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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芳满堂
作者：江雪落
内容简介
 狭路相逢勇者胜，温柔只给意中人！ 外出野营，她只想烤个野百合根做道甜品打牙祭，可万万没想到这位唐先生会百合过敏，一朝住院急救不说，还就这么赖上她了？ 开甜品店，他派人来扫货。 外出登山，他跟着来挖角。 走哪儿跟哪儿不说，不仅不谢她救命之恩，还要她先偿害人之过？ 行吧，反正去大酒店历练一下也不亏，可没想到这职场变战场，童年梦魇如影随形，昔日好友反目成仇，亲人姐妹对她步步紧逼，父母离世的阴影似乎也别有内情 唐先生，我是想清楚的，没有遇到我喜欢的人，一直单身我也能过很好。 她一个母胎solo国外待了多少年的人，无所畏惧好吗！ 我也是。但我遇到了，所以一生一世不想错过。 万年冰山一朝融，君子一诺，就是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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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惊喜还是惊吓
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我应该为自己感到庆幸。
——沈从文《湘西散记》
2013年，Paris。
“Yin，Bernard闹了肠胃炎，一共有五桌客人点了今天特供的甜品。”餐厅经理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白人女性，她不是F国人，但从二十岁开始就在这座城市打拼，一口法文说得相当地道。她性格有些严肃，但也很公正，餐厅许多新来的年轻服务生和帮厨都怕她。也不知容茵是哪一点投了她的缘，自从来到这儿打工，小半年来，她常常关照容茵。比如现在，后厨唯一的甜品师Bernard刚刚被同事送去了附近的诊所，她谁也没问，直接将容茵叫到一个小角落里，说话时难得俏皮地朝她眨了眨眼：“我可记得上周尝过的那道Snow Yard，样子别致，味道也很棒，最重要的是，它的原材料和Bernard今天本来要做的雪域牛乳蛋糕差不多。我想客人们一定会喜欢这份惊喜的！”
餐厅经理说完，也不等容茵作答，拍了拍她的肩膀，便又往前面去了。
已经是下午两点钟的光景，这个时候，差不多已经是餐厅中餐的最后一轮忙碌了。容茵看了一眼腕表的时间，咬了咬牙，Bernard是个小肚鸡肠的家伙，这一点，后厨没有人比容茵更清楚了。可餐厅的客人等不起。后厨除了一位学徒能帮忙打打下手，也确实没人能解这次的燃眉之急。
5分钟后，容茵已经清洗干净双手，带领着小学徒一块儿做起了甜品。
小学徒是个二十出头的捷克小伙儿，有着一双琥珀色的双眼，他模样出众，说话也有趣，只是平时总被Bernard教训，因此但凡Bernard在，他便很少开口。此时见容茵捣鼓开了牛乳和巧克力棒，他一边帮忙，一边问：“Yin，我们要做慕斯蛋糕吗？”
他一连猜了几个都没中，耸了耸肩，说：“Yin，你太腼腆了。如果你话多一点，我真想追求你当我的女朋友。”
容茵的目光没有半分偏移，逐一清点两手之间的原材料：“说话当心点儿，小子，我可比你大了足足6岁。”
年轻的学徒笑了，3月的阳光照耀在他的侧脸，连又卷又翘的睫毛都镀上一层细碎的金光：“爱情来的时候，还管年龄和地域，那么这一定不是真的爱情。”
容茵虽然不乐意跟他耍贫嘴，但为了接下来能够获得长久的安宁，还是开口，将最后一丝可能的缝隙堵死：“我的眼里没有爱情，只有甜点。”
男孩子耸了耸肩，从善如流道：“知道你盼这个机会很久了。放心吧，我会尽全力帮你的。”下一刻，他的声音显出一丝鬼魅，“不过Yin，我相信你能做出令人惊艳的甜品，但你有没有想过，等Bernard回来，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你甚至可能丢掉这份工作。”男孩子吐出的最后一个单词，几乎是含在口中，但他知道，容茵一定能听得清。

第2章 没有硝烟就已收场
容茵的指尖，只有一瞬间的停滞，旋即又继续手上的活儿。她弓着身，身上穿着洁白的工作服，头上的帽子将全部发丝紧紧裹在里面，可这丝毫不妨碍她的美貌。哪怕在许多欧洲男孩子眼中，她的容貌也相当出众。圆圆的脸庞，又大又亮的眼睛，瞳色略浅，鼻梁高挺，嘴巴是东方人特有的小巧，可下嘴唇中央，却有一道浅浅的天然痕迹。用男孩子私底下跟其他年轻男子议论的原话说：长得像只猫儿，看着柔顺，眼睛里却有不驯的野性，看了实在令人心痒痒。
不过他也发不了多久的呆，很快，容茵似乎发现了他在走神，手上动作不停，嘴巴却吐出一条又一条的指令，将他指示得如同一只陀螺，小小的西点师小厨房，两个年轻人忙得不亦乐乎。
……
西餐馆临窗的一个角落，两位年轻的客人相对而坐，样貌皆不俗，可气氛却不太对头。
两人各自面前的食物，自始至终没怎么动过，话也没说过几句。餐厅领班甚至将这件事告诉了经理，很快，四十来岁的白人女性悄声上前，轻声问：“两位先生，见你们都没怎么动刀叉，要不要来一份我们店里的甜品尝一尝？”
穿灰色西装的男子皱了皱眉：“我们好像点过甜品了。”他仰头，看到不远处挂着的小黑板，指了指那上面的字说，“就是你们餐厅的那个每日特色甜品。能上了吗？能的话快一点儿。”
餐厅经理说了一句“马上为您送上”，便亲自到后厨督战了。
而餐桌上这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也终于因为灰色西装男子的一席话，打破了僵局。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他也不再端着无谓的面子，再开口，却是地道的京腔：“老弟，说实话，这一回不是哥不想帮你。实在是我现在也自身难保。”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叹气道，“曼菲公司这次的事儿，算是哥坑你了，等回国，你要怎么办，我都任由你处置，成吗？带你来这家，其实也不为别的，这家餐厅最出名的就是牛排和甜品。这牛排，咱俩今天算是糟蹋了，待会儿甜品上来，给个面子，好歹别空着肚子走啊！”
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男子没有说话。
好在餐厅经理实在靠谱，不到两分钟便折返，身后跟着的服务生手里，端着两份甜品。
甜品端上桌，一直没开口的唐清辰突然用法语问服务生：“这道甜品叫什么名字？”
服务生有点儿蒙，把目光投向餐厅经理。餐厅经理心里一松，幸亏容茵心细，走之前特意说了甜品的名字：“Snow Yard。”
唐清辰点了点头。洁白的餐盘上，看起来是用细小的巧克力棒描绘出的篱笆和房屋的门窗，大雪盈门的庭院里，依稀能看出窗框的小木屋静静地伫立着，仿佛天地间只剩下黑、白两色，肃穆、干净、让人心中也随之生出一份久违的宁静。
唐清辰拿起小勺，轻轻地在小木屋上磕了磕。也不知甜品师用了什么魔法，那小木屋竟然在两人的视线里缓缓消融，随之袒露的是一朵红艳的梅花。
雪是采用鲜牛乳做成的奶油，篱笆和门窗是巧克力，而那红梅，不仅做出了红梅的明艳，尝在口中，竟然也有着扎实的口感。
唐清辰唇角微翘，是用蜜糖浸过的山楂，一缕微酸平衡了整道甜品的口感，堪称这小小“雪苑”里的点睛之笔。和那朵一瞬间出现在视线里的红梅一样，一鸣惊人，见之忘俗。
对面的灰西装男子见唐清辰笑了，心中委实松了一口气。结账时难得大方地给了三倍小费。能博唐公子一笑，尤其是在他不小心给人家挖了这么一个大坑之后，还能博唐公子一笑，他今天真应该好好谢谢这位甜品师才对！
他走得比唐清辰略晚一步，临出门前，特意对餐厅经理说：“你们的甜品师实在厉害，帮我对她说声‘谢谢’。”

第3章 现实是一记响亮耳光
餐厅经理露出一个微笑：“谢谢您。我一定代为转达您的赞美。”
紧接着又是一阵忙碌，等她想起这件事，来到后厨，却发现人去楼空。
Bernard提前回来了，并且对容茵顶替他做甜品这件事大发雷霆。年轻的学徒一边向经理描述当时的情景，一边涨红了脸：“我不知道Bernard和他那个哥们儿怎么捣的鬼，硬说Yin偷了店里的香草，天知道她偷那玩意儿干什么！这怎么可能！但他们确实是从她的衣橱里翻出那包香草荚的……”
餐厅经理的脸沉得能滴水：“这么大的事，怎么没人来前面通知我？”
学徒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因为主厨也说，他觉得Yin贼头贼脑，不是好人。整个后厨是他的地盘，Bernard不过开除一个学徒，用不着事事跟你打报告。”
餐厅经理很快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一定是那个拿了三倍小费的服务生跑到后厨炫耀。主厨听到客人餐桌上什么菜都没动，唯独吃光了容茵做的那份Snow Yard，又有Bernard在一旁煽风点火，自然要借此机会宣誓主权。
她虽然是餐厅经理，却并不是这家餐厅的主人。而主厨却是餐厅主人的妻舅。他向来跋扈，Bernard也是一个不容人的小气鬼，可怜刚刚崭露头角的容茵，因为今天这个难得的露脸机会遭受了无妄之灾。
想到那个女孩明亮的双眼，餐厅经理闭了闭眼。她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有天分又肯努力的女孩子，这间餐厅势必不会成为她最终的归宿，可让一个有着如此潜力的孩子因为这种不光彩的原因仓促逃离，终究是她这个餐厅经理的失职。她的一时好心，不仅没有帮助到她，反而成为了加速她离开的催化剂。
仓促离店的容茵很快发现，自己倒霉的地方还不仅于此。
丢了这份工作，其实并不在她的意料之外。主厨和Bernard是什么样的人，这小半年的时间她已经看得很清楚。可餐厅经理提出的建议，是她无法抵御的诱惑。听到服务生口中转述各位客人一连串的赞美，更是她渴盼已久的肯定。就在她踏出那家小餐馆的一瞬间，她不仅不觉得难过，反而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她一定能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可现实很快给了她更响亮的一记耳光。
她的钱包不见了。里面的钱足够她交两个月房租。她仔细回忆许久，最终明白过来，那两个人往她衣柜里塞赃物的时候，还“顺手牵羊”盗走了她的现钞。
容茵紧紧地咬着牙坐在马路边，忍了许久，最终还是憋不住眼泪，给同住的好友毕罗打了一个电话。
连坐公交车回家的零钱都没有，容茵只能选择步行回家。路上，她边走边说，很快，电话另一头的女孩儿也跟着哭个不停。
回到小公寓，两个女孩子眼眶通红，鼻子尖也都红彤彤，如同两只小兔子，相视的一瞬间，毕罗先是咧出一个笑，可随即又哭了起来。
她比容茵小4岁，模样看起来清秀柔弱，一哭更像个小妹妹。
容茵“扑哧”一声就笑了，指了指摆在两人中间的电磁炉：“哭什么啊，你煮了什么好吃的，我一进家门就闻到香味了！”
毕罗擦了擦眼泪，勉强挤出一丝笑：“放学路上遇到一家新开的店，是中国人开的，里面各种中餐调料都可以买到。我买了一小袋面粉，给你包了饺子……”说到这儿，她有点儿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眼，“后来接到你电话，我把包饺子这件事给忘了，又去煮方便面……”
容茵掀开盖子，笑得直摇头：“所以我们现在吃的就是传说中的云吞面是吧？”
毕罗小声更正：“我只放了方便面调味包，还没有放面饼我已经反应过来了。掐着你到家的时间把饺子下了锅。”
容茵拿起汤匙，给两人一人盛了一碗。红辣的汤水配着白胖的饺子，容茵做了一个夸张的表情：“光闻这个味儿，我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毕罗知道她有意调节气氛，看了她一眼说：“那就别愣着了，赶紧动筷子吧。饺子泡久了也不好吃。”
饺子是冬瓜瘦肉馅儿的。能在异国他乡吃到这么家乡味的饺子，容茵一口气连吃三个，喝掉一碗汤，也不知是辣的还是哭的，眼睛更红了。

第4章 夜色温柔风也温柔
毕罗小口地吃着碗里的饺子，说：“我刚才算过了，接下来一个月如果省着点吃，我再多打一份工，如果你也能顺利找到兼职的话，应该能够交后面两个月的房租……”她小声说，“这袋面粉买得还算及时，接下来包饺子、下面条，家里还有一箱没开封的方便面，应该够咱们对付一阵子，就是……可能不大吃得起肉。”
容茵垂着眼：“你学业比我重多了，本来平时就一直在接活儿，就不要再瞎琢磨打工的事儿了。我不想因为我自己的这点破事儿拖累你。”
毕罗没有说话。怎么能叫拖累呢？自从两个女孩子一起结伴做了室友，但凡容茵从店里拿回一样好吃的，总要分她一半。赚了工资，两个女孩子也一起去外面便宜的小馆子撮一顿。能一块儿享福，不能一块儿吃苦吗？如果都是这样的思维，那还能叫朋友吗？
她沉默地吃完自己那份饺子，起身端着锅子去小厨房刷洗。过了一会儿，她喊容茵：“茵茵姐，你过来一下。”
容茵正在发呆，连嘴巴上的红油都忘记擦。走进厨房的时候，毕罗一回头看到她的模样，笑着递给她一张纸巾：“擦擦嘴。”
“怎么了？”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噢，我来帮你。”
“不是这个事儿。”毕罗说，“我忽然想起，有一个地方，没准你能试试去工作。”
“什么地方？”
毕罗有点儿犹豫：“不过也不一定够好。不是餐馆或者甜品屋，是咱们上周一起去踏青时经过的那家花店，你有印象吗？”
“我记得。”容茵说，“你的意思是，让我先去花店打工？”
“上一次跟那家花店的老板娘聊天的时候，她不是说，如果咱们有合适的小物件，也可以放到她的店里去寄卖。然后她从中抽成就可以。”毕罗浅浅一笑，“明天你可以问问那个老板娘，如果寄卖的不是小物件，而是你亲手烤制的饼干，可不可以？”
容茵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
毕罗朝她笑笑：“可惜当时走的时候，忘记跟老板娘要名片，不然这会儿就可以打电话问问了。”
“这个不着急。”容茵开始翻找厨房的小柜子，“我明天早上起来，就先烤一些饼干和不容易散的小蛋糕，到时候一起拿去给那个老板娘尝尝。这样你明天的早餐也有着落了。”
两个女孩子轻声细语地讲着话，窗外，春的夜色温柔，风也温柔。仿佛只要怀揣着梦想和希望，一切都会好起来。
……
毕罗的建议着实精准。很快，容茵就跟老板娘达成了协议。没有课的日子，她有时干脆清早出门，傍晚才回家，白天留在花店，除了贩卖和推销自己的小饼干、小蛋糕，也会帮老板娘打打下手。老板娘独自一人操持着花店，多一个帮手，也能腾出时间外出采买，很快，她就提出不再从容茵的收入里提成。有时还会将卖剩下的花送给容茵，让她带回家装饰房屋。

第5章 是谁演奏那首萨克斯风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天，容茵虽然手上忙碌，心里却有点儿空落落的。虽然暂时有了零碎的收入，也能做自己喜欢的活儿，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她不远万里跑来这里修习西点课程，目标之一是顺利拿下蓝带学院高级西点师的证书；目标之二，就是在这有限的几年时间内多做历练，最好能去高级一点的西餐厅或酒店帮厨。只有见识更多、实操更多，她才能有更多经验和灵感，成为真正能够独当一面的西点师。
眼下花店的这份零工，只能当是没找到下一份正经兼职时的暂时休憩。想起不久前在餐厅后厨那一场酣畅淋漓的筹备，以及最后呈现出来的完美作品，容茵觉得血管里有什么东西，在跳跃膨胀着，无论是意志还是心灵，都无比渴望以后能有更多像那天一样尽情发挥的光芒时刻，可大脑却无比清晰地告诉自己，还不是时候。
正因为自己还不够强大、不够优秀，所以才会在崭露头角后被轻易驱逐，如同一件无人在意的垃圾，被轻易丢掉。
从没有哪个瞬间，像此刻一样，令她这样渴望成功。成功不仅仅代表着金钱和名誉，对她而言，更意味着无限的机遇和多样的可能……
正在这时，耳边传来一阵悠扬的萨克斯曲调。容茵有些呆呆地坐在花店的小窗边，侧耳倾听。
是那首Heart and Soul。容茵辨认出来之后，不禁轻轻跟着旋律哼唱起了其中的歌词：“You can play all the right notes，But that don&#39;t mean you&#39;re movin&#39; me……”
一曲终了，容茵回过神，露出一抹有点儿苦涩的笑。她曾经答应爸爸，要追逐自己的梦想，不为外物所惑。可刚刚的所思所想，却有点儿偏离了真正的初衷。如果一味地追逐金钱和名誉，那做什么工作又有什么分别呢？她放弃了曾经唾手可得的高薪工作和安稳踏实的生活，孤身一人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学习做甜品，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成功”二字吗？
正如这首歌的歌词一样：“哪怕演奏对了全部的音符，也不意味着就能感动谁。”如果怀揣着一颗功利的心去做甜品，那她做出的甜品，还能保持最纯粹的美味吗？
容茵心有所动，突然跑出花店，一路朝着记忆中附近街头艺人的聚集地跑去。
她不知道的是，刚刚一时兴起，从街头艺人手中拿过萨克斯演奏的黑衣男子，已经离开了那儿，刚好与她在花店外擦身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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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平城。
“唐总，有一个紧急情况。”林秘书说完这句话，就收到自家Boss不善的目光。他咽了咽口水，还是坚强地把后半句话说完，“天气原因，柳先生的飞机已经紧急返航了。”
唐清辰站直了身体，他的目光从行李箱上抬起，看向林隽：“什么意思？”
林秘书心里流着宽面条泪，面上还要端出专业精英范儿回答自家老板：“就是……莫氏的婚礼，一切准备得当，我们现在十万火急，缺一个能做出莫夫人给出的图片上的那两样甜品的……甜品师。”
唐清辰看着自家秘书的目光像在看一个白痴：“你应该记得，我的飞机还有四十分钟就起飞了。”

第6章 哪有平白得来的机会
林秘书心里的小人儿已经哭得稀里哗啦，硬着头皮解释：“如果是普通的甜品师，不难找，可莫夫人点名要的两样甜品，那个翻糖蛋糕还好说，另一样……我给业内许多知名的甜品师打过电话，好多人听都没听说过。”
唐清辰朝他勾了勾手指：“给我看一下。”
若不是莫言沣是他长久以来想要争取的合作伙伴，要求这么麻烦的婚礼他还真不想接。
林秘书连忙递过手机。
图片上的甜品看起来像是某种蛋卷。唐清辰皱眉：“叫什么名字？”
“Cannoli，起源于西西里岛的一种甜品。”林秘书显然也是做足了功课的：“不过莫夫人要求的是一种改良版Cannoli，若是甜品师从前没怎么做过，就怕做出来的东西，形似味不似。”
唐清辰垂眸沉思片刻，将手机抛回林秘书怀里：“把这张图片传给唐律，我记得前阵子在他手机里看过一张图，和这个很像。”他交待：“我先过去机场，能不能顺利找到合适的甜品师，进展过程如何，随时跟我报备。”
林秘书知道自家老板此次出差去F国，是去谈一桩三年前折损的生意，前后牵扯许多，如今两方旧事重提，据说还有新加入的竞争者，利润相当可观，这件事可比莫氏夫妻的婚礼重要多了。他跟随唐清辰一路送到电梯口，随后赶紧拨通了唐家小少爷的电话。
好在事关自家生意，这位向来桀骜难驯的小少爷倒是很快就就回过一条消息：“是毕家大小姐的一位朋友做的甜品。我也尝过，怎么了？”
林秘书看到这个消息，险些流下两行热泪，赶紧给唐律拨了个电话过去。不一会儿，他顺利拿到这位甜品师的电话，走回自己的办公区，拨过去没几秒就听到那端接了起来，随即响起一个颇为柔和的女声：“哪位？”
“您好，我是唐律唐少家里的一位员工……”说起来这关系也够绕的，自家唐小少爷和那位毕罗毕大小姐也才认识没多久，而这位甜品师，据说是毕大小姐的好友。林秘书眼巴巴地寻思，早知今日，他应该跟自家boss申请和唐律一块去毕家蹲守，到今天好歹也能混个脸熟。哪像现在这样，一句自我介绍都说得不上不下的，要知道，唐家人的名讳在他们自己熟悉的圈子里好使，可在毕家人那儿，也快跟阶级敌人差不多了，现在这么冒然提起唐律的名字，也不知道好不好使。
好在电话那端的女孩子言谈很有礼貌：“您好，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容小姐，我叫林隽，您可以称呼我一声小林。”林秘书努力让自己的解释听起来不那么干巴巴的：“我在唐氏旗下君渡酒店工作。我们这儿有位客人，特别希望能在她的婚礼上吃到曾经和爱人初次见面时吃到的那款甜品，Cannoli，我也是几经辗转，从唐少那得知，您会做这款甜品……不知道，您时间上方不方便，今天来我们酒店，为这位新婚夫妇圆个梦，做一下这道Cannoli，这款甜品对他们还是挺有纪念意义的，我也是打了个好多个电话，好不容易才找到您的。您不知道，现在像您这么专业的甜品师已经很难找了，许多业内的甜品师甚至听都没听说过这个Cannoli……”
林隽这话说的也有些夸张。真实情况是，会做的今天到不了平城，在平城的，又不能保证对方做的地道。
电话那头，容茵也有点迟疑：“我确实会做Cannoli，可据我所知，这并不是什么难做的甜品。贵酒店声名远播，配备的西点师想来也是专业人士……”
林隽连忙解释：“您如果怀疑我的身份，我可以让唐少给您打个电话，证明一下——”
“我当然不是怀疑你的身份。”容茵不自觉地露出一抹笑，她回国也没多久，在平城更没有什么朋友，唯一做过一次Cannoli，还是上周的某一天，一时兴起做了一些拿给曾经一起在F国留学的好友容茵尝尝，当时那位唐少刚好也来了，似乎还拍了张图片。若不是唐律将照片传给了这位林秘书，想来他也没有其他渠道得知自己会做这道甜品。
她只是，觉得这么好的机会，怎么会平白落到自己头上。

第7章 能人的朋友也是能人
要知道，自己曾经最向往的，就是能够在一家高档酒店的后厨任职西点师。想不到才回国没多久，一个现成的机会就这么送上门。而且Cannoli真不是多么难做的一款甜品……想到这儿，她又问了一句：“林先生，您好，我想确认一下，对方想要的Cannoli，和我的那张图片上做得一致吗？”
林秘书深吸一口气，回答得相当谨慎：“相当一致。如果您今天有时间，我现在就派车过去接您……麻烦您给我一个地址。”哪怕有细微的不同，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既然这位容小姐能做出口味地道的Cannoli，那么让她依照莫夫人照片上的那款所谓的改良版稍做更改，想来不是难事。
林秘书一路将人送到酒店后厨，又拨了几个助手给容茵。婚宴在中午十二点二十分正式开始，老实说，留给容茵的时间并不充裕。一大清早被人从床上挖起来，亏得容茵是个好脾气，一路走来都没给人摆脸色看。看到林秘书拿出的Cannoli图片，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说“可以做”。
眼看容茵已经有条不紊地指挥众人开始动手，隔着玻璃窗，林秘书抱着手臂，缓缓松了一口气。能人的朋友也是能人啊。据说那位毕大小姐也是个相当有本事的人，这位容小姐，一举一动看起来都很专业。林秘书静静地观看了好一会儿，确认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这才又给唐清辰发了一条微信：“人到酒店，一切进行中。”
那头，飞机起飞的时间推迟了半小时，坐在飞机上等候的唐清辰收到这条微信，回了一条：“成品发图。”
唐清辰的指令向来简单，好在林隽从十年前还是实习生时便开始跟着唐清辰工作，对于这位Boss的脾气秉性摸得相当透彻，连忙回了一条，表示有关甜品部分他会一路跟进到底。
十一个小时后，飞机落地。唐清辰打开手机，逐一检视各条信息。翻到林隽的对话框，就见最上面一行字是：“一切顺利，莫夫人赞不绝口，莫先生很高兴。”
莫言沣向来情绪内敛，能让林隽用“很高兴”三个字形容，想来除了甜品部分令其夫人满意，也跟今天是他期盼已久的大喜之日有关。莫氏的婚礼总算圆满完成。唐清辰在心里做出这个结语，指尖拨动，向下翻到了现场图片。
翻糖蛋糕色泽娇艳又不失大方，依照林隽在下面的附注，是甜品师根据新人的一张情侣照临场发挥的。颇有古典韵味的庭院，一对男女相对而立，从翠绿的竹，到池塘里活泼的锦鲤，再到一旁的灼灼桃花……唐清辰眯了眯眼，如今的甜品师，倒是将这一招中西合璧玩儿得很纯熟。
再反观Cannoli的图片，别出心裁地摆成心形塔，据林隽说，莫夫人尝了一口，激动不已地说味道简直比她记忆中的还要妙。
最后一张图片，拍摄于婚礼开始前，背对着镜头站在翻糖蛋糕前的一抹影子，应该就是甜品师本人，穿一件白色竖条纹短袖衬衫，牛仔裤搭配小白鞋，看起来很矫健苗条的身材，正弯腰在蛋糕上操作着什么。

第8章 八面玲珑的林秘书
诚如此前容茵猜测的那样，偌大的唐氏集团，旗下连锁酒店已经开到国外，并不会缺一位甜品师。
因此唐清辰的目光只在最后一张照片上的背影停留几秒钟，便退出对话框，继续检索其他留言信息了。
而另一边，忙活半日的容茵经过婚礼的宴客厅外，依稀可以听到司仪讲话的声音，以及现场嘉宾的阵阵哄笑声。
她双手插在牛仔裤的裤袋里，很是专注地侧耳倾听了一会儿，才准备转身离开。
“容小姐。”林秘书似乎等了她好一会儿，笑着望着她，“今天这场婚礼很盛大，是莫氏新一任总裁莫言沣和他夫人的婚礼，有了您做的翻糖蛋糕和Cannoli，这场婚礼才得以圆满进行。所以今天最大的功臣就是您。”
林秘书是一个很会说话的人，但听话的人，却不适合太当真。容茵一笑，朝林秘书伸出手，两只手短暂的交握，又分开：“今天我也玩儿得很开心，能够到君渡酒店的后厨为莫先生和莫夫人准备婚宴蛋糕，是我的荣幸，也是一次很棒的体验。谢谢你林先生。”
容茵这样落落大方，反倒让林隽有点儿不好意思。毕竟两个人相识不到半天，刚刚见她在宴客厅外的走廊逗留，林隽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会碰上要求进场观礼的情景……也不怪他小人之心，身处他这样的工作岗位，尤其最近几年，各种手段层出不穷想上位的年轻女孩子，他见得实在太多了。
林秘书从身后的工作人员手中拿过一个厚厚的信封，双手递到容茵手上：“容小姐，这是您今天的酬劳。非常感谢您今天能够拨冗前来——”
容茵发现，这位林秘书似乎非常擅长这些场面话、客套话，每一句话仿佛演练过千百遍，从他的口中流出，总是那么彬彬有礼、客气周到，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但她这几年自由惯了，并不想多听什么客套话。尤其，她已经听明白林秘书话里隐含的意思，经过了今天上午这半天的忙碌，以后的日子，她和唐氏要银货两讫、互不纠缠才好。
她向来不喜欢跟话不投机的人废话，又深知金钱能够带给人的自由和快乐，因此她浅浅一笑，不等林秘书把话说完，就从他手中抽过那只信封，对他摇了摇，微一颔首：“也谢谢您的周到招待。再见。”
说完，她从牛仔裤的口袋里摸出手机，一边拨电话，一边往大门处走去。
林秘书也算见惯花丛，什么样的女孩子，他觉得自己都见识过。可这位容小姐……
身后的工作人员小声提醒：“林哥，您刚才不是要邀请容小姐到后厨，跟大家伙儿一块儿吃工作餐……”
林秘书一拍脑门。
他刚才光顾着想“一定不能出岔子”“一定要周到”，却将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想到这位容小姐临走前说的最后一句话，饶是向来老道的林秘书也不由得老脸一红，他今天实在失态，对于这位容小姐的“招待”，实在称不上“周到”，甚至可以说“相当失礼”。
可人家早走没了影儿，又非常痛快地领了工资，他现在再把人往回喊，实在说不过去。
回办公室的路上，林秘书难得有点儿蔫蔫的。自家老大交代的差事，应该算是完成得不赖，可这位容小姐，也确实在他自诩八面玲珑的完美处事上，抹上了一道令他十分难忘的“黑道道”。

第9章 喜欢当个体户的容小姐
凡事都有偶然的凑巧，结果又如宿命的必然。
——沈从文《边城》
“唐总。”林秘书有点忐忑地站在办公桌前，唐清辰不在国内这半个月所有需要知悉的事，他已经全部汇报一遍，但最后这件事，实在令他有些难以启齿：“有个事，说大不大，就是上次莫先生的那个婚礼过后，许多客人来酒店吃下午茶时，都点名想要吃Cannoli……”
唐清辰皱了皱眉，半晌才将目光从面前的电脑屏幕移开：“我以为找个甜品师这种事，你和你手底下的人已经做过千百回了。”
林秘书有点委屈：“这次的情况不一样。我们后来确实找了专业的甜品师来做，但点名要吃的几位客人都是曾经参加过莫氏婚礼的，总说不对味儿。”
“那就再换一个。”唐清辰显然对这件事没什么耐心。
林秘书迟疑着没有走。
唐清辰抬眸。林秘书跟他这么久，自然认出自家boss这个表情是不耐烦了。然林隽此人很有一些优点，其中一条就是，无论自家boss态度多冷淡神情多不耐烦说话多毒舌，他都能近乎面不改色地将该说的话说完，该办的事给办了。唐清辰有时候也烦他，最初两年甚至降过他的职，把他调到普通岗位上。当然那都是最初，后来唐清辰发现，无论这人当时看起来多烦人，但能让这小子担忧和坚持的事儿，一定有他的道理，并且全部都是对公司发展有利的道理。
于是他干脆将椅子后退一尺，身体也略微松弛下来：“说。”
林秘书说：“我们换了7个甜品师，但做出来的味道都不对。Cannoli那天我也有幸尝了一个，而且是刚做出来的时候。”
“有很大不同？”
林秘书蹙眉，显然在认真回想和分辨：“那位容小姐做的明显口感更平衡。确实好吃。”
“那就把她挖来。”唐清辰说完这句话，见林秘书面露苦笑，便知道这里面应该还有事儿：“你得罪过她？”
不然以林隽的心思手腕，还真没什么他劝不来的人。
林秘书深知自家boss目光犀利，可能一眼看出这里面的事儿，还真是……林隽强忍住擦汗的动作，一五一十将婚宴当天宴会厅外发生的事讲了一遍，末了说：“这件事是我处理不当，不过这位容小姐，虽然行事特立独行了点，倒不是太难相处。她不肯来，是因为她不在任何一家酒店任职，她刚回国不到一个月，在龙潭风景区附近开了一家甜品屋，客人可以喝点咖啡、看看书什么的，地方不大，但也是用心经营的。”
唐清辰听明白了。
这位容小姐，有自己想要经营的事业，来君渡工作，对她没有多大诱惑。那天肯来婚宴帮忙，显然也是卖给她那位好朋友毕小姐和唐律一个面子。
说的再简单点儿，人家压根不稀罕来唐氏上班。
唐清辰总结：“她喜欢当个体户。”
林秘书愣了一下，对于自家老板使用的这个名词，反应过来之后有点想笑：“是这样。她的那家甜品屋我去了，刚开业没两天，她当面跟我讲，说生活才安定下来，不想太折腾。”
唐清辰沉默片刻，说：“再去找找别的甜品师。”
唐氏固然非常注重每一位宾客的个人体验，但也不可能为了几位客人的建议，就去强拉不愿意的人入伙。
林秘书走的有点惆怅。其实他刚才也有点小私心，那位容小姐，容貌性格暂且不提，那一手甜品做的实在惊艳。若能将她挖来酒店任职，每天工作的幸福感都能提升许多倍。
但唐清辰的性格他也是清楚的，若这里面有巨大利益，涉及唐氏未来长线合作，唐清辰绝不是轻易罢手的性格。但若说为了一位甜品师大动干戈，那绝不是他的行事作风。在唐清辰眼中，唐氏有足够的向心力，也能提供绝佳的薪资福利，自然能吸引各色人才趋之若鹜。不买账的人，那就随他去。
林秘书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叹了口气。

第10章 面瘫是会传染的
看来以后想吃到那位容小姐亲手制作的甜品，只能周末驱车去那个小院坐一坐了。
经过他座位的苏苏听到林秘书这一声叹息，停下脚步。她也是唐清辰手下一员猛将，进公司五年，为公司拿下过三个非常重要的合作案，小的成功案例更是一只手数不过来。苏苏本人是个大美人，鹅蛋脸，美人尖，身高足有一米七五，相当完美的模特儿身材，性格也特别爽朗。苏大美人平生癖好有二，一个是爱吃，另一个是爱八卦。
明显她刚从外面回来，穿了一双舒适的Gucci珍珠跟乐福鞋，毫不顾忌形象地往林秘书桌上一斜：“叹什么气？”涂着大地色眼影的明媚眼眸朝林隽飞了一个眼色，“昨天你说那个事儿，有戏不？”
“没戏。”林秘书朝着紧闭的房门努努嘴，“Boss说了，容小姐不乐意，再找别人就是。”
苏苏做出一副捂住胸口向后倒的架势：“感觉受到一万点暴击伤害。”
林秘书跟苏苏相识已久，最喜欢她爽利的性格。唐清辰用人相当挑剔，对于手底下经常接触的女性员工更是严苛，大到工作表现形体着装，小到平日里会不会对他有不该有的念想，都有着与寻常老板相当不同的个人标准。苏苏来之后不到两年便得到重用，除了工作表现优异，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这位姐姐患有脸盲症，能记住客户面孔全靠平日下苦工，但也有一个好处，就是她从来不觉得唐清辰或者林隽长得俊美，平时更不见对谁说话黏腻。
林秘书每每思及此事，一方面为能有苏苏这样说话投缘的异性好友感到欣慰，一方面也为这姑娘未来的终身大事深感忧虑。连唐清辰这种层次的在她眼里都跟楼下保安大伯并无二致，她以后得找个什么样的传宗接代啊。万一找个长得特别丑的捧怀里当宝贝儿，不是白搭了这姑娘一身的优良基因！
林秘书一时间思绪有点儿飘远，被苏苏一伸手给拽了回来：“我昨天在微信上听你磨叨那么多好吃的东西，临睡前我吃了多少袋腰果和杏仁你知道吗？我不管，你今天下班必须带我去她那个甜品屋！”
林隽一听这话更郁闷了：“姐姐，人家是甜品屋，不是酒吧，等咱们下班一路开车过去，人家店都关门了。”他叹了口气，“再说了，甜品是好吃，可怎么也得吃一顿正餐吧。那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咱们难道不吃晚饭啊！”
苏苏打听：“你说在郊区，郊区哪儿？”
“龙潭风景区附近，那边有一片旧工厂，前几年都拆了改建。容小姐那间甜品屋就是在那儿租的一个小院。”
“这个容易。”苏苏打个响指，“这周六，咱们两个一起去。先去风景区逛一逛，我知道他们景区内有一块给游客露营烧烤的地方，咱们先自己吃点烧烤，然后再去你说的那家店吃甜品。”
“咱们俩？”林秘书有点儿慌。虽说他自诩长得也不赖，苏苏看不出来，他还是很能分辨美丑的好吗？跟苏苏这么漂亮的妹子一块儿出去旅行、烧烤，然后甜品屋，怎么听怎么像小情侣一日游呢！
“干不干啊？”苏苏推了他一把，“就这么定了。我先进去找老大签字，出来接着跟你说。”
“行。”跟着自家老板混久了，林秘书性格越发沉稳妥帖，不是真面瘫，也是个差不多的面瘫。难得让苏苏一句话给问得红了脸，好歹罪魁祸首浑然不知，秀发一扬，甩手进了房间。

第11章 意外出场的聂大夫
五月末的平城已经进入春的尾巴，天气一天比一天热。院子里找人帮忙栽种的茉莉有一些已经开了。容茵租下来的这处院子，房屋是一个二层小楼。楼下是对外开放的甜品屋，楼上则是容茵个人的小天地。在国外的时候，容茵常常在网上看到人们抱怨平城的天气状况一天比一天糟糕。一开始她也确实不太适应，她是苏城人，自然觉得平城空气比自己的家乡和巴黎都干燥许多。但后来习惯了，也觉出这种天气的好来。晾衣服很快就干，雨水少麻烦也就少，出行采购也很少受天气限制，尤其从她搬来郊区，也不知是不是附近有水源的缘故，总觉得这边的空气比城里要湿润一些，也更常看到蓝天白云。
早上起来时，看到茉莉花附近攀着一支朝颜。朝颜在北方算是很常见的野花，花形像一只喇叭，老人小孩都管这种花叫“喇叭花”。这花委实称不上优美，也没什么香气，可它开得勤勉，性子也皮实不娇气，这样沾着清晨的露水，光看着便让人觉得朝气蓬勃。容茵倒还蛮喜欢这种花，看到它这么缠在茉莉花丛附近的木架上，也从不去管。
刚开业没多久的甜品屋客人不多，而且多数都是午后才来，容茵习惯将上午的时间做一些其他安排。回国后还没去过医院，出国五载，也不知道现如今医疗卡一类的东西是怎样的办理流程。她提前在网上查了一些信息，打算去北三院做一个常规体检。
因为要经常运货，她早从别人手中买下了一辆二手小皮卡，墨绿色，因为经手过一位很用心的主人，经过一些改装，开习惯了很顺手，运载货物也方便。
早起进城的路不算拥堵，一路开到医院也才不过八点钟。容茵跟在队伍后面挂了一个号，一边翻阅着事先下载在手机上的一些资料。她最近在研究一些自制甜品，自然要做足功课，哪怕是排队的零碎时间，也都积极运用起来。
正看得专注，突然听到一声不确定的喊声：“……容茵？”
容茵循着声扭头，就见另一条队伍外侧的不远处，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有着深邃的眼皮、鼻梁高挺、看起来特别有精气神儿的一个帅小伙。打附近经过的护士都高兴地跟他打招呼，他也回了声，但明显注意力不在那儿，见容茵也看向他，神情似乎有点儿怔愣，便笑了笑，朝她招招手。
容茵认人没那么糟糕，很快就认出对方。忘了打招呼，只是觉得意外。
男子礼貌地说了一声“借过”，横穿过旁边的一行队伍走到容茵面前，他个子高，看容茵要低着点头，眼神里的光明明白白地写着惊喜：“你现在也住平城？”
容茵点了点头：“你调过来这边工作？”
男子见她说话的神情有一点儿别扭，眼神也有点儿不自在，不禁笑了：“你该不会把我的名字都忘了吧？”这么说着，他仿佛也不介意，主动朝容茵伸出手，“自我介绍一下，你的本硕七年连读同学，聂子期。”
他这么说，容茵顿时更不好意思了。她伸出手握了握，解释说：“我记得的。只是……太意外了。”
“意外什么？”
“我记得你毕业后就留在苏城最好的医院了……”
“我是跟着我老师过来的。”聂子期解释说，他看了一眼她手上的表格，脸上神情一时有些微妙，“你这是……要结婚了？”
容茵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看向聂子期的眼神里透着某种近似小动物的懵懂。她从学生时代便常年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倒是很少流露这样纯真的神情。看来是真有点儿蒙。
两人面对面站着，聂子期看得清楚，不禁笑了出来：“是我误解了。”
容茵摸不着头脑，她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东西：“是我拿错了吗？”她扭头看向咨询台的方向，“我说我想做一个常规体检，他们让我来这排队……”
聂子期一边笑，一边摸了摸鼻子，他将双手插回白大褂：“你要入职？”
容茵顿了顿，“嗯”了一声。

第12章 有故事的女同学
聂子期看了一眼腕表：“我待会儿有一个会议。这样，我们这儿常规体检也快，你待会儿忙完，咱们一起吃个午饭行吗？”他似乎早料到容茵会说什么，不等她有下一步的反应，伸手将口袋里的一串钥匙掏出来，“这是我车钥匙，先放你这儿。咱们多少年老同学，你再忙，抽空匀个午饭时间给我，也不为过吧。”
远处似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聂子期走出几步，朝她手心点了点：“你可别走啊，我车钥匙在你那儿呢，帮我保管。”
附近排队的人里面，有几个朝她投来好奇的目光。容茵垂下眼眸，看了一眼那串钥匙，隐隐有点儿头大。他们两个刚才聊得仓促，连彼此的手机号甚至微信都没交换，这是吃准了她不可能不负责地将车钥匙丢下就走，故意设了一个套。可这圈套设得坦坦荡荡、明明白白，就为了将她留下来。真是让人连生气都生不起来。
明媚的阳光从远处大片玻璃照射进来，也照在人的脸上。容茵眯了眯眼，最后释然地笑出来。说得也是，多少年老同学，两个人又都是一样的背井离乡，她也没必要太过防备。只是令人意外的是，五年没见，聂子期似乎已经不是记忆里的性格。可细想想，她又何尝是曾经的那个自己？都是走入社会多年的成年人，为了心里的某个执念，为了更好地适应环境，有所改变才是正常的。
体检结束，已经是一个半小时后的事。容茵迟疑片刻，还是选择找了一个附近的护士小姐问询：“请问，聂子期大夫在哪一层办公？”
护士听到这个名字，眼睛笑成两弯月牙：“他平时办公不在这个楼，不过你还真问着人了，跟我来吧，刚好我也要过去那边一趟。”
容茵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随便抓一个人，刚好跟聂子期熟识。
路上，那个护士朝她眨了眨眼：“您是……病人家属？”容茵愣了一下，护士小姐笑着解释，“几乎每周都会有病人家属来找聂医生，有的还送水果啊送锦旗什么的，而且绝大多数，都是您这个年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
容茵听到这个解释不禁笑了：“看来他人缘挺不错的。”
护士见她神色不疾不徐，挎着一个卡其色折叠牛皮包，整个人清爽又利落，两手什么多余东西都没拎，歪了歪头打量她：“您是聂大夫的朋友？”
容茵笑着说：“我这会儿看着不像病人家属了？”
年轻的护士颇为认真地摇摇头：“您跟那些人不大像。”且不说容茵手上连个果盒都没拎，光是听她说许多女孩子都来看过聂医生时脸上淡定的表情，也实在不像“借感谢之名，行搭讪之实”的模样。
要么，就是太会装了。
容茵笑着说：“我跟他也很多年没见了，算是老熟人。”
电梯门打开，换了便装的聂医生身旁站着一位穿白大褂的老者，见到她和护士小姐一同出来，两人的目光一齐聚集到她身上，又一前一后地问好。
聂子期显然面露惊喜：“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那位面容颇为和善的老者则对她笑：“这位想必就是容小姐吧。”
容茵主动伸出手，与对方握了握：“郑教授您好，久仰大名。”
郑大夫眨了眨眼：“看来我很出名啊。”他看向聂子期，显然误解了容茵对自己的认知来源，“既然容小姐初来平城，下午院里也没什么事，你就早点下班，陪容小姐好好转转。”
聂子期点了点头，眼睛里笑意灿烂，对上护士小姐几乎张成金鱼嘴的惊讶表情，容茵愣了一秒，便快速回过神：“谢谢郑教授，不多耽误您的工作了。”又对护士小姐道谢，“多谢你带我过来。”
那位护士小姐一脸八卦欲望得到充分满足的表情，张着嘴巴望着两人，还不忘朝她摆摆手。
两个人一起进了电梯，直到门合上，身边再无旁人，聂子期才松了一口气：“我刚才真怕你突然说，其实你只是来还车钥匙，那样我专门请的假可就泡汤了。”
“我看起来是那么没眼色的人？”容茵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递了过去。
聂子期却没立刻伸手接：“其实我之前连轴转了好几天，也挺累的……”说着还扭了扭脖子，又转转肩膀，一副“我真的没有多余力气开车”的模样。
容茵不容分说地将车钥匙塞进他手里：“不是说要吃午饭？我也是开车来的，待会儿你的车在前面带路。”
聂子期被她说得愣住了，直到电梯门开，才找回自己的舌头似的开口：“这么多年没见，你还真是……”
容茵蹙了蹙眉，看向他。
聂子期举起双手：“算了，就当我耍一回赖，今天搭你的车去吃饭，成不成？我的车干脆就停在这儿了，明天早晨我坐地铁过来也一样的。”
坐进车子里时，容茵有点儿不好意思：“我车子没安导航，我都是用手机……”
“没事，我们吃饭的地方很好走，我会提前告诉你转弯还是直行。”
聂子期看着她颇为熟练地驾驶车子，折叠包放在身后，脂粉未施的脸庞，哪怕距离这么近看，也没有一丝皱纹。但车厢这么狭小的空间，他可以清晰地嗅到她身上的味道。似乎是某种粉粉的甜，闻起来莫名的温暖。
聂子期说：“我听说……你当初是去了F国？”
“嗯。”事先做足了心理准备，容茵也没有太多的遮掩，反而回答得相当坦荡，“一直在F国，最近才回来的。”
“你……回去过苏城吗？”
“没有。”
聂子期点点头，表示理解。当初发生的那些事，班级里，尤其当地的同学基本都是知情的。他作为和容茵走得最近也最关注她动向的朋友，再加上有亲人在当地医院，对于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细节，更是知晓得巨细靡遗。

第13章 放心，人家还没结婚
容茵在那座城市，可以称得上没有任何牵挂，归国后不想回去，也在情理之中。
可有时候情理之中的事情，听起来仍会牵动心肠。
聂子期捏了捏鼻梁，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你……嗯，能说说你的近况吗？我还有几个同学，一直都挺惦记你的。当初你走的匆忙，连个联系方式都没留。后来咱们大学同学每年聚会，都会聊起你。”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匆忙解释道：“我不会向别人提起的，我……嗯，纯粹是想听你说说……”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言辞中的不妥，他难得有一丝腼腆。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聂子期这个人，腼腆害羞的时候，面不红气不喘，脖子却会透出几分红色。
容茵专注在开车这件事上，没有去过多留意老同学的神色变化，更不会去注意他脖子红没红。她看了眼后视镜，一边徐徐说道：“我去F国之前法语四级基础，到了那边之后，半年时间通过了语言课程的考试，后来都在攻读蓝带学院的高级西点师课程。再后来我在一些餐馆和酒店后厨工作。前段时间，我的一位朋友回国了，我想了想，继续待在那儿似乎也没什么意思，就干脆也回来了。”
聂子期消化着这些话里的信息，敏锐地捕捉到了某个关键信息，但他不敢冒然发问，只是说：“那你现在……是在酒店或者哪家饭店工作吗？”
“我在郊区开了个自己的甜品屋。”
聂子期这回终于明白过来，此前自己问到是否“公司安排体检”时，容茵的表情为什么有一瞬间的停顿了。他悄悄攥紧了拳头，语气听起来却很松弛：“听起来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容茵抽空瞥了他一眼：“怎么了？”
聂子期做了个手势：“你知道当初在咱们班，钟教授还有另外两个老师是怎么说你的。你明明在专业方面有很高天赋，毕业后却在实习期突然抽身，挥一挥衣袖直接去了F国。5年后你回来，竟然成了一位高级西点师。这听起来实在有点……”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车子前方：“前面路口向右转。你的那间甜品屋在哪？待会吃完饭，我可以去参观一下吗？”
“龙潭风景区附近。”容茵说：“那边原本是一片旧工厂。现在都是一些饭店礼品屋还有画廊什么的。我也就租了个院子，弄个甜品屋。”
聂子期笑了：“那你就照着回家的路开吧。”
容茵偏过头。
聂子期说：“我想带你去的那家饭店，就在你说的那片工厂里。是一家私房菜馆，他们家做的鱼头汤很棒，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容茵耸了耸肩：“一想到吃完饭走几步路就能回到自己的家，还是挺感兴趣的。”
聂子期哈哈大笑：“你什么时候变这么懒了？”
“我下午要正式营业的，刚才还在愁如果回去晚了，让光顾的客人白等该怎么办。”
聂子期坐直了身体：“这么重要的事，以后要先说。”他看向容茵的侧脸：“阿茵，不管怎么说，我们也能算得上是认识多年的老朋友吧，跟我这么见外，听起来真有点伤感。”
容茵面不改色地看着前方：“其实我一直在找合适的时机告诉你这件事，这不，我已经说了，你也知道了。”
聂子期摇头笑：“你这个脾气，真是一点没改。”
“我是什么脾气？”等红灯的时候，容茵难得认真地侧过眸看他。
聂子期面上带笑，眼睛里却透着某种想要确认什么的认真：“说起话来似乎不大中听，但对在意的朋友，会很用心。总考虑别人的感受，习惯去当那个照顾别人的人，很少对别人有所求，却对自己要求甚严。”
红灯变了绿灯，容茵踩下油门，车轮向前碾行，连带碾过窗外的烟尘粉雾，还有那些稀释在岁月过往的记忆碎片。她端正了视线，唇角含笑：“听起来简直像个圣人。”
聂子期没有说话。
他没有说的是，这是以前的容茵。现在的容茵，举手投足似乎多了几分任性和不羁。但无论是哪一个她，无论有多少优点和长处，在外人面前，也永远保持着一份有礼有节的疏离。
所以尽管她很好，很优秀，却一直没几个朋友。
当他听说她是为了某个“朋友”回国而跟着回来，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不由得绷得更紧。
他的目光顺着容茵的侧脸滑落至颈间，然后是手腕和指尖。和从前一样，她仍旧不佩戴任何饰品。聂子期不知道其他女孩子是什么样的。但他猜想，哪怕是容茵这样的性格，一旦处在恋爱关系中，也会佩戴上对方赠送的某件小饰品吧。
基于这个框架的猜测，他偷偷松了口气，却不敢完全放心，实在因为身边这位容小姐的性格，与他认知中大多数女孩子的性格相差太多。他不敢打包票。
可现在并不是询问此等私密问题的好时候。
直到两人抵达私房菜馆，吃过午饭，驱车回到她的小院门口。面对着容茵明显带着笑容的脸庞，聂子期仍然觉得，不是开口的好时候。
毕竟多年不见，他一上来问这种问题，很容易被人家女孩子直接摒除在外。这位容小姐的防备之重警惕之高，从学生时代他就已经深切领教。如今两个人各自长了5岁，她又在国外游历，不仅阅历见长，人生经验也更丰富了，想要干脆利落地拒绝一个人，想必更为得心应手。
聂子期深觉自己等待多年，可不是为了上来送个首杀就轻易了结。

第14章 炙手可热的容小姐
眼下最重要的是和容茵重新建立起从前的友谊，两人都在同一个城市，也没有前尘往事干扰，只要耐下心来徐徐图之，想必总会有博得容茵青眼相看的时候。
可当他下了车，转过身，刚好看见跟只大型犬一样蹲在小木屋前的年轻男人，聂子期仍然觉得有点血气上涌。
他看向容茵，却不见她脸上流露出亲切的神情，偷偷松了口气，跟在她后面进了院子。
那个穿格子衫的年轻男人朝容茵微微颔首，脸上透着笑，他戴眼镜，是颇为斯文俊秀的长相。见到聂子期跟在容茵后头，他也朝他点了点头：“你好。”随后便对容茵做了个苦脸：“不知道你今天上午竟然不在，本来带了个朋友来，结果她等了一会儿，临时有急事走了。走之前还跟我说，一定要让我把店里所有最好吃的甜点打包一份，给她捎回去。”
容茵给两人做介绍：“这位是林隽林先生。”又指了指聂子期：“聂子期，老同学。”
两个男人短暂地握了握手。
聂子期听林隽说话的语气，也称不上与容茵多熟稔，心里顿时轻松许多，顺着林隽的话说道：“这事说起来也怪我。如果不是为了等我，今天阿茵也能早点回来。你那位朋友就能早一步吃到新鲜烘焙的甜点了。”
来者皆是客。容茵对这位林隽先生称不上有多大好感，但对于这么诚恳找上门买甜品的客人，终是拉不下脸来。她打开门，邀请两人进来，快速收好私人物品，而后拿一份menu问林隽：“林先生是在这坐一会儿，还是直接打包甜品带走呢？”
林隽心里怀揣着不为人知的小秘密，自然是想借买甜品之机和容茵搞好关系，如果不是今天身边还有个聂子期，他肯定一上来就要拉着容茵的手为上次的事鞠躬道歉的。于是他露出一个特别诚恳的笑容：“在外边等了好半天，我都渴了。还是在这吃份甜品我再走吧。”
容茵露出一抹笑：“今天实在不好意思。”她朝甜品的展示柜方向做了个手势：“其实我新店开业，客人每天也就固定那么几位，他们一般都是午后或者傍晚时分来。所以我上午就出门办事了，准备的甜品也不太多。”她又看向林隽：“林先生想喝什么，饮料我请。”
林隽深知与人熟谙之道，在于蛇打随棍上。通俗点说，对方愿意退一步，你千万别为了礼貌姿态端着不动，一定也紧跟着追上这一步才是。因此听到容茵这话，他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容小姐有什么推荐吗？”
容茵见他额头还冒着汗，显然是真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心里顿时更过意不去。她思索片刻，说：“您如果不讨厌薄荷的话，我帮您做一份特调的饮料吧，酸甜口味的，可以吗？”
林隽说：“太好了。我喜欢薄荷。”
聂子期也反应迅速：“给我也来一杯。”
容茵抱着Menu本子，解释说：“其实今天我准备的甜品也不太多……”她打开本子：“我今天做了这一页左侧的三款糕点，还有两款饼干。你们二位看一下，想吃点什么？”
林隽说：“容小姐，其实这次带我朋友过来的时候，就想说，你这家甜品店，是只供应甜品吗？如果有客人饿得够呛，想吃点能管饱的东西，有可以点的食物吗？”
林隽的这番话与其说是个提问，不如说是一条颇为中肯的建议。容茵一听，就觉得头脑被什么击中一般，她反应也快，唇角挂笑回答道：“林先生的这个建议很棒，我接下来会把这部分加入餐单，如果顾客有需要，我们也可以提供。不过……”她的思维转的很快，犹豫片刻，摇了摇头说：“应该可以提供的食物种类也有限，最首要的一点就是，我这里毕竟是个甜品屋，不会做气味太冲的食物，这样会影响到甜品的部分，甚至有点本末倒置了。”
林隽发现容茵思维很快，而且她的回答是他作为一个外行人所没有考虑过的，觉得有道理的同时，不禁对容茵更多了两分欣赏。
眼前这个女孩子，不仅做甜品擅长，考虑事情也很具有全局观，擅长接纳新的idea，却不会被一路带着跑偏。像这样的人才，如此放任流落在外，守着郊区一片破厂子开一家小甜品屋，实在是有点屈才了。
容茵又微笑着说：“不过眼下，还是让我帮林先生准备一份额外的食物吧。”她略一思索：“牛油果三文鱼三明治好不好？再做一个芝士培根口味的。”
三明治做起来没什么油烟，口味却很丰富，能顶饱，营养也均衡，在容茵的考量里，很适合林隽这种空着肚子来吃下午茶的男性顾客。
两位男士一同点头，不光林隽，连聂子期的眼睛里都实实在在地流露出期盼的目光。
容茵觉得也是奇了：“你不是才刚跟我一起吃过午饭……”
聂子期一脸正直：“我之前连续熬夜加班，好几天没吃过饱饭，那点食物早消化了。”
容茵点了点头，说：“那你们二位稍等。”
大概是自己经营一件事业久了，容茵无论走路还是举止都相当爽利，转眼就不见人影。
林隽颇有点心虚地扭过头，其实他也是和苏苏一起吃过烧烤才过来的，但能一尝美食又能跟这位容小姐好好套近乎，这样的绝佳的机会，他怎会轻易错过？
因此他揉了揉胃部，在心里默默祈祷：主啊，请帮助我快点消化吧！
然后一睁眼，就见聂子期往嘴巴里丢了两颗药丸，看那形状颜色……林隽觉得如果不是自己功夫修炼到家，说会瞠目结舌也不为过。
但这位聂先生显然修养更好，见他干瞪眼，颇为体贴地递过来两颗：“你也要吗？”
林隽接过药塞进嘴巴里，一嚼开，那股熟悉的山楂味儿便在嘴巴里蔓延开来。
健胃消食片……
林隽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聂子期微微一笑：“忘了介绍，我在北三院工作。”
林隽反应慢了一拍：“所以你工作是在……消化科？”
聂子期显然也被他这个选项逗乐了：“心外科。”
容茵端着薄荷茉莉柠檬饮走过来时，就见这两位一副相谈甚欢的情形。其实如果这两个人是单独前来，哪一个都够她头大的。对聂子期，她虽然有着旧友重逢的欣喜，但也有着某种不愿将过往牵扯进现在的回避和决绝，而显然后者是更占上风的。在人的所有情感需求中，安全感在很多时候占据绝对位置。也是因为此，她对聂子期，多少总有点不自觉的疏远。

第15章 捧场还是砸场子？
对于林隽，如果不是他今天一来就说起带朋友来吃甜品却在门外空等半天的事，她恐怕也不会这么轻易让人进门。倒不是上一次两人的合作让她有什么不愉快的地方，她自认并不是小肚鸡肠的人，而林隽当天的“反应过度”，站在客观立场来讲，也称得上工作范围内的尽职尽责。但那次会面之后，林隽前后又打过两次电话给她，都有想挖她去君渡工作的意图。容茵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自然不想打破现有的这份稳定。哪怕林隽提供的这份机会，在外人看来千金难求，可对她来说，不过是一份让人不快的干扰。
如今这两个人坐在一处，聊得有模有样，倒把她彻底解放出来。可以安心做自己喜欢的事，又不会被其他负面情绪干扰，这感觉对容茵来说，还真有点意外的惊喜。
送过饮料，很快，容茵去而复返。她并没有将三明治切得很小，相反，三明治端上桌，光看着就让人觉得馅料扎实、诚意十足。林隽率先拿了一份牛油果三文鱼三明治，大大地咬了一口，其实这种食物称得上家常，但当全部馅料滑入口中，林隽还是忍不住发出惊喜的呼声。
聂子期那边则拿起一份芝士培根三明治。他边吃边皱起眉，恶狠狠地咽下一口后，他问：“这里面放了什么东西，有点酸，还挺脆，特别爽口的感觉……”
容茵微微笑：“是一个朋友教我腌渍的俄式酸黄瓜。”
林隽对容茵比了个大拇指：“我这个里面有番茄，应该还有大蒜汁，太好吃了。”
这两个人相当捧场，也不知道是容茵做的实在可口，还是那两颗健胃消食片的功劳，等容茵再次端着真正的甜品上桌时，发现桌上盛三明治的盘子已经全空了。
容茵说：“这是林先生点的，今天所有甜品都在里面，包括这两份三明治。”她又端过来两人各自的餐盘：“我想你们吃了三明治，大概甜品也吃不了太多，三种蛋糕都帮你们切了一小份。如果哪一样特别喜欢，我可以帮你们再去切一块大的。噢，这是今天的两款饼干。”
两款饼干分别是巧克力曲奇饼和黄油手指饼干，看起来卖相并不多么出奇，咬一口就会发现，容茵做的甜品，哪怕是这种可以储存相当久的饼干，所用的材料也相当实在，因此无论是曲奇饼还是手指饼干，所蕴含的口味都相当浓郁。巧克力曲奇饼里甚至还有大颗粒的巧克力颗粒，林隽这种爱好甜食的老饕只尝了一口，就吃出这些巧克力豆是以克里奥罗可可豆为原料做成的dark chocolate。克里奥罗可可豆因其果香丰满、苦涩度低，是世界各国巧克力生产商最为青睐的一种可可豆，也是绝大多数高档和贵族巧克力专用的可可豆品种。林隽本人平时有点低血糖的毛病，口袋里常备着几块黑巧，对于用克里奥罗可可豆的味道可谓再熟悉不过。
黄油手指饼干所用的也是上好的天然动物黄油，因此吃起来特别香，容茵似乎对于烘焙饼干的火候也掌握得相当精妙，因此手指饼干看似卖相平平，吃起来却齿颊留香，酥脆可口。让人尝了一块，就让人忍不住想要吃更多。
林隽各自尝完一块，就忍不住开口：“容小姐，我想问，这两种饼干，今天还剩下有多少？”
容茵说：“应该每种都还有五十块左右的样子。”这批饼干是她今天早上新鲜烤制的，因此无论味道还是口感，此刻吃起来都是最美味的时候。
似乎已经猜到林隽要说什么，聂子期先一步开口：“每样都帮我包一半吧，阿茵。我想带回去，明天拿给办公室的同事尝尝。”

第16章 小金库就这样被瘦身
林隽本想阻止，可一对上聂子期含笑的目光，到嘴边的话又说不大出口了。毕竟聂医生也没有做得太绝，还知道匀一半出来留给他。如果是他先开口，肯定要说全部打包的。
哪知道容茵摇了摇头：“不能全部给你们。”她浅笑着解释：“每天这个时候，都会有个女孩子来我这里买两包饼干，带回去给她和她男朋友当明天的早餐。”
“那还剩多少？”林隽一听“两包”，就开始觉得心脏隐痛。
容茵说：“一包十块。”她说着，一边走回去检查一遍饼干的数量，然后走回来告知两人：“待会我帮你们打包，两种饼干，每种每人20块。”
林隽舔了舔嘴唇，颇不甘愿地点点头。
聂子期却不慌不忙，笑着问：“阿茵，可以跟你预订每种口味半斤的量吗？帮我快递到医院。我和我同事加班的时候都很多，你这个饼干肯定大受欢迎。”
医生尤其是外科医生每天过的什么日子，容茵哪怕不看时下新闻都非常清楚，连吃盒饭的时间都没有也是常事。她很爽快答应下来：“我去帮你拿饼干的menu，你看都想要什么口味的，我可以每种帮你烤一盘。”
林隽此时看向聂子期的目光里，透着某种不敢小觑的尊重。如果苏苏在这儿，肯定要骂他，作为一个吃货，你实在太失职太迂腐太不机动灵活了！
但他有什么办法？遇上这么一个脑子比他快手段比他狠的竞争对手，他也很绝望啊。
林秘书默默从口袋里掏出钱夹：“容小姐，不用看menu了，上面写的每种饼干，都帮我烤一盘，哦不，两盘，我这就写地址给你。”
聂子期不禁看了他一眼。这是拼不过脑力要拼财力的节奏？
林秘书默默捧着钱夹，心里想的却是，如果容小姐不是在这儿开甜品店而是在他们君渡工作，吃这些都是免费的，免费的好吗？
现在，只能拿自己的小金库填补。
聂子期打量了一阵“竞争对手”，见容茵走远，低声问：“还未请教，林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
聂子期的那点心思，说“写在脸上”也不为过，大家都是男人，林隽自认为也不是苏苏那样的白目，还是看的挺清楚的。他斟酌片刻，颇为谨慎地回答说：“在一家公司，做文书工作。”
聂子期点了点头，没有戳穿。每天医院里来去的病人和家属无数，他早练就一套看人的本领。别的不说，林隽鼻梁上那副眼镜是R国一个颇为低调的牌子，纯手工制作，据说每个月只接十个单子。再看他手腕上的表，S国小众品牌，粗略估计也要二十几万人民币。再看林隽说话和举止，聂子期心里默默地想，得是在哪家公司做文书工作，才支撑得起如此高昂的日常穿着。尤其林隽的气质，看起来也并不像是单纯做文书工作的人。
聂子期没想到的是，林隽说起自己工作时，本来一顺口，想说的是“文秘工作”，话到嘴边才意识到不妥，连忙改口说了“文书”二字，事后记起，林秘书也颇为自得。这也说不上是谎话吧？本来他每天的工作，基本都是跟各项合同、文书、PPT打交道，虽然也常常跟着唐清辰四处转悠，但他的工作范围，终究还是落在笔头上。“文书”二字，真是再妥帖不过。
小金库饱受摧残的林秘书默默擦干眼泪，开始品尝另外三款甜品。

