黎叔头也不回地道：“在我心里。”他把包裹好的“相框”又放回原处。
“当初为什么不找他？”
“为了工作。”
“工作比儿子还重要吗？”
“有时候是的。”黎叔顿了顿，“还有，我怕自己的出现会害了孩子。孩子是我的软肋，我想让他活着，平安快乐。”
“如果他不平安快乐呢？”
“我承认，我在赌博，我赌收养他的人家善良慈悲。”
“赌赢了。”
“是。”黎叔终于直面明台的质疑，“我很在乎我的儿子，他在我眼里是至爱至宝，与众不同。”
明台心里忽然有点别扭：“你不用跟我解释的。”
“你不用躲着我。”
明台内心有些自惭形秽，毕竟生父在前，自己假作不知。生性善良又感性的明台，对渴望已久又极其陌生、模糊的父子情，难以自处。
“我知道你知道了。”黎叔理解，但也落寞。
明台看着黎叔，不知如何安慰。
“你别有什么压力，我一直都是独来独往，我不会奢求一个……我二十年不养、二十年不见的孩子会认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
“孩子，我已经很满足了，真的，很满足。”
明台潜在地认为自己“不孝”，慢慢放低了姿态：“我知道自己应该珍惜、感激，我一直以来总在问、总在求，我没见过父亲，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什么喜好，什么脾气，我也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见到他。求不来的福一下来了，我，我真的很想……但是，我……”
“明台。”
明台的眼泪窜到眼眶里。
黎叔把失而复得的儿子抱在了怀里，什么也不说了，明台的泪水洒落到黎叔的肩上。
“千难万险，你都闯过来了，就像你说的，求不来的福也一下来了，还有什么跨不过去的坎呢？没有了。”
灯光下，明台倍感亲情的温暖。
阳光下，房间里一片惨白，梁仲春呆坐在房间里，一动不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全是烟灰和烟头。门外传来汽车声，几名小特务守在外面，阿诚走进来看到现场的惨状，惊呼：“天哪……”他看看墙壁上溅的鲜血和床上躺卧的死尸，又看看梁仲春，喃喃自语道，“真不敢相信。”
梁仲春脸色苍白，几乎没有血色，有气无力道：“我自作自受。”
“什么意思？”
“那半截刀片是我给她的。”
“谁？”阿诚一下反应过来，“你是不是疯啦？汪曼春是一个疯子！她是一个没有底线的疯子！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你可是比谁都清楚啊。”
梁仲春不想再听，吼道：“够了！够了！”
阿诚不再说，把注意力移到观察房间的摆设中，问道：“丢了什么？”
梁仲春缓缓地抬起头看看，说：“一台刚进口的德国造录音机。”
“她拿录音机做什么？”
“她有病！”
“还丢了什么？”
“一把手枪，一辆车，一些钱，一条命。”
“你还好吧？”
“死不了。”
阿诚在梁仲春身边坐下，给他倒了杯水，安慰道：“事情已经这样了，梁处长，节哀顺变。”
“我给她刀片，是她求我的，她要自行了断，一场同事，我就……”
阿诚淡淡道：“你早就准备好的吧。”
“我活该，对吧。”
“你也不想的。”
梁仲春深吸一口气，看看阿诚，想起了什么：“明公馆怎么样？”
“我加派了人手。”
梁仲春似是放心地点了点头，长舒了一口气。
明公馆，留声机里传来京剧的片段：“却原来贼是个无义的冤家。马行在夹道内我难以回马，这才是花随水水不能恋花。”
明镜坐在沙发上喝着茶，看着报纸。
“大小姐，苏太太说跟您约好了喝茶，说是已经派车过来接您了。”桂姨道。
明镜愣了愣：“是吗？忘了都……”
“您不是叫我替您记着吗？是上个礼拜日约的。不过……”
“不过什么？”
“外面全都是76号的特务，大小姐还是留在家里保险，不是说汪曼春越狱了吗？”
明镜冷“哼”了一声：“是不是她汪曼春一日不落网，我明镜一日不得出门？叫阿香来帮我梳头。”
这时，门外传来汽车的喇叭声。
桂姨朝外望了望：“好像是车来了。”
“叫司机等着。”
“多带几个保镖吧。”
明镜想了想，没有理会。
趁明镜上楼换衣服的时间，桂姨迅速地拨通了一个电话，悄声道：“对，她就要出门了，你看着办。”说完，挂断了电话。
汪曼春的越狱就像一颗定时炸弹，每个人都小心地对待着，可此时的汪曼春身在何处无人知晓。对于她疯狂的行为，明楼向高木等人分析着，“特高课的监狱向来以铜墙铁壁而自诩，还没有嫌疑犯越狱成功的先例，这只能证明一点，汪曼春不仅狡猾，她一定有帮手。”众人神色各异，明楼道，“最后一次跟汪曼春接触的是76号的梁仲春，时间大概是昨天下午5点钟。在特高课监狱的会客室，他们谈了大约10分钟，3个小时后，汪曼春越狱了。而且，就在当天晚上，汪曼春潜入了梁先生的家，杀害了梁先生的如夫人，手段异常残忍。”
高木愤慨道：“是在我监管下出的事，我一定全力以赴抓捕汪曼春！”
“有狱警受伤吗？”明楼问。
“狱警被杀害了。”高木回道。
“汪曼春越狱，杀害了梁先生的家人，76号人人自危，整个节奏都乱了。”朱徽茵接口道。
阿诚推门而入。
明楼头也没抬，问：“怎么了？”
阿诚答道：“冈田先生来了，从南京特意赶回来了。”
明楼和高木同时抬头，明楼不经意地瞟了一眼高木，问道：“在哪？”
“第二会议室。”
“我马上过去。”说着，走出了会议室。
见到明楼，冈田芳政直言问道：“怎么样？明楼君？”
明楼叹了口气：“很棘手，不过现在我们已经掌握了一些相关线索。”
“汪曼春除了是第二战区重大泄密事件的嫌疑人，她还掌握了很多皇军谍报系统的机密，这个人必须马上铲除。”
“我会调动一切资源，连黑白两道全算上，一定会找到她！”
冈田芳政皱着眉头：“她为什么要杀梁仲春的女人？”
“我只能说，她已经变成一个失了控的疯子，现在已经基本确定她一直在跟重庆政府合作，长期出卖皇军的军事情报，谋取暴利。”
“抓到她，不计死活！”
“是！”明楼迟疑了一下，欲言又止。
冈田芳政看出他的疑虑，问道：“明楼君？有什么顾虑？”
“我觉得汪曼春越狱不是突发事件，而是有预谋的一次脱狱。”
“你的意思是？”
“有人认为汪曼春做了您的替罪羊，想替她出头，拖您下水。”
“谁？”
“我正在查。”明楼小心翼翼道，“您要有思想准备，很可能是您身边的人。”
冈田芳政眉头紧锁，压制着内心的愤怒：“明楼君，你一定要把这个在我背后搞鬼的人找出来，我一定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明楼肯定道：“我会让他们自食其果的。”
汪伪政府办公楼外，高木缓缓走下台阶，摆手示意一名日本特务过来附耳低声道：“汪曼春志在必得！我们就帮她一步到位。”
特务立正应着。
高木道：“行动必须严格保密，包括对冈田课长，也不能透露一丝一毫的消息。”
“嗨。”特务应和。
“行动吧。”高木看看手表，嘀咕了一句，“时不我待。”
明台探进房间，看见黎叔正在和程锦云说话。“我们走了以后，会有人全面接替我们的工作，这房子可以留给下一组。电台和密码同时移交。”黎叔吩咐道。
程锦云道：“是。”
“我们要做足出发前的所有准备。”
“枪和手雷都预备好了，放在老地方。”
“去看看。”
明台逮着机会了，道：“我也去。”
黎叔抬头看看他，否决了：“你不能去。”
明台坚持：“我对验收武器最在行。”
“你现在是一个死而复生的人，我不希望有人在大马路上看到亡者归来。就这么简单。”
明台恳求地：“我很久没出门了。”
黎叔态度坚决：“不行。”
“我戴帽子，围上围脖，我还有墨镜……”
“不行。”
“我想出去透透气！”
“不行。”
“黎叔！”
“这是命令。”
明台很郁闷。
黎叔道：“这不是我的决定，是组织上的决定。在没有离开上海前，你必须呆在联络站里，哪里也不能去。”
明台无可奈何地点点头，算妥协了。
程锦云笑笑，道：“你想买什么，告诉我，我都替你买回来。”
明台一撇嘴：“我想买自由的空气。”
程锦云道：“到了延安，就自由了。现在委屈一下明少。”
明台不受哄，不高兴。
黎叔道：“我去拿外套。”说完，转身离开，房间里只剩下明台和程锦云。
“你跟黎叔相处的怎么样？”
“还行。”
程锦云追了一句：“还行？”
明台聪颖：“你有话想跟我说吗？”
程锦云聪明：“你在在意什么？”
明台道：“啊？”
“在意你哥哥、姐姐，是吗？”
“你全知道，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你做得对，一切都是情有可原。对黎叔是，对你大姐也是，他们都舍不得你，你对他们非常重要。”
明台低下头：“我是不是很不孝？明知生父是谁，我不肯相认，就算我要认他，我想也得我大姐同意，但是，大姐一定会很伤心，我其实不愿意我大姐知道我找到父亲这件事，我想永远瞒住她。锦云，我不想让大姐受一丁点委屈。”
程锦云道：“我懂。”
“我认为我是对的。”
“但是，你心里不好受。对吗？”
明台点头：“对。”
“别责备自己，明台。你已经非常非常孝顺了，你敬着他们，所以怕伤害到他们。”
“锦云，你替我多照顾着黎叔。”
“明白。”
正说着，黎叔走下楼来：“锦云，我们走吧。”
程锦云应声。
“明台，你晚上想吃什么？”
明台爽快道：“炖乳鸽。”
“好，今天晚上黎叔亲手给你炖汤喝。”
明台点头。
程锦云对明台道：“走了。”
“早去早回。”
门关上，明台呆呆地看着那扇关闭的门。
一名送报纸的工人骑着自行车，行进在四通八达的小巷里，朝着各个订户投递着报纸。自行车一路穿梭而去，铃声清脆。
明楼把报纸扔在办公桌上，怒砸着桌子，吼道：“谁把消息透露出去的？！简直不知死活。”
阿诚看着报纸标题“76号汪曼春成功越狱”，说道：“这一定是特高课里的人干的，一定有阴谋。”
明楼隐隐感觉到危机：“不太对劲。”
“大哥？”
“汪曼春决不是单打独斗，她有帮手，我们必须跟上她的节奏。”
“她会做什么呢？大姐已经严密保护起来了，而且，为了预防万一，我请苏太太出面，今天下午接大姐去苏家，然后秘密保护……”
“打电话给家里……不，不，我们干脆回家一趟……”明楼有些慌乱。
“大哥，您现在跟大姐是水火不容之势，您现在回去，大姐的戏一定演砸了。”阿诚劝阻道。
“对。冷静点，冷静点。”明楼意识到自己的不冷静，尽量克制着，坐下来慢慢想着，“汪曼春拿走了一台录音机？”
“是，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她的目标一定是我。”明楼分析着，“她曾经比任何人都盲目地相信我，她想‘沉冤昭雪’。一台录音机，哼，只怕是帮不到她了。”
“大哥？你清楚她下一步会做什么了吗？”阿诚问。
“汪曼春想要我开口，不是绑架大姐，就是要捉住明台。她太了解我了，也太不了解我。”明楼幽幽叹息一声，心里百味杂陈。
阿诚越想越不对劲：“不对。大哥，这报纸一定有预谋，阴谋已经开始了。明台要是看见这份报纸，他担心大姐，难免会做出傻事来。现在明公馆里里外外全都是保镖和76号借调的特务，要是有一个看见他……”
明楼倏地站起来：“你赶紧回去，决不能让明台露面。”
“是。”
明台喝着牛奶看报纸，突然，眼睛直勾勾地瞪着报纸的一条新闻：“76号汪曼春成功越狱”，倏地站起来，惊慌地呢喃道：“大姐？”立即扔下报纸，换上一身学生装束，戴了帽子，压低帽檐，检查枪械，子弹夹，藏好手枪，藏好钢爪等行动工具，所有动作一气而成，转身出了门。关紧门后，左右看看环顾了一阵，两手往衣兜里一揣，低着头，在阳光下走进巷子，顺了一辆自行车，骑上车，飞快地向明公馆的方向而去。
然而，此时的明公馆已经被汪曼春带着特高课宪兵包围，枪声大作。
桂姨刚跑到门廊，被汪曼春一枪托砸倒在地，阿香要保护明镜，汪曼春一枪打穿了阿香的肩膀。
血溅了出来，阿香惨叫着。
明镜惊呼：“阿香……”
汪曼春冲进屋子。
明镜站起身，看着眼前的局面知道事态严峻，却一点也不畏缩，正面开枪对敌。
枪声一过，汪曼春一枪打落了明镜的手枪，用手扯下了面罩阴冷道：“你好啊，大姐。”甩手砸了明镜一枪托。
明镜双眼一黑，“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第二十五章
汪曼春甩手砸了明镜一枪托，明镜双眼一黑，窟通一声，栽倒在地。
阿香惨叫着：“大小姐！”她要爬到明镜身边去，汪曼春的枪口调转到她身上，桂姨不失时机地抱住了阿香。
“阿香！”桂姨回头怒视汪曼春，“你会有报应的！”
汪曼春明白桂姨的意思，当着阿香的面，劈头盖脸地踹了桂姨两脚，随后，她军靴一踏，拖住明镜，说了句：“走。”
三名日本宪兵护着汪曼春拖着昏迷不醒的明镜走出明公馆大门。他们身后是阿香的哭声：“大小姐……”
明台骑着自行车冲到明公馆附近，听见四处警笛声。明台扔了自行车，隐蔽起来。远远地看着全副武装的汪曼春等人押着明镜出来，上了汽车，飞奔而去。
明台飞速跑到公馆门口，看见苏太太家的司机被打死在驾驶室，他把司机的尸体抛下，自己上车，猛踩油门，追逐飞驰。
阿诚带人跑回公馆，只见一地狼藉，满室血腥。
阿诚跺脚。
阿香抱着桂姨哭喊着：“阿诚哥……”阿诚蹲下身子来看，桂姨似乎也伤得不轻。阿诚唤道：“妈，妈您怎么样？”
桂姨悠悠还魂：“……他们，他们杀人了。掳走了大小姐。”
阿诚问：“是汪曼春吗？”
桂姨有气无力地点头。
“有几个人？”
“三个。”
阿香道：“四个。”
阿诚还要问，阿香突然栽倒，肩膀上浸出大量的血，阿诚震惊，抱起阿香，喊了句：“救护车……救护车。叫医生！”
桂姨脸色阴沉下来。
明楼坐在办公室里，他有预感地等着汪曼春的电话。梁仲春、阿诚等人环立左右，噤若寒蝉。寂静的房间，突然电话铃声骤起，明楼倏地站起来，接过电话：“喂。”
电话里传来汪曼春的声音。
“师哥，你还挺沉得住气。”
明楼道：“你居然敢打电话到政府办公厅！”
汪曼春用枪押着明镜，语气略带调侃：“我不打电话给你，怕你下不了班。”
“你想怎么样？”
“明镜在我手上，她的死活、安全就要靠你了。我只想问候你一声，你敢把我怎么样？”
明楼逼着自己情绪冷静下来：“哼，我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汪曼春道：“你等着。”
明楼握电话的手心里沁着汗，他从话筒里听见汪曼春恶狠狠的声音：“说话，我叫你说话。”他听见话筒另一边汪曼春动粗的声音和明镜抵死般的反抗声。
明楼道：“我信了！我信了。我们谈谈条件吧。”
“你现在没资格跟我谈条件，你只是一个等着大姐能平安活着回家的兄弟。不是吗？”
“你直说，你想要什么？”
“我不要赎金，我要见到你的人，用你来换你大姐，公平交易，记住，用你的命来换！”
明楼大声顿道：“好，就用我的命来换！”
“好极了。我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撤走抓捕我的所有关卡。记住，所有的。”
“我只能撤走我权限范围内的关卡，日本人的岗哨，我就无能为力了。”
“我不管你权限范围有多大，我要在今天日落之前，看见你的人。你配合得好，我就放明镜一条生路。当然，你也可以不配合，直接来收尸！”
明楼道：“我配合。”
“毒蝎的大本营，你送给蝎子的面粉厂，一个人来。”
电话挂断，明楼一阵心悸。
阿诚担心道：“先生……”
明楼抬起头对梁仲春吩咐道：“先撤掉所有抓捕逃犯的关卡。”
“可是，她杀了我……”
明楼道：“可是我的家人还活着。”
“是。”
明楼压着火气对梁仲春说道：“那该死的刀片是你给她的吧？我不是傻瓜，你是想帮她解脱对吧？现在她帮你解脱了你的女人！”
梁仲春低下头。
明楼口气缓了下来：“鉴于你如夫人不幸去世，我就不追究了。你放心，我会杀了她的。应她所求，才能逼她犯错！”
梁仲春立正：“是，明先生。我去撤掉关卡。”转身走了出去，其他人也随后跟了出去。
待房间里只剩下阿诚后，阿诚开口道：“大哥，让我去吧。”
“汪曼春等的人是我，她要的是我的命！”
特高课的营房，三名参与“绑架”行动的宪兵站在高木面前，其中一个宪兵汇报道：“汪小姐说，今天晚上，我们就可以听到‘毒蛇’的声音。”
“好，干得好。去休息吧。”
话音刚落，冈田芳政突然出现：“高木君，我觉得你需要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们的宪兵为什么会参与屠杀政府官员的家属？帮助一个抗日分子越狱？”
高木回头，看见自己身边的特务站在了冈田芳政身边，他明白了。
高木言简意赅：“我只想找到‘毒蛇’。”
“你马上到我办公室来。”
在冈田芳政的办公室里，高木向冈田芳政坦诚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如果汪曼春说的是真话，我们就必须马上采取行动，找出潜藏的‘毒蛇’，冈田课长，作为一个帝国的军人，你不能只顾及自己的荣誉得失，让一个对帝国忠心耿耿的女人替你背黑锅。”
冈田芳政叹道：“我对你很失望。”
“这句话是堵在我胸口，我一直想和冈田君说的话。您太让我失望了，我进特高课的时候，就一直以你为榜样，第二战区情报失误，不得不让人怀疑您的忠勇，76号有问题，特高课同样有内鬼，而且级别很高，高到让敌人每次都抢在了我们的前面。冈田君对此，不想解释一下吗？”
冈田芳政冷笑：“我要提醒高木君，我的级别比你高，我的权利也比你大！我对天皇的忠心日月可鉴，不是你一个跳梁小丑说几句不着边际的谎言就能抹杀的。高木君，你一点也不为自己愚蠢的行为而抱愧吗？”
“冈田君，在高木的心目中，大日本帝国的利益高于一切！您应该对前线殉国的军人们抱愧，您错误的情报导致了他们的惨死……”
“我，应该切腹自杀，是吗？高木君？”
“不管怎么样，这个‘挖出毒蛇’的计划，我们都不能中止！”
冈田芳政道：“对你来说，一切都中止了。”他突然拨出手枪，一枪击毙高木。高木没有一丝防备，瞪圆双目，栽倒在地，死得面目狰狞。
冈田芳政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通一个号码。语气冷酷的只说了一个“杀”字。
广场上，枪声响起。参与“绑架”事件的三名宪兵仆倒在地。
冈田芳政直入高木的办公室，负责电话监听的特务们全体起立，“继续工作。”扫视了一圈后，面无表情道。
“是。”特务们全体坐下。
冈田芳政问：“是汪曼春接通的电话信号吗？”
“是，课长。”
“什么时候可以听到电话内容。”
“高木君说，接通后，等待。会有人通过这个电话说出一切真相。”
“好吧，24小时监守这部电话，所有电话内容一律录音上报给我。”
“是。”
冈田芳政顿了顿，说：“再宣布一条消息，高木君今天下午在执行公务的时候，遭遇刺客袭击，不幸殉国。”
特务们乍听，集体起立。
冈田芳政一挥手：“坐下。”
特务们重新回到各自的位置上。
“让我们继续努力的工作，为帝国效忠，替高木君完成他未尽的事业！天皇必胜。”
“天皇必胜。”
电话线那头依然是无声无息。
汪曼春把一台录音机藏进挂钟背后，然后把钟摆调整到位，这是她的“双保险”。此时，昏迷中的明镜被绑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一杯冷水泼到明镜脸上，乍时惊醒，她试图挣扎了一下。
“大姐，好好看看，好好看看这个房间，因为你会在这个房间里死去，你会死得很惨，我保证你死之前还能欣赏到令弟忏悔，自杀谢罪的一幕。”
明镜骂道：“汪曼春，你就是个畜生！”
汪曼春不想再听她任何话，气急败坏地抬手砸向明镜面目，明镜顿时被砸哑了。
明台站在天台上，拿出随身携带的钢爪，挂在天台的栏杆上，套住绳索，攀援在墙壁上。他掏出身上的工具，一一剪断所有的电话线路，动作干净、利落，手法娴熟。
与此同时，明楼和阿诚等人也赶到了面粉厂。
“一楼是厂房和机器，二楼是库房和工人的休息室，财务室，三楼是厂长办公室。我已经开始清场了，一楼、二楼安全，初步确定，她们在三楼。”阿诚分析道。
明楼点点头。
“您尽量跟她先说几句废话，我会把这里所有的电话线都剪断了，您讲得越久越好，我会从天台下去，击毙她。”
“注意安全。”
阿诚点头：“您也是。把大姐毫发无损地带回家。”
明楼点头，神情严肃道：“行动。”
“所有人散开，狙击手到对面楼上去，找狙击点，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枪。”阿诚向身后的几人嘱咐道。转而又对明楼说：“今天参与行动的，全是‘自己人’。”
“好。”
阿诚奔上天台，正面相逢明台，明台出于特工的本能枪指阿诚。
“明台？”
“阿诚哥。我大姐在哪个位置？”
阿诚着急道：“你现在不能露面，你这样鲁莽行动，有多危险，你知道吗？”
“我要救我大姐，顾不得了。”
“你要服从命令。”
明台问：“服从谁的命令？”
阿诚的话一时被堵住，想了几秒后说道：“你，你现在根本就‘不存在’了。明台，你别任性。”
“我要去。”
“不行。”
“我必须去！”
“明台！请你配合一点。”
“现在有人拿枪指着我最亲的亲人，你叫我配合什么？”
阿诚急了：“难道大姐不是我的亲人吗？你去了，一旦被人发现，事情会变得更糟。”
“没有比现在更糟的了！”明台道，“我出场可以转移汪曼春的注意力，你只要在对面天台负责布置狙击手掩护我就成。”
“明台，我要对你的安全负责，你不能自作主张。”
此话一出，明台震怒道：“我是你上司！”
阿诚一下被明台的气势给震住，有点懵。
明台喝道：“你就是这样跟你的上司说话的吗？报你的军衔，说话！”
阿诚立正：“卑职，军统上海站情报科少校副官明诚。”
“见到长官该怎么做？”
阿诚敬礼：“长官。”
“大姐的位置在哪？”
“三楼，厂长办公室。”
“大哥呢？”
“进去了。”
“你待在这。”
阿诚还想再劝阻他：“明台……”
“执行命令。”
阿诚真是被逼无奈：“是，长官。”这句“长官”说得也实在是赌气。
“等我信号。”
“什么信号？”
“三声枪响，你就带人冲进去。”
“是，长官。”
明台准备攀墙而下。
阿诚叮嘱了一句：“明台，小心。”
明台点头，像一股旋风一样扑上墙去，身手矫健。
“汪曼春！我来了。”明楼推开明台办公室的门，缓缓地走进来。
明楼一步一步走进去。他看见汪曼春拿枪顶着明镜的头，下意识地看看窗外，隔着厚厚的窗帘，窗外几乎看不到里面。
“我来了！放了我大姐！”
汪曼春道：“走近一点，进来啊！让我看清你的真面目。”
明楼一步一步走近汪曼春和明镜，汪曼春手上的枪顶着明镜的太阳穴。汪曼春苦笑着：“你知道吗？从少女时代起，我就幻想着，有朝一日正大光明地站在你大姐身边，作为你明家的一份子，我会礼敬着她，我会孝顺她，可是，这个老巫婆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明楼冷静地道：“放了我大姐，我来做人质。”
“我一个都不会放！”
“你已经无处可逃了！”
汪曼春叫嚣：“跪下！”
明镜大声道：“不准跪！”
汪曼春一枪托砸向明镜的脸颊：“老巫婆！去死！”随即额头上鲜血直流，几乎晕过去了。
明楼厉声道：“汪曼春！”
汪曼春喊着：“不准叫我的名字！我是大日本皇军委任的76号情报处处长！你是什么东西？一个骗子，一个两面三刀的卧底，一条心如毒蝎的毒蛇！我爱你，我信任你，依赖你，无条件地相信你，你做了什么？设下死亡陷阱让我跳！置我于死地而后快！我跟你不过是各为其主……”
话还没说完便被明楼截断：“错！我跟你不是兄弟阋墙，而是站在了民族大义的两端，你出卖灵魂，投靠汪伪，做日本人的杀人机器，你背叛了祖国！背叛了祖宗！背叛了爱情！一个连国家民族都不爱的人，有什么资格说背叛？！”
“上海滩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法国人、英国人、美国人都在这上海滩称王称霸，日本人来了，有什么不一样？谁来了都一样！人人都想从中分得一块大肥肉！我有什么错！”
“你错了！大错特错！你知道你手上沾了多少同胞的鲜血吗？你死到临头，也没有意识到你所犯下的罪孽！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为什么？？”
“我是爱你的，明楼。如果我不爱你，我怎么会轻易地相信你，落到你设计的陷阱里？”她流泪了，难以自控地倾诉：“还记得我们初次相遇的地方吗？在宁静的校园里，你曾经握住我的手，你说，你愿意无数个白天、夜晚在校园里安静地陪着我，就陪着我汪曼春一人。我一直梦想和你在一起，我放弃了很多，很多我曾经很在意的东西。”
“包括善良吗？包括人性吗？汪曼春，你是一个畜生你知道吗？”明楼言辞犀利。
“我尽我所能地去迁就你，去爱你。你却不敢承认你曾经爱过我。”
“对。”
“你承认了。”
“因为我感到羞耻！感到你侮辱了这段曾经美好的过去，你玷污了最美好的一切，你不配拥有美好，不配！不配得到，哪怕是回忆！我也希望从自己的记忆深处一笔抹去。”
汪曼春道：“我是爱你的！”
“你口口声声说你爱我，你了解我吗？你认识我吗？你明白我吗？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是谁！”
汪曼春疯狂地叫喊：“我要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我是中国人！”明楼不疾不徐，可语气坚决，“这就是我最真实的身份。”
“背叛的人从来都不肯承认自己是背叛，你！你背叛了我，浪费了我的青春，浪费了我的生命，用冠冕堂皇的话来打击我，侮辱我，仅仅是因为我替日本人工作，你找我的目的，就是需要一个替罪羊！我所拥有的一切都被你破坏了，你拿走了我的所有，包括性命，你满意了？”
“不满意！因为你们这些祸害还没有铲除干净！”
“你很出色，耐心蛰伏，长久潜伏，等待了很久，就为了一击即中，残忍地除掉我。”
“除掉所有像你一样的汉奸卖国贼！”
汪曼春惨笑道：“你不是来跟我做交易的，我也不会跟你做交易。现在明镜在我手上，我轻而易举就可以要了她的小命，条件是我提，你，能做的，就是答应我所有条件！包括我让你去死！从楼上跳下去！”
事态迅速升级。
明楼道：“你已经疯了！”
汪曼春吼道：“我是疯了！被你逼疯了！你为什么回国？你一步步都算好了，依计而行，置我于死地。你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自食恶果，自己也会眼睁睁看着最亲最爱的人死在自己面前。明楼，我不杀你，我为什么要杀你呢？我要你生不如死，对，我要你后悔莫及！要你一辈子都忏悔自己亲手害死了亲人！”
“你说得对！他们是我的亲人！但是，不是我害死他们，是你！我为什么要内疚，因为我利用了一个汉奸的感情吗？一个十恶不赦叛国负义的汉奸有感情吗？一个连自己祖国都要出卖的人，你的感情一文不值，拿来践踏我都觉得恶心！”
汪曼春尖叫：“明楼！难道你没有一点不忍？没有一点感觉吗？”
明楼道：“我日日夜夜对着你们这些卖国贼，对着一个个无耻凶残的人渣，眼睁睁看着你们屠杀自己的同胞，看着你们枪决我的战友，我还会有感觉吗？我唯一的感觉就是‘复仇’，血债血偿！我唯一要做的事，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把你们赶尽杀绝！知道我为什么不求你吗？你不配！你必须为你所犯下的罪恶付出沉重的代价！知道我为什么不跪你吗？你不配！我是军人，就算你在我面前砸死了我大姐，我能做的，就只能是以牙还牙，以血还血！你真的很没种，表面凶狂，骨子里懦弱！”
汪曼春气得浑身发抖：“明楼，你别逼我！”
“有种你杀了我！”
“说得好！”门被大力推开。明台站在门口，鼓掌道：“说得好，明长官！”
明楼回头，一脸诧异。
倒是汪曼春面露喜色：“这可真是甜蜜的惊喜。”她下意识回眸墙上的挂钟，偏偏此刻挂钟敲响了。
明台走进来，对汪曼春道：“我来跟你打个招呼。”
“你真的很顽强，不过，这一幕是我爱看到的，也是有人想听到的，一个死而复生的人是怎么从鬼门关里出来的？”
明台道：“你想听真相吗？我告诉你真相。”明台倏地揪住了明楼的衣领，劈面一拳。明楼被打得眼冒金星，站立不稳。
“是你，是你杀了于曼丽！”明台一拳一拳地砸下去，情绪激动：“是你，你杀了郭骑云！是你，你要杀了我！你出卖我！我是你兄弟！兄弟你也出卖，你是不是人啊？！”
汪曼春亢奋起来：“你们相互背叛，这才是真相！”
明楼几乎没有还手余地，被明台一顿拳头砸得七荤八素、满地找牙。明镜从昏迷中苏醒，大声叫着：“住手！”
明台倏地拔枪对准明楼的头，几乎面对着汪曼春压制着明楼，咬牙道：“我今天一枪崩了你，算是为我整组人报仇！”
汪曼春戾气满目：“明楼只能死在我手上！”说着，手上的枪口偏高一寸，离开明镜的太阳穴。霎时，明台的枪口一转，对准汪曼春的眉心，连射三枪，“砰，砰，砰”汪曼春的额头被打穿了，一片血雾，鲜血喷洒出来，瞪着眼睛，她的枪落了地，整个人平平展展地摔下去，“砰”的一声巨响，汪曼春额头上的血溅了明镜一身。
明镜大声叫着，瑟缩着身子摔倒在地。