第17章 容氏黑樱桃蛋糕
因为对巧克力情有独钟，林隽便优先选择了那款看起来似乎是用巧克力原料制作的蛋糕。刚吃了一口，林隽就举起手，脸上的神情让拿着饼干menu去而复返的容茵看的一脸懵懂，这到底是好吃还是不好吃？
神情扭曲咽下一口黑色蛋糕的林秘书缓缓开口：“太好吃了。”
容茵被他给逗乐了：“林先生，您以为是在演食神吗？”
聂子期瞥了他一眼，将那一小角蛋糕送入口中，他的反应没有林隽那么夸张，但神情也是有些惊艳的：“阿茵，这是什么蛋糕，确实很好吃！尤其蘸着这些冰过的鲜奶油。”
容茵做出个无语的神情：“你们难道都没吃出来？”她指了指窗外：“就是樱桃啊。”她解释说：“那边是一片樱桃采摘园，最近正好是樱桃收获的最后几天，熟得太快，游客也不是每天都来采摘，我们又都是住在这一片的，果园主人就把剩下的果子折价卖给我了。”说到这儿，她也笑了：“其实这款蛋糕是从德国乡间的一款李子蛋糕演变而来的，以前我和朋友一起去那边玩，有幸吃过一回，一直念念不忘。这些樱桃都有点熟过劲儿了，甜度和李子相近，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就琢磨着做了这款黑樱桃蛋糕。”
林隽听明白了，有点呆呆地望着面前的盘子：“那岂不是……以后都吃不到了。”
容茵说：“我今天做了一个16寸的，很大，你们两个如果——”
林隽一把压住聂子期即将抬起的手：“聂医生，这回你得让我！”林秘书的理由听起来还挺充分的：“你想想我那个朋友，她陪我等了一上午，结果什么都没吃到就回去了，估计到现在还饿着肚子呢……”
聂子期虽然觉得这款黑樱桃蛋糕好吃，但他对甜食没有那么痴迷，而且此次来容茵的甜品屋，起初的动因，更多是探望和捧场的成分多一些，自然不可能和林隽这个真正的客人抢东西了。他笑了笑，指着另外两款蛋糕说：“那就帮我把这两款蛋糕各包一块，我晚上当夜宵。”
容茵说：“我还是先去打包。”她有点无奈地看了眼林隽：“那个黑樱桃蛋糕很大，我得想想怎么让你完好无损地带回去。”虽然甜品屋也有做生日蛋糕的业务，可她开业也没有多久时间，个别来此订蛋糕的客人，也没订过这么大尺寸的。本来这个尺寸的蛋糕，更多是切开来卖的。谁会想到还有林隽这么奇葩的客人。
容茵心里腹诽着，却也给自己敲了一记警钟。既然打开门做生意，就不应该因为心存侥幸而偷懒耍滑，幸好今天提出这个要求的是林隽，如果是别的客人呢？一边将蛋糕分成两个盒子装好，她一边想，针对未来可能会发生的各种情况，都应该想好对策啊。
林隽过来时搭的是朋友的车，后来据说朋友有急事离开，就将车开走了。遇上聂子期今天也是“无车”人士，两位男士面面相觑片刻，一同和容茵告辞，喊了辆出租车，选择拼车返回城里。
送走这两人，容茵松了口气，接下来的时间过得更快了。因为在景区附近，颇为偏僻，除了饭店，多数店铺关门都很早。容茵自觉只有一人支撑小店，为着安全着想，甜品屋每晚都在七点整关门。
关起门来虽然安静，但也并不悠闲，清点剩余糕点和食材、核算账目、准备第二天的糕点，很多时候容茵觉得，每天晚上关门之后，才是她本职工作真正开始的时候。
拜林隽和聂子期这两位豪客所赐，再加上后来的几位固定老客捧场，清点货物的时候容茵发现，不仅饼干一块都没剩，蛋糕竟然也只剩下两份柠檬塔了。容茵做的这种法式柠檬小塔热量不高，一份只有蛋挞大小，因为酸甜的口感和低热量，常来的熟客都很喜欢，常常一个人就买一盒回去，全家当做饭后甜点。容茵一边核算账目，一边吃完两份小塔。最后打开本子记录清点食材的时候发现，如果照今天的这个消耗速度，几乎每周都要补货。
不过容茵很快又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呢？她这家店才刚开业，又处在这么偏僻的位置，今天的销售额固然喜人，但也是聂子期这位老朋友捧场，又来了林隽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这两个人，以后会有多少交集还不一定呢。做生意的事，还是要踏踏实实的，一步一步来。
不过令容茵没想到的是，这天之后所发生的种种，会彻底偏离她曾经的预想轨道。

第18章 旧人旧事如影随形
生命都是太薄脆的一种东西，并不比一株花更经得住年月风雨。
——沈从文《沈从文家书》
进入夏天，平城的雨水也多了起来。没什么客人的日子，容茵很喜欢从自己的私藏中选一本书，调一杯饮料，坐在宾客区消磨整个下午。来风景区旅行的游客渐渐知道了这片工厂改造各种店铺的存在，吃饭逛画廊都喜欢往这一片来，有创意有想法的年轻人甚至开始选择在这里拍摄婚纱照，熙熙攘攘经过的游客多了，看到店里有人坐着捧书喝茶，觉得安静有情调，也便走进来看看。不知不觉间，容茵的小店说不上多有名气，客人总归是渐渐多了起来。与远近饭店的红火生意相比自然还有距离，不过容茵也不喜欢自家的店太过吵闹，这样常有客人来，却还能保持安静氛围的程度，在她看来恰是刚刚好。
生活总在人们无知无觉的某个瞬间激流而下，转入另一个方向。
这一天的午后与平常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雨渐渐大了起来，容茵从面前的书本回过神，抬起头看向窗外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甚至连呼吸都忘了继续。
直到觉得胸腔闷痛，她才蓦然回神，门口的方向传来敲门声，还有人在讲话：“哎，这家店开门没有啊？”
“不知道……从外面看好像里面是有人的。”
容茵从窗子里又望了一眼，见那个人还站在院门口，抱着手臂，似乎在闹别扭，不大愿意进来的样子。身旁站着的人为她举着伞，似乎在很努力地劝说着什么……她一个激灵，第一反应就是伸手拉下竹帘子。然后起身冲到门口，在门外那几个人反应过来之前，将门直接插上。
其实不是没开门，而是到了夏天，院子里又种了不少花草，容茵怕蚊虫重，弄了两重门帘。这一天雨水中，最外面的门帘刚好恰住了门框的位置，说话的那个女孩子大概力气小，推了一下没推开门，就有点吃不准店家有没有正式营业。
关门落锁，容茵背靠在门上，捂着胸口，声音略沉：“不好意思，老板今天不在家，如果想吃甜品，改天再来吧。”
门外的人听到了声音，静了一瞬。
紧接着就听最初说话的那个女孩子嘀咕：“看吧，我就说没开门。”
另一个人说：“这么大雨，本来还想找个地方躲躲雨呢。”
“你就那么抠门啊，连顿饭都不舍得请！随便找家饭店不就得了。饭店肯定开门。”
男孩子说话的声音有点委屈：“我不是抠门……这才三点多，去饭店这是吃的什么饭啊。”
说话的声音渐渐远了，容茵缓缓放下手。
她走到第一扇窗子的位置，透过竹帘的缝隙向外张望。
先前在门口吵架的小情侣渐渐走远。而院子门口……早就没了人。
之前看到的那个人影，侧脸，神态，抱着手臂的姿势，仿佛不过是一场幻觉。
容茵知道那不是幻觉，她没有这种不现实的想法。独立生活的这么些年，如果说她都学会了什么大道理，那么第一条就是：直面真相，无论多么丑恶多么残酷，总要面对的。不面对，就要被动挨打，被打完了，终究还要被强迫面对。
但她吃不准的是，毕竟已经5年不见的人，又只是个惊鸿一瞥的侧脸，或许认错人了也不一定。
那个人在苏城过的好好的，每天的日子说是养尊处优呼风唤雨也不为过，怎么会一个人跑到平城来呢？即便来，也不会是这种地方，更不会前后没跟着家里的人。

第19章 最不想见到的人
容茵在桌边坐下来，细细思索。聂子期的电话就在这时打了进来。
大概是容茵的声音听起来心不在焉，聂子期第一声便是问候：“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前后不过短短十来分钟的思索，容茵已经做好了决定：“没有……我，我想关店一段时间。”
“关店？”聂子期有些意外。这段时间他的工作也忙，经常几天连轴转，别说去郊区容茵的甜品屋，他连自己的家都没回去过两趟。听容茵的声音似乎有些沉闷，他很快反应过来，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阿茵，是店里的生意……不太好吗？”
容茵已经回过神，情绪也回复到平常：“不是的，这段时间生意蛮好的，现在是景区的旺季，游客很多。林先生也经常打电话跟我预订饼干和蛋糕，似乎他还跟朋友介绍过这家店，现在每天快递员都要清早来我这儿取件。”
聂子期听容茵的声音似乎恢复了轻快，仍然纳闷：“那你……为什么？”
容茵垂下眸子，没有拿手机的手轻轻抠着手掌心：“就是生意太好了，我不太习惯，想停下休息一段。”
电话那头静默片刻，传来聂子期的轻笑声：“本来我还担心是你生意不好，想不到竟然是太好……既然这样，那我就不掩饰我听到这个消息时的小欣喜了。其实我打电话来，就是想问你，过几天是端午小长假，我要去南方一个乡村做义诊，因为我老师和那的村长是许多年的朋友，我每年都会去……阿茵，有没有兴趣重操旧业一把？”
谨慎起见，容茵第一个问题就是：“南方哪个乡村？”
“临安市下属的一个地方。山清水秀，就是附近没什么景点，所以经济有点落后。”
“端午小长假第一天出发？”
“我可以理解为你这是答应了吗？”
“是啊，答应了。”容茵说：“不过我想明天就先过去，可以吗？”
手机那端，似乎传来几声轻敲键盘的声音，随后是聂子期的声音：“阿茵，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明天晚上出发？明天一整天我安排一下工作，调个班，这个事我老师也知道，他如果知道我想提前几天出发，也不会反对的。”顿了顿，他又说：“我前段时间密集加班，还帮同事替了好几次班，想不到这么快回报就来了。阿茵，你愿意跟我一起去，我真挺高兴的。”
容茵笑了：“其实我也是心烦，想找个地方散散心，你别把我想的太高尚。”
聂子期没说话，片刻之后他回：“那我先挂了，你待会把身份证件号发给我，我买票。”
“不用了，各买各的就行。”
聂子期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无奈：“咱们之间，非要算这么清楚？阿茵，放轻松点，我们也是认识多少年的老朋友了。”
“好吧。”容茵半闭着眸子，揉了揉太阳穴：“我们是高铁过去吗？”
“硬卧，后天早上到临安，然后坐公交过去。”
“现在我有点做义工的感觉了。”
聂子期笑了：“所以车票什么的，也别跟我计较了，我们做这个吃住都是最简单最便宜的。”
“好。”
挂断电话，容茵揉了揉头发，起身又去打了两个电话。
第一件事自然是通知自己在平城仅有的两三位好友，端午小长假不在平城，事先说好的来甜品屋还有回城中聚会的事也都泡汤了。几位友人的反应大同小异，尤以曾经在F国做了5年室友的毕罗最为敏锐：“小姐姐，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事儿了？”
她比毕罗年长5岁，平常毕罗怎么称呼她的时候都有，喊他容茵，茵茵，阿茵，只有觉得容茵情绪不好想要安慰她的时候，才会半开玩笑地喊她小姐姐。
容茵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没有隐瞒：“我觉得我今天好像看到了以前认识的人。”
“是那边的人？”
对于容茵以前的事，毕罗算是知道最清楚的人。说“那边”，应该算是最不触动往事的一个说法了。觉察到好朋友的体贴，容茵嘴角忍不住弯起一丝笑：“嗯。我最不想见的人。”

第20章 小清新雁杳村
毕罗在那头沉默了一下，说：“他们的主战场在苏城，哪怕来平城，应该也只是旅行。”做下这个判断，那头毕罗的声音也多了一份笃定：“无论你有没有认错，端午小长假去外省玩一玩、散散心也好。这段时间你一个人支撑店面也很辛苦，我这边也忙得稀里糊涂的，也没帮上你什么忙，等你回来，有个好消息跟你分享。”
“好呀。”容茵唇边的笑纹更深：“咱俩之间，不用说这种客气话。”
挂掉电话，容茵上到二楼收拾行李，一边通过微信和聂子期交流，一边在网上查询有关这个村落的种种讯息。
令容茵意外的是，这个名为雁杳村的村落在网上可不是什么籍籍无名的小地方，尽管说起这里，聂子期话言话语里都透着“这地方条件比较差，你要做好心理准备”的讯息，可网上关于雁杳的报道却透露着另一个信号：该地风景秀美，却还未被过渡开发，未来若有开发商慧眼识珠，很有可能一跃成为全国知名的“最美村落”。
容茵不禁笑了，聂子期选的这个地方倒还真是不错。虽说做义诊是正经事，但能看到原生态的秀美风光，这趟散心之旅倒也物超所值。
雁杳村距离临安市区仍有几十公里的路程，且中间要走一段颇为颠簸的盘山公路，公交车上，聂子期递给她容茵一瓶矿泉水：“第一次来都有点吃不消的，你这算是身体素质相当不错了。我初来的时候，上车没一会儿就吐了，那时公路没有现在修得这么平坦，车子也破，一路特别颠，把我一个从不晕车的人都搞得晕车了。”
容茵接过水喝了一口，说：“如果天天都走这么一段山路，用不了多久身体也就适应了。”
聂子期说：“昨天我老师得知你要跟我一起过来的时候，还挺惊讶的。”顿了顿，他说：“你也知道的，郑教授跟咱们大学时的几位教授都是熟人，实习那会儿我分到他手下，他就听说过你。对于你，他还挺好奇的。”
“这话我不信。”容茵浅笑着说：“郑教授每天有那么多事要忙，对我一个中途跑路的医学生会有多深印象？”
聂子期咳了一声，说：“主要是，前段时间我订了饼干和蛋糕那次，老师也尝了一些，后来还带了许多回去给他夫人和女儿。”
容茵“噗嗤”一下笑了：“你这是在帮我拓展生意？”
聂子期一本正经地说：“你还真别说，要不是这个小长假咱们出来了，老师说不定还会去你店里瞧瞧。”
说话间，车子已经开到终点站。下车时，聂子期扶了容茵一把：“小心脚下。还有一点路，咱们走过去得了。”
公路虽然不宽，倒也修得平坦，道路两旁是一望无际碧绿的田地，再远一些，依稀可以看到房屋和森林。
天有些阴沉沉的，空气间漂浮着青嫩的绿意和淡淡的水汽，容茵嗅了嗅鼻子：“好像要下雨了。”
大概是临近目的地的缘故，聂子期听说要下雨也不着急，反而笑着说：“下雨好啊。”见容茵瞥了他一眼，才接口道：“如果今天下雨，明天雨停了大晴天，我带你去附近的森林采蘑菇吃。”
“可以吗？”一说这个，容茵也来了精神：“咱们不是来工作的，这样会不会……不太专业？”
“这有什么。”聂子期笑着说：“我每年都来，跟这儿的人都熟了。采蘑菇还有打野兔还是跟当地的人学的，这边空气好，水质也干净，森林里有小溪，还可以抓鱼。反正这回肯定不让你白来。”
容茵听得神往，唇边不禁泻出一丝笑：“如果有材料的话，我还可以做烤面包。”

第21章 准备一块去钓鱼
聂子期说：“这有什么难的。咱们就借住在村长家，到时我给你搭个炉子，肯定能烤面包。”
有了聂子期带头，两人说起在村子里吃吃喝喝的那点事儿，从森林里的蘑菇和烤鱼，到农家院的烤面包和土豆汤，最后聂子期越走越快，简直要跑起来：“被你说的口水都要掉下来了。不管那么多了，今天中午你就露一手！”
雁杳村的情况比容茵想象中要好许多，房屋之间的街道整洁干净，村长家的小院更是收拾的整整齐齐，连为两人准备的两个小单间都透着一股书卷气，单人床靠墙，写字台临窗，简易小书架最上面还摆着两盆花。容茵越看越喜欢，忍不住嘀咕：“你也说得太夸张了，这样的条件还简陋？简直太好了好吗？”
聂子期笑着说：“是我没想到你的接受程度这么高。上次我一个小师弟跟过来，说别的都能忍，最不能忍的是每天早上要跑很远去村头的公厕。”
说到这个，容茵也咋舌：“现在也是这样？”
村长就站在屋门口，听到这话连忙解释：“早不是了。现在咱们家家户户都自己修。聂大夫说的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容茵一摊手：“所以啊，这条件简直太好了。比平城郊区的那些农家院还干净。”
村长是个五十开外的汉子，说话的口音不重，而且颇为健谈，听到容茵这样说，接话说道：“肯定比不得平城首都大地方，不过要说干净，我们家是收拾的真干净。我女儿就在镇上防疫站上班的，家里哪能不讲究这个？”
容茵朝村长回以一个笑容：“这几天住在这儿，给您添麻烦了。”她朝窗外的院子看了眼：“要不我来做饭吧。”
村长瞪着眼一摆手：“那怎么行，来了就是客，哪有第一天就让客人做饭的道理？”他看了站在一旁不说话的聂子期：“聂大夫，你这位同事太客气了，来咱们这儿就当是自己家里，有什么需求尽管说！”
聂子期看了眼腕表，说：“时间还早，我带她四处转转，差不多下午回来。晚上咱们吃铁锅炖鱼怎么样？”
村长一听这个就乐了：“今晚我女儿也回来，那我就在家等着聂大夫的鱼了！”
容茵在一旁听这两人说的热闹，发现聂子期果然没有说谎，一说吃鱼的事儿，村长的话都明显多了，显然对于聂子期的“铁锅炖鱼”甚是想念。
村长嘱咐两人带上雨伞，还借给容茵一顶斗笠，两人简单收拾一些东西带上，便出发前往附近的森林。
说起连轴转许多天都没喘上一口气的人，除了聂大夫，还有林秘书。看了眼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他冲了杯咖啡，给好友苏苏发了条微信语音：“你再忙也比我强，都说烟花三月下江南，你这趟出差也够风雅的。住的还是七星级酒店，你可知足吧大小姐！”
那头苏苏似乎说话不方便，很快回了一段文字过来：别提了。忙工作的事也就算了，老大今天心情不好，从早上到现在都黑着脸。本宫心里瘆得慌！
林隽见到这条，也不敢发语音了，打字说：出啥事了？和曼菲的合作案谈的不顺利？
苏苏：对方很难缠，提出的要求太苛刻了，根本不可能达到。而且……何氏也参了一脚，事先我们根本不知道，到了参会现场才见到何氏那两兄弟。而且何氏好像早就跟曼菲有默契，曼菲的那个代表说什么，他们都表示赞同，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商量好了给咱们下套呢！
林隽看到这儿也皱起眉头，飞快打字问：那怎么办，目前有对策吗？

第22章 准备出发去野炊
苏苏：很难。原本说好从国内遴选出一家最优秀的企业，和曼菲共同曼菲?二十四桥项目，我们提交的策划案主要针对水云间项目本身，可今天会上压根不谈项目的事儿，一上来就谈钱、人、资源分配还有最终分成模式。
林隽：这些难道不是应该曼菲一开始就说好的？至少大体上应该有个章程啊！
苏苏：正常是这样。所以老大才搓火啊！我看曼菲那个女负责人和何佩眉来眼去的，这里面必然有猫腻好吗！
不等林隽回复，苏苏又打了一场传话：现在曼菲的意思似乎更倾向何氏。然后老大早上起来接了个电话，好像是家里打来的，然后就心情很差的样子。早餐什么都没吃，光灌了两杯特浓！
林隽皱了皱眉头：你怎么不劝着点？老大胃一直有毛病，空腹喝特浓，肯定要出问题的。
苏苏：我是想，可我也得敢啊！你也知道，我跟老大谈正事还行，这种事……平常一直都是你在劝的。
林隽对着屏幕的手指迟疑了一瞬，很快那头苏苏又过来一条讯息：哎，要不你明天也过来吧。我实在有点吃不消。
林隽抬眸扫了一眼桌上的文件，以及电脑屏幕上的资料，深吸一口气，回了一条：你先劝老大吃点东西。
苏苏：劝也迟了。我们在车上呢，什么吃的都没带。
林隽：你们没在酒店？
苏苏：没有。老大说眼不见心不烦，就把我拎出来了。我还什么都没收拾呢！
林隽觉得自己血压都上去了：那你们午饭吃什么？
苏苏显然还在状况外：吃饭应该还好吧。随便找个饭店还不容易？不过肯定没有酒店供应的好吃就是了。
林隽打开手机软件查询自家老板和苏苏目的地附近的饭店，片刻之后，他回了条：那个村子只有村头村尾两个小商店。饭店没有，甜品店没有，你们午饭大概只有泡面和火腿肠了。
苏苏那头半天才回了个：我跟老大说了。
林隽打了个问号。
苏苏：老大说，附近有个小树林，我们可以野炊。
十五分钟后，苏苏收到了林隽发来的信息：今天夜里高铁，明早跟你们会和。
苏苏望着手机屏幕发呆，冷不防耳边传来一声：“你和林隽倒是很有话聊。”
苏苏扭头，觉得自己此刻笑容大概有点干：“老大……”
唐清辰没有看任何手机软件，而是在看车前方的景致：“我不反对办公室恋爱，你如果对林隽有意思，不妨主动点。”
如果说这话的不是自家大老板是别人，苏苏早就炸了，但对老板总是要跟旁人不同，这可是为人下属的觉悟。觉悟颇高的苏苏深吸一口气，说：“我对林秘书……暂时没方面感觉。”
唐清辰：“哦。”
苏苏想到刚刚和林隽聊的内容，说：“老大，咱们待会……真的要野炊？”
唐清辰回眸，看向她，眼神里透着些许困惑：“不然还有假的野炊？”
“……”苏苏唇角轻牵，自家老板的冷笑话，五年如一日的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咱们出来匆忙，也没带什么工具。”
负责开车的司机倒是在这时开口了：“有的，苏小姐，唐先生今天早起就跟我说过，咱们有全套的家什儿。”
苏苏：“……”所以她刚刚对林隽说的，算不算谎报军情？她舔了舔嘴唇，开口的时候颇为心虚：“那个，老大，林隽……他可能是有事想跟您汇报，刚才他跟我说，今天夜里的火车过来，明早跟咱们会和。”
唐清辰：“是我让他过来的。”顿了顿，他说：“才想起来过两天就是小长假了，你们两个这段时间很辛苦，让他提前过来，跟你一起休个假期。”说到这儿，他瞥了苏苏一眼：“我见你们两个聊得开心，还以为你们情投意合，举手之劳撮合一下，也是当老板应该做的。”
苏苏：“……”她真是看唐清辰从早晨起就心情不好才跟林隽交流的好吗？她怎么就忘了，自家这位老板，坏心眼比谁都多。尤其心情不爽的时候，最大的爱好，就是折腾人。
此刻身处外省，不在平城，他那些家人朋友都不在，可不就紧着手边人作弄？
苏苏默默为自己鞠了一把同情泪，在心里告诫自己：以后千万不要再看老板可怜，乱施同情心！
这人一点都不值得同情！

第23章 尝一口春天的野葡萄
唐清辰丝毫不觉身边下属的怨念，开始和司机聊天：“到你说的那片森林，还有多远？”
司机回答：“约莫还有十分钟就到了。我找个地方停车，就跟您和苏小姐一起过去。”
唐清辰似乎对这个答案相当满意，没有再开口问询。
司机的预估相当准确，十分钟后，车子便在路边停妥。唐清辰下车到后备箱取东西，毫不在意地将两个行李袋递给苏苏。
司机也下车帮忙，见此情形呆了一呆，说：“这两个可以先放在车上，待会我一并提过去。”
苏苏看了眼自己出门前才换的平底小白鞋，虽然纯羊皮的小白鞋就这么进小树林走泥土地好心疼嘤嘤……但好歹她没穿着高跟鞋跟老大出来闲逛，还是有先见之明的。然后她一抬头，在司机怜悯的目光中，面不改色接过两个迷彩行李袋：“我来就好。”
苏苏作为一个惯常以高冷形象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大美人，并不知道在人民群众眼中，高冷约等于高傲，约等于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约等于两手空空等人伺候。但如果她知道了，肯定要喷回去：“本宫如果真这么娇弱，我家老大出门洽公还会带我？你们是不是脑残！”
在司机从怜悯逐渐转为佩服的目光中，苏苏背上背着一个双肩背，将一头长卷发扎成一颗圆滚滚的丸子，重新拎起两个行李袋，率先走在了最前面。
唐清辰也背着一个包，拎了一只更大的行李袋，看起来体积并没有比苏苏的大很多，但里面都是野炊必备的用具，重量是苏苏拎的好几倍。
司机也看出来了，这两位都是雷厉风行的脾气，于是喊了声：“我停好车就过去追你们。”关上车门踩下油门便往最近一片可供停车的空地驶去。
苏苏作为一个纯粹的北方姑娘，对于这种湿润的南方气候还是有点不适应，但对于满目翠色和耳边叽叽喳喳的鸟鸣，还是颇为受用的，走了没几步，话也多了不少：“老大，你以前也经常出来野炊吗？”
“这片森林大不大，咱们待会会不会迷路啊？”
“老大，咱们中午吃什么？”
“不经常，所以才带你出来体验一下生活。司机常来这片地方，不会迷路，咱们沿着这条路走，一会儿他就撵上来。”至于最重要的午饭问题，唐清辰的回答很有艺术：“逮到什么吃什么。”
苏苏有一瞬间的迷茫，她四下里望了望：“该不会……要吃树叶吧？”
唐清辰：“……”他该不该告诉这姑娘，她提的其中一个行李袋里，其实都是吃的。
当地的人都知道，这片森林看似不大，却是个宝藏。因为外来人少，当地人祖辈相传，打猎捕鱼也有讲究，绝不会竭泽而渔，因此这一片至今仍保持着堪称原生态的环境。
而森林的入口也不止一个，从小森林另一头进入的，正是同样初来乍到的容茵，旁边跟着的聂子期称得上是个熟手。两个人一路走一路聊，倒让聂子期将一条熟悉的老路走出了几分新鲜感。
容茵说：“这雨憋得厉害，我看一时半会儿应该下不起来。”
聂子期说：“下起来也没什么。这边的雨都下不大的。”说着，他敲了敲容茵头上的斗笠：“再者说了，你不还有它吗？这可是村长女儿编的，我前几次来，可都没这荣幸戴一戴。”
容茵正要说什么，一偏头，便发出了惊喜的喊声：“哎，那边长的好像是野葡萄。”
她沿着一条岔路寻过去，等聂子期追赶上，她已经往嘴里接连放了好几个。
聂子期扶额：“你自己也是学医的，就算这东西真能吃，好歹也洗一洗啊。”

第24章 第一次见到你
寻到了好吃的野果子，容茵连说话都活泼了：“我就先尝两个。谁知道你说的那个小溪要有多远？”
聂子期递过事先备好的竹篓：“往这里面放吧。待会到了小溪边，洗一些再吃。”说到这儿，他也有些稀奇：“我也是没想到，你一个从小在城市生活的大小姐，竟然还认识这个。”
容茵听到“大小姐”三个字，神色有一瞬间的黯然，不过很快又消弭在眉眼间，转而流露出某种欢快的神色：“在F国的时候，我和我室友经常趁着周末去郊外玩，有一间小馆子是我们最喜欢去的，餐馆老板是位六十多岁的老先生，鳏居多年，最大的爱好就是烹饪美食，就把他和先太太的居所改装成后来的小餐馆。他做的菜肴都是时令菜，秋天炙鹿肉，入冬前的炖鱼汤，做甜品的食材他也都是自己采摘，其中有一样，就是这种野葡萄。我吃过许多次，还有一次，我们还帮他去采摘过一些。和国内的这些长得是一样的，味道也差不多。”
聂子期见她神色认真之中透着几分怅惘，明显陷在回忆之中，也摘了一颗，搓一搓表皮，放入口中。野葡萄的味道和市面上卖的葡萄不同，酸甜之中略带一丝生涩，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他有意调动气氛，便问：“这东西也可以做甜品吗？是做和上次那个黑樱桃蛋糕差不多的？”
提到甜品，容茵回过神：“做不了那个。黑樱桃蛋糕和李子蛋糕是同理，都需要甜度很高的水果做原材料。这个野葡萄……”她想了想，说：“今天回到村长家里，如果你能独自一个人搭起炉子来，我就给你露一手，做脆皮面包，这个野葡萄放在面包里做馅料吃最合适。”
聂子期打量着面前的野葡萄：“看样子今天这棵树是要被咱们祸害光了。”
容茵倒不同意这个说法：“摘的时候小心一点，别弄断它的枝条就是了。”说起这个，她还振振有词的：“这些野果子本来就是给小动物吃的，小鸟、松鼠，还有其他小动物都可以吃，自然人也可以吃了。”
聂子期都被她说笑了：“被你这么一说更有罪恶感了。抢了好多小动物的食物。”
容茵手上摘果子不停，一边睨了他一眼：“你的表情看起来可不像是有罪恶感。”
聂子期笑声更大了：“想到马上能吃你做的野葡萄脆皮面包，实在悲伤不起来……”
两个人采了野葡萄，又见到一棵老槐树，都说七月槐花香，这时节槐树自然还没开花。聂子期却停下脚步，拽下一只树杈，示意容茵摘一些嫩叶下来：“我也是来了这边才知道，槐树叶可以做菜饼子吃，不过要采嫩叶才好吃。”
“菜饼子……”容茵想了想：“就像平城的糊塌子？用西葫芦做的那个？”
“你还知道糊塌子啊。”聂子期不禁乐了：“你到平城也没多久吧，还吃过这个。”
“我有个朋友是平城人，以前吃过她做的。还蛮好吃的。”
聂子期已经开始规划菜谱：“或者做菜团子也行，贴在锅边，配铁锅炖鱼吃最好。”
容茵说：“还没开工，就这么一路吃，感觉有点不务正业。”
聂子期说：“其实这工作也没你想的那么严峻。这两年农村建设越来越好了，镇上卫生所和医院也都跟着更新设备，老百姓看病比以前方便多了。我啊，也是来习惯了，每年春秋过来一趟，帮这儿的大爷大婶量量血压，做做基础检查，如果赶上有孩子感冒发烧，也帮忙诊治一下……基本也就是这样。但如果不来，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摘完嫩槐叶，一路走，不多时便听到了潺潺的流水声。容茵说：“捕鱼是在这儿吗？”
“对。”聂子期递给容茵一只水桶：“待会你在旁边坐着等就行了。实在无聊，玩会儿手机，我很快就好。”
说话间两个人也走近了，只见眼前溪流湍急，波光粼粼，亮银色的水花撞击在凸起的石块上，时而发出泠泠之声。并不是容茵想象中的宁静小溪。不过想来也是，若真是宁静的小溪流，也就不会有什么大鱼了。
聂子期走在前头，他的脚步一停，后面容茵险些撞在他的背上。
容茵一手拎着空水桶，另一手正在固定挂在腰上的小竹篓，扶了一下撞歪的斗笠帽檐：“怎么了？”
“没什么。”聂子期转过身，看了她一眼，低声说：“没想到这边还有人。”
容茵也看到了，溪流边站着两男一女，两个男人正在弄钓竿，高个的那个男人约莫三十出头的样子，黑色T恤黑色跑鞋，一条水洗牛仔裤衬得双腿修长，眉目狭长容貌俊雅，不大爱笑的样子。矮个的中年男人身材敦实，身上套一件多口袋马甲，晒得黝黑的脸上带着笑。那个女孩子身材高挑，扎一个丸子头，容貌昳丽眉眼清晰，穿一件灰色连身网球裙，露出修长的双腿，斜坐在马扎上，低着下颏，两只手似乎在跟什么东西叫着劲儿。

第25章 秀啊聂医生
对面的人显然也留意到了他们。高个的年轻男人朝他们微微颔首，中年男子则朝他们招招手，主动打了声招呼：“从村里过来的？”他盯着聂子期眯眼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哎，这是聂大夫吧？您今年又过来了啊？”
聂子期皱了皱眉：“抱歉，您是……”
“我姓王，我家是隔壁村的，不过您和您同事每年都过来雁杳村的事儿，我们都知道。”
聂子期微笑：“您这是带朋友过来玩？”
那人瞧了眼年轻男子的神色，见对方没有反对，这才开口：“这两位是平城过来的朋友，说想找个清静的地方野炊玩玩，我想想，就属雁杳和我们村交接这个小森林最好，就带他们二位过来了。”
那头苏苏吐出一口气，将手里的东西递出去：“总算弄好了！我这可是头一回做鱼饵，还不赖吧！”
容茵眼尖地看到她手指尖的那个东西还在蠕动，眼皮儿不自觉抽动了下，心想这女孩子看着挺漂亮的，想不到胆子也大，第一回 上手就敢拿蚯蚓做鱼饵。
“不错。”唐清辰赞了句，说话时语气淡淡的，连眉毛都没挑一下。他对苏苏这样不矫情的性格习惯已久，要是个娇滴滴什么都不敢碰的主儿，他也不会重用她这么多年，出差谈生意也把她视作首选。
一旁的司机王师傅也擦了把额头，言语里的钦佩之情可比唐清辰明显多了：“苏小姐，想不到你还真能干。”
苏苏笑逐颜开：“那是。”一抬头，看到溪对面站着的两人，她一眼就看到了容茵头上的斗笠，也没多想，开口就说：“哎，你头上的草帽真好看！”
容茵：“谢谢。”她笑了笑：“你的丸子头也很可爱。”
苏苏闻言用自己手背蹭了蹭发顶：“其实我是怕麻烦。”她又盯着容茵好一阵端详：“你这草帽是在哪买的，我感觉还挺实用的。”
苏苏谈吐自然大方，态度也是恰到好处的亲热，容茵笑着答：“也不是我的，是村里的朋友借的。”说着，她抬头望了望天：“本来是怕待会会下雨……”
这么一说，苏苏也担心起来：“对啊，如果下雨了我们怎么办，老大？”
她话音刚落，那边唐清辰手臂向上一挑，一条银白的鱼儿凭空跃起，溅了她一脸的水珠儿。苏苏抹了把脸，别提多欣喜了：“老大，你钓鱼这么厉害啊！我们中午不会饿肚子了！”
另一头，聂子期脱掉鞋袜，挽起裤脚，适应了一会儿溪水的温度，正拿着鱼叉，一步一步往溪水里挪。
容茵眼看着溪对面的年轻男子钓了一条鱼上来，看那样子足有一斤有余，再看眼前聂子期，不禁出声问了句：“水会不会很凉？”
对面的王师傅倒是乐了：“聂大夫这架势，一看就是老手啊。”
连唐清辰都暂时停下手上的动作，看向聂子期和容茵的方向。苏苏更是眼都不眨地盯着。
一时间，小森林里没有了人声，一片静谧之中，清脆婉转的鸟鸣声、泠泠清澈的水流声、以及由远及近的风声，吹拂过耳，所有人似乎都屏住了呼吸，聂子期更是如同一根木桩钉在水中，低垂着头，一动不动。

第26章 唐先生别客气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容茵只看见聂子期的手突然动了，还没看清他的动作，当他手臂再提起来时，鱼叉上已经多了一条又肥又大的鱼，看那样子怎么也有三四斤的样子。
容茵唇角露出一丝笑，苏苏反应更快，直接鼓起掌来：“Bravo！”她是活泼跳脱的性子，见到陌生人钓到大鱼，不仅连声赞叹，甚至还翘起小指吹了个长长的口哨。
王师傅也跟着鼓掌：“真棒啊聂大夫！这一条大鱼就足够你们两人吃了！”
聂子期脸上挂笑，踩着水走回岸边，连鱼带鱼叉掷入水桶中，随后转头朝对岸那三人招了招手：“这条鱼大，我们也吃不了，干脆咱们凑一块，午餐一起吃吧！”
苏苏最先举起双手表示赞同：“太好了！一起吃一起吃！”她站起身，朝唐清辰眨了眨眼，小声嘀咕：“老大，咱们挪过去吧，你不是想跟人家学叉鱼？”
唐清辰确实对聂子期那一手叉鱼颇有兴趣，但他并不是情绪外露的人，若不是苏苏跟在他身边时日长了，知道自家老大其实是个好奇心重、好胜心强的性格，一般人还真看不出来他其实早就想跟聂子期学一手了。
他瞥了苏苏一眼，示意她少说闲话，对聂子期和容茵微微颔首：“我们绕一小段路，挪过去。”
小溪并不宽阔，但水流湍急，直接蹚水过来显然是不现实的。好在有王师傅带路，三人拎着东西绕了一小段路过来，到岸边时，聂子期已经又叉了两条小鱼。
唐清辰目中流露出兴味的光芒，朝聂子期伸出手：“聂大夫，幸会，我姓唐。”
聂子期将手上的水珠儿在背后擦擦，两人握了握手，说：“唐先生别客气，叫我小聂就行。”
唐清辰语气深沉：“那不大好。”见聂子期目露不解，才说：“毕竟我不大习惯被人喊小唐。”
唐清辰其实生的很是隽雅，但明眼人不难看出，此人性子沉稳，很有些锋芒内敛的上位者气势，论年龄也比聂子期要年长几岁。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里透着调侃，明显是开玩笑的意思，聂子期玲珑心思，也随之一笑：“唐先生爱开玩笑。”
唐清辰说：“你叉鱼这招很厉害吧，感觉比钓鱼有意思多了。”
聂子期见他毫不掩饰的好奇，知道他是想学，便将手里的鱼叉递了过去：“其实很简单的，只要有点耐心，一击即中。”
那头容茵和苏苏、王师傅已经交换了彼此的名字。苏苏最大的兴趣就在容茵的斗笠上，一凑近，瞧见她腰间坠着的竹篓，看见里面的果子，顿时把斗笠忘了个一干二净：“这是什么，可以吃吗？”
既然大家说好要搭伙野炊，容茵也不是小气的人，从竹篓里摸出一把果子，递了过去：“先洗洗再吃。”
苏苏和林隽都是“sweet tooth”，爱好美食，更爱好甜味的食物。她一闻就闻到了果子里的那股子清甜味儿，捧着容茵分给她的那份，蹲在小溪边仔细洗了洗，送了两颗到嘴巴里，幸福地捧住脸颊：“哇，又酸又甜，果皮有点涩，很好吃啊！”
容茵笑着说：“待会如果再遇到野葡萄，都让给你摘。”
苏苏说：“这是野葡萄？”她一脸吃了大亏的表情：“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吃。”
连王师傅都被她逗乐了：“这东西在咱们这儿很多。哎，这个如果做成果酱，抹在山鸡上烤熟了吃，特别美味！”说着，他拍了拍跨在肩上的弓箭包：“两位小姐，有没有兴趣跟我一块去打只山鸡，给咱们加餐！”
容茵略有一丝顾虑，苏苏看出来了，拉着她的手小声说：“一起去吧。他是我们老板雇的，没问题。”
容茵看一眼聂子期，这家伙正在指导唐清辰挽起裤脚，两个人一起适应溪水的温度，正在往深一些的地方走去。她无奈地摇摇头，这家伙平时看着挺稳重的，真玩起来，比谁都疯。

第27章 烤山鸡和鲜鱼汤
也罢，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思虑太重也就没趣了。容茵在心里嘲笑自己养成了草木皆兵的毛病，一侧眼，瞥见苏苏的笑靥，想着大家都是初相识，总要找些话题来说，便顺口问道：“你和你们boss一起出来玩？”
“都是我们老大临时起意。”苏苏一摆手，随即又笑嘻嘻的：“不过能出来玩玩总是好的，这不，就认识你和那位聂大夫了。”她明显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打开话匣子，问题就一个接一个的：“你也是大夫吗？”
容茵摇了摇头：“我是医科大学毕业的，不过毕业后没有做本行。”
闲聊不涉人隐私，与人聊天方面，苏苏这个谈判高手很有分寸：“那也挺了不起的，我听王师傅说，你们每年都要过来这边做义诊。”
“聂医生每年都来，我是第一次。”
苏苏问：“那你们住哪？村民家？”
“村长家里。”容茵指了指头上的斗笠：“这个就是跟村长借的。”
王师傅走在前面，听到这话，插了句嘴：“苏小姐要是实在喜欢，可以去他们村里问问，我记得雁杳村有几个手巧的妇女，每年都喜欢做一些这个，时不常地拿到集市上卖。”
“好呀好呀。”苏苏听了特别高兴，旋即又有点忐忑：“不过不知道我们老大让不让去村子里玩。”
“嘘——”容茵先一步留意到了王师傅侧耳倾听的模样，示意苏苏站在原地别出声。
片刻之后，王师傅松懈下拉，开口说：“跑了。”
容茵说：“看来我们已经接近山鸡出没的地方了，都留点神儿，总能逮到的。”
容茵虽然是第一次围观捕猎，话说的倒是很准。半小时后，三人兴高采烈地折返，王师傅手里多了一只山鸡，还教两人挖了一些野百合的球茎，据他说，这些百合并不是真正的野百合，而是早年种植在小森林里一片空地的，后来渐渐长得野了，也没人去管，村民遇到了都会挖一些回家。容茵和苏苏都是第一次挖百合，听说这种百合球茎可以直接烧来吃，也都来了劲头。最后返回时，三人手上都是泥土。
钓鱼组的二人倒是一站一坐，站在水里的是唐清辰，聂子期则坐在一块石头上，看样子已经休息很久了。
因为有唐清辰这个大户，烹饪工具和各式调味料都准备俱全，苏苏甚至发现了那只装满了加热米饭、三明治和脱水蔬菜的行李包。不过面对着王师傅做的野葡萄甜酱烤山鸡，聂子期做的烤鱼，以及容茵用溪边生长的空心菜做的鱼汤，除了加热米饭还能派上用场，包裹里的其他食物在新鲜的热食面前都已黯然失色。
容茵的空心菜鱼汤最先出锅。
苏苏大呼过瘾，直说这是她喝过最鲜美的鱼汤。汤喝多了的结果，自然是想上厕所。大家伙儿烤山鸡刚吃了一半，苏苏已经高呼要先去方便一下。
容茵正在清洗百合球茎，这东西苏苏一路上眼馋了许久，容茵打算按照王师傅说的做法，烧一些来给大家做餐后甜点。等她反应过来传来的那声是苏苏的叫声时，唐清辰和聂子期两个人已经率先冲了过去。

第28章 蛇毒
王师傅正在添柴的手吓得一哆嗦，几人事先架的篝火一下子蔓延到圈外，容茵丢下一句“照看柴火别烧起来”，也循着声音的方向冲了过去。
苏苏小解的地方距离几人吃饭的地方并不太远，对于初来的地方，一般女孩子都不敢离开太远，大概是害羞的缘故，她专门找了植被较为茂密的地方，这显然是个错误的决定。
容茵赶到的时候，聂子期已经用随身的小刀将那条蛇斩成几段，一旁唐清辰面沉如水，弯下身想去抱起苏苏，却被容茵和聂子期齐声阻止。
聂子期的脸色显然也不大好看：“这蛇有毒，不算是剧毒，但肯定要先处理，不能就这么搬动她。”
两个男人交换了个眼色，聂子期其实是在迟疑这两人的关系，医者父母心，如果唐清辰不介意的话，他肯定会直接帮苏苏将伤口的毒液吸出来。唐清辰见聂子期看他，一时也怔住，但他误会了聂子期的意思，考虑到两个人都是男人，而苏苏的伤口在大腿腿侧的位置，无论他们两个谁来帮忙，都有点不太合适。
容茵见这两人大眼瞪小眼，一时间谁都不说话，再看苏苏脸色惨白，呼吸都不对了，一时也忘了顾忌那么多，上前揪起唐清辰自己取代了他的位置：“子期，你去弄点盐水，我来。”
聂子期看到唐清辰之前迟疑，就知道自己刚才判断失误，这两人不仅不是情侣，而且没有半点情侣间的暧昧，一时有些懊恼自己操心太多。
“还愣着干什么？”容茵一眼瞥见他身上的外套：“外套脱下来给我，快去！”
危急时刻，有个头脑清楚的人严格下令，其他人都会不由自主地执行。
聂子期脱下外套就往回跑。容茵又命令唐清辰：“你过来，顶替他刚才的位置，帮我扶住她。”
苏苏穿的连身裙，被蛇咬伤的伤口在大腿外侧一半高的位置。容茵撩起裙摆，将聂子期的外套遮在伤口以外的位置。聂子期之前反应也够快的，已经用随身带的绳子捆绑在了伤口近心端的位置，又将毒蛇的牙剔出。
苏苏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
容茵咬牙，从口袋里摸出削百合用的小刀，动作迅速地在伤口上划了个十字。又麻利地在伤口附近的皮肤上轻轻挑破数个细小的创口。她将刀丢在一旁，双手轻柔而有规律地挤压，毒血很快流了出来。
苏苏还未完全失去意识，在容茵开始挤压时，身体便想挣扎。唐清辰此时才明白容茵让他取代聂子期的位置托住苏苏的用意。他一边用双臂固定住苏苏的身体，一边说：“苏苏，别乱动。医生在帮你。”
容茵说了句：“扶好她。”便埋下了头。
聂子期去而复返，回来见到的第一幕便是容茵吐出一口毒血。他眼眶微红，手上端着的两杯水不自觉地颤抖，见唐清辰看向他，他说：“老王去开车了，我给最近的卫生所打电话了，这种蛇毒他们见过很多次，知道该怎么应对。”
他将清水递给容茵。容茵漱了一次口，再次埋下头。
眼看着容茵一口一口吐出毒血的情形，聂子期只觉得每一秒钟都无限漫长。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容茵抬起头，朝他伸出手。
聂子期连忙将盐水递了过去。
快速处理好苏苏的伤口，将苏苏托起的时候，唐清辰因为保持着跪蹲姿势承重而有些腿麻。容茵对着聂子期一指来路，对方便将苏苏抱起。
唐清辰站起身的时候，容茵未及多想，顺手扶了一把。对方仿佛第一次将注意力放到她身上一般，深看了她一眼。

第29章 惹祸的百合球茎
聂子期平托着苏苏，步伐稳健却很迅捷，直接往来时的小路走去。虽然极少有人开车进小森林，但他和容茵来时的这条路，是唯一一条机动车可以开进来的道路。遥遥听到汽车的鸣笛声，聂子期知道，这是老王来了。
容茵和唐清辰落后一些，走到篝火边时，容茵弯腰去收拾众人的行囊，突然觉得周遭有点安静得过分。
她抬起头，就见唐清辰不知为什么扶着额头，脸色古怪地看着已经被老王扑灭的火堆。
容茵顺着他看的方向看去，就见灰扑扑的火堆上，是那几个烧得半生不熟的野百合。她再次看向唐清辰，终于明白过来，她丢下行李去扶对方。
唐清辰捂着口鼻，脸色说是铁青也不为过：“我只是对这种味道敏感，还没到虚脱的地步。”
容茵正在心里自责不已，听到对方这种固执到幼稚的发言，只觉万分心烦：“闭嘴！”
她和苏苏拿百合回来的时候，这人忙着叉鱼，应该压根没留意。她在溪边处理百合时，他又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消息，皱着眉毛，似乎很心烦的样子，连王师傅做的野葡萄甜酱烤鸡都没吃上两块……她也真是粗心，野外烹饪食物，大家又是初识，打算做什么吃的应该事先告知，否则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触及对方敏感源——简直是致命的错误！
唐清辰只知道自己自小不喜欢百合的气味，也从不吃百合球茎做的菜肴，这说不上是什么大事，家人和身边人也都知道，全天下的花和食物那么多，他自家就是开酒店的，手下大厨无数，自然没人会去触他的霉头。
谁知道烧百合球茎的味道，竟然比百合花的香气可怕一百倍……
而身边这个从一开始就没怎么留意过的女人，竟然敢对他这么凶……
森林里树木繁茂，空气的净化和过滤自然也比其他地方要快速许多，几乎是很快地，两人便走出了百合香气辐射的范围。
容茵用一侧的手臂和肩膀撑住唐清辰的身体，另一手摸出手机，给聂子期打电话。
森林里的信号有些微弱。拨了好几次，那边才接通。
聂子期第一句就是：“阿茵，要麻烦你和唐先生收拾东西，步行出来，或者你们在原地等一会儿也行，过一会儿我让村长派个小车去接你们。”
“小车恐怕不行，我们需要汽车。”容茵的语气听起来颇为凝重，这让电话那端的聂子期也是一凛：“我刚才在火堆上烧百合球茎，忘了咨询你们，唐先生对这种味道过敏，现在必须赶紧把他送到医院去。”
聂子期也是医生，自然知道“过敏”这种毛病，真的可大可小。每个人的过敏源不一样，过敏的反应也不尽相同，有的人会脸色潮红，有的人会全身起疹子，还有人呼吸困难发生哮喘，甚至引发生命危险。
容茵说：“他现在四肢乏力，脸色也不太对，暂时没引发哮喘……但我不确定，你尽快派车来。”
“好。”聂子期郑重回了一个字，便挂断电话。
这头，容茵扶着唐清辰，找了块干净的大石板坐下。
唐清辰觉得头晕沉沉的，眼前的视线时清时浊，他勉强提起精神：“你……”
他勉强瞠着双眸，视线里突然清晰，大大的斗笠下面，是一双瞳色略浅的眼，那应该是顾盼生辉的一双明眸，此刻却写满了焦虑和担忧……眼前突然再次晕眩颠倒，唐清辰只觉眼前树丛的翠色如同碧波，一圈一圈地荡漾开去，紧随着胃部一阵紧缩，他以为自己大概是要吐，却在下一秒彻底晕了过去。
……

第30章 紧急联系人
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真性情的人，想法总是与众不同。
——沈从文《边城》
正在办公室对同事安排事宜的林隽突然接到唐清辰电话时，其实是有些惊愕的。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的却不是唐清辰本人的声音：“是林先生吗？”
“我是。”林隽愣了一下，随即警惕起来：“您是哪位？”
“我是聂子期。”手机那端，握着唐清辰电话的聂子期开了免提，再次看了一眼上面电话簿上的名字，本来他还有点怀疑会不会这么巧，听到林隽声音的那一刻，他终于确认，对方真的是曾经和他在容茵甜品屋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林隽：“如果我没弄错的话，咱们在容茵的甜品屋见过。”
“是。”林隽也认出他来，心里更感惊愕：“你怎么会用我们唐总的电话？”
“事情有些凑巧……”聂子期简要解释道：“我们中午一起在森林野炊，唐先生和那位苏小姐都在，苏小姐被毒蛇咬伤，我们不知道唐先生对百合香味敏感，让他接触到了野百合根茎烧熟的味道，他出现了比较严重的过敏反应。他们二位现在都已经脱离了危险，在临安雁杳村附近卫生所接受治疗。”
聂子期加快了语速，却一条条都说得很清楚，电话那端的林隽听得一身冷汗，却多少放下心来，听到这儿他说：“确实是巧，多亏遇上你了聂医生。我的手机号在我们唐总紧急联系人第一位，所以你会用他的手机给我拨电话，我都知道了。这样，医疗费用方面，麻烦您这边暂时垫付，我坐最近一班飞机赶过去，一定在最短时间内跟你们会和。”
遇上难事，才发现有认识又好沟通的朋友多么重要。挂断电话，林隽一面唏嘘，一面订了最近一班飞机赶往雁杳。
平城直飞临安，到雁杳还需开车走一段公路，好在林隽一直和聂子期保持联系，早就订好一辆车直奔雁杳。一路波折暂且不提，等他赶到聂子期口中的卫生所，已经是当天傍晚的光景。
聂子期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见到他来，招了招手，脸上却连笑都笑不出来。
林隽以为他身心疲惫，两人握了握手，了解过唐清辰和苏苏的最新状况，得知这两人都还睡着，他吁出一口气，对聂子期说：“这回真多亏有你。若是不认识的人，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聂子期摆了摆手：“别说这样的客气话。你们唐总对百合球茎过敏的事，很抱歉……”
对于这件事，林隽也有些惊讶：“我们唐总过去只是不大喜欢百合的香气，也不吃百合的菜，但是我也不知道他对百合过敏……”想了想，他说：“或许唐总自己也不知道。”他见聂子期紧锁着眉，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我们唐总不是不识好歹的人，百合过敏的事，他不会怪你的。”
聂子期深吸一口气：“不是因为这个。”
话音刚落，座椅斜对面的一扇门打开，林隽看到披着一件男士外套走出来的容茵，先是惊讶，随即又恍然：“容小姐……是和聂医生一起来的？”
聂子期快步走上前，帮她拉紧身上的外套：“你怎么起来了，是不是我们说话吵到了你？”
容茵摆摆手，她因为帮苏苏做过伤口紧急处理，来到卫生所，也打了一针清蛇毒的药剂，这种药剂其中一个效果便是令人昏睡，因此她也在病床上睡了几个小时，直到刚刚才因为口渴醒来。
她轻声说了句：“我想喝点水。”
聂子期说：“我去拿。”他端详她的脸色：“还是回病房待着吧，走廊风大。”

第31章 苦心孤诣的林秘书
“走廊里空气更好一点。”容茵说：“时间也不早了，晚上正常作息比较好。”
卫生所打水的地方在院子里的水房，聂子期扶着容茵到座椅坐下，去病房里的行囊取了个水杯，去院子里打水。
容茵和林隽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林隽忍不住先开口：“还真是巧。”
容茵第一句话便是：“唐先生过敏的事，是我的缘故。我带着苏苏挖了一些野百合球茎，想烧来给大家做餐后甜点，我忘记问大家有没有人对百合敏感，才导致了这次的事……”走廊里很安静，她刚醒来没多久，就听到了聂子期和林隽的交谈声。
林隽一推鼻梁的眼镜，有点不好意思：“你和聂医生真是好朋友，两个人抢着道歉……其实我想我们唐总醒来也不会怪你们的。”
容茵说：“怪不怪责是另一回事，总要将所有事都说清楚，不然岂不是太不负责了。”
林隽看着容茵有些苍白的脸色，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按照聂子期刚刚的说法，当时所有人都急着将苏苏送到卫生所救治蛇毒，只有容茵一个人陪着他们唐总，后来唐总晕倒了，还是她一个女孩子将人一路背出森林，走到乡间小路上……不知道唐总醒来要是知道了这件事，会不会因为感激容小姐的救命之恩，将人挖来君渡工作？
容茵不知道林隽心里还有这些弯弯绕，经历了中午那惊魂一刻，背着唐清辰那一路走，怎么也算是重体力劳动，来到医院又打了一针，昏睡半晌……如今醒来，不知怎么的突然生出一种焕然新生之感。仿佛有些什么非常沉重的东西被丢在脑后，整个人懒洋洋的并不非常精神，却生出一种轻松慵懒的舒适感。
容茵自己也学过医科，猜想这大概是药剂还在身体里没有代谢掉的缘故，但此刻的感觉确实轻松快意极了，这样的感觉实在少有，让她觉得就这样短暂地沉湎一下也无妨。
林隽一边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一边对容茵说：“容小姐，你和聂医生……是在谈恋爱吗？”
毕竟有些日子不见，上次见面这两个人之间还看不出端倪，而这一次……刚刚聂子期对容茵的紧张和在意，就是瞎子也能感觉出来。不是林隽想八卦，实在是，如果这两个人真的在谈恋爱，将容茵争取到君渡酒店工作这件事，说不定可以从聂子期那边下下功夫。
容茵的那个小窝舒服是舒服，离城里实在太远，若这两人真成了情侣，想来聂子期也不会愿意女朋友离自己那么远的吧。
满怀筹谋的林秘书已经做好准备看到容小姐一脸娇羞地低下头。
哪知道容茵态度极尽坦荡，没一丝迟疑地回答：“不是。我们是老同学。”
林秘书心里失望，嘴巴上却说：“哦，我见你们俩到这边来旅行……”
容茵说：“聂医生每年都来雁杳做义诊，我觉得新鲜，也跟过来帮帮忙。”
“水来了。”
容茵和林隽一齐转头，见聂子期捧着水杯站在那儿，脸上挂着笑。
容茵不觉得有什么，倒是林秘书，生出一种背后讲人八卦的心虚感。他在心里嘀咕，若不是苏苏倒下了，这种依靠八卦获取情报的事怎么也轮不到他亲自上阵。
身为男人，实在有点尴尬。
容茵倒真是渴了，将聂子期打来的一大杯水喝个干净。
喝完水，她站起身，拢了拢身上披着的外套：“既然林先生来了，那我和聂医生就不在这儿多陪。我们回村里住，明天再过来探望。”
林秘书一路过来，就接了酒店方好几个电话。唐清辰和苏苏清晨从他们的酒店出发，迟迟未归，那边负责招待的早就急得如同热锅蚂蚁。听林隽说了简要情况，当即便连连表示要过来探望，又提议将唐清辰和苏苏接到市里最好的医院去。
林隽深知唐清辰的性格，又考虑到此刻的情况，拒绝了对方当天来探望的请求，至于接到市区医院这条建议，哪怕对方不说，他自己也会这么办。因此他对两人颔首道：“今天真的多谢你们两位。我在临安也有些认识的朋友，明天清早我会让朋友将唐总和苏苏送到市区医院，这边……也就不再给你们添麻烦了。”
聂子期说：“倒没什么麻烦。这边住院还有相关费用，你记得走之前找一个姓孔的女医生结清就行了。”
林隽点头：“好。”再次握了握聂子期的手：“聂医生，真的非常感谢。”又看向容茵：“那二位，咱们回平城再聚。到时我请二位吃饭，请一定不要拒绝。”
聂子期爽快答应了声，容茵略略点头，神色淡淡的，明显并未将林隽的这句话放在心上。

第32章 小心心萌动的苏美人
还未到夜里，唐清辰便醒过来几次。苏苏那边倒是一夜沉眠，直到第二天来人将她挪上车，才睁了睁眼。
唐清辰已能行动如常，上了加长宾利车，坐在另一边，问林隽：“昨天那两个人呢？”
林隽说：“您说的是聂医生和容小姐吧，他们昨天傍晚就回村里了。”他觑着唐清辰的脸色：“本来说要今天早晨来探望您和苏苏的，后来我说咱们今天一早要去市区医院再做个检查，他们这次过来是来雁杳村做义诊的，也就作罢了。”
唐清辰的脸上看不出喜怒，林隽早习惯了，但见唐清辰没再多问一句容茵的情况，心里多少有点小失落。
两天后，临安市医院的一间病房里，苏苏“咔嚓咔嚓”咬着苹果，想起前两天被人稀里糊涂地挪到了市区医院，苏苏就来气：“人家雁杳村那个卫生所哪哪都挺好的，就你事儿多，非把我挪这儿来，不然我第二天就能见到她还有聂医生了。”
林隽说：“我的姑奶奶，这还不是为了你和咱们老大的身体着想。那个卫生所条件是不差，但你们二位，一个中了蛇毒，一个过敏，不来这种大医院做个彻底检查，我这心里能踏实吗？”
苏苏噘着嘴将苹果核递给他，从床头柜抽了两张湿巾，一边擦手一边说：“你之前说，你认识容小姐和聂医生，怎么认识的？”
林隽拉了把椅子在苏苏病床边一坐，说：“苏苏，我问你，你是不是还挺喜欢这个容小姐的？”
苏苏点点头：“她话不多，但人挺好的，做的鱼汤也很好喝，她还认得许多森林的野果野菜，我们喝那个鱼汤里的空心菜就是她在河边采的。”顿了顿，她又说：“再说了，人家现在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哪有不喜欢自己救命恩人的？”
林隽斯文的脸上滑过一丝诡秘的笑：“那如果我说，这个容小姐，就住在平城，以后咱们回了平城，你们有的是见面机会，你怎么想？”
苏苏怪异地看了他一眼：“你这不是废话吗？当然是去找她，约她出来吃饭啊！”
林隽说：“苏苏啊，那你还记得，你前些日子吃过的那个黑樱桃蛋糕吗？”他掰着手指头数：“还有黑巧克力曲奇饼干，黄油手指饼干，芒果慕斯，草莓舒芙蕾，焦糖布丁，布列塔尼……”
“行了行了，你别说了！”苏苏漂亮的脸蛋有点扭曲：“你今天有病吧？念叨这些吃不到的好吃的，折磨我，我跟你有仇？”
林隽一脸神秘，朝苏苏勾了勾手指，趁她凑近，低声说了句话。
下一秒，苏苏高声喊了出来：“什么！容小姐就是那个甜度的容茵？”
她的视线落在出现在病房门口的某人，顿时脸色有点尴尬，林隽看到她神色变幻，似有所感地扭过头，果然，自家老大不知什么时候站在病房门口，也不知道听了多久。
林隽喊了声：“唐总。”
苏苏招了招手，笑容甜美：“老大。”
唐清辰颇有深意地瞥了眼林隽：“容茵？”
林隽瞬间站得笔直：“是，唐总。她就是我以前跟您提过的，在莫先生婚礼上做cannoli的那位甜品师。”
“你们两个前阵子嘀嘀咕咕的，吃的那些东西也都是她做的？”
林隽说：“是我从容小姐的甜品屋预订的，她可以送快递过来。不光我和苏苏，办公室里好多同事都挺喜欢吃的。”
唐清辰倚在门口，面色平平，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他一语未置，转身走了。
林隽坐了回去，任谁都能看出他那副郁郁不得志的样儿。
苏苏拿眼睛瞥他：“哎，你这不大好吧？”
林隽抬了抬眼皮儿：“怎么？”
苏苏说：“你这是处心积虑想把容茵挖来咱们酒店做甜品师啊？”
林隽双臂一抱，看她：“难道你不想？”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近两天总出现在梦境的身影，苏苏眸光一闪，唇边映出一抹兴味的笑：“也可以。”
“可以什么？”
苏苏说：“帮你一把，将容小姐挖过来。”