汪曼春“扑通”一声，平躺在地上。
明台和明楼用最快的速度冲到明镜面前，一起动手解开她身上的绳子。
明台喊着：“大姐。”
明楼道：“没事啦，大姐，没事啦。”伸手把明镜的头抱在怀里，明镜的情绪终于平复了下来。
“大哥。”明台看着明楼，想为刚才动手打了他而道歉。
明楼冲他吼了一句：“还不走！走啊！”
明台会意，赶紧夺门而去。
明楼安抚明镜道：“没事啦，没事啦，大姐，一切都结束了。”
很快，外面是一阵纷至沓来的脚步声，只见阿诚带人冲了上来。
“大姐。”阿诚喊着。
“在这。”明楼应道。明镜虽稳住了心神，情绪还是很波动。
“一分钟后所有人都撤离，所有人。”明楼说。
阿诚点头：“是，大哥。”
明楼扶起明镜：“我们走。”明楼扶着明镜往前走，阿诚在后跟着。明楼突然想到什么，他停住脚步，扭头看阿诚，二人对视一眼。
阿诚心领神会：“大哥？您是说录音机？”
明楼点头。
阿诚扭头朝内走。
明镜愕然道：“什么录音机？”
此刻，远处传来警车的叫嚣声。
阿诚回眸：“是76号的人。我马上去找。”
“来不及了。”明楼当机立断，“烧了它。快！”
阿诚点头，从身上掏出手雷，道：“你们先走。”
阿诚冲到楼上，把面粉厂的面粉袋撕开，从上而下抛洒出面粉。迅速离开办公室，回手扔了一个手雷。
“轰”地一声，满室红光。
阿诚被手雷的冲击波冲到楼板上，飞身下楼。
楼梯口上，阿诚再扔了一个手雷上去，再添一把火。明楼护着伤痕累累的明镜冲出面粉厂大门，两人身后是一片连环的爆炸声。
阿诚在爆炸声中，一跃而出。
面粉厂的楼房陷入一片火海，面粉厂外的街道上，却是阳光明媚，无限美好。
明镜对明楼道：“我拖累你了。”
明楼长出了一口气：“亲人的确是个负担，好在我不止一个亲人。”明镜会意，姐弟二人会心一笑。明楼的笑靥牵动了下巴神经，疼得他皱紧眉头。
明镜问：“疼吗？”
“这臭小子，真打啊。”明镜要笑，明楼制止她，“别再笑了，我下巴疼死了。”
明镜忍了笑：“活该。”
“人家这里疼得要命，姐姐还要笑话我，总觉得我才是街上捡回来那个。”
“脸皮越来越厚，你多大了，学明台。”
阿诚道：“大姐，小心脚下。”
汽车开过来，明楼扶明镜上车。明台在暗处看着这一幕。
明镜抬头，四处张望，很显然，明镜在寻找明台，明楼不动声色地道：“大姐，回家吧，您回家了，家里人才能安心。”
76号的警车一路拉着警报飞驰而来。
明楼对阿诚道：“你善后。”
阿诚替明镜、明楼打开车门，“你们先走。”关上车门，目送两人离开，汽车飞驰而去。
76号的警车停下，看到梁仲春跑下来，阿诚迎了上去。
明台躲在暗处看着一会儿阿诚和梁仲春，才放心撤离。
特高课侦听室里，特务的记录纸上依然只有两句话。“汪曼春，你就是个畜生！”电话筒里的声音净是连续的“嘟嘟”声。
冈田芳政质问：“为什么会这样？”
“可能电话线被剪断了。”
“那就应该立即派人恢复通讯。”
“报告冈田课长，我们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汪曼春没有说吗？”
“汪曼春只告诉了高木君。”
冈田芳政怒吼：“八嘎！”一把扯碎了“记录纸”，给了特务一耳光。
黎叔揭开汤盖，一锅肉汁汤滚着沸水扑入眼帘。明台露出孩子般的笑容，说道：“谢谢黎叔。”
程锦云问：“你今天到哪儿去了？吓死我们了。”
明台低头道：“我去面粉厂了。”
程锦云一愣。
“我，想在离开上海前再去看看我的兄弟们工作过的地方。对不起，黎叔，我背着你出去了，以后不会了。”
“嗯。”黎叔没有责难，他知道明台去面粉厂的目的，毕竟明镜对明台而言是有养育之恩的，谁也拦不住他。“上海地下党情报小组的领导明天早上会来见你。”黎叔缓缓道。
“情报小组？”明台问。
黎叔点点头：“是这样的，因为你是出身军统，我认为你更加适合从事谍报工作，而不是进入前线作战部队。所以，我将你的材料交由上海地下党情报系统的领导处理，现在看来，他们有了最新的决议。”
“我会留下来吗？”
“你的身份已经在敌占区彻底暴露了，继续留在上海，恐怕是不行。”
明台看看程锦云。
程锦云道：“你别急，明天早上不就知道了吗？”
“明天早上9点，多伦路咖啡馆，上海地下党情报小组的领导会见你。”
明台问：“接头暗号呢？”
“你西装口袋上插一朵红玫瑰，他手上拿一份《庸报》，暗号是，‘先生看的《庸报》是今天的吗？’回答是‘不，是12号的。’”
明台点头，表示记住了。
黎叔给明台碗里夹菜：“明台，多吃点，今天晚上早点休息。”
明台应声。
一家人欢欢喜喜地吃晚饭，表面平和却各有心思。
上午的咖啡馆人并不多，只有两三对情侣在窃窃私语，也有人在读书、看报。阿诚坐在咖啡座上喝咖啡，他不时警觉地看着窗外的行人，远远的街对面，
看到明台走来，阿诚放下咖啡杯。
明台一进咖啡馆，就看见了阿诚，不禁有些愕然。他来见的是中共上海地下党情报小组领导，而不是他大哥。正在狐疑，就看见明楼从咖啡座的暗角里走来，很是潇洒，没戴眼镜，也没戴帽子，却裹了一条灰色的长围巾，一双清凉的眼睛炯炯有神，他的面颊上依然留有昨日被打的淤青痕迹。
明台大为惊诧：“大哥？”看见明楼，他多少还是有些畏惧。
明楼一招手：“过来。”
明台走过去，兄弟二人面对面站着。
“跟我到楼上去。”
明台很顺从地跟着明楼的步伐，兄弟二人向咖啡馆楼上走去。
阿诚继续坐在咖啡座上喝咖啡。
咖啡馆雅间，有侍应生替明楼、明台开门，兄弟二人走了进去。侍应生端上咖啡后，礼貌地退下，顺手把门关上了。
“大哥。你，没事吧？”明台意指昨日自己动手打明楼是纯属行动需要。
明楼按了一下面颊，道：“出手够狠啊。你是不是憋足了劲来报复我？”
明台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明楼看看他，问：“大姐跟你聊过了，是吗？”
明台点头：“是。”
“你要离开上海了，大姐心里是有多少舍不得啊。你在她眼里一直都是小孩子，需要人照顾的孩子。”
明台不知怎么接话。
“你没话跟大哥说吗？”明楼问。
明台想了想，道：“谢谢大哥，大哥救了我的命。”
“除了这个，你就没别的话啦？”
明台又想想，说了句：“大哥注意身体，多保重。”
明楼叹了口气，道：“看来我们两兄弟的确生疏了。”他意味深长地道，“我们都在黑暗里摸索，道路越黑暗，内心就越渴望光明。”
明台很想开口问明楼的到来，是否与中共地下党有关，可是，他忍住了，他等明楼开口讲话，他不愿意冒一丝一毫的险。
明楼坐下，回看明台，说：“坐。”
明台坐下。
“我能抽烟吗？”明台问。
“能。”明楼道，“你想抽就抽。”
明台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来，点燃。
明楼开门见山道：“‘死间’行动，你功不可没，我已呈文上峰对你进行嘉奖。你现在以‘毒蝎’的身份成功打入共党内部，为军统局在边保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这是歪打正着，军统局已经批准了你进入延安，长期潜伏的计划。”
明台的眼睛忽明忽暗，心里一阵阵“砰砰”狂跳，明楼的话仿佛是一根针时不时地就扎在他的要害穴位上。
他这是要干嘛？长期潜伏？明台稳住心绪，不发言，他把发言权全部交给这个神秘莫测的大哥。
“我们军统局在延安部署有自己的特工小组，其中一组代号‘鹰眼’由你全权指挥。我是你唯一上线，你只需对我一人负责即可。如果，有一天线断了，军统局高层会有人跟你联络，这个人，你也认识，就是林参谋。他是西南长官公署的人。”
“我想知道王天风是不是……”
“他也是‘死间’行动中的一枚死棋。他现在的身份依旧是军统局的叛徒。对于他的死，其实是他自己一手策划的，由你来完成而已。”明楼看着面如死灰的明台，说道：“别太自责了，这是战争。”
明台觉得浑身上下冷飕飕的，他的脸色也愈来愈差，眼泪盈眶。明楼却视而不见，依旧娓娓而谈：“郭骑云、于曼丽他们走得太突然，我一时也是没法接受这个事实。”
明台缄默不语。
明楼是细心的，他知道明台心结未解。
“能告诉我‘死间’行动的全过程吗？”明台问。
“为什么？”
“我想知道。”
“知道了，岂不会更加痛苦？”
“至少，我会知道我为什么而痛苦。”
“好吧，我告诉你。”明楼道，“记得那份第二战区日军军事部署图吗？”
“记得。”明台道。
他的眼前浮现出在日本大使馆，自己击毙桃子小姐的情景。当日，他和程锦云在一家小型旅馆拍摄了日军第二战区兵力部署计划表。
明楼说：“长话短说。为了牵制日军的火力防线，我们明目张胆地窃取了日军第二战区兵力部署计划，其实，那套方案是日军的预备案。我们走出第一步，就是告诉敌人我们拿到了第一手资料。然后，我们根据这套预备案制定了假的攻防计划，为了达到麻痹敌人的神经，做到万无一失。军统局高层制定了‘死间’计划。即由王天风诈降76号，投靠汪曼春，出卖A区行动组，让‘假’的第二战区军事部署计划落入76号手中，逼真上演一场誓死保护情报的大戏。伪造一切信息，故意放下诱饵，指鹿为马，让日本军方有理由相信，他们获取了最真实、最可靠的火线情报。他们调整所有的火力防线，按照我们的意图进入我们的口袋。彻彻底底为第二战区的日本鬼子敲响丧钟。”
“为什么选我们？”明台问。
“你们小组焚毁了一船的鸦片，死罪难逃。这个局，可以让你们死地求生，牺牲了，是为国捐躯，活着，就是英雄。这是局座的决定。”
“为什么一定要派王天风来？”
“他了解你们。他能完美的执行计划，就像他自己所言，他是个疯子，他讨厌我的行事风格，婆婆妈妈，拖泥带水。他行事过于狠毒，这是我没有预料到的。明台。”
明台不说话。
“‘死间’计划，是我制定的，第一个出卖的就是你！”
“我活着。”
“王天风杀了郭骑云，置于曼丽于死地，不在我的计划里。你们整组人牺牲，换来的是第二战区的集体胜利。所以，我不向你道歉。”明楼郑重道，“我不道歉，但是，我向你致敬！我向你整组的烈士致以军人最崇高的敬礼！”
明楼严肃地站起来，立正，向明台敬了一个军礼。
明台眼眶忽然湿润，立正，也向明楼敬了一个军礼。
“其实，我很自私，我为你能够出色的完成任务，能够活下去，我费劲了心思。算计了一次又一次，差点算掉你的性命。”明楼深深叹息，为自己，为兄弟，为死去的烈士们。
“为了国家，我们有可能失去彼此，失去亲情友爱，失去爱情，失去曾经美好的日子，我们不是傻，也不是愿意去死，去走一条不归路。我们是箭在弦上，有进无退。进则死得壮烈，退则活得可耻。”明楼的眼神里包涵了一层深意，他看着明台，满溢着关怀和温暖的气息，他继续说：“在这个蜘蛛网般盘结的谍网中，黑中藏白，白中有黑，黑白又衍生出灰暗。”说完，明楼突然转移话题：“书归正传吧。”
明台心中大为讶异，什么叫书归正传？难道，刚才那一番话都是闲话？
明楼看了看明台口袋里斜插的玫瑰花，不紧不慢地从怀里取出一份《庸报》来，云淡风轻地把报纸搁在咖啡座上。
明台心里一阵狂跳，尽管有预兆，还是很激动。
“请，请问先生看的《庸报》是今天的吗？”
明楼道：“不，是12号的。”
“大哥，你是共产党？！”
“我现在代表中共上海地下党情报小组的领导跟你讲话。”
明台惊奇地睁大眼睛。
“你，你是共产党？”
“我没有神经错乱，你也不要用这样的眼光来审视我，你今天在这里等的，并不是军统局的毒蛇，而是上海地下党的情报小组的领导，不是吗？”
明台心腔震荡，半呆半痴。
“黎叔送给上海地下党情报系统，有关你的一切档案和你的自述说明，这个我们不用再说了，你的档案我几乎倒背如流。我们现在来说说下一步的工作安排。”
明楼似乎没有考虑给他留下一定的适应空间，而是继续自己的发言。
“你将以军统特务的掩护身份去延安，加入边保。地下党小组方面，我是你的直接上线，你所有的行动只对我一人负责。如果弦断了，南方局的董书记会派人跟你联络。现在是你进入边保的埋伏期，何时启动你这枚棋子，要看将来的战事发展。”
明台完全处于一种被动的状态，他眼里对明楼流露出的不仅仅是感激而是充满了敬畏的眼光。
“军统方面呢？”
“同样是蛰伏期。军统局需要你长期潜伏，打入中共内部。南方局需要你伺机而动，成为将来国共博弈中一枚关键的‘反间’棋子，代号‘203’。”
“203？”
“对，郭骑云同志的代号是‘201’，这个代号你要永远的铭刻在心底。”
明台惊诧：“郭骑云同志？”
“对。郭骑云是我们的同志，是南方局埋在军统局内部的一颗钉子，一颗已经腐烂在了木头里的钉子。他的牺牲是南方局的重大损失。”
明台一脸凝重。
“大哥。”
“嗯？”
“我所有的行动，你都参与其中，你心底一定很苦。大哥……”
明楼深深感叹：“你知道吗？我其实挺羡慕你的。我最大的心愿就是活在阳光下！我爱这座城市，我想告诉全天下的人，我，明楼是一个抗日分子，是一个中共党员，是一个有血性的军人！我没有辜负这座城市的美好，我生于斯长于斯，我将来也要……”
明台截住他的话：“大哥！”
“我唯一辜负的就是明家，是大姐，是兄弟。”
明台已被明楼深深感动。
“明台，你记住，你现在已经是一名共产主义的战士了。你不仅需要卓越的勇气与智慧，严格的纪律性，无私奉献的共产主义精神，还要有无比坚定的信仰与忠诚。解放大业需要你。”
好一个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明台顿悟，原来如此。自己将成为军统局认为埋在延安的一颗定时炸弹，而自己这颗炸弹将来会起到不可替代的“反间”作用。
一场精心策划好的“反间”局已渐渐浮出冰山一角。
“三天后，你将参与一次代号‘越轨’的行动计划，到时候，黎叔会告诉你具体行动细节，你们将在上海站登上一列满载生铁的火车，在途中截获住列车，前往第三战区。我们的军工厂急需这批军用物资。到达第三战区后，你和锦云就奔赴延安。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这是明楼要离开的信号。
“我明白。”
“对了，说起黎叔来。我看过他的档案，他的档案里提及到他妻子的死因，以及他失去的儿子。虽然是只言片语，我还是派人做了具体调查，调查结果是……”
明台截住明楼：“我不想知道。”
“为什么？”
“我……我怕大姐知道后会伤心。”
明楼沉吟，道：“原来你已经知道了。你有这种想法，足以证明你是一个有良心的孩子，但是，父子天恩，骨肉亲情，是不可隔绝的。无论处于何种理由，你身由他出，焉可明知天伦而拒？以至孝义有亏。我们明家没有这种规矩，当然，如果你还想姓明。”
“我永远都是明家的子孙。”明台道。
“那就好。出发前，你就和他相认吧，二十年了，哪一个父亲不是肠断心裂，他等了二十年和你相认。出发后，谁能知道下一秒的结局？”明楼忽然严肃起来。“你必须认他，这是命令。”
“南方局的命令吗？”明台低着头问。
“不，大哥和大姐的命令。”明楼抬头答。
阿诚走来：“大哥，我们该走了。”
明台叫着：“大哥……”
明楼回头，道：“多保重，好好照顾自己。”
“大哥。”明台抿了抿嘴，忍了忍心酸，道：“我这一去，就泥牛入海了。我舍不得大哥和大姐。”
他终是少年心性，朝明楼扑过来，明楼展开双臂，兄弟俩紧紧拥抱。
“祝一切顺利。”明楼道，他拍了拍明台的肩，“祝福你和锦云，一生美满幸福。”
明台哽咽道：“谢谢大哥。大哥再见。”
“再见。”
明台看见明楼和阿诚走出雅座，心里瞬间感受到一种亲人间生离死别的痛楚。
阁楼里有人在走动，有人打开窗子，迎接灿烂的阳光。而明台满眼都是墙上窗下挂的常春藤，一种湿气逼人的绿色直渗到心头。
春天来了。
上海的春天。延安的春天。属于自己和程锦云的春天。还有，黎叔的春天。
明镜和苏太太在草坪上散步，“最近气色好点了，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真担心你扛不住。”苏太太笑容满面道。
明镜笑笑：“扛不住也得扛啊。可叹一家子，七零八散，各奔东西。”
“是啊，锦云和明台，他们曾是我们看好的最美的一对。”
“你知道锦云去哪了吗？”
“不知道，听说，她回江西老家去了。”
“你很不舍得吧？”明镜有点刺探的意味。
苏太太叹了口气：“是的。就像你舍不得明台一样，我们有共同秘密和难关需要度过。”她回答巧妙且谨慎。
“这个家里，有我太多不知道的秘密，我已经不太在乎了。”
苏太太上前，紧紧挽住明镜的手，道：“大家姐就是大家姐，风度、气势、海量。”
“不重要，明家的得失不重要，我的感觉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赢得胜利。其余的都不重要。”
苏太太发自内心地道：“我懂，我懂那种感觉。”
“谢谢。”
苏太太走向花丛，“花真美，今年的花真是美极了。”
明镜会心一笑。
娇艳的花开得分外美丽。
黑咕隆咚的夜晚，桂姨穿着一身黑布衣裳悄悄走来，面粉厂一片断壁残桓。
一束微弱的蜡烛光闪烁着，桂姨走在斑驳的楼梯上，楼梯被严重烧毁，倾斜得厉害，桂姨几乎是手脚并用爬上去的。
汪伪政府办公厅官员与76号内部的高层舞会，一片莺歌燕舞，欢声笑语。梁仲春高升为76号特务委员会的主任，特务们都在恭喜梁仲春。明楼也满脸春风地与梁仲春干杯。
明楼道：“此次击毙悍匪汪曼春，梁主任功不可灭，现在梁主任高升，给我们所有人带来新的希望，76号一度受到毁灭性打击，终于赢来了局势的好转。我知道，诸位都与我是一样的想法，希望76号从今往后有一个好的领导，更有好的开端。”
梁仲春道：“谢谢，谢谢明长官。梁某当鞠躬尽瘁，为汪主席效劳。”
明楼纠正一句：“为大日本帝国尽忠。”
“是，为大日本帝国尽忠。大家再干一杯！”
一只白色的蜡烛冒着细微的火苗，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桂姨费力地拉开被烧得漆黑的挂钟。挂钟因为燃烧已变成一堆废铁，“哗啦”一下，废铜烂铁倾覆于地，险些砸到桂姨的脚背。
桂姨恨恨地盯着挂钟后藏着的录音机，录音机已经烧得变了形，只剩半幅铁壳。桂姨大叫一声，泄愤般一榔头砸在录音机上。一段断裂的磁带裸露在桂姨眼前，桂姨的眼睛一下亮了，如获至宝。她双手把残留的一段磁带给捧在了手心上。桂姨“呵呵”地笑起来，笑颜怪异。
阿诚匆匆走来，低声与明楼耳语，明楼端着酒杯走到相对僻静处。
明楼问：“情况到底有多糟？”
“他们在火车上安排了日本侨民和军属，货车伪装成列车。”
明楼冷酷道：“这就是战争。”
“他们现在占了上风。”
“不管是吹什么风，我们也要把东风借过来。一定要保护好大姐，确保大姐的安全。”
“是。”
“黎叔那里也必须加强战斗力。”
“我已经跟黎叔商量过了，请求游击队的支援，打一场歼灭战。”
“提醒他们，一定要注意安全。特高课正想尽一切办法抓捕他们。”
“是。”
明楼意气风发地喊了一句：“为汪主席的和平大业干杯！大家尽兴。”他把酒杯递给阿诚，步入舞池。
朱徽茵迎上。
舞池里，明楼、朱徽茵跳起“华尔兹”，舞姿炫丽，美不胜收。
桂姨的手摁响了一台老式录音机。录音机里经过修补的磁带发出一种极其浑浊的声音：“有种你杀了我！”“说得好！”随即传来有人冲进门的声音。“说得好，明长官！”又是另外一个人的声音。
“这可真是甜蜜的惊喜。”汪曼春的声音传出来。
“我来跟你打个招呼。”此话一出，桂姨嘴角泛着笑意。
“你真的很顽强……”磁带声嘎然而止，桂姨关掉录音机。
冈田芳政问：“真相是什么？”
“明台还活着，这就是真相。”
冈田芳政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残酷的真相。所有的忠心热忱，都不过是谎言。不过，孤狼你是怎么得到这个情报的？”
“汪处长出事前，曾经给我打过电话。”
“她想让你帮她。”
“是的。我也想帮助汪处长，尽管她是一个愚蠢的女人，可是，我心里清楚地知道，她绝对不是重庆分子，也不可能是共产党，她的确在为大日本帝国尽忠效力。为此，高木君找过我，我却出卖了高木君。”
“因为你知道，谁才是特高课真正的主宰。”
“对。”
冈田芳政道：“你很聪明，也很危险，也很有用处。”
“冈田君应该立即抓捕明楼和明镜，这段录音足以让明楼低头伏法，他才是陷害皇军在第二战区遭受重大失利的罪魁祸首，他才是特高课真正的对手和死敌！”
“仅凭这段语音不详的对话，很难成为对明楼的指控，我们需要更有力的佐证。”
“抓住明台，就能证明明楼是抗日分子！”
“怎么样才能引出这只‘毒蝎’？”
“这次明镜要搭乘皇军的运输列车去苏州，我总觉得这里面有文章，我们可以在上海火车站以抓捕‘抗日分子’的名义，扣留明镜。明镜一旦有难，明台一定会奋不顾身地来救她，只要明台一露面，我们就能马上控制住明楼，一举三得。”
“用你们中国人的话说，叫做‘引蛇出洞’，‘人赃并获’。”
桂姨点头。
“抓住毒蝎，挖出毒蛇，拿下整个抗日分子的地下组织，把他们一网打尽。”
“卑职必将全力以赴，为大日本皇军效忠。”
冈田芳政道：“可是……”他犹豫了一下，“明楼可能已经知道你的存在了。”
“是您出卖了我？”
“还不至于。我只是在猜测，明楼如果是共产党，下一步他一定会设法除掉‘孤狼’，你要注意自己的自身安全。”
“明楼和明镜，他们始终需要有人供他们驱使，他们一直在利用我，所以，这一次我要反其道而行之，让他们利用我，达到我们的目的，揭开明楼真正的谜底。”
“我相信你的控制能力，你打算从哪里入手？”
桂姨道：“阿诚。”
政府办公厅秘书处的电话铃声响起，阿诚接起电话：“喂。”
电话那头没有人说话，只是传来一声录音磁带的嚣叫声，阿诚条件发射地一下挪开话筒，话筒里却传来一句录音磁带声：“有种你杀了我！”
阿诚滑了一下又站稳，吼道：“你是谁？！”
电话挂断。
“喂！喂，喂！”阿诚心跳加速，手心有汗，慢慢挂了电话。
未及反应，电话铃声再次响起，阿诚迅疾拿起电话，口气强硬道：“你是谁？说话！”
电话里传来明楼低沉的声音：“是我。”
“大哥，出事了。”
“过来说。”电话挂断。
阿诚步履匆匆，推门而入，明楼转身看他。“大哥，您的身份暴露了，必须马上转移。”阿诚神情凝重，急促道。

第二十六章
明楼神情严峻地看着阿诚。
“大哥。”阿诚有些心绪不宁。
明楼道：“冷静点。”他站到窗前，看了看街景。街上，行人稀落，楼下停着两辆公务用车，没有什么特别的，一如平常。
明楼问阿诚：“出了什么事？”
“录音带。”
明楼变色道：“录音带？！”
“他们手上有大哥跟汪曼春对话的录音带。”
“他们？谁？准确点。”
“应该是特高课。”
“说详细点。慢点，冷静点。”
“刚刚我接到一个匿名电话，电话里有一段录音，是您和汪曼春的对话，我听到的是‘有种你杀了我！’”
明楼面若寒冰。
“大哥，您必须马上转移。现在走，还来得及。”
明楼沉吟不语。
“大哥！”阿诚催促道。
明楼摆手，思考着：“如果证据在手，铁板钉钉，直接抓人就好了，为什么要采取这种方式，打草惊蛇。”
“他们？他们？”
“他们一定经过了深思熟虑。除非……”
“什么？”
“证据不足。”
“证据不足不等于没有证据。大哥……”阿诚还要说话。
明楼举手制止阿诚讲话，“你让我想想，录音带中‘有种你杀了我’那段话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明楼眉头紧锁，竭力回忆自己与汪曼春的对话。
“是明台。”
“明台？”阿诚困惑道。
“对，冈田芳政他们仅凭这一段录音，能得到的结论就是，‘毒蝎’还活着。”
“大哥，我们只听到这一句，不等于他们只掌握了这一段录音，也有可能他们知道了全部。”
“我知道。”明楼说，“我现在是在赌命！”
“大哥，您这样做太冒险了。”
“现在离开，多年的潜伏就前功尽弃。”
“在您身份暴露的前提下，我有权利请求您撤退。”
“此刻撤退，等于自杀。”
阿诚呆住。
明楼道：“这栋大楼里，表面上平静如水，实则暗潮汹涌。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若无其事，还可以拖延时间，以图自救。立即撤退，等于告诉敌人，我们知道暴露了，正在逃命。你一旦逃命，就证明你是抗日分子，真就铁板钉钉了。”
“大哥？那，我们该怎么做？”
“以我对冈田芳政的了解，他不会轻易下鱼饵，既然抛了鱼饵，他一定会一网打尽。我想他现在只是开始布局，撒网了。”
“撒网？不是收网？”
“对，撒网，他把网打开了，撒大了，这对我们现在的处境有利。”
阿诚不解：“有利？”
“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们从现在开始都是‘死人’了，不是吗？一个特工一旦暴露了身份，就必死无疑。冈田芳政想从一个‘死人’身上入手，查到更多的‘敌人’，恰好给我们留了一个‘死缓’的余地，我们也只有背水一战，争取死地求生！”明楼道，“冈田想把上海地下党一网打尽，首先他得挖一个坑让我们跳，我们就遂了他的意，跳下去。”
阿诚道：“明知是火坑也跳？”
明楼不紧不慢：“我们可以不往火里跳，我们朝坑里跳，避开火，跳下去，还可以跳上岸。”
“怎么跳？”
“等。”
“等，等他们来敲竹杠。”
“聪明。”
阿诚忽然察觉到什么，他给了明楼一个暗示，阿诚走到门口猛地拉开门，刘秘书端着咖啡，一副惊诧的表情，局促道：“明长官要的咖啡。”
阿诚板着脸：“对不起，咖啡不要了。”顺手把门关上，转身对明楼问道：“刚才您要了咖啡？”
“没有。”
“我也没有叫过。”
二人对视，恍然明白。
阿诚呢喃道：“是她。”虽然声音很低，但明楼还是能清楚地听到。
特高课特务给冈田芳政送来内阁情报局密电，电文内容：“日本内阁情报局命令：特高课课长冈田芳政即日起停止一切行政职权，回东京述职。特高课课长由横田中佐接替。”
冈田芳政看着这份密电，顿时神情阴郁。
“抓捕‘毒蝎’、挖出‘毒蛇’的行动计划已经正式启动，你马上回到明公馆去，监视明镜的一举一动。明天你跟明镜一起去上海火车站，在贵宾候车室对明镜实施公开逮捕，引出‘毒蝎’。”冈田芳政向桂姨吩咐道。
“是。不过冈田课长，明楼此人，阴险狡诈，能对他下手的机会不多。”
“所以，我们首先要找到‘毒蝎’，这个死而复生的人。”
桂姨道：“冈田课长……”
冈田芳政心中已经有了决定：“孤狼，我任命你为76号情报处处长，明天解决掉‘毒蝎’和‘毒蛇’后，任命即刻生效。”
桂姨喜出望外：“是。”
“按照我最新部署的计划行动，记住，我们只剩下48小时。”
“卑职保证，48小时后，就是‘毒蝎’和‘毒蛇’的死期！”
“我会命令76号派一组人马听你指挥。”
“是。”
刘秘书正在打字，阿诚走进来，随手反锁上门。刘秘书听到声音背对着阿诚缓缓地站起来，阿诚快速靠近，刘秘书掏枪迅即转身，却被阿诚用熟练简洁的动作给控制住，阿诚轻而易举的从刘秘书手上截获了手枪，用枪反指着刘秘书。
“阿诚君，别这么紧张。”
“紧张的人是你吧？”
刘秘书笑笑：“一个录音带而已。”
“承认了？谁叫你这么做的？？”
“你太没风度……”
阿诚狠狠地砸了刘秘书腹部一拳，刘秘书吃痛蜷缩下身体。“我没耐心跟你耗，录音带是怎么回事？想陷害我和明先生吗？”阿诚厉声道。
“陷害？我陷害你做什么？我和你相处这么久了，彼此都比较了解了。阿诚君，宽容大度，和蔼可亲，说句实话，我还挺喜欢你的。”
“谢了。”阿诚枪指着刘秘书，开始粗暴地搜查她的办公桌。
“中国人真粗鲁。”
阿诚不理会，肆无忌惮地继续砸开抽屉。
“那盘录音带，是汪处长临死前交待给我的。”
阿诚用枪指着她：“继续编。”
“高木是我的未婚夫，汪处长出事前，打电话跟高木君交待过，原本高木君可以凭这盘录音带扳倒冈田芳政的，可惜，我的高木死了，这盘带子落到了我的手里，我一个女人，孤孤单单的，没依没靠，我想回国，用录音带换一大笔钱，然后，我就消失。”
“等一下，你是在跟我谈条件？”
“谈交易。”
“我现在就可以解决你。”
刘秘书阴阴一笑：“解决我容易，解决掉录音带就困难了。”
“刘秘书。”
“放聪明点，阿诚君，你还不够了解我，我可是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你说录音带在你手上，我还不知道可信不可信。”
“我当然值得你相信。我一直就是汪处长的手下，汪处长有难，第一个想到的救命稻草也是我。”
“是吗？可是汪曼春绑架明长官的家人，她恨明长官入骨，要想设计陷害，真是一点也不难。”
刘秘书道：“这就看你敢不敢跟我赌了。或者，跟这盘录音带赌一赌，要吗？你出一大笔钱买了它，陷害也好，真相也好，都让它消失掉；要不，你就置之不理，我拿这盘带子向特高课邀功，虽说钱方面会损失一点，但毕竟会挣一个好前程。阿诚君，好好考虑考虑，我不急。我等你到明天凌晨5点。”
“我怎么能信任你？你高深莫测，身份多变，万一你就是冈田君派来给我下套的呢？我不买磁带，证明磁带是莫须有，是伪造的证据，我要出钱买了，岂不是承认我和明长官都是抗日分子了？别说前程，就是小命也没了。”
“冈田杀了我的未婚夫高木，我怎么会给他卖命？”
阿诚悠悠的口吻道：“高木真的是你未婚夫？”
“当然。”刘秘书承认道，“我做梦都想弄死冈田。”
阿诚想了想，问：“你要多少钱？”
“我要一百根金条。”
“明天早上8点给你。”
刘秘书道：“不行。”
“你要给我时间筹钱。”