第33章 唐先生这张嘴啊
这个小长假，所有人似乎都过得挺折腾。
重新回到平城，回到自己的那个小院，想起这几天的经历，容茵不禁一笑，说到底，真正平静的生活，终究是不存在的。她为了躲麻烦逃离平城，谁能想到，到了雁杳那么一个山高水长的偏僻之所，还能引出那么一连串的麻烦呢？归根结底，这种逃避的心理还是不可取。
做了一上午的饼干和蛋糕，简单吃了点儿午餐，下午一点钟，容茵重新挂起了营业的招牌。
很快，便有老邻居找上门。是附近一家餐馆的老板娘，一进门，她便抽了抽鼻子：“你不在这几天，我可想死你做的蛋糕了！”
容茵也笑得俏皮：“怪我，逃出去几天躲懒。”
“出去玩玩也好，毕竟你还年轻。”大概真是想了这一口，她几乎每样饼干都称了一些，又让容茵切了一大块草莓鲜奶蛋糕，笑盈盈地拎着东西告了别。
容茵一边和客人们寒暄，一边为他们切蛋糕、称饼干，一下午的时间，转眼便又消磨过去。
傍晚时分，接到了林隽的一条微信：“已回平城，不知哪天有空聚聚？”
容茵：“我想做一些饼干和蛋糕寄给你，麻烦你帮我转赠给唐先生，算是对害他过敏的一点歉意。”
林隽：“好啊好啊。”
林隽果然大手笔，直接预定了十多样饼干，又要了一个十四寸的大蛋糕，说要给苏苏庆祝。
容茵的工作量一下增加了许多，但刚从外地回来，这种迅速陷入工作的忙碌反而让她感到心安。
这天晚上，她一直忙到深夜，倒也一夜好眠。
第二天，收到甜品的林隽满脸笑意，吓得好多人见了他都绕着走。
谁不知道，林秘书向来老成持重，突然间满面春风的样子，实在让人民群众很不适应。
上午九点半，唐清辰准时坐在自己办公室里。
林秘书敲了三下门，拎着容茵准备的甜品走进去：“唐总。”
推门进去，唐清辰面前放着手机，免提开着。
既然让他进来，就代表这么听着电话也是无妨。林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唐父有些急躁的声音，默默地站在一旁。
“殷家那个丫头已经来了有一阵了，前些日子你去临安洽公，没遇上，这我没什么可说的。这两天，殷筱云本人也会来，你再是之前那个态度……”
“君渡在什么城市开设酒店，有自己遴选的标准。苏城暂且不在考虑范围内，具体原因我也跟您聊过，别说今天是她殷筱云本人来，就是殷家那位老太太亲自来了，我也是一样的话。”
半晌，电话那头唐父才开口：“清辰，你年纪也不小了，婚姻大事，你就一点不做考量？”
唐清辰答得顺溜：“这个事，不是不可以考虑，但怎么考虑，也跟殷家没关系。”
唐父那头传来杯子落地的声音，紧跟着，便是唐父的声音：“我那天的话都白说了吗？你这孩子怎么油盐不进的！我就生了两个儿子，怎么一个更比一个不省心，我……”
“殷家对唐家有恩，我妈当年答应过殷家老太太两家结姻之事……这话我和唐律从小听到大了。老爷子，您先别动气，那天咱们爷儿俩说这事儿的时候，我在临安，说话也不方便，今天我就跟您正经论论这个理。您说殷家对咱们唐家有恩，我再多问一句，这份恩情，具体到谁？您说我妈和殷家有结姻缘的意思，是和殷家老太太吗？老爷子，我真是您亲生的吗？这些事儿我要是不弄清楚，您这么蒙混过关坑自己儿子，真的有意思？”
这一回，过了好一会儿，唐父才说了句：“殷筱晴已经死了。”
“她死了，她女儿呢？”唐清辰跷着二郎腿，转椅半转，说话时眼眸半垂，望向窗外景色，说话的语气听起来很固执，却又透着那么点玩世不恭的意思，“您如果坚持咱们家必须报当年那份恩情，那咱们就把人找准了，这件事，不对殷家，不对他们老太太，只针对殷筱晴和她家人。”
“可殷筱晴——”
“正因为殷筱晴生前已经和殷家划清界限，那恩人的选择，就是我们行事的原则。”他顿了顿，鲜见地说了一句俏皮话，“人家殷筱晴若是地下有知，您也不怕把人气得掀了棺材板。”

第34章 唐先生这个手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唐父怒斥：“林隽呢？他前两天说你对……对什么花过敏？你是不是烧坏脑子了，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
林隽适时地出声：“我在呢，老爷子。”没有外人在的时候，林隽也跟着一块称呼老唐总老爷子：“唐总已经痊愈了，他现在身体状况，非常健康。”
唐清辰瞥了他一眼，再度开口：“老爷子，这件事上，您的那点私心，我都清楚。要我说，真犯不着。您要是想要他们那个苏式甜点的招牌，商业合作上有的是途径，怎么也不至于把您亲儿子卖给殷家当上门女婿。”
唐老爷子的声音听起来痛心疾首：“我这不是替你结婚的事儿着急嘛！”
“着急，也得找对人。”唐清辰说：“这样，殷筱云母女此次来平城，作为东道主，我会让人安排好一切事宜。但除此之外，没别的事，行吗？”
那头，老爷子嘟囔了两句，不甘不愿地应了一声。
唐清辰借口事忙，哄着自家老爹挂了电话。
转过脸，就看见林隽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想笑就笑，憋出毛病，公司不负责报销。”
林隽面皮轻轻抽动了下：“没，老大，我没想笑您。”
“那你是想笑老爷子？”
林隽走上前，将手里拎的东西放在桌上：“我是觉得，咱们家老爷子也挺有意思的，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兴报恩那一套，而且……”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强忍笑意吐出后半句话：“您这又不是个大姑娘，老爷子这还要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套路啊？”
唐清辰点了点他：“下回见了老爷子，你就这么说。”
林隽一脸惶恐：“老大，这不合适吧！”
唐清辰一扬下巴：“你这是怎么个意思？”
林隽连忙将东西往前推了推，将容茵在微信上的话原封不动复述了一遍，又说：“唐总，您过敏这个事，我看容小姐确实挺愧疚的，您尝尝容小姐的手艺，这件事，咱就不记仇了吧？”
不再对着自家老爷子插科打诨，唐清辰又恢复了平常在下属面前的扑克脸，他瞥了一眼桌上的甜品，眉都没抬，说了句：“你说她在微信道歉，在哪？”
林隽一愣，连忙从兜里掏出手机：“在这儿？”
唐清辰抬眸，缓缓说：“她做了伤害我的事，跟你的微信道歉？”
林隽：“……”这话从他们家向来雷厉风行的老大嘴里说出来，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不过这话细一品，好像又挺是那么一回事儿的。
唐清辰掌心朝上，修长的食指一勾。
那头林隽已经双手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唐清辰打开微信，翻到林秘书和那位容小姐的对话，也不知是被什么内容吸引了，寥寥几句对话，他倒看了许久。随后，他点了两下林隽的手机，之后又拿起自己的手机，在林隽近乎震惊的视线中，打开了从他手机上分享过来的那个名片。
直到拿着自己的手机走出办公室，林隽还有点回不过神。
这好像是第一次吧，唐总从他的手机微信里，分享一个女人的名片……他怎么突然就跟不上老大的节奏了！

第35章 险些被你毒死的唐某
水是各处可流的，火是各处可烧的，月亮是各处可照的，爱情是各处可到的。
——沈从文《边城》
办公室里，唐清辰发出了好友申请，等待那边的回复。
而刚给一位顾客调好果茶送到桌边的容茵听到手机响了两声，摸出一看，一条好友申请，上面写着：险些被你毒死的唐某。
容茵手一抖，托盘险些砸在地上。她一路走回自己的位置，很想问一问林隽，他是怎么传的话。
他们唐总这个架势，是打算跟她秋后算账吗？
容茵一边给新来的客人打包带走的蛋糕，一边琢磨对方那个验证信息表达的意思，不管怎么说，对方的意思似乎是说，想加个微信，跟她聊一聊？
也是她的责任，对开门离开的顾客露出一抹笑容，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通过了对方的好友申请。
另一头，唐清辰看着系统提示可以开始聊天的对话框，又看向面前那个打开的包装盒。
这个容小姐倒是诚意十足，送来满满一袋子各式饼干和甜品。他打开最上面的一只包装盒，只见里面盛了三只小巧的脆皮面包。烤制金黄的表皮上洒了一些白芝麻，他捏起一个，顺手掰开看看里面，没有馅料，只是面包里点缀着几颗不大不小黑黢黢的果子，他眯眼看了一会儿，好像是野葡萄？
正是下午两点来钟的光景，忙碌半晌又跟亲爹打电话扯皮半天的唐总突然来了兴致，拨通内线要了杯埃斯梅拉达。
十分钟后，就着新鲜的咖啡，他慢慢将面前的三只野葡萄脆皮小面包吃完。
脆皮小面包没有甜味，相反，甜品师别出心裁地放了一点盐，吃起来略有一点咸，野葡萄烤熟了之后吃起来格外甜美，果皮的些微涩感让面包的整体味道相当平衡。就着浓醇的咖啡，这餐由小面包构成的下午茶不仅没有半分甜腻，而且让人相当享受。
唐清辰用纸巾擦了擦手，拿起手机发出给这位容小姐的第一条微信：“作为一名职业西点师，用甜点来表示歉意，是不是有点欠缺诚意？”
容茵望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两行字，半晌，她硬着头皮敲下几个字：那唐总的意思是？
在容茵心里，这位唐总实在不是个好相处的主儿，他们总喜欢将事情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既然自己为表歉意所做出的努力对方不甚满意，那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让对方来决定道歉的方式。
另一头，唐清辰看到对方发来的问话，唇角绽出一抹志得意满的笑容。
唐清辰：请我吃个晚餐，地点我定，时间你定。
容茵吁了一口气，这个要求还算简单，一顿晚餐，无论唐清辰口味如何刁钻，她总还是请得起的。而且以她对这位唐总的了解，此人固然不好相处，但也不像以势压人的权贵名流，总不会让她包个双人往返机票跑去国外消费一顿晚餐。
容茵痛快地回了个“好”字。
唐清辰反应也快，手指微动，很快打上去一行地址。
容茵蹙眉琢磨了下近几天的时间安排，问：周四晚上可以吗？
唐清辰：不见不散。

第36章 非常记仇的唐先生
容茵撂下手机，长舒一口气。和这位唐总交流，隔着手机屏幕都能感觉到压力重重，好在总算了却一桩大事。傍晚，容茵接待完最后一波客人，接到了某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那头传来年轻女子略显沙哑的声音，语气颇为亲昵：“容小姐，还记不记得我？”
容茵每天见识往来客人无数，对于人的相貌和声音自有一番好记忆，听到这声音只略微愣了一下，便反应过来：“苏苏？”她随即笑：“你下班了？”
“还没有。上次去临安那个合作项目有点麻烦，最近忙得很，中场休息，吃着你做的黑森林蛋糕，突然想起应该给你打个电话。”
苏苏平时便擅长言谈，开口便是一长串话，自带暖场属性，带的容茵也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她顺手关上房门，找了张椅子坐下来，说：“也不清楚你喜欢什么口味的，照着从前林先生习惯订的做了几种，你若有偏好，可以告诉我，以后做给你尝尝。”
“好呀。”苏苏的声音听起来雀跃了几分，旋即又叹息：“本来想这周找时间请你吃个饭的，谁知道我们老大塞给我和林隽一大堆工作，现在我这桌上堆的资料简直比我人还高，恐怕我要一路忙到顺利签约之后……要不是你的蛋糕，真觉得生无可恋。”
苏苏说的情真意切，简直闻者伤心听者流泪，容茵忍住到嘴边的笑，思及下午和那位唐总的约定，不禁好奇：“这么说，你们所有人这段时间都要很忙？”
那头苏苏抿了抿嘴巴：“应该是，不过忙得最惨的人准是我。”
容茵明白过来，眼看手底下人各个忙得像只陀螺，自然能够功成身退，还有心思压榨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让她请顿晚餐。
转眼便是与唐清辰约好共赴晚餐的日子。
容茵对着空荡荡的衣橱思虑片刻，她摸不准唐清辰喜欢的餐厅会是哪种类型，但她在国外待得时间够久，琢磨以唐清辰的性子，总不会选随随便便的路边摊来让她“还债”。面对着衣橱里寥寥几套衣物，她最终选择了最保险的一套，黑色波点衬衫搭配白色九分裤，配一双裸色方跟皮鞋。身上除却一只老古董腕表，没有任何多余坠饰。这样的打扮符合她一贯的偏好，看起来干净利落，又别有一份优雅。容茵爱惜地摩挲着表盘，略一思量，从储物柜里取出一支回国后友人相赠的香水，在脖颈处喷了少许，拎上背包出了房门。
一路按照导航将小车开到距离餐厅最近的停车场，直到走进大厅，容茵才隐隐觉出不对劲。
她环顾左右，虽然相隔一段时日，而且进来不是从同一个大门，但这个地方，好像就是上次林秘书领她来的那间酒店……
换言之，唐清辰让她在他自家的地盘做东，请他吃饭。
容茵徐徐吐出一口气，她真是高估了这位唐总的气量，他这何止是记仇，是非常记仇。
让她荷包大出血还不够，白吃她一顿晚餐，还要将这笔钱赚入自己口袋。这笔账，算得可真精啊！
“容小姐。”声音由远及近，让人耳根一酥，若不是容茵已经识得来人的身份，站在客观立场点评一句，这位唐总的声音倒是十二分的低沉好听。有句古诗形容琴声铮铮然动听，说“泠泠七弦上，静听松风寒”，乍一听到唐清辰的嗓音，不知怎么的，这句话已浮现在容茵的脑海。上一次在雁杳，两人交谈寥寥，也不知道是那天他说的话实在太少，容茵发觉自己竟不记得当日对方的嗓音是否有这般惊艳。

第37章 慢刀子割肉
容茵循声转过身，脸上已带上礼貌的浅笑：“唐先生，晚上好。”
唐清辰近水楼台，直接从自己办公的楼层下到酒店一层大厅，虽然已经入夏，但酒店全天候开着中央空调，他也便穿着整齐的西装皮鞋，连领带都打得一丝不苟。落在容茵眼里，自然免不了落个“太过端着”的点。奈何此人皮相着实出众，哪怕确实有点“端着”，那也是让路过的女孩子看一眼就舍不得移开的“端着”。
容茵露齿一笑，露出白净整齐的八颗牙，看起来非常亲切友好：“唐先生，您的主场，麻烦带路吧。”
唐清辰定住脚步，他从远处便看到她环顾四周的模样，看起来她并不茫然，该是认得这是什么地方，但不知道为什么，周身隐隐有些怒气萦绕。唐清辰一时想不明白。尽管容茵笑容温柔灿烂，但他早过了凭对方表情判断心情的年龄，一眼看出对方此刻心情着实不愉。
一缕淡淡的清香吹拂到鼻端，唐清辰略一停顿，开口：“容小姐有别的事？”
容茵一愣：“没有。”她扫了眼唐清辰没什么表情的脸，又解释说：“平时这个时间我差不多也关店了，今天提早一点关，挂上了牌子，往来的顾客都能看到。”
唐清辰见她一开口说话，先前那股怒气似乎烟消云散，想来应该与自己无关，也便不做深想。手略一提，指尖向前：“那请吧。”
容茵虽然认得地方，但并不熟悉酒店餐厅的方向。
好在唐清辰虽然心思霸道，行为倒十足绅士，一路走都保持着略微领先她半步的步幅，每到拐弯的地方，都让她知道下一步的方向，又不至于太过落后显得狼狈。
唐清辰极尽体贴，容茵却越发不自在，两人一路走来，收获旁人注视无数，有工作人员的，也有看起来是宾客模样的。容茵摸不清状况，但将此种情形全部归罪在唐清辰身上，只因平日只有她一个人时，无论在哪，都不会引起这么多关注。
容茵实在不喜欢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坐下来的瞬间，发觉这是一处绝佳的安静之所，又方便临窗赏景，心里总算安稳下来。
服务生是个五官俏丽的女孩子，为两人递上menu，又无声退下。
容茵大致翻了翻，发现这君渡酒店的菜单倒也有意思，一本是地道的中餐，一本是各式西餐，她朝对面伸一伸手：“今天是我请客，唐先生点菜吧。”
唐清辰抬眸瞥了她一眼：“看来是这家餐厅menu不入容小姐的眼。”
“我请唐总吃饭，是为道歉，为表诚意，自然要让您点餐了。”容茵失笑道：“况且唐总家大业大，唐氏集团旗下的五星级酒店遍布国内外，餐厅的menu怎么会不好呢？”
唐清辰翻过一页：“容小姐旅居F国多年，又先后为几家顶级酒店烹制甜品，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说话不用这么拘谨。”顿了顿，又补充一句：“道歉这件事，诚意全在心里，不用总挂在嘴边。”
容茵发觉，自己曾经的判断十分正确，这位唐总实在不好相处。若不是因为自己行为不谨慎导致对方引发严重的过敏并发症，她还真不愿意搭功夫在这儿受刑。跟这位说话，堪比慢刀子拉肉，不经意间就让你疼一下，缓片刻，又疼一下。

第38章 很想去死一死的林秘书
唐清辰见容茵沉默不语，说：“容小姐是喜欢西餐，还是中餐？”
容茵本来想说随便，一抬眼，正对上唐清辰的双眸，她实在怕一句话没说好，又惹来这位的长篇大论，开口说：“中餐西餐都喜欢，不过既然来了君渡最好的餐厅，就试一试这儿的特色菜吧。”
“好。”对于容茵的这个回答，唐清辰似乎很满意，招来刚刚递菜单的服务生说：“本月新上的特色菜，让主厨看着搭配。开一瓶92年的罗曼尼康帝。再多做几道甜品，容小姐大概喜欢吃。”说完，他特意朝容茵投来目光。
容茵连忙说：“也不用做太多，招牌甜品就可以了。”听到唐清辰说要喝红酒，她其实心里不大乐意，自己是开车过来的，待会喝了酒，倒是可以打车回去，可她的小皮卡怎么办？想起来都怪麻烦的。
唐清辰问：“怎么了？”
“我今天开车过来的……”容茵发现，在这位唐总的注视下说话，哪怕自己占理，气势上也舀短一截：“喝酒的话，怕有点麻烦。”
唐清辰面色稍霁：“不麻烦。待会我帮你叫个代驾。”
这不失为一个解决办法。容茵笑了笑：“我刚回国，对于这些不太熟悉，让唐总见笑了。”
说话间，服务生端上两盏茶，又为两人摆上茶点，一架轻巧的花鸟屏风挪过来，恰到好处地隔绝了此处与外间。毕竟两人不是密友，初次同桌吃饭，在完全封闭的雅间总有些尴尬，而彻底敞开的大厅则有些喧嚣。难得唐清辰想的如此周全，用一面屏风解决了难题，既得了清净，又不至于过分亲近。身畔是素雅的苏绣花鸟屏风，头顶一盏玉兰花宫灯洒下柔和的光，从落地窗望出去，刚好看到外间的小花园，几丛黄的红的月季开得洒洒洋洋，金色的夕阳余晖为这些娇妍的花涂抹一层天然的金粉，更添几分富丽堂皇。
容茵掀开杯盖，见是上好的白毫银针，上面还浮着两朵雪白的茉莉，不禁一笑：“好多年没喝这个了。想不到唐总也喜欢喝这口。”
浮在鼻端的清雅花香忽而模糊，忽而清晰，唐清辰未及多想便开了口：“和容小姐今天用的香水很相宜。”
容茵一愣，随即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是一位朋友送的，我这人恋旧，以前用惯了的味道。”
唐清辰说：“倒是和容小姐给人的印象不大一样。”
“我给人什么印象？”
唐清辰双手交叉置在桌上，说：“那天被送到医院，我睡了大约三个小时，醒来后对当天的一些事记得模糊，可还是清清楚楚记得，当时容小姐对我吼的那声‘闭嘴’。”他神色淡然，看起来一本正经极了，可话里却透着浓浓的调侃意味：“当真是振聋发聩，难以忘怀。”
容茵这回是真的忍不住笑了：“原来让唐总记仇的地方在这儿。”唐清辰不再端架子，她也跟着放松许多：“那天其实我不是吼你，我是生自己的气，大家从前都不认识，头一次聚在一起吃饭，吃的还是野味，我应该多注意一点。如果事先多问一句，也不至于害你过敏。”想了想，她略一偏头，看着唐清辰说：“你那天也太逞强了，人都要晕过去了，还说自己没事，只是敏感……”
恰在此时，一个人影出现在屏风边上，唐清辰和容茵一同扭过头，和急冲冲赶过来的林隽对个正着。
唐清辰：“……”
林隽：“……”他现在退后还来得及吗？他想说他什么都没听到，老板会相信吗？为什么每次这种倒霉事儿都要他来扛？

第39章 不改初衷
林秘书欲哭无泪，面上还要端得特别淡然特别专业。
容茵：“……”这两个人都不说话，脸上神色都平淡的跟水一样，她实在判断不出，到底是她刚刚说错话了，还是出了什么别的岔子。
唐清辰：“什么事？”
林隽看了容茵一眼，低声说：“抱歉打扰二位用餐，唐总，是那边的事。”
林隽很聪明，语气只在“那边”上微微加重，两人一个对视，唐清辰便知道林隽的意思。
唐清辰眉峰略一压：“你代为安排吧。该怎么说你知道。”
林隽微一颔首：“好的。”他往后挪了两步，站在屏风边上，语气已经恢复如常：“容小姐，抱歉打扰。唐总很重视今晚跟您的约会，我会打点好一切，不让其他事再来烦扰唐总。祝您用餐愉快。”
容茵慢半拍地点了点头，刚想说点什么，林隽已经退了出去。除了两人因为工作的事初次见面那次，林隽跟她说话均是彼此平等的朋友关系，有时还有点套近乎的嫌疑。像这样仿佛下级和领导汇报一样的说话语气，实在让她有点不知该如何反应。
收回视线，正对上唐清辰似有深意的目光，容茵反应过来，连忙摆了摆手：“我刚刚不是故意的……”说着，她自己唇角泻出一丝笑：“我和林先生还算熟悉，如果唐总需要，我可以跟他具体解释一下当天的情形……”
唐清辰将茶碗的盖子一掀，刮了刮茶水，说：“岂不是越描越黑？”
他说话的语气淡淡的，神色也淡然，越是如此，越让人想笑。
容茵这回忍都忍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唐清辰说：“看容小姐笑得这么开心，应该是想好要怎么诚心跟我道歉了。”
容茵秀眉一挑：“这顿晚餐不算赔罪？”
唐清辰学着她的样子挑一挑眉，眸光向方才林隽站的方向一转。
容茵明白过来，不由得摇了摇头：“要照唐总这么算，新仇旧怨，我大概还不清了。”
唐清辰说：“慢慢还，总能还得清的。”
这人说话慢条斯理的，偏偏还特别气人，让容茵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只能说：“那依照唐总的意思，我应该怎么偿还才算有诚意。”
唐清辰向后靠向椅背，翘着二郎腿，腰杆笔直，却又姿态松弛，显然容茵这句实打实的“投向”是，是说到他心坎里去了：“我听林隽说，他也算三顾茅庐，可容小姐并不愿意出山。”
说到正事上，容茵也换了态度。她品了口茶，一面在心里感慨唐氏的大手笔，她虽然喜好白毫银针，但味道如此清正的极品白毫，真是这辈子头一回尝。清鲜爽口的茶香在口腔里滚了一遭，她用舌尖勾了勾上颚，浅浅一笑说：“想不到我一个小人物，还能劳动唐总为我费心。”
唐清辰说：“从前林隽说了几次，我没那么放在心上。”他说的这么坦诚，倒是勾起了容茵的好奇。见容茵看向他的目光中透着讶异，唐清辰一笑，悠悠然说：“不过前几天下午尝了你做的甜品，我倒是改主意了。”
容茵把玩着茶碗的盖子，说：“换一个吧。”
“嗯？”
容茵说：“唐总换一个要求。这一点，我如今确实做不到。”
唐清辰说：“林隽说你在郊区经营甜品屋实在屈才，我也是这样想。所以容小姐不是做不到，而是不想做。”
容茵点了点头：“是。我从前在酒店和餐厅工作过，选择回国开一个甜品店自负盈亏，是我自己深思熟虑的结果。所以我说，唐总如果对我有要求，还是换一个。我这人，不喜欢改变自己的初衷。”
“不改初衷。”唐清辰重复了一遍，似乎是在把玩这四个字的深意，正想说什么，隔着屏风传来服务生的声音。

第40章 启蒙恩师容小姐
是上菜的时候了。
菜肴一道道端上来，容茵看在眼里，赞在心里。不愧是五星级酒店的大厨，又兼今日是大老板特意要求，每一道菜肴都极尽精致，色香味俱全。有了唐清辰提出的代驾方案，容茵彻底放松下来，享受面前的美食美酒。
一餐饭毕，容茵也不得不承认，唐清辰此人，若是冷若冰霜，任谁都要熬不住俯首称臣，可这人若是想，也能让人分分钟生出如坐春风之感。他说话风趣，气势自若，带一点冷幽默，举手抬足间不会过分亲昵，却也绝不让人觉得疏远。容茵与他杯盏相迎，一边在心里暗暗想，幸亏自己也算多有历练，放在五六年前，恐怕自己也要与那许多的年轻女孩子一样，一餐饭下来，忍不住对这位唐总怀上不一般的心思。
甜品端上来时，容茵露出一抹笑，她指着其中一样焦糖布丁说：“我突然想到一样报答唐总的方式，相信一定能让你满意。”
唐清辰挑一挑眉毛：“愿闻其详。”
容茵说：“我相信贵酒店的甜品师一定是业内超一流水准。但有时候，不一样的人，总能吃出不一样的体会。我尝一尝今天这三道甜品，若是能提出些许不一样的建议，让贵酒店甜品师聊作参考，也算是我为唐总帮上一点忙吧？”
唐清辰勾了勾唇角，一整晚，终于绽出一抹笑：“那就请容小姐开始吧。”
三道甜品依次是焦糖布丁、萨芭雍和勃朗峰栗子蛋糕。容茵刚开始品尝时，唐清辰就让朝服务生挥了挥手，让人去后厨请人。
甜品师赶过来时，容茵刚将三种甜品每样都尝了一块。
容茵用餐巾擦了擦唇角，刚要抬头，突然迎来对方一个超级热情的拥抱。
容茵懵头懵脑地被对方拉起来，费力地从这个过于热情的怀抱中抽出身，待看清对方的容貌，她也发出一声惊呼：“Pavel！你怎么会在这儿？！”
容茵说的是法语，对方回答的却是流畅的中文：“茵，真没想到你也来了平城。”
容茵一愣，也跟着切换回了中文：“你现在中文这么好了！”
帕维尔朝她眨了眨眼，琥珀色的眼珠里透出愉悦的光：“我可是跟随着你的步伐，来到伟大的中国。茵，在这儿见到我是不是特别惊喜？”
容茵忍不住摇头笑，一转脸，正对上唐清辰若有所思的目光，解释说：“想不到Pavel做了贵酒店的甜品师。我在F国一家餐馆工作时和他认识的，我们一起工作了差不多一年呢。算起来，我们也有三年没见了。”
帕维尔那句“追随着她的步伐”的谎言不攻自破。可他一点都没流露出异样的神色，依旧摩拳擦掌，十分兴奋：“我听说今天唐总要招待贵客，还特别点名要我做几道招牌甜品，早知道是你，那我什么都不做就是了。”
唐清辰恰在此时插了一句：“这话是怎么说？”
帕维尔揽住容茵的肩膀，笑得别提多灿烂了：“因为当年，茵是我的启蒙恩师啊！”
容茵此刻只深感庆幸身旁还有一座屏风当着，否则以帕维尔激动时的嗓门，恐怕要吸引不少宾客看热闹的目光。
她推了推帕维尔的手臂，重新坐回自己的座位，换了一种语言对帕维尔飞快说了几句话。
如果容茵继续用法语，唐清辰可以毫不吃力地听个一清二楚，或者英语、西班牙语，都不在话下。可这位小姐实在狡猾，唐清辰仅凭从前在国外与人交流的经验判断，又扫了一眼站在原地人高马大的捷克小伙，心里很快有了答案，容茵说的应该是帕维尔的家乡话。
也不知容茵说了什么，帕维尔的神情终于正经起来。他本来就高，此刻更是站得笔直，还朝容茵行了个绅士礼：“中国有句老话，恭敬不如从命，那我就听一听茵小姐的点评。”
容茵笑了笑，说：“点评谈不上，既然是当面交流，说是‘切磋技艺’比较恰当。”

第41章 天赐之缘？
说到“切磋”这个词，她飞快切换回法语词汇，帕维尔露出了然的神色，唇边的笑容更深了些，说：“好的，茵小姐。”
当着帕维尔的面，容茵又尝了一口焦糖布丁，唇角弯弯，笑的时候，左侧唇畔显出一个小小的梨涡：“这道焦糖布丁实在无可挑剔，如果刚刚不是还要尝另外两个，这份布丁我肯定早吃得一点不剩。”
帕维尔听着，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
说话间，容茵竟真的吃光了整只布丁，随后又用叉子轻轻戳了戳旁边那份萨芭雍：“三样甜品里，最不成功的要属这份萨芭雍。”说完这句，她抬首，看向唐清辰：“唐总尝尝看，味道如何。”
唐清辰向来不喜甜品，但听了容茵的请求，竟然也拿起叉子，插下一块送入口中。片刻后，他点评：“酒香浓郁，味道不错。”
帕维尔说：“萨芭雍源自意大利，是一道典型的宫廷甜品，传统的萨芭雍最显著的特点就是酒香浓郁。”帕维尔知道面前这位老总熟悉法语，索性直接用法语讲解：“不过我做的这款，算是有一点创新，加入了少许咖啡，吃在口中既有甜酒的醇，也有咖啡的淡淡苦涩，再加上巧克力的香浓和甜奶油、乳酪的浓香，整道甜品在整体的口感上达到一种新的平衡。最上面这一点樱桃的微酸，吃在口中应该算得上画龙点睛吧。”
说完这一长串，他朝容茵眨了眨眼睛，一副邀功的俏皮相。
容茵见状一笑，说：“味道确实无可挑剔。”不等帕维尔挺起胸膛，她又添了一句：“我觉得稍逊一筹的，是这道甜品的口感。”
“口感？”帕维尔重复道。
连唐清辰和候在一旁的女服务生也看向她。
容茵将自己的盘子往前一推，示意帕维尔不妨尝一尝。
三年前，帕维尔在西餐厅后厨给容茵做学徒时，便对这位本事大脾气也大的东方小妞钟情不已，三年后他就职于唐氏集团旗下的君渡酒店，并在后厨凭借一双巧手和一张甜嘴站稳脚跟，哪想竟然又在这儿与他的梦中情人重逢。帕维尔踌躇满志，觉得这真是天赐之缘。见容茵对他也不像昔日那般不假辞色，反而含情带笑，心中愈发笃定平城真是他的幸运之城。他弓着身弯着腰，笑吟吟接过盘子，拿起容茵之前用过的那只小叉子，正待与容茵来个间接亲吻，就听耳畔响起另一道低沉的男声——
“餐厅就这么节省刀叉？”唐清辰目不斜视，看着帕维尔手里的甜品，话却是对身旁的服务生说的：“去拿一副新的餐具来。”
容茵倒是没考虑这么多，听唐清辰这样说，也没有多想。倒是帕维尔唇角一弯，笑容无暇：“我和茵是多年的好朋友，我不介意。”
唐清辰面不改色：“每年春夏地温上升，平城总是容易衍生各类传染病，还是注意点个人卫生比较好。”
唐清辰这话说的实在大义凛然，连容茵都被感染，曾经当医学生时的洁癖也跟着抬头，点头称是：“还是唐总考虑周全。”说着，她从帕维尔手中拿过自己用的那副餐具，放在一旁。
年轻娇美的女服务生脚步轻盈，很快折返，水汪汪的眼睛瞧着帕维尔，将吃甜品用的整套餐具并一张餐巾递了过去。
帕维尔尝了一口自己亲手制作的甜品，原本舒展的眉头渐渐皱紧。
容茵说：“吃出来了？”两人都是专业人士，容茵点出关键所在，帕维尔一口便尝出问题也不稀奇，但旁边还有两位求知若渴的观众，容茵不得不仔细解释：“这道萨芭雍的味道确实非常可口，非要鸡蛋里挑骨头，我要说的就是，这里面蛋糊的部分有些烤过火了。无论是传统还是新式做法，萨芭雍最重要的两个特点，一是酒香芳醇，二就是口感甘润。这个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若是普通的客人来吃，应该吃不出什么不妥，也可以算是我吹毛求疵了。”
帕维尔目光深邃，如同一束聚光灯，笔直打在容茵的面庞：“这不是吹毛求疵，哪怕是普通的宾客，如果是萨芭雍的忠实爱好者，也会吃出这里面蛋糊的处理不当。茵小姐说的没错，口感的问题，说起来是大问题。”
说完，他似乎陷入了某种深思，直到容茵再度开口，才回过神来。
“勃朗峰栗子蛋糕，法语的原名是Mont Blanc，意思是白色山峰，这道甜品在F国和Y国当地流传甚广，从前Pavel在F国的时候应该也做了无数次，各方面都应该无所挑剔。”说到这儿，容茵似笑非笑地看了帕维尔一眼：“不过我猜，你最近大概有点上火了，舌头对于甜味不够敏感，因此这道甜品，如果在专业的舌头尝来，甜度略微超过了那么一点儿。”
不光唐清辰，就连年轻的女服务生都不禁担忧起来，半晌，帕维尔突然笑了，他微一躬身，牵起容茵的手，在她手指的指尖落下一个轻吻，随即站直了身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前两天我有些发热，请假休息了一天，今天感觉不错就提前回来上班了，你说的对，甜品师的身体状况与甜品的甜度把持息息相关，是我大意了。茵，谢谢你，即便过了这么多年，你仍旧是我的老师。”
容茵也站起身：“你过誉了，我可当不得你的老师，过去我们是最好的同事和朋友，想不到今天会在这儿跟你重逢，还吃到了你做的美味甜品。”她主动伸出手，与帕维尔握了握手：“你现在可比我厉害多了，君渡能够雇佣你，是唐总的幸运。”
她说这话的时候，言辞恳切，神态真诚，帕维尔知道她这是在唐清辰面前为自己说好话，感动之余，对于容茵的那点小心思浮浮沉沉，险些一个忍不住当场倾洒而出：“茵，我……”
“我先上趟洗手间。”容茵朝唐清辰回个微笑：“你们先聊。”
她走得轻快利落，若不是随身的背包还放在椅子上，在场的两个男人都以为她要这么一去不返。

第42章 治大国如烹小鲜
在帕维尔，是因为曾经那次不愉快的经历，容茵便是这么挥一挥手，不见踪迹。在唐清辰，则是他早从林隽那儿听说了这位容小姐，看似温温柔柔，实则举止潇洒，用林隽的原话说，简直像只滑不溜手的鱼儿，一不注意就溜没了影。
唐清辰示意服务生撤下餐盘：“上果盘吧，再沏一壶茉莉香片来。”
女服务生眼见男神和大老板有话要谈，又谨记着方才容茵临走前说的那番赞赏，料想男神接下来应该不会有什么差错，恋恋不舍地出了屏风。
屏风后只剩下两个男人，唐清辰问：“你和容小姐一起工作过的餐厅，叫什么名字？”
对于这点，帕维尔倒是坦诚：“是一家不大的西餐馆，叫‘家的时光’，就在巴黎玛莱区的玫瑰街上。”
唐清辰眉心微动，玫瑰街这个名字，哪怕翻译成了中文，也带着一番香韵，记忆中那一点模糊的氤氲，如同夏日夜晚打在玻璃窗上的雨珠儿，刚开始只有一点点，渐渐那水渍便连成了片，迷蒙的玻璃映出窗外真实的景儿来。
容茵介绍帕维尔时，曾经说过一句“三年前”，三年前春天的巴黎玫瑰街……唐清辰抿着唇角，那些日子，对他实在称不上好的回忆。
帕维尔却似乎来了兴致，主动攀谈：“boss，有件事，您真要感谢茵小姐。”
唐清辰抬眸，就见帕维尔弯身，凑近他耳边低声说：“今天这道萨芭雍口感失衡，若不是茵小姐提醒，我还没有留意到，是我们的烤箱出了问题……”
唐清辰抬了抬眉，对于后厨琐事，他一概不通，但听了帕维尔的解释，他也知道，治大国如烹小鲜，工具上的一点错失，可以造成失之毫厘谬以千里的后果。他听帕维尔细细解释完，略一点头，说：“晚点你让赵经理来我办公室，重新采买一批专业的烤箱，牌子和类型你来做主挑选。”
帕维尔点头表示记下。谈完了正事，唐清辰的思绪又飘回方才那个定点，不再言语。
容茵回到餐厅，看到的便是这副情形，坐着的那位唐总看起来心不在焉，帕维尔则摩拳擦掌，眼神发亮。
果盘和茉莉香片很快便上了桌，容茵闻到茶香，不由失笑。唐清辰乍看来是个极为冷静克制的人，可相处不久，便发现并非如此，在他划定的安全区域内，他会极尽可能地放纵。就如他今天闻到她身上的茉莉香水味，从餐前的白毫银针添上两朵新鲜茉莉，到餐后茶香馥郁的茉莉香片，他觉得能投她所好，便极尽可能去满足她的偏好。
两人性格刚好有些相反，容茵习惯了去克制自己的偏好。就如她多年来都喜欢这支阿蒂仙的绿夏清茶，却不会每天都喷。因为工作性质和环境的缘故，多数时间，她身上都沾满了面粉和糖粉的气息，而这一点茉莉清茶的幽香，尽管是发自内心的珍爱，她也只在极少数自由的私人时刻，才会放任自己去品尝。
后厨还有不少工作，帕维尔厚着脸皮留在原地不肯走，也是为了等容茵回来多跟她说两句话，顺便留个联系方式。
容茵也落落大方，从包里取出名片盒，递了一张印有甜品店名字和电话的名片过去：“我自己的店。有空的时候，欢迎光顾。”
“甜度。”帕维尔念出上面的中文，细细一品，便笑了出来：“还真是茵的风格。”
容茵与他握了握手：“知道你还有工作，去忙吧，回来再联系。”
帕维尔早看出大老板面色不虞，得了容茵的联络方式，又知晓了她如今的工作地点，自然是志得意满，翩然而去。
留下容茵和唐清辰相对而坐，后者神色不明，半晌没说一句话。
容茵见他大概在想事情，也乐得清静。就一碗茉莉香片，享受这难得的餐后静谧。
“容小姐今年大概行桃花运。”
唐清辰不说话则已，开口就是这么一句，打了容茵一个措手不及。
她品了品这话，随即一笑：“如果说桃花是指客似云来的话，那就承唐总的吉言了。”

第43章 桃花运
做生意的人都知道，不仅异性缘称桃花，好人缘也同样称为桃花，因此不仅急着婚嫁的年轻人愿意求桃花运，但凡敞开门做生意的，无不愿意求个热热闹闹的桃花运，保佑自己一整年宾客盈门热热闹闹。
容茵这招太极打得漂亮。唐清辰瞥一眼她，索性挑明：“帕维尔喜欢你，林隽也总念叨你好话，我看容小姐恐怕过不了多久，就要添一位男朋友了。”
唐清辰这话说的直白，容茵的反应却更落落大方，她尝一口热茶，眼角眉梢都跟着温软，显然很享受这茶香：“短时间内没这个打算。怎么，吃一餐饭下来，唐总跟我倒是熟悉不少，开始关心起我的人生大事了。”
唐清辰一愣，说：“容小姐真是潇洒，令我羡慕。”
容茵这才听出，唐清辰并不是多么关心她，而是感怀自己，不禁莞尔：“唐总看起来也不老，三十出头有吗？”
唐清辰闻言，蹙了蹙眉：“我一眼看上去就像三十出头了？”其实他今年刚刚三十岁整，容茵这话说的轻巧，可听在他耳朵里，怎么都觉得那么不是滋味儿。
容茵哈哈一笑：“容貌看起来不像，不过你太稳重了，怎么看都不像二十出头的样子。”她接着之前的话题接着说：“男人三十可是黄金年龄，怎么唐总一副恨娶的忧愁样。”
“不是我，是家里长辈。”难得见到容茵这样的女人，性格绝对说不上粘腻，也不是苏苏那样的豪气干云，硬要做个评价，唐清辰心里只生出“春风拂面”四个字。又因为帕维尔提及的那间餐馆，让他心里生出一点美好的希冀的影子，不自觉就愿意对容茵多说两句话：“我本人对于结婚没什么想法，现代社会，婚姻已不是生活的必需品，没必要为了一个已婚的身份，将两个本来没感情的人捆绑在一起，硬去培养感情。”
“我同意。”容茵说：“宁缺毋滥，没有合适的，就这么单身过一辈子也蛮好。”
唐清辰端起茶盏，与她碰一碰杯子：“容小姐是知音。”
容茵朝他一笑：“既然是知音，就请唐总原谅我的过错，吃过这餐饭，接受我诚心诚意的道歉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两个人方才说了几句体己话，这回唐清辰竟然答应得挺爽快：“好。过敏的事，就此翻篇。”他拿手指点了点容茵：“不然我怕你宣传的满世界都知道了。”
殊不知，唐总这话说晚了，林隽在屏风边听到容茵的那句话，转眼就说给了苏苏，这两人虽然不至于再向外人传播，但就容茵所述唐清辰当时的反应，足够这两人笑上半年。
因容茵席间喝了些红酒，回家自然不适宜开车，唐清辰让林隽约了代驾司机前来，且格外体贴地找了位女司机。
容茵猜想唐清辰应该有事要忙，见他转身接电话，和林隽打了声招呼，便起身离开。接近酒店旋转门时，突然瞥见一个人影儿。这回不是那天下雨，隔着玻璃、距离也远，辨不清容貌。只一眼，容茵就看清对方高昂的脸庞，尽管已经四十开外的年纪，她的肌肤却如羊脂玉瓣白皙光泽，狭长的凤眸精光内敛，一身精致妥帖的藕荷色套裙，烫着精致小卷的乌发在脑后挽成发髻。耳珠和颈间的紫罗兰翡翠，哪怕隔着一段距离，仍是数年如一日的光华流转。身旁跟着的是个年轻女孩，与她母亲一般的凤眸，皮肤白皙，粉唇盈盈，一头乌发及肩，衬得姣好的容貌愈见清纯。
容茵看清年轻女孩子的容貌，心头剧震的同时，唇角不自觉地挂出一丝笑，原来那天不是自己眼花，更不是认错了人，她们母女两个，确实来了平城。
似乎有所感应，年轻女孩子略一偏头，也朝这边看来。
容茵哪敢逗留，拎着背包拔足狂奔，转眼便冲出旋转门旁的侧门，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自己那辆小皮卡。

第44章 还挺喜欢的？
大雨冲刷了一切，大雨也冲刷不了一切。
——沈从文《边城》
女司机受了嘱托，将车子从停车场一路开到门前，见个人影不管不顾冲进来，先是吓了一跳，可见容茵的脸色比自己还差，也说不出责备的话。
容茵朝她笑得勉强：“突然想起有点急事，所以跑得急了。咱们走吧。”
女司机点一点头，见她摸出手机要开软件，说：“这条路我倒是熟，不用开导航了。”大概是见容茵脸色差的出奇，她说：“你要是不介意，我这保温壶里有点热茶，喝一点，解酒。”
“谢谢，我刚喝过，酒劲已经过了。”容茵神情苦涩，声音低得近乎呢喃：“我只是……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
另一边，唐清辰挂断电话，一转身，正对上林隽懵懂的面容。
唐清辰脸色微沉：“人呢？”
“已经到门口了。”林隽答的迅捷，可一看唐清辰的脸色，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是答非所问了：“您说容小姐？她刚才见您打电话，说不打扰您工作，就先走了。”
唐清辰看一眼手机，容茵这时候大概已经坐上返程的车，却连一个告别的消息都没发过来。片刻之后，他抬起头：“走吧。”
有些事，明知道说出来肯定会惹大老板不高兴，可林隽作为贴身秘书，仍旧要说，而且要说得一清二楚。他紧跟在唐清辰后面，追了句：“唐总，老爷子的意思是，今晚要您陪殷女士和殷小姐一起吃个晚饭。”
唐清辰停下脚步，神色讥诮：“怎么，为了陪她们母女，我还要一晚上吃两顿饭了？”
这头是自家大老板，那头是大老板的亲爹，曾经的老唐总，林隽夹在这二位中间，有些话说起来真是两边不是人。可林隽之所以能成为君渡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林秘书”，自有他的处世之道。老唐总再重要，于公，那是“前任”而非“现任”；于私，他是自己老板的父亲，怎么算都还隔着一层关系。林隽自始至终都很拎得清，左右逢源这种事，不可能发生在唐清辰和老唐总之间，他只需要对唐清辰一个人忠诚，就足够了。
因此他低声解释道：“您也知道老爷子最近的身体，有些事不能硬拗着说。我跟老爷子说，您今晚在跟一位年轻小姐约会，老爷子听了，有点转性儿了。不过今天和殷家这个晚饭是老爷子一早答应的，不好推。”
林隽此人，在有些事上的处理上还真是个妙人。
唐清辰瞥了林隽一眼。
林隽恰到好处地垂眸。
“你倒是越发会说话了。”唐清辰甩下一句：“临安那边的合作有点进展，我先去接个电话。你替我在这儿陪着。”
唐清辰已不是第一次用这招，林隽对着唐清辰软和，可对着底下和外面的人，那也是位独当一面的人物。他微一颔首，表示知道，估摸着唐清辰走远，唇角才泄出一丝笑。
看这样子，他们老大，还挺喜欢容小姐的。
他原本只是打着把容茵挖来唐氏做甜品师惠及大家，可若这位容小姐能更进一步，顺带解决一下他们唐总的个人问题，那可真是替唐氏上上下下解决了个千古难题。
别说老爷子那儿夙愿得偿，就是他和苏苏都要弹冠相庆的大喜事儿啊。

第45章 殷家小姐
唐清辰到雅间的时间掐的刚刚好，二十分钟刚过一点儿，殷筱云母女两个已经吃了些东西，也不至于等得太不耐烦。
眼见门口折进来一道人影，殷筱云朝女儿投来一个心照不宣的视线。
殷若芙连忙用餐巾拭了拭唇角，她一头秀发清汤挂面，白色露肩娃娃裙衬得她锁骨纤细，玉肤无暇。她微微歪着头，故作不经意般抬眼一瞄，这一眼有没有自然天成地让对方为她惊艳，尚不知晓，那一瞬间，殷若芙只听到了自己愈发清晰的心跳声。
她早从殷筱云口中听说唐清辰的种种，料想对方年过三十就已事业有成，又见始终陪着的林隽容貌称得上清俊，那么唐清辰本人的容貌气度也都不差，可没想到对方竟然生的这样好。
唐清辰坐下前，与殷筱云握了握手，随即在自己的位置坐下：“不好意思，刚才有个紧急电话，耽搁了点时间。”
殷筱云眸光流转，似笑非笑：“不打紧，我和你父亲也算是老熟人了。咱们之间说话，哪用得着这么客气。”
唐清辰翘了翘唇角，拿起林隽替他添的红酒：“我来迟，自罚一杯，您随意。”
这一天对唐清辰而言实在有些漫长。手底下人忙，他这个当大boss的也不轻松，早晨五点起床到下午五点半与容茵见面，连午餐都吃得潦草，大概是真饿了，又或者是容茵这个饭友有点意思，直到刚刚上楼去打那个电话，唐清辰才发觉自己晚餐竟然吃得比寻常多了不少。
他腹中熨帖，对着殷筱云母女更加提不起胃口，只能多喝两杯红酒算作陪。
哪知道殷筱云此人实在精妙，笑吟吟抿了一口红酒，便拍了拍自己女儿的手：“你这孩子，你和唐总又不是头一次见面，害羞什么？”
殷若芙抬眸，目光盈盈，在唐清辰面庞兜了一圈，这才露齿一笑：“清辰哥。”
唐清辰咳了一声，看向立在一旁的林隽，仿佛才发现他一直站着：“也不是没你的座位，一块坐。”他看向殷筱云，语气温文：“忘了介绍，这位是我的贴身秘书林隽。他也跟着我忙了一天，饭都没吃一口……”
殷筱云抿唇一笑，瞥向林隽的目光里透着亲切：“是啊，林秘书刚才光顾着张罗我们，自己都没怎么吃呢。”
林隽乍然成为关注焦点，面带微笑，举止得体：“多谢boss。殷夫人太客气，您和殷小姐是客人，自然一切要以您二位为先。我做这些都是分内的事。”
殷筱云朝殷若芙偏一偏头：“若芙，你年纪最小，去帮唐总和林秘书添一些酒。”旋即又笑：“这孩子，在我身边养得太娇气了，平时做事都没个眼力见儿。这回带她来平城，放在唐总手底下历练一番，我也放心。”
唐清辰举着筷子的手微微一滞，他原本没打算进食，拿着筷子只为佯装。听到这话的第一时间，他便瞥了林隽一眼。
两人飞快交换个眼色，唐清辰知道，并不是林隽汇报不及时，这件事，要么是殷筱云的临时起意，要么就是家里那老头儿知情不报。
林隽既然作为唐清辰钦点的爱将，陪殷家母女一同用餐，说起话来也多了几分随意：“诶？殷小姐也要来咱们君渡上班？”他故作惊讶地看向唐清辰：“事先倒是没听咱们唐总提过。”
唐清辰笑容清淡，眸光投向殷筱云：“这件事，我们家老爷子还没跟我打招呼。”不等殷筱云变脸，他又接了句：“老爷子近来身体不好，记性也不大好，有什么事儿忘了也正常。”
殷筱云眉心微耸，看起来惊讶极了，她默了片刻，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殷若芙：“那……”
林隽问：“殷小姐看起来真是年轻，还在上大学吧？”
殷若芙笑容温甜甜的，说起话来倒是极肖其母，半点也不黏糊：“下周回学校参加毕业典礼，然后就毕业了。”说着，她看一眼唐清辰：“不过我从小就跟着寄味斋的老师傅学手艺，上这个大学也只是一种经历，寄味斋的生意，终究还是要靠我撑起来的。”

第46章 寄味斋
说到传统中式糕点，平城有京派，苏城有苏派，而寄味斋则是苏式糕点的集大成者。据说那招牌迄今已有近百年历史，上面的字还是民国时一位知名才子兼老饕所书。这位才子后来成为苏城大学的校长，桃李满天下，而经他提过字的寄味斋也凭借自身无可替代的口味优势声名远播。殷家先后几代女子作为寄味斋的掌门人，不仅将苏式糕点发扬光大，也书写了一段段传奇人生。
殷若芙模样娇甜，说起话来倒有着不同于同龄人的成熟笃定，唐清辰不免多分了一份注意在她身上。
“这么说来，殷小姐想来君渡工作，纯粹是为‘历练’一番？”唐清辰神情似笑非笑：“毕竟照殷小姐的说法，你将来无论怎么都要回到寄味斋，继承家业的。”
殷若芙一呆，她平时也不是这样花痴，可面对唐清辰的模样，她只觉得自己平时八分玲珑，今天在诸人面前只展现出五分，话说着本来不错，可不知道怎么的就被唐清辰绕了进去。
殷筱云不以为意地一笑：“时移世易，寄味斋到了若芙这一代人的手上，经营方针和策略也都要变一变了。”她看向唐清辰：“有关这件事，我母亲曾经和唐老先生有过交流，唐老先生的原话是，这件事还要看唐总的意思。”
唐清辰沉吟片刻，淡淡一笑：“这事来的突然，我倒是没想到，殷女士此来平城，不是为游览观光，还带着任务来的。”
殷筱云笑了：“无事不登三宝殿。如果不是有正经事要谈，我们母女俩也不会专程来这儿叨扰你这位大忙人了。”
唐清辰也是一笑：“今天这顿饭是为您和殷小姐接风洗尘。正事咱们改日再谈，也不迟。”
殷筱云举起酒杯：“那我就当唐总会好好考虑了。”
唐清辰：“我会。”
自打唐清辰出现，殷筱云一反只有林隽作陪时的静默温和，一桩事接一桩，言辞间颇有些步步紧逼的意味。眼见唐清辰的神色晦暗不明，林隽心里也捏了把汗。这位的脾气，外人不知道，他是最清楚的。且不说唐清辰和家里老爷子之间本就有些心结，单看他平时的行事作风就不难知道，这位平生最讨厌的四个字，就是“受制于人”。殷筱云或者真是外柔内刚的商界女强人，可这套着老交情“挟恩图报”的做派，绝对已经在唐清辰心里记了一笔。无论是面前这位看着温软好嚼的殷小姐，还是他们家那个烫手山芋一般的寄味斋，哪怕原本心里有点意思想要接，有了今天这场鸿门宴，唐清辰也绝不会接手了。
林隽正在心中兀自为殷家母女哀悼，哪知道殷筱云又开了口：“还有一件事，想要麻烦唐总帮忙。”
唐清辰：“您说。”
林隽以手撑了撑额头，难道就没人发现，他们家大老板不开心的时候，最明显的特征就是面带浅笑彬彬有礼的同时惜字如金吗？
殷筱云说：“我和若芙初来乍到，对于平城还不大熟悉，想找一处公寓居住，也不知道什么地段比较合适。”说着，她笑得温文：“我们在苏城过惯了，一来到平城这样的大都市，处处熙熙攘攘，还真有些不习惯。公寓呢，是我和若芙两个人住，地方不用多么大，但是小区环境尽量清净一些，安全问题还是要注意的，最好离咱们酒店近便一些，价格不是问题，我也知道，如今平城寸土寸金，小小一间房也金贵得很。”
唐清辰说：“这个事就交给林隽来办。您如果不嫌麻烦，我让林隽带您多转转，多看几处房子，毕竟是您和殷小姐住，你们二位满意最重要。”
林隽连忙答应下来。
唐清辰的手机恰在此时响起，他瞥了一眼屏幕，站起身朝殷筱云微微颔首：“突然有些急事，今晚不能多陪您说话了。”说着话，他一扫桌面：“让林隽陪您，多吃一些，一定吃好。”
殷筱云笑吟吟的，神情没有透出一点不满意：“都说了，不用这么客气。你该忙忙你的。”
唐清辰将电话凑近耳边，一边说：“房子的事，我让林隽尽快解决，今晚就暂时先住酒店吧。”他喊林隽：“你先出来一下。”

第47章 一个人和一座城
殷筱云点头称好，连殷若芙都悄悄松了口气。
眼见林隽跟在唐清辰后头去外面说话，殷若芙小声对殷筱云说：“吓到我了，我见唐先生笑容越来越淡，真怕他当场发脾气。”
殷筱云笑容不变，也悄声回：“唐总那么好风度的人，怎么会？”
殷若芙摇一摇头：“妈，我觉得你今晚有点太急了。”，说到关键处，她声音更小：“而且您不是说，把我安顿好，您就回苏城，怎么变成您要和我一起住下来了？”
殷筱云睨了她一眼：“只留你一个，你能搞定姓唐的小子？”
殷若芙脸色微红：“妈……”
“来的路上还一千一百个不愿意，一见到真人，知道妈没骗你了吧？”
殷若芙悄声说：“您到底是什么打算，跟我交个底。”
殷筱云目光微凝，一小时前在酒店大堂的惊鸿一瞥，她不认为是自己认错了人。如果那丫头也来了平城……她在国外这几年都学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她也有所耳闻。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大家都是端同一碗饭的，那么平城的这趟水，就混了。她侧过眼眸，揉了揉殷若芙的脸颊，朝爱女微微一笑：“你急什么。等待会回了房间，妈妈把这些事，仔仔细细跟你分析一遍。到时你不好好听还不行呢！”
殷若芙乖巧地一偎殷筱云手臂，低声说：“妈，我觉得平城挺好的，我想在这儿定下来。”
殷筱云低头看着她，目光一柔：“好啊。”
有时候一个人和一座城的缘分，来得突兀又浅薄，没那么多前因后果，也来不及做什么深思熟虑。有时仅仅因为一道目光，一个人，就让人心底生出无限勇气和憧憬，用尽一身力气费尽心思也要在这座城市扎下根来。
唐清辰已经有好几年没自己开过车了。
也不是没有过开快车兜风的时候，细想起来，却发现连那时坐在自己身边人的面容都模糊了。年初他刚过完三十岁生日，三十岁的男人，自然不会连一段认真投入的恋情都没有。也不是没有用心去经营，年少时候的热恋，莽撞的如同慌不择路的羊，遇上一些难事儿，一味只知道用头角去冲撞，到头来却发现，其实连身边的人是圆是扁都没去了解清楚。
细究起来，当初那段恋情是家里老爷子亲手折断的，许多人都以为他一直在心里怨老爷子，包括林隽和弟弟唐律，甚至老爷子可能也这么想过。不然也不至于近来愈发频繁提及与殷家结婚的事。可他怨老爷子什么呢？如果那人真是值得的，有点难关算什么，忍一忍，熬一熬，再不济使点手段，怎么都能过去的。家里那老头儿，看人也眼光也毒，兜里连张支票都没揣，和那女孩子喝了杯咖啡的时间，就把他们两个给挑拨离间了。
真正让唐清辰耿耿于怀的，说穿了不是任何人的为难或软弱，而是自己的识人不清。他也不至于畏惧婚姻。这么些年，事业上遇到的坎儿、犯过的错也多了去了，难道统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那天兴之所至，和容茵说的那两句是心里话。现代社会，婚姻这件事，不是任何人的必需品，不想考虑，只不过是因为没有遇到合适的罢了。
也不知道怎么就将车子开到郊区的这片地方来。他将车子停靠在路边，下车，唇间叼了根烟，手指摩挲着打火机的外壳，看一眼小院里那间房，手指就摩挲一下。半晌，他还是走了进去，看似沉重的木门一推即开，拾起的目光刚好在半空中与人相遇。
容茵一句“欢迎光临”说到一半，看清来人，也是一怔。
看到容茵不大自然的笑容，唐清辰心间一松，原本端着的那点不自在瞬间烟消云散。他将烟拿下来，捏在指间：“怎么，不欢迎？”

第48章 吃茶费
容茵一笑，指指他的手：“不好意思，我这儿只有一层楼，如果需要吸烟的话，在小院里解决。”
唐清辰顺手将烟放在借款台上：“不用，也挺久没抽了。”
容茵引他到一处最僻静的位子坐下，卡座挨着几排书架，一进门时充溢在鼻端的那股子饼干面包的奶香味淡了许多，反倒能闻到某种沉静老旧的气息，是书香和老式木柜子混合的香气。
留意到某位老客人投来揶揄的目光，容茵有点不自在地捋了捋发丝，将手里的menu放在桌上：“想喝点什么吗？”
和那天的西装革履比起来，唐清辰今天的穿着颇为朴素，他好像很喜欢黑色，和两人初次见面时一样，黑色Polo衫，有点发灰的水洗牛仔裤，手上腕表换了一块，仍然价值不菲，但对于他这样身份的人来说，这样一身打扮算是相当低调了。
他将太阳镜折在手上，捏着眼镜腿转了个圈，抬头看向容茵：“能喝酒吗？”
容茵发现，这人看着成熟稳重，但只要一开口，就是个刺儿头。她扭头看了眼店里的时钟，轻声说：“现在是下午四点半，唐先生如果想喝酒，再过半小时，吃晚饭的时候喝一点，比较合适。”
唐清辰看着她：“在这儿吃，你做？”
合着这位今天不是来吃甜品的，是来蹭饭的。容茵弯起唇一笑：“那你得再多等一个小时，我六点钟关门。那之前，我还得工作。”
唐清辰一点头：“你去忙。”
容茵问：“不喝点什么，或者吃块蛋糕？”
“你看着安排。”书架上的书已经引起了他的兴趣，唐清辰站起身，往旁边那几排书架去了。
容茵也不再多话，捣鼓了一阵，挑了几款小甜品并一杯绿茶过来。
她记得那天唐清辰安排的晚餐，餐前餐后都有茶，他应该是喜欢喝茶的。店里的客人不多，她给自己也沏了一杯，切一块芒果芝士蛋糕，一块端了过来。
唐清辰面前的桌上放了几本书，也不知他是一时兴起，还是真的爱好广泛，几本书什么内容都有。有一本科幻小说，一本财经杂志，一本叔本华的《人生的智慧》，还有一本是容茵自己近来经常翻看的，甜品方面的专业书籍。
容茵将几样甜品放在他手边，说：“不知道你口味，甜咸酸软酥都有，请自便。”
说完，她端起自己那杯绿茶，吹了吹浮在水面上还未舒展的茶叶卷，轻啜了一口。
唐清辰问：“什么茶？”
“雁杳村的村民种的茶，他们当地人都喝这个。”容茵说着一笑：“我是觉着还挺好喝的，就从村民手上买了一斤，聂医生也买了两斤，说他老师也最爱喝这个。”
容茵用来泡茶的水不算太烫，唐清辰吹了吹，尝了两口，说：“倒也清甜。”
容茵看他的表情就想笑：“你喝不惯就别喝了，我这儿有气泡水，我去给你倒一杯。”
“谁说喝不惯了？”唐清辰一脸认真地看她：“我是在想，要怎么说，你才会同意分半斤给我。”
容茵乐了：“分半斤给你？咱俩可还没这交情。唐总要是真想要，那就买吧。”
唐清辰叹了一声：“看来我上回说原谅说早了。”
“是啊，现在后悔也来不及。”容茵唇畔含笑，开起价来却毫不含糊：“这么着吧，半斤茶，要你500块，不算多吧。”
唐清辰端着玻璃杯，又喝了一口茶，问她：“你先说说，你这茶多少钱收的？”
“十块钱一两。”容茵笑的一双大眼弯成了月牙：“不过他们对外也不是这个价格，我这是借了聂医生的面子，友情价。”
唐清辰居然点了点头，一点不生气：“这个价格差还算合理。”说完，他拿起手机，翻到和容茵的聊天界面，发了个红包过去。
容茵听到自己手机叮的响了一声，打开一看，就见红包上写着一句话：“来容茵处吃茶半年。”
容茵“嘶”了一声：“500块吃我半年？唐总您这笔账算得可够精的！”