“我已经买好了明天早上8点钟的火车票，交易一结束，我就离开上海，我们不会再见面。”
“那最好。”阿诚姑且相信道，“地点呢？”
“乔家路。”
“好。”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成交。”
明楼办公室里，朱徽茵做着详细汇报：“刚刚接到最新消息，日本内阁情报局命令特高课的冈田芳政回东京述职。他的职位将由原新京特高课课长横田中佐接替。”
“日本内阁情报局一直没有什么建树，这一次上海特高课在第二战区的战役里情报失败，是内阁情报局清理冈田芳政的最好理由。”
朱徽茵道：“对。冈田芳政一旦撤离，上海特高课、76号特务组织的格局就会有大变动。”
“冈田芳政作为特高课最高指挥员肯定承受不了渎职罪的压力，他一定会孤注一掷。”明楼说，“有件非常紧急的事情，我的身份有可能已经暴露了。”
朱徽茵吃惊地表情：“因为什么？”
“因为他们发现明台还活着。”
正说着，阿诚走进来。
明楼看了看手表：“15分钟内，开个短会。”
三人站到一起。
明楼道：“冈田想除掉我，但是，他又想掩盖住我是抗日分子这个事实。如果我是共产党，冈田芳政就必须为第二战区的失利负责，他必须自裁谢罪！他既想保住自己的性命和前程，又想斩草除根，这就给了我们机会，我们就利用他这一点私心，跟他做交易。”他转向阿诚，“交易有眉目了吗？”
阿诚答：“有了。刘秘书出面跟我谈判，明天凌晨5点，乔家路，一百根金条换录音带，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这样看来，你是冈田芳政收网的第一个目标。”
阿诚不解：“我？”
“他们拿录音带跟你做交易，你一旦去了，就会马上被捕，他们就拿到了第一个筹码。”
阿诚问：“第二个呢？”
明楼机警地盘算着：“是毒蝎。他们会在火车站扣留大姐，逼‘毒蝎’现身。‘毒蝎’一旦露面，就可以做足了我的死罪。”
朱徽茵道：“可是现在冈田芳政已经被卸职了，他无权发号施令。”
明楼道：“所以，他不会公开揭穿我的身份，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暗杀！”
朱徽茵道：“这样一来，您的处境就太危险了。”
“事到如今，也只有险中求胜了。”
阿诚道：“我们该怎么做？”
明楼冷酷且冷静地说道：“一步步走进他设下的圈套，一寸寸撕裂他撒下的网，出其不意攻其无备，绝地反击，杀无赦。”
安静的街道。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上正是冈田芳政和刘秘书。
冈田芳政道：“汪曼春的死、高木的死，其实是明楼一手炮制的，我被这条‘毒蛇’给蒙蔽了。你是帝国的谍报之花，希望你以帝国的利益为重，为天皇效忠，铲除一切抗日分子。我会为你记功，为高木正名，他是帝国最英勇无畏的勇士。而你将成为他的影子，替他复活他伟大的信念，为天皇而战！”
“个人荣辱得失跟帝国的荣辱相比之下，真是微不足道，冈田课长放心，我一定不辱使命，消灭抗日分子。天皇必胜。”
“谢谢。”
刘秘书下车，几个特务也跟着下了车。
冈田芳政的表情十分阴郁。
汽车前行，一路上，五光十色，霓虹灯闪耀。明楼开着车，阿诚坐在副驾上。两车交错中，阿诚下车，明楼继续开车前行。
街面报摊前，十分冷清。程锦云站在报摊钱挑着报纸，阿诚走过来对老板道：“买份《庸报》。”
报摊老板递给阿诚一张报纸。
程锦云与阿诚擦肩而过，阿诚把一张折叠好的纸条顺手放进程锦云的口袋里。待阿诚离开后，程锦云才若无其事地离开。
阿诚穿过长街，走进一个街边电话亭打了一个电话。
明楼的车兜了一圈又回到原地。
阿诚上车。
明楼开车，问阿诚：“电话打了。”
“打了。”
“约在哪？”
阿诚道：“海军俱乐部。”
“真会挑地方。”
阿诚笑笑。
汽车驶过长街。
安静的小祠堂，明镜小心翼翼地把安装好的炸弹放进黑色的“骨灰盒”内。明镜十分谨慎地把引线放出来，明镜望着小祠堂内父母的照片和一张姐弟三人的照片，感慨万端。
“爸爸，妈妈，我从17岁起就支撑起了这个家，我拼尽了全力，耗尽了青春，我深爱我的家人、我的兄弟们，我为他们遮风挡雨，为他们铺路搭桥，我以为我们一家人可以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可是战争来了，明家的孩子们不愿意苟且偷生，我们选择了战斗，和侵略者战斗！我们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但是，我们知道，胜利属于我们。”
明镜毅然盖上“骨灰盒”的盖子。
“纵然我们，不，纵然我，即将化为灰烬，我也会在暗夜里点起光明的火种，我会找到你们的，爸爸，妈妈，别怪我。”
一阵敲门声，惊扰到了明镜。
明镜问：“谁？”
门外桂姨答应着：“大小姐，您在吗？”
“我在呢。”
“大小姐，我给您煮了宵夜，您要吃一点吗？”
“你端到我房间吧，我就来了。”
桂姨端着宵夜，站在门口。
“大小姐，小少爷已经去了，您不要过于悲痛，小少爷泉下有知，也不想的。”
祠堂内一片寂静。
桂姨没有动。
一会儿，明镜幽幽叹息了一声：“叫我怎么舍得？”桂姨侧耳窃听，听见里面有明镜的哭泣声，桂姨脸色阴冷。
明楼和阿诚走进海军俱乐部，里面灯光黯淡，酒客寥寥。
陈秘书穿着旗袍从阿诚、明楼后侧身穿过，阿诚有点反应，转过身去看，女人早已消失在拐弯处。
明楼问：“发现什么了？”
阿诚疑惑地道：“没，没什么。”
明堂专心致志地打着台球，明楼和阿诚走进来，阿诚顺手关紧房门。
“大哥。”明楼叫道。
明堂道：“来了。”他收起球杆，走过来对明楼道：“坐。”他拿了三个酒杯，坐到沙发上，给明楼、阿诚各自倒了一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
“阿诚，你也坐。”
阿诚坐在两人对面。
“我跟你们说，明家香的股票涨疯了，嘿嘿，最近，大哥在股市赚了一大笔，我想跟你商量，要不要合资做……”明堂眉飞色舞道。
明楼截住明堂的话：“大哥，我和阿诚有了很大的麻烦，说得准确一点，有可能活不过明天。”
明堂笑起来：“开什么玩笑……”话音未落，再看到两人阴郁的表情，感觉到明楼说的是真话，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嚷嚷起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怎么会当汉奸呢？对吧？我就知道这里面有文章。你说你……”
“我需要得到大哥的帮助。”
“帮助？怎么帮？我可是一守法良民，我不参与……”
明楼道：“我知道这件事你肯定不愿意做，但是，我们没时间了。”
明堂不接话。
明楼开始自说自话：“现在是晚上10点，明天凌晨5点，你假扮阿诚去乔家路见一个日本女人，她会拿一盘磁带跟你做交易，你把准备好的一箱钱拿给她，从她手上拿回磁带，交易就成功了。”
明堂睁着一双大眼睛，来来回回盯着明楼和阿诚。
“交易的时候，阿诚会负责您的绝对安全。也许会遭遇袭击、也许会交火、也许会有一次小规模枪战。不过，您放心，我们只要您在特定时间出现在指定地点，您的任务就圆满完成。”明楼不疾不徐道，“我需要您，为我们冒险走一趟。”
明堂尖叫一声：“走一趟？也许遭遇袭击、也许会交火、也许会有一次小规模枪战？枪战啊，打死我一枪就够了。我凭什么给你干？我不会凭感情就来执行你的决定，我还有老婆、孩子、弟弟妹妹要养啊，明长官。”
明楼不说话，明堂顿觉心里堵得慌：“我，守法良民，我呆在法租界，归法国人管。我依靠的是家族企业。”
“家族企业也是民族工业。”
明堂被明楼堵住话，气不顺地道：“呐，第一，啊，我说第一，我不是你的兵；第二，我不是当兵的；第三，我不是当兵的，我就算当了兵，也不是你的兵，你的明白？”
明楼一字一顿地道：“国家有难，匹夫有责。”
明堂不说话了。
“大哥，我们现在需要你。明家需要您，国家需要您。”
明堂实在是没办法了，老老实实坐下来，瞬间又恢复了常态。
“你给多少钱？”
明楼摇头。
“没钱谁替你卖命？”
“拿钱才替我卖命的，我信不过。”
“你可算准了。”
“精打细算。”
“不给钱，我会去？”
两人在一边“讨价还价”的同时，阿诚已经开始检查枪械。
明楼坚定道：“不给钱，你会去！”
明堂瞪着他，一副恨不得吃了他的模样：“你这自命不凡的混蛋。”
“大哥，我不勉强您。你要不愿意干，你就马上离开。”
明堂有点气急败坏：“你混蛋！如果因为我贪生怕死，坐视不管，而让你或者阿诚丢了命，我……我他……我混蛋！”
说着，阿诚把枪递到明堂面前，喊了声：“大哥。”
明堂一边接过阿诚递来的手枪，一边呛着明楼：“我告诉你，姓明的，不，明先生，明长官，明楼！我要死了，你负全责！”
明楼站起身，对着明堂就是一鞠躬：“谢谢大哥。”为了平息明堂的怒气，还要再鞠躬，明堂见状心里更是堵得慌，立刻摆手阻止道：“行了。我还没死呢。”
阿诚对明堂道：“大哥放心，有我在，一定没事。”
明堂问：“明台在哪？”
明楼道：“在人间。”
明台把邮车停在黎叔面前，黎叔上车，关上车门，道：“计划有变。”
明台问：“行动推迟了？”
“提前了。”
明台发动汽车，黎叔继续道：“日本特高课发现你还活着。”
黎叔的这句话顿时让明台心里一震，一个不小心来了一个急转弯。
“别急，稳住了。”
明台稍稍稳定了些，说道：“我大哥危险……”
“眼镜蛇制定了一套新的‘越轨’方案。76号的特务明天早上会在火车站扣押你的大姐，逼你现身。”
“大姐？”明台看向黎叔，“我大姐决不能有事！”
“我们得让76号的特务看到你，但是又找不着你。”
“啊？你等等，让我把脑子理理清楚。看到我，逮不着我，是吧？”
黎叔答：“是。”
“火车站练长跑？”
“没那么糟，我们有四条腿的邮车替你跑。”
明台瞬间就懂了，恍悟道：“声东击西。”
“消灭孤狼，解决冈田。”
“明天火车站的安全检查会全面升级，我怎么进去？”
“现在就进去。”
“现在？”
黎叔道：“我们的邮车可以走送邮件的专用通道进入火车站，由于不同时段的戒严，总会有些列车员和邮车员借宿在转角的停车场。”
明台道：“我。”
“我陪你。”
明台微笑。
梁仲春正在处理文件，朱徽茵敲门进来，走到办公桌前，恭敬地叫道：“梁处长。”
梁仲春放下手里的文件，抬眼问道：“有事吗？”
“今天晚上刚接到的特高课临时通知，命令我们在明天上午派一组行动队员到上海火车站围捕‘毒蝎’。”
梁仲春像被针扎了一下：“‘毒蝎’？搞什么？明台不是已经被执行枪决了吗？”他看着朱徽茵，朱徽茵看着他，二人默默对视了一下。
梁仲春道：“冈田芳政这是要拿我问罪！”
“是替罪羊。”
梁仲春喃喃道：“我可不是汪曼春。”
“还有一件很蹊跷的事情，我要向梁处汇报。”说着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梁仲春。
梁仲春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再看报告，心头火气上升，“啪”地一声拍在办公桌上。
朱徽茵进言：“这个孤狼，明天将以76号情报处处长的身份，指挥我们的行动队。卑职觉得冈田课长的这个临时任命来得过于草率，就暗查了一下这个‘孤狼’的身份，这个所谓的‘孤狼’，其实就是汪处生前用过的一个小眼线，她是明家的一个佣人，叫桂姨，素无建树，无功无德，她凭什么跟梁处平起平坐？”
梁仲春问：“明长官知道吗？”
“这是针对他明家的‘肃清’行动，特高课怎么能让明长官知道？”
“也就是说，明楼这棵大树要倒了？”梁仲春陷入沉思。
朱徽茵道：“错。梁处长，不是明长官要垮台了，而是冈田芳政要垮台了，他在临死之际想拉明长官做垫背的。当然，还有梁处长。”跟着又拿出一份监听报告。
“冈田芳政已经被撤职了？难怪。”梁仲春看过报告后，讶异道。
“冈田已是明日黄花，可是，明长官春秋正盛……”她言下之意，让梁仲春顿时明白了。
梁仲春道：“现在正是向明长官表忠心的时候。”
朱徽茵点点头。
“通知司机，准备一下，我去一趟政府办公厅。”
“梁处长，我先给值班室打个电话，问一下明长官的具体位置。如果明长官不在，我会告诉值班秘书，梁处长会在明长官的办公室等待，今天无论如何要见到他。”
梁仲春道：“好的，你去办。”朱徽茵刚要离开，梁仲春叫住她，“朱徽茵。”
朱徽茵回眸。
“干得好。”
朱徽茵淡淡地嘴角上扬，仿佛是会心一笑。
阿诚在海军俱乐部接到朱徽茵的电话后，对明楼耳语几句，明楼点点头没说话。
明堂站在镜前穿上阿诚的海军制服，明楼走过来替他抻了抻衣襟，问道：“杀过人吗？”
“打过猎。”
“打过兔子？”
“打过狼。”
明楼道：“那好，一会见到日本人，把他们当豺狼打。”
“有数。”明堂看着镜中的自己，叹了一口气，“我这守法良民，居然要去杀鬼子。”
“战后给你记一功。”
“有奖金吗？”明堂穿戴齐整，跟上已走到门口的明楼。
“送锦旗，要吗？”明楼站住脚，侧头问道。
“要！送幅大点的。”
“挂办公室里？”
“挂祠堂。”明堂说，“写四个字。”
“精忠报国。”
“升官发财。”
明楼无言以对，明堂看着他，一副“那意思哪点不对”的神情。
明楼妥协道：“好吧，升官发财。”
阿诚早已站在了门口，正要替二人开门，明楼突然制止，向明堂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上前开门。明堂领会其意，看了看明楼又看了看阿诚，说道道：“大丈夫能屈能伸。”他殷勤地把门打开，一躬身：“二位爷，您请。”
三人出门。
海军俱乐部门外，明堂替明楼打开车门，明楼上车前低声说了一句：“大哥保重。”
明堂也压低声音回了一句：“你想抱头痛哭吗？滚！”“砰”的一声关上车门，再一挥手示意明楼快走。
明楼发动汽车，驶离海军俱乐部。
穿着一身海军上校制服的明堂一转身，叫了辆黄包车：“去霞飞路。”看着明堂走后，阿诚穿着明堂的风衣，戴上墨镜，瞬间窜出来，坐上明堂的汽车，发动汽车向乔家路方向驶去。
明台和黎叔猫腰走在铁轨上，靠前方的货车做着掩护。
黎叔观察了一下环境，对明台道：“这里没有日本人的警戒线，我们明天就在这里动手。”
明台向铁轨的另一侧的隧道口走去，黎叔问：“你到哪里去？”
“熟悉熟悉环境，探探路，我先适应一下我的新工作。”
“我跟你一起进去。”
“您不用担心。”
“担心你是我的责任。”
明台心里一震，回头看看他。