第49章 画地为牢
唐清辰展颜一笑，他平时很少笑得这样开怀，看在旁人眼中，倒是很有些惊艳之感：“点心钱另算。这500块是茶水费。”
容茵朝他面前的碟子一伸手：“那就请吧，唐先生，先试试口味。”
唐清辰没急着动刀叉，说了句：“上一回你做那个野葡萄小面包，味道不错。”
“那个啊，也就吃个新鲜。”思及那野葡萄的味道，容茵也有点怀念：“咱们这边没有，市面上卖的葡萄做了不是那个味儿。”
“这是什么？”唐清辰用叉子打开一块切成两半的圆形小面包，一边说：“想摘野葡萄，也不是难事儿。真说的我们平城没有山一样。”
容茵不是平城人，听了这话有了一瞬间的茫然：“不是只有一座香山？我听朋友说秋天的时候可以去爬山，看枫叶。而且游客很多。”人那么多，应该是不会有野葡萄的。哪怕有也早被摘秃噜了。
唐清辰睨了她一眼，他没说话，也没笑，但他的目光厉害，只那么看似平平淡淡的一瞥，就让容茵脸颊发烫，意识到自己说了傻话。
唐清辰用叉子戳了戳那触感颇为扎实的小圆面包，说：“看来你住在这附近，每天就忙着烤面包了，往北再开四十公里，就是雾灵山。你若是感兴趣，找个周末，叫上苏苏和林隽，咱们一块去逛逛。”
“好啊，我还没去这附近爬过山呢！”容茵意识到自己光顾着聊天，忘了介绍甜品的名字，连忙解说：“这个是贝果面包，如果按照英语翻译过来的名字，应该叫‘百吉饼’。我今天做了两种口味，黑芝麻和肉桂，配了两种果酱，还有黄油，你看喜欢涂哪种，就涂一点。”
“都是什么果酱？”也不知道是不是见容茵答应得痛快，唐清辰明显心情颇佳，居然还有心情研究起果酱。和那两个手下不一样，他向来对甜品这种小玩意儿不感兴趣，若是让林隽或苏苏看到他居然能捺下性子跟容茵聊起百吉饼的口味，肯定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
“黄色的是杏肉酱，纯冰糖熬的，多余什么都没放，酸甜口味。”容茵又看向另外一个有点棕褐色的酱料：“这个……说果酱也不恰当，其实是香菇酱，但我在里面放了一点山苹果平衡口感，是咸鲜味的。黄油就是普通的黄油。”
唐清辰先尝了一块涂抹着香菇酱的百吉饼。香菇酱并不很咸，虽然容茵说放了点山苹果，但吃不出甜味，只是口感更为温润，而且香菇的口感给人感觉如同小牛肉一般，柔韧扎实，令人胃口大开。百吉饼看起来只有小小一块，咬了一口才发现，只是外皮很脆，内里倒是意外的敦实有嚼劲，而且有一股很纯的麦香，芝麻香并不太过浓郁，不至于喧宾夺主。总而言之，这东西看着小小一颗，其貌不扬，放一点香菇酱夹在里面，却是既可口又顶饿。
容茵见他接连吃了两个夹香菇酱的，又想起他主动提起野葡萄脆皮小面包，有点猜着他的口味。看来这位唐先生并不太喜欢甜味，而是偏好咸口且口感扎实的点心。这一点倒是挺务实的。
吃完第二颗百吉饼，唐清辰竟然又拿起一颗肉桂口味的，这一回他选择涂一点杏肉酱。杏肉酱没有想象中的甜腻，相反，真如容茵所说，酸甜可口，那股酸味非常天然，尝在口中如同清泉一般，让人精神一凛。肉桂的味道淡淡的，却给人温暖的回味，和杏酱搭配在一起堪称天作之合。
吃罢三颗百吉饼，唐清辰擦了擦手，喝起了清茶。
身后有客人招呼结账，容茵起身去招待，回来时干脆拎了只水壶，放在两人的手边。
窗外的太阳渐渐掩映在胖嘟嘟的云朵后头，那云朵又渐渐从软糯洁白转成了灰扑扑的厚重，若是注意天气的人看了，便知道又有一场风暴在空中酝酿。可容茵的甜品屋竹帘半掩，坐在桌前的两人聊得正在兴头，倒是谁都没去留意外间天气的变化。
桌上已经换过一杯新茶，唐清辰喝了一口，说：“听林隽说，你也聂医生是大学同学？”
“是。”
“这么说，你以前也是学医的。”难怪那天帮苏苏解蛇毒时她一番之前的文静温吞，连聂子期都被她指挥得团团转，喊他那声“闭嘴”更是霸气外露，颇有点杀伐决断的气势。
容茵笑容浅淡：“是。”
“不喜欢当医生？怎么就想到改行做这个了？”
突然被人问及这个问题，容茵愣了一瞬，有些事是她长久以来一直刻意规避的，可在这一刻她突然意识到，既然选择回国，那么就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把脑袋夹在胳膊底下过日子，国内就这么大点地方，她虽然不会回家乡发展，但平城是大都市，又是首都，无论出游还是洽公，那些人来此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的逃避只能画地为牢，却管不了他人的行为举止。

第50章 两条平行线
容茵呆了片刻，唐清辰发觉她的异常，却没有换话题，仿佛就等着听她接下来的话。
容茵清了清嗓子：“以前学医，是为了我爸爸。”许多年没有再跟谁说过当年的事，如今对着一个近乎陌生的人提起，除了一开始的迟滞，说到后面，容茵发现也没有想象中的困难：“我上中学时，家人出了一场事故，我妈妈当场过世了，我爸被送到医院后抢救了过来，但身体瘫了，需要常年躺在床上，后来医生还发现，他身体的一些器官也开始有衰竭的迹象……我那时觉得，只有当医生，才能帮我爸，帮这个家……”
容茵没有说完，但唐清辰很聪明，以一般成年人的经历和智慧，都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会让容茵这样的女孩子在大学毕业后彻底放弃从医的路子，唯一的原因就是，当初支撑她做这个选择的支柱彻底消失了。
“……大学临毕业前，我爸过世了。那时本来我也没想过放弃，毕竟已经学了好几年，有的同学都进医院开始实习，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跟着我们各自的老师考虑工作去向的事了。”说到这儿，容茵顿了顿，说这些的时候她的手一直握着玻璃杯，直到这时，才微微有些颤抖：“我爸给我留了一封信，说了一些以前家里的事。我后来也想明白了，有时候一个人应该去做的，和他发自内心想去做的，是两回事。”
“我爸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我能过上今天这样的生活，得感谢他，是他点醒了我。”
唐清辰听出容茵中间几度的停顿，省略了许多关键内容，但两人称不上熟识，容茵的有所隐瞒，恰恰在情理之中，也因为此，更让人觉得她很真实。
唐清辰帮她往杯子里添了些热水：“你父亲很了不起。你也很了不起。”
容茵飞快地一笑：“我爸是平城人。他当年赶上上山下乡的最后一波，到了我妈家乡那边，后来返城时，阴差阳错认识了我妈妈，就留在苏城那边了。”
所以她才会选择来平城定居。唐清辰的目光停顿在她微垂的眼眸，她肤色说不上白皙，却很均匀，面容微微有些丰腴，尤其这样垂着眼眸时，有一种近乎孩童的天真。帕维尔曾说，容茵长得很甜，可性子却泼辣，“不好追”，这是他的原话。容茵这女孩子，只有这样静静颔首时，才让人觉得温驯。她若抬起头，哪怕什么都不说，光那一双眼里的不逊，足以让任何男人为之侧目。
也难怪她这么招桃花。一个聂子期加一个林隽还不够，如今又来一个帕维尔。
思及此，他突然想起进来时看到的那张招聘启事：“你要招人？最近缺人手？”
容茵点头称是：“我一个朋友，最近有个餐馆开张，和她说好，开业之后我这边每天定量供应甜品。店里杂事也多，如果不雇个人，我一个人没法兼顾……”
“是什么样的餐馆？”
容茵笑得有点狡黠：“这个说起来也算商业机密吧。店还没开起来，我现在不好说。”
唐清辰说：“我是想说，这样的合作方式，和我们唐氏也可以，什么样的餐馆竟然这么得容小姐青眼？”
容茵失笑：“唐总真爱说笑。我又不是多了不起的大师，开这样一家店，小打小闹，混日子过罢了。和唐氏合作，哪哪都不匹配啊。”
“都哪不匹配了？”
唐清辰问得认真，容茵一怔，随即一笑道：“唐总，说老实话，您今天会来这儿，跟我喝茶，待会还说要一起吃饭，就够叫我意外的。说真的，如果不是上一次在雁杳那个意外，您和我的生活，就是两条平行线，压根不会有交集。”

第51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
“你是数学学得不好，还是语文学的不到家？”唐清辰神情挺严肃，说的话却让人想笑：“如果真是两条平行线，那确实不会有相交的时候。但你和我的交集，除了在临安，难道林隽不是？还有你那位好朋友，如果不是你给我她做甜品，恰巧唐律又拍了照片，我怎么会让林隽去找你帮忙？我们之间的交集，比你以为的要多得多。”说完这话，他点了点桌沿，告诫容茵：“还有你这跟谁学的毛病，跟我说话怎么就‘您’啊‘您’的，咱们怎么也算是同龄人吧，你以后见了我们家老爷子这么称呼还差不多。”
容茵都让他给说乐了，可唐清辰看着人的目光实在认真且纯挚，让她想笑都觉得不好意思。
这回轮到她给唐清辰满上茶水：“刚才算我说话不恰当。不过，是你让林隽来找的我，我还挺惊讶的。”
唐清辰斜了她一眼，那意思很不满：“照片是我在唐律手机看到的，难道能是林隽看到？”
唐清辰越是认真，容茵越是想笑：“好吧，看来对我有知遇之恩的人是唐总，不是林隽，是我之前误会了。”之前林隽也说过类似的话，但她都以为是托词，一般人与人之间社交，谈及正事，总习惯说“我们老总说”或者“我们领导说”，时间久了，她也习以为常，没想到林隽说的竟然是实话。
最后一桌客人也起身离开，容茵结完账送人出门，这才发现外面竟然阴云密布，空气里漂浮着水汽的味道。她扭头看向最里面的卡座，隔着十几张桌子，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唐先生，外面要下雨了。你恐怕一时走不了。”
唐清辰的声音微沉，却清澈如同松间风、石上泉：“我不急。难道容小姐有急事？”
容茵也笑了：“那麻烦稍等，我马上做晚饭。”
容茵突然记起院子里有一些晒着的果脯和食材要收，丢下这句话便冲出了屋。一室静谧里，唐清辰一个人坐着，将容茵的这句话品了又品，突然觉得，他原来挺喜欢听这句话。
听着寻常，又婉转亲昵。
唐家父子三人都爱好美食，在吃上有着不一般的挑剔和讲究，父子三人感情很好，尽快近两年他工作愈发忙碌，也尽可能多地聚在一起共同进餐。然唐家本身就是开酒店起家的，在这方面有着天然的便捷，家人进餐，往往不是在酒店，就在自家餐馆，哪怕在家，也有大厨轮换着出现在自家小厨房。“我马上做饭”，这种大概只会出现在家人身上的话，对于唐家人来说，却是一种奢侈。
容茵抱着第一只笸箩冲进来时，唐清辰反应极快，很快起身走到门边，追在容茵后头奔出院子。
风已经很大了，吹得垫在木板上的那层塑料布猎猎作响，唐清辰看清东西的摆放，接在容茵后头，一下抱起三只笸箩，赶在容茵前头走回了屋，将东西放在就近的桌面上，又很快折返回去。
容茵晾晒的东西可不少。气象台事前也没有预报，谁都没想到这场暴风雨会来得如此突然，豆大的水珠子随时可能砸人一身一脸，吐息间处处可以嗅到泥土混着水汽的浑浊味道，却不那么让人讨厌。
唐清辰最后一趟冲进房门时，双手搂着满怀，压根来不及将门带上。大雨撵着他的后脚跟，“哗”的一声倾盆落下。
容茵一个箭步冲上前，将门堵严，脸上的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顺风扑来的雨珠儿。
她扭头，正对上唐清辰微微气喘的面容，“噗嗤”一下就笑了。

第52章 洗手作羹汤
她递了块新拆的毛巾过去，唐清辰见她笑得肩膀都在抖，沉沉吐出一口气，手反撑着往身后桌子一倚：“有那么好笑？”
容茵摆了摆手，手扶着胸口，总算喘顺了气。她总不能说，唐清辰这一款，放在时下年轻女孩子那里，怎么也算得上男神级的人物，跟她一块抢救晾干的食材这种农活，和他一贯的风格还真是不太搭调。更别说他刚才明明也累得够呛，却不知道是平时一本正经惯了，还是格外好面子，气喘成那样还要憋着慢慢吐气。
唐清辰见她脸颊潮红，额头鼻尖皆一层汗水，形象实在不怎么好，却比寻常时多了几分鲜活气儿，目光也跟着柔和不少：“怎么，是我哪表现得不够专业，露怯了？”
容茵转身找常用的毛巾擦了擦汗，倒了一杯气泡水，递给唐清辰：“唐总，你想多了。我是那么不知感恩的人吗？”
唐清辰接过水，叹了口气：“这也说不准。”
容茵撸起袖子，拧开水龙头，边洗手边说：“那我今晚就洗手作羹汤，以表谢意。”
唐清辰走过去，看着她打开冰箱，从里面一样样取出食材：“吃什么？”
容茵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有笑意，可也透着不容拒绝：“我们家的规矩，一向是做什么、吃什么。”
唐清辰一愣，随即失笑：“行。在容小姐家吃饭，自然要从容小姐的规矩。”
冰箱里的蔬菜都是事先清洗好的，容茵又过了一遍水，边切菜边报了菜名：“煎牛排、鲜虾芦笋沙拉、黑胡椒乳酪焗蘑菇，还有一道意式蔬菜浓汤。”
“没有酒？”
“二楼右拐第一个房间，里面有酒，唐总随意挑。”
唐清辰微微一愣：“这么信任我？”
容茵一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只能在我家现有范围，任君挑选了。不过我家没有太昂贵的就是了。”
唐清辰唇角那丝笑纹更深了些，容茵没听懂他的意思，他说的“信任”，指的不是容茵相信他挑选酒的眼光，而是她竟然这么大大方方任由他登上二楼，这种小阁楼的格局他很清楚，通常来说，二楼她的私人空间。
可他没有半句反驳的话，老老实实听了容茵的指示，登上通往二层的楼梯。
上楼右拐第一间是储物间，唐清辰扫了眼走廊的墙壁，准确找到灯的开关，摁下，推开门。储物间与他想的一样，又有那么点不一样。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各类食材，一面墙壁的架上则摆着各式洋酒。整齐到近乎苛刻的分类方式，与他印象里的容茵不谋而合，可没想到的同样也令他觉得有意思的是，房间里的各类物品，本质上是分成两大类摆放的。简单来说，容茵将烘焙用的材料，与她的私人物品完全分开。
所以储物间也分成了明确的两块，一块整齐细致近乎呆板，一块自由随意，明显个性化了许多。比如，酒的摆放其实是根据她个人喜好来的，再比如，有一个箱子上还放着两个小熊娃娃。看起来都是有年头的东西，很可能是她儿时的玩具。
唐清辰揉了揉其中那只棕色小熊的耳朵，虽然上面的毛绒都磨平了，但仍然保持得很干净，触感软软的，离近了，一股熟悉的幽香浮在鼻端。他不自觉笑了，又揉了一下小熊的鼻子，从容茵摆在最外面的那一排酒瓶里，选了一支干红并一支香槟下楼。
容茵很聪明，唐清辰和她一起坐下来在餐桌旁用餐时，再次认识到林隽的点评丝毫不虚。她选的这几道菜都是快手菜，时间段，味道荤素搭配又甜咸浓淡兼备，自然比不上他平时在自家酒店吃的精致，却得了“讨巧”二字。
窗外雨水潺潺，容茵打开一旁的老式唱片机，低沉婉转的女声响起来时，如燕语呢喃，丝毫不扰人清净。牛排和蔬菜浓汤都冒着热气，黑胡椒乳酪焗蘑菇的香气扑鼻而来，容茵为他夹了一些沙拉：“唐总尝尝味道如何。”
香槟在酒杯里冒着愉快的泡泡，一如唐清辰此刻难以言说的心境，他执起酒杯，轻尝了一口，说：“容小姐要是不介意的话，我们以后就互相称呼本名好了。这么先生小姐的，也挺拗口的。”
容茵倒是挺快开口：“好吧。唐清辰。”
她这么坦率，唐清辰不由得笑了：“容茵。你选的这款香槟，挺不错的。”
容茵催促他赶紧拿起刀叉：“我做菜的手艺更不赖。”
她这么不谦虚，却一点不惹人讨厌。

第53章 聪明人
唐清辰将所有菜尝了一遍，发现自己要收回之前点的评价。她做菜的手艺，可绝不是“讨巧”两个字可以概括的。无论牛排还是焗蘑菇，甚至是沙拉里的芦笋和鲜虾，火候都恰到好处，调味也很有她的个人风格。
唐清辰慢慢咀嚼着牛排，感慨地说了句：“我突然有点后悔。”
容茵可是实实在在地忙了一天，如今有了饭伴，她又做了三菜一汤，喝了一小杯香槟正开胃，因此听到唐清辰这句话，也只是“嗯”了一声，连头都懒得抬。
“当初没听林隽的话把你挖来唐氏，实在是我的损失。”
容茵全副注意力都在食物上，压根没留意到他话里的主语，用餐巾擦了擦唇角，说：“你怎么又来了？人家都说‘话说三遍淡如水’，一开始我听了受宠若惊，再听一遍心里感激，听到现在，我可都要麻木了。”
唐清辰见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语气里透出几许不服输的味道：“容茵，如果我以朋友的身份问一句，要怎么样，你才会来唐氏工作？”紧跟着，他又接了一句：“看在我今天帮忙搬砖的份儿上，可别再说我们还算不上朋友这种话跌我的面儿。”
容茵忍不住乐了，她点了点自己面前另一只空杯子，唐清辰为她添了些红酒。容茵边切牛排，边说：“我已经对我的生活做了选择和取舍，至少眼下，我需要的东西，唐氏给不了。所以唐……”她抬眸，正对上唐清辰有点深沉的目光，她连忙换了称呼：“清辰，不是我这人固执难缠，实在是咱们两个目前，供求不对等，所以真的抱歉。”
她吃一口牛排、配一口红酒，举止没有一般女孩的优雅娇怯，真如从前在西方电影上看到的异国女郎那般，大方中透着豪爽，唐清辰眸光渐深，突然发现自己胸口仿佛要溢出来的那种久违之感，其实是难以忽视的欣赏和……喜欢。他说不上来，这种喜欢到底是男女之情，还是个体对个体的单纯欢喜，可他能明确的一点是，他是真的喜欢和她一起说话、吃饭，甚至是就这么看着这个人，都觉得挺顺眼。
他吸了一口气：“那能说说，你现在的职业诉求是什么吗？”他说：“我看了你最近常翻的那几本书，里面都夹着书签，你看书的习惯很好，每一个书签上都写着最新的日期，还有一些简短心得。你说唐氏满足不了你的需求，但我也不认为，这间小店能就能满足。它充其量只是你的一个过渡。”
容茵没想到这人动作这么快，从他进店，到她沏茶切好蛋糕端过去，没多久他们就开始聊天。可这人竟然还有工夫把他从书架上拿的那几本书都翻了个遍。而他桌上放的那几本，恰巧是她最近频繁翻阅的几本书。
她一开始以为是巧合，听了他的话才发现，并不是。
遇上一个聪明人的好处是，两个人说话都不费力。
可不好的地方恰恰在于，有些问题，面对聪明人的诘问，无从逃避。
这一次，比起谈及那段让她难以启齿的过往，容茵沉默的更久一点儿。半晌，她才开口：“其实，我是因为不知道继续在酒店或者餐厅工作，还有什么意义，才选择在这么个地方开了个甜品店。”容茵环顾着四周，语气有些惘然：“一开始，我对这个地方也不是那么满意，既然是开店做生意，谁不想找个热闹点儿的地段？但来了平城才知道，这里的地价、房价有多高，而我并不单纯是想靠这个赚钱，这里是我经济承受范围内最好的选择了。”
容茵说的坦诚，唐清辰也听得认真。
“后来时间久了，我觉得这个地方也不错。至少它很安静，没有那么多客人，也就少了许多不必要的纠纷和麻烦。我也能静下心琢磨一些自己专业上的东西。至少现在，我觉得这儿很好。”
“你那位开餐馆的朋友，跟你订了多大的走货量？”
“我们每1-2个月换一次餐单，每天三款蛋糕，四种饼干，具体的量我们做了初步预估，开业后会根据客流量及时调整。其他需要现做的糕点，他们后厨有专业的厨师可以做。”
唐清辰点了点头：“但你有没有想过，即便雇了帮手，你接下来每天仍有一大部分时间要浪费在重复作业上。”他看着容茵的双眼，说：“你的理想，应该不是做一个每天重复前一天工作的甜品师傅吧？你的书架上除了专业书籍，还有许多中文外文的诗词、文学、乃至哲学书，我听帕维尔说，你还在F国的时候，就很擅长做自己独创的甜品，没有谁教，也从来用不着向谁模仿，他说你是拥有自己风格的天才甜品师。一个天才甜品师，如果将自己的才华和灵感安放在每天重复日常繁琐上，难道不是一种自我放逐？”
容茵迟疑了片刻，想笑，却发现自己笑不出。
唐清辰这个人，言谈犀利得简直有些刻薄，但经他口说出的话，却常常让人无从反驳。
半晌，容茵才开口：“那你觉得，我的才华放在唐氏的后厨，就不浪费吗？”
大的公司体制内，是不允许个性存在的，人们追逐的是集体利益，对个人的束缚往往比小作坊更甚。她正是厌倦了在大型机器里做一颗小小不言的螺丝钉，才会向往外面广阔的天高云淡。她以为自己做的选择是对的，至少比之从前，她多了一份自由和自我，拥有一间自己的甜品屋或许不是最好的方向，但绝对是一定时间内的“the better one”。可唐清辰用寥寥几句，便动摇了她的信念，甚至让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坚持。
本以为这句反问会让唐清辰老实一阵，哪知道他听了这句话，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笑了。
他举起酒杯，在容茵手握的杯上轻轻一碰，玻璃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却远没有唐清辰的一句话更来得掷地有声，连带他的神情，眼神和微笑，都让容茵在很长一段时间无法忘怀。
“相信我，很快你就会发现，唐氏是你最好的选择。”

第54章 雾灵山
一个人记得事情太多真不幸，知道事情太多也不幸，体会到太多事情也不幸。
——沈从文《边城》
容茵的小店很快招到了一个得力帮手。
尽管唐清辰从来没提过，但容茵从这位年轻男孩子的言谈之中很快得知，他是林隽从自己信任的朋友之中辗转找来的，而林隽是从何人那里得到授意，自然不言而明。男孩子叫小石，不仅对学习烘焙很感兴趣，且有一身功夫傍身，1米75的身高，一身结实的腱子肉。
容茵当时听了就哭笑不得，直说自己要招的是个学徒，不是保镖。可唐清辰和林隽帮忙找人时的这份心思，她还是很感动的。毕竟地处偏僻，她又只有一个人照料小店，若是遇上什么棘手的难事，有个年轻小伙子帮忙镇场子，总让人多一份心安。
好在小石很快用自己学习时的专注认真证明了诚意。用他自己的话说，当年学功夫的初衷是为了强身健体、保护家人朋友，可他读书不感兴趣，做生意又没那个头脑，年纪渐渐大了，想学个一技傍身，无意中得知了烘焙这项技能，倒是挺感兴趣。来容茵这儿工作之前，他已经在家附近的一家甜品屋工作了半年有余，也掌握了一些基本功。这正符合容茵的需求。教习起来，容茵发现小石没有说谎，他不仅烘焙基本功还算扎实，而且确实对这项活计很有兴趣，能沉下心来学习钻研，又是沉稳踏实的性子，很快就博得了容茵的喜欢。
中间一个周末，唐清辰带上林隽和苏苏来此，明面上说如约而至，带容茵一起去爬山，同时也有点考察小石这个学徒的意思。可这里面有没有点什么私人的意图，这可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一行四人，车子开入雾灵山景区，停在半山腰的停车场，开始徒步。
路上，苏苏借口系鞋带，故意落后几步，拽住林隽的背包带让他慢点，悄悄说：“我怎么觉得，咱们老大对容茵有点‘过于热心’呢？”
林隽瞥她一眼：“一个月没休假，一休假就来爬山，你要说不是为看八卦才来的，我不信。”
“这不废话吗？”苏苏朝天翻个白眼：“不然大周末的我自己干点什么不好，爬什么雾灵山呐？”
林隽看着走在前面那两人，说：“我觉得啊，你想看八卦，还不如留在公司。”
“为啥？”
林隽叹了口气：“下周一开始，殷家小姐就要来咱们酒店正式上班了。”
对于唐清辰的家事，苏苏不比林隽知之甚深，她虽然爱好八卦，但也知道深浅，大老板的家事，可不是她一个手下员工可以轻易窥探的。尤其像她这样全靠自己本事一拳一脚打拼到这个位置上的，更不想因为知道的太多，一个不小心，自毁前程。
林隽像往常那样，说的点到即止：“殷家，跟咱们老爷子有点渊源。那位殷小姐，好像看上咱们唐总了。”
苏苏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过一会儿，反应过来：“那老大不是……”两人大眼瞪小眼，见林隽不解，苏苏慢吞吞地说完后半句，一边为自家boss的城府之深，深深震惊了：“老大不是一直想，把容茵也弄到身边工作？”
林隽说：“对啊。”他朝苏苏投去鄙视的一瞥：“难道你不想？”
“我哪是这个意思！”苏苏跺了跺脚。
俩人一齐抬头，就见唐清辰和容茵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脚步。以这个距离，他俩的谈话唐清辰必然能听个一清二楚。
容茵摘下耳机，她接了个电话，刚挂断，见此情景不禁有点懵：“怎么了？”
唐清辰颇有深意地瞧着这两人，说了句：“没事儿，年轻人爱扎堆，作为年长一点的哥哥姐姐，咱俩得有点眼力见儿。”

第55章 双赢行不行
唐清辰这话不是第一次说，之前在临安，他就因为苏苏和林隽发微信的事儿误会过，此时苏苏听了更是魂飞魄散，眼见容茵的笑容也一点点暧昧起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跳起来就要往容茵身边冲。结果被林隽一把拉回来：“你干嘛？”
苏苏记得说话都要结巴了：“我，我得跟容茵解释一下？”
林隽狐疑地看她：“你跟容茵有什么可解释的？”见苏苏呆呆的，他又补充了句：“容茵又没喜欢我，你要解释什么？”
苏苏欲辨已忘言，半晌才反应过来应该反驳的重点：“那我也没喜欢你啊！”她有意思的人，虽然不在身边，可跟容茵熟得很！要是容茵一不小心说了句什么，那她可真就出师不利身先死了！
哪知道林隽看她的眼神更正直了：“我知道啊。”他盯着苏苏的眼神透着探究：“你这么着急，难道是心虚？”
苏苏：“……”
一个唐清辰总爱污蔑她的清白还不够，现在林隽也这样？她身边的男人，能不能有个正常点儿的？
走在前面的容茵回过神，也觉出唐清辰的话有点不对味儿：“我和林隽好像同岁，还没到‘姐姐’的地步吧？”
唐清辰瞥她：“非那么较真？领会精神，懂？”
容茵琢磨琢磨，咬着牙一点头：“行。”她又看向唐清辰：“看不出来，你这个当老总的，平时还挺关心手下员工的情感问题。”
唐清辰丝毫没有乱点鸳鸯谱的内疚之情，说起大道理来一套一套的，很令人信服：“情感问题解决不好，容易酿成大问题。他们俩也都老大不小的了，要是彼此真有意思，我也不好不成全。”
容茵笑着说：“原来唐总也是面冷心热的类型。”
唐清辰斜睨她一眼：“我也不是对谁都热心的。”
容茵点了点头：“有原则是对的，不然岂不就成了中央空调。”
“中央空调，什么意思？”
“中央空调，对谁都暖。”容茵解释，一边瞅了他一眼：“你不像，所以不用费心研究这个。”
唐清辰说：“确实不像，我没那么不智能。”
一路上山，野葡萄没找到，但沿途的景色实在出众。容茵拿着相机连拍了许多张，因为信了唐清辰的“撮合”，她总记得喊苏苏和林隽合照。苏苏老大不愿意，又碍于唐清辰的“威势”和林隽的“厚脸皮”，一开始只能忍了。到后面她实在受不了和一直和林隽拍双人合影，脑子一动，主动提出帮容茵和唐清辰合影。
此举引得唐清辰和林隽的极大认可。
林隽怕容茵不自在，一开始还凑在一旁三个人拍，到后面总在关键时刻溜出镜头范围，为容茵和唐清辰人为制造了许多合照。
林间时而传来鸟鸣，偶尔还能看到山鸡和松鼠飞快略过的身影，容茵看的津津有味之际，突然听到唐清辰说了句：“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容茵刚抓拍到一张小松鼠的照片，正对着相机兴奋不已，听到这话顺口答了句：“别这么客气。小石的事多亏了你，有什么我能做到的，尽管说。”
“过段时间，平城国际电影节会在本埠召开，唐氏作为合作单位，酒店总部，也就是你之前去的那家君渡酒店，会承办部分国际电影节的项目活动。考虑到此次电影节期间一些宾客的需求以及唐氏对外的公众形象，我想邀请你以酒店特邀甜品师的身份到酒店帮忙。我想以你的经验和能力，你做出的甜品肯定能够一鸣惊人。”
容茵放下相机，思考片刻，扭头朝唐清辰露出一抹浅笑：“你这是请我帮忙，还是在帮我的忙？”
唐清辰亦似笑非笑：“双赢，不好吗？”

第56章 入驻君渡
“电影节什么时间开始？”
“7月13日到7月23日，为期11天。不过考虑到一些实操问题，需要提前至少一周入驻酒店，帕维尔会尽全力配合你，但后厨的其他人员，还有一些设施摆放，我想你需要提前熟悉。”
“电影节期间我做好我的本职工作，其他时间，比如晚上忙完，我可以回家吗？”她显得有点不好意思：“小石才来没多久，把他一个人撂在店里，我有点不放心。”
“这有什么难？”唐清辰眉毛一挑，神色显出几分自持：“工作之余，你随时可以回这边。我也可以开车送你。”
两人边说边向前走去。隔着一段距离，林隽听到容茵轻软的嗓音：“谢谢你啊，唐清辰。”
他眉毛一抖，险些憋不住到嘴的笑。
老大可以啊！
这么多年没见他们唐总对谁出手，没想到仍是宝刀未老呀，嘿嘿嘿！
“唐总说若是有需要的话，容小姐每天都可以回家，当然，这个是您的特权，其他员工是没有的。”林隽走在略前一步的位置，边走边对容茵解释：“这次的国际电影节对唐氏来说还是挺重要的，当初为了拿下这个项目，我们老大带着苏苏筹备了小半年，光方案都不知道推翻了多少个。现在虽然顺利争取到了，但如果能通过这次电影节一鸣惊人，对唐氏接下来一个非常大的跨国合作项目来说，意义非同小可。老大的意思是要打铁趁热，通过这个电影节打响唐氏在国际酒店业的口碑，同时也能赢得F国合作方那边的好感。因此除了您，唐氏还邀请了各行业非常出色的人才，菜肴甜品还有客房服务这些都不用说，就连现场的鲜花摆放也特意邀请国内首屈一指的专业团队来做。您作为甜品部这边特邀甜品师，不管您个人需不需要，按照唐总的交待，还是要给专门准备个房间。甜度那边没什么事儿的话，也不必天天两头跑，太累。小石的为人，这么多天相处下来，我想您心里也有数。”
“小石很好，我主要是怕他遇上什么突发状况，处理不来，不是不放心他本人。”容茵说完，撩了下脸畔的发丝，又笑了：“还有林秘书，平时你跟我说话也不是这样的，怎么今天都是‘您’啊‘您’的，我有点不习惯。”
林隽掏出门卡，刷开房间门，一边邀请容茵先一步进入，带上门之后，他似乎才松弛了点，说：“这个还请您习惯。整个电影节期间，或者说，但凡是在唐氏，无论工作场合还是私下，只要有外人在，我对您越是客气尊重，别人才越是会高看您。”
容茵往里走了几步，觉出不对：“这是个套间？”
林隽一脸习以为常：“和您一样受邀来的，都是一样的规格。”才怪。
不过别说是唐清辰特别叮嘱的，就算唐清辰不叮嘱，他也愿意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给容茵划拨个朝向布局最佳的房间。
刨除他喜欢容茵做的甜品，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更喜欢容茵的人品。
苏苏和容茵，都是他这么长时间以来，难得结识的好心眼的姑娘。苏苏性格外向，还有点霸道，因此很知道怎么宠爱自己。容茵看着爽朗利落，可私底下熟识了就发现，她性格还是柔软的部分较多。这样的性格放到君渡这种地方，或者说，放到任何一个企业公司里面，都是最容易受欺负的类型。
林隽看似为人沉静冷漠，很少有什么能够打动他，可若是能打动他的，必然会被他放到心里面珍而重之。
容茵点了点头，还真信了。不是她单纯，主要是林隽肃着脸说话的时候，太能唬人。

第57章 入驻君渡2
容茵走到饮水机边，打开烧水的按钮，一边说：“你刚才说，你对我越是客气，别人越会尊重我。是不是后厨有什么人比较难相处？”说着，她扭头看了林隽一眼：“你要没什么紧要的事儿，坐我这儿歇会儿吧，我给你烧点热水喝。”
林隽刚领着她在整个君渡酒店绕了一圈，在此之前，同样的活儿，他已经跑了好几回，一整个上午下来，他确实渴得嗓子冒烟。他松松领口，找了张椅子坐下，说：“谢谢了，容小姐。”
“叫我名字吧。”水烧开，容茵为两人各沏了一杯茶。
林隽说了声好，而后说：“后厨不是我的主场，对那些人，我确实了解不多。”他顿了顿，说：“唐总说你从前也在类似的酒店工作过，那么有关人际关系，我想不用我多说，你肯定也领教过一二。但在国内，人际关系有时比国外的环境更复杂，而且，在一些关键性的问题上，这种关系起到的作用也会更大。好或不好，都会被放大。”
容茵点了点头，半晌才说：“谢谢你跟我说这些，林隽。”
林隽大概真的很忙。匆匆喝完一杯茶水，又交待了一些，就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个地点。
容茵坐在偌大的套房里，边喝茶边发呆。
手机铃声响起，接通，电话那端传来聂子期的声音：“阿茵，我听说你来君渡上班？”
“你倒是消息灵通。”容茵闻言一笑：“不过不是上班，只是这边有个大型活动，我来兼职，顺便见见世面。”
“外面天大地大都闯荡过了，君渡酒店的这点市面，你还放在眼里？”
聂子期的声音听起来有一丝急切，容茵不免有点诧异，但她习惯不去主动点破别人的事，于是说：“也有一阵子没见你了，医院的工作很忙吧？”
“是，接连几台手术，前段时间院里还在开专项研讨会，忙的焦头烂额……”他说了一长串，又戛然而止，大概是突然意识到，他说的那些内容，容茵固然听得懂，但早已经离她的生活大老远了。聂子期握着手机，站在医院楼下长廊的一头发呆，半晌，他才说：“阿茵，如果不是我工作太忙，和你离得又远，我肯定天天去看你。”
聂子期这话说的不免有些失了分寸，容茵意识到的同时，下意识地遮掩笑了声：“我的店现在生意好得很，不用劳烦聂医生天天砸钱来捧场啦。”
聂子期说：“我听说了，是你一位朋友的餐厅开业，你跟他有合作？”
“是啊。多亏有她，我店里现在都雇得起学徒了。”说着，容茵也反应过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得这么清楚？”
长廊两边开满了玫红色的月季，这个季节正值盛放，天气晴好的时候，连蜜蜂的嗡嗡声都听得清楚。可在这个节骨眼，聂子期只觉得那嗡嗡声实在听的人心烦：“之前和苏小姐通电话，听她说起的。阿茵，你……”
“苏苏是不是也请你吃饭了？”容茵的语气听起来颇为轻快，甚至还透着一丝调侃：“说起来，你也是她的救命恩人呢。”
“她是说要请你和我一起吃个饭，我这些天忙，一直没腾出空。”聂子期却全无心情，在医院忙碌的这一个月，终于腾出点功夫来，却发现外面的世界已经风云变幻，日月颠倒。他徐徐吐出一口气，又缓缓吸入，生怕呼吸得急了，让那边容茵听出端倪：“阿茵，君渡离我工作地方不远，你如果今晚有时间的话，不如我们——”
“今天恐怕不行。”容茵看一眼墙上的时钟：“我今天才过来，下午开始就得去后厨那边，好好熟悉一下具体情况。”
“当然是你的工作要紧。”聂子期听出容茵语气里的抗拒，陡然意识到，自己今天似乎有点太急了，他无声叹了口气，说：“等过两天你调整好状态，挑个时间，我去君渡找你。听说君渡的西餐和甜品都很不错，不如你带我试试？”
说到菜肴和甜品，容茵又入了神，她仔细回忆了下那天的种种，却突然发现，大概是兴趣使然，除了最后那三道甜品，她已经有些记不清都吃了些什么。倒是当时唐清辰的某个眼神和笑容，历历在目，清晰如昨。
“……到时你来点菜，我买单，可以吗？”

第58章 入驻君渡3
容茵回过神，听到聂子期的最后一句话，连忙答：“当然可以了。不过这一阵咱们两个都忙，还是看具体情况再约时间吧。”
手机突然传来嘟嘟的声响，容茵看一眼屏幕，发现是唐清辰的电话。她匆匆和聂子期告别，未想就这么短短几秒钟时间，那头唐清辰已经挂了电话。
她摁下拨号键，却没想到这回轮到唐清辰那边传来占线的语音提示。容茵不以为意地一笑，看来这个时间段，大家都很忙呐。在房间稍作休息，她也应该打起精神去自己的主场忙碌一番了！
对于君渡酒店后厨，她也称得上轻车熟路，但这回刚进门就遇上了个熟人。
帕维尔头上戴着厨师帽，一身白色大厨衣纤尘不染，听到门打开的声音他转过身，看清容茵容貌的那一瞬间，他的脸上绽出灿烂的笑容：“茵，真的是你。”
工作间除了帕维尔之外，还有好几个生面孔，容茵朝他一笑，对几人躬了躬身，笑得温和又妥帖：“初次见面，我是容茵，接下来这段日子要和你们一起工作，请多关照。”
帕维尔在旁边嗤嗤地笑：“这么多年，你的开场白一点没变呐！”
其中一个年轻女孩子看帕维尔：“诶，你们认识？”
帕维尔眨眨眼睛，笑容渐深：“我曾经可是茵小姐的‘最佳助手’来着。”
之前说话的女孩子和另外几个人都露出惊讶的神色，那女孩看向容茵的目光透出试探：“帕维尔可是很厉害的。这么说来，容茵比帕维尔还厉害吗？”
帕维尔琥珀色的眼瞳光泽耀眼，定定望着容茵，目光里透着愉悦，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容茵弯了弯唇角：“你们认识他这么久了，不知道他最喜欢开玩笑吗？我们以前在F国的时候是同事，帕维尔也帮过我不少忙，说是助手可真有点妄自菲薄了，帕维尔。”
容茵这样一说，几个年轻人面上透出了然的神色。为首那个女孩子捶了帕维尔肩膀一记，率先走上前，朝容茵伸出手：“容茵你好，叫我小芹就行。”
容茵和她握了握手：“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有了小芹打头，其余几人也都做了自我介绍，和容茵一一认识过。
帕维尔说：“这会儿是午休时间，我们还有一组人，你应该是认识的。莫氏婚宴那天，你应该和他们有过合作。”说到这儿，帕维尔似乎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嘴角一歪乐了：“那段时间正好赶上我休年假，后来听人说，林秘那两天找人做cannoli都要找疯了，真没想到，世界竟然这么小，找了一圈倒把你找来了。”
容茵隐约觉察到帕维尔对她态度微妙的改变，这种东西很难说清，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能感同身受。好在这么多年的独立生活，容茵早就习惯了应对各式各样的环境人事。既然帕维尔有话想说，那就让他把该说的都先说清，这样接下来大家也好划分清楚各自的界限，做起事来也简便许多。
“隔壁工作间是做中式点心的。唐总很重视会议第一天晚上的宴会，专门请来两位京城老字号的老师傅坐镇。好在君渡的后厨地方够宽敞，接下来可有的热闹了。”
小芹也说：“我听说还有从南方来的糕点师呢！”
容茵问：“那我们这儿还有其他新人参与进来吗？”
帕维尔说：“平时我们和中式糕点两边各做各的，但会议期间应该会变一变规矩。不过啊，有一项规矩是不会变的。”容茵看向他，就见帕维尔朝着她身后的方向倏然一笑，随后躬了躬身，行了个标准的绅士礼：“我们最亲爱的蔓栀小姐来啦！”
容茵转身，就见一位穿墨绿色套裙的女子推门而入。容茵想起自己推门而入时帕维尔的反应，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对于一些事上的判断一时间更笃定了。
帕维尔走到容茵和蔓栀之间，低头浅笑：“让我来为二位介绍一下。茵，这位是柯蔓栀，也是统管我们这儿和隔壁的‘大管家’。蔓栀小姐，这位是容茵，林秘介绍来的。”
柯蔓栀面部的肤色有些暗沉，但这不妨碍她五官出众，看起来年轻时也是个精致的美人，但眼角的细纹和略微松弛的脖颈泄露了时间掩埋的秘密，容茵判断她的年龄大约在35到40岁之间。能在后厨做到类似“行政总厨”位置上的人，差不多也需要这个年纪。容茵朝柯蔓栀微一颔首：“蔓栀小姐。”
柯蔓栀瞥了她一眼，下巴一直微微昂着：“不用这么客气，叫我柯总就行。”
所以蔓栀小姐还是帕维尔一人的“专用称呼”了？容茵心里微微好笑，从善如流：“柯总。”

第59章 入驻君渡4
帕维尔说：“刚刚茵问起，除了她是不是还有新来的朋友，我们大家伙儿也都挺好奇的。”
柯蔓栀大约是真的很喜欢帕维尔，听他说话时神色不变，可目光落在他身上，隐约有星点光芒浮动，容茵早发现帕维尔在君渡女性员工间的“吃香”，对此情景倒并不多么吃惊。
“我来就是通知你们，半小时后31房间，所有人都到场。大家熟悉一下，接下来我们有不止一场硬仗要打，平时你们各自的工作内容和模式全都放下，我有全新的安排。”
半个小时的等待，容茵也没闲着，一边通过和几个年轻人的交谈熟悉场地，一边接连看了几场好戏。跟随众人走到31号房时，容茵看到门上挂的门牌，不禁乐了，原来31就是111。房间很大，是专门供内部员工开会用的。容茵唇角含着笑，挨在小芹身边坐下来，帕维尔刚好坐在小芹的另一边，被隔开了。这家伙还故作遗憾地咂了咂嘴，眸光含春，朝她投来颇惋惜的一瞥。
简直是戏精！容茵在心里暗自摇头，可她并没有多讨厌帕维尔。像他这样的男孩子从前在国外她也没少接触，大概是文化背景使然，讨好和恭维女性简直是他们的本能，尽管帕维尔既不是法国人，祖上也没有意大利血统，可他平时的言谈举止简直结合了这两个民族男性天性中的优势，举手投足尽是温情款款，体贴入微。国内的女孩子大概少见这样的异域风情，这不，被迷昏了头的何止小芹一个？
工作人员陆续落座，最后一次门打开时，容茵下意识地抬头，却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唇角凝住一抹笑。
来人穿一件白色短T，水洗七分牛仔裤包裹着修长双腿，一头乌黑的长发披肩，发丝间别一支珍珠发卡，看起来青春洋溢极了。容茵隐约听到不远处几个年轻男孩子发出轻微的呼声，就连小芹都小声嘀咕了句：“这谁啊，走错房间了吧！”
柯蔓栀将门带上，拔高嗓音说：“人来齐了，那么我来介绍一下。”她亲昵地将手搭在年轻女孩的肩膀：“就从殷小姐开始吧。”她声音低一点，听起来很和蔼：“殷小姐，你和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
小芹的脸上透出几分难以置信：“殷？难道她就是苏城那个殷家这次派来的糕点师？这么年轻？！”
帕维尔不知是看到了什么，眼神朝容茵这边瞟了好几回，嘴巴上也没闲着：“又来了一位‘殷’小姐啊……”
小芹反驳说：“同音不同字啦，她是姓殷，和容茵不一样，容茵的‘茵’字是她的名字。”
帕维尔“哦”了一声，目光在容茵的面庞漂浮不定。
容茵的笑如同一层薄冰，凝在脸上，她来不及挪开目光，对方也在逡巡整个房间之后很快看到了她。
就见她浅浅一笑，唇角绽春：“大家好，我叫殷若芙，来自苏城寄味斋。很高兴能来到君渡学习工作，希望能与大家教学相长，共同筹办好这次会议的甜品部分。”
柯蔓栀拍了拍她的肩，朝旁边最近的位置一指：“过去坐吧。”
自我介绍轮了一圈，最后到容茵，她的位子和殷若芙是斜对角，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打个交锋，又各自错开。容茵开口：“我是容茵，很荣幸能有这次机会结识在座的各位，请多指教。”
几乎所有人自我介绍都会自报家门，来自哪、擅长的是什么，还有人会喜欢讲一讲自己从前的履历，参加过什么比赛，获过什么奖项，有过什么成绩之类的。容茵说的简略，反倒引起许多人的好奇。
有个看起来五十开外的瘦长脸男人念了一遍容茵的名字，问：“不知道容小姐都擅长些什么？”
在座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她，就连殷若芙也不例外。容茵笑了笑，说：“家里从前是做中式糕点的，我后来去F国蓝带学院拿了高级西点师的证书，在那边工作了一段时间，最近刚回国。”
她不是刚入职场的小姑娘，深知这些同行间谈话的用意所在，之前说的简略，不过是没打算花时间在自我吹捧上。可既然被问到头上，索性把该说的都说一说，也免得被人小瞧而引来麻烦。
果然，之前问话的那个男人瞬间闭嘴。

第60章 入驻君渡5
倒是另有人开口：“容师傅家里是做什么糕点的？”
容茵循着声音看过去，发现是个坐在角落里的老头儿，头发斑白，没留胡子，可看起来应该是整个房间最年长的。这问题倒没有之前的那么尖刻了，反倒有点闲话家常的味道。可这个问题却让另一个人异常敏感，隔着长桌，容茵不用看都能感觉到桌子那头的某人目光一瞬间看了过来。
容茵不觉一笑：“我母亲家里从前是做苏式糕点的，但她爱好广泛，什么样式的都喜欢尝试做一做。我也学她，不拘南北东西、中式西式，什么样式的都喜欢尝试做做。跟在座各位前辈比起来，我其实算是业余选手了。”
她说的轻松又活泼，最后又将在座所有人恭维一番，没人不爱听好话，又是初次相见，本来也没人会刻意为难，她这么一说，在座的倒是有好几个人笑起来。
气氛显得松快不少，连柯蔓栀都主动出声：“这次会议的初衷也是让大家互相认识一下。”她让人给众人发了一份资料：“这是这次会议的日程安排，有关各位的具体职位和工作内容也都在这上面。不过老员工都知道，我们君渡在很多方面都很尊重员工意见，如果诸位在具体安排上有什么意见或建议，可以找我私下沟通协调。”
容茵拿到自己的那份资料，大略翻过日程表那几页，看到有关自己的工作内容时，就见第二行的分组写的是“C组”。她扭头，发现小芹也在盯着她的资料瞧，她看向小芹手上的那份，就见相同的一页上，标的是“A1”。
两人面面相觑，小芹率先嘀咕起来：“你这个C组……这么说你跟我们不是一起的？”
容茵看向帕维尔，他的那份资料是纯英文的，但不耽误小芹迅速找到分组那一栏，上面写的是A2。
小芹显然有点反应不过来，追着帕维尔问分组的原则。帕维尔耸了耸肩，说：“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应该是随机的吧。”他探过身，在看清容茵的分组时，也皱了皱眉：“C组……”
容茵看他的神色，直觉他应该知道点什么，她轻声问：“C组怎么了？”她故意用了帕维尔家乡的语言，哪怕是小芹隔在两人中间什么都能听见，此刻也只能干瞪眼。
帕维尔沉默片刻，朝她神秘一笑：“今天和我一起吃晚饭，我就告诉你，怎么样？”帕维尔用的也是一样的语言。
这回轮到容茵笑了，她朝桌子另一边的方向偏了偏头：“别太明显，我可不想吃那位柯总的排头。”
“吃排头”这个俚语，还是当初帕维尔教给她的，听到她用这个词，帕维尔“噗嗤”一笑就乐了：“好吧。”笑过，他看向容茵，眼波有些深邃：“茵，不开玩笑，我有一些正事想跟你说。”
容茵也一本正经地回答：“我也一样。”
小芹先受不了了：“你俩到底在说啥？”
帕维尔笑吟吟瞧了小芹一眼，说：“容茵刚才夸你呢。怕当你面说，你会不好意思。”
容茵还没来得及作反应，就见小芹突然反手抹了把脸颊：“真的？”
发现小芹连耳朵根都悄悄红了，容茵也不好再说啥。帕维尔哄女孩子这套真是百试百灵。既然他一句话就把小芹说的这么开心，她何必再说扫兴的话？
不过帕维尔这家伙今天的态度真是，相当微妙啊……
众人针对这份工作安排，三三两两都在说话，容茵抬起头，就见已经有两个人找到柯蔓栀，看情形似乎是这两个人想对调一下位置。容茵目光旁落，一瞬间，那道视线已经迅速收了回去。她看了一眼对方的面庞，柔顺黑发轻拂过微微尖瘦的脸庞，有一种不假修饰的纯真。身旁许多人的目光陆陆续续落在她身上，容茵看的清楚，不仅仅因为殷若芙的美貌和“寄味斋”在业内的声名，更源于今天柯蔓栀对她的另眼相待。
看这个情形，唐氏和殷家应该确实有点不寻常的接触……甚至是合作。
再联想到之前那两次与殷家母女的邂逅，当初侥幸以为是意外，现在看来，殷家哪会平白无故来平城游历？尤其以殷筱云的性格，又哪是会无的放矢的人？
容茵听着众人喁喁交谈，面上习惯地挂着浅笑，心思却已经飘到远方。
这个世界很大，可往往行业的圈子却很小，既然选择重新做回这一行，就应该知道，有些人和事，避无可避。看刚刚殷若芙的样子，似乎比她还要紧张。想都不用想，她今天在会上说的那些话，她大概会原封不动“传话”给殷筱云听……容茵不禁悄悄攥紧了拳。

第61章 平地生波澜1
生活的戏剧化是不健康的。像我们这样生长在都市文化的人，总是先看见海的图画，后看见海；先读到爱情小说，后知道爱；我们对于生活的体验往往是第二轮的，借助于人为的戏剧，因此在生活与生活的戏剧化之间很难划界。
——张爱玲《童言无忌》
唐清辰走到餐厅外面，顺着别人指的方向，一眼就看到坐在某个角落的两个人。帕维尔的为人他很清楚，做甜品有一手，但距离大师级水准还有相当一段距离，但此人嘴巴特别甜，人缘也好，可以说是在君渡酒店混的如鱼得水的“一尾活鱼”。若不是他多少有点真本事，处事也知道分寸，从没在后厨乱搞过男女关系，大概早就被他点名开掉了。
如今这条活鱼坐在容茵身旁，眉飞色舞地不知道在讲什么，一副使劲浑身解数讨人欢心的模样。听说他在女人堆里一向无往不利，连向来刻板冷漠的柯蔓栀，乍见到他都能露个笑模样。
唐清辰盯着容茵看了一会儿，见她一直没说话，面上虽然挂着笑，但那笑是浮在面上的，显然礼貌成分大于实际意义。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又盯着容茵的脸看了片刻，才拨通通讯录最上面的那个号码。
手机那端响了三声，就见那端容茵似乎终于想起什么一样，从随身的包里摸出来，没有任何迟疑地当着帕维尔的面接了起来。
“对不起，这边很吵，你的上一个电话我没听到……”
唐清辰敏锐地发现她没有称呼自己，话倒都是实话。
“是有什么急事吧？如果你时间方便的话，待会我给你拨回去。”
“不急，你先吃饭吧。”唐清辰顿了顿，说：“是有点正事。”
怎么今天所有人都有这么多“正事”？容茵侧眸看了一眼帕维尔，说：“二十分钟后，我给你拨回去，好吗？”
唐清辰说：“少吃点，待会带你出去吃。”
唐清辰电话挂得利落，容茵连反驳的话都没来得及说，那边就传来嘟嘟的声响。她撂下手机，正对上帕维尔探究的眼神。
“看来我还有不少竞争者。”他嘟了嘟唇，眼睛里却含着笑，那样子既性感又透着几分孩子气的不满，估计要是一般女孩子，早被他这副模样勾得晕头转向。
容茵放下筷子，端起饮料喝了一口，说：“帕维尔，我们也算得上是老朋友了吧。”
帕维尔一愣：“当然。”
容茵偏过头，突然朝他璀然一笑：“那看在老朋友的面子上，说说你为什么对我忽冷忽热的行吗？”
对付帕维尔这种家伙，迂回战术根本不管用。容茵一记单刀直入，直接把他戳在当场，过了片刻，他露出稍显尴尬的神色。这样的神色在他脸上实在罕见，容茵却看得舒服极了。虽然少了点帅气，却比他平时那副油腔滑调的样子真实可爱多了。
他捋了把头发，似乎实在琢磨应该怎么说：“茵，其实上一次在餐厅跟你重逢，我是真的很开心……”
容茵点了点头，帕维尔当时眼睛里的惊喜毫不作伪，而且这件事他也没有必要扯谎。
帕维尔抿了抿嘴唇，最终在容茵坚持的凝视中败下阵来，他撑着额头，看着容茵的眼神透着无奈：“这个国家很好，这座城市很好，这个酒店，还有唐这个老板都很好，这一切都很完美，和你的重逢也很美，但，茵，从林秘那里听说你要来酒店常驻，老实说，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容茵挑一挑眉毛，帕维尔的这个理由在她意料之中，但她没想到，竟然真的就是这么简单的理由。她不禁有点啼笑皆非：“你忘记我上次给你的名片了？我有自己的店面，怎么会来这儿常驻？”
帕维尔有点烦躁地扒了扒头发：“其实你来，我既高兴，又觉得很不安。能每天见到你，这样的机会简直像在做梦一样，好像我们又回到了从前玫瑰街的那家小餐馆。可是茵，”他的眼睛在手掌的遮挡下看向容茵，深色的眼珠里透着几分无奈：“你是天才，和天才共事，对于我这种资质的人很辛苦。我不想……”
容茵听懂了，他是担心自己的位置会“被取代”。
容茵拍了拍他的手臂：“你真得想多了。”她微微低首，露出天鹅般修长的脖颈：“我不知道怎么说才能打消你这种疑虑，但我来这儿，其实是为了学习和体验，而不是日后留在这里工作。帕维尔，我追求的东西不在这儿，你应该能明白。”
帕维尔沉默片刻，突然垮下肩膀，扁着嘴说：“我以为你会安慰我说，你其实算不上天才，而我其实也是精英。”
容茵哈哈笑出了声：“我刚才的关注点不在这儿。你说的没错帕维尔，我其实算不上什么天才，而你如今，已经迈入我们这个行当的精英阶层。”说完，她学着帕维尔一贯的样子，朝他眨了眨眼。
帕维尔也笑了。
半晌，他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是我想的多了。”他看向容茵，眼睛里透着湿漉漉的光：“今天你进工作间的时候，我对你的态度不大友好，你能原谅我吗，茵？”
“有吗？我怎么都不记得？”
两人相视一笑。

第62章 平地生波澜2
帕维尔看着两人面前的餐盘，脸色有点晦暗：“是我帮你拿的食物不好吃吗？我看你都没怎么动？”
“我得说声抱歉，刚那个电话是一个朋友打来的。他约我待会出去一起简单吃点。”容茵也显得有点为难：“咱们今晚会不会临时有其他安排？我怕出去太久耽误正事。”
“应该不会了。”帕维尔说：“你不是加了我和小芹的微信，如果有什么紧急情况，我们俩会赶紧通知你的。”
容茵心里有正事牵挂，并不打算旁顾左右：“有关那个C组，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我看你当时神色不太对的样子。”
帕维尔的脸色显得有点微妙：“还是瞒不过你。”
“怎么说？”
帕维尔耸了耸肩：“我知道的也不多。就是听蔓栀小姐说，A组是西点，B组是中式糕点，但C组的意思是Creative，上面既然安排了这个分组，应该会有点非常规的内容。”
容茵朝他笑了笑：“谢啦。”她站起身，朝他一挥手：“先走一步。改天我请你吃好吃的！”
帕维尔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食堂门口，唇角的笑渐渐归于虚无。他的演技大概真的不错，至少没令她起疑。可难道在她心里，他就是这么肤浅的人？会为了所谓的“怕被取代”而给一位老朋友难堪，会在同事间拉帮结派，甚至还要在她面前示弱，主动承认自己技不如人来认怂？他或许不是什么所谓的天才，但绝不甘于平庸，更不会随便青睐普通的女孩子。他心心念念这个女人这么久，正是因为在她身上看到与他人不一样的特质。
男人都喜欢美丽的女人，可他喜欢的是美丽又非常优秀的女人。
只是在此之前，他有一点难题需要先去铲平。
容茵拨通电话的一瞬，突然看到不远处唐清辰的背影。他站在酒店一层的大堂，往来尽是步履匆匆的宾客，他一身休闲打扮，光看身影的话大概不大起眼。容茵略一迟疑，就见对方已经接起了电话。
“喂？”隔着人群，容茵听到手机听筒里传来他的声音，低沉的，不张扬，没有帕维尔那种充满男性荷尔蒙的性感音色，却如暮鼓晨钟，沉沉入耳。
“啊，我好像在你身后。”说到这儿，容茵忍不住笑了下。
唐清辰转过身，对着手机说：“没想到你这么快结束。走吧。”
大堂里的人潮在此时突然多了起来，容茵等了几拨人，才走到他面前，她望一望外面的天色，惊讶道：“下雨了啊？”
“嗯。”唐清辰说：“走吧，我开车，带你去吃东西。”
坐进车子里，容茵系好安全带，端详他脸色：“你有心事？”
唐清辰唇角轻牵：“是有点烦心事，不过不重要。”他将车子开到地上，雨这时有些大了，噼里啪啦敲在车窗，车里一时只能听到雨声。
容茵轻嗅着车内的皮质香气，说：“怎么突然想起来喊我一起吃饭。”
“我以为以我们的交情，打电话约个饭是挺寻常的事。”
容茵将手撑在额头，似笑非笑地调侃了句：“能和唐总搭上交情，不胜荣幸。”
唐清辰一脸正气，语气淡淡：“毕竟是‘过命’的交情，也不是谁都有这个运气不是。”
容茵被噎了一下，有点啼笑皆非：“唐总可真记仇。”

第63章 平地生波澜3
唐清辰瞅她一眼：“记仇也记恩。我以为我表达的挺明显了。”
容茵摇了摇头：“我说不过你。你和你家那个弟弟，口才都不是一般的好。”
唐清辰说：“想不想知道，在我们这几个人心里，对你是怎么样的评价？”
望着车窗外雨水涟涟，尽管开着雨刷，却似乎连前路都看不真切，下雨天本该是让人心生惆怅的天气，可容茵却觉得心里原本那股隐藏很深的愤懑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化解开了，还冒起了愉快的起泡泡。她弯着唇角，说：“洗耳恭听。”
唐清辰说话向来一针见血，点评人事简洁老辣，许多人大概要说他刻薄，就连亲弟弟唐律有时都受不了亲哥这张嘴。难得容茵一脸的气定神闲，完全没有半点要被抨击的自觉。
唐清辰说：“唐律说你，专业强，性格看着软，想捏才发现捏不动，还硌手。”
容茵听了一乐：“唐律还好意思说我，他性格难道就好相处了？”
唐清辰继续说：“林隽说你外圆内方，为人很善良，他说你其实是很好相处的人。苏苏说她迄今为止吃过最好吃的甜品，都出自你手。”
容茵听得津津有味，就听唐清辰最后说：“我觉得你，看着没什么架子，也不挑剔刻薄，其实最不好相处。”
容茵偏过头：“这话有依据吗？”
唐清辰叹了口气：“容茵，想讨好你，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容茵一愣，就见唐清辰的目光突然看过来。这样有点幽暗的光线里，他的眼睛里仿佛有碎星闪耀，容茵还没来得及多想，突然就觉得脸颊有点发烫。
唐清辰笑了笑，又挪开视线：“拐过前面那个路口就到了。”
容茵已经留意到这一片是老城区，附近的房子都是从前的老四合院，隔着水渍淋淋的车窗，依稀可以看到有的门前挂着照明灯，也有挂老式灯笼的，心思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儿时盛夏的傍晚，一家三口吃晚饭纳凉时，听父亲讲的老平城那些旧景往事。
车子停下，唐清辰率先下了车，等容茵反应过来，车门已经被他从外面拉开，头顶撑着一把伞，他的肩膀和衣服前襟都打湿了，额前的发丝也湿漉漉的，浑然不似平日人前那副菁英装扮，反倒小了好几岁的模样。容茵迅速抽身而起，抓起随身的背包带上车门，一边在他臂弯的护庇里朝眼前的房子走去。
唐清辰口中吃饭的地方，也是之前路上看到的那种老四合院。仿佛只活在父亲记忆里的情景就这样乍然出现在眼前，容茵有点怔愣，更多的是好奇：“这里面是餐厅？主打什么的？”
唐清辰没说话，两人绕过影壁，空气里除了草木和水汽的味道，另一种热气腾腾的香气已经说出了答案。
容茵抽了抽鼻子：“是火锅啊。”
“不喜欢吃？”唐清辰问，言语里却有点淡淡的自得：“本来想着今天有雨，带你来吃火锅比较应景。”
“回国后还没正经吃过火锅。”容茵说：“这家是四川火锅还是什么？”
“是一个朋友开的，没啥流派，”进了房间，唐清辰将伞递给服务生，接过毛巾，自己没用，直接递给容茵：“就是味儿好，带你来尝尝。”
容茵身上几乎没什么水渍，接过毛巾无非是擦擦手，反观唐清辰就比较狼狈了，他穿一件浅色T恤，前襟后背几乎湿了个透，站在一旁的女服务生脸颊飞起红晕，凑到近前又递了条毛巾过去，唐清辰没接，对容茵说：“你先坐，我去换个衣服。”