黎叔快步跟上，二人一前一后走进隧道口。隧道里面光线暗淡，明台拿出手电筒，一束亮光平铺在路上。突然，一辆小型货车呼啸而来，昏暗中，黎叔一把抱住明台滚出隧道。
五节小货车轰隆隆的开走了，像是平地里刮起一阵飓风。
“你没事吧？”黎叔的话里充满了关切。
明台摇摇头：“没事。”
明台心情复杂，想着明楼临行之际吩咐自己的话，最敏感的神经被挤压，叫道：“黎叔。”
“嗯？”
“能跟我说说你妻子吗？”
明台一句话出口，自己都觉得愚蠢透顶，暗骂自己什么不好问，脱口而出就是刨根问底的话。
“说什么呢？”
“说说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们是在一次游行集会上认识的。我被警察打了，负了伤，一动也不能动，娟子当时是医学院的学生，她冒着被警察逮捕的危险，救了我。”
明台道：“真勇敢。”
“是啊，我醒来的时候，就看见她焦虑的脸，说来也怪，她那样皱着眉目，在我眼里就像仙女下凡。她告诉我她弄不到麻药，我说我能忍着，她就含着泪替我缝合伤口，她眼泪落下来的时候，我就下定决心要娶她做我的媳妇了。”
明台笑道：“听起来很浪漫。”
“是很浪漫。”
“就像我和锦云一样。”
“对，很美好。我有过最美好的家庭生活，贤惠的妻子，可爱的儿子。”他回头看明台，明台的心“砰砰”乱跳。
“难忘的一段美好时光。”
黎叔坦然的态度反而让明台有点自责。
明台道：“我印象里有着模糊的记忆，妈妈很美。”语气中略带遗憾。
黎叔点头。
“有时候，我会有一种错觉，总觉得大姐和我妈妈很像，她们两个人在我梦里就像一个人。”
“是啊，你大姐为了你们明家牺牲得太多了，她现在最挂念的应该就是你了。”
“明天大姐也会上车，我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就像一家人在一起战斗。”
黎叔拍拍他，道：“一直都是。”
明台突然像是下定了决心：“我想通了，我不想给彼此留下遗憾，大战在即……我……”
黎叔截住他的话：“别想太多了，大战在即，准备战斗吧。”
明台点点头。
市政府办公厅，走廊上壁灯昏暗，明楼从远处走来。梁仲春看到明楼，立刻上前叫道：“明先生。”
“梁先生。”
二人握手，并肩前行。
乔家路一栋洋楼外，阿诚悄悄地走到门口，打量着。他抬头看了看洋楼天台的位置，又发现了停在洋楼外汽车的牌照，是属于特高课的。
阿诚推门而入，一管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阿诚君，你不觉得你来的太早了吗？”刘秘书面色冷峻道。
瞬间，阿诚身后闪过三名大汉，拿住了阿诚，卸了他的枪。
阿诚道：“站在我的立场上，我信不过你。”
刘秘书一拳打在阿诚的脸上。
阿诚倔強地朝刘秘书吐了一口血，笑了笑：“杀夫之仇不报了。”
“我大日本皇军的利益至高无上，仇要报，但是，不是现在。只要我拿到了你和明楼是共产党的证据，也就坐实了冈田芳政的失察之罪！他必须对第二战区战局失利负责，他就得切腹自裁！”
阿诚苦笑：“原来你两手空空，根本就没有录音带。”
“冈田知道，我拿到了录音带对他不利。他利用我来抓你，我就将计就计，来一个抓一个，来一对抓一双。”
“一箭双雕。”
“可惜你明白得太迟了。”
“你没录音带，我也没带钱。”
刘秘书道：“钱，有人会拿给我的。你和明楼去海军俱乐部找明堂，可不就是筹钱去了吗？实话告诉你，明堂穿了你的衣服，去了霞飞路英国投资洋行襄理的家，拿了一箱金条出来。我是人要抓，钱更要一手抓。”
阿诚道：“这么大胃口，冈田知道吗？”
刘秘书微微一笑，又给了阿诚一拳，“押下去。”两名日本特务得令，把阿诚押出了房间。
一名特务对刘秘书道：“现在差不多快5点了。”
“到街上去，各就各位。”
与此同时，乔家路一个屋顶的天台上，陈秘书脱了风衣，拿起狙击步枪，开始瞄准。乔家路住户窗口，一名特务的狙击步枪对准了大街。瞄准镜上清晰地显示出刘秘书的身影。还有两三家住户的窗口，用窗帘掩饰着枪口。
走出房间，阿诚一拳砸向一名特务的面门，回手一拳砸飞另一个特务，飞身一脚踩到特务头上，一手拧断特务的脖子，结果了脚下的特务。
阿诚快速从特务身上捡起枪，检查枪械，装上消音器，警觉地推门而出。
楼梯口，阿诚迅捷上楼冲上天台。
天台上有两名狙击手趴着，阿诚举枪就射，两名狙击手背后中枪倒地。阿诚推开特务尸体，接管狙击步枪，将瞄准镜对准街面，瞄准镜上清晰地显示出明堂的身影。
乔家路上，明堂远远地看见刘秘书，立刻警觉地观察四周。
沿着明堂走路的方向，阿诚的瞄准镜又对准刘秘书的头。
陈秘书的瞄准镜也对准了窗户上时隐时现的枪手。
一名特务站在阴冷的临街铺面边。
明堂锁定目标继续走，他看见了刘秘书，竟没有停步。“明先生。”刘秘书刚喊出一声，只见明堂回头便是一枪。
这一枪，是阿诚没有料到的。
刘秘书也没有料到。
特务一边掏枪，一边跑，被阿诚击中。
明堂向逃跑中的特务继续开枪，阿诚也开了火，陈秘书对准目标连发射击。顿时，乔家路上传出一片枪火声。
明堂吼了一句：“2点钟方向。”
阿诚反应灵敏地朝着2点钟方向就是一枪，一个狙击手中弹，从窗户上栽了下来。
明堂自言自语一句：“真凶残。”
陈秘书、阿诚形成交叉火力，打死隐藏的枪手们。
战斗结束，阿诚和陈秘书同时撤离。
明堂在一片狼藉中收拾起自己的皮箱，皮箱上赫然几个弹孔。而刘秘书腹部中枪，一片血污中呻吟着。
明堂冲刘秘书发火：“你个日本婆娘，我这是‘都彭’牌的皮箱，你赔得起吗？你说你不在日本洗衣做饭生孩子，你跑我们中国来撒野！”
阿诚跑过来：“大哥，没事吧？”
明堂吼道：“怎么没事？我的皮箱被打烂了。”
“没事就好。”阿诚径直跑到刘秘书身边，俯下身：“想死得干脆点吗？”
刘秘书一身是血地看着阿诚，一抽一吸道：“我以为……原来你是故意的。”
阿诚道：“我们人手不够，只能破釜沉舟。说，冈田的行动计划。”
刘秘书喘息不语。
阿诚冷酷地在她伤口上打了一拳。
刘秘书惨叫着：“我们会制造假象，告诉明楼交易成功，把你押送到火车站贵宾室，等明楼入瓮，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瞬间，阿诚朝刘秘书又补了一枪，吓得明堂一哆嗦。
阿诚狐疑地朝背后方向看了看，烟雾中，仿佛是陈秘书的身影。
“大哥，你请了帮手吗？”
明堂装傻：“说什么？听不见。”
阿诚不再追问：“走吧，大哥。”
明堂问：“去哪？”
“去火车站。”阿诚向前走着。
明堂不乐意：“去火车站，你带着我干嘛？你不嫌累赘？”
阿诚停下脚步：“大哥，好枪法。”
明堂看着他。
阿诚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径直向前走去，明堂跟上。
阿诚和明堂上了特高课的汽车，阿诚开车驶离大街。
桂姨服侍明镜穿上外套，阿香站在一边等着。明镜对阿香道：“都叫你不要来，你身体还没养好，真不听话。”
阿香道：“大小姐带小少爷回苏州，我是一定要来送的。”她一说到“小少爷”眼泪就夺眶而出。
桂姨见状嗔道：“阿香，别惹大小姐难过。”
阿香忍着泪点头。
桂姨看了看时间，对明镜说道：“大小姐，时间差不多了，该动身了。”
明镜点头：“去火车站。”
明公馆的大门打开，清一色的穿黑色中山装的特务一字排开，井然有序。
明镜走出门，一愣：“这是干什么？”
桂姨解释：“阿诚打电话来说，这是先生派来保护大小姐安全的。大小姐请。”
明镜注意观察了一下，全是生面孔，她心里有了数。
桂姨在前面引路，明镜手里紧紧抱着黑色的“骨灰盒”，上了车。
阿香站在门廊上，泪水盈盈，目送明镜离开。
一队黑衣警察，全副武装，在大街上设置路障，一排排的汽车停在路障前，接受着检查。
一辆军用吉普车开来，警察看见牌照，立即立正。林参谋出示了一张76号签发的特别通行证，警察双手接过来，看了一眼，立正敬礼，予以放行。
顺利通过关卡，林参谋回头望了一眼后座，车里坐着两名曾经参加第一无人区战斗的战士。
特高课办公室，特务对冈田芳政汇报道：“冈田课长，明楼已经接到了‘交易成功’的假情报，看来刘秘书已经得手了。”
“明楼的表现如何？”
“他很高兴，7点03分他从市政府办公厅出来，去参加特务总部的例会。据说是为了准备欢迎新课长横田中佐上任的有关事宜。”
冈田芳政的面部抽搐了一下。
“杀了他。”冈田芳政道，“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收一回最彻底的网。”
明楼的座驾行驶在路上，一辆黑色的轿车横冲过来，堵住了明楼的座驾，几名特高课特务迅速下车，乱枪齐发。
车里的人被全部打死。
一名特务冲上来，打开车门，梁仲春的尸体栽出车门外。
特务傻了眼：“是梁仲春。”
明楼西装革履闪身而出，喊了一句：“嗨。”
特高课特务们闻声回头望去，不等反应过来，明楼长枪在手，数枪连发。
特务反击，明楼被压制住，突然，一辆汽车冲过来，林参谋等人冲下车迅速开火保护明楼，围歼特务们。
一片枪火弥漫。
特高课执行暗杀计划的特务纷纷毙命。
林参谋对明楼道：“路上有哨卡，我们来晚了。”
“来得及时。”明楼挥手示意手下撤离，一个手雷扔到汽车油箱处，“轰”地一声，爆炸。
明楼衣袂飘扬，上车。
“去火车站。”
熙熙攘攘的上海火车站，人流在月台前逐一分流。
明镜穿了一身黑色旗袍，手里捧着一个黑布包裹好的骨灰盒被桂姨等人前呼后拥地“护送”进贵宾室。
程锦云手拎一个小行李箱走在人群中。
一辆邮车缓缓驶进站台。
朱徽茵带领一组特务也走进站台。
桂姨粗暴地把明镜往椅子上推了一把，明镜手里捧的“骨灰盒”就势落在地毯上，所幸没有引发雷管。
桂姨吼道：“坐下！”
“你要干什么？”明镜机警地用脚把“骨灰盒”挡住。
“坐下！”
明镜坐下，呵斥道：“你这个恶贼！”
桂姨“唰”的一下，从口袋里拿出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明镜面门。桂姨冷森森地逼问道：“明台在哪儿？”
明镜不屑地一笑，猛吼一句：“开枪啊！”
明镜这一吼，桂姨止不住一哆嗦。
“开枪！你个懦夫。”
桂姨甩手给了明镜一耳光。
明镜反抗，被身边的特务重新摁在椅子上。
“你和明楼都是一丘之貉，冈田课长被你们给蒙蔽得太久了。我告诉你们，你们如果肯和皇军合作，还有一丝生机。你们要负隅顽抗，就只有死路一条！”
一名特务跑进来：“报告，76号的朱小姐到了，在站台上等您。”
桂姨对身边的特务说：“看着她。”
朱徽茵带着一组特务正在进行临时安检，桂姨走过来，向朱徽茵出示自己的证件。朱徽茵接过证件看了一眼，向桂姨敬了个礼，说道：“卑职奉命前来，听候您的差遣。”
“一是负责扣押明镜，二是对火车站进行封锁搜查，查出‘毒蝎’的踪迹。”
“难度很大。您看，这人流……”
明台穿着一身学生装，很显眼地出现在站台。
桂姨眼尖，一声低喝：“毒蝎！他在这！”
朱徽茵跟着桂姨，大声吼了一句：“彻底搜查火车站。”
明台灵敏矫健地奔跑在站台上。熙熙攘攘的旅客们成了他天然的保护伞。明台的身影，吸引住很多特务的目光，朱徽茵和桂姨带领着特务们急追而去。
不远处，阿诚和明堂走进站台，“我去找大姐。”阿诚严肃道。
“我去列车那边看看。”明堂说。
阿诚问：“是装铁的货车吗？”
明堂话里有话道：“但愿装的都是铁。”
明台穿梭在长长的站台上，身后的几名特务穷追不舍地跑来。一辆邮车开来，挡住了特务的视线。不一会儿，邮车开过，程锦云穿着明台的衣服在站台上奔跑，几名特务们又重获目标追着程锦云。追到调度室，特务猛地推开门，只见穿着铁路制服的程锦云正在工作，扫视一圈退了出去。
朱徽茵和桂姨上气不接下气地追过来，“人呢？”朱徽茵气喘吁吁地问。
此刻，明台在另一处铁轨边上出现。桂姨发现，用手一指：“在那。”
特务们闻声望去，开始狂奔。
程锦云和调度室里两名行动员也开始准备战斗，“装铁的货车在第二站台，前面两节车厢有日本侨民和日本宪兵。”已摸清情况的行动员说。
“走。”说着，程锦云和行动员先后走出调度室。
明台在铁轨上奔跑。
几名特务追上。
明台猛一回身，开枪射击。
枪声响起。
明台和特务们对峙着，这时，黎叔和两名行动员从隧道口出来，也参加战斗。
同一时间，朱徽茵也加入了战斗，从背后打死76号的特务。
桂姨一见大事不妙，拔腿就跑。
站台上，欢送日本侨民的人群摇动着小旗子，部分伪装成侨民的日本兵登上列车。
明堂走来，暗中观察着，不敢轻举妄动。
程锦云等人登上列车。
黎叔和明台、朱徽茵等人从铁轨处跑向站台。
阿诚走进贵宾室，特务上前要询问，还未开口说话就被阿诚一拳一个打倒在地，阿诚跑向明镜：“大姐，没事吧。”
明镜把“骨灰盒”抱到手上，问道：“明楼呢？”
“大哥没事。”
“明台在哪？”
“应该在第二站台，计划变了，我送您走。”
阿诚领着明镜刚要走，桂姨出现了。桂姨手里拿着枪，枪口对准阿诚。
“放下枪。”阿诚以最迅捷的动作，举起手枪。
桂姨拿枪又对准了明镜，“阿诚，你想干嘛？我是你的母亲。”她阴森森地笑道。
“你别做梦了。”阿诚冷冷道，“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了。你是孤狼，日本人的间谍走狗！”
“阿诚，你还不知道自己身处险境吧，你们是走不出火车站的。不过，你可以带着这个老女人的尸体往前走。”
阿诚没有答话，从他脸上投下来的是充满杀机的目光，目光锐利如刀锋。
明镜毫无畏惧道：“阿诚，做你该做的事。”
桂姨道：“阿诚，我真是看错你了，我一直以来，就想栽培你，重用你，其实，你就是一条毒蛇……”她叫嚣着，可话说到一半，只听一声枪响，桂姨一头栽倒在地，仆倒在阿诚脚下，血污溅了阿诚一裤脚。
此时，明楼不知何时已站在贵宾室门口，插枪入怀。
明楼对明镜和阿诚说了一个字：“走。”
三人走出了贵宾室。
车头上，两名日本宪兵正在火车头做着开车前的准备，程锦云和两名行动员突然出现，解决掉日本兵，接管了火车头，成功控制住火车。
恰巧，一名日本兵进入驾驶室，当场被程锦云击毙。
另一端，枪火之声弥漫。黎叔和明台一边火力增援，一边阻击车厢内来增援的援兵。
枪火四溅，枪声连天。
枪声惊动了站台上所有旅客，大家纷纷抱头鼠窜。明楼护着明镜前行，阿诚对赶到的林参谋等人说道：“注意安全，小心埋伏。”
“是。”众人两翼分开，护着明镜前行。
突然，只见日本特高课一个小分队突然杀了出来，纷纷跑向第二站台。
明楼边护着明镜边对众人道：“不能让他们过去，打掉增援。”
顿时枪声震耳。
站台上，明楼、阿诚、林参谋等人与敌人激战，瞬间，站台上血河飞溅，陈尸狼藉。
与此同时，明台也已爬上火车顶，占据到制高点，向日本宪兵开火。