第64章 平地生波澜4
房间是个套间，看唐清辰轻车熟路的样子，明显是常来，外间吃饭，里间大概用来休息娱乐，此时唐清辰在里面换衣服，容茵也不方便进去看个究竟，索性研究起餐厅的陈设来。
女服务生走的悄无声息，紧接着门帘打开，换了个男服务生走进来：“女士您好，您想喝点什么？”
容茵想起唐清辰走前的嘱咐，说：“热茶吧。绿茶。”
“唐先生最喜欢喝我们这儿的碧螺春，女士您呢？”
“一样。”
“好的。”
不一会儿功夫，两盏冒着氤氲热气的碧螺春端上来。唐清辰也换好衣服出来了。
他看一眼桌上的茶，又看向容茵：“怎么没要你喜欢的茉莉花茶？”
男服务生也在一瞬间看过来。容茵不由得失笑：“喜欢也用不着顿顿喝啊。我听说你最喜欢他们这儿的碧螺春，唐总这么有品位的人，喜欢的东西肯定差不了，我就让服务生也给我上一杯尝尝。”
唐清辰沉默片刻，看着她的神色有点离奇。
男服务生一语不发，可房间里安静得很，彼此的距离也近，容茵甚至清晰地听到他偷偷松了口气的声音
直到点好菜，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唐清辰才开口：“第一次见你说这么多话，还是为了个不认识的人。”
容茵知道他说的是自己刚才为那男服务生打圆场的事，她沉默片刻，才开口：“其实也不是为了谁。”她笑了笑，说：“大概是自己也有过被人为难的时候，有意无意都有过，有时候就很希望能有个人站出来帮忙说句话。”
唐清辰端起茶尝了一口，说：“看来你在国外这几年，也受了不少委屈。”
容茵愣了愣，随即一笑，那笑容绽的太快，落在别人眼里难免有点刻意的嫌疑，唐清辰看的清楚，并不说破，可心里却知道自己这句话是戳到点子上了。
容茵说：“受委屈也正常吧。人离乡贱，在外打拼的人，哪有不受委屈的。”
唐清辰说：“但你熬过来了。以你的天资和阅历，完全可以凭本事过自己想要的生活，用不着再受谁的委屈。”
容茵有了一瞬的迟疑：“是吗？”
唐清辰朝她看了一眼。菜陆续端上来，他往锅里夹了几片切的极薄的羊肉，一边慢悠悠地说：“远了不敢说，在平城，我说出口的话，还是有点份量的。”
容茵想起下午在会议室瞥见的乖巧面容，心间涌起淡淡酸楚，可唐清辰话里的维护之意那么明显，又令她忍不住一阵心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来应对，只能珍而重之地说了声“谢谢”。
唐清辰说：“工作安排你应该收到了吧？”
“收到了。”容茵沉吟片刻，问：“我被分到了C组，但问了几个人，都不知道C组具体是负责做什么的。”
热气腾腾的白雾间，隐约可以看到唐清辰舒展的眉心，和从容不迫的侧颜：“明天开始C组的负责人应该开始给你们安排工作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他侧眸，看向容茵的眼睛里含着些许笑意，“有我坐镇，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唐清辰挟了一筷羊肉到她碗里：“尝尝。这家的肉都是从内蒙运过来的，一点不膻，师傅的刀工也好，纯手工切片。”
容茵尝了一口，确实鲜嫩非常，丝毫没有膻味，特调的蘸料也有特色，咸香微辣，又不会喧宾夺主。窗外雨声哗然，房间里却暖烘烘的，窗台上摆着几盆浅粉色的月季，绽出幽幽怡人的香气。
容茵是真有点饿了，唐清辰忙了一天下来，也没正经吃好饭，大概见容茵吃得香甜，他也来了兴致。两人各自换过三个蘸碗，竟将满桌牛羊肉和蔬菜消灭殆尽。末了容茵捧一杯青梅酒啜饮，一边说：“要说这种自酿的果子酒，我那个朋友酿的最好喝。不过这家店的也很不错了。”
唐清辰不甚在意，“哦”了一声，说：“对今晚这顿火锅还算满意？”
容茵睨了他一眼，也不知道是一顿热意腾腾的火锅拉近了两人的关系，还是有酒上头，她的神情看起来比平日多了两分慵懒：“反正比那天在君渡吃的舒坦多了。”唐清辰不自觉地蹙眉，容茵笑着继续说：“吃喝管够，不用付账，还没考题等着我，自然吃的爽了。”
唐清辰不由得笑：“看来上次是我招待不周。那次……”他神情略有不豫：“有点突发状况，没来得及跟你道别，转过身你已经不见人影了。”
容茵觑着他神情：“唐总今天也有突发状况？”
她还记得那天唐清辰接到电话时的神情，和此刻的近乎一样，这话脱口而出，就见唐清辰目光如炬，朝她看来。
容茵自觉失言，连忙用酒杯抵住唇，眼珠转向另一边。

第65章 攻心为上1
唐清辰却直盯着她：“是，今天和那天是同一桩事，不是什么大事，但让我很不痛快。”
容茵可没打算和唐清辰做什么深入交流，可话说到这份上，她如果继续装傻，也显得做人太不诚恳。她沉吟片刻，说：“能让你心里不痛快的，大约不是工作上的事。如果是家里的事，许多时候很难说清谁对谁错，往往到最后就成了一笔糊涂账。”
唐清辰换了话题：“说起来我朋友这家店，不仅火锅做的好吃，还有一招鲜。”
唐清辰喊服务员进来，低语几句，那男服务生点点头，飞快朝容茵瞥了一眼，目光里透着谨慎的好奇，转身出了房间。
不多时，有服务生进来，撤掉桌上杯盘碗碟，另换一壶清茶上桌。成套的甜白瓷碗碟次第端上来，容茵目不转睛地看着，发现这回上桌的是各式各样的糕点。
她不禁乐了：“这还叫一招鲜？”粗略看去，桌上摆着的没有十样也有八样，这位甜点师懂得可不是一点半点啊。
唐清辰伸了伸手，示意她先尝尝。
容茵端起离自己最近的一盅，半凝固的乳白色颤巍巍，看着如同奶豆腐一般，上面点缀着一小撮金黄的桂花。容茵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意料之中的桂花香瞬间充满整个口腔，杏仁和淡淡的米香味儿意外柔和，口感不比奶豆腐细腻，微透着凉意，细小的颗粒感咬在唇齿之间，别有一种满足感。容茵尝了一口，忍不住又接连吃了两口，才停下来。
唐清辰笑着问：“怎么样，他家的这道‘揉破黄金’还有点意思吧？”
容茵点点头，神情若有所思：“很好吃。”
唐清辰也尝了一口，又说：“这道甜品就是他们家的一招鲜，好几年了，老客来了必点。”
容茵又端起另一盏，浅绿色的磨砂玻璃盏，捧在手里翠意盈盈的，里面的液体却是淡淡的胭脂红，当中还放了两颗去核樱桃，光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唐清辰说：“这叫‘浅碧轻红’，是最近才推出的。听介绍说，搭配刚才那道杏仁桂花豆腐吃最好。”
容茵看他神情似乎别有深意，问：“浅碧轻红也和桂花有关？”
“‘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这句诗写的是桂花。‘揉破黄金万点轻’，写的也是桂花，而且这这两首诗全是出自宋代女词人李清照之手。”
容茵这才懂了，一个是浅碧轻红，一个是揉破黄金，这个CP还挺别致的。她以手支颐，歪着头看唐清辰：“想不到唐总对唐诗宋词也这么有研究。”
唐清辰一脸正色：“对我了解越多，越会发现我这人优点多得很。”
容茵“噗嗤”一下乐了。她端起玻璃盏尝了一口，胭脂红色的液体酸甜微涩，令人味蕾一振，嚼着去核的新鲜樱桃，多了一点甜味。容茵仔细辨别，一边说：“樱桃、香蕉、百香果，好像还放了一点酒……口感平衡做的真好。”
容茵又去看桌上另外几碟点心，这下她看出了些名堂。除了刚才这两盅甜品，其他糕点无一例外都是传统中式糕点，但又有别出心裁的巧思。比如说有一盘里盛着四只点心，一看就是用同样的方法做出来的，但又颜色形状各异，依次是桃花酥、荷花酥、菊花酥和梅花酥。这种酥饼色泽艳丽，酥层清晰，形态非常拟真，馅料也是依照外形的样子来搭配的。一般的店铺做这种点心，都是一样一碟，这家的糕点师倒是别有心思，一盘点心将一年四季的鲜花囊括其中，好看、好吃、又别致，光是这么看在眼里，都让人人满心喜欢。容茵拿起一只尝了尝，发现味道也无可挑剔。
唐清辰见她的神色渐渐严肃起来，在一旁说：“你如果对中式糕点的制作感兴趣的话，待会我可以帮你引荐一下这边的糕点师傅。”
其实刚才的火锅，容茵已经吃的很饱，但看到这一桌点心之后，她一边研究，一边品尝，每一盘的点心她都仔细吃进肚子里，一边在心里默记着发现和心得。听到唐清辰这样说，她先是眼前一亮，随即又摇了摇头：“我今晚还是得早点回去，明天开始就要正式工作了，我得多做点准备。”过了片刻，她又捉住唐清辰手臂问：“这家餐厅，我以后还可以来吗？”
唐清辰心中暗想，鱼儿终于上钩了，脸上却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当然了，想什么时候来都可以。”

第66章 攻心为上2
容茵想起刚才进出房间的那些服务生态度谦恭的样子，看向唐清辰的目光有一丝迟疑：“进出这里……是不是需要什么VIP卡？”
唐清辰嘴巴上说这家餐馆是“朋友”开的，可看那些人的样子，唐清辰恐怕得是这家餐馆的“VVIP”，她刚才那个要求是不是提的有点唐突了。
唐清辰一笑：“就一家普通的火锅店，哪需要用得着这个。”
容茵摇了摇头：“但这家餐馆的甜品师傅可不一般。”
唐清辰挑眉看她，似乎不信的样子：“比你厉害？”
容茵沉吟片刻，说：“做中式甜品，比我厉害。”她边思索边说：“而且他有一些想法和创意的东西，不是说多稀奇，而是许多甜品师平时忽略或者不敢想的。”
唐清辰说：“难得见你对一个人评价这么高。”
“比我牛的人大有人在。”容茵也有些感慨：“就像这家火锅店一样，平城果然是卧虎藏龙呐！”
两人赶回酒店，已经是晚上十点钟。唐清辰送她到房间门口，这家酒店内部的房型布置他熟稔在心，不用进去就知道林隽给她安排的房型是什么样的。
容茵见他目光从门牌号上一扫而过，神情有一丝腼腆：“林隽说大家都是这个房型，今天下午开会的时候我见那些师傅和专家都比我资历老，跟他们一样的待遇，有点受之有愧的感觉。”
唐清辰说：“实在受之有愧，要不给你换个房间？”
容茵神情有一丝呆滞：“啊？换去哪？”
“我隔壁。”
容茵见他神色轻松，分辨不出他这句话是认真还是开玩笑，正要说话，就听唐清辰握在手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见他看手机屏幕上眉心微凝，猜想是正事，便指了指门轻声说：“那我先回房间了。你忙。”
唐清辰觉得晚上气氛不错，本来打算着和容茵一起进房间继续待一会儿，可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心里那点开怀兴致顿时烟消云散。他朝容茵点点头，示意她先进去，看着门从里面阖上，这才转身接通电话。
距离君渡酒店不远的一间高级公寓里。
“你呀，才到唐氏，就赶上电影节这个项目，这可是个好机会。”殷母递过一颗剥好的荔枝：“快来吃点水果。看你第一天才去就这么忙，怎么样，甜品部的那些员工好不好相处？”
殷若芙接过荔枝，迟迟没有放进口中。
“怎么了？”殷母端详着女儿的神色：“遇上什么事情了？跟妈妈说说。”
殷若芙抬起头，迟疑地问：“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表姐也来君渡工作了？”
殷母眉心一皱：“你说什么？”
殷若芙心里微微松了口气：“妈妈也不知道啊。”
“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也’来工作？”殷母掐住女儿的胳膊，神情透出一丝冷厉：“她在哪个部门工作？什么职位？她来君渡工作多久了？”
殷若芙往沙发里面缩了缩，一边拉扯着殷母的手：“妈，你这么激动干嘛？我今天才第一天上班，哪知道那么多啊……”

第67章 攻心为上3
殷母松开手臂，旋身到一旁的单人沙发坐下，端起茶杯，又放下：“我听说今天下午你们开完会就没事情了，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殷若芙不满地嘟了嘟嘴：“妈，你能不能别管那么细。我也不是小孩子了，我现在都工作了，好多事情我有我自己的考量。”
殷母绷紧了唇角的纹路：“咱们家的情况和别家不一样，囡囡，你应该知道，妈妈费尽心思安排你进唐氏工作，也不是让你像普通员工一样每天朝九晚五，你有你的使命。”
“妈——”殷若芙拖长音喊了一声，母女俩对视片刻，最终还是她败下阵来：“开完会是可以自由安排，可我要尽快熟悉环境吧，我得打通各层的关系，那个柯总，还有君渡常驻的几位甜品师，还有我们组的组员和组长，和这些人打交道都需要时间啊。”说到这儿，她有点埋怨地瞅着母亲：“这些事情您过去也没少教我，我心里都有数，您就别问那么多了。”
殷母听她这么说，神情多少松弛了些：“你能想得这么周全，很好。”她眼珠凝在殷若芙的脸庞：“柯总说会将你安排进C组，一切都稳妥吧？”
“稳妥，稳妥。”殷若芙捻着一绺发丝，将乌黑的发缠绕在指尖，嘟着嘴说：“我今天倒是打听到不少消息，不过有关表姐，没什么人知道她是受谁邀请来的。我听她在会议上自我介绍，说之前在F国待了几年，最近才回国。就是这样了。”
殷母说：“这么说来，她并不是君渡的常驻甜品师了。”
“肯定不是呀。”想起下午的情形，殷若芙唇角绽出一丝笑：“对了，柯总好像还挺讨厌她的呢。今天在会上，就有人质疑她的专业资质。其他人做自我介绍的时候，都没有这样。”
殷母笑了声：“这就对了。”
殷若芙忍不住问：“妈，表姐当时出国，为什么都不跟咱们讲一声啊？”
殷母眉毛一挑：“你问我，我问谁去？她眼睛里就从来没有家里这些长辈。”
殷若芙小声说：“好像连外婆都事先不知道的……”
殷母说：“好了，一个外姓人，你管她那么多做什么。”提起容茵的名字，殷母的眉头就没舒展过：“她从小就跟我不亲，跟你外婆也不亲近，这孩子心思重，虽然跟你是表姐妹，但你们两个从小就怎么在一起玩过，说起来还不如你和你那些同学相处得好。”
殷若芙想要辩解什么，话到嘴边，看到殷母眉眼间的厌恶，又咽了回去。
每次提起容茵家里的事都是这样，无论是当着母亲还是外婆，大家会被闹得很不开心。久而久之，仿佛连这个名字都成了殷家上下的禁忌。在殷若芙的印象里，自从这位表姐径自出了国，身边好像就再也没有提起她的声音了。
“若芙，虽然你们是表姐妹的关系，可实际上她跟咱们家里人也不亲近，平时见了她，你也用不着多说什么，点头之交就行了。”
殷若芙有点难以置信：“当做不认识？”
殷母白了她一眼：“你们俩有很多话要说吗？”
“没有……”殷若芙瘪嘴，片刻之后她点点头：“我知道了，平时没事情的话，我不会主动找她说话。”
殷母递给她一串葡萄：“赶紧吃点水果，吃完去洗个澡，早点休息养足精神。那个林秘书给咱们挑的这个房子，虽然离君渡酒店不远，但大都市每天早高峰都堵车得厉害，明天还要早起的。”
“知道啦。”

第68章 汪老头1
要做的事情总找得出时间和机会，不要做的事情总找的出借口。
——张爱玲
第二天的日程安排从早八点开始。早晨七点半，容茵准时出现在员工餐厅。早餐是自助式，中西兼具种类丰富。容茵向来乐得尝个新鲜，取一碗皮蛋瘦肉粥并几碟甜咸各异的小菜，又从广式早茶那一排取了几只小笼，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吃得香甜。
笼屉里有虾饺、烧麦和花生流沙包，每一份里面只放了小小的两只，口味做的地道，份量也不大。容茵就着粥和小菜吃完桌上这些，仍觉得不够饱，环顾四周，很快寻到了果汁和司康饼的踪迹，便起身去拿。回来时，发现自己位子对桌坐了一个女孩。柔顺的长发及肩，发间别一枚熟悉的珍珠发卡。
容茵觉得嗓子有点干涩，站在那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嗓音：“茵，怎么站在这不动？”
帕维尔来得不算早，手里端着一份三明治并一杯黑咖啡，眼神里透出几分玩味。
他这么一出声，不远处的殷若芙也转过头。她看见容茵手里拿的东西，再一看自己桌对面，顿时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餐厅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空位也少。帕维尔自来熟地在殷若芙旁边坐下，朝她笑得灿烂：“你好，我记得你是殷小姐。叫我帕维尔就行啦。”
殷若芙朝他甜甜一笑：“帕维尔你好。我也有英文名字，叫我Fiona。”
“好的，Fiona。”帕维尔瞟一眼坐回原位的容茵，又笑眯眯地看向殷若芙：“你们两个认识啊？老相识？”
容茵目光落在殷若芙的脸上，殷若芙摇一摇头，想说“不认识”，可话到嘴边，怎么都说不出口。殷筱云的严词嘱托犹在耳边，可要当着对方的面谎称不认识，这感觉实在太别扭了。
容茵瞅了帕维尔一眼，说：“帕维尔见到漂亮的女孩子，总喜欢刨根问底。”
殷若芙点了点头，喝一口杯中的果汁，偷偷抬起眼看了容茵一眼。
她自己拿的是苹果汁，从小她就觉得橙汁太酸牙齿，桃汁太甜腻，她还记得年纪比较小的时候，经常和容茵在一起玩，自己曾经说最喜欢苹果汁甜中带酸，喝了感觉润润的很舒服。这一抬头才发现，容茵手里拿的也是苹果汁。
两个人的目光触在一处，记忆中的短暂画面和容茵脸上的浅笑融在一起，殷若芙不自觉也露出一个笑容。
帕维尔的目光在两个女孩子之间来回逡巡，说：“你们两个都喜欢喝苹果汁啊。”
容茵将盛着司康饼的碟子往中间推了推：“我多拿了两块。”
旁边的碟子是黄油和几种口味的果酱。殷若芙迟疑片刻，拿起一块，她见容茵涂的是黄油和蓝莓酱，也跟着抹了一样的口味。
容茵见状，微微一笑，并不多话。
帕维尔也拿起一块，边吃边嘟囔道：“口味也这么像啊。”
后半顿早餐在略显诡异的氛围里用完。
C组的工作间在A组隔壁。帕维尔走在两个女孩子中间，因为有这么个活宝在，倒不会显得沉默。到门口时，帕维尔突然略低下头，朝容茵耳语了句：“听说那个怪老头儿是你们的leader，祝你好运啊茵！”
容茵抬起头，这家伙已经朝自己的房间去了。不远处，柯蔓栀一身经典的黑白配套装昂头挺胸走来，容茵和她的目光在半空中对上，对方投来的视线里透着明显的敌意。
容茵略一回想，便知道是帕维尔这家伙惹的祸。她不敢多做停留，直接推门进了屋。

第69章 汪老头2
不多时，大家都到齐了。容茵和殷若芙毗邻站立，但因为有了那顿早餐，似乎两人间没有初见时那么僵硬了。
最后进房间的是一个头发斑白的老者，看起来约莫是知天命的年纪，没留胡子的四方面孔透着刚毅，一双眼看似古井无波，扫过整个房间，最后在容茵所在的方向略停顿了片刻，开口说：“在座各位都有所擅长，每人限做三种，开始吧。”
有人提出疑问：“如果大家做的甜品有重复的怎么办？”
很快，这位在众人的目光中发现自己问了个傻问题。眼下明显是为了最大限度刺激大家伙的积极性和创造力，把活动期间的dessert list确定下来。那自然要挑选最优最好，有重复的更简单，挑选口味更好的那位上阵就是了。
因为头一天在柯蔓栀的带领下熟悉过环境，殷若芙挑选材料的动作是所有人中最快的。老者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随即又看向下一个人。
容茵目光扫过整个房间，C组的人并不多，不算老者，一共5人。她的记忆力还算不错，依稀记得昨天自我介绍时，这5个人里面，除了殷若芙之外，有两个人擅做中式糕点，另外两个擅做西式糕点。有意思的是，5个人都很年轻。
容茵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双手。回到平城后，无论是受邀为君渡酒店的贵宾筹备婚礼糕点，还是在自己的那家甜品店，她所做的都是自己过去5年间在F国所学。可没有人知道，她其实也会做中式糕点的。她看向已经在流理台开始忙碌的殷若芙，甚至，连自己这位表妹也不知道。
其他几个人陆续开动，唯独容茵仍站在原地。
头发斑白的老头儿这时说了句：“忘了自我介绍，我姓汪。”
仿佛是自动自发的，另外几个人都开始自报名字。轮到容茵报完自己的名字，汪老头扫了她一眼，说：“一个小时后，我来检验各位的成果。”
出了房间，柯蔓栀连忙迎上来：“汪老……”
汪老头朝她点点头：“柯总有什么指示？”
柯蔓栀语带笑意：“我哪有这个资格指示您哪！”她做了个“请”的手势：“早就听林秘说了，C组这边的事情都不用我管。A组和B组这边要么是我们的员工，要么是从前有过合作的糕点师傅，沟通起来很方便的……”
柯蔓栀说完，偷眼觑着汪老头的侧脸，见他半点没有要接话的意思，心里多少有些懊恼。
没走几步，汪老头突然说：“年纪大了，忘记嘱咐一件事。”也不管柯蔓栀是什么表情，汪老头健步如飞，转身就往回走，一边还飞快朝后摆了摆手，示意柯蔓栀先走。
明知道汪老头这是托词，可人家年纪和资历摆在那，柯蔓栀也无可奈何。她唇角微微向下撇了下，目光从汪老头的背影收回，转身向电梯方向走去。
工作间里，哪怕没有汪老头在，5个年轻人也没有任何交谈。倒不是他们不想八卦，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三样自己最擅长的甜品，从思考、遴选到制作、摆盘，工作量实在不算小。
容茵已经选好了材料，站定在自己的工位面前，准备动手。
汪老头进房间的脚步很轻，静静在房门口的位置站了一会儿，又出去了。不一会儿，老头儿拿着一杯颜色深浓的热茶折了回来。细长玻璃杯，带杯盖和拎手的便携样式，乍一看和每天清早到公园锻炼的老头老太拿的那种一个样。殷若芙抬头瞟了一眼，暗暗咋舌，这老头看着不起眼，衣着穿戴都很寻常，可拿的便携玻璃杯竟然是最近流行的某个R国网红牌子。
容茵的工位在最靠里面的位置。她本来动手就晚，压根顾不上关注周遭的动静，突然听到有人说话时，险些吓得跳起来。
“这个是什么？”汪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她身边，一开口，见小姑娘肩膀猛地一耸，不禁有点想乐，却还是那副扑克脸：“这是你自创的？”
容茵点点头，这已经是她做的最后一道甜品了。她看一眼腕表，还有三分钟，她低头完善摆盘的最后一点细节，然后才开口：“这个我取名叫‘snow yard’，中文名字叫‘雪园’。”
“你说英文也可以，我听得懂。”
容茵有点不好意思，转过头看向汪老头：“我第一次做这个甜品时是在国外，所以取的是个英文名字，但最初有这个构想的时候，是中文诗词里的意境。”
汪老头点点头。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怀表，看一眼时间，然后说：“时间到了。就从……容茵这儿开始吧。”

第70章 汪老头3
汪老头显然对容茵做的snow yard兴趣最大，见众人都围过来，他也不多说，拿起甜品叉在小房子的窗棱上轻轻一敲，只见乳白的液体瞬间溢出，那黑白分明的小房子瞬间倒塌，随之显出的是一朵鲜红的梅花。汪老头叉起那朵红梅沾了一点周遭的乳白，送入口中，细细咀嚼之后说：“构思倒是不错。不过这红梅徒具其表，山楂味儿的梅花，未免有点让人失望。”
旁边一个年轻的女孩子直接笑出了声。
汪老头瞧了她一眼，又看向容茵面前另外两道甜品。一道是经典的法式甜点可露丽，一道是传统的中式甜品杏仁豆腐。汪老头先尝了一口可露丽：“经典口味，没有做任何改变。”
容茵的思绪还停留在他对snow yard的点评里，突然听到他这么说，下意识地点点头：“是的。”
“不错。”听到汪老头这句点评，离得最近的一个戴眼镜男生也拿起甜品叉，切下一块送入口中。
眼镜男生咽下口中的食物，神色复杂地看了容茵一眼，什么也没说，直接将叉子递给同伴。
在场几个年轻人仿佛有了默契一般，接下来汪老头品尝和点评的每一道甜品，大家都一人一口尝过味道。
最后，每个人都有至少两道甜品入选，唯独容茵，只入选了一道经典可露丽。
汪老头宣布完结果，又下达了新指令：“一个下午的时间，做出一道独创性的甜品，原创标准参照刚才容茵那道snow yard。晚上七点半，我们正式开始评选。”
之前听汪老头点评容茵甜品时偷笑的那个女孩子此时举起了手。她昂着头：“汪老师，对于这次的分组和安排，我个人有点疑问，希望您能帮我解答。”女孩子一张口就是平城本地人的口音，说话也带着北方姑娘的冲劲儿。
汪老头看向她：“你有什么疑问？”
“我们都是受邀前来为这次电影节筹备甜品的。虽然我们几个是所有甜品师里面比较年轻的，但不代表我们资历浅、不专业。A组和B组分别是做西式甜品和中式糕点的，我不明白分个C组出来做什么。我更不明白为什么我们做出来的甜品还要受你的指点。你的意见就一定专业吗？你一票否决，我的甜品就直接不用上场了？我觉得这不公平。”
女孩的质疑仿佛说出了在场几个年轻人的心声。
眼看着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了汪老头身上，老头儿既不生气也不慌，他指一指门口，说：“这个简单。如果你们觉得跟着我没意思，可以去跟柯总申请调到另外两个组。”
那女孩子眼睛瞪得圆滚滚的，看了汪老头一会儿，竟然真的马尾辫一甩，扭身出了房间门。
另外一个年轻男孩子本来有点迟疑，眼见女孩子出了门，汪老头也没再说什么，朝老头儿微微颔首，也转身出去了。
C组一时间只剩下三个人。容茵，殷若芙和那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眼镜男生。
汪老头看一眼怀表上的时间，说：“你们自由安排时间吧。晚上七点半在这聚齐。”
殷若芙眼睛亮闪闪的，跟在汪老头身后，一路追到走廊，声音清脆说：“汪老师，我有个问题想跟您请教。”
汪老头走得不算快，听到殷若芙这样问，干脆拧开杯盖喝了口茶：“你说。”
“您刚才说我做的玫瑰小方糕有点干，我自己尝了，觉得你说的很对呢。”她捋一下发丝，笑得有点腼腆：“不知道汪老师有没有什么窍门，能让小方糕保持原有特色的同时，润而不干，甜而不腻。”
汪老头拧好盖子，瞧了她一眼：“什么都要别人来教，这糕点师当的还有什么意思？”
说完，老头把杯子往胳膊底下一夹，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走了。饶是殷若芙这样向来说话软糯、彬彬有礼的女孩子，也被气得不轻。

第71章 棋逢对手1
她走回工作间，之前她走得匆忙，没将房门带上，刚好留了条缝。她正要推门进去，就听到男生说：“哎，你知不知道，这汪老师是什么来头？”
殷若芙心间一紧，手不由攥紧了门把手。
接着传来容茵的声音：“我刚回国没多久，不大清楚。”
眼镜男生的声音里透着得意：“国内甜品师里面，他就是这个啊！”就着门缝，殷若芙看到他朝容茵比了个大拇指：“老头儿早些年在欧洲待了好些年，年轻时蝉联过国际比赛冠军，连女王和首相都对他的手艺赞不绝口呢！”
容茵的声音慢半拍地响起：“他是那个Albert？”
“对啊，他英文名叫Albert，本名叫汪柏冬。你看刚才走那两个傻子，要是知道他是谁，还不得哭着喊着想回咱们C组。看来这回唐氏是真打算下血本啊！”大概是看容茵木讷讷的，房间里也没别人，男生打开了话匣子：“你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个C组吗？A组B组那些甜品师，要么本来就是君渡的员工，要么，是临时搬来的救兵，平时跟君渡的关系也不会差到哪去。但留在C组的人，有汪柏冬亲自调教，是打算留着和这间君渡酒店直接签约、明年代表唐氏去参加国内首届甜品师大赛的！”
容茵此前已听林隽说过唐清辰对此次电影节的重视，可听到这男生的一番解释，才如醍醐灌顶一般恍然。此次林隽在唐清辰的授意下诚邀各路菁英，一方面是为唐氏在国际酒店行业打响名声，从而在以后与国内同行竞争类似活动时大大加分；另一方面则要借此良机招兵买马，将一批极具潜力的年轻人挖掘到自己麾下，从根本上壮大唐氏。如果说此时的唐氏承办活动还需主动伸出橄榄枝，邀请各路人马加盟，那么日后的唐氏，哪怕特殊情况需要外聘人才，这谁求谁的立场恐怕也要调个个儿了。
眼镜男生侃侃而谈，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问：“哎，你是叫容茵吧，我叫杜鹤。仙鹤的鹤。”
容茵点点头：“我记得你的名字。”之前大家做自我介绍时，容茵就对他这名字印象很深刻。
杜鹤说：“刚追出去那女孩叫什么来着，我记得她姓殷，是苏州那个殷家吧？”
容茵说：“殷若芙。”
杜鹤摇了摇头笑：“看来殷家是真不行了。她那个玫瑰小方糕，口味和二十年前我在苏州吃到的可差远了。只有个俏模样，魂儿早不知道跑哪去了。”
杜鹤一口京腔，说话又快又犀利，典型的嘴贫，让人听了想不笑都难。
杜鹤见她笑，又说：“不过你做的那个snow yard，我觉得有点可惜了。古典庭院，有雪有梅花，意境好，味道也好，不过那朵红梅的味道，除了汪老，我们其他人可都没尝到是什么味儿。我觉得他就这么把你这道甜品给否了，有点……”他摇晃着脑袋咂摸着嘴，说：“当时我一尝，这味道他都没看上，还以为我做的东西也悬了，没想到我运气不赖，第一关总算过了。”
容茵说：“你做的京式糕点很地道，枣泥酥、豌豆黄和门钉肉饼都很好吃。汪老师要求严格，又力求公允，所以才只让你通过了两道。”
杜鹤乐了：“现在好多女孩子都不吃门钉肉饼，嫌腻歪。我看你当时一整个都吃了，你是真觉得我做的好吃？哎，说起来你是哪的人啊？听你口音听不出来。”
容茵说：“我爸爸是平城人。我在南方长大，从国外回来，就选在平城定居了。”
杜鹤问：“你真喜欢吃门钉肉饼？”
容茵抬起眼看他：“挺好吃的。而且也不腻。”
杜鹤抚掌大乐：“那好，以后我做了好吃的，都请你吃！还有，我看日程安排，后天下午咱们能有半天假，请你回去吃我师父做的京派点心，怎么样？”
容茵没想到在后厨还能收到邀请，不由惊喜一笑：“那我就厚脸皮跟着杜师兄去蹭一顿好吃的了！”
容茵本来就长得面嫩，五官也偏甜美，杜鹤见她粲然一笑，颇有惊艳之感，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却忘记自己刚刚顺手摸完白案上的面粉，给自己鼻梁来了一抹白：“小姑娘嘴巴真甜。得啦，就冲你这声师兄，接下来这段日子有我罩着你！”

第72章 棋逢对手2
门外，殷若芙的目光在容茵唇边笑靥停留半晌，最终缓缓松开门把手，她正准备放轻脚步转身离去，突然听到房间里杜鹤又开了口：“容茵，下午的自创糕点你打算做什么？”
容茵蹙眉：“还没想好。”
杜鹤道：“要不你接着做你那道snow yard得了。汪老头儿只是说你红梅做成山楂味儿不妥，又没否认你整道甜品。而且他刚才布置作业时不是还拿你这道甜品举例子来着！”
容茵面上显出几分为难：“其实这个问题我早就想过，可是红梅的气息本来就难以模拟，哪怕真能做出红梅的清香气，喜欢吃甜品的人吃到嘴巴里不会觉得奇怪吗？说不定弄巧成拙……”
杜鹤摸了摸下巴，思索状。他这么一摸，下巴上也添了几道白。容茵忍住笑意，从旁边架子上拿了一块干净方巾递给他，一边指了指自己鼻子和下巴的地方：“面粉。”
工作间就有镜子，杜鹤接过方巾走到镜前一照，自己先哈哈大笑。
容茵：“……”她之前见杜鹤在那两个人走后才道出汪柏冬的身份，本来觉得这人城府颇深。现在她觉得自己似乎判断有误。这位笑点这么低，就算有点城府，也不是心地深沉的人。
杜师兄笑完，拧开水龙头，一边擦一边说：“容茵，我刚想了一下，你应该是误解汪老头儿的意思了。”
容茵抬起头，就见杜师兄转过脸，朝她笑得一脸得意：“我说的这个点子要是帮到你，你可得给我做几样你的拿手菜回馈！”
容茵忙说：“这个好说。”
杜鹤说：“汪老的原话是，山楂味的红梅，未免有点让人失望。这并不是说你一定要把红梅做成红梅的味道，他的本意应该是让你把红梅的味道和香气调整到更符合snow yard整体的意境吧！”
容茵听得眼前一亮，随即转身去储物间翻找材料，一边说：“杜师兄，你可能真的帮我大忙了！今晚如果任务完成得早，我给你做两道地道的法式甜品！”
杜鹤笑呵呵地答应：“好啊！”他放下方巾，目光却陡然一转，看向门的方向。
门开着手掌宽的缝，从杜鹤的角度应该是看不到人的，可门外的殷若芙却吓了一跳。她第一次做这样偷偷摸摸的事，杜鹤一个眼神扫过来，她心脏瞬间跳到嗓子眼，抚住胸口下意识地向外侧身。担心杜鹤就此追过来查看，她不敢再多犹豫，蹑手蹑脚地小跑离开了这条走廊。
房间里，杜鹤唇角泻出一个并不明显的笑弧，转身看向容茵背影：“容茵，加油。”
容茵还没找到自己急需的那味材料，听到杜鹤这样说，她停下动作转过头朝他一笑：“你也是，杜师兄。”
汪柏冬给的时间还算充裕。有人如容茵在工作间忙得满头细汗；有人如杜鹤回到自己房间，边喝咖啡边在纸上不慌不忙地勾画灵感；也有人如殷若芙，一门心思跑回家寻求帮助。
殷母对于她中途跑回来倒是颇有微词，敦促她去卫生间洗去一脸油光，埋怨道：“有什么事非要这个时间跑回家一趟，平城空气可不比苏城好，你这一来一回，皮肤不知晒黑多少。”
殷若芙用毛巾擦干脸上水渍，深吸一口气，说：“妈，你知道杜鹤这个人吗？”
“谁？”殷母蹙着细眉，琢磨片刻摇摇头：“没什么印象。这个人怎么了？”
殷若芙嘟着唇，一想起此人在工作间和容茵有说有笑，却吐槽自己玫瑰小方糕做得“没有灵魂”，顿时脸颊浮起又羞又恼的酡红：“不知道哪里来的，戴个金丝眼镜，人长得倒是不难看，但嘴巴刻薄得要死，还知道不少内幕。”
殷母将全部注意力放在最后一句，觉得这才是重点：“他知道什么内幕？”
殷若芙自小娇生惯养，最爱惜自己一身白皮肤，一边往脸上敷涂抹式面膜，一边将杜鹤所说的话复述个遍。末了瞪着镜子里一脸灰色泥浆的自己，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将憋了许久的那句话问出口：“妈，我做的玫瑰小方糕，你觉得怎么样？”
“囡囡，你先等一等，妈妈去接个电话。”殷若芙看到殷母拨号码的动作，知道她这不是要接电话，而是给什么人打电话，刚想喊住母亲就之前的事问个究竟，可转念一想，殷母在这个节骨眼上打电话，肯定也是为了自己的事。她拧开水龙头，洗去指尖的粘稠，一边将已经涌到嗓子眼的那口气慢慢咽回去。有母亲在，她就有最大的依靠，小方糕味道做的不好，她可以改，原创甜品拿不定主意，她可以问，遇上任何难题阻碍，都有一个无条件支持她爱护她的长辈为她护航。和容茵相比，她实在拥有太多胜算。

第73章 棋逢对手3
不知怎么的，她又想起汪柏冬对那道snow yard的评价，饶是脸上敷着厚厚一层面膜，她也没忍住，“噗嗤”一声，对着镜子笑了出来。
另一边，君渡酒店总部大楼，容茵房间对门，被一群人念叨了一下午的汪柏冬捏了捏耳垂儿，说：“下完这盘，不下了。”
他的面前，黑子白子参差落了半张棋盘。
棋盘对面，执白子那人眉峰一挑，未语先笑了。
汪柏冬一看他那神情，有点不自在地咳了声，端起一旁的茶灌了一口，咕哝了声：“这茶太浓，你这么年纪轻轻的，就喝这么浓的茶。”
一旁林隽已经站了半刻钟，听到这话也出声：“就是呢，您也劝劝我们唐总。平时我们别人谁说的话，他都听不进。”
汪柏冬朝他挤了挤眉毛：“那我说的就听了？”
林隽一脸诚恳：“那是自然了。您看我们唐总，一有空就嚷嚷着要跟您下棋讨教几招呢！”
提到棋，汪柏冬脸色闪过一丝不自然。林隽看不懂棋，这小子又向来嘴巴甜得如同抹蜜，汪柏冬也不怪他乱说。可面前这小子，他手里那颗白子落或不落，这一局棋胜负已定。他又何必在那正襟危坐端个谦逊样子！
想到这儿，汪柏冬哼了一声，愈发气不打一处来。
唐清辰眉眼含笑，在汪柏冬看似不在意实则非常在意的目光里，将那颗无辜的白子高高举起，轻轻抛掷在手旁的棋篓里。
汪柏冬见状，闷头喝了一口茶，暗地里徐徐吐出一口气。
唐清辰扫一眼林隽，开口：“这局是我输了。”
汪老头这口气总算顺了。老头儿抚抚自己胸口，抬眼瞅了瞅唐清辰的面色，哼一声。
林隽在旁边敲边鼓：“哎呦汪老，我听说您这组只剩下三个人了？其他组倒是还有人想调过来呢，您看……”
汪老头一哂：“三个人还不够你们唐总挑的？”
林隽露齿一笑，格外乖巧：“在咱们唐氏这儿，有本事的人自然是越多越好。”
汪老头沉吟片刻，说：“也不用调来调去的，做得好自然就凸显出来了。本来分组也就是个形式，这形式化太过，也就失了本真。”
唐清辰此时才开口：“舅公说的对。”
汪老头又哼哼一声，这时候知道叫舅公了？之前拿着白子把他黑子围追堵截慢慢圈死的时候，怎么一点都不知道留情面？
唐清辰一看汪老头那样子，就知道他是生气下棋的事。不过这老头脾气怪，你凭真本事赢了他，他生气；可你若手下留情故意输给他，那才让他雷霆震怒。家里人都知道有汪柏冬这么一位舅公，可对这位舅公的脾气，再没有第二个人比唐清辰摸得更透彻了。他抬手将茶壶递给林隽，让他找人去换一壶新的，一边说：“你也坐。”
没有外人在的时候，唐清辰对林隽并不摆大老板的派头。林隽答应一声，接回泡好的新茶，为两人各换了一杯，也寻了个位子坐下。
汪老头说：“唐家少一辈的里面，数你小子心眼最多。”
唐清辰听了这话也只是一笑，不以为意。在唐清辰这里，但凡没有触碰到原则性问题，长辈说什么，他都听着。也因为这个，无论唐家的各位长辈，还是唐氏董事会那里，唐清辰都有着极好的口碑和风评。大家都觉着这孩子年轻有为，不骄不躁，还对长辈特别有耐心，对外又有着雷霆手段，这样的继承人，简直是万里挑一，对于他，没人会有什么不放心。
汪老头撩起眼皮打量他，又说：“有什么事，就说吧。跟舅公还打谜语？”
唐清辰唇边含笑，将林隽为汪老头倒的那杯茶往对方面前挪了挪。
林隽则开口：“汪老，听说您尝过他们几个人的手艺了。您觉着，我挑的这几个人怎么样？”
林隽这话一听就是替唐清辰问的，探讨的也是专业问题，对着唐清辰本人，汪老头儿没有什么不可说的：“现在就剩三个。”他比出三根手指头：“那个男孩子是京派糕点杜篆大师的关门弟子，也是他的亲侄子。杜篆没儿子，只有一个女儿，但他这女儿没继承父亲衣钵，杜鹤可以说是他的得意弟子。”
林隽问：“这杜鹤怎么样？”
汪老头端起茶碗，吹皱一碗碧盈盈的春茶，不疾不徐地说：“手艺没什么问题，性子需要好好打磨。”说着，他抬眼看了眼唐清辰：“这小子符合你的要求，但调教完能不能安心留下来，我不做担保。”
唐清辰说：“他如果是个守成的性格，就会走，回到杜大师身边去。”
汪老头品了品这话，又品一品手上的茶，而后点了点头：“你这话有点意思。”
林隽问：“那另外两个人呢？”
汪老头说：“殷家那个姑娘，有点天赋，但是性子太浮，而且大概从小养得娇惯了，吃不得苦。”他皱着眉寻思片刻：“我如果没记错的话，她妈妈应该是叫殷筱云吧。有那么个性格要强的母亲，也够这丫头受的。”
林隽偷瞄一眼唐清辰的脸色，轻声说：“汪老，您还不知道吧？咱们家老爷子，一门心思想让咱们唐总娶这位殷小姐……”
汪老头灌了满口茶，乍一听到这个消息险些全喷出去。末了都咽进肚里，一边揉着胸脯一边看唐清辰：“我说你最近是不是没带你爸爸去复查一下，到底是心脏不好，还是——”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这儿不大好？”
林隽想笑，但实在不敢笑，只能强憋着笑意继续替自家老大诉苦：“我们唐总不愿意。老爷子还成天闹。这不，把这位殷小姐安插进咱们君渡酒店工作，就是顺着老爷子意思来的。”
汪老头斜眼瞧唐清辰：“这么说，咱们小唐总看上殷家丫头了？”

第74章 棋逢对手4
“那哪能呢！”林隽接话接的别提多顺溜了：“还不是念着当年殷家的旧情……”
汪老头嗤笑一声：“殷家哪有什么旧情？当年救你的不是殷家，更不是殷筱云，而是人家姐姐殷筱晴！”他看着唐清辰：“你小子，要是诚心想报恩，就让人去找找殷筱晴女儿的下落，给人一笔钱，再有诚意点，就是看看人家遇上什么难处了，帮一手，不留名，更别提以前的事儿。你要是不想掺和以前的事，就索性撇开这些陈年旧事别管。殷家现在这个烂摊子，行内谁不知道？你想接盘？”
唐清辰一看汪老头的神色就知道这位舅公是真心替自己着想，他点一点头说：“我之前也是这样答复我父亲的。报恩的事……”他皱了皱眉：“当年的事我其实一直想不起来。这么多年，也没去理殷家的事。您刚才说，殷筱晴还有一个女儿？”
“对。”汪老头说：“殷家这些事，你理不清楚也正常。”似乎是想到什么不太愉快的回忆，他有点厌恶地嘴角下撇：“不说这些了。哪天你若真相理一理这里面的事，再说也不迟。”
“是呢，咱们话题扯远了。”林隽连忙说：“汪老，您刚点评到殷若芙……”
汪老头说：“是啊，殷家这丫头有点让家里给管傻了，做起事来太呆板，这其实也是寄味斋越来越不成的症结所在。”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最后那句话，只成了一句咕哝，除了他自己没人能听清：“可惜了殷筱晴……”
“那容茵呢？”
汪老头闻声瞅了林隽一眼：“我看你对这个女孩倒是很上心。怎么，这个女孩，你看上了？”
林隽一听这话险些没从椅子摔下去，他不敢看身旁自家老大的神情如何，一手扶着桌沿，尽量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不那么僵硬：“哪能呢汪老！人家，人家有喜欢的人，不是我！我就是……”林隽绞尽脑汁，终于找到个不那么虚伪的借口：“我就是吃过她做的东西，很好吃啊汪老！我觉得她也挺有天赋的！”
汪老头闻言也来了兴趣：“你吃过她做的东西？都吃过什么？”
林隽记性好，对甜品又是实打实的痴恋，说起自己吃过那些东西的名字味道，绘声绘色不能更生动。汪老头仰头看向天花板，听林隽说完，半晌点点头：“这么说来，她做西式甜品确实很有一手。”
当着汪老头的面，林隽不敢去看自家老大的神色。汪老头年纪虽然大了，可那叫一个耳聪目明，最擅长察言观色，他生怕自己一个眼神泄露了老大的秘密，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地回答：“是呢，而且几个月前莫家公子在咱们这儿办婚礼，莫夫人非要吃cannoli，说是这道甜品里有和莫先生共同的回忆，我找遍全城的西点师，最后还是这个容茵江湖救急，做出来的cannoli和翻糖蛋糕让莫夫人赞不绝口！”
唐氏在某个方面一直想打通和莫家的关系，莫言沣父亲还在位时，对此怎么都不肯松口，等到莫言沣坐上莫氏总裁的位子，和唐家才有了破冰之势。这场婚礼选在唐氏集团旗下的君渡酒店举办，婚礼方方面面又这么令莫夫人满意，个中意义不言而喻。汪老头虽然做了一辈子甜品，这些为商之道却也相当精通，听到这儿，他不由得瞥了唐清辰一眼，问林隽：“既然她这么好，早怎么没把她挖过来？她之前在哪家酒店任职？”
“就是挖不过来，这才愁呢！”林隽苦恼道：“这位容小姐做的甜品味道一流，后来莫夫人携几位闺蜜来咱们酒店用下午茶，还打听过她呢。她也没在哪上班，从国外回来后，就自己在龙潭风景区附近开了家甜品屋。”
汪老头倒是听出点味道来：“所以这回能请动她，你使出了什么办法？”
话说到这份上，反而避无可避了。汪老头也不是吃素的，提及这位容小姐时，唐清辰虽然从头至尾没有开过口，可听着林隽三句话不离容茵，却没有一点厌烦的情绪，这里面的意味就很值得探究了。
果然，他这么一问，唐清辰开了口：“是我去请她来的。”
汪老头端详着他的表情，戏谑了句：“你喜欢的是这位容小姐？”

第75章 将遇良才1
唐清辰未置可否，反问汪老头：“您觉得她怎么样？”
“她！”汪老头摇头一笑：“如果说其他人我都知道该怎么教，怎么能够更上一层楼，这位容小姐，我不好教。”
唐清辰说：“都说教学相长，我看容茵是生就吃这碗饭的，您也一样，你们两位在一块，谈什么教不教的，能各有所得不是更好？”
汪老头哈哈一乐：“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你早就知道这丫头厉害，专门调到我手下，就为这个？”
唐清辰目光清正，神色坦然：“绝不是有意安排。极有天赋的人聚在一起，自然会有一种天然的吸引力。”
汪柏冬沉思半晌，说：“她是很有天赋，但性情如何，一时半刻看不出来。天赋能令人脱颖而出，可性情决定了一个人能走多远。”说到这儿，他摸出怀表看了一眼，又看向唐清辰：“你要是有时间，跟我走一趟。”
唐清辰等的就是这句话，答应得自然痛快：“好。”
汪老头起身，眼角余光瞥到林隽眼巴巴的样子，不禁被他逗乐了：“你也来吧。正好三个人，待会一块品评一下今晚的作品。”
晚上七点半。
三人端着各自的甜品走进会议间，本以为里面只有汪柏冬一个人，乍一见汪老头身边还坐着两个，率先进屋的杜鹤认得林隽，却不认得林隽身旁的年轻男人。但杜鹤为人机敏，又善于观察，看林隽对年轻男子的态度便猜出个大概。他将甜品递给一旁的服务生，回到自己的位置站好。
殷若芙进门，目光先是落在汪柏冬脸上，随即看到一旁的唐清辰和林隽，忙碌一下午的小姑娘顿时绯红满脸，盈盈一双妙目黏在唐清辰身上，又不敢多做停留，便有一下没一下地朝他的方向瞟着。林隽看在眼里，又见自家老大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心里不禁为眼前这小姑娘捏了一把汗。
容茵走在最后，手里端的那份托盘很沉，服务生接过去时没说什么，倒是汪柏冬出声问询：“怎么有两只盘子？”
杜鹤偏头看了一眼，见服务生掀开玻璃罩，里面果然摆了两份，开口说：“大概是改良了snow yard的配方，想让汪老再指点一二吧。”
容茵朝杜鹤投去感激的一瞥。
汪老头却没说话，看向容茵的目光意味不明。
林隽说：“既然这样，那就先从容小姐开始吧。”
汪老头瞥他一眼，唐清辰和林隽都坐在他的右手边，他这一侧脸，刚好将唐清辰的神情也看个正着。
汪柏冬：“……”偏心也不要偏的这么明显吧？
他不由得瞪了容茵一眼，招呼服务生：“按顺序来。”
排在第一的自然是杜鹤。服务生掀开罩子，将甜品送到三人面前。
杜鹤说：“事先不知道一共有三位评委，所以这道‘斗芳菲’只做了一份。”
汪老头抬眸瞅了他一眼，没说话。杜鹤作为京派糕点杜篆的传人，最擅长做的自然是京派点心。可眼前这道“斗芳菲”，名字取的巧，功夫上却半点没取巧。只见四方长盘里，从角落里的一支孤傲红梅，到富丽堂皇极尽妍态的姚黄魏紫，再到碧绿荷叶上一朵莹白芙蕖并一朵粉色花苞，最右下角，则是一朵初初绽放的迎春花，其他如桃、桂、马蹄莲等各色花样不一而足，真是好一幅百花争艳图！要知道传统京派点心虽然也做枣泥酥、莲蓉饼等糕点，但多取其味道，形态不过拟作花朵，普通人看来就算很精巧了。可杜鹤的“斗芳菲”，不仅每一样糕点做的近似真花，且利用盘子四方结构做了缜密的构图，各色花朵并非呆板地排在一起，而是如同丹青画手所绘的百花图一般争娇斗妍，堪称栩栩如生。只不过画手是以纸笔为工具，而杜鹤是以面粉和各色馅料来“作画”，其心思之巧、功夫之深、手艺之高，实在令人刮目相看。
容茵离得较远，眼看着林隽口中发出啧啧的赞叹，她忍不住凑近了些，一看这道甜品也不禁呆在当场。
且不说盘中搭配的色彩、各色花朵的构图，单这一道甜品中用到的各种制法，也足以当做许多甜品师培训学校的经典教材来使用了。她顾不得多想其他，目不转睛地将整道“斗芳菲”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又将杜鹤做这些点心时用到的各样技法默记心中，直到听到一声重咳，才猛地抬起头。
在场几人都在瞧她。容茵四下一看，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走得太靠前了，几乎挨在了三位评委的桌上。

第76章 将遇良才2
汪老瞪她一眼：“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容茵这回却没乖乖听话：“汪老师，我觉得这对于所有甜品师而言，都是一个难得的学习机会。杜师兄的这道‘斗芳菲’用到许多传统中式面点技法，都是我从前没见过的，您不让我们看，怎么互相交流学习进步？”
容茵平时话不多，看着温软好欺，在场除了林隽和唐清辰，其他人都没真正领教过这位小姐的脾气。汪老头早先在工作间点评她这个那个，也没见她回一句嘴，却没想到此刻因为别人的糕点，她却较起了真儿。
见汪老头瞪着自己不说话，容茵不由得将求助的目光看向唐清辰和林隽。
林隽伸手扶住额头，心说容茵这个脾气，和他们唐总舅公对上，真是俩怪人碰一块了。
唐清辰嘴角微微上扬，正要开口，一旁杜鹤抢了话头：“汪老，我觉得容茵说得对。您让我们做原创甜品，只给一个下午时间，大家肯定有想得不周全、做得不妥帖的地方，互相看看对方的作品，提提意见也是好的。”
汪老暗哼一声，心说人家一句“杜师兄”，就把你给收买了。这丫头倒是鬼精，一下午功夫，就跟杜鹤这“地头蛇”搞好了关系。
杜鹤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在汪老心中贴上了“地头蛇”的标签，兀自朝汪柏冬斯文礼貌地笑着。
这时殷若芙也开口了：“汪老师，我也想学习一下杜师兄的作品。”她笑容甜甜的：“我眼睛有点近视，离远了看不清。”
汪老头沉吟：“如果唐总不反对的话……”
唐清辰：“不反对。”
汪老头忍住了侧脸瞪自家孩子的冲动，朝那三人招招手：“过来吧。”
一走近，殷若芙就感慨：“杜师兄这道‘斗芳菲’做的真是太漂亮了。”她瞥一眼唐清辰，轻声说：“这莲花层次分明，花瓣润而透，好想尝尝味道……”
汪老头没好气地说：“看够了没，看够了我们就动叉子了。”
要说三个人里，看得最投入的要数容茵。唐清辰见她那个样子，仿佛恨不得拿出小本本把眼前所有细节逐一记下，便觉得好笑。他看一眼林隽：“用相机拍下来。如果味道没有问题的话，这道就直接入选吧。”
有了唐总这句话，不一会儿就有服务生捧着专业摄像仪器走进来。
这回连杜鹤都忍不住笑了。
他瞟一眼容茵，见她还在目不转睛地盯着盘子，唇角弧度更高。
汪老头吃的认真，叉子切开点心的手感，到插起来粉渣掉落的情况，再到点心入口的味道，盘子里的每一样花朵点心他都仔细品尝。这副认真劲儿，倒把之前一直笑眯眯的杜鹤都看得紧张不少。
唐清辰和林隽就各自吃的简单多了。唐清辰向来不爱甜食，整道甜品他只尝了一块莲花酥，便撂下甜品叉。林隽吃得就投入多了，不过和人家汪老相比，人家内行吃的自有门道，他吃的纯粹是个热闹。
放下甜品叉时，林隽看杜鹤的眼神都热切许多。
容茵看在眼里，心知杜鹤这道甜品不仅外貌夺人眼球，味道也绝对差不到哪去。
汪老逐一品尝完，点了点头说：“不错。”
杜鹤深知这位汪先生最是龟毛挑剔，能得一句“不错”的评语，已经是至高评价。他嘴角忍不住上扬，看向汪老的目光里透着诚恳：“有几个处理不够细腻的地方，还请汪老师不吝赐教。”
汪柏冬听到这话，深深看他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杜鹤知道自己目前的局限所在，却始终不知如何破除瓶颈更上一层楼，此次来唐氏也是因为自家师父说汪柏冬会来，若能得他几句提点，一定受用无穷，他这才巴巴地赶来。如今得了汪柏冬本人的认可，又能聆听他的指点，自然令杜鹤欣喜若狂。
接下来轮到殷若芙的作品。
她看着服务生掀开盖子，有些不安地绞紧了手指。
只见盘中糕点堆成一座宝塔样式，每一样点心不过龙眼大小，圆润小巧，且都是白色冰皮，透过莹润的冰皮，依稀可以看出里面的馅料颜色各有不同，从宝塔尖上的一点金黄，到最底下的深褐色，其中自有黄、白、桃粉、橘红、水红、碧、褐色七色。汪柏冬一眼便看出这里面的名堂，说：“倒是有心了。”
殷若芙听到这句赞赏，不禁笑得欣喜：“这道是我自创的‘凝脂宝塔’，颜色从上至下，代表从太阳、白云、到花朵、绿叶和土壤，如同万物生长。按照顺序从上吃到下，不仅不会觉得腻，还会觉得很香呢！”

第77章 将遇良才3
汪柏冬点点头，用甜品叉和勺取下宝塔尖，因为塔尖只有一朵糕点，他便分成三份，自己尝了一点，留另外两瓣给唐清辰和林隽。宝塔第二层便是三朵，余下各层更多，也就好分多了。
杜鹤伸手从宝塔第三层拿了一块桃粉内馅的，投入口中，而后又从最底下取了一块褐色的。见容茵看他，他笑，轻声说：“是草莓和芝麻。”
容茵点了点头，两人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殷若芙这道凝脂宝塔，内馅还算好猜，容茵本以为里面或许另有玄机，只等汪柏冬等人发掘。没想到杜鹤胆子大，直接自己尝了两块。现在看来，倒是没有什么玄机，是她和杜鹤俩人想多了。
两人相视一笑，倒让在座另一个人看的稍显不安。
美味当前，林隽少了平时的机灵，错过身旁大boss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淡。
汪柏冬拿起一旁的餐巾擦擦嘴角，说：“我觉得还可以。”
林隽吃甜品向来认真，自从听了殷若芙的介绍，便真的一路从塔尖吃到塔底，倒是比唐清辰和汪柏冬更有发言权：“味道确实不错，而且诚如殷小姐所说，从上吃到下，一点不腻。”
汪柏冬也点点头：“绿色的薄荷内馅很好地中和了甜味。”
杜鹤却在此时发言：“这样一盘糕点摆在那，宾客不一定从最上面开始吃啊。”见几人都看向他，他耸了耸肩：“像我这样从中间随便拿一块尝的人更多吧。”
汪柏冬其实也想到了这一层，但他没有当场指出来，是另有考量。
唐清辰压根没怎么尝，他不多说，也是有自己的一层考虑。
林隽按顺序一路吃下来，没想到还有这种说法，倒是听得一懵。
容茵沉思片刻，说：“倒是有个办法解决。”
众人都看向她，连殷若芙的目光中也透着问询，容茵笑了笑：“也简单，第一将这冰皮果子尺寸缩小，做成弹珠大小；第二，将这宝塔改为三层，调配三种不同口味搭配，三只小宝塔摆在盘中，食客选择更多，又见这东西分量不大，自然会从最顶端一颗开始吃起。”
杜鹤思考片刻，点了点头：“可行。而且这样在馅料上能做的花样也更多些。”
汪柏冬说：“那就按照这个法子重做一份。这份甜品，我也先写进单子里了。”
殷若芙答应一声，朝容茵投去一个笑容，只是唇角的弧度凝结稍久，只有非常仔细去看，才能观察出她的不自在。
最后轮到容茵的作品上桌。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面前摆了两只方盘。林隽一眼认出，这份甜品的风格与容茵此前在莫氏夫妇婚礼上座的翻糖蛋糕如出一辙，都是极具古典意境的蛋糕，色泽典雅，浑然天成，细节处理也极尽拟真细腻。一只盘上依稀是“客舍青青柳色新”，另一只盘上则是“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之前婚礼的糕点，他是有缘见，无缘尝。如今可算有了大快朵颐的机会。

第78章 将遇良才4
唐清辰抬眸看一眼容茵，又低头看一眼自己面前的甜品，说：“这算是两份甜品，还是一份？”
容茵实在没想到晚上的品鉴会唐清辰本人会来，想到此次甜品的灵感正是来自于他，她开口解释，有点不自然地瞥开时间，将目光凝注在自己的作品上：“之前我做过一份名为snow yard的甜品，汪老师说虽然有白雪红梅的意境，但红梅做成山楂味，未免让人失望。但我自己私心里很希望未来酒店的客人可以吃到这份甜品，下午在研究红梅口味的时候……”说到这儿，她顿了顿，看一眼杜鹤：“杜师兄也给了我一点他的意见。我突然有了灵感，便把snow yard改良了一下。我暂时还没想好名字，不过这道甜品的灵感来源于一句诗经，‘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唐清辰并不是今天才知道，昔日在F国玫瑰街吃到的那道令他惊艳的甜品，其实出自容茵之手。但此情此景，听她本人娓娓道来，心中倒涌起一份别样的情怀，非要用什么来形容，倒是有点“千回百转”的悱恻之感。听到容茵的停顿，他抬起眼，看一眼旁边的杜鹤，原本将将弯起的唇角瞬间冷凝。好在连他自己的心思都飞转即逝，这番细微至极的表情变化，在场并没有人觉察。
汪老头用勺子敲了敲，只见原本极尽立体的蛋糕瞬间崩开、融化，嫩绿的柳叶融化后竟然变成一支短笛的样子，而它旁边成排的褐色屋舍则变成那短笛的一抹穗子。汪柏冬尝了尝味道，抬起头看容茵时，眼睛里透出一点惊讶。唐清辰破天荒拿起勺子剜了一块，送入口中。
杜鹤十分好奇，见三个尝了的人都不说话，唐清辰神情自始至终看不出端倪，林秘书明显想说什么，可一看旁边两位，又把嘴闭上了，乖乖吃蛋糕。
“是巧克力吗？”他实在好奇，忍不住问出口。
汪老头这回倒是大方，让一旁的服务生拿了几份一次性餐具给他们。
连容茵本人都分到一份餐具。
汪老头说：“你自己应该还没尝过味道吧。”
容茵确实还没尝过，不是她足够自信，而是不够时间。汪老头给出的时间看似宽裕，但若要做一款完全创新的甜品，光是反复比较和调整材料配比的时间都不很够。因此杜鹤和殷若芙虽然也使出了拿手绝活，却并不是绝对的第一次演绎自己的作品。比如杜鹤的那道“斗芳菲”，虽然耗时耗力耗材，但里面哪一样点心单独拿出来，都是他从前亲手做过千百回的。让人觉得精妙的，不只是他的精湛技艺，他的巧思和设计也占了相当大的比重。
而对于容茵而言，她相当于将原本那道snow yard化为整个作品的一半，另一半的“柳色青青”，无论配色、构图还是调味、配比都是全新的尝试。
汪柏冬看她那一眼透着惊讶，其实是觉得这女孩子看着温吞，实则大胆。
杜鹤拿到甜品叉和勺，立即毫不客气地品尝起来。他细细咀嚼片刻，而后看向容茵，眼神里毫不掩饰地透出欣赏：“绿色的部分是抹茶，但这个抹茶配方是改良过的，口感保留了抹茶的润，调味有中式绿茶的清香；褐色部分是巧克力，但不是直觉用了原材料，里面应该有朗姆酒和一点樱桃果酱，还有……”他轻咬住舌尖，皱了皱眉，最后朝着容茵一笑：“你可把我难住了。至少还有几样东西我说不出来是什么。”
汪柏冬说：“应该还有非常少量的薄荷和苏子。”
容茵点了点头。对于汪柏冬能尝出自己的配方，她一点也不惊讶，只有心悦诚服。如果他做不到这点，唐清辰请他来做导师才是怪事。
殷若芙也尝了蛋糕，只是她微垂着头，轻巧掩去了眼底的神色。
众人又尝另外一只盘里的蛋糕。汪柏冬此时也有了点笑模样：“这么说来，这里面肯定不会有山楂口味了。”
一幅“江雪图”融化开来，众人都看向内里的馅料，却发现看起来除了白色奶油和黑色巧克力的部分，只余一点红色。而这红色的部分也没做任何雕琢，既不是花朵，也不是什么其他的形状，看起来……倒像是一枚朱砂痣。
朱砂痣是杜鹤的说法。倒是唐清辰开口：“一颗红豆。”
林隽露出恍然的神色，边吃边说：“容小姐的想法真是妙。”
天地间一归客，敲开心门，里面藏着的，是“一点相思”。