枪火四溅，枪声连天。
明堂也在火车车厢的掩护下，打出冷枪，将日本宪兵一个个击毙。
很快，朱徽茵也赶了过来，参加到战斗中。
明楼护着明镜，边打边走，陷入一片枪火。
阿诚扔下一颗手榴弹，几名日本宪兵瞬间被炸飞，烟火弥漫。
枪声刺耳，风声刺目，程锦云拉响汽笛，车轮滚滚。
枪林弹雨间，趴在车厢顶的明台看见了明镜和明楼，立刻火力掩护。一梭子子弹打到明楼和明镜背后的敌人身上、头上。
枪声、鲜血、烟雾，厮杀在一处。火舌如喷射的烈焰，夹杂着风声和火车的呼啸声，与人的喊叫声充斥整个站台。
枪火蔓延，满目黑烟，又一排日本宪兵冒出来，子弹像扇面一样扫射着。明镜眼捷身快，用力扑在了明楼身上。
明楼惊叫道：“大姐。”
明堂也从车厢后杀出来，大叫道：“大妹！”
趴在车厢顶上的明台站起来，喊着：“大姐。”
一梭梭子弹扫向日本宪兵，黎叔奋力按住明台：“小心。”
流弹飞过明台头顶，明台哭喊着：“大姐……”
明楼就势抱住明镜：“大姐……”
阿诚等人奋力掩护着。
明镜气息奄奄：“活下去。”
“大姐！”明楼语气哽咽。
“杀鬼子。”明镜嘱咐着，不仅没有倒下反而用力推开明楼，紧紧抱住手里的骨灰盒，大喊一声：“走！”一股豪情冲到头顶，冲出掩体。
这一推让明楼一个踉跄，没有站稳，阿诚急忙上前抱住明楼。
明镜迎着日本宪兵们拉响了手中的炸药。明楼、明台惨叫了一声：“大姐！”撕心裂肺的呐喊响彻天际。
一片火焰硝烟。
两人眼前，一片漆黑。
特高课，冈田芳政办公室的电话铃声响起，冈田芳政接起电话，面无表情。
一名特务走进来，立正敬礼，汇报道：“冈田课长，上海火车站发生游击队突袭事件，一辆列车被共党劫持，皇军损失惨重，伤亡人数正在调查中。”
冈田芳政问：“还有什么？”
“76号的梁仲春处长，遇刺被害。政府办公厅的明长官及家属遭遇游击队袭击，明长官的大姐遇害。”
冈田芳政叹了一口气。
“横田中佐明日上任，您还有什么要交待的吗？”
冈田芳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特务：“把这份文件放进特高课绝密档案室，等横田中佐来了，你叫他自己拆看。”
特务接过文件袋，疑惑道：“这是？”
“一盘录音带。”
“是。”
冈田芳政一脸倦容，站起来正要走，特务开口道：“我派车送您走。”
“不必了，我想最后在这座城市里散散步。”冈田芳政没有回头，径直缓步走出了办公室。
深夜，上海火车站阴风瑟瑟，日本宪兵还在冲洗血迹。
猎犬狂吠，火车站处于戒严状态。
冈田芳政通过安检，走进站台。
站台上，冈田芳政等着列车进站。
夜风中，明楼从黑暗中走来，一步一步走近冈田芳政，举起无声手枪，对准冈田芳政，一枪、两枪、三枪，干净利落。
冈田芳政“扑”地倒下，明楼又对准其头部，再补一枪。
此时，一阵“轰”鸣声响起，火车进站。
明楼插枪回兜，双手插兜，步履匆匆地离开站台。身后，是冈田芳政蜷缩滚进铁轨的尸体。
火车与明楼擦肩而过。
明楼迎风向前走，脑海里净是明镜的身影。夜风中，突然他再也控制不住，掩面泣不成声，心碎成片，当下如决堤般，哭得肝肠寸断，哭得天昏地暗。
明台站在车窗前，凝视前方，黑沉沉的天地映入眼帘，可满眶的泪水模糊了整个视线。程锦云默默站在他的身后，一语不发亦不加劝慰，静静地陪着他哭泣。
特高课走廊上，化了妆的陈秘书走进来，见来人面生，特务询问道：“你是？”
陈秘书微笑地答道：“我是横田中佐的机要秘书，小原清子。”说着，她拿出派司，双手递上。
特务翻开看了一眼，一欠身：“您请。”又双手捧着派司递还给陈秘书。
“横田中佐需要一份特高课机要人员的名单。”
“我要向特高课秘密档案室提交申请。”
陈秘书点头。
刚被领入秘密档案室，陈秘书突然掏枪，一枪一个，打死两名特务。陈秘书迅疾打开密码锁，拿出装有录音带的文件袋，再将密码锁锁上，走出档案室。
走廊上，一名日本共产国际情报员望着风，见陈秘书从档案室出来，上前问道：“拿到了？”
陈秘书点点头。
“车在下面等。”
两人迅速匆匆离开特高课。
一组电波声，穿透云霄。
董岩发着电报：“越轨任务成功。三十节车厢的生铁被顺利运往第三战区。”
“203返航，203返航。一切正常。”
上海街头，各色报纸刊登火车站遭遇袭击的新闻。《南京新报》的头条上，赫然标题写道：“共产党武装分子袭击普通列车，导致平民伤亡。”
报童穿梭在车水马龙的大街小巷，叫卖着：“看报，看报，共产党武装分子袭击普通列车，导致平民伤亡。南京政府官员明楼的胞姐遇难……”
“明氏金融陷于瘫痪，明长官悲痛欲绝，誓与共产党斗争到底。”路人站在街头不自禁地读着报纸。
法国公园，陈秘书向树荫下走来，站在一人身后：“录音带我已经销毁了，‘毒蛇’安全了。”
明堂缓缓转过身来：“做得好。”
“我有一事不明……”
“讲。”明堂，共产国际驻上海站代表。
“我们为什么要插手军统的事？”
“因为他是我兄弟。”
“您这样做，会引起他对你真实身份的怀疑，对您的掩护身份极其不利。”
明堂答非所问：“明家不能再死人了。”说完，长舒了一口气，“陪我散散步吧。”说着径直向前走去，陈秘书跟上，二人消失在树荫底。
宝塔山下，红旗招展。明台、程锦云、黎叔骑马到达延安。
黎叔勒住缰绳：“看，前面就是宝塔山了。”
明台放眼望去，满目青山。“驾……”明台快马疾飞，程锦云、黎叔跟上，三人驰骋而去。
军号嘹亮，骏马长嘶。
阿香、阿诚为明镜披麻戴孝，明楼铁青着一张脸为明镜出殡。
幡旗飘扬，白纸漫天。
小祠堂内清香袅袅，明镜的灵牌立在供桌上。
明楼形容枯槁，在小方桌上摆弄着一架老式留声机。又从明镜匣子里拿出一张粤语老唱片，放进留声机里。
留声机开始转动，嘶嘶哑哑地唱起来，曲调凄惶沧桑。
“烽烟何日靖，待把敌人尽扫清，卿你奋起请缨，粉骨亡身亦最应。他日沙场战死，自育无上光荣。娥眉且作英雌去，莫谓红颜责任轻，起救危亡，当令同胞钦敬。”
明楼肝肠寸断，痛不欲生。
明镜的音容笑貌，历历在目。
曲调悠悠，明楼脑海里浮现起一组组数字，那是明台到延安后，第一次用密码跟他联系。
“任务完成。大姐临终遗言？”
“活下去，杀鬼子。”
“……何时相见？”
“等待命令。”
明楼用密码发给明台最后一句话：“她一生都怕失去我们，到头来，我们失去了她。”他能够想象到明台在发报机前的痛哭失声，而自己也已不断抽泣，泪如雨下。
“光荣何价卿知否，看来不止值连城，洒将热血亦要把国运重兴。娇听罢，色舞眉飞，愿改初衷，决把襟怀抱定。”
明楼忍痛在明镜灵前祭拜着。
“佢临崖勒马，真不愧冰雪聪明。又遭以往痴迷今遽醒。昔年韵事已忘情。要为民族争光，要为国家复仇，愿你早把倭奴扫净。”
明楼缓缓推开了小祠堂的门，站在楼梯上，神情坚毅。
空荡荡的屋子，一片凄清。阿诚孤零零站在门廊下，明楼正面朝着大厅，俯瞰着，眼光锐利，耳边粤曲犹在。
“……他日凯旋歌奏，显威名。”

番外 烟缸与青瓷
1935年，冬，巴黎。
凌晨两点，香榭丽舍大街上，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驶来。一路街灯明亮，车轮嘎吱嘎吱碾压着碎雪，车速减缓，直到在一所粉色玻璃花房前停下。只见一个女子裹着大红色的披风从花店里走出来。路灯下，她背影纤细，步履轻盈。
而就在对面的洋楼上，一把长枪正对准着女子，瞄准器随着女人的身影上下移动。突然，“砰！”的一声枪响，女子被马车上的人一枪爆头。女子还没来得及吭声，就栽倒在雪地里，大红披风瞬间飘落，宛若一地鲜血飘散。
手持长枪的王天风顿时一愣，未等他反应过来，马车“嗖”的一声飞驰而去，王天风骂了声“见鬼”。话音刚落，就听到“咣当当”一声，花店的门板飞起来，带着一股强而有力的冲击力量，有人从里至外破门而出。粉色的玻璃窗瞬间被震碎，碎片飞溅，像倾泻的玻璃花。王天风迅即调整枪口，对准从花店破门而出的人，瞄准镜里出现两个人。
但是，接下来的一幕却是王天风始料未及的。
大雪中，阿诚只穿了一件雪白的衬衣，双手背铐，栽倒在雪地里。他几乎就跪在女人的尸体旁边，明楼穿着一袭黑色皮衣，手持双管猎枪，狠狠地将枪口戳在阿诚头上。
一枪当头，杀气腾腾。
雪地里的鲜血，鲜红刺目，像是在提醒着阿诚，“烟缸”牺牲了，自己直面的是惨烈的死亡陷阱。一阵寒风吹下一阵雪珠，砸在阿诚的头上、颈上，冰凉彻骨的寒。他眼前是两道凹纹，平行线般的车辙，那是凶手留下的唯一印迹。
他必须勇敢，必须坚强，他要活下去。
单薄的衬衣经不起风雪的侵袭，阿诚已经冻得瑟瑟发抖，浑身打颤，活像被押赴刑场的死囚，被鲜血吓得魂飞魄散。
明楼的枪口顶着阿诚的头，吼道：“说！说错一句，你就完了！”
阿诚直愣愣地跪在雪地里，眼睛里全是红色的血、白色的雪。明楼眼神里净是厉色，瞪视着颤抖的阿诚。王天风已经持枪下楼，踏着碎雪，持枪走近两人。
这时，阿诚耳旁响起了拉枪栓的声音。
“最后一次机会！”明楼说。
安静，死寂般的安静。除了雪落的声音，周围的一切仿佛静止了……
九小时前，巴黎拉丁区，学生公寓。
风铃声响，长身玉立的阿诚打开房门，明楼和王天风笑吟吟地正站在门口，门外一地积雪，夕阳的余晖照在两人身上，显得很精神。
“先生。”阿诚叫着明楼，伸手替他接过手上的长盒子，阿诚感觉到了长匣盒子沉甸甸的重量，他也不问，侧身让明楼和王天风进屋。
“这位是王先生，一个学校的同事。”明楼介绍说。
“王先生好。”阿诚客气道。
王天风拎着包，应着声。
明楼边走进屋边说：“你这儿不好找啊，一溜的书店，倒不如原来住的地方闲适、安静。”
“这里便宜。”阿诚回话，“而且我比较喜欢这儿的氛围，离学校也近，走几步就到了。”
“我没给你汇钱吗？这么省。”
“我这学期多报了几门课，明堂哥叫我兼学化学，好帮他做‘明家香’香水的新配方。”
“那你该叫他出钱替你付学费。”明楼说着坐了下来。
阿诚笑笑，说：“我在勤工俭学呢。”
王天风环视了一圈，干净整洁的房间，靠墙是一架八宝格子，格子上有各种盆景、各类外文书籍、各式品牌的香水。墙角处养着茶花，体态玲珑，花色绚丽。
“替我们做晚餐吧。”明楼说，“这一路上累得够呛。”
“先生不是去哈尔滨讲学吗？这么快回来。我以为您至少待上大半年呢。”阿诚忙着给两人泡茶。
王天风盯着盛开的茶花凝神半晌，明楼用眼角余光扫了他一下，他马上佯装无事地顺着格子看书目。
明楼端起茶杯喝了起来。
“这小子挺有能耐的。”王天风突然说道。
“会读书。”明楼说。
“嗯。”
“不读死书。”
“哦。”
“跟着我，起步高。”明楼颇有几分自得。
“扯淡。”王天风鄙夷地说，“这都是个人的志气。”
随即，王天风又看见墙上挂着几幅油画，墙边也有一两幅半成品的油画，随口问阿诚：“这都是你画的？”
阿诚点点头。
“我还是喜欢看壁画。”王天风说，“龙翔凤舞、车骑百戏，那叫一个喜气。”
“对，你就喜欢珠光宝气。”明楼接口挤对道。
“我就一俗人。”
“阿诚，这画画啊，闲暇时玩玩可以，不过不要耽误了正经功课。”明楼的口气里带了几分教训的味道。阿诚受教，忙恭顺地低声称是。
王天风又好奇地拿起一瓶香水来闻了闻，一股清香扑鼻，他直接就往怀里揣。
“放下，小偷。”明楼喝着茶也不看他，说道。
“一瓶香水而已。”王天风不以为然。
阿诚说：“我最新研制的，喜欢就拿着吧。”
“听见没？”王天风一拍明楼的肩膀，“阿诚比你大方。”又回头问阿诚，道，“这香水叫什么名字？”
阿诚答：“比翼双飞。”
王天风有点诧异：“叫这名？”继而探了探头，“你谈恋爱了吧？”
阿诚羞赧地笑起来，说：“快了。不过，这瓶香水是专为新婚夫妇定制的新产品。”说完，便忙着去厨房做饭。屋子里只留下王天风和明楼两人，王天风这才靠在沙发上跟明楼说起正事。
“你说这共产党交通局也真够厉害的，上海、香港、汕头、大埔、巴黎……”王天风长长吐了一口气，“聪明啊，这要不是哈尔滨破获了一个共党联络点，做梦都想不到巴黎还潜藏着一个红色中转站。哈尔滨警察局明明可以把那个共党叛徒交给我们审的……”
“别做梦了。”明楼淡淡地说，“你没看见那个副局长寇荣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吗？”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王天风很不服气，“可惜，第一个回合，就挨了黑打。”
“振作点。”明楼说。
“嗳，你什么时候也替我挨一枪？”
“我当时不在场。”
“合着我每次撞大运，你都不在场，你每次走麦城，我都跟着？”王天风猛地一砸茶几。茶几上的茶盘、茶杯都顺势“跳”了一下。
“怎么了？！”听到声音，阿诚在厨房里喊了一句。
“没什么。”明楼应声，回头骂道，“疯子，老实待着会死啊。”
“文化人也开始骂人了。”
“知道死的人是谁？”明楼没头没脑插一句。
“共党叛徒，也是接头人。”王天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来，眼睛四处张望着寻找烟缸。
明楼看到他的样子，问道：“找什么？”
“烟缸。”
“‘烟缸’到底什么人？”
“我真找烟缸。”王天风点燃一支烟，明楼顺手从茶几上找了一个空杯子递给他当烟缸。
“我其实也不知道‘烟缸’是谁，我找了寇荣一个手下，花了点钱。他只告诉我，‘烟缸’是个女人，原来在哈尔滨做交通站，后来到了巴黎。”
“舍近求远。”明楼在想，“为什么不直接从哈尔滨去苏俄？”
“她倒是想，他们内部出了叛徒，中东铁路过不去，想绕道去西欧……”王天风说，“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哈尔滨警察局立功心切，跟我们抢先机，扣着情报不跟我们沟通，找了个接头人还被‘烟缸’给杀了。”
“‘烟缸’够心狠手辣。”明楼叹了口气。
“嗯，今晚抓住她，加她一条凶杀罪。”王天风说。
“今晚的抓捕地点你确定了？”
“确定不确定的，谁也说不准。寇荣的手下跟我说，‘烟缸’经常出现在香榭丽舍大街。”
没过一会儿，阿诚端了热咖啡、牛奶、长面包和香肠出来。“不知道你们会突然来，家里只有这些了。”阿诚说，“明天我去市场买点蔬菜回来。”
“那个，明天你就别管了，我们还有事。”明楼说。
“王先生是来巴黎任教的吗？”
“找一个朋友。”王天风答。
“说不定我能帮你们。”
“谢了。”明楼说，“你只管好好读书。”
阿诚听了这话，微微低头，有些心虚。
菜肴虽说不算精致，但是对于王天风来说，就算好得异乎寻常了。在食物面前，他倒是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坐下来一起吃。”明楼对阿诚说道。