第79章 将遇良才5
容茵仔细品尝着红豆的味道，虽然一尝就知道是红豆沙，但这里面她也存了一份心思，煮红豆沙的水里调了新鲜的玫瑰酱，吃在口中有淡淡的芬芳，哪怕不是熟悉玫瑰酱味道的人，也能尝到花香气。而知道是玫瑰花味道的人，一道甜品吃到这里，大概心底也能涌起别样的温柔吧。
汪柏冬说：“你们都尝了味道，帮她想想名字。”
杜鹤说：“叫一点相思，也挺好的。”
林隽不由得看了这小子一眼，心说这小子看着眉清目秀的，嘴巴倒是挺快，把他的话抢在前头说了。自家大boss的点评，他能不赞好？
两个人投了“一点相思”的票。殷若芙声音轻轻的，透着为难：“取名字这事，我也不怎么在行。”
唐清辰又开口：“叫相思，意境小了点。‘天涯客’怎么样？”
容茵听的心思一动，将这三个字细细咀嚼，倒是汪柏冬拍板：“唐总钦点的名字，就这个吧。”
三人作品均顺利过关，忙碌半日殚精竭虑，也算功德圆满。
走出房间门，殷若芙看杜鹤：“杜师兄以前和……”她本来想说表姐，又觉得不妥，一时间想不到合适的称呼，只能含糊带过：“以前认识？”
杜鹤走在两个女孩子中间，看到她眼睛瞟的方向，知她指的是容茵，不由一笑：“和大家一样，昨天初次见面。”
殷若芙拿眼睛瞥他：“我看着不像。”
转过走廊拐角，灯光明灭间，杜鹤看到殷若芙的侧脸，她皮肤白皙，不仅年纪比容茵小，保养得也更仔细，越是近看越觉得她肌肤通透，一粒毛孔也看不见，真真儿是个清透水灵的小美人。她这样斜着眼睛瞥人，眼尾微微上挑，嘴唇抿着，虽然不像成熟美艳的女人那般魅惑，却别有一副娇憨的可爱诱人。
杜鹤觉得自己心跳慢了一拍，他看着殷若芙：“那你觉得像什么？”
容茵走在杜鹤的另一边，这两个人说话她听得一清二楚，可越听越觉得走向诡异，她正要跟二人告别，就听殷若芙笑嘻嘻地说了句：“我觉得杜师兄像是对容茵很有好感。”
实在不知道怎么称呼才合适，索性就和别人一样，喊她名字。
容茵听到她这样称呼自己，心里已经一沉，听到她话中指向，更是连呼吸都屏住。
她停下脚步，朝两人微微一笑：“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她又看向殷若芙：“殷小姐，我们并不熟悉，开这种玩笑不合适。”
殷若芙小脸皱成一团，看向杜鹤：“看样子容茵不大喜欢我。”
杜鹤笑容淡淡的：“你说的那句话确实不大合适。”丢下这句，他也走了，而且紧跟容茵的步伐进了电梯。
殷若芙见电梯并没有在一楼大厅停下，反而一路向上，心里突然生出不好的猜测，她掏出手机，给通讯录里新添加的某位友人发了条微信。
舒芙蕾蕾：其他受邀参与这次电影节活动的工作人员，是不是有员工宿舍。
柯蔓栀：是的。具体情况林秘本人安排，我不清楚。
舒芙蕾蕾：容茵住在几楼？麻烦蔓栀姐帮我打听一下。
这一次过了好一会儿，柯蔓栀那头才有了回复：我去查这个有点太刻意了。殷小姐，你们分在一个组朝夕相对，你问不到她本人，可以问问其他人。
发完这句，柯蔓栀放下马克杯，旋转座椅看向窗外夜色。平城已连着几天晚上下雨，这时雨已经不大了，往日的万家灯火依旧，在雨雾中显出朦胧的轮廓。
她拿起手机看一眼，见殷家那位小公主没再发来讯息，嘴角挑起一个嘲讽的笑。

第80章 闹心宴1
不管你的条件有多差，总会有个人在爱你。不管你的条件有多好，也总有个人不爱你。
——张爱玲《半生缘》
屏幕下滑，看到另一条微信，发信人的头像是一只男人的手，对着西西里岛美丽的夕阳比了个爱心的形状。这人头像隔段时间就要换一次，一次更比一次骚包。柯蔓栀每次想到这点，就有点生气，可嘴角却是上扬的。她打开与他的对话框，见对方发来的是一条语音信息。
摁一下听取，便传来帕维尔有些低哑的嗓音：“Hey，我这边忙了一天，才找到休息空当就找你了。你呢，工作累不累？”
柯蔓栀眼角眉梢都温软许多，说起话来也没了平时的不耐烦：“还好。虽然电影节这个case很大，公司也重视，但分到我头上的活儿一向就那么多。”她顿了顿，又开口：“就是殷家那边比较烦人。”
大概是不太方便说话，那头帕维尔发来了一段英文：殷家，怎么你还要负责管殷家的事情？他们家是什么来路？
柯蔓栀继续语音回复道：“不是boss要求，是殷家那边托了人，我从前的老板从中说情，你可以当作我现在是在……还人情。”
帕维尔：好吧，这很中国式关系。会很麻烦吗？
说到这儿，柯蔓栀叹了口气，回道：“麻烦不麻烦，就看殷家那位小公主作不作了。”
帕维尔：前后才不过20天，她能作出什么花样？
“作”这个说法是他到北京之后学会的，大概身边花丛繁茂，令他对女人的“作”有了深刻体悟，倒是很能领会精神活学活用。
柯蔓栀不禁一笑，松了口气说：“也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小姑娘，我还能应付得来。”想到那边嘱托的话，她显出一丝迟疑：“不过……”
帕维尔：什么？
柯蔓栀回：没什么。
她也回了文字，而不是语音。
帕维尔知道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只是对方不愿意说，他便没有深问，转头聊起别的。
柯蔓栀看着手机屏幕，心思却飘到了远处。殷家找的这个中间人是挺厉害，可提出的要求……也要看以她的能力，能不能办到。
想让殷若芙留在君渡酒店顺风顺水，她能帮忙出力；可要扶着这位姑娘一路青云直上，直到坐上总裁夫人的位子，早已不是她能力范围内的事了……
电梯一路上行，杜鹤见容茵沉着脸不说话，便主动开口：“因为刚才那个小丫头说的话，不高兴了？”
容茵摇摇头，忙了整个下午加晚上，说一句“殚精竭虑”也不过分。汪柏冬高标准严要求，也确实目光如炬直戳重点，她倒是许久没在这样的高压之下拼尽全力赛跑。直到刚刚汪柏冬让大家帮她为作品取名字，她才真正松了一口气。这一口气松懈下来，才发现整个人已经筋疲力尽，对着殷若芙似有若无的试探，她实在提不起精神应对。
她连头都懒得抬，靠在电梯间吁了口气：“年纪大了，精力比不上年轻人，累得慌。”
杜鹤乐了：“你喊我一声师兄，应该知道我比你年长，当着年龄比你大的人说这种话，实在扎心。”
容茵抬头看一眼他，正想笑，突然发现对方松开工作服的领子，露出里面修长脖颈。君渡酒店为甜品师准备的工作服领口都很高，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容茵自己也是如此。杜鹤不知什么时候解开扣子，但似乎是两人进电梯后的事……容茵思绪纷乱，发现自己刚才注意力不够集中，许多记忆难以回溯，却怎么都无法忽略一个事实。
杜鹤没有喉结。

第81章 闹心宴2
陡然发现这样一个秘密，容茵顿时不知眼睛该往哪看。她双手反扣在电梯内壁，膝盖弯曲，原本是人累极了才会有的姿态，此刻却因为心情突然紧张起来，显得僵硬的有点可笑。
杜鹤就笑出了声。与此同时，电梯门打开，容茵一看，正是自己的楼层。
杜鹤朝她笑，眼睛里透着友好的光：“去我房间坐坐？请你喝我独家特调饮料。”
如果没有刚才那件事，容茵肯定要拒绝的。可杜鹤突如其来的袒露让她头脑发懵，无所适从，稀里糊涂地就跟人进了房间。
进去之后容茵发现，虽然都在同个楼层，房间大小和格局却大相径庭。简而言之就是，杜鹤这间才像是工作人员该有的房间配置，自己那个，简直是超奢华版……她认识的所有人里面，大概只有唐清辰能与之匹配，毫不违和。
杜鹤喊她坐，不一会儿端了两杯饮料来。粉红色泽，杯口插一片薄荷叶，颜色搭配既娇嫩又清爽。他……或者此刻应该用“她”比较合适，杜鹤打开房间的窗，此时雨已经小了，斜斜的雨丝随风飘至窗边，送进几许平城夏日夜晚难觅的清爽湿润。
窗子一打开，连空调都不用开，不一会儿房间的闷热就散了。容茵端起饮料尝了一口，见杜鹤一直看着自己，有些匆忙地咽下一口，说：“有石榴和百香果的味道，应该还有雪碧？挺好喝的。”
杜鹤把帽子摘下放在一旁书桌，解开工作服一溜扣子，顺手脱掉，坐回容茵对面。
这下容茵看的清清楚楚，杜鹤里面穿一件黑色短袖，看起来是亚麻料子，很配她的修长身材和气质……而且从这个角度看，胸口依旧一片平坦。
杜鹤笑，干脆连眼镜都摘掉：“别看了，我平胸。”
容茵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大概是紧张和无措加在一起，外加累了一天大脑也跟着罢工，脱口而出一句：“没事，我胸也不大。”
杜鹤爆笑。
她不刻意掩饰的时候，声音依旧和普通女孩子不同，低沉好听，但和真正的男人还有所不同，仍旧好听，但很中性。
脱掉工作服，她穿一件黑色亚麻短袖，下面是妥帖合体白色长裤，无论身材还是容貌，依旧雌雄莫辩，尤其她还剪了男生才有的寸头，鼻梁上添一副眼镜，眉眼间女孩子特有的清隽悉数掩去，看起来真是清俊帅哥一枚。
容茵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句傻话。但要解释点什么，似乎更傻，于是干脆装傻接着喝饮料。
杜鹤说：“饮料这么好喝？”她不怀好意，连带说话的语气都透出调侃：“喝慢点，这种天气冷饮喝太快容易肠胃不舒服。”
容茵咬着吸管一口气喝掉半杯，情绪和智商堪堪回复到正常水平。她叹一口气，把杯子放在桌上：“饮料确实好喝，但我也是……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杜鹤说：“你的反应比绝大多数人好多了。”
容茵问：“你这样……你师父知道吗？”
杜鹤扯着嘴角一笑，她眼线深刻而狭长，没有眼镜的遮挡，能看到她眉眼清俊依旧，又有两分女孩子特有的温柔。但大概平时扮作男孩子久了，无论神态还是动作，都很有男孩子的洒脱气：“当然了，这主意就是他想出来的。”
“为什么？”
杜鹤朝她挑了挑眉：“身边无论师傅还是学徒都是男孩子，一个小女孩子去了，能讨到什么好？年纪小时还只是单纯被歧视、被看低，年纪大点说不定还要被别有用心的人揩油。我师父是我亲大伯，对我比对他亲女儿还看重，他出这么个点子，也是为我好。”
容茵幼年时并没有被长辈拉去工作间跟着大师傅学手艺，她如今所得，一半是小时候在家中厨房跟着母亲边学边玩，一半是大学毕业后只身前往F国辛苦打磨。她没有杜鹤的经历，自然想不到对方的苦处。听着只是轻描淡写几句话，但其中艰辛只有本人清楚。
容茵听得唏嘘，半晌才说出一句：“你挺不容易的。”
杜鹤说话时喜欢挑眉毛，作为男人这表情挺欠的，但知道她是女孩子，倒让容茵主观觉得这表情挺显俏皮：“想做成点事业，谁容易呢？我觉得我还算有福气的，从小到大都有我大伯护着，我脑子不笨，手也巧，做的是自己喜欢的事，如今摆在我面前机会众多，任我挑选，我觉得自己过得挺好。”

第82章 闹心宴3
容茵听得直点头，见杜鹤含笑看着自己，那表情里透着一种松弛和欢欣，不禁有点不好意思：“你……为什么告诉我。”
杜鹤笑了：“我挺喜欢你的，你性格好，不是那种特麻烦的女孩子。”她翘二郎腿，后背靠在沙发上，端起饮料喝一口，然后对容茵说：“而且我觉得你是我到现在为止见到最有天赋的甜品师。你的许多想法，是我平时想不到的，我这人喜欢和有实力有想法的人做朋友。”
杜鹤说的太坦诚，倒让容茵一时挑不出毛病来。
杜鹤问：“怎么样，现在你可知道我最大的秘密了，应该看出我的诚意吧。”
容茵看向她，两人目光相交，容茵垂下眼不说话。
杜鹤说：“放心，我这意思不是让你也有什么说什么。我其实是怕你之前那样，想歪了。”说起这件事杜鹤也气得牙痒痒。她本来打算等空闲时带容茵去家里玩，再跟她说清自己情况，这样两人也好坦诚相交。可被殷若芙刚刚那么一搅和，她如果不及时说清，容茵万一误会点什么，朋友可就真没得交了。
提到殷若芙，总会让容茵想及自己的私事，杜鹤这么一解释，她才发现是自己想的太多了。她摇摇头，苦笑：“我不会那样想。”
杜鹤松一口气：“就是怕你多想。”她又坏笑：“怎么，我今天也算帮你一个大忙，你就不能顺着人家小姑娘的思路启发一下自己，发自内心觉得我是对你有好感？”
容茵看她一眼：“对我有没有那方面意思，看眼神就看出来了，还用别人讲？”
杜鹤哈哈大笑：“说的也是。”她盯着容茵，眼神里透出探究：“这个殷若芙，本事不大，心思挺多的。你之前得罪过她？”
这便是容茵现在不愿与任何人深入交谈的原因，只要涉及殷若芙和其背后的殷家，帕维尔也好，唐清辰也好，包括此刻的杜鹤，大家都难免要觉察到她和殷家之间的纠葛。而这正是这几年来她避之唯恐不及的。
杜鹤见她不说话，说：“看来是有故事了。”
容茵说：“涉及一些家里的旧事，我实在不想回顾。”她抬起头，看杜鹤：“不是不信任你，其实事情本身也没什么，是我自己一直都想逃避。”
杜鹤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那如果你哪天想找人倾诉，随时欢迎，我一定是最好的听众。”
容茵起身：“谢谢你的饮料。明天如果有时间，我做两款拿手的法式甜品作为回馈，之前答应过你的。”
杜鹤说：“不急。”她送容茵到门口，走廊里的灯光比房间里要暗一些，衬出她苍白的脸，她这才发觉容茵脸色极差，大概真的疲惫，连忙说：“你快回屋睡吧，今天你工作量很大，好好休息。”
容茵同她道别，一路数门牌号走回自己房间。
一进屋，中央空调和空气净化器自动启动，房间里的灯次第亮起来，这样的舒适体贴，没人会不喜欢。她叹一口气，为自己放一缸热水泡澡，发现鱼缸旁边摆着沐浴用品，其中有一包正适合泡澡用。她拆开洒进浴缸，不一会儿水就变成了温暖的粉红色，上面还飘着不少泡开的玫瑰花瓣。容茵脱掉衣服鞋子，整个人坐进水里。半晌，沉沉吐出一口气。
在F国的日子艰难朴素，但每一天都是充实快乐的，哪怕遇到不好相处的人和难以解决的事，也是再普通不过的寻常人事，每个走入社会打拼的人都会遇到，容茵自认智商情商都不低于常人水平，这方面处理起来，也是一回生二回熟，渐渐也能游刃有余。回国后她选择在平城定居，在城郊打造专属于自己的小窝，找到了家的感觉，更收获了如聂子期这样的老友和林隽、唐清辰、苏苏这样的新朋友。一切都在有条不紊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以至于她太过放松，忘记昔年的噩梦一直没有真正褪去。那些老旧的人和事，如影随形，一路从苏城追至平城，直到今日，与她当面对峙。
人安逸太久，逃避太久，是会丧失掉抗争和拼搏的勇气。这种勇气与工作中所需的不同，人生走到29岁这样，容茵终于认识到，工作和事业都不是最辛苦艰难，让人倍感艰难的，其实是生活本身。看似寻常琐碎，其实当中隐藏着不为外人所知的龃龉。

第83章 闹心宴4
她头发渐渐长了些，干脆用发绳绑好，都裹进毛巾里，坐在冒着檀香气味的浴缸里发呆。一个热水澡洗过，浑身热气腾腾，脸颊红扑扑，整个人仿佛由内至外注满水分，精神也长了三分。
她扑倒在床上，拿出手机，发现时间其实并没有多晚。
半小时前，分别有三个人给她发来微信，一个是聂子期，微信是一条语音，邀她后天晚上一起吃晚饭。
另一条来自苏苏，这个在容茵印象里一向大大咧咧的女孩子，发来的语音消息里破天荒透出羞涩：“那个……我想这两天去聂医生医院瞧瞧，从雁杳村回来，大家也好久没聚了……我还没正式谢过聂医生呢。容茵，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第三条来自小石。这个男孩子每天中午晚上各发来两次讯息，分别汇报店里的销量、走账、材料消耗和第二天工作计划。林隽说的没错，小石确实诚心诚意想做好这份工作，也确实在烘焙甜品方面有一些天赋。她将小石一整天下来的汇报仔细看了一遍，拨通对方视频通话，两人仔细交流了足有半小时才挂断。
容茵又给苏苏发去一条语音消息：“我后天晚上应该有空，约上聂医生一起晚餐？”
大概容茵说话的语气里笑意太明显，苏苏很快发过来一条：“后天晚上可以啊。还有啊，你不要笑我。”
容茵的诧异显得格外真诚：“我没有笑你啊！”
苏苏回了个害羞的表情，又发语音说：“我第一次追男人，容茵，你不要笑话我，我很羞涩的。”
容茵听完这段语音，忍不住大笑。
能让苏苏这样的女孩子羞涩，看来对聂医生她很认真。
她又回一条微信给聂子期：苏苏也要一起，说上次在雁杳的事还没好好感谢你。要不后天晚上大家一起吃个饭？
五分钟后，聂子期回了消息：好啊，那叫上林先生和唐总一起吧。
容茵蹙眉，打了一行字过去：我不确定他们两个有没有时间，明天我问一下。如果可以我告诉你。
聂子期回：好。
十五分钟后，他又回一条：阿茵，其实我比较想和你单独聊聊。
这条微信发过来，又很快撤回。聂子期攥着手机，手心的汗一层又一层密密实实地冒出来，连握手术刀时都没有这么紧张。他看着对话框里显示自己撤回消息的记录，又发一条：晚安，阿茵。
彼时容茵已累得直接睡着，确实没有看到他撤回的那条消息。第二天清早醒来，看到他的晚安，便回了一句“早安”。
清晨醒来赶去单位上班的聂医生在堵车间隙看到这条微信，忍不住咧开嘴笑。若是医院那些年轻护士见了，肯定要忍不住八卦：“聂医生这么帅的帅哥，也有笑得这么傻的时候。”
可看到喜欢的人发来“早安”，恐怕人人都要忍不住笑成傻瓜。
工作间隙，林隽收到容茵发来微信：聂医生提议周四晚大家共进晚餐，苏苏和我都能拨出时间，不知道你和唐总周四晚上有没有其他安排？
林隽收到这条微信，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林：容小姐这件事你不应该问我，应该问唐总。
容茵：啊？我是觉得你应该比较清楚你们唐总的日程安排，我直接问他……会不会比较冒昧？
林：不会，绝对不会。
林隽在心里默念，如果boss知道这种事你第一个来问我，才应该会觉得比较“被冒犯”吧！
容茵：好吧，那我问一下他。
林隽发了个纯纯的笑脸表情：麻烦容小姐啦。其实我还是很期待大家一起聚会哒！
这么活泼的语气，配上林秘书那张斯文淡定的高冷脸，容茵随意脑补了下，险些把喝进嘴巴里的水都喷出来。
她打开和唐清辰的对话框，刚发一个字，手机突然显示唐清辰的来电。
她接通，那头传来他含笑的嗓音：“这么快接通？”
容茵说：“嗯，本来是要微信找你的，没想到你刚好给我打电话。”
唐清辰说：“有什么好事儿？”
容茵这会儿正得闲，躲在休息间桌子后面喝新泡的绿茶，笑着说：“应该算得上是高兴的事吧。聂医生和苏苏昨天先后找我，说要一起吃饭，后来聂医生提议大家一起聚一聚，我不确定你和林隽周四晚有没有空，就想问一下你。”
唐清辰在脑子里默默分析消化掉“聂医生和苏苏先后找我一起吃饭”这句话的信息量，点评了句：“聂医生这个提议不错。”而后又说：“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这顿饭，应该起初是苏苏想约聂医生吧？”
容茵顿时惊住：“你都知道苏苏想追聂医生了？”她以为这种八卦，顶多只在林隽、苏苏和她之间流传，想不到唐清辰消息也这么灵通！
唐清辰说：“苏苏想追聂子期？”
容茵：“……”她是不是不小心说漏了什么。她抚住额头：“我昨晚没睡好，脑子不够用，好像不小心说了不该说的话。要不你装不知道好了，不然对苏苏不太厚道。”

第84章 闹心宴5
唐清辰说：“我知道了没什么。对林隽伤害比较大。”
容茵想起上一次他们四人一起去登雾灵山，顿时也有点头大：“林隽喜欢苏苏？我的意思是，你觉得他是认真的那种？”
唐清辰抬起头，林隽刚好敲门进来送一份合同，他点了点头：“应该吧。”
和女人进行这种八卦，他也是初次，偶尔信息有误，大家也都能谅解。
容茵突然觉得第二天这顿晚餐充满了阴谋和矛盾的味道。她捏了捏太阳穴：“怎么办，我是不是把事情搞复杂了。”
唐清辰倒觉得容茵用这种朋友间放松的语气聊天很难得，他问：“你说你昨晚没睡好，是因为这件事？”
“不是。”容茵喝掉半杯绿茶，起身为自己添些热水：“昨天太累了，洗完澡没吹头发就睡着了，后半夜觉得头疼。”
唐清辰扫一眼林隽：“刚好，今早听林隽说他也头疼，好像也是昨晚着凉了，让他给你送点他常喝的姜茶过去，效果不错，喝一杯就见效。”
不用自家boss再说什么，林隽将合同放在桌上，翻到最后签字页，待唐清辰签完字，他比了个OK的手势，轻手轻脚关上了门。什么都不用说，他现在当务之急，是去给容小姐送姜茶驱寒治头疼，而且不能忘记说自己今早也头疼，分享一杯姜茶实在再自然方便不过。
容茵说：“不用麻烦林隽了，早上起来我就喝了很多热水，这会儿在喝绿茶，感觉好多了。”
“上次我花500块跟你订的那种绿茶，雁杳村自产的？”
“是啊。”
唐清辰表示质疑：“照你这个速度，我那份绿茶还在不在我真不敢肯定了。”
容茵“噗嗤”一声笑出来：“不至于，你那份我封在铁罐留店里了。”
唐清辰说：“偶尔换换口味也好，那天在火锅店喝的碧螺春你觉得怎么样？我这还有半斤，分你一点？”
隔着电话容茵都直摇头：“可别，你喝的茶都贵，我喝不起。”
“免费送你。”唐清辰又解释：“其实也不贵，林隽平时也喝这个。”
隔着一扇门，哪怕听不到boss又拿出自己当挡箭牌，林隽都觉得耳朵发烫。考虑到送姜茶要及时，向来懂得急老板之所急的林秘书仍然头也不回地走了。
容茵表示怀疑：“林隽消费水平也比我高多了。我喝这个挺好的，碧螺春还是留着你和林隽喝吧。”
碧螺春首轮安利失败，唐清辰并不气馁，说：“我见林隽还喝另外两款性价比比较高的茶，下次让他带给你。”拿他自己来说好像确实没有说服力，只能继续用林隽当范本。
容茵说：“好啊。那周四晚，你和林隽要来吗？”
唐清辰说：“我会去。林隽……大概要看他心情。”
容茵觉得头疼：“明晚这顿饭会不会出状况……”
唐清辰说：“让他们三个自己去摆，你和我就是去吃饭的。”
这话说的倒也没错。两男一女，最后什么结果，一是看苏苏的心意，二是看两位男士的积极性和进取心，无论怎样都不是她能帮上忙的。
容茵说：“地点还没选好，要不吃烧烤吧，人多也热闹。”
唐清辰说：“地点让林隽去选，他常和苏苏周末去吃烧烤，平城好吃的烧烤店他门清。”
容茵忍不住在心里替林隽哀悼，苏苏如今调转方向，对聂子期捧上一颗芳心，林隽若是事先一点不知情，到了晚餐时看出端倪，不知道要有多难受。可让容茵主动站出来当这个恶人，提前把状况给林隽点头……容茵摇摇头，她实在没勇气做这个恶人。
都市男女，活到这把年纪，到了关键时刻都是自私凉薄的。
容茵陡然发现，自己并非例外。
挂断电话，她看一眼钟表，时间应当刚刚好。她起身到工作间，从烤箱取出甜品，给杜鹤发消息：来吃我做的舒芙蕾。
杜鹤那边飞快回个好字。推门进来，她神情略显怪异：“怎么想到做这道甜品。”
容茵一指旁边：“还做了我自己平时喜欢吃的芒果慕斯蛋糕。这个季节芒果最甜，也请你尝尝。”她抬起头，见杜鹤脸色不太自然，后知后觉问：“怎么了？”
杜鹤站在工作台前，抽了张纸巾包住一块舒芙蕾，用小勺边挖边吃。
舒芙蕾这道甜品趁热吃最好。出炉后20-30分钟内若不尽快品尝，便会整个塌陷，到时再吃已风味全失。因此有人曾经点评说：不是每个甜品师都敢做舒芙蕾，因为稍有闪失，便一败涂地；也并不是每位食客都懂得吃舒芙蕾，因为稍慢一步，便错过了它的美味。
好在杜鹤是个非常有品位的吃客。她很快挖空一颗，又拿一个，含混道：“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舒芙蕾。”
刚出炉的舒芙蕾，趁热送进口中，口感轻若云朵，似有若无间已获得满口乳香。见杜鹤吃的起劲，容茵自己也拿一颗吃起来。
杜鹤吃起东西像足年轻男子，风卷残云，不一会6只舒芙蕾有5只进了她的肚子。
容茵为她倒一杯杏子气泡水：“喝一点酸的，解腻。”
杜鹤一抹嘴巴，看一眼容茵，把话问出口：“昨晚殷若芙加我微信好友。”
容茵没想到她要说这个，听得一愣。加好友也是平常的事，不知道为什么刚刚一进门，杜鹤脸色都不对了。

第85章 闹心宴6
杜鹤看着空空如也的烤盘，嘴角露出一丝讽刺：“她那个微信名字就叫舒芙蕾蕾，我还以为你知道……”
容茵反应慢一瞬：“我没有她好友。”
杜鹤说：“她加我好友，说没两句话，就问我你是不是住在酒店，还问我你房间几楼。”
容茵吸一口气，说：“杜鹤，有些事我不想说，但对殷若芙，我宁愿躲着让着，也不想跟她过多接触。”
杜鹤看着她的眼神透出玩味：“可殷若芙看起来不是这么想。”她抱住手臂，歪头笑：“昨晚你全副注意都放在你的作品上，是不是没注意到她看咱们那位唐总的眼神？”
容茵只能摇头，她确实没心思去揣摩这些细节，可如今看杜鹤的神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杜鹤说：“我不仅注意到她看唐清辰是什么眼神，我还注意到唐清辰看你是什么眼神。”
容茵扭过脸，伸手去拽芒果慕斯的盘子，另一手去捉刀：“你别乱说。”
“这怎么是乱说？”杜鹤不改犀利毒舌的本性，继续话唠：“你当我第一次见唐清辰？他看你那眼神，跟看别人一点都不一样。我怎么也是二十好几的人了好吗？还能看不出男人看自己喜欢的女孩子是什么眼神？”
容茵没作声，下一秒，切蛋糕的刀划破左手食指。
杜鹤嘶了一声，起身去寻干净的纸巾，又拽着容茵到水龙头冲洗滴在手腕的血。
工作间的刀都很锋利，口子划得不算大，却很深。杜鹤一边为她处理伤口，一边瞥她：“就八卦个男人，你慌什么。”她扶住容茵肩膀，推着人往外走：“去休息室，那我记得有创可贴。”
两人一出门，正对上捧着一壶姜茶前来探望的林隽。
三个人六只眼睛来回交流，林隽的眼睛不住往容茵肩上那只手瞟。
杜鹤挺着急：“林秘麻烦让一下，容茵手指划伤了，我带她去包扎。”
“噢噢。”林隽匆忙退后，让出一条通道，跟着两人一块前往休息室。
杜鹤动作利索，清理伤口做的又快又稳，林隽站在旁边完全插不上手，只能动嘴：“这怎么搞的，怎么就划到手了。”他扫一眼桌上沾着血的纸团，知道这伤口不算浅。
容茵见他面露愁色，笑着安慰：“对每天在厨房打转的人来说这是家常便饭。放心吧林秘书，不会影响日常工作。”
林隽破天荒白她一眼，手机铃声响起，他看一眼屏幕，面露踟蹰。
容茵朝他挥手：“去忙吧，我这一点事都没有。”
林隽确实有急事，他一边接起电话，一边向外走，到门口却还不忘看一眼容茵。容茵连忙朝他摆手，又指一指姜茶，用口型向他道谢。
杜鹤为她清理好伤口，裹上纱布：“伤口有点深，暂时不能用创可贴。过了今晚看看愈合情况，能换创可贴就好得很快了。”说话间，她捧两只空杯，倒了姜茶，递给容茵一只，捧一只自己喝起来：“我刚说什么来着，咱们这位唐总，确实对你不一般呐！”
容茵眼睛里显出一丝茫然，从前不是没有遭受过异性热烈追求，回国后有那么两次聂子期说话仿佛也意有所指，但都不是唐清辰这样子的。
大学校园里的男孩子追起人来，要么送鲜花要么摆蜡烛，还要喊上同宿舍的室友助阵，脑子活络点的，还知道买通女孩子身边密友为自己传递情报。可这种追求往往持续不了太久，彼时容茵每周都要去医院探望照顾父亲，在学校的有限时间全用来学习考试，遇到男孩子热烈追求，也腾不出心思给予回应。有一次她耐心听完对方的长篇告白，没有接花，当着两边室友的面问那个男孩子：“我跟你都不是同个班，话都没说过两次，你喜欢我什么？”
那个男孩子长得还算整齐，穿着打扮能看出家境不错，和容茵目光一对视，忍不住脸红：“你长的是我喜欢的类型。”
容茵无语。她并没有觉得自己有多漂亮，事实上，她对同性的审美，向来觉得殷若芙或者自己好友毕罗那样白皙秀美的女孩子才称得上美人。她觉得自己眼睛大的突兀，嘴巴却小，婴儿肥的脸颊一点不秀气，怎么看都算不上漂亮。这个男孩子说喜欢她的长相，坦白是坦白，却让容茵觉得无法对他做出回应。
再后来到了大三，哪怕最懒散的学生也意识到不得不忙碌起来，又兼之前对她表白的几个男孩子统统铩羽而归，之后几年直到毕业，她的大学生涯都过得分外平静，再无波澜。
后来出国，也遇到几个异国男子追求，F国男人天**漫，说起情话来用词都不带重复，可若是女方明确表示没那个意思，人家也不会过多纠缠。用不了几天，又去对新目标大献殷勤。
一不小心就把自己耽误到如今这个年纪，偶尔闲暇想起，也觉得自己有点不合年龄的呆气，哪方面都不算很差，怎么竟然到了29岁都没认真谈上一场恋爱？
而杜鹤口中所说唐清辰的“殷勤”，也和她从前经历过的男性大不相同。他从没说过说露骨的情话，也没有送花送礼物的热烈表达，容茵隐约感觉到他对自己似乎有点好感，还是那天他独自驱车前来，吃她做的百吉饼……他听她说起家中往事，末了赶上下雨，两人还一起不顾狼狈抢救晾在院子里的干货。再后来，就是接受他的邀请，来这里为电影节做筹备工作。
唐清辰对她的关照，不过分，不逾矩，像轻风细雨，润物无声，让人觉得顺其自然又妥帖安稳，也因此不会对他过多设防。
可杜鹤今天突然挑明这件事，让容茵觉得心绪仿佛也跟着乱了。他对她的这份关照，真的源于男人对女人的喜欢吗？杜鹤说殷若芙也喜欢唐清辰，再联想殷筱云突然出现在平城，无论时机还是殷家的加盟，都不会是巧合。
而如果真是这样，哪怕唐清辰曾经对她有过似有若无的情意，有了殷若芙这样一个女孩子的倾慕，他的眼睛里还看得到她吗？

第86章 闹心宴7
有那么一瞬间，容茵突然很想赶快回到自己的甜品屋去。那里地方是很小，但远离尘嚣，好像蜗牛的壳一样，是她一砖一瓦为自己打造的小窝，是她这么多年过来终于重新拥有的“家”。
好像只要回到家里，无论外面多大风雨，都可以不去在意。
这样的念头只是一个转念，便又被昨天汪柏冬的评价击溃，散成水面上的浮光掠影。
只要一想起昨天的两场试炼，骨子里就仿佛有什么东西跟着燃烧起来，让她整个人都为之战栗，为之热血沸腾。容茵突然发现，无论唐清辰接下来还会不会喜欢她，至少对她用那么几分心意时所撒下的饵，太诱人了。
她抗拒不了这种诱惑，也舍不得这个宝贵的学习机会。
她抬起头，看向杜鹤：“这种事也说不准。不过能来这儿认识汪老师和你，对我来说是最开心的事。”
杜鹤瞥她一眼，又看一眼两人面前的姜茶，突然露出一抹坏笑：“我也非常高兴，能认识你这个朋友。”
看容茵的样子，这位唐总想要用一壶姜茶收买人心，显然路漫漫其修远哪！
每个人心里都有想说又不可说的秘密。
而到了周五晚上，这种想说又觉得不可说、不该说的心情，简直发展到了顶峰。
直到坐进烧烤店的雅间，容茵发现自己仍然没有勇气告诉林隽，苏苏对聂子期的企图心。而另一边站在烧烤店门口等着为唐清辰掀帘子的林隽也在苦哈哈地纠结，到底要不要告诉自家老大，除了那位聂医生，如今还多了个杜鹤对容小姐心怀不轨。
至于另外两位主角，苏苏和聂医生，两人在餐馆外的停车场“刚巧”相遇，苏苏手里的粉饼盒几乎捏出一层汗，可看到聂子期从车上走下来的那一刻，仍然觉得自己这三十五分钟等的实在值得。
她将粉饼盒丢进随身的大包包，又取出自己平时最爱的香水在腿上呲了两下，钻出自己的小车，一边状似不经意地转过脸。
“聂医生，好巧啊！”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将肩上的大波浪卷向后一甩，锁上车便朝聂子期走去。
聂子期：“嗯？大家不是说好了一起聚？”
“……”苏苏走到近前，挤出一抹笑，因为实在貌美，那笑哪怕是硬挤，仍然巧笑倩兮：“我的意思是说，在停车场遇见你，好巧。”
聂子期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说好要来同一家餐厅吃饭，在停车场遇见的概率难道不应该很高？
可怜的苏苏，要是知道聂医生在心里是这么吐槽的，恐怕要把之前捏了三十五分钟的粉饼盒直接捏得粉碎了。
人都到齐，大家伙依次入座。林隽选了一家日是烧烤屋，牛肉和海鲜都异常鲜美，只是需要自己动手烤制。聂医生进房间便打开窗户，随后朝大家露出笑容：“这样待会通风比较好。”
林隽也笑说：“还是聂医生想的周到。不过他们这家用的炭比较特殊，烤的时候不会出烟的。”随后他扭头，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苏苏，凑近低声说：“你今天香水是不是喷的有点太浓了。”
苏苏惊慌，忙不迭看向聂子期：“聂医生是不是也这么觉得……”所以跟她一起进屋之后，就忙不迭开窗。
容茵坐在苏苏另一边，低声说：“没关系的。反正待会吃烧烤，说不定到最后大家还要借你香水喷一喷呢。”
这话说得熨帖，苏苏不禁释然，垮下肩膀对容茵笑：“容茵，还是你会说话。”
聂医生回来，坐在唐清辰身旁，看一眼桌子，忍不住称赞：“这家店的东西确实不错，林先生实在会选。”
林隽谦虚道：“这间店是我们boss一位朋友开的，不然只有我的面子，也订不到这么多好东西。”
唐清辰已经开始动手，烤起了生蚝。容茵从前在F国常吃这东西，回国后还是第一次吃，但看生蚝的样子就知道必定肉质肥美。
林隽放上一只铁架，为众人烤起牛肉，一边喊苏苏：“苏苏去倒点饮料来。”
容茵对着生蚝难得来了兴致：“要不咱们喝点啤酒吧？”
吃海鲜不喝酒，实在有点暴殄天物，连食物的美味都要消减两分。
林隽看一眼唐清辰，又看聂医生：“那让老板送扎啤和清酒过来。晚上我们叫代驾吧。”
因为是容茵提议，聂子期也不愿拂却，可他工作关系，实在没法喝酒：“你们喝吧，我明天早班，喝酒怕会误事。”又朝容茵一笑：“别因为我不喝就不喝了。吃烧烤喝酒才有氛围。”
苏苏起身：“扎啤，清酒，我再要点鲜果汁和可乐吧。”
苏苏出了房间，林隽忍不住嘀咕：“回回吃烧烤都要可乐，这么多年也不换样。”
唐清辰扫一眼他：“哪天她改喜欢雪碧了，说不定你才要哭。”说完这句，他看向容茵，眼神里透出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第87章 闹心宴8
容茵纠结地望向林隽，他们俩中间隔着苏苏的座位，这样看去，林隽的侧脸也称得上斯文明朗，为大家烤牛肉的样子别提多认真多居家。平时林隽别提多敏锐一个人，此时却没听出唐清辰的话中有话，一般用烤肉夹将牛肉翻了个面，一边说：“我倒是一直劝她多换换样，她也得肯听啊！”
面前放着盐水煮的毛豆，容茵随手拿起一颗吃，不经意抬眸，正对上对桌聂子期的视线。她朝聂子期一笑，寒暄道：“医院工作很忙吧？”
另外两位男士都在帮忙，聂子期也不好闲着，动手把玉米和菌菇串放在了闲置的一片烧烤架上：“工作强度一直是这样，也习惯了。”他看容茵，目光里透出暖意：“倒是你，突然到唐总的酒店工作，还习惯吗？觉得城里怎么样？”
提起这个容茵很有话说：“别的没什么感觉，但城区的空气确实比郊区差多了，又闷又干。这两天和小石联系，他说郊区每晚都会下雨，第二天早晨起来可凉快了。不像城区，雨怎么都下不大，雨后空气也没觉得有什么改善。”
“小石？”聂子期捏铁签的手稍有停顿：“你店里新招的人？”
“是啊。不然我也走不开呀。”
聂子期浅浅一笑：“这要怪就怪唐总了。他一门心思挖人，如今可算如愿请你出山。现在是不是有点想家了？”
不等容茵说什么，唐清辰已经开口：“我想君渡的居所和工作环境，应该能让容茵宾至如归。”
聂子期说：“君渡的条件自然是好，不过阿茵那个小院子，花花草草都要有人照顾，那些老客也吃惯了她的手艺，突然换人的话……”
“小石是容茵手把手带的徒弟，资质不差，工作态度也端正。”唐清辰说：“而且既然甜点都能做得来，照顾些花草就更容易了。”他看向聂子期，目露探究：“况且，这次电影节的机会对容茵而言实在难得，难道在聂医生心里，人不应该往高处走，事业不该往深钻研，每天守着一处院子日复一日重复作业，很有意义？”
林隽听出这两位你来我往互相挖坑，可他完全不敢插话。boss亲自出马，他如果跟着帮腔，反倒显得自家老大落了下风似的。他偷偷瞄一眼容茵的脸色，见她忙着剥豆子，似乎没有任何不悦的样子，心里偷偷松了口气的同时，不禁有点哀怨：摊上这么一位心大又桃花旺的主儿，他们老大这万年铁树开了花，可委实情路坎坷。
“林隽！你的肉都要烤焦了！”苏苏推门进来就是一声尖叫。这句话内涵实在丰富，把跟在身后帮忙端饮料酒水的男服务生都吓了一跳，连忙放下东西上前帮忙查看状况。
林秘书克制住翻白眼的冲动，端起餐盘将牛肉盛出来，一边说：“不是我的肉，是牛肉。而且没有烤焦，他家牛肉是厚切，这个火候正合适好吗？”
苏苏吼出一嗓子，发现全屋的注意力似乎都转移到自己身上，此举实在与自己努力在聂医生面前展现的淑女风范大为不符，顿时脸颊一阵潮红，紧张得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她打开一瓶可乐倒进杯里，抿了一口，从公用餐盘里夹了一块牛肉，蘸了蘸佐料，小口小口吃着。
容茵见她吃得小口，速度却快，牛肉刚夹出来明显烫的很，不禁小声说：“你慢点吃，不会烫吗？”
苏苏抬起头，刚好撞见聂子期看过来的目光，舌尖一阵钝痛，这才觉出烫。匆忙灌了两口可乐，冰镇饮料暂时抵过难受，苏苏有点懊恼地扶住额头：她太紧张了，只要聂医生在场，她好像做什么都不够优雅好看。
容茵也爱吃肉，她挟了一块牛肉，蘸一点烤肉酱包在苏子叶里。许多人喜欢用生菜包着来吃，她更喜欢苏子叶的味道，盛夏这个时节，吃着尤其清凉。
面前突然出现一串菌菇，她抬起头，是聂子期递过来的：“尝尝这个。”
紧跟着递过来一罐调料罐：“他家独门秘制五香粉，配蘑菇吃最香。”是唐清辰的手。
林隽低头吃牛肉，如果不是还有继续烤肉的任务，他简直要把头埋进盘里。
真是想不到，向来高冷突破天际的老大，也有这么殷勤这么主动这么……幼稚的时候，实在没眼看。

第88章 闹心宴9
苏苏愣愣看着聂子期，又看向自家老大。唐清辰对容茵有那么点意思，她一直都知道，毕竟身边有林隽这么个万事通，boss身边有什么风吹草动她都不可能会错过。可是聂子期……她清楚记得那天在雁杳，容茵当着所有人的面吼聂子期，嫌他动作慢，又让他抱着自己先上车赶去医院。
她当时也是稀里糊涂的，没有仔细去分辨聂子期的反应。想当然就以为被一个女性朋友这么吼，又紧跟着头也不回地走开，他们两个之间必定没有什么。
可眼下，聂子期的眼神明明白白告诉她，是她自己会错意了。
难怪她回平城后怎么都约不到聂子期出来同她单独吃饭。她以为是他太忙，而她自己这段时间也忙得脚不沾地……苏苏心头浮起一阵怅然，看来这又是她自己的想当然。
她忍不住扭头看向容茵。
容茵道了声谢，神色大方从两人手中接过东西，往菌菇串上洒一些五香粉。看她样子就知道她真的好胃口，无论牛肉还是蘑菇，甚至之前的毛豆，她都吃的津津有味，连头都顾不上抬。
苏苏转回头，看着碗里剩的半块牛肉。如果容茵一直是这个态度，又如果，老大能和容小姐顺利走在一起，她还是有机会的，对吧？
她看向生蚝，语气已经恢复了惯常的轻松：“老大，你这生蚝什么时候烤好啊，我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唐清辰说：“就算想吃嫩点的，总也得等上几分钟。”他动作利落，拿起半颗新鲜切开的柠檬，看几人：“都吃柠檬汁吧？”没人反对，他飞快挤上柠檬汁，第一块夹给容茵，然后是苏苏，随后是林隽和聂子期。看似是按照座位顺序来的，可在座哪个不知道他这段时间以来对容茵的“青眼有加”？
苏苏咀嚼着鲜嫩的烤生蚝，生蚝这种食材，只要足够新鲜，最地道的吃法就是这样烤制，洒一点柠檬汁去腥气，吃在口中还有着海水的天然咸味，鲜甜软化，如同黄油般滑过舌头，只要尝过一次这种鲜味，便会念念不忘。她和林隽沾唐清辰的光，没少吃这家的生蚝和各种海鲜。可此时，再好吃的海鲜也堵不住她的嘴巴：“容茵，怎么样，我们老大的烤生蚝是不是一级棒！”
容茵点点头：“很好吃。”她从前在F国也常这么吃。容茵本来预感这餐晚饭不会吃得太轻松，却没想到苏苏这个女主角临时缺场，拿个饮料的功夫，倒让她这个看客临场上阵。唐清辰和聂子期刚才那番对话，她不是没听到没知觉，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索性埋头猛吃装糊涂。也幸好苏苏这位福将回来及时，打岔的更及时，不然这两个人再多说两句，她无论如何也不好继续装傻下去了。
哪知道她刚在心里暗暗对苏苏做了个揖，苏苏就开口了：“那是，不管怎么说也是我们老大爱心烤制啊！”
容茵正在撬生蚝的手都是一僵。
桌对面，唐清辰和聂子期的目光几乎同时朝苏苏看过来。
自家boss的目光看得苏苏一阵心虚，对着聂子期，她倒没那么紧张了。她笑眯眯的，看聂子期：“聂医生，怎么不吃生蚝。用不用我帮你开？”
聂子期开口：“不用。既然是唐总爱心烤制，我也尝尝味道。”
唐清辰的脸色顿时相当精彩。
苏苏缩缩脖子，悄悄对唐清辰做了个求饶的手势。她也不知道聂子期会这么恶趣味，抓住她话里的暗示这样调侃boss。
桌子中间摆着烧烤架，海鲜肉食也摆放的满满当当，难免挡住视线，因此一开始聂子期并未留意到容茵手指的异常。直到看到容茵开始撬生蚝，只要留心，都能看到彼此的手，聂子期一眼看见她左手食指上的创可贴，不禁立刻探过身，手指轻轻握住她的手腕：“阿茵？”
容茵见他视线落在自己的手指上，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她不在乎地一笑：“没事，之前切蛋糕不小心划了个口子，不深，过两天就好了。”
聂子期蹙着眉，从容茵手上接过生蚝：“我来弄吧，你这几天少沾水。”
容茵早就觉察餐桌上氛围异常，可这个时候硬要拒绝，只会令气氛更尴尬，也难免令聂子期难堪。因此等聂子期帮她开好一只生蚝，她伸手接过，慢慢吃完，无论口中沾着柠檬汁的生蚝多鲜美肥嫩，她也绝不肯多看一眼那些烤好的生蚝。
东西好吃，可这滋味儿实在不好受。

第89章 闹心宴10
倒是聂子期，见她没提要再吃生蚝，目中透出淡淡的遗憾神色。
一旁唐清辰则神情淡淡的，情绪难辨。没人知道向来嗜好海鲜的唐总此刻心里在想，生蚝就是祸端。
好在吃过一轮生蚝，那边林隽又烤起了五花肉。五花肉是事先用酱汁腌好的，放上烤架，不一会儿功夫便浓香扑鼻。容茵抽抽鼻子：“有一阵没吃烤五花肉了。”
聂子期接口说：“记得上学那阵，你特别喜欢吃咱们学校二楼的烤五花肉拌饭。”
容茵笑了笑：“那时一份拌饭可比现在便宜多了。”
林隽说：“那待会容小姐可得帮忙品鉴一下。”他语气轻松，让听的人也不禁跟着笑起来：“前天晚上我和boss一起尝了容小姐的手艺，今天也让容小姐尝尝我和唐总的手艺。”
容茵不禁朝林隽投去感激的一瞥。
比起之前聂子期和唐清辰之间那种微妙的对话，餐桌之上，她更喜欢林隽这样的聊天方式。
苏苏说：“哎？你们什么时候吃容茵做的甜点了？我怎么都不知道？”
林隽慢悠悠瞥她一眼：“正事儿。想什么呢！”
苏苏瘪嘴：“这么好的正事，下次记得喊上我。”
林隽说：“你只知道吃，带你去能管什么用？”
苏苏恶狠狠咬下一口香菇：“你又比我好到哪去？”
聂子期说：“是为这次……电影节的活动做筹备工作？”他看容茵，见她点点头，又看向唐清辰：“怎么你们内部还要筛选一轮？”
唐清辰似乎没有和聂子期深聊的意愿，言简意赅：“都是正常流程。”
聂子期说：“既然诚心请人来，难道不是默认要采用对方的作品？”
唐清辰吃掉一只生蚝，放下勺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而后看向聂子期：“我觉得聂医生似乎对容茵不够有信心。”
聂子期皱眉：“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唐清辰说：“你反对容茵参与这次合作，觉得她应该安守那家小店，又质疑唐氏内部办公流程，生怕容茵会被刷下去，难道不是因为对她信心不足？”
轮口才，在座三位男士都是佼佼者。从前林隽和聂子期就曾在容茵的甜品屋有过交锋，但双方势均力敌，谁也难以稳占上风。可轮到唐清辰，别说一个聂子期，就是聂子期和林隽加在一起，也很难占到便宜。唐清辰话不算多，却最擅长给对方挖坑，一不小心踩进他的坑里，哪怕有道理也很难说清。
聂子期此时就是这个感觉。
“隔行如隔山，聂医生不是做我这行的，难免有不了解的地方。”眼看这两个人又杠上了，容茵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硬熬着不开口，而且她发现，唐清辰将话题引向的方向，似乎就是在逼她开口：“吃东西吧。”她拿起玉米，给每人递了一根。
烧烤吃到后半段，喝酒多过吃肉。连苏苏都似乎被撩拨了情绪，端起一杯清酒一饮而尽，辣的直吐舌头：“实在喝不惯这个。”
林隽笑话她：“你喝红酒不是挺有量的！”
苏苏撑着额头：“反正我是没法开车回去了。”
容茵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随即想笑。苏苏的那点心思她看在眼里，她其实打心底里喜欢这个爽快的姑娘，虽然为林隽感到惋惜，但若苏苏真心喜欢聂子期，这两个人能走在一起她也乐见其成。
她发觉苏苏实在很有慧根。这不，本来没打算喝酒的姑娘沾了酒，待会就只能等人送了。她和林隽、唐清辰是要一同返回君渡酒店的，叫一位代驾刚好；在场唯独没饮酒的就是聂子期，送同桌女士回家，怎么看都顺理成章。
容茵自觉于谈恋爱不通一窍，因此格外欣赏苏苏这样的智慧。不伤人、不害己，又巧妙制造自己和心上人的机会。难怪她在生意场也无往不利，短短几年时间就修炼成唐清辰手下一员悍将。
这样聪明的女孩子，只要想去做，就能放开手脚，很难有她们应对不好的事。
与之相比，她刚刚的沉默和退缩就显得笨拙又自私，明知道这样做不够好，却绞尽脑汁都想不到更好的化解方法。
容茵痛定思痛，心想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以后千万不要把他们五个人凑一张桌子吃饭。
关系错综复杂，吵架一触即发。
人生也真是奇妙，谁能想到，几个月前还互不相识的几个人，如今连凑在一桌吃饭都会事故频发？

第90章 闹心宴11
出餐厅时，聂子期走在她身边，语意消沉：“阿茵，刚才餐桌上，是我表现不够成熟。我说的话，不是唐总理解的那个意思。”
“我明白。”容茵拍拍他肩膀：“别多想。”
本来好好一餐饭一餐饭，食材鲜美气氛热闹，可聂子期吃的别扭至极，直到容茵轻轻拍两下他的肩膀，才让他觉得心头一松，人也跟着活泼几分：“容茵，正好你在城里，接下来几天不忙的时候，我们再聚？”
容茵并不想给聂子期不必要的误导，但他又并没有明确说出什么，她点点头：“再约。”
聂子期见容茵神色如常，应该并没有因他餐桌上的表现不喜，心中不由卸下一块大石，他倒着走了两步，脚步轻快，朝她挥手：“明天还有早班，那我先走一步。你也多注意身体，别太累。”
苏苏走路踉跄，如愿登上聂医生的车。
容茵目送车子远去，登上唐清辰的车。代驾已经坐在车里，副驾座上坐着林隽。
平城盛夏的夜晚，风也是热的，司机摇上车窗，车里冷气开的足，舒服得让人忍不住吐出一口浊气，彻底放松下来。
唐清辰坐在她身旁，照理他也喝了不少酒，两人相邻而坐，却闻不到他身上一丝酒气。
容茵酒量也不错，却觉得自己吐息间都是酒味，她忍不住屏住呼吸，悄悄往车门挪了挪。
唐清辰开口：“怎么了？”大概喝了酒，他的眼睛比平常看着还要清亮：“觉得热？”
“嗯，有点上头。”容茵手指摩挲着随身的包，暗想忘记带点薄荷糖出来。
“容小姐，要不要吃糖？”林隽的声音突然响起，他扭过头，递过来一支小包装：“金橘糖，刚从苏苏那顺的。”
“谢谢。”容茵忍不住在心里感慨林隽的细腻，含一颗金橘糖在口中，她呼吸渐渐平顺，或许是多日来林隽数次帮忙令她心中好感倍增，终于压倒她心底那点犹豫；又或者是酒意上头，令她忍不住冲动。她开口，顾不及多想：“林隽，苏苏搭聂医生的车回去，你要不要给她发个微信？”
林隽这回没有转头，声音里透着一丝笑：“我这个时候给她微信，不是找打？”
成年男女，有些话点到即止。
一问一答间，各自已经懂了。
容茵听林隽语调轻松，以为他大概是真不在意，哪知道车子看到酒店那条街，林隽对司机说了声，又转头对唐清辰和容茵说：“boss，容小姐，你们先回，我有点东西要置办，刚店里老板给我发消息说到货了。”
车子靠着路边徐徐停下，对于生活在大都会的人而言，这个时间尚不算晚，林隽选择停下的这个路口还算繁华，远处依稀可以看到许多店铺都亮着灯。车重新启动，窗外景色飞快向后拉伸，林隽的背影化作一道愈发模糊的影子，悄无声息滑过车窗，转眼便看不真切了。
容茵说：“以前我以为你总拉郎配，是在开他们两个玩笑。”
无论之前餐桌上还是刚刚在车内，旁人都看不出林隽有任何异常。若不是他临时叫停下车，恐怕任何人都看不出，他其实心里也是难过的。
唐清辰破天荒没说风凉话：“是林隽自己也没想清楚。不然也不会朝夕相对五年到现在，两个人还只是同事兼好友。”
酒意此时才上头，容茵一手撑着额头，手肘搭在车门，半仰起脸看唐清辰：“你的意思是想说，苏苏从头至尾都对林隽没感觉，林隽又态度模糊，才会弄成今天这样；还是想说，他们两个都有问题。”
难得他们两个面对面谈起感情问题来，哪怕是他人的感情，唐清辰显然也对这番对话乐意之至。他坐姿松弛，讲话时一直注视着容茵的面容：“都有问题。感情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
容茵说：“有点为林隽可惜。”

第91章 月下花园
唐清辰说：“你很喜欢林隽？”他嘴角挂一丝笑，看起来完全不介意，因他知道，容茵对林隽的那种喜欢并不掺杂任何男女之情，否则也不会这样落落大方和他探讨对方的感情归宿，“我怎么记得，你们两个初次见面，他就把你得罪的不轻。他亲口跟我说的，你为莫氏夫妇婚礼准备的蛋糕堪称完美，他却言辞不慎，让你走得很不开心。后来他几次三番绞尽脑汁想挖你入唐氏，都不好意思直接开口邀请。”
“都是那么久以前的事了。”她微眯着眼，轻声说：“其实当时林隽不算过分，毕竟当时我们都不了解对方，真遇上个不安分又难缠的人，贸然放进婚礼现场，确实是个不安定因素，有可能导致婚礼出现不必要的差错，他谨慎点也没有错。”
唐清辰说：“但你当时还是不开心。”
“也没有。”她笑着说：“毕竟唐氏出手大方，一次付清的酬劳让我非常满意。后来大家熟了，林隽一直照顾我生意，就连到了君渡，他都在能力范围内选了条件最好的房间给我……”说到这里，她见唐清辰脸色有微妙的变化，不禁立刻坐直身体：“这个应该不算假公济私吧，咱们这是聊天，你可不能扣他薪水。”
唐清辰：“……”他有这么不近人情？而且若没有他授意，林隽顶多帮她选个楼层朝向好的房间，哪会那么大手笔，直接拿下酒店最大最好的房间。要知道那个房型向来是他们的VIP客户长期预订，从来没有空房的时候。
容茵见他不说话，拍拍他的手臂：“喂，唐清辰，你别真是想罚林隽吧？他今天已经够惨了。”
唐清辰：“……不会。”他的重点压根儿就不在这里好吗？是这位小姐太迟钝，满心满眼都在关注他人的情感问题，却对自己身上正在发生的种种懵懂不自知。但不要紧，这世界上哪有什么话题是他不能拐回来的：“苏苏要追求你那位大学同学，你一点不介意？”
说话间，车子已在酒店门前停妥。门童过来为容茵开门，另一边唐清辰交待工作人员几句，跟在容茵身后说：“我们这的花园你是不是还没逛过，一起走走？”
容茵此刻觉得脸颊如同火烧，正想找个凉快的地方散散酒，她点头，又说：“我想先去工作间拿瓶水。”
“不用那么麻烦。”唐清辰说：“跟我来，很快你就有水喝。”
容茵跟他穿过酒店大堂，一路畅通走到侧面一扇小门，门打开，竟然是一间小小的bar。
Bar里面灯火通明，放着克莱德曼的钢琴曲，客人并不多，看起来是一间静吧。侍者显然识得自家老板真颜，迎上前轻声说：“唐总，这边请。”
唐清辰说：“我们不坐。给我拿两杯气泡水。”他看容茵：“你从前在F国待了好几年，应该会喜欢Elixia这个牌子，喜欢喝什么口味的？”
有了茶叶的前车之鉴，唐清辰向容茵推荐一项物品时，也学会注意价格了。比Elixia好喝价贵的气泡水不胜枚举，可若真会在意另一个人的感受，就不应该将自己的消费水平强加给另一个人。
若真心仪一个人，应该学会尊重她的感受。这是唐清辰近两天才悟出的道理。原本在餐桌上，他自以为会表现得更理智更平静一些，可旁边坐了个聂子期搅局，让他一时乱了阵脚。现在想起当时和他争辩那些话，实在幼稚得近乎可笑。
也不知道容茵心里会怎么想他……想到这儿，一向从容不迫的唐总也有点踟蹰，连看着容茵的眼神都有些飘忽起来。
容茵正觉得口干舌燥：“玫瑰味的吧。”
唐清辰心不在焉：“一样。”
侍者微微躬身：“马上为您送来。”
容茵却觉得有趣：“你也喜欢玫瑰味吗？”她以为男士不会喜欢这个味道，尤其是像唐清辰这样性格和喜好的人，实在不像是会喜欢喝玫瑰水的主儿。
唐清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对侍者的回答，他揉了揉太阳穴，随即一笑：“看你喜欢喝，也想试试味道。”不然怎么说，说他正在担心自己留给她的印象不够好，所以走神了？
岂不是更丢脸？
眼看有侍者走过，唐清辰灵机一动，拍拍容茵肩膀，示意她转身。
侍者在唐清辰的示意下拉开窗帘，大块的玻璃窗外，是一座天然的望不见边际的花园。光线幽微，却不晦暗，能清晰看到数不尽的各色鲜花大朵大朵争相盛放的情景。
哪怕曾经在F国看过大片的玫瑰花园，可此时容茵仍被眼前的月下美景震撼得说不出话。

第92章 君子一诺
“咱们走吧。”唐清辰递给她一瓶水。
容茵这才发现，从酒店大门进来，途经这个小酒吧，是前往花园最快最近的一条路。更妙的是，路上还有水喝。她忍不住唇角上扬，心也仿佛跳得快了，有些念头，她一直避免去深想，可杜鹤的话不知怎么又在耳畔响起。
或许是最近接连下了几场雨的缘故，这一晚的夜空澄净明澈，可以看到繁星如同棋子遍布星空，闪耀着碎钻般的光。君渡酒店的这座后花园里，各式鲜花荟萃，即便是夜晚许多花儿合上花瓣，依旧能闻到天然热烈的芬芳。容茵恍然记起，两个人第一次正式坐在一起吃饭，在君渡酒店的那间中餐厅，从窗子眺望出去，似乎便是这座花园的一角。犹记得当时夕阳西下，那场景颇有几分美轮美奂的意味。可到了晚上，花园里人迹罕至，鲜花虽不若白天那样争相绽放，却也别有一份清幽韵致。
绕过一座亭台，朦胧夜色里，那些黄色白色的小花儿沿着花架攀爬，天然的蜂蜜甜香无声侵袭着嗅觉。容茵屏住呼吸，忍不住称赞：“这种是什么花，味道真好闻。”
唐清辰说：“是金银花，也叫忍冬，英文名叫Honeysuckle，其实就是从它的香味来的。你如果喜欢，改天我让花匠挖一棵过去。你那个小院子种这个一定好看。”
“忍冬……”容茵忍不住轻声呢喃这个名字，虽然唐清辰说了好几个它的名字，可容茵第一时间就记住了“忍冬”这个名字。以前也不是没听说过，可真正对上号，还是头一回。因为实在偏爱素雅洁白的花朵，容茵在自己院里种了不少白茉莉和栀子花，听到唐清辰这样说，她痛快地答应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唐清辰颔首：“你我之间，实在不必客气。”
容茵发丝长至肩膀，夏日暑热，她不耐烦披散，又实在抽不出时间打理，干脆偷懒用几根简易发卡在脑后挽成一只团子髻。偶尔脸颊左右散下两缕发丝，倒令她脸庞显得瘦削成熟不少。容茵素来苦恼自己脸颊肉肉的，看着不够清雅大方，近来无意中在镜中瞥见自己的模样，对这副模样很是满意。
她觉察到唐清辰注意的视线，有点儿不自在地撇开脸：“聂医生的话，你其实不用放在心上。”
“他说什么，我不在意。我只想知道，你对苏苏和他的事，是个什么态度。”
容茵攥着气泡水瓶，大约是之前放在冷藏柜里冰过的缘故，只觉得瓶口冷冰冰滑湿湿的。可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脏却是火热的，跳得越发急切，明明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的话，耳朵却那么喜欢听。
她看一眼唐清辰：“唐总坚持要从我这儿得到一个答案，又是什么意思？”
唐清辰似笑非笑地看她：“你是害羞还是生气了，突然又改口叫我唐总。”
容茵下意识地回答：“我没生气。”话一脱口，刚好和他的目光对在一处，容茵将一绺发丝掖在耳后，看向前方，“从林隽的角度，我不希望他受伤。可苏苏也是我的朋友，我不了解她和林隽之间过去有没有发生什么，但既然他们两个没有在一起过，现在她想追求聂医生，我也希望她能有个好结果。”
“如果是从你的角度呢？”
没想到唐清辰一句话，倒先把容茵问的笑了：“对我而言，如果没有遇到我喜欢的人，一直单身我也能过很好。”她一个母胎solo国外待了多少年的人，本来也无所畏惧。
“我也是。但我遇到了，所以一生一世不想错过。”万年冰山一朝融，君子一诺，就是一生。
这句话一出口，两个人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的改变了。

第93章 偏心
半晌，唐清辰清咳，继续之前的话题：“那从聂医生的角度呢？”
容茵唇角挂着浅浅的笑：“他是我大学同学，认识这么多年，我肯定也希望他好。”
唐清辰听到这儿总算听到自己想要的话，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此时唇角上扬的弧度有多明显，说话的语调有多轻快：“容小姐真是心地善良。”
容茵扭头，皱眉：“我怎么感觉这不像是夸我？”
唐清辰一脸的堂而皇之、正大光明：“哪儿能呢！百分之百发自内心的赞赏。”他看向容茵的手，“你的手，不要紧吧？”
容茵一笑：“小事。家常便饭。”
唐清辰说：“之前在餐桌……”他咳了一声，有一丝尴尬，“我和聂医生争辩了几句，后来想想他的话，其实也有点儿道理。”说着，他看向容茵，“一直忘了问你，来到这参加这个活动，还算愉快吗？”
“很愉快。”容茵回答得毫不犹豫，大概是想到了一些人和事，她的眼睛里甚至闪耀着愉悦的光，“我过得很开心，谢谢你。”
唐清辰似乎是不放心，又说：“聂医生说最好不要沾水，我想你这段时间，完全不沾水大概避免不了，但还是注意一点，别发炎了。”
说来说去又绕回她的手，看来唐清辰真的很在意……这样不经意间流露的关心，对容茵这样独立惯了的人来说，别有一番甜蜜滋味。她喝了一口水，朝他笑了笑：“我知道的。”又说，“今天过得很开心，饭很好吃，这儿也很美，谢谢你。”
两个人话都不是很多，但正如容茵所说，吃过晚饭又到花园散步聊天，别人今晚过得如何尚且不提，他们两人倒称得上宾主尽欢。
而对于唐清辰来说，长久以来憋在心里的问题在今天终于有了答案，他早不是十八九岁的毛头小子，有些事，慢慢酝酿慢慢品尝，更得滋味，他并不急在一时。
像今天这样收尾，一切刚刚好。
直到他送容茵一路进了房间门，对面房门却突然打开，紧接着传来一声重咳：“你还要像个二愣子似的，在人家房门口傻站多久？”
唐清辰有点儿无奈地转过身，抚了抚额头：“舅公。”跟在老人身后进了房间，他说，“您怎么跟个孩子似的，还带偷听的。”
“我是偷听吗？”汪老头儿瞪眼，“你把这丫头放我对面，不就是让我帮你盯着人？怎么，现在人要哄到手了，开始嫌我老头儿碍眼了？”
“您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唐清辰手里还拎着那瓶气泡水，见汪柏冬大有畅谈一番的架势，干脆换了拖鞋，将气泡水放在桌上，在老头儿对面坐了下来。
汪柏冬一看那瓶水，浅粉色的玻璃瓶，还是玫瑰口味的，气都气笑了：“你什么时候好这一口了，我怎么不知道？”
说起这个，唐清辰也有点儿尴尬，索性就装傻什么都不说了。
汪柏冬指了指房门的方向：“你这是认准那个丫头了？”
唐清辰说：“您不都看见了吗？”
汪柏冬哼了一声：“我看见什么了，我就看见你跟个十七八的傻小子似的，一路把人送到家门口，人家门都关上半天了，你还站在那儿发愣。”
唐清辰揉了揉眉心，忍不住低笑了一声：“有那么傻吗？”
汪柏冬觉得痛心疾首：“非常。”不然他也不会忍不住喊他进屋。再那么看他站下去，他觉得伤眼！
唐清辰说：“我怎么觉得您不大喜欢她。”
汪柏冬挑眉，瞪他：“我才觉得你是太喜欢那个丫头，心都偏到太平洋去了！”
唐清辰忍不住笑：“太平洋就挨着咱们，我用不着偏。”

第94章 真上心了
“别给我耍贫嘴！”汪柏冬拍了拍桌子，说，“之前说要去试试几个人的手艺，我还以为你也就是对人家感兴趣。现在我算是看出来了，合着之前你和林隽那小子一唱一和的，就是套我的话呢？”汪老头儿的表情越说越严肃，“你给我撂句话，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些事儿，到底是哄我玩的，还是当真？你是想借这个机会给自己套个媳妇儿回来，还是——”
“当然是当真了。”对于汪柏冬，唐清辰一直非常尊重，也极少打断他说话，“您想哪儿去了！公是公，私是私，我不会这点事都掰扯不清。而且容茵……”说到容茵这个名字，他眉眼不自觉柔和了几分，“容茵她也不是一般的女孩子，她有自己的事业追求，不论是对我自己，对唐氏，还是对于她，我都不会儿戏。”
汪柏冬听到这儿不免挑了挑眉，他重新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位晚辈：“我还以为，那次的事之后，你不会再轻易动心了。”
这话哪怕是唐清辰的父亲如今也不敢轻易说。可汪柏冬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说出了口，如果是林隽在场，肯定又是一把冷汗，可唐清辰却觉得，仿佛这件事被汪柏冬这样说，才是真正如同过眼云烟一般，真正地过去了。他不禁沉声一笑：“这话也就您敢对我说。”
汪柏冬一副惊奇的表情：“难道不是？”说话间，他起身去倒水，“都已经过去的事儿了，还有什么说不得的！”
唐清辰徐徐吐出一口气：“您说得对，确实都是过去的事儿了。”
外间传来汪柏冬不慌不忙的声音：“难得见你对谁这么上心，我看你现在这样子，比起当年好像还要强一股劲儿。”
唐清辰目光微软，显然是很喜欢汪柏冬的这句评价：“那时候有盲目的成分在，也有……跟我爸较劲儿的成分在。”
汪柏冬端了一杯水并一杯酒回来，水放在自己面前，另一杯是唐清辰平常喜欢喝的一款白葡萄酒：“你现在终于肯承认了。”
“是。”唐清辰说，“您不也说了吗，都是已经过去的事儿，没什么说不得的。”
汪柏冬喝了一口自己杯中的水，晃晃脑袋，仿佛他喝的那杯才是酒：“这么说来，我还得谢谢容茵那丫头。”
唐清辰挑了挑眉。
汪柏冬朝他狡黠一笑，那模样颇有几分孩子气：“如果没有她，我也听不到你这几句话，心里还一直为你牵挂着呢。”
唐清辰不由得笑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值得您这样。”
“你妈妈和你外婆生前都牵挂的事儿，我哪儿能不上心！”汪柏冬摇了摇头，“说起来，容茵这丫头好像还挺招人喜欢的。”
多一个人愿意跟他聊一聊容茵，正是此时的唐清辰求之不得的事儿。他说：“我还以为您不大喜欢她。”
汪柏冬瞅了他一眼，随即哼了一声，这回的哼声里却是带笑的：“我不像你，喜欢谁，都显在眼睛里。我如果相中谁，那对这个人就是有要求的。不可能像你希望的那样。”
汪柏冬这句话，可以说给了容茵很高的评价，唐清辰不禁心中一动，面上也带出笑意来：“舅公说得对。”
汪柏冬横了他一眼，又说：“我看她身边转悠的那几个人，都对她挺有好感。我只管教手艺，不管别的，你自己相中的人，自己上点心。”
唐清辰听了这话，第一反应就是那天在员工食堂外，给容茵打电话时看到的情景。帕维尔对容茵的特殊态度，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也做了一些预防措施。可听汪柏冬的意思，似乎除了帕维尔之外，还有别人……
他有些含糊地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汪柏冬瞧了瞧他的神情：“行啦，我困了，你也去睡吧。”
唐清辰不免笑：“舅公这就赶人了。”
汪老头儿站起身，直接哄人：“你那心思都不知道飘谁身上去了，反正不在我老头子这儿。快走快走。”
也确实忙累了一天，晚餐更是吃得殚精竭虑，饶是唐清辰这样一向精力充沛的人，也难免有点儿疲惫。出了房间门，他又望一眼对面的房门，脑海里浮现汪柏冬的哼声，他无声一笑，这才拾步离开。

第95章 近水楼台
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唯有轻轻地问一声：“噢，你也在这里吗？”
——张爱玲《爱》
令容茵没想到的是，原以为按部就班的几天时间，会在汪柏冬越发紧锣密鼓的安排中度过。其间她每天都会按时接到小石发来的工作汇报，甚至有他录制的小视频，而她却连打电话回去多嘱咐几句的时间都没有。聂子期也来过两个电话，从上次的晚餐之后，她隐约知道他的意思，可抽不出一点时间跟他见面吃饭。她听到电话那端聂子期失望的叹息，想说什么，却没好意思就这么隔着电话仓促说出口。
有些事想说清，还是面对面地交谈比较有诚意。尤其聂子期并不是普通朋友，而是她相识多年的老同学。
都说他乡遇故知是人生四喜之一，好像人在他乡，会令人格外地珍惜从前一个地方走出来的老朋友。不过托了唐清辰的福，容茵发现自己最近的生活中充斥着新面孔，生活节奏也加快许多，尽管每天在汪柏冬的敦促和压榨下过得苦不堪言，其中的收获却令她对这段经历甘之如饴。
几天时间下来，容茵发现自己脸皮也厚了不少，那天和可露丽一起制作的杏仁豆腐没有得到汪柏冬的评语，她干脆凭着记忆又做了一次，专门端到汪柏冬面前。
汪老头儿虽然不年轻了，可专业方面的事，记性一向好得不得了，见到那盅杏仁豆腐就撇开头，连尝都不尝。
容茵摸不着头脑，但也知道汪柏冬的意思是这东西不合格，只能又原封不动地端回来。
“以汪老的水准，应该看就能看出来水准。”杜鹤知道这其中的原委，给她出主意，“既然是唐总带你去吃过的店，你再去那店里尝尝，光尝一次，做得不地道很正常。”
容茵有点儿为难：“你也不会做这个？”
杜鹤用指尖揉了揉眉心：“你还真难倒我了。这杏仁豆腐算不得是京派糕点，顶多算是一个小吃。我只会吃，不擅长做。”
容茵抿了抿嘴唇。
旁边一直留心这两个人对话的殷若芙开口说：“中式甜点不是你的强项，你既然擅长西式糕点，还不如好好钻研那个呢！”她凑近一些，打量着容茵，小声问，“我刚听说是唐总带你去吃的这道甜品。你和唐总很熟吗？”
容茵愣了一下，她现在和殷若芙的关系有点儿微妙，两个人明明是表姐妹的关系，可当着这些外人的面，殷若芙从来都直接叫她的名字，仿佛两个人是刚认识的普通同事。容茵也喊殷若芙的英文名字Fiona，可心里终究有些别扭。此时听到殷若芙这样问，她怔了一下，摇摇头，本能地不想多说：“没有。”
殷若芙哪可能信，那天的品鉴会之后，她就一直留心打听有关容茵的种种，可偌大的唐氏集团，她能说上话的只有柯蔓栀。柯蔓栀对她态度殷勤亲切，可唯独对有关容茵的事所知有限，并不十分帮得上忙。她和殷母提过，想学容茵，也搬到酒店的员工宿舍住。可殷母这次却没有同意。
最近几天工作强度大，殷若芙和容茵、杜鹤三个人一起，每天从早忙到晚，对于唐清辰，只能频繁地听到员工口中提及的“唐总”，却是连见一面都困难。想到这儿，殷若芙嘟了嘟嫩唇，本以为进到君渡酒店工作，也算是近水楼台，却没想到反倒离唐清辰更远了。
却不知道想什么来什么，吃午饭时，她就接到母亲来电：“今晚去唐家吃饭，你和那个汪师傅请个假，他应该事先就知道的，肯定会放行。你提前一点回来，妈妈帮你好好参谋一下今晚的穿着。”
殷若芙攥紧手机，心如鹿撞，一转脸，正好看见容茵和杜鹤端着餐盘，并肩走到同一张桌子，坐下有说有笑。
她唇角抿出一朵小小得意的笑，或许在工作间，容茵比她吃得开，可论到唐清辰这盘菜，显然是她棋高一着，真的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第96章 小秘密
而此时杜鹤正在力劝容茵给唐清辰打个电话。自从那天晚上她主动向容茵袒露自己最大的秘密，两人的关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亲密许多。而随着两人闲聊越多，杜鹤也多少知道了一些容茵的心结。她一边搅拌自己碗里的炸酱面，一边说容茵：“你是不是从没主动追过什么人？”
听杜鹤说食堂炸酱面做得地道，容茵也要了一碗，听到这话手指一颤，筷子尖上缠绕的面条跟着一哆嗦，褐色的酱汁好悬没溅到她的脸上。
杜鹤这人很有点儿坏心眼，自从她发现了容茵心里的“小秘密”，就很喜欢拿唐清辰作为话题。容茵在专业领域的表现堪称老成，可一触及情感方面的事儿，就成了透明人。至少在杜鹤这位“老司机”眼里，她那些欲盖弥彰的掩饰和心口不一的反应特别有趣。杜鹤食指一推眼镜，露出一抹坏笑：“哎，想不到咱们唐总这么有福气。”
容茵瞪了他一眼，难得没了平常的潇洒劲儿：“很丢人吗？”
杜鹤听她语气强横，忍笑摇头：“不丢人。在现在这个社会，你这样的可是珍稀动物。”说着，她凑近了些，在容茵耳畔低语，“我要是真是男人，肯定追你。”
考虑到在其他人眼中，杜鹤确实是个“男人”，容茵忍了又忍才没朝她打过去：“你要是男人，我也不答应跟你好。”
杜鹤眉毛一挑，清俊的脸庞挂着委屈：“我哪儿不好。”
容茵瞥她一眼，低声说：“哪儿都好，就是这张嘴，太欠。”
杜鹤哈哈笑出了声，她声音偏中性，这样子笑丝毫不显突兀，反而潇洒极了：“我就喜欢你这样的，耿直。”
“抱歉。”林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两人身边，他朝容茵使了一个眼色，“容小姐，有点儿事情需要跟你核对一下。”
容茵也没想到林隽会来这儿，虽然这里是君渡酒店的员工食堂，但像林隽这样唐清辰身边的骨干，向来不会来这儿吃饭的。她站起身，跟在林隽身边走了出去，到门口，听到林隽低声说了一句：“老大在办公室等你，你拿着这个，从专用电梯上去，28层。”
容茵有点儿蒙，手捏着卡，看林隽：“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林隽强撑出一脸淡然：“我也不知道。”想了想，他咳嗽一声，小声说，“不过唐总今天好像心情不大好。”
容茵走得稀里糊涂。林隽看着这位小姐的背影，叹一口气，返回员工食堂，在容茵原本的位子坐下来。
杜鹤见这人去而复返，速度还这么快，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见林隽端起容茵那碗面开吃，她差点喊出来：“那是容——”
林隽头也不抬：“炸酱面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虽然容茵还一口没碰吧，但像林隽这么不见外的也是没谁了。杜鹤眼珠一转，低声问：“看来不是林秘书找我小师妹，是唐总有事儿找她？”
林隽最近心情不大好，然而心情不大好还要为自家Boss的姻缘鞍前马后，他觉得自己真是操碎了心。听到杜鹤这么问，他抬头瞥他一眼，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的酱汁，也低声答：“你既然知道怎么回事儿，就应该跟容小姐保持适当距离。”
杜鹤眉毛一挑，熟悉她的人最清楚，每当她做这个表情，就代表这厮玩心大起。她夹了一筷子面条，吃了一口，说：“我虽然认识容茵不久，但跟她挺投缘的。唐总是怎么个意思，我还没看出来。”
林隽身心俱疲，但他跟着唐清辰混久了，从前无论多大的工作强度都没把他压垮，全因为他骨子里很有点儿越战越勇的韧性，典型的“遇强则强，遇弱则弱”，本来他懒得和杜鹤多说，可看到这小子不服输的劲头儿，他也来了精神：“你师父把你送到这儿来，应该不是让你泡妞儿的吧？”
杜鹤眉眼一横，大马金刀地往那一坐，气势十足：“我师父原本是没有这个意思，可他如果见了小师妹，也不一定啊。”
林隽“嘿”了一声，他歪头看着杜鹤：“真看不出来。”
杜鹤：“看不出来啥？”
林隽唏嘘：“你还挺有眼光的。”
杜鹤简直想笑，又见他没精打采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大胆的联想：“你这是失恋了？”
林隽没想到他瞬间把话题切回自己身上，而且还说得这么神准，不禁脸色微僵。
杜鹤在察言观色这方面是个高手，只一眼，就知道自己猜准了，她叹口气：“想不到我小师妹这么受欢迎。”
林隽没反应过来，过一会儿等他反应过来，杜鹤已经端着面碗走远了。这人眼睛毒，嘴皮子溜，吃饭也快，几句话工夫，一碗面已经下了肚，看这样子是又去拿别的东西吃了。林隽不禁在心里加上一句，饭量还挺大。
要是放在从前，林隽肯定要等杜鹤回来接着一起吃，顺便把刚才的误会解释清楚。可他眼下实在没这个精气神儿。杜鹤人一走，他就跟被戳破了的气球一样，瞬间偃旗息鼓，他低头扫了一眼面碗，也提不起胃口，想了想，决定还是早点回去投入工作。
唯有工作是打倒一切负面情绪的良药。
也不知道是唐清辰有意安排还是巧合，苏苏前两天被派往临安，继续上次唐氏与曼菲合作的相关事宜，也就是说，他在接下来至少一个月的时间里，都不会再见到苏苏。林隽把一天里绝大部分时间和精力都投放到工作上，他到现在还理不清心里对苏苏的感觉，这样的人员安排和工作强度，正是此刻他最需要的。

第97章 逃学
容茵握着磁卡刷开电梯，一路上行到28层。她原本还打算问路，却没想到出电梯门，只有一扇门，而且门是敞开的。容茵走进去才发现，唐清辰将这一整层空出来，做成一个独门独户的环形独立空间。如果不是因为身处高层，整个房间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间别墅。房间的装修风格很有特色，山水画苏绣屏风，老式圈椅和花鸟图案地毯，房间一角甚至摆着一台留声机，乍一看仿佛影视城里某个民国时代的片场。但房间里淡淡的烟草味，桌上摆放的那把热气缭绕的水晶茶壶，又令这里更多了几分真实亲切的烟火气。
很显然，唐清辰平时就在这里工作和会客。
“抱歉，刚接了个电话。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
容茵循声转身，就见唐清辰穿一件黑色衬衫，青灰色西裤，衬衫扣子解开两颗，他手上还端着一只空的威士忌酒杯。他的样子比容茵印象中的随意很多，眉眼间似乎还裹挟着尚未褪去的愠怒，容茵有点儿不自在地瞥开视线，看这样子，似乎是她来得太突兀，甚至有可能打扰到了什么……
“林隽说你有事情找我。”容茵露出一抹笑，试图缓解两人间弥漫的某种尴尬，“我以为是工作的事，就赶紧上来了。”
唐清辰确实才发完一通脾气，他一路捏着酒杯急走过来，走出客厅门才看到沙发边立着的人影。一时间他来不及收敛情绪，担心刚刚的电话内容不知道被容茵听去多少，他仔细观察着她脸上的神情，见她除了少许不自在，并没有其他情绪，心里多少松了一口气：“不怪你，是刚才突然来了一个电话。”他撂下酒杯，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样子似乎有些不雅，头发是乱的，衬衫扣子没扣好，刚刚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样子似乎还挺凶，原本强压下去的那股火顿时又冒上来。他吸一口气，朝容茵身旁的沙发一指，示意她：“坐。”
容茵还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从前在她面前，唐清辰极少流露出这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本能顺着唐清辰的指示，一屁股坐了下去。
唐清辰回过神，大概也发觉自己的语气不对，他捏一捏额头，试图对容茵露出笑容，却怎么都没能成功。只能保持着自己半转过身的姿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往常无异：“我去给你倒杯茶。”
人没了影，容茵收回视线，她看向摆在桌上的两只空茶盏，还有当中那只水晶茶壶……这难道不是刚沏好的茶？
唐清辰很快折返，头发不着痕迹地向后梳得整齐，衬衫也换成另一件，虽然容茵压根没看出区别，但唐总自己总觉得之前那件被自己生气之下扯开两颗扣子，连带衬衫领口都皱皱的……他拿着另一把天青色茶壶过来，看到桌上那只茶壶时，他掀了掀眼皮儿，看向容茵，解释：“之前已经泡过一水，味道不够正，我换一壶新的来。”
容茵点点头，她原本没想那么多，毕竟人忙起来一时忘记也是有的，可她看着唐清辰一脸正色地解释的样子，不知道怎么的就有点儿想笑。
只有那么一点点笑意，浮在唇边，可唐清辰一直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看到这一点点笑意，他有点儿不自在地咳了一声，随即垮下肩膀，在容茵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来：“被气糊涂了……”
“又是家里的事？”有了上次两人一起吃火锅的经历，容茵似乎对面前这位先生的心思一猜一个准。
这次唐清辰却没有立即承认，片刻之后，他才望着茶壶嘴飘出的袅袅白雾颔首：“到了我这个年纪，有些事还不由自己，是不是很可笑。”
容茵歪头：“好像没有谁能什么事都由着自己。”她看向唐清辰，唇角映笑，“是你对自己要求太严格了。”
唐清辰的目光捕捉住她唇角那朵笑，眼神深凝：“是吗？”
“对啊，我觉得你有时候太紧绷了。”
唐清辰很快回过神，看向她的眼睛：“一般这个时候，你会做什么？”
“我？”容茵笑了，“有大把的事情可以做啊，打扫房间、做烘焙，或者吃麻辣烫，反正让自己大汗淋漓的事我都会做，身体特别累的时候，脑子就清楚了。”
唐清辰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容茵的肤色在女孩子里面并不算非常白皙的，这双手也是，并不是保养得非常漂亮，但好在她手指纤长，指尖微削，从这个角度看去，很有几分纤纤玉指的味道。唐清辰眼神深幽，突然开口：“你逃过学吗？”
容茵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唐清辰看向她：“旷课？”
容茵老实回答：“有。不过都是生活所迫，不是贪玩儿。”父母健在时，她是全天下最幸福最乖的小孩，母亲去世父亲卧病在床，哪怕有外祖母的接济和亲戚的关照，生活也回不到从前的正轨。旷课算什么，班主任老师知道她家里的情况，对于她的迟到早退睁一眼闭一眼，幸好她够聪明，成绩一向优秀，就连其他任课老师都说不出多余的责备。
上大学后，医科生的时间并不自由，但父亲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往医院跑更是家常便饭。别的同学在上课时，她在医院，别的同学休息娱乐，她反而要泡在实验室和图书馆。
唐清辰朝着她一笑：“你今天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容茵跟不上他的思路，但还是老实说道：“我想去上次你带我去的那家火锅店。”
唐清辰没想到她会提这个要求，但还是点了点头：“你想吃火锅？”
容茵见他起身，也跟着站起来，她极少对别人发出邀请，因此有点儿不好意思：“那家店做的桂花杏仁豆腐很好吃，我……其实是想去偷师。”
唐清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你说这么直接，我都不知道该不该带你去。”
容茵抬起头：“其实不一定要去后厨看，让我再吃一次，我觉得会有很大帮助的。”
“走吧。”唐清辰拽起她，连手机和车钥匙都没拿，径直出了房门。

第98章 没人敢娶
两人抵达上次的火锅店，已经是下午两点钟光景。这回是火锅店老板亲自出来迎接，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肤色白皙目光熠熠，穿一件原色亚麻短袖衬衫，一条浅草绿色短裤，因为气质很好的缘故，这样的打扮也不显突兀，反而显得此人优雅随意，很有几分出世的气息。他见到唐清辰时还只是浅笑，看到他身旁的容茵，笑容瞬间明朗许多，一边和唐清辰握手一边说：“这位就是容小姐吧，久仰久仰。”
容茵以为他是说客气话，连忙回：“您太客气了。”
老板自我介绍：“叫我老姜。”
唐清辰知道他笑什么，干脆也调侃他一句：“他姓姜。都说姜是老的辣，这人从小辣到现在，迄今为止还没人能治得了他。”
老姜狂笑：“怎么没人能治得了我，你不就是一个？”
唐清辰说：“我说的是你能娶回家的。”
老姜回头瞥他一眼，颇为严肃地一点头：“你我确实不敢娶。”
唐清辰抬腿朝他踢了一脚：“说什么呢！”
老姜早有防备，自己那句话音刚落就往前跃了一大步，还颇为活泼地一扭头，朝容茵一眨眼：“开玩笑呢，容小姐可别当真。”
这回有了老板接驾，唐清辰和容茵坐在房间里，直接等吃就好了。他将两人引进屋里就去了后厨，过了一会儿，掀开帘子，朝唐清辰招招手，却不进门。
唐清辰对他刚才的调侃耿耿于怀，此时连头都懒得抬：“有事儿说。”
老姜啧一声：“这么小气呢！”
唐清辰斜他一眼：“你后厨那位做甜品的师傅，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
老姜乐了：“你是不是就为这来的？”
唐清辰大概今天心情是真的不好，说话毫不遮掩，格外呛人：“不然没事儿来你这闲逛？”
老姜一摊手：“你不早说，人今天一早飞国外了。你要是早打电话知会一声，我还能力挽狂澜，帮你把人拦下来。”
唐清辰看向容茵，容茵正皱着眉，心里觉得确实不凑巧，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听杜鹤的，早点求唐清辰帮忙。
唐清辰说：“这么说今天吃不到他做的那道杏仁豆腐了？”
老姜问：“你是说那道‘揉破黄金’？”
唐清辰点头：“容茵最近正在做这道甜品，想向你的那位宝贝大厨讨教一二，没想到这么不凑巧，我们刚到，人前脚就走了。”
老姜笑了：“要是别的我还不敢说，这个甜品不难，最近这半年，这道甜品多数都是我们这儿一个学徒在做。”他又看向容茵，“容小姐要是感兴趣，待会儿吃完饭，可以到后厨和那位学徒交流交流。”老姜相当精明，紧接着又添了一句，“我听唐先生说，容小姐也是做甜品的行家，此前还一直在F国工作，如果待会儿能够教我们几招，就更好了。”
容茵也笑了：“说是学徒，其实也是贵店能独当一面的人物，顶多是交流切磋，哪能说是教呢。”
老姜笑呵呵的：“容小姐说话真让人如沐春风，怪不得能让唐总冲冠一怒为——”
“咳！”唐清辰这声咳嗽既及时，又不那么及时，他瞪一眼老姜，“这大中午的，您不忙吗？”
老姜眨了眨眼：“忙，我忙得不得了！”说着他就把帘子放下，临走前，还不忘跟容茵又确认一遍，“那待会儿用完饭，就请容小姐到后厨见面啦。”
容茵近来总被杜鹤调侃，原本以为自己脸皮已经厚了许多，可没想到今天认识的这个老姜说话更直接，尤其还是当着唐清辰和她两个人的面……容茵脸颊发烫，借喝水的动作掩饰羞涩。以唐清辰的条件和年龄，想来也是阅尽千帆的人物，她如果显得太不识闹，大概要被这个人笑话了。
唐清辰又咳了一声：“你别在意，他那人就那样儿，说话没谱，不着四六。”
容茵将老姜说的话仔细地回忆了一遍，唇边含笑：“他人挺有趣的。”
唐清辰不禁抬高一边眉毛：“我以为你讨厌耍贫嘴的人。”
容茵笑答：“如果调侃的对象不是我，还是能够欣赏的。”
唐清辰没想到容茵竟然也学会调戏人了，他眯了眯眼眸，将容茵上下一打量：“也就几天不见，刮目相看啊。”
容茵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才没有。”主要她一想起老姜那句“不敢娶”，就忍不住想笑。唐清辰这样的主儿，怎么看都是霸王性格，放在什么时候，也没人敢“娶”吧！

第99章 较真儿
唐清辰无奈，这么顺着说下去，不知道她要笑到什么时候，只能换个话题：“听说最近汪老给你们的任务量不轻，工作累不累？”
“还好。”说到工作，容茵陷入沉思，“不过最近大家都使出了自己的拿手绝活，我会做的糕点不少，但要像Snow Yard那个层次的原创作品，却并不太多。所以最近确实还挺有收获的。”
唐清辰问：“你要学做桂花杏仁豆腐，也是为了这个？”
容茵摇摇头：“之前当着汪老的面做过一次，可他一句点评都没有，今天上午我又做了一次，他尝都不肯尝……我觉得肯定是我做的问题很大，他才不肯尝。”
唐清辰没想到容茵临时想学艺的念头竟然和汪柏冬的要求有直接关系，他不免多看了容茵两眼，说：“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容茵抿着嘴笑：“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想不到问题的解决方法时，不妨先将眼前的事做好。对容茵来说，让她立刻创作出像‘Snow Yard’或“天涯客”那样的甜品并不现实，可她从汪柏冬对她的点评中敏锐地发现了自己的疏漏，既然还有一道杏仁豆腐没有通过导师的考核，不如一切就从这道杏仁豆腐开始。想到这儿，唐清辰看向容茵的目光越发透出一种热烈的光，他知道自己很久没有这么喜欢一个人，并且发自内心地在意对方的感受，可仿佛从这一刻起，他才真正意识到面前这个女孩子对他有着难以磨灭的吸引力。
他最早喜欢她的谈吐和性格，随后觉得她的容貌气质也顺眼，可到现在，他才发现，她真正吸引他的，是心里那份与众不同的淡然、从容和踏实。唐清辰并不觉得自己是个淡然踏实的人，相反，他想得到一样东西时，往往会想尽一切办法，甚至不择手段，可这并不妨碍他欣赏这样的品质。
人总是容易被与自己截然不同的特质吸引，对唐清辰来说，容茵的迷人之处正在于此。
没有不间断的信息和电话，唐清辰这顿火锅吃得尤其舒坦。因为连车都没开，他也敞开量喝起了酒。不过这人挑剔得很，从餐前到餐后，连续换了三款不同的酒，最后还让老姜送来了Y国某家酒庄特酿的白葡萄汁。
容茵因为还有正事要做，不敢多喝，但她的酒量在女孩子里算很不错的，此时喝得微醺，正是最舒服的时候。白葡萄汁不含酒精，兑了冰块进去，喝起来有一种水晶葡萄加蜂蜜的鲜甜。容茵喝完自己这杯，就不敢再喝，反而喝起了冰水。见唐清辰盯着她看，她不免笑：“今天也算犯了忌讳了，本来吃甜品前不应该喝酒的，会令味觉不够准确。”
唐清辰眸光沉沉：“有尝不出来的部分，可以问老姜的那位学徒，既然已经打过招呼，他不会太小气。”
容茵摇了摇头：“不管怎么说，今天这顿火锅吃得大满足。”
唐清辰说：“待会儿还有想去的地方吗？”
容茵早发现唐清辰没带手机，再联想他之前的话，已经猜到他是在逃避什么人或事。她想了想，正要说话，帘子掀开，是老姜：“在这儿吃有什么意思，容小姐，要不要来我的后厨参观？”
“好啊！”容茵站起身，走到门口才发现自己太兴奋，忘记像之前那样去看唐清辰的反应。
没想到唐清辰并不生气，相反，他虽然没有笑，但看神情似乎比之前还高兴了。
老姜最知道他，快走到后厨时，他故意落后两步，跟在唐清辰身边，下巴朝着容茵的背影一抬：“这回是真格的？”
他神色一松，连眉眼都跟着显出几分罕见的温柔：“怎么了，她不够好？”
老姜一听这话头，就觉得有门，故意啧了一声：“我跟人家头一回见，哪能立刻就说出个四五六来？”
唐清辰挑眉看他：“刚聊了那么多句，还不够你看的？”
老姜笑了，摸了摸下巴，干脆停在门外，低声说了一句：“我唯独没想到的是，你会喜欢这个类型。”他胆子也大，下一句话脱口而出，“跟盛柔没有一点像的地方。”
也不知道是太久没听人提起这个名字，还是因为酒精导致反应迟钝，唐清辰这次连眼皮儿都没动一下，只是说：“是不像。”
老姜观察着唐清辰的神色，直到此时才徐徐吐出一口气：“我这回是真放心了。”
唐清辰望着房间里的人影，一边解开衬衫袖口的扣子，将袖子挽起来，一边说：“其实当年，我最在意的也不是她。”
老姜看着他的侧脸，悠然道：“你在意的是你自己看错了人，还有唐老先生处理这件事的方式。”
“是。”唐清辰大方承认，“当时我不愿意面对，是因为如果这样想，岂不是承认我根本没那么爱她？那我之前对她的种种又算什么？”
老姜笑了一声，拍拍唐清辰的肩膀，说：“你这人呐，什么都好，就是太较真儿。”他也跟着看向房间内的情形，“听哥一句话，对自己太较真儿呢，累；对自己在乎的人太较真儿呢——”说着，他已经抬脚跨进了门，“那个人容易被吓跑。”
唐清辰怔了一瞬，才跟着也进了门。

第100章 去我家
容茵此时已经吃完了一小碗“揉破黄金”，正坐在高凳上，和那位年轻的学徒聊得兴起。
唐清辰朝那学徒招招手：“也给我来一份。”
学徒是一个相当年轻的女孩子，看样子也就二十出头，她听到唐清辰的声音转过头，乍一看清他的面容，脸颊瞬间就红了。等回过神匆忙去一旁的保鲜柜里取出一份，送到唐清辰面前，已经紧张得说不出什么话。
老姜看见这情形相当警惕，咳了两声说：“弯弯啊，别看了，已经有主了。”
弯弯回过神，听明白老姜的意思，顿时耷拉脑袋：“好看的男人都是别人的。”
唐清辰极少见到这样的表白，也有点儿不自在，干脆端起甜品和老姜坐到一起，换来对方一句调侃：“你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唐清辰横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目光却一直看着容茵的方向。
老姜低声说：“弯弯也很有天分，就是年纪太小，不够稳重。我就等容小姐教她几招新鲜的，说不定又能成为店里一道招牌呢！”
唐清辰说：“算盘打得挺精。”
“你不也是！”老姜低声笑，“容小姐还不知道呢吧，你这藏得太深了。”
唐清辰说：“急什么？”
老姜说：“我怕容小姐太抢手，你到嘴的肉飞了，到时还不得疯！”
唐清辰目光定在容茵身上，却神色温柔：“她不会。”
老姜呵了声：“对自己这么有信心？”
唐清辰说：“是对我自己的眼光有信心。”他看着容茵，缓缓说，“她心思都在眼前的活儿上，没心思看人。”
老姜说：“我还是那句话，抓点紧，但也别抓太紧。一张一弛，这人就到手了。”
唐清辰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理讲的一套一套的，怎么还混成现在这样。”
话题陡然转到自己身上，而且还是这种人身攻击性质的，老姜十分下不来台：“行了啊。我这好心提醒，你倒好，哪壶不开提哪壶！”
唐清辰一笑，没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弯弯干起活来话不多，正在给容茵演示做杏仁豆腐的全过程，两人同时听到唐清辰那一声低笑，声音不大，但特别酥耳朵。弯弯抖了抖脑袋，小声嘀咕：“老姜真抠门，有这么帅的哥们儿都不知道早点儿介绍给我。”她又看容茵，“容小姐，你真幸福！”
容茵正被那一声低笑弄得走神，听到弯弯这句话，先是一呆，回过神来之后想反驳，可一抬头，正好和唐清辰的目光撞在一处，他也在看着她。容茵觉得自己有点玩心眼儿，可不知道怎么的，对着弯弯羡慕嫉妒恨的天真面孔，那句“不是”就是说不出口。
直到两人一起走出老姜的火锅店，容茵还沉浸在自我检讨的情绪里。唐清辰跟她说了两句话都没得到回应，只能停下脚步，一边笑：“刚才弯弯说我好看有魅力，看来不是真的，不然怎么某人都听不到我说话。”
容茵下意识就反驳：“她只说你好看，什么时候说你有魅力了？”回过神，正对上唐清辰含笑的眼睛，容茵语塞，又觉得这个时候最好还是强撑一下面子，“怎么了，我说得不对？”
唐清辰笑了：“刚刚临走前，她单独跟我说的。”
容茵：“……”刚刚临走前她在干什么？好像在跟老姜道别，两个人顺口多聊了两句，好像就是那个时候，弯弯和唐清辰也在说话。
想到平时杜鹤对自己的嘲笑，容茵头一次生出某种生不逢时的羞愧，论和男人相处的技巧，她竟然还比不过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丫头。
唐清辰见她又不说话，也没急着叫车，干脆跟在她身边一起慢慢走着。
平城盛夏的午后，三四点钟正是热的时候，两个人走出一段路，容茵猛然回过神，才发现两个人傻乎乎地顶着大太阳走出很远。她刚刚突然想到回馈唐清辰的方法，虽然老套，总也还能表现出诚意的。可对上唐清辰的目光，那句邀请又有些说不出口了。
唐清辰问：“怎么了？”
容茵：“我刚才突然想到一款甜品，还没有做过，要不我现在找个地方做给你吃？”
唐清辰脑子转了两圈，才明白容茵的意思。之前不在老姜的餐馆做，大概是为了保护创意；不回酒店，是因为她看出自己今天并不想回酒店；可如果现在回她的甜品屋，路程很远不说，明天回酒店也不方便……那么唯一剩下的选项，就是他的家了。难怪她憋了半天才说出这么一句话，以她一向在这方面的被动性格，能说出这样近似邀请的话，实属难得。
唐清辰忍不住笑了，不知道是不是头顶阳光太强烈，他的双眼甚至眯了起来：“你如果不介意的话，去我家？”
容茵点了一下头：“如果方便的话。”
唐清辰乐了：“放心，我家里没有田螺姑娘。”

第101章 迟钝
唐清辰带容茵回的自然不是老宅，而是他在城中最经常回的一处住宅。事实上，此时此刻，在老宅中正上演着他最厌烦的一幕：家里老头儿不知道哪根神经没搭对，把殷家母女请回家中做客，据说还特意准备了殷若芙最爱吃的海鲜，等他回家一同聚餐。他临出门前并没有关手机，但也猜得到，今天下午大概他的手机会被某些人打到爆。
工作的事有林隽一肩挑，暂且用不着他操心，如果他这个当老总的一天不接电话就会出状况，那只能说明手底下这些人他白养了。至于家里的事……唐清辰忍不住衔起一丝冷笑，当年盛柔的事，是他自己眼光失准看错了人，可并不代表他赞同唐父对这件事的处理方式。十二年后的今天，他有了真正喜欢的人，就更不会照着唐父的意愿行事了。他对家中长辈无不尊重有加，可并不意味着他甘愿做谁的傀儡。这些年来，事业上他已经做出适当的牺牲和让步，可他自己的生活和婚姻，绝不容许任何人再插手进来。
是他当“好学生”太久，以至于让家里某些长辈忘记了他本质上是什么样一个人。
唐清辰的这处住所位于北四环，是一间大平层，一梯一户，和他在君渡酒店总部的28层房间很像，甚至连装修风格都很相近。容茵满脑子都是刚才学做桂花杏仁豆腐时冒出的灵感，进了房间也顾不得细看装潢摆设，几乎一路直奔厨房。
唐清辰的厨房非常干净，但好在他还有几分烟火气，橱柜和餐桌可以看出经常使用的痕迹，冰箱里新鲜食材俱全，烤箱微波炉也一应俱全。容茵很顺利找到了自己需要的食材，抱着一堆东西转身，正好看见唐清辰给自己套上了一件黑色的围裙。
容茵：“……”
唐清辰低头看一眼自己：“怎么？”
容茵实在没想到，有生之年可以在这位唐总身上看到围裙这种物品，她将人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却发现这家伙穿着黑衬衫，领口解开袖子挽起的样子，系上围裙竟然毫不违和，用弯弯的话来说就是，仍然很好看。
唐清辰见她不说话，不禁笑了：“难道你不需要助手？”
容茵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提议，又看唐清辰：“我怕你受伤。”
唐清辰简直要笑了：“我只是不经常做饭，不代表我是生活白痴。”他环顾一圈厨房，“不然你以为这个地方平时都是别人在用？”
容茵实话实说：“我以为是酒店大厨过来做饭。”
唐清辰顿了一下，这个节骨眼上，他如果承认容茵说得很对，会不会直接被她踢出局？他看一眼冰箱：“你先忙你的，我调两杯饮料。”
容茵难得挑了挑眉毛。她依稀记得，上一次两人同时出现在厨房，还是那天傍晚暴风雨，他帮她一起收拾晾在院子里的材料，然后她做牛排和奶油焗蘑菇给两人做晚餐。那天晚上他可没今天这份积极主动，今天可真是稀奇了！
唐清辰似乎也想起了那天的情形，背对着容茵，他清咳了一声，从冰箱里取出气泡水、柠檬，和其他几样水果。多说多错的时候，他通常选择保持沉默。反正这是在他家，他硬要留下来帮忙，容茵总不会把他赶出去。至于从前，他能说那个时候他还没完全开窍吗？早知道两人会发展到今天这一步，他肯定撸起袖子帮忙一起煎牛排！
容茵正在整理蔓越莓干，一边说：“我还真没想到，你这里连黑巧克力和蔓越莓干这种东西都会有。”
唐清辰打果汁的动作顿了顿，说：“大概是上次过来的厨师留下的。那次几个朋友聚会，甜品师帮忙做了一些甜点。”
容茵没有抬头：“我感觉你不太喜欢吃甜食。”
唐清辰转过身，看她：“如果是你做的，我倒是愿意尝尝。”
容茵眼睫微颤，却没有抬头，厨房向来是她的主场，在这个地方她挥洒过汗水也流下过眼泪，度过无数个兢兢业业的日子，可唯独没有过像此时此刻这样的经历。到了这一瞬，她突然有一丝了悟，不是杜鹤嘴巴欠，实在是她自己迟钝，她大概是真的喜欢上了眼前这个男人。
但凡有他在的地方，无论她多么专注多么认真，总是要忍不住剥离出一部分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她会忍不住注视他的神情，揣度他话里的意思，甚至在意他的每一个眼神……落在了谁的身上。

第102章 静静
容茵缓缓吐出一口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之前林隽或多或少说过你的喜好，我知道你喜欢吃咸味的多一些。”
隔着这么近的距离，唐清辰可以清晰地看到她鼻尖上沁出的细汗，脸颊浮起的浅淡红晕，他唇角忍不住上扬，看着她的眼睛说：“也不是。你知道我吃过你做的第一道甜品是什么？”
容茵仔细地回忆了一下两人相识以来的种种，肯定答道：“野葡萄脆皮小面包。”
唐清辰眼睛里的笑意蔓延更深：“不是。”
容茵皱眉：“百吉饼？”除非那天她托林隽转送给他的小面包他没有动，那么后来那天他主动找到她的甜品屋，当着她面吃的百吉饼了，她记忆力很好，那天他一连吃了好几个百吉饼，对她亲手熬制的苹果香菇酱相当捧场，最后还试了一个肉桂口味的百吉饼，搭配的是她新熬的杏肉果酱。
唐清辰说：“往前猜。”
容茵想了很久，最后只能摇摇头：“我猜不到。”如果说是在野葡萄脆皮小面包之前，那只能是她从前快递给林隽的那些糕点了，难道那个时候他也凑巧尝过？那段时间林隽订购得非常频繁，一看就不止一个人吃，而她做的糕点种类繁多，一样一样猜，不知道到什么时候才能猜到他当时尝的是哪样。
唐清辰唇边笑意愈深，还有一丝不太明显的得意：“好好想。”远处传来电话的铃声，唐清辰眸光流转，临走前看了她一眼，“我很快回来。”
捞起电话，听到那头传来林隽有气无力的声音，他毫不掩饰地地笑出了声。
林隽倒是有好几年没听到自家老大这么开心的笑声，停顿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老大，你是故意的吧！”
唐清辰说：“是啊。”
林隽一手抚额，满脸痛苦：“老大，你是不知道，从我刚进你这个房间起，你的手机铃声就没停过。但就在我给你打电话的前一秒，它终于停了。”林隽深吸一口气，颇有生无可恋的架势，“老爷子把你的手机硬生生给打没电了。”
唐清辰在这端笑个不停，林隽觉得有点儿恐怖：“老大，你没事儿吧？”他家老大这么稳重的人，从前公司谈下大case净赚一个亿的时候也没见他这么开心，这得是遇上什么事儿才会笑这么久啊！
唐清辰清咳了一声：“没有，就是……辛苦你了。”
林隽耷拉着脑袋：“老大你太客气了，其实这也不算什么。”因为是在28层唐清辰自己的房间，门又锁着，林隽也不怕会有人偷听，“就是老大，家里那边你打算怎么交代啊，据我所知，今天中午那会儿殷小姐就和您舅公请了假，专程回家精心打扮了一番，老早就和殷女士一起到了老宅，这会儿正和咱们老爷子聊得起劲儿呢！”
唐清辰唇角的笑意还未消退，连语气都是轻快的：“他们聊得开心就好。”
林隽在这边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可一听自家老大这云淡风轻的态度，林秘书深吸一口气，觉得在这件事上他有必要和自家老大达成一致：“老大，您给我透个底，这件事我应该怎么办，还有您，您今天可以不回公司不带手机，那以后您怎么办啊！”
唐清辰说：“该怎么办怎么办。你手头的事儿不够忙？”
林隽沉默片刻，他听明白了唐清辰的意思，可心里的忧虑不减反增：“老大，我也觉得容小姐很好，可老爷子身体状况在那摆着，还有董事会……如果为了您和容小姐的事，弄得家里还有唐氏上下一团乱，我觉得……”
“如果真的因为一个女人，我家里还有唐氏上下就乱成一团，只能说唐氏该整顿了，我家里也一样。”
林隽不知道该说什么：“老大……”
唐清辰说：“这件事我心里有数。对老爷子那边，你不用管，他如果感觉心脏不好，你就给聂医生打电话。”
林隽一时没反应过来：“聂医生？”
“之前一直是郑院长负责，前阵子我才知道聂医生时郑院长手把手带的徒弟，老爷子身体有什么不舒服，你直接找聂医生。”
挂了电话，林隽咋舌，他们家老大平时不动声色，公司上下都觉得他是谦谦君子。可这一动起真格的，连自己老子都算计在内，真够狠的！还有聂医生，那天餐桌上的情形他看得清楚，容小姐表面上没有表态，可从一些细节不难看出来，容小姐心里是更偏向他们家老大的。可老大更狠，不仅抢了聂医生暗恋对象，现在还要人家鞍前马后照顾家里老爷子。
林隽突然发现跟着自家老大又学会一招。把生活中两个最大的烦恼丢在一块儿，说不定就负负得正了。
唐清辰这个电话打的时间并不长，可他回到厨房，发现流理台上原本放着的那杯果汁已经喝光了，容茵面前的蛋糕也基本见了雏形。
容茵听到脚步声，却没抬头：“我还需要二十分钟，你最好去处理一些自己的事，我这会儿不需要帮助，不想被打扰。”
唐清辰自己也是经常忙于工作的人，一看容茵这个样子，就知道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这个时候能抽空跟自己说一句话，算是很难得了。唐清辰不觉得她拒绝自己帮忙的话态度生硬，事实上，如果换作他在忙自己的事，恐怕连句话都不会跟别人交代，他会直接打手势示意对方出去，顺便把门带上。想到这儿，他无声地退后两步，靠着门框站在门口，静静地欣赏眼前的情景。
容茵凝视着自己双手之间的那方小天地，仿佛那是她顶礼膜拜的神祇，眼神那样专注，那样热烈，让他的心也跟着鼓噪起来。他从没见她将这样的目光落在谁的身上，如果可以，他希望有朝一日，那个幸运的人是他。

第103章 醋啦醋啦
蛋糕最终成型时，容茵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她一抬眼就看见站在门口的唐清辰，他还系着围裙，靠在门框上的姿态很随意，可目光却追逐着她的一举一动。大概是还沉浸在创作的激情中，这次容茵没有像从前那样不好意思，反而朝唐清辰粲然一笑：“蛋糕冷藏40分钟，就可以吃了。”她恍然觉察窗外光线的变化，目光又投向唐清辰的手腕，“是不是很晚了？该吃晚饭了。”
“晚餐想吃什么？小龙虾怎么样，我们这附近有一家小龙虾做得很好吃。”
容茵不禁笑：“我今年夏天还没吃过小龙虾呢。”
唐清辰朝她招招手，示意她跟过来：“我打电话订，过来休息一会儿。”
唐清辰叫了许多种口味的小龙虾，又开了两瓶啤酒，容茵边吃边笑：“感觉你今天有点儿报复社会的倾向。”
唐清辰竟然也不反对：“都像我这样报复社会的话，开餐馆的人肯定最高兴。”
他剥小龙虾的手势很娴熟，看起来像是经常吃的样子，容茵看得新鲜：“我以为你不会常吃这种……”
唐清辰将剥好的龙虾肉沾了些酱汁，递给容茵：“哪种？”
容茵戴着一次性手套，手上也捏着龙虾，正想腾出一只手来接，唐清辰手腕一绕，直接将龙虾肉送到她唇边。
容茵：“……”直到咽下那块龙虾，容茵还有点儿不自在，这种喂食的举动对于他们来说，会不会过于亲密了。
唐清辰一脸的云淡风轻，转头说起别的：“听你今天的意思，和汪老处得还算融洽？”
容茵失笑：“他是大师级的人物，跟着他能学到不少东西，怎么会不融洽？”
唐清辰若有所思：“其他人呢？杜鹤、殷若芙，还有帕维尔，你接触过的这些同行，觉得他们人怎么样？”
容茵说：“我能问一下，你问我这些，是闲聊性质的，还是想通过我的评价去判断或者考核什么？”
唐清辰瞧了她一眼，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啊，这位小姐现在已经学会把问题抛回来占据主动权了。他笑了笑，说：“两者都有，不过你不用有压力，这些问题我会问许多人，你的评价只占据我参考内容的一小部分。”说着，他举了举手上的龙虾尾，示意真的只有很小一部分。
刚刚唐清辰喂她的那块龙虾肉是麻辣口味的，她刚吃完还不觉得，这会儿辣味才开始在口腔里蔓延起来。她脱下一只手套，端起啤酒喝了一口，慢慢说：“这次电影节，唐氏邀请来的各路精英不少，甜品师也有许多位，因为分组的缘故，我接触最多的也就是你刚才说的这三个人。杜鹤很优秀，她是天分型选手，如果你有打算将来签下一些人，那么我觉得她是你的首选。”
“Fiona，她本身是苏派的传人，又出自寄味斋，基本功不弱。帕维尔，这次回国我在工作上没有跟他有过正经合作，对他当前水平的了解，也仅限于那天吃他做的三道甜品，他是有专业水准的，但我觉得他具体在工作中表现如何，我觉得你应该多去问问跟他平常一起工作的同事。”
唐清辰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她：“帕维尔好像很喜欢你。”
容茵愣了一下，随即一笑：“他那个人就是那样，对每个女孩子都很殷勤。如果你指的是认真的那种喜欢，我倒没觉得。”
唐清辰端详着容茵的表情，说：“看来你对杜鹤评价很高。”
容茵点点头：“她确实非常优秀。在某些方面比我要强。”
唐清辰眉毛微抬：“是吗？”他喝了一口啤酒，看着容茵：“我还是更喜欢你做的口味。”
容茵笑了：“那待会儿帮我鉴定一下今天这道甜品味道怎么样。”
小龙虾配啤酒，两个人边吃边聊，不知不觉间四十分钟很快溜走。容茵起身取来蛋糕，放在清空的茶几上。
唐清辰一看就笑了：“这是魔方？”
蛋糕约有6寸，比成年男性的手掌略大，正方体，九宫格，呈三层，一个方格一个颜色，每层中间巧妙地用巧克力脆皮隔开，看起来是截然不同的口味。放眼望去，容茵做的这个魔方蛋糕以浅粉、米黄和藕紫三色为主，色调由浅至深，每一块方形蛋糕都与相邻的蛋糕颜色不同，因此唐清辰“魔方”的这个说法格外恰当。这样温暖俏皮的颜色搭配，任何女孩子见了都忍不住要食指大动，容茵还别具心思地在其中几块小正方形上贴上心形、羽毛或者花朵的装饰物，但其实每一样造型别致的装饰物都是由巧克力做成的，可以直接入口。
容茵也笑了：“碰巧今天看到老姜和你聊天时，手里拿了一个在玩。其实之前就想做一个类似的，但对于甜品的软硬度一直把握不好，今天和弯弯切磋了一下杏仁豆腐的口感，突然有了新想法，就试着做了这个，尝尝。”
唐清辰朝她伸出手，容茵不解，就见他朝自己一笑：“手机。”
容茵递过手机，就见唐清辰切出拍照模式，又切到微信界面，把这几张照片发给自己：“怎么说也是你的首创，难道不是应该先拍照留念？”话音刚落，他目光在微信界面停顿片刻，又递过去，“有新消息。”
容茵接过来一看，就见是杜鹤发来的：“小师妹，有位姓聂的先生刚才找你，我说你不在，他说要在这儿等你一会儿。你今天还回来吗？”
容茵瞟一眼唐清辰，就见他正低头看着眼前的魔方蛋糕，手指缓缓摩挲着酒杯的外壁，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第104章 继续吃醋
她低头，飞快地回了一句话：“麻烦你跟他说一声，今天不方便见面，等忙完这段我请他吃饭。”
被杜鹤自己要求冠名大师兄的头像一闪，很快发来了新消息：“跟他说了。小师妹，你今天不回来了？”
容茵：“回，就是可能有点儿晚。”
大师兄：“等你回来八卦，嘿嘿。”
容茵：“……”
大师兄：“不许耍赖！”
唐清辰突然开口：“杜鹤倒是对你的事挺热心的。”
容茵抬头，就见唐清辰正看着她，目光深幽，意有所指。容茵心头一动，想说什么，又抿住了唇。杜鹤的性别是她这么多年来的心结，除非哪天她自己愿意主动公开，否则作为她信任的朋友，容茵觉得自己没有资格把这个秘密告诉任何人。可看唐清辰的表情，明显是误会了什么，容颜有点儿心虚地撇开视线：“嗯……大师兄人很好。”
唐清辰半眯着眼打量她：“你们俩……这个师兄师妹是怎么论的。”
容茵正要解释，一抬头，却发现唐清辰不知道什么时候上身前倾，已经凑到她跟前：“你很欣赏他？”
容茵点头：“是——”
两人四目相对，容茵突然从他眼睛里看到了清晰的不悦，就见唐清辰皱了皱眉：“这小子。”他又坐了回去，依旧是之前靠着沙发那种松弛的坐姿，可脸上的神情却比之前平淡多了。
容茵突然觉得，如果不是自己自作多情，那么刚才唐清辰脸上一闪而逝的不高兴，似乎是在……吃醋。
远在君渡酒店大堂的杜鹤打了一个喷嚏，她揉了揉胳膊，看一眼远方的天空。天正阴着，雨还没下过来，已经起风了，难道他最近身子骨不够强健，随便吹点小风就要感冒？杜鹤摇摇头，决定先回房间换身衣服，正值关键时期，真闹了感冒可大可小，他还是老实穿件长袖，在房间里一边画草图一边等容茵回来吧。
下雨的缘故，容茵和唐清辰返回酒店时已经入夜。两人先后下了出租车，唐清辰将人送到大门口，停下脚步：“你先进去，我有点儿事要处理。”
容茵并没有多想，朝他摆手道别。唐清辰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酒店大厅尽头，这才缓缓转过身。
刚刚车还没在门口停妥时，他就注意到了有辆车停在酒店大门前的摆渡区。本来这里也是不允许长时间停车的，尤其那辆车子还那么扎眼。
紫罗兰色的奥迪，听说是殷筱云来到平城后一眼相中的，并且当天就付全款购置下来。不过像今天这样堂而皇之地开到君渡酒店门口，还是第一次，唐清辰虽然早有耳闻，对此也是头一回见。
大概是车内的人见他转身看着这边，却一直不动，最终还是打开了车门。
车门打开，只有殷筱云一人走下来，殷若芙并不在车内。她穿一袭白色套裙，卷发在脑后挽了一个优雅的发髻，皓白的手腕上是一只紫罗兰翡翠玉镯，脖颈上那一圈珍珠项链随着她徐徐走近散发出圆润的光。她走到近前，朝唐清辰浅浅一笑，眼睛里透着怒气：“唐总好雅兴，雨天和佳人一起出游，怕是忘记家里还有客人在等？”
唐清辰抬了抬眉：“刚才看车子眼熟，没想到真是殷总。”
他推得一干二净，仿佛对于今晚的失约全不知情，反而让殷筱云没法直接发作出来。殷筱云一口气堵在胸口，盯着唐清辰看了半晌才开口：“唐总，我有事想和你谈。”
唐总看一眼腕表：“今天——”
殷筱云深吸一口气：“我专程等在这里，哪怕今天时间不早，有些事我也想及时和唐总商谈清楚。”
唐清辰悠然一笑，仿佛早就在等对方这句话：“哪儿的话，现在也不算晚。不过我办公室应该没人了，咱们去咖啡厅谈。”
君渡酒店的咖啡厅24小时营业，唐清辰走进来，朝领班一招手，对方不动声色地打量一眼殷筱云，又看向唐清辰的目光，瞬间明了：“唐总，女士，晚上好，这边请。”
这位领班在咖啡厅干了十年有余，几乎从唐清辰一上位就在这工作，对于自家这位唐总的习惯喜好揣摩得十分清楚。唐清辰一个眼神递过去，他就知道该把客人往什么地方领。
殷筱云和唐清辰的位子被安排在靠窗的位置，正大光明，又不会被别人听了墙角。
唐清辰接过Menu，说：“一杯气泡水，殷总喝什么。”
殷筱云在唐家老宅耍了一下午的嘴皮子，晚餐却越吃越来气，又在君渡酒店门口等了一晚上，几乎每隔十分钟，都要遭到酒店门童的问询，车子不好一直停在酒店门口，就绕着君渡酒店大楼绕圈。绕了足足一晚上，油箱里的油都不知消耗几何，殷筱云本人更是又烦又气，口干舌燥。此时难得没绷住一贯的优雅淡然，朝领班没好气地来了一句：“和唐总一样。”
水端上来，殷筱云一口气喝掉半杯，而后才小口小口地啜饮。
唐清辰笑容淡淡的，不失礼貌，也丝毫没有亲近的意思，他既然有胆量把殷筱云耗到这个地步，就是已经做好了盘算，此时此刻，该着急的是殷筱云，其次是家里那个脑筋越发糊涂的老头儿，他本人因为已经想得通透，早前的心浮气躁已经烟消云散。
殷筱云端着水杯，眼角余光一直在打量唐清辰，她刚才依稀看到一个女孩子的背影，因为有唐清辰挡着，并没看到对方的容貌。但从唐清辰对她的态度和维护的动作，不难看出他对那个女孩子的上心程度。她在心底叹了口气，这次北上，事情的各种走向和可能她都想过一遍，唐清辰本人无意于联姻，也在她的预料之中，只是没想到殷若芙到君渡工作没几天，倒是对唐清辰格外上心。想到殷若芙的那个脾气，殷筱云难得有些头痛，她放下杯子，看向唐清辰：“唐总，在谈正事之前，有件事，我想跟您确认清楚。”
唐清辰说：“您请说。”
殷筱云说：“您对于和小女若芙的婚事并不热衷，是有了喜欢的女孩子？”

第105章 我有喜欢的人了
唐清辰大方地一点头：“是。”仿佛生怕殷筱云不死心一样，他难得多说了一句，“我有喜欢的人，而且会在一两年内和她结婚，我不会拿自己的婚姻作为生意场的筹码，这是我的原则。”
尽管在来的路上已经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地想了许多遍，乍一听到唐清辰毫不客气地拒绝，殷筱云仍旧觉得十分可惜。殷若芙的容貌不差，学历家世在如今这些女孩子里面，也算是拔尖的，她现在又对唐清辰一往情深，如果他们两个年轻人能走在一起，无论对寄味斋还是对殷若芙本人，都是最好的选择。可惜这段时间以来通过她对唐氏的多方了解，唐清辰如今大权在握，唐家老爷子的话好听是好听，可做不得数。如今唐氏要跟谁合作，唐清辰本人要跟谁结婚，都是唐清辰本人说了算。
殷筱云在心底叹了口气，看着唐清辰说：“我知道了。唐总，之前我和唐老爷子有过一些提议，既然唐总本人无意，那么那些话就当我没说过。我现在想跟唐总谈的，是有关寄味斋和唐氏的合作。”
唐清辰微一颔首：“您说。”
殷筱云说：“现在大环境不好，寄味斋这样糕点行业里的佼佼者，如今也是举步维艰，我希望唐总能看在咱们两家的交情上，帮帮寄味斋。我年纪大了，以后寄味斋肯定要交到若芙的手上，之前让若芙在唐氏学习工作一段时间也是这个意思，恋人做不成，做个好的合作伙伴总是可以的。您觉得呢，唐总？”
殷筱云这番话可以说是两人见面以来首次低姿态。论辈分殷筱云算是唐清辰父母一辈的长辈，但因为两人是公对公的谈话，她对唐清辰用上了“您”这种敬语，可以说是非常客气非常有诚意了。
唐清辰却并没有立刻回答。对于殷筱云的退而求其次，他并不意外。可他也不会立刻答复。如果说在联姻这件事上，他尚且还会顾忌家中长辈的面子和殷家昔日的恩情，那么在公事上，他就是绝对的铁面无私了。
向来合作都是基于双方互惠互利的基础，可在如今的唐氏看来，寄味斋这块昔日的金字招牌，放在如今这个社会，早已经不灵了。换句话说，唐氏并不是非和寄味斋合作不可。唐氏确实曾经有过注资控股老字号并与之密切合作的计划，但寄味斋并不在集团之前拟定的那份名单里。在甜品方面，唐氏如今贯彻执行的方针也不是注资老字号，而是培养属于自己的专业人才，打造属于唐氏自己的品牌。
早在唐老爷子向他第一次提起殷氏时，唐清辰已经着手让林隽对寄味斋做足功课，对殷家如今的处境，他甚至比殷筱云本人看得更清楚。殷家的处境确实不好，但不单纯是因为市场变迁，殷家自己在经典糕点的传承和制作上有着很大的问题。这一点，从殷若芙制作糕点的水平可以窥见一斑。
唐清辰久久没有言语，在殷筱云看来实属不妙。但她不是轻言放弃的性格，因此唐清辰不说话，她就咬牙等着，总要等唐清辰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她再考虑应对之策。
末了，唐清辰开口：“公事公办，既然殷总正式问我，那么我也代表唐氏给您一个正式答复。唐氏并没有收购或者控股寄味斋的计划，我想您心里想要的合作方案，我这边恐怕没法支持。”他看着殷筱云瞬间苍白的脸色，微微一笑，又说，“不过看在咱们两家的交情上，您又带着女儿不远千里来到唐氏寻求帮助，我想我倒是有些想法，可以帮到寄味斋。”
殷筱云放在桌下的手指悄然抓紧：“请说。”
唐清辰说：“唐氏有意培养一批签约甜品师，并且会从中选出几位，参加明年国内首届甜品师大赛。我想您既然让殷小姐来这里交流学习，殷小姐本人也具备一定专业能力，那么我这边可以给出一个年底送选名额，确保殷小姐可以直接进入甜品师大赛的复赛环节。如果殷小姐足够优秀，能够拿下大赛的前三甲，我想这对于寄味斋和殷小姐本人的未来，也是有好处的。”
殷筱云迟迟没有说话。唐氏总裁夫人的位置，唐氏集团旗下的合作单位……唐清辰提出的条件，与她来平城之前的预估相差太大，可她现在又十分清楚，无论她本人还是殷家，确实没可能提出让唐清辰足够心动的合作动因。
唐清辰笑了笑，说：“殷总应该听过一句话，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唐氏愿意帮助您和寄味斋重整旗鼓，这难道还不够吗？”
殷筱云脸上显出几分苍老的痕迹：“如果以后寄味斋遇到困难，唐总可以伸手帮一把吗？”
唐清辰回答得十分谨慎：“要看具体情况，以及唐氏出手帮助需要付出的成本。”
殷筱云抚额，半晌才说：“唐总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唐清辰看一眼殷筱云，回答：“我觉得您勇气可嘉，换作我是您，不一定能做到您今天这步。”
殷筱云半晌没说话，直到唐清辰起身离开，整间咖啡厅只剩她一个人，她才低喃了一句：“一步错，步步错……姐，我现在有点儿后悔了。”