“我不吃了，我约了同学一起吃饭。今天晚上还有课，下了课，我要去给几家花店送花茶的新配方。”
“你还真的勤工俭学啊。”明楼诧异，以为刚开始他只是说说而已。
“嗯，毕业前，多做些实际工作比较好。”
“嗳，这个勤工俭学，一天能挣多少钱？”王天风貌似不经意地问。
“刚开始10法郎一天，做足半个月，15法郎一天。”
“好，自食其力。不像你家先生，整个一资本主义的寄生虫。”
“王先生这话，有点倾向于共产主义。”阿诚说。
“别胡说八道。”明楼喝止住阿诚。
阿诚笑了起来，那温和、平易的雅气中含蓄着敦厚和本分。
“我不倾向于共产主义，我是帝国主义。”王天风说。
“嗯，打倒帝国主义！”阿诚顺口接话。
这次换明楼窃笑了。
“这小子……”王天风被阿诚的话堵得无言以对。
“我先走了，你们慢吃。客房已经收拾好了，晚上你们不要等门，我回来得晚。”说完，阿诚推门走了。
王天风看着阿诚把门关上后，说道：“他可一点不像个仆人，有温顺，无谦卑。”
“自由舒展人性是好事。”明楼说，“再者说，家里人也没把他当仆人。”
“他不是你家仆人的孩子吗？”
“他养母作孽，小时候吃了不少苦。”回想起往事，明楼心里总有一种沉痛感。
“哦，原来我们明先生有一个充满爱心和同情的内心世界。”
“你什么意思？”
“你说，这孩子不读死书，可是我却从他身上读到了‘烟缸’的味道。”王天风言词中透着怀疑。
王天风的这句话让明楼有些吃不下去了，眼神犀利地盯着他的脸，一字一顿道：“我家的孩子从来不关心政治。”
“是啊，明白。”王天风说，“别紧张，我没说他跟政治有关。我是说他养的茶花，那花草仿佛有‘烟缸’的味道。”
“你鼻子的炎症好了？”
“我跟你说正经事，我在跟‘烟缸’交手的时候，闻到她身上有这种花香。”
“你不是说，她是从背后袭击你的吗？”
“对啊，所以，我对她的气息很敏感。”
寂静过后，明楼开口道：“巴黎有很多花店。”
“对，不过我们今晚的目标是香榭丽舍大街。”
“你的意思，去香榭丽舍大街找花店。”
王天风点点头。
“吃饭吧。”
“看见你的吃相，我就没胃口。”明楼莫名地心绪烦乱起来。有的时候，他真的很相信“疯子”的直觉，他的直觉总是那么准。
王天风口中的“烟缸”名叫贵婉，是巴黎大学的一名讲师，哈尔滨世家子弟的出生背景给予了她最好的行动保护伞。在巴黎时，贵婉遇到了来巴黎求学的明诚，并成功地把阿诚发展成为自己的同路人。1934年10月，阿诚正式加入中国共产党，代号“青瓷”。
今夜，正是“青瓷”与“烟缸”的接头夜。
因为红色交通站的第二小组出了叛徒，组织上命令所有成员迅速转移，阿诚是今晚接到撤退命令的最后一人。可令他没想到的是，今晚会有人跟他一起赴约。
深夜十一点，寒风凛冽，天上飘着小雪，冰冰凉凉，明楼和王天风已经逛了不下七八家花店。明楼心底有数，他知道但凡红色交通站一定会有食宿的场所，所以他故意领着王天风兜圈子，围着小花店瞎转悠。
王天风是一只天生的猎犬，他走着走着，就开始嘀咕：“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明楼问。
“我就感觉身后有双眼睛，好像……”
“寇荣的人马？”
王天风点点头。
寇荣，哈尔滨警察局副局长，一直在追着共产党交通局这条线。听到王天风这样说，明楼不由得心中一紧，心想如果真是寇荣追杀而来，麻烦就大了。
“我们分开走。”王天风突然要求道。
这也正是明楼心中所想的，只是这句话必须从王天风口中说出来，才算得上了一层“保险”。
“好。”明楼附和。
“机灵点。”
“你也是。”
两个人分开以后，明楼走走停停，转过几个弯，确认无人跟踪后从香榭丽舍大街的背后绕到一家粉红双层花房处。
明楼正准备观察、确认，突然他看到一个极为熟悉的背影，一个俊逸潇洒的男子推门进入花房。这个身影让明楼内心充满了震惊与震撼，难以克制的紧张。
这不可能是真的！他想着这家里婉顺、安静、一门心思做学问的孩子，会涉足于腥风血雨中的谍海吗？绝对不可能。明楼左右看看，周围环境是那么的安静，安静得令人窒息。
要出事了！明楼心头涌上一种不祥的感觉。忽然，他想到自己双重间谍的身份，或许还可以凭借“蓝衣社”的身份去救自己真正的同志，救自己的家人。
不容多想，明楼进入花房的后楼，刚走到楼梯口，一阵刚劲的拳风迎面袭来，明楼手上提着枪盒，下意识地往左一侧，让过拳风，看到阿诚迅猛地扑过来，明楼枪盒一扯，长枪在手。阿诚眼到手到，居高临下，凌跃而起，空手夺枪。阿诚的冷面相对令明楼目瞪口呆。短暂凝视，彼此相搏。
阿诚身轻如叶。
明楼重之如铁。
两人身到步到，明楼力量迸发迫使阿诚回身自救，明楼的长枪对准了阿诚。与此同时，一只黑洞洞的枪管也对准了明楼。
一头乌发，一袭锦缎棉袍的贵婉持枪对准明楼，三人成对角之势。
“是你？”贵婉惊疑道。
“果真是你。”明楼并没感到惊讶。
贵婉看清了明楼，把枪一收。
“你不是在哈尔滨吗？”明楼追问了一句。
“我们想多开辟一条交通线，这个交通站，直属中央交通局。”贵婉说，“他叫明诚，是我发展的下线。”她那意思，叫明楼放下枪。
明楼狠狠地盯着阿诚，阿诚瞬间已经知道明楼的真实身份，突然不知所措，惶惑起来。阿诚不知道明楼是“蓝衣社”的特务，更不知道他还是地下党。他曾经预料过明楼知道自己涉足“政治”的强烈反应，但都远不如今夜相遇之惊心动魄。
明楼把枪一收，直接扔给阿诚，阿诚接住长枪。
明楼上楼，阿诚跟着。“跪在这！”明楼停下脚步，回头丢下冰冷的一句话。
阿诚怯怯地跪下。
贵婉看了看两人，点燃一支烟，顺手给明楼倒了杯玫瑰红茶，“你们认识？”贵婉问。
“别假惺惺地问，你不知道他是谁，你发展他做下线？”明楼坐下来，喝茶。
“我们是一年前在巴黎大学一场图书分享会上认识的。”
“一年前？！”明楼用力一磕茶杯，倏地站起来，开始在房间里找东西。
“你找什么？”
“有拐杖吗？”
“没有。”贵婉答。
明楼看见花筒里插着一把雨伞，顺手把伞抄了起来朝阿诚走过去，贵婉猛地挡在他面前。
“搁下。”贵婉喊道。
“让开。”明楼语气沉稳却透着严厉。
“他是我的下线。”贵婉说，“我有权保护他。”
“他是我弟弟。”明楼冷冰冰地说，一把推开贵婉。因用力过猛，贵婉又穿着高跟鞋，“咯噔噔”退了几步。
明楼拿着伞，对着阿诚抬手就打，几乎不分头面。这一次，阿诚不敢避，紧着身子迎接着明楼的怒火。贵婉走过去，用力拿住了伞，说：“够了，别打了。他明天就得走，他有重要任务。”
“什么任务？”
“‘青瓷’要护送43号去莫斯科。”
“你换人吧。”明楼断然拒绝道。
“不行。”
“不行也得行。”明楼抽伞，伞被贵婉用力一拽，拽到手上。
贵婉一字一句地说：“你听着，43号就是‘青瓷’，他这次是自己送自己，明白了？”
“混蛋。”明楼骂了一句，松了手。
“我们内部出了叛徒，所以才放了烟幕弹。”贵婉说，“让敌人误以为我们这次走两个。其实，是因为交通局出了问题，我们打算保存实力，送‘青瓷’去莫斯科受训，暂时解散这个‘巴黎护送站’。”
“他怎么走？”明楼问。
“明天早上，从巴黎北站出发，先去柏林，那里有我们的人接应，然后去莫斯科。”
“直接走？”明楼看了看阿诚，阿诚低着头，不敢看他。
“是。从西伯利亚铁路走，中途转道到柏林，到了柏林再补办苏联的入境护照。”
“他行吗？”明楼有些不相信。
“他又不是第一次执行任务。”
贵婉的话让明楼瞬间明白了，明白阿诚已经瞒着自己做了很多事，问道：“他送过几个？”
“年内送了三个，今次是自己送自己，算第四个。”
明楼心里顿时像压下一块石头，压得难受，呢喃着：“第四个！”
他站起来，对贵婉说：“你们小组出了叛徒，哈尔滨警察局的鹰犬已经撒开网了，这个花房很可能被监视了，你们怎么走？”
“我知道！”贵婉表现得极其镇定。
“你知道？”
“对。可是我必须待在这。我丈夫是这条红色交通线的负责人，他会在凌晨两点，准时过来接我。当然，也可能是一个陷阱。我今天的任务，第一，让阿诚安全撤离；第二，等我丈夫。”
“阿诚走进这座房子，死期也就到了。”明楼断言。
“你既然能找到我们，你就能救他。”贵婉说。
“你呢？”明楼问。
“我，如果我丈夫没有落入敌手，我们今天就能逃离这里。如果，我丈夫死了，或者叛变了，我会在凌晨两点被逮捕，或者被枪决。”贵婉说，“你知道，我对死亡充满了恐惧。”
“一起从后面撤离。”明楼果断决定。
贵婉拒绝道：“不行，我要等我丈夫。”
“哪怕是陷阱？”
“该来的总要来，替我送‘青瓷’平安出境。”贵婉的呼吸有点急促。
“你想好了？”明楼又追问了一句。
“是。”贵婉笃定。随即看了看阿诚，对明楼说，“别怪他。”
“我没怪他。”明楼也看了阿诚一眼。
“也别怪我。”贵婉叹息一声。
明楼走近阿诚，阿诚抬头看着他。明楼一把拉起他说道：“你记着，就算今夜死了，也不能喊口号。”
阿诚点点头。
“别怪我！”明楼语气低沉。
阿诚突然觉得心头一酸，生死一线，就这么简单明确。
凌晨两点，最不想看到的、最不希望发生的一幕还是发生了。所谓的最后一次“夫妻”撤离，其实就是一个致命圈套。贵婉被人当街枪杀，明楼知道王天风一定就在附近，两组人马，等着游鱼落网，前后无路，只有置之死地而后生。
雪地里，寒风中。明楼的枪口顶着阿诚的头，吼道：“说！说错一句，你就完了。”
王天风持枪立在风头上。
阿诚跪在雪地里，眼睛里全是红色的血。贵婉的尸体就在他眼前横躺着，此刻的阿诚用顽强的意志紧绷着自己的神经，死亡的威胁已经不足以令自己恐惧，战友的痛失才是痛不欲生的根源。
他终于明白明楼为什么剥了自己御寒的大衣，因为自己因寒冷不停地颤抖，这种自然的生理反应在此时此刻恰恰是自己“怕死”的表现。明楼在为阿诚“活命”铺路，一个意志顽强的革命者是不会因为一枪当头而瑟瑟发抖的，而一个凡夫俗子就会求生乞怜。所以，阿诚开始“哀求”，以期绝处逢生。
“先生，先生，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大哥，大哥，我是来送花茶新配方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王先生，王先生，救命，救……”
明楼猛地踹了阿诚一脚，阿诚疼得蜷缩在雪地里，明楼喝道：“你送花茶的配方要到夜深人静来送？这种谎话骗谁呢！”
这一句也是王天风想问的。
“贵婉小姐打电话……跟我说，今晚有舞会，要到……午夜十二点才散，我算算时间，就一点钟左右过来……我说的是实话，明堂哥有时候也是这个点到花店……我们研制香水新配方，经常会过来请教贵婉小姐……我送配方，送香水，都是为了勤工俭学……”
冰凉的枪管再次顶到阿诚的咽喉，这一次，明楼跟他对望着。阿诚表现出绝望的神情，他跪在雪地里，仰面望着明楼，眼眸里不知是洒落在脸上融化的雪花还是从眼底泛起的泪花，声声叫着：“哥哥，哥哥饶命……”
明楼的靴子用力碾着碎雪，面若寒冰，仿佛心有不忍，“嗖”地一下撤回枪，说：“疯子，你来执行。”语气中有不忍也有决绝。
王天风嘴里嘀咕了一句脏话，恨明楼让自己做恶人。
“可惜了。”王天风故意叹了口气，“阿诚，你在错误的时间进入了错误的地点，你死了，千万别怪我，我也不愿意这样做，除非你……你再考虑考虑，如果你不是走错了地点，而仅仅是走错了路，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王天风说完这话，回头看看明楼，明楼背转身不理。王天风又骂了句“混蛋”，猛地一拉枪栓。
风中，雪地里，单薄的阿诚抖得更厉害。
无论心理防线是“强大”还是“脆弱”，在枪子面前都会极易被攻破。除非，内心足够强大到视死如归，或者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王天风说：“最后一次问你……”
阿诚摇了摇头。
“砰”的一枪，子弹从阿诚耳边擦过，阿诚下意识地身子一震，没有倒下。
王天风收回枪，对明楼说：“你明家的孩子够硬气。”
一枪过耳，阿诚知道，王天风相信了自己的话，自己终得“生还”。同样，那一枪过耳，明楼暗中也长出了一口气。
王天风脱下外套，裹住阿诚，说：“以后你别再勤工俭学了，明家又不是养不起孩子，俭什么学啊，以后别再‘俭’了，差点连命都没了。”
明楼黑着脸，没说话。
阿诚冻得脸色青紫，冰雪满面，瑟瑟而立。
王天风对明楼说道：“行了，小孩子，慢慢教。”
瞬间，街道上马蹄声响，那辆射杀人的马车又驶了回来。
明楼抬头看见马车上坐着寇荣，庆幸自己判断正确，果然哈尔滨警察局派了一组人马过来，自己没有强行从花房后墙突围还是明智的。
寇荣笑了笑，说：“我知道你们跟我打埋伏，从哈尔滨就开始了，最终还是我杀了‘烟缸’，你们什么都……”
话音未落，就见王天风抬手一枪，打中寇荣。
寇荣眉心中弹，从马车上倒栽下来，尸体弹到雪地上。
“你杀了‘烟缸’，我们杀了你，所以，还是我们杀了‘烟缸’。”王天风一边说一边登上马车。
“你疯了！”明楼朝王天风吼了一句。
“你不想杀他吗？”王天风堵了明楼一句，“这要把他放回去，功劳是他的，黑锅是我们背。还有，他能放过你家阿诚？到时候，连你也脱不了干系。走吧，他那组还等着‘黑吃黑’呢。”
王天风一语中的，明楼没再说话，推着阿诚上了马车，顺势给他打开背铐。王天风驾着马车离开香榭丽舍大街。
凌晨五点，不等天大亮，王天风就去巴黎警署报案，声称自己的同胞在香榭丽舍大街遇到抢劫，请求警方帮助。
同时，明楼带着阿诚直接去了巴黎北站。站台上，两个人一直都沉默着，直到即将分手。
“我是一个军人，从现在起，你也是了。”明楼突然开口。
阿诚眼里噙着泪，以双重敬意凝视着他。
“不准哭。”明楼断喝。
“是。”话虽如此，但阿诚还是控制不住眼底的泪花。无关脆弱，眼眸里有“诀别”之意。他深知一旦踏上征程，吉凶未卜，前途难料。
“走吧。你的护送小组，全组覆灭，你现在是一只断线的风筝，我会请示南方局，把你调到我身边工作。军统这边，你已经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军统局会破格录用你成为我的副官，方便开展工作。”明楼定睛看着阿诚，看着这个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孩子，眼眶竟有潮热之感，“我等你学成归来。”
阿诚点着头，强掩着内心的难过。
“记着，网能捕鱼，却不能捕捉天空上的鸟。我们终有一天不再是落网的‘鱼’，而是自由飞翔的鸿鹄。”明楼最后一次谆谆教导。
阿诚立正，向明楼行了一个军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