第106章 表姐妹
笑，全世界便与你同声笑，哭，你便独自哭。
——张爱玲《花凋》
第二天到酒店工作时，殷若芙眼睛还是肿的。
杜鹤来得最早，看到殷若芙的模样，他开口调笑：“哟，这是谁家跑出来的小白兔，看着真是惹人疼。”
殷若芙瞪了他一眼，走上前问他，语气极冲：“昨天在食堂吃午饭时容茵就不见了，她是不是和唐清辰一起出去的？”
杜鹤眼神诧异：“我怎么会知道？”
殷若芙手臂紧紧抱着自己，杜鹤比她个子高半头，她要抬起下巴才能跟他对视：“你跟她每天混在一起，她去哪儿你能不知道？”
杜鹤乐了：“这话说的，我又不是她男朋友，我管那么宽干吗？”
殷若芙红着眼瞪杜鹤：“反正你就是偏向她！你如果真的喜欢她，为什么她跟别的男人出去，你不阻止！”
杜鹤难得反应慢了半拍，等回味过来殷若芙话里的意思，她都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笑：“我是挺喜欢容茵的，可就算我想追她，也不能干涉她人身自由啊！”她看着殷若芙，笑容里含着十足深意，“喜欢一个人，总要盼着她什么都好的，不是吗？”
门从外面推开，传来充满磁性的男低音：“你们两个，这是为了容茵掐起来了吗？”
推门进来的是帕维尔，他先扫了一眼殷若芙，随后又看向杜鹤，他朝她伸出手：“帕维尔。”
杜鹤跟他握了握手：“杜鹤。”
帕维尔环顾四周：“容茵还没来？”
杜鹤觉得眼前这情形挺有意思：“还没呢，她今天起得晚，这会儿应该还在吃早餐。”
帕维尔看着杜鹤的眼神有些深邃：“看来你和容茵的关系真的很不错。”
杜鹤挑了挑眉：“看来我家小师妹真的挺受欢迎。”
随后推门进来的是容茵。她一进门，就见三个人目光全投向她，帕维尔还是平常那副笑嘻嘻的样子，杜鹤则朝她挤眉弄眼，容茵一时没看明白她的意思，正想问，紧跟着就看见殷若芙朝她冲过来：“你为什么什么都喜欢跟我抢？”
容茵觉得对方这通脾气来得莫名其妙，但她一听殷若芙的话头，就知道这走向不太妙。原本当着外人的面殷若芙绝对不会承认她们两个的亲戚关系，可现在很明显，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势必要扯到两个人的从前。她干脆打开门：“要不要去外面说？”
殷若芙扫一眼身后的两个人，又看向容茵：“你是觉得很见不得人吗？”
容茵觉得莫名其妙：“你先控制一下情绪。”她说话声音不高，尽量只让殷若芙和她两个人听见，“这是工作场合，我怕你说完自己会后悔。”
容茵越是神情淡然，殷若芙越是来气，她干脆把门一撞，对着容茵就吼出来：“我是很后悔！为什么我会有你这种姐姐！从小在外婆面前就什么都要跟你比！好不容易你跑去国外，我过了几年消停日子，结果来到平城又和你扯在一起！我终于理解妈妈的感受了！她为什么讨厌大姨！就和我现在讨厌你一样！”
容茵忍不住闭了闭眼。
殷若芙吼得太大声，帕维尔和杜鹤想不听见都难。
帕维尔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这么说，她们俩是表姐妹，不……堂姐妹，还是表姐妹？”
杜鹤：“表姐妹。”她忍不住低声感慨了一句，“这信息量也太大了。”
帕维尔深有同感，看向容茵的目光闪耀着兴趣：“我就说总觉得她们俩之前就认识。我以为是同学……或者情敌，没想到她们俩是表姐妹。”
杜鹤对于殷家的背景来历比帕维尔清楚得多，她很快明白那天在自己的房间，让容茵为难不已却三缄其口的心结是什么。如果她真是殷若芙的表姐，那么她的母亲就应该是……杜鹤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名字，她挠挠鼻子，这次来君渡工作，倒是有意外的收获呢。
容茵原本平静的面容终于在殷若芙提到“大姨”这个字眼时有了裂痕。殷若芙撞门的动作很猛，她的手被拂到一边，停在半空中，半晌，无声地落下来。她垂了垂眼眸，说：“如果可以，我也不愿意跟你做亲戚。”
说完这句话，她重新打开门，本想去休息室冷静一下，却没想到汪柏冬站在门外。
汪柏冬看着她，掀了掀嘴唇，最后还是朝里头努了努嘴：“都站在这儿干吗？”他又看一眼脸颊挂着泪珠儿的殷若芙：“不是你昨天中午请假时说，做出一种新口味的甜品，今天要展示给大家看？”
殷若芙抹了一把眼泪，嗓音有细细的哽咽：“还有两种材料没拿，我从家里带过来的，锁在储物柜里了。”

第107章 Cherrys War
汪柏冬侧过身子让出过道：“去拿。”他又看容茵，“你的魔方蛋糕我看过图片了，正好待会儿Fiona要做甜品，你也重新做一份。”
容茵吸了一口气，调整情绪：“我知道了。”
汪柏冬又看向帕维尔：“唐总和林秘书今天都来不了，待会儿她们俩的作品，你也打个分。”
杜鹤举起手：“我这会儿没什么灵感，我也可以作为评委打分。”
汪柏冬点了点头，看着杜鹤的眼神透着欣赏：“昨天她们两个都不在，你已经设计出了三种糕点，今天可以休息一下。”
容茵创作的魔方蛋糕做起来并不费事，但做好后，为了使甜品达到最佳口感，需要放在冰箱里冷藏一段时间。碰巧殷若芙准备的甜品也需要冷藏。她见容茵打开冰箱门，立刻头也不回地往另一边走，自己找了另一个冰箱存放甜品。
帕维尔看得有趣：“Fiona，两个冰箱都是空着的，你这不是费电嘛！”
殷若芙一边清理工作台，一边头也不抬地说：“我怕串味道不行吗？”
帕维尔还想再说，却收到汪柏冬眼神的阻止。他耸了耸肩，看向杜鹤：“听说你昨天做了好几种点心，有没有剩的，我都饿了。”他揉揉胃部，神情很是无辜，“我以为来了就能吃上糕点呢，早餐都没吃就赶过来了。”
杜鹤笑了：“确实还剩了一盘。”
她从保鲜柜里取出一盘罩着保鲜膜的点心：“只有这个隔夜也不太影响口感，所以多做了一些。”说着，她看向容茵，“小师妹，你要不要也尝尝？”
容茵平时是个甜姐儿，脸颊有点儿小肉，一双眼瞳又圆又大，对谁都笑眯眯的很温柔，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汪柏冬一开始才以为她是个软柿子没什么脾气。但接触久了，在场几个人都知道，这位小姐其实很有脾气。可哪怕是在工作上有脾气有原则的容小姐，多数时候脸上也都挂着温和的笑容。包括帕维尔在内，谁都没见过容茵面若冰霜的样子。
听到杜鹤的邀请，容茵也只是点点头，说：“我洗一下手就来。”
殷若芙收拾好工作台，飞快地洗了手，率先一步走到近前。就见方形的盘子里，圆圆的糕点呈黑白两色，摆放顺序也错落有致，仿佛是……一盘残棋的样子。
殷若芙蹙眉：“这是……五子棋？”
杜鹤说：“是围棋。”
帕维尔也挺感兴趣：“现在这情形是谁输谁赢，黑子还是白子？”
杜鹤朝汪柏冬看了一眼，笑容高深：“平局。”
殷若芙盯着看了好一会儿，问：“可以吃吗？”
杜鹤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当然。”
殷若芙拿起一颗白子送入口中，出乎她意料的是，白子的口感不似想象中软糯，而是干脆的，仿佛某种小饼干，但口感却很馥郁，香醇的牛乳香中还有一股淡淡的甜味，好像是……殷若芙仔细地品了品，抬起头看向杜鹤：“是樱桃酱？”
杜鹤点点头，看着殷若芙的目光里透出欣赏：“你的舌头也很灵嘛！”
殷若芙疑惑地看向盘子中的白子：“可为什么看不出一点红色……”
杜鹤笑了：“是白玉樱桃，生长在东北的一种野樱桃，口感脆甜，吃起来和这种饼干的口感有点儿像。”
殷若芙又拿起黑子，黑子捏在手里感觉比白子要重一点，也要软一点，她放入口中，预料之中的巧克力味，但令人惊喜的是，咬破外面那层巧克力，里面爆出浓郁的樱桃甜味儿，还有明显的酒味。
杜鹤很会取巧，黑子的这种做法在点心中不常见，但对于巧克力爱好者来说并不陌生。许多女孩子喜欢吃的一种进口樱桃馅黑巧克力就是类似的口感。但杜鹤将黑子的外面做成软糯的口感，令口感层次更显丰富一些。
牛奶搭配白玉樱桃的爽脆浓甜，黑巧克力包裹着车厘子的软糯酒香，白子对黑子，表面上是围棋的博弈，口感上则是巧克力融合不同品种樱桃的鲜明对比，一黑一白，看着有趣，吃起来更是别有情趣，确实是很有巧思的一道甜品。也难怪汪柏冬今天进门之后，每每看向杜鹤都是一副欣赏不已的神情。
殷若芙又拿起一颗白子送入口中，一边悄悄看向杜鹤，眼神里也有了细微的变化。
容茵也品尝了几颗，牛奶和巧克力都是容易让人心情大好的食物，搭配两种口味的樱桃，吃了几颗，仿佛连心情都跟着甜润了许多。她不由得看向杜鹤，就见她正在看她，还朝她眨了眨眼。
容茵不由得露出浅浅的笑，杜鹤真是一个心思非常细腻的人。
帕维尔手肘撑着工作台，左看一眼，右看一眼，琥珀色的眼珠透出奇异的光。他取了一黑一白两颗棋子在手上，把玩了一会儿，随后将这两颗一起抛入口中。
“这道甜品叫什么名字？”殷若芙问。
杜鹤将目光投向容茵：“还没想好，不如大家一起帮忙想想？”
殷若芙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那天的品鉴会上，唐清辰对着容茵做的那道甜品说出的“天涯客”三字，这道甜品透着浓浓的国粹味道，怎么也要取一个足够雅致的名字才足以匹配。她想了想，说：“不如叫‘闲敲棋子’？取自古诗‘闲敲棋子落灯花’。”
帕维尔非常干脆地举手投降：“我虽然中国话说得还不错，但古诗词我一窍不通，这道题超纲了。”
汪柏冬对于取名字这件事似乎并不那么热衷：“你的作品，你自己定吧。”
杜鹤看向一直垂着眸的容茵：“小师妹，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容茵沉默片刻，说：“Cherry’s War。”

第108章 署名
“樱桃的战争。”杜鹤将这个名字念了一遍，有趣的是，念这两个英文单词的时候，舌尖会缠绵地打两个转，她越念越喜欢，说：“就叫这个名字吧，我很喜欢。”
殷若芙咬住唇不说话，她早觉得杜鹤一直偏向容茵，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汪柏冬也觉得看出点儿门道来，难得开口打趣了一句：“用不用待会儿你把另外那两道甜品也做一遍，让大家伙帮你选选名字。”
杜鹤乐了：“您如果不嫌我浪费食材，也可以啊。”
十分钟，殷若芙的作品出炉。几人围上来，只见盘子中央是一块雪绿色的糕点，质地看起来颤巍巍的，豆腐一般软嫩。有意思的是，这块圆形的糕点边缘绽着一朵小巧的红莲，看起来晶莹剔透，刚从冰箱取出的缘故，花瓣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儿。看起来仿佛是一朵耀眼的红莲绽在圆形的碧绿池塘里，飞红滴翠，玲珑可爱。
原来殷若芙的作品是一道抹茶杏仁豆腐。
汪柏冬拿起甜品勺尝了一口，说：“你刚去取的是抹茶粉？”
殷若芙甜甜一笑：“是。我昨天走前特意看过了，咱们酒店虽然有抹茶粉，但不是最地道的。这种抹茶粉去年我去R国玩的时候尝过，清甜中有淡淡的苦味，味道很纯正，用来做这道甜品最合适。”
汪柏冬盯着红莲看了一会儿，却没有碰：“有些年没看到过这一手了。”
杜鹤在一旁说：“这朵红莲确实精巧，Fiona真是深藏不露啊。”
殷若芙瞥一眼站在杜鹤身边的容茵，说：“这个是我母亲当年的独创，是用独特的方法将鲜花冷鲜保存，从而最大程度保留花朵的颜色和口感，然后根据具体需求用工具雕刻出需要的形状，就是这样啦！”
帕维尔说：“这么说，这朵花可以食用？”
“当然可以。”殷若芙笑着解释，“这朵花是我用玫瑰蜜腌渍过的，味道很好呢！”
杜鹤也很感兴趣，和帕维尔两人各自用叉子分食了那朵精巧别致的红莲。
帕维尔竖起大拇指：“Fiona，你真厉害。”
杜鹤也点点头，朝殷若芙露出一抹笑：“确实很好吃。”
唯独汪柏冬的目光一直在容茵身上打转，别人没留意到，他却看到随着殷若芙的解说和杜鹤、帕维尔两人的连声夸赞，容茵背在身后的手指攥得青白。
汪柏冬突然开口：“容茵，你的蛋糕也应该好了吧。”
容茵回过神，第一反应是看向墙上的钟表。她飞快地奔向冰箱，取出蛋糕，端到众人跟前。虽然有汪柏冬提醒，还是晚拿出来两分钟。虽然这两分钟并不会对蛋糕的口感造成致命影响，但容茵还是对自己会在这种时刻走神感到懊恼。
汪柏冬扫了一眼桌上的魔方蛋糕，不禁又看向容茵。另外三人都是第一次见这种设计，已经围着蛋糕讨论起来，汪柏冬却在心里悄悄为容茵加了一分。原本头一天傍晚唐清辰发过来的图片上，那份作品已经臻至完美，但想不到不过隔了一夜的时间，容茵并没有直接套用前一天的设计，而是有了一些新的想法在里头。不仅蛋糕的配色从昨天的粉、米黄、藕紫的小清新风格变成了今天的乳白、酒红、黑色的“红白黑”经典配色，每一块小蛋糕上的饰物也和昨天不尽相同。整个蛋糕看起来线条更为流畅，色彩对比鲜明，博人眼球。汪柏冬叉了一块小蛋糕送入口中，有意思的是，今天的“白色”蛋糕不是甜的，而是透出淡淡的咸味。汪柏冬翘了翘舌尖，是海盐，乳酪里放了一些海盐，让整个蛋糕的口感层次更丰富也更立体了。再加上红丝绒蛋糕的酒香、黑色巧克力蛋糕的醇厚微苦，这一抹咸简直令人惊艳。
试想那些宾客面对着琳琅满目的甜品，尝完这个尝那个，却在不经意间吃到这一抹淡淡的咸，会是怎样的新鲜有趣儿！
汪柏冬眯起眼睛，唯一的美中不足，大概就是蛋糕上面的这些小配饰了，如果没有殷若芙的那朵红莲，这些小配饰也足够精巧，可如今珠玉在前，容茵制作这些小羽毛、小花朵的手艺就明显不够看了。他在心底无声叹了口气，正要开口，突然有了主意，他眯眼打量容茵片刻，又看向殷若芙，最后说：“Fiona，你有没有兴趣和容茵一起合作这个魔方蛋糕。”
被点到名字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汪柏冬，就见这老头半眯着眼，笑容里透出一丝狡黠：“我觉得这个魔方蛋糕，配色和口感都不错，唯独上面那些小饰物，少了那么点儿意思。”
殷若芙瞬间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她嘴角向下撇了撇，说：“汪老，这是她的作品，上面的饰品虽小，但这种雕花技法在业内可是独一无二的。如果让我参与，那这个作品最后署名算谁的？”
汪柏冬愣了一下，因为都是甜品师的创意作品，这些糕点甜品届时摆上桌，盘内或盘底会标出每一位甜品师的署名。他倒是一时把这件事给忘了。不过老头儿怎么也算是久经沙场，很快又有了主意，他看殷若芙：“署你们两个人的名字，这下总没问题了吧？”
殷若芙没想到汪柏冬这么痛快就答应了，她愣了一下，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没想到容茵却在这时开口：“我不同意。”

第109章 故意点火
容茵指着盘子里的魔方蛋糕：“这是我的独创作品，为什么要署两个人的名字？”
汪柏冬拿眼睛瞪她，他在这些学徒面前严肃惯了，却很少这么凶地瞪人，连眼角的皱纹和眼袋都随着熨平几分：“蛋糕是你做的，上面的配饰用殷家的独门雕花技艺，所以署你们两个的名字，有什么不对？”
容茵脸上一丝笑容都没有：“魔方蛋糕的创意是我想出来的，这道甜品的重点在于和魔方玩具一样的立体造型，从而展现丰富的色彩和多变的口味，上面的配饰并不是重点，可以有，也可以没有。我为什么要为了一些并不重要的装饰，让我的作品加上别人的署名？”
容茵说话的口吻非常强硬，汪柏冬不由得脸色微沉：“一切都是为了更好地将甜品呈现给宾客。”
“但前提是呈现的是我独创的作品。”容茵说到“我”字时格外加重咬字。
汪柏冬此时已经一丝笑容也没有了。
场面一时冷凝，偏殷若芙在这个时候火上浇油，说了句：“好大的架子！是你一个人的名字重要，还是大家团队合作共同办好这次的活动重要？”
殷若芙这句话说到了汪柏冬的心坎儿上，他看向容茵，虽然没有说话，可眼睛里的神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容茵沉默片刻，突然笑了一声：“难道唐氏的团队精神就是牺牲甜品师个人的独创性？”她的目光从汪柏冬脸上挪开，轻描淡写地扫过殷若芙，最后朝杜鹤和帕维尔露出一个短暂的微笑，“抱歉。”
她这句道歉是对着杜鹤和帕维尔说的，显得没头没脑，帕维尔皱着眉，想说什么，却还是先将目光投向了汪柏冬。杜鹤眸光微沉，她懂容茵的意思，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劝她才好。
容茵摘下头顶的厨师帽，松开发卡，已经及肩的头发就这么散落开来。她早上走得匆忙，简单冲了个澡就下楼吃早餐，头发丝还湿着，显得乱糟糟的。她却浑不在意，把帽子放在桌上，双手捧起自己做的魔方蛋糕，转身出了工作间。
她一串动作做得太顺溜，以至于人消失在门背后，汪柏冬都没回过神儿。等老头儿反应过来容茵是什么意思，顿时气得血压都高了，面红耳赤地用手指着门，半晌才说出一句：“她这是甩脸子给谁看！”
帕维尔目光深幽，语气也幽幽的：“给您呗！”
这句京腔说得地道，可放在这个时候，只把汪柏冬气得更厉害了。
殷若芙咬着下唇，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眼睛里的神色却是痛快极了。
杜鹤扫一眼她，转身也出了房间门。
汪柏冬捂完额头又捂心脏，一边指挥帕维尔：“过来扶我一把！”
帕维尔走过去把老头儿一路扶到休息室，又给他的茶杯里新添了些水，终于好心说了一句顺耳的话：“您也别太生气了，年轻人嘛，有点儿脾气是难免的。”
汪柏冬脸色终于缓过来些，听到这话哼了一声，端起水杯却没有喝的意思，拿眼睛上上下下打量帕维尔：“你以前在国外和她是同事？”
帕维尔笑了笑，在汪柏冬对面坐了下来：“我那时候给她打下手。”
汪柏冬“呵”了一声：“她以前在白人堆儿里混，就是这个脾气？”
帕维尔努力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没现在脾气大。”
汪柏冬气得把杯子掼在桌上，手指急得直戳桌面：“那是谁把她给惯得这么大脾气！还是说她以为回国了，自己勉强算个海归，就可以对着自己的同胞耀武扬威了！”
帕维尔沉默片刻，说：“您这话说得好像不大对劲。”他眨巴眨巴眼，看着汪柏冬，一本真经地反驳，“您年轻时也在白人堆儿里混，在国外待的时间比容茵长多了，您回国后，脾气也比在国外大……”
汪柏冬险些没再次气个倒仰。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决定不跟这个满口京片子的洋鬼子一般见识：“我跟她是一回事儿吗？退一万步讲，我是长辈，我都这么大岁数了，她这么跟我说话，合适吗？”
帕维尔非常诚恳地说：“刚才是工作场所，您和她之间不存在长辈和晚辈的关系，顶多能算前辈和后辈的关系。”
汪柏冬再次狠狠拍桌子：“那我们俩谁说得对！”
帕维尔深棕色的眸子清澈又无辜：“我觉得你们俩说得都有道理。”
汪柏冬深吸一口气：“你这是心里话吗？”
帕维尔沉默三秒，然后说了一句更让人吐血的话：“平心而论，这次我站容茵。”他瞥了一眼老头儿起伏不定的胸口，决定放慢语速，尽量不再刺激这位业界大牛的脆弱心脏，“容茵她是唐总本人邀请来的甜品师，连合约都没签，好像也没提钱的事儿吧，说好听点是来交流学习，说不好听点，人家就是来帮忙的。您让她这样一个有天赋、有本事，还有自己甜品屋的人讲究团队精神，有点儿……”
汪柏冬看了他一眼：“有点儿什么？”
帕维尔痛苦地皱着眉：“忘记那个词怎么说了，就是责备得太完整了。”
汪柏冬没好气地说：“是‘求全责备’。”
帕维尔又说：“而且您刚才在门外应该也听到了，她和Fiona的关系本来就很紧张，这个时候您要在她的作品上署Fiona的名字……”说到这儿，他再一次停顿，看向汪柏冬的目光闪烁着奇异的光，“我觉得你似乎故意点火。”
汪柏冬这回不说话了。他和帕维尔只算得上熟悉，而且是普通同事的那种熟，并不交心，有些话他可以听听帕维尔怎么说，但他自己的真实想法，绝不会对着这位异国青年吐露。
半晌，他撑着额头，朝门口摆了摆手：“我有点儿累了，想一个人休息会儿。”

第110章 有些过往1
帕维尔没再多说，体贴地无声离开，还帮汪柏冬带上了门。他的脚步声很轻，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一盏，他却一点不在意，反而静静地在原地站了片刻。几分钟后，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切出微信某个头像的聊天框，飞快地打了一行字：“时机成熟，可以启动我们的计划了。”
那边很快发来两个字：“确定？你找到合适的人选了？”
帕维尔唇角噙着笑，琥珀色的眼珠神色冰冷：“放心，非常合适。”
杜鹤跑起来大步流星，就这也险些没追上容茵，终于把人在电梯口拦下来，她拽住容茵的胳膊：“你这是要去哪？”她扫一眼电梯，“去找唐总？”
容茵神色沉稳：“不是。”
杜鹤看一眼往来的工作人员，拉着容茵把人带到一个方便说话的角落：“这就是你之前的难言之隐？你和殷若芙的关系？”
容茵吐出一口气，看向杜鹤：“我们两家的事情比较复杂，我确实不想说。但你说得没错，这就是我一直以来的难言之隐。从我在君渡看到她的第一眼起，我就已经做好了随时离开的准备，今天的事，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契机。”
杜鹤没想到她早就存了离开的心思，难言诧异：“为什么？”
容茵沉默，片刻之后才说：“因为以前发生的非常不愉快的事，我答应过我爸，遇到殷家的人，尽量远离，不和他们有过多牵扯。”
杜鹤总算明白为什么容茵说的是“两家的事”，在她的心里，她姓容，不姓殷，她压根没把自己当成过殷家的女孩儿。想到从师父那儿听来有关殷家的种种传闻，杜鹤努力理顺思路，问：“所以容是你爸爸的姓？”
容茵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点了点头：“对。”
杜鹤也沉默了，半晌才说：“你一定要走吗？”她攥着容茵的手有些松动，却没彻底放开，“我舍不得你。每天和你一起工作、聊天，我觉得比从前自己一个人有意思多了，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很久……”
容茵垂着眼，声音比之前低了许多，显然对于这样的被迫离开，也不开心：“对不起。但我对我爸爸有承诺，而且……殷若芙已经跟我撕破了脸，她妈妈现在也在平城，如果我继续留在君渡工作，接下来非常可能风波不断，甚至会影响到你们……”
杜鹤有些不确定地问：“所以你是怕殷筱云？你一直在躲着她？”
容茵这回不说话了。
杜鹤摘下眼镜，一手扶住容茵的肩膀：“容茵，我不知道你具体曾经答应过你爸爸什么，可从我对我爸、我大伯的了解，没有哪个长辈会对自己的孩子提出不合理的要求，你爸爸说让你远离殷家的人，可能是出于对你安全的考虑，担心你在殷家人手里讨不到便宜，但像今天这样不战而逃，主动把这么好的机会拱手让给别人，绝对不是你爸妈会希望看到的。”她见容茵迟迟不说话，深吸一口气，继续劝说，“如果你是怕殷筱云，那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有我在你身边的一天，绝不会眼看着你在她手上吃亏。你怕什么、怂什么啊容茵！你靠自己的本事吃饭，你还有我，还有林隽这些朋友，而且这里是唐氏，不是她殷筱云一个人的主场！凭什么你见了她就要躲着走？”
容茵眼角湿漉漉的，她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因为这些事掉眼泪是什么时候的事，可她知道自己此刻掉眼泪，不是因为畏惧或者恨，而是因为杜鹤，因为她话里透出来的维护让人觉得温暖。
杜鹤又说：“殷若芙的故意挑衅难道你没看出来吗？她今天早晨一进门那番话看似冲动，可她做的这道抹茶杏仁豆腐却是有备而来！特调抹茶粉的味道，还有那上面的红莲，根本不是她一时兴起做出的水准！那天你和我说想重做杏仁豆腐这道甜品时，她就在旁边，如果不是你临时改换主意创作出魔方蛋糕，容茵，你好好想想，今天你又该是什么样的处境？你一再退让，可殷若芙和殷筱云真的会领你的情吗？”
容茵向来知道杜鹤心细如发，却没想到她连这一层都看出来了。想到抹茶杏仁豆腐上那朵刺目的红莲，容茵只觉得如鲠在喉，眼睛里面热辣辣地刺痛。杜鹤的最后一句忠告更如同鞭子一般，狠狠地抽在她的心上。
脸颊突然有一股风拂过，好像是谁打开了门，容茵扭过头，就见门口站了一道高大的身影，正定定看着她和杜鹤。之前杜鹤为了两个人说话方便，把她从电梯门拉到最近的楼梯间，却没想到唐清辰会找到这儿来。
容茵觉得自己反应钝钝的，直到唐清辰走到跟前还没想明白，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反倒是杜鹤先一步明白过来，她松开握着容茵肩膀的手，重新戴上眼镜，身体往后一仰靠在墙上：“唐总，这么巧。”

第111章 有些过往2
唐清辰看一眼容茵手里捧着的蛋糕，时值盛夏，楼梯间里又闷又热，原本精巧艳丽的魔方蛋糕都有些塌了，可容茵就像一个小孩子似的，把整盘蛋糕护在怀里，一副谁也不让碰的架势。他刚刚隔着门上的玻璃看到里面的两个人时，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心跳都停了。从刚才那个角度，无论谁第一眼看了都会觉得杜鹤搂着她，而容茵也顺从地靠在了他的怀里。打开门的时候，他甚至以为杜鹤会亲上去，可下一秒他就看清了两人之间的姿势，杜鹤只是扶着她的肩膀，而容茵之所以低着头腰背蜷缩，不是靠在谁身上，而是怀里护着那盘蛋糕……
唐清辰有点儿想笑，可看到杜鹤故意漫不经心地戴上眼镜的样子，又瞬间笑不出来了。他之前没太留意，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这小子不戴眼镜的样子还真分外的俊美……虽然从男性的角度，他并不太能欣赏这种所谓的“俊美”，但托那些偶像剧的福，他很清楚杜鹤这样的类型，非常受时下女孩子的追捧。
他又看向容茵，她看到他来了好像吓傻了，眼睛睁得大大的。容茵的五官细看很美，但她平时极少露出这样娇憨的表情，倒是看得唐清辰心里一乐，真有点儿傻乎乎的，虽然这个样子也挺好看的。
唐清辰不动声色地托住她的手，把蛋糕接了过来，又看向杜鹤：“不巧，我找容茵。”
杜鹤做了一个手势：“我要说的话基本说完了，您请便。”
唐清辰一手托着蛋糕盘，另一手去拉容茵的手，攥在手里才发现她手指冰凉，也不知道是盘底太冷，还是其他什么缘故。
唐清辰正在心里盘算，就听杜鹤喊了他一声：“唐总既然有心找到这儿，应该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儿。”
唐清辰瞥他一眼，又看向容茵的侧脸：“具体我会和容茵聊。”
杜鹤轻笑了声：“唐总，这话说得不实在。作为这次受邀前来的甜品师，我本人也非常想知道，发生这种事，贵公司会如何处理。”
唐清辰听到这句话，才终于正眼看向他：“一个小时后，当时在场的所有人到24层会议室，我会给大家一个答复。”
杜鹤抱着手臂点点头：“到时我一定洗耳恭听。”
光明让人清醒。一进到明亮的电梯间，容茵就醒过身，从唐清辰手里抽出自己的手，又看向他另一手捧着的那盘蛋糕。
唐清辰笑她：“别看了，蛋糕都化成一坨了。”他看到容茵眼睛里闪过的心疼，心思一动，问，“这蛋糕你刚才准备拿给谁？”
容茵没说话。
唐清辰问：“给我的？”他低头看了一眼，勉为其难地说，“虽然现在看是不能看了，但应该还能吃。”
容茵抬眸看了他一眼：“是给林隽的。”
唐清辰：“……”虽然很不服气，但有些事他还是要问清楚：“为什么是给他不是给我？”
容茵看他的眼神宛若看着一个白痴：“我是不想浪费这个蛋糕，你不喜欢吃甜食。”她顿了顿，又说，“而且把蛋糕拿给你，性质就变了，好像我要告状还专门做了蛋糕贿赂你一样。”
唐清辰有点儿想笑：“但现在蛋糕还是到我手里了，允许你告状。”
容茵撇过头：“我没这爱好。”
电梯门打开，停在了24楼，容茵发现这里和28楼不一样，是一个公开的办公场所。一眼就能望见许多工作隔间，还有脚步飞快地往来穿梭的白领丽人。唐清辰已经一脚踏出电梯，她跟在后面出了电梯，目光和一个朝她投来好奇目光的年轻女孩对在一起，她轻声说：“这是你和林隽平时工作的地方吧，我就不进去了。”
唐清辰像是早就想到她会这么说，似笑非笑地看她：“今天谈的是公事，待会儿杜鹤和汪老都会来。”
言下之意，她总要把事情交代清楚才能走。
容茵只能硬着头皮跟在他后面走过偌大的办公室，期间迎来无数瞩目的目光。临近唐清辰独立的小办公室时，还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容小姐？”
是林隽，他快步迎上来，将容茵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哪儿都找不见你，我刚才都急坏了，还是老大厉害！”
唐清辰把已经糊得面目全非的蛋糕递过去：“容小姐送你的礼物。”
林隽：“……”他接过蛋糕，指了指自己，又看向容茵，眼神懵懂。
容茵无地自容，伸出双手去抢，很想把蛋糕收回来：“本来想拿给你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唐清辰中途截获蛋糕，重新塞给林隽：“怎么也是容小姐的一番心意。”
容茵还想再说什么，唐清辰把她往房间里一拽，门当着林隽的面关上。
捧着一团糊得完全看不出形状的蛋糕，林秘书看了一眼已经合得严丝合缝的门，默默走回自己的工位。他怎么觉得今天老板对自己的恶意格外明显。

第112章 有些过往3
尽管秉承唐清辰一贯偏好的中式风格，这间办公室的装潢摆设并不夸张，无论桌椅还是其他陈设摆放都比28层和他的那间大平层公寓朴实多了。黑色皮质沙发看来舒适又不失精英范儿，海水蓝的地毯给人以沉稳之感，窗边摆了一株滴水观音，宽大的叶片浓翠欲滴，肥厚油润，一看就养了许多年。
唐清辰示意她在沙发坐下来，自己则靠在办公桌外缘，两手向后反撑着桌沿：“怎么，我听汪老的意思，你是要走。”
容茵刚刚既然想把蛋糕送给林隽道别，自然也想过可能会和唐清辰当面解释，两人在电梯里说了那几句话，她的情绪也冷静了许多。她捋了捋自己的头发，双手放在膝上，看向唐清辰：“和汪老的要求有一定的关系，但也不完全因为他，很抱歉，我知道这次的电影节活动对唐氏很重要，但我没办法全程参与。”
唐清辰从汪柏冬那儿听了个大概，算是理清了事情原委，但因为他当时急着找人，并没有听完汪柏冬的解释，也就不知道容茵和殷若芙的亲缘关系。他盯着容茵看了一会儿，说：“我想知道原因。”
他说的不是“我需要知道”，更不是“我必须知道”，而是“我想知道”。不是讲道理也不是命令，但这样强烈的个人意愿，反倒让人无从拒绝。
容茵抿紧了嘴唇，却见唐清辰突然朝她走了过来。他弯下腰，原本想伸出手摸摸她的脸颊，后来大概发现这个姿势有点别扭，干脆在她面前蹲了下来。他的手放在容茵身旁的沙发扶手上，即便是这样自下而上仰视她的姿势，气势丝毫不减，好像将她整个人纳入了他的势力范围。
“容茵，有什么事儿是不可以和我说的？”他说：“难道你和杜鹤认识这么几天，你现在更信任他？信不过我？”
短短几分钟，容茵觉得自己如同站在一块悬冰上，冰面正在四散龟裂，可她不知道该停还是该走，仿佛无论往哪走都有可能掉进水里，她忍不住捏紧自己的手臂。
她看向唐清辰，两个人目光相接，唐清辰的眼神很温柔，也很坚定，还有一点淡淡的失落。对于像他这样的人来说，失落这种情绪何其陌生。
容茵想起杜鹤刚刚在楼梯间里的话。这么多年，她不依靠殷家的任何人，没有亲人没有故友，独自趟出一条属于她自己的路。如果说殷筱云是她童年记忆中的梦魇，不如说父亲临终前留下的那封信才是圈住她的紧箍咒。别的孩子和父母生气闹脾气，觉得长辈说的不对，尚且可以反驳，可以辩解。可她早就没这个机会了。她觉得父亲信中的话说的不全对，却始终不敢深想，也不能反叛。因为父亲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哪怕他说的不全是对的，那也是为了她好。可就像杜鹤说的，父亲的话出发点是为她好，如果他还在世，看到今天的情形，他会希望看到自己一再躲避、不战而逃吗？
这样的畏畏缩缩、再三谦让，和母亲当年的做法有什么区别？可母亲当年又讨到什么好呢？
容茵用力闭了下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她看向唐清辰：“你还记得我说过，我上中学时，妈妈因为意外过世，我爸爸也身体瘫痪，卧病在床的事吗？”
这样的大事，唐清辰如今又对她有着不一般的心意，怎么会不记得？他点点头，说：“我记得。”
容茵说：“他们当初是出了车祸，车祸原因……时间过去太久，我父母又相继过世，许多事已经说不清了。”说到这儿，容茵停顿了下，时间过去太久，她也不是善于解释和诉苦的性格，有些话当着唐清辰的面说出来，总让她有一种难以启齿的感觉：“我爸爸去世前曾经留下一封信，信上对我有许多嘱咐，其中一条，就是要答应他，远离殷家，不占殷家一分一毫的便宜，也不再跟殷筱云有任何纠缠。”
唐清辰眉心一跳：“他们的车祸和殷筱云有关？”能让一个卧床多年的病人临去世前还念念不忘，对子女嘱托一定要远离，唯一的原因就是他觉得此人是个惹不起的危险人物。
容茵摇了摇头，眼神透出怅惘的神色：“车祸的事我爸从来没在我面前提过，是我小时候听别人闲话说的，我心里确实一直有这个怀疑，但我没有证据。或许我爸那么说，也只是希望我能过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殷筱云，和你爸爸……”唐清辰自动脑补了一场惊心动魄的三角恋，但碍于当事人是容茵的父母，有些话他拿捏不好分寸，因此没有直接问：“她很不喜欢你妈妈？”
容茵点了点头。她回过神，和唐清辰目光相对，突然反应过来他好像想歪了。明明是很困扰很难过的时刻，她突然有点想笑，不由得推了他一下：“你想什么呢，她对我爸没那个意思。殷筱云是我妈的亲妹妹。”
唐清辰：“……”一分钟之后，他清了清喉咙，凑得更近了些：“那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容茵答：“殷筱晴。”
唐清辰突然一下站了起来，随即又俯下身，将手撑在容茵身后的沙发背上，目光紧紧追随着她：“容茵，你没逗我吧？”
容茵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母亲的名字会让他有这么大反应。
紧跟着就听到唐清辰突然笑出了声。
容茵：“……”虽然现在问这个问题有点失礼，但她不问显然更不合适：“你没事吧？”

第113章 有些过往4
唐清辰觉得既好笑又嘲讽。他们家那位老爷子成天在家里念叨要向殷家报恩；汪柏冬那老头儿每次提起殷筱晴都难掩欣赏之情，可对容茵却一直没来由的横眉冷对；还有他自己，他一直觉得当年的事不是什么大事，而且殷筱晴本人都不在了，他一直都是嘴上说说，从没认真想过要去找什么殷筱晴的女儿……可现在容茵突然站在他面前，告诉他，她就是殷筱晴那个失踪好几年的女儿。
唐清辰觉得人生有时候真的很有意思。他原以为三年前在巴黎工作失意尝过她做的蛋糕，就是两个人彼此人生最初的交汇点，可到了今天他才发现，原来在那么早以前，上天就把眼前这个女孩子手中的线，牵到了他的手里。
唐清辰虽停住了笑，眼睛里的笑意却更深，隐隐的还有点别的东西在涌动：“汪老知道这件事儿了吗？”
容茵想起早上那一幕：“可能知道了。”她也不太确定汪柏冬是什么时候到的：“早上和Fiona拌了几句嘴。”她看唐清辰：“他知道不知道，有什么关系吗？”
唐清辰突然在容茵鼻梁上刮了一下：“他可是你妈妈当年的铁杆粉丝。”说着他又忍不住笑出声：“或者按照现在流行的说法，彻头彻尾的迷弟一枚。”
容茵觉得自己能体会早上在工作间杜鹤的感觉了，唐清辰这句话里信息量太大，她真的很难消化啊。想想汪柏冬一贯的那副样子，还有早上自己顶嘴时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模样，容茵有点想笑，又觉得自己这样实在不大厚道。
还有点难以置信：“他应该……比我妈妈年龄还大吧。”
唐清辰：“比你妈妈年纪大，就不能当她的迷弟了？”
容茵：“……”她点点头：“但是这也不会改变什么。”她看唐清辰：“我不是我妈妈，他也不像是会爱屋及乌的人。哪怕没有殷筱云，他今天早上处理事情的方式，我也不赞同。”
唐清辰说：“咱们一件一件来说。”他对着容茵竖起手指：“先抛开其他一切外界因素，如果今天汪老收回这件事的处理方式，大家重新沟通出个全新的处理方案，你愿意留下来吗？”
容茵没有点头。
唐清辰有点急了，又想笑，他奇妙地发现面对着容茵，他好像很难生起气来：“难道让汪老跟你赔不是也不行？”
“那倒不用。”容茵觉得自己没那么大架子：“我是觉得……”她想解释，刚要开口，发现两个人的姿势有点暧昧，几乎她再仰起一点，就能直接亲上唐清辰的下巴。可他却好像一点都不觉得，目光熠熠看着她，容茵觉得自己之前大概真是很迟钝了，这么近距离看他的五官，真是有点好看的过分。
乍一看唐清辰并不是非常俊美的长相，这个人气场太强，又总冷着脸，许多人第一次见他，往往会被他的气势吓退，压根顾不上细看他的容貌。两个人熟悉起来之后，他当着她的面倒是经常会笑，容茵不觉得他多凶，却从没像此刻这样好好看过他。非要形容的话，唐清辰的长相更像是一幅山水画，千岩万转，倏忽而近，才发现眼前已是“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他的眉毛很浓，眼眸又黑又厉，鼻梁和下巴轮廓明晰，总显得很冷，却无论怎么样都是好看的。
唐清辰一边眉毛微扬：“你觉得什么？”
容茵很干脆地往旁边挪了挪，再这么看着他，她怕自己心有旁骛，言语失常。这人眼睛那么毒，被他发现肯定要笑话死。
于是唐清辰眼睁睁看着她从长沙发这一头逐渐挪到中间，还不忘给他指个位置：“坐着说吧，你这样我脖子会酸。”
唐清辰唇角含笑，瞥了她一眼，还是依言坐在了离她最近的一个单人沙发上：“你的原因。”
容茵说：“我们可以先跳过这条吗？”
越来越狡猾了。唐清辰却笑意更深：“可以。那我们就先谈另外两件事。第一，你父母当年的车祸，你想查明真相吗？”
容茵一怔。这么多年，这件事如同一根哽在她喉咙的刺，每每想起父母，想起童年的事，总要想起她小时候听到的那些闲话，还有心里越来越深重的猜疑。她不自觉地捏住自己的脖颈，半晌说：“我想知道真相。”
唐清辰说：“这一点，我可以帮你查。”他看着容茵，身体朝她的方向前倾：“我知道你一向不愿意欠人情，所以我也是有条件的。”见容茵看向他，唐清辰微微一笑，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你留在唐氏，直到我帮你查清楚这件事。”
容茵觉得被他这一笑弄得头有点晕：“你这是耍赖。”
唐清辰说：“那你是不想我查，还是心甘情愿欠我人情？二选一。”
容茵气绝。她突然发现，唐清辰从前对她真的很客气，至少两个人以前一起吃火锅一起做蛋糕一起谈天说地的时候，他没把讨价还价锱铢必较这一套用在她的身上。然后她更加郁闷地发现，一旦唐清辰开始用这一套对付她，她真的完全不是对手。
唐清辰见她迟迟不说话，脸颊都鼓起来，顿时更想笑了：“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刚才那两个选项都不愿意，那就回归到原点，你需要我帮你查清楚这件事，而且你也要答应，留在唐氏，直到这件事有个结果为止。”

第114章 有些过往5
容茵：“你可以说另一件事了。”
唐清辰觉得为了保证接下来谈话能够顺利进行，自己有必要收敛一下脸上已经非常明显的笑容，于是他咳了一声，起身拨了个内线：“林隽，碧螺春。”
容茵想起林隽，顿时又想起之前那个融化得惨不忍睹的蛋糕，她匆忙站起身，在唐清辰把电话撂下前抢了过来，对那头说：“林隽，我是容茵。”
林隽无声地“哇”了一下，眼睛都亮了，这是谈到什么程度了，容小姐都开始和老大分享同一个电话了，但他嗓音还是绷得相当淡定；“容小姐，您说。”
容茵有点不好意思：“之前唐总塞给你的那个蛋糕，你没吃吧？”
林隽默默看了一眼人头攒动的茶水间：“吃完了。”
容茵：“……”这件事办的真的很砸招牌啊，她想起来就郁闷，忍不住抬头瞪了一眼罪魁祸首：“那个蛋糕都化得看不出原样了，你一个人……都吃了？”
林隽声音听起来温和极了：“工作了一上午，有点饿。”
容茵扶了下额头，觉得自己都有点不忍心问出口了：“好吃吗？”
林隽计算了一下那几位同事平时的战斗力，非常笃定地开口：“当然好吃，不然也不会都吃光了。”他问：“容小姐，怎么了吗？”
容茵深吸一口气，她决定接受这个事实，送出去的蛋糕是真的无法弥补了：“那个……之前出了一点小意外，天气又热，蛋糕拿上来都融掉了。我稍晚一点重新做一份新的给你。”
这可是意外的收获，林隽眼睛都亮了：“谢谢容小姐。”
“别客气。”容茵看一眼唐清辰，见他点点头，知道他没有别的事要吩咐了，这才放下电话。
唐清辰指了指沙发，示意两人回到座位上谈，一边说：“另一件事，就是你个人的处事方法。”他看着容茵落坐在长沙发一端，便选了离她最近的一张单人沙发坐，看着她说：“当年事归当年事，你是你，不论殷筱云和你父母当年的车祸有没有关系，也不论她和你父母当年究竟关系如何，这些都不应该影响到你对她的态度，进而让你在遇到类似今天的局面时第一反应是逃避。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并且逃避——”他见容茵想张口，竖起食指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也不会是你父亲当时那番嘱咐的真意。”
容茵眼睛里透出一丝晶亮：“你的意思是——”
“你爸爸原话说，让你远离殷家，不占殷家一分一毫的便宜，也不再跟殷筱云有任何纠缠。”唐清辰将她的话一字不落复述一遍，看着容茵说道：“你父亲的意思大概是不希望你纠结往事，可不是让你在工作方面遇到殷筱云就处处避让。当初在你的那间甜品屋，你告诉我，让你放开心胸勇敢追逐梦想的，也是你父亲，不是吗？他既然鼓励你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就会想到，终有一日你会遇上殷筱云，毕竟同一个行当，大家会遇见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说到这，唐清辰微微一笑：“知道我在工作场合遇到一个我并不喜欢的人却不得不跟他打交道，会怎么做吗？”
容茵歪了歪头，她确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可对于唐清辰而言，遇到再讨厌的人，他也有自己的应对之法吧。他看起来就是那种没有什么事能难住他的类型，因为他本人就十分难缠。
唐清辰微笑着说：“公事公办，该赚的钱还是要赚，最好把事情办了还能多坑他一笔钱。办完事，谁还管他是谁？”
果然是唐清辰的做事风格。
如果说杜鹤的激励让容茵如沐春风，那么唐清辰的这番分析就让人有醍醐灌顶之感了。容茵沉默片刻，突然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在你看来，我是不是挺蠢的。”
为了父亲的一番嘱托，对殷筱云严防死守，对殷家人避如蛇蝎，明明殷若芙比她还要小好几岁，可在工作场合遇上这个表妹，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自处。今天甚至还跟她在杜鹤和帕维尔的面前吵了起来……
容茵突然感觉自己脸颊的肉一紧，一抬眼，就见唐清辰不知什么时候凑的很近，手还在捏她脸上的软肉。
容茵拍他的手：“很疼。”
唐清辰双眸含笑，十分欠缺诚意地用指节在她脸颊揉了揉：“是挺蠢的。”
他点评的这么干脆，容茵心里仅存的那么一点愁绪瞬间蒸发得烟消云散。
门打开，林隽端着茶走进来，刚好看到自家boss笑得格外欠扁，又和容茵挨得特别近，几乎一偏脸就能亲上去的距离……林秘书放下茶壶，深觉自己此刻的存在简直是一种罪孽，决定保持这个躬身低头的姿势头也不回地赶紧撤出去。

第115章 所谓的铁杆粉丝
就听这时唐清辰突然喊他：“行了，别走了，你也留下。”
容茵正在倒茶。她不好意思接受唐清辰的碧螺春做礼物是一方面，因为这礼物太贵重，她还不起；可有机会正大光明地喝是另一方面，有好酒好茶，谁不愿意多尝尝呢！她听到唐清辰让林隽留下，也有些意外地看向两人。
唐清辰看一眼腕表，说：“距离我和汪老、杜鹤他们约定的时间还有半小时。现在咱们就来谈谈，对于汪老今天处理这件事的方式，你们各自有什么建议。”
对于事情闹起来的具体原因，林隽也有所耳闻，听到这儿他搓搓手，觑着容茵的神情说：“这件事的症结，还是在容小姐和汪老两个人。我们其他人怎么考虑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后的解决方案，能让容小姐和汪老双方都满意。”
唐清辰看向容茵：“我已经把我要说的两点都说了，轮到你了，不许耍赖。”
容茵并不是性格娇弱的女孩子，对于杜鹤和唐清辰的劝诫，她不仅全都听进去了，也在实时反思和比较。可唐清辰实在雷厉风行，半小时的时间全部用来跟她讨价还价，压根不给她多少消化的时间，就来问她纠结的关键所在。
容茵深吸一口气，说：“你之前说，汪老当年很喜欢我妈妈的作品，是真的吗？”
唐清辰没想到她以此为切入点，愣了愣，点头：“是真的，这件事，林隽也多少知道一些。”
林隽眨巴眨巴眼，他觉得他有点跟不上形势，汪老当年最喜欢最追捧的国内甜品师……还是女的，不就是殷家当年那位……他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刚才杜鹤电话里跟他解释事情经过时有点有气无力，这信息量确实有点大。
听到自家boss的清咳，林秘书瞬间回神，对着容茵点点头：“对，是，汪老是殷……殷女士的铁杆粉丝。”
铁杆粉丝这个词，还真不是唐清辰或林隽的杜撰，而是源自汪柏冬某次过年喝高了，当着唐清辰的面自己说的。后来还因为这件事被唐清辰拿出来说笑过。能让汪柏冬那么严厉的人闹出这种笑话来，林隽印象还挺深刻的。
容茵听到这不禁一笑，她极少露出这样嘲讽的笑来，神情看起来显出几分凉薄：“如果是真的，那他怎么会不知道，所谓的鲜花冷鲜保存和独特的雕刻手法，是谁的原创？”
唐清辰和林隽虽然对当时容茵和汪柏冬吵起来的事有所了解，但对于这种细枝末节并不清楚，听到容茵这样说，都有一瞬间的沉默。唐清辰干脆直接问出来。
容茵对此不愿意多说，可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有些事不把原委讲清，就辩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只能将当时的情景一一复述，最后说：“汪柏冬如果真对我妈妈的作品那么关注，就不可能不知道这两个手法都是她当年独创。他既然知道这些，允许Fiona那道抹茶杏仁豆腐入选和署名也就算了，他还要在我做的魔方蛋糕上重现这一技法，并且署上殷家人的名字，又是什么意思？”容茵说着，脸上露出一个鄙薄的笑：“我妈妈的东西被他们盗用这么多年，现在连我原创的作品也要重蹈覆辙？”
唐清辰陷入沉默，林隽扫一眼自家老大的神情，开口劝道：“容小姐，汪老为人一向公正，我想这里面或许有误会。”
容茵一笑：“或许吧。”她看向唐清辰：“唐总，你还坚持要让汪老他们上来面谈？”
唐清辰看她：“那你还坚持要走？”
容茵沉默片刻，说：“如果我不走，我并不能保证接下来每天面对汪老和Fiona，不会再有情绪冲动的时候。”
唐清辰这么睿智的人物，怎么会看不出每每提到母亲和殷筱云，她都难免情绪激荡，连言语都显得刻薄许多。哪个男人会喜欢言辞刻薄的女孩子？容茵心里并不肯定唐清辰对她有多么深切的喜欢，如果他曾经有那么一点，那么经历了今天的事，随着以后类似的事情越来越多，他对她的那三四分欣赏，还能剩下多少？
她会试着从今天开始不再逃避有关殷家的种种，可让她心平气和面对殷家母女，至少短时间内，她还修炼不到那一层。她不想让唐清辰每天看到这样的自己。
林隽眼看这两个人都不说话，灵机一动，说：“所以说，容小姐其实是喜欢在唐氏工作的，你不喜欢的只是总要见到殷小姐，我这么理解对吗？”
他这么一说，连唐清辰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不枉费他器重林隽这么多年，这小子关键时刻总有急智。
容茵没听出他话里的暗示，认真思考片刻后说：“也不是不想见到她……”她想了片刻，露出一缕苦笑：“我是觉得今天汪老的这个决策，让我和Fiona把矛盾摆到了明面上，而且我们做的都是创意性甜品，接下来难免再出现类似的问题。”
林隽一拍巴掌：“我早就说，容小姐具有容人雅量。这件事啊，说白了就是误会一场。您既然都能接受每天看到殷小姐，其他的事就交给我和唐总处理。保证你每天安心做甜品，不会再出现类似困扰。”
唐清辰瞥他：“你有主意？”
林隽笑得有一丝狡黠，凑近唐清辰小声说：“舅公那个性格……您还是趁这会儿先问问他老人家，算计什么呢！明摆着他是故意为难容小姐。”
唐清辰倏然一笑，点了点林隽。关键时刻还是林隽旁观者清。如果说今天的容茵让他见识到了与平时不一样的侧面，那今天的汪柏冬简直就是反常了。他那么欣赏钦佩殷筱晴，又怎么会明摆着挑刺为难容茵？林隽说这里面有误会，恐怕是因为当着容茵的面，说的含蓄了，这里面不一定有误会，但肯定有事儿！

第116章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看向容茵：“你在这儿歇会儿，我去打个电话。”又示意林隽：“照顾一下容小姐。”
林隽颔首，比了个“OK”的手势。
眼见唐清辰出了房间，林隽一手撑着下颏，看向容茵：“容小姐，别气了。您别的不看，就看我们老大为了你鞍前马后的份儿上，也消消气儿。”
面对林隽，容茵总能放松下来，她不禁笑：“我哪有那么大脾气。”
林隽说：“这件事换做谁都会生气的。不过听到您当场发飙，我还是挺意外的。还以为他们在跟我开玩笑。”
容茵觉得歉疚：“给唐总和你添麻烦了。”
林隽说：“这不能说是麻烦。既然有问题，总是越早挑明说清越好。”他朝门外扬一扬下巴，浅笑着说：“不过我们老大当时可被您吓坏了。我还从没见过他跑那么快的样子。”
容茵让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可想起刚刚那那一瞬间自己的黯然，她垂下头，忍不住说：“我刚才抱怨汪老的时候，是不是说话挺不客气的……”
林隽笑了：“您如果当着唐总和我的面，说话还要躲躲藏藏过于客气，我们老大才真伤心！”
容茵没想到林隽会这么说，她忍不住笑了：“林隽，你总是特别会说话。”而她听到林隽这么说，心里简直忍不住冒泡泡。
林隽打量容茵，试探道：“容小姐……其实也挺喜欢我们老大的吧？”
这话如果是别人说，比如杜鹤，她肯定下意识要反驳；可面对林隽，容茵觉得自己没法撒谎。那天大家在烧烤屋聚餐结束，林隽在她面前没有隐藏对失去苏苏的黯然，此时此刻，她也没法对林隽隐藏自己真实的心意。
容茵反手揉了揉脸颊，她总觉得自己脸颊温度有迅速飞升的趋势：“林隽，你这么问对我不公平。”
林隽乐了：“怎么不公平？”
容茵有点没好气地瞪他：“你是他的私人助理，从我这儿打听到什么，你转头就竹筒倒豆子都告诉他了。”
林隽一脸真诚：“如果是公事我肯定这么做，但这是容小姐的私事，我是站在朋友角度，随便聊聊。”他一看容茵的神情就觉得有戏：“容小姐，现在是不是越来越觉得来唐氏工作，是个非常正确的选择？”
容茵忍不住笑了：“来唐氏是挺开心的。尤其每天都能见到你。”
林隽正要接口，就听门一响，唐清辰推门而入。林隽：“……”如果他没看错的话，他们家老大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是想灭了他……可他真的冤啊！他之前一直忠心耿耿努力帮自家老大刺探军情来着！而且容小姐那句话也不是那个意思，偏巧唐清辰这个时候进来，掐头去尾就听到最关键的一句……
林隽欲哭无泪，站起来的时候觉得膝盖打软：“老大，不是那样……”他举起手：“我申请单独汇报！”
容茵被他这么一打岔，瞬间忘了自己之前说的一句是什么，心里第一反应就是，幸亏自己什么都没说。但自己什么都还没说，林隽有什么可汇报的？
唐清辰面无表情瞥了容茵一眼，而后看向林隽：“你跟我出来。”
林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就是这么来的吧！他如果牺牲了也绝对是冤死的！

第117章 实在清奇
我爱你，关你什么事？千怪万怪也怪不到你身上去。
——张爱玲《沉香屑?第一炉香》
两人在天台交流片刻，林隽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上汪柏冬的思路，张大嘴巴怔了半晌，然后说：“所以舅公的意思是说，他之所以这么说，是想逼容茵把事情摆到明面上，甚至把当年这些事都抖落出来，他其实心里是想让一切真相大白？”
唐清辰扯了扯嘴角：“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
“舅公这脑回路……”林隽觉得自己有点回不过神：“实在清奇。”
唐清辰咳了一声：“所以，我刚听到容茵说——”
林隽瞬间回神，一脸憋屈：“老大，一切都是误会！”他好不容易把整个过程交代清楚，随后赶紧表明忠心：“老大，我看容小姐的眼神，不像对您一点意思都没有！”
唐清辰淡淡地瞥他一眼，事到如今，这点眉眼官司，还用得着他说？
林隽见自己这句谏言收效甚微，瞬间又有了灵感：“还有老大，我觉得杜鹤……是不是对容小姐有点那方面的意思？”
说到这，唐清辰忍不住想瞪他：“是谁之前跟我说，杜鹤一直洁身自好，对女人没什么兴趣，甚至有可能是Gay。”
林隽想哭：“他之前真没有过女朋友。就他那张嘴，也没几个女孩子受得了啊！”
唐清辰微笑：“他对容茵可从没毒舌过。”
林隽苦笑：“他应该真的挺欣赏容小姐的。”想到汪柏冬，他也有点发愁：“那舅公那边……怎么办啊。”
唐清辰手指拨了拨眉端，一脸淡然：“他那么大岁数的人，没人给台阶下，自己也会搭台阶下。没什么不好办的。”
林隽说：“老大，那你怎么看起来不大高兴……”
天台风有些大，吹的人两人衣衫鼓胀，唐清辰神色愈发淡薄，片刻之后说：“回去工作吧。后面的事我来处理。”
林隽答允一声，先一步离开了天台。
后面的事果然如唐清辰预料的那样，众人一到会议室，汪柏冬就率先甩出了约法三章，不仅给出了让容茵能够接受的答复，也顺势堵上了所有人的嘴巴。
汪柏冬这样干脆利落，反而让容茵无话可说。直到众人鱼贯出了会议室，汪柏冬也没多看容茵一眼。
容茵走在最后，看唐清辰：“汪老，大概对我挺失望的吧。”
“不至于。”唐清辰笑着说：“你要想明白，无论他表现出来的态度是什么样的，事实更有利于谁，不是一目了然？”
容茵叹了口气，这些天以来，她一直觉得汪柏冬挺不待见自己的。不过后天就是电影节了，规矩又定得一清二楚，接下来大家只会紧锣密鼓越加忙碌。想到这儿，容茵说：“今天给你和大家添麻烦了。接下来我一定竭尽全力，也希望这次电影节活动能够顺利完成。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你尽管提。”
唐清辰略低下头，似笑非笑地看她：“还真有两件事，需要你帮忙。”
容茵：“什么？”
唐清辰说：“我想让你帮忙看着点后厨的动静。”他笑容浅淡，眼眸里有厉光闪过：“但凡有点什么不对劲的，立刻跟我说。”
容茵从前在国外的酒店工作时，酒店也承办过类似活动，这种大型活动期间有可能出现的各种状况，这几天来容茵也在心中各种模拟想象过，听到唐清辰提这样的要求她并不意外，一口答应下来：“我会的。”
唐清辰笑了：“第二件事就比较简单了。”他看容茵：“你做的蛋糕让林隽给办公室那些人吃了，听说你还要补做一份给他吃，那我的呢？”
容茵忍不住嘀咕：“可是你不爱吃甜食啊。”
唐清辰说：“你也不是只会做甜食。”说着，他皱了皱眉，哀叹一声：“看来我人缘不大好。”
容茵笑了：“才没有。”
唐清辰目光熠熠地看她：“所以我的那份，有还是没有？”
容茵笑答：“有。”
唐清辰说：“去楼上做吧，缺什么材料让楼下送上来。今天出这么多事，你大概也不想这么快回到后厨。”他说：“这两天如果有什么新灵感，都在那间厨房做吧。”
容茵点点头：“我知道了。”活动期间每位甜品师都会配备助手，大概今天开始大家就要彼此熟悉了。不过这也不是难事，都可以在唐清辰的那间厨房完成。倒是唐清辰提出这个建议的用心，她一听之下就明白了。这个时候她立刻回到后厨，不仅她自己尴尬，汪柏冬和殷若芙两个人恐怕也都没有调整好情绪。眼下大战在即，每个人都应该尽快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毕竟没有什么比即将到来的电影节更重要了。

第118章 爱情观
容茵没想到的是，会这么快再次见到聂子期。
或许这两天他真的空闲比较多，而容茵也险些忘了，从学生时代起，聂子期就是个非常执拗的人。
容茵接到杜鹤电话时，听说他已经抵达酒店大堂。容茵思考再三，决定下楼见面。
两人约在君渡酒店的咖啡厅。
其实不过几天未见，对聂子期而言，却恰恰印证了度日如年这四个字。容茵在他面前坐下来时，他仔细描摹着她的面容，她似乎比之前在郊区时皮肤白皙了些，大概跟每天关在酒店里工作有关，人也瘦了一些，但看起来精神很好，目光晶亮，倒比从前更显得神采飞扬。
想到自己此行的来意，聂子期不免生出几分局促：“你看起来瘦了，在这的工作很辛苦吧？”
“是。”容茵招手要了一杯苹果汁，也打量聂子期：“你看起来精神不大好，最近医院很忙吧？”
“一直那么忙。”聂子期苦笑，如果不是这段时间加班加点，他也不会连和容茵吃个饭的时间也抽不出来。可其实距离两人上一次单独见面吃饭也没过多久，如今再见，两人之间的距离仿佛已经隔出很远。这种感觉让他觉得既恨且悔，却又有那么几分无力。他心里隐隐知道，所谓时过境迁，有些机会一旦错失，就再难追回。
他看向容茵：“阿茵，我昨天也来找过你……”
容茵说：“我知道。”她微微笑，看向自己放在桌上的双手：“你工作很忙，我最近也不轻松，其实不用急在这一时。”
聂子期忍不住说：“可是我总觉得，有些话如果不及时说，就晚了。”
容茵看向他，她本来想先开口把事情说清楚，这样也免了聂子期尴尬，可看此刻的情形，似乎聂子期并不愿意像从前那样含蓄了。
聂子期说：“阿茵，这次和你在平城重逢，我很意外，也……真的非常开心。”他看着容茵，眼神里除了热烈，还有一丝并不明显的恳求，大概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样的恳求看起来有多令人心酸：“阿茵，其实当年临近毕业那会儿，大家都忙着把实习工作稳定下来，我也在忙这件事，以至于你什么时候出国，我都很迟钝，直到你走了才知道……”
回忆往事，容茵也难得浮现怅惘：“当时确实走得很仓促。”
聂子期说：“其实我当时……我那个时候就很想，很想跟你说，一直以来，我都很喜欢你。我希望你给我个机会，我们交往试试看。这次在平城见到你……大家谁都没有你的联系方式，那天在医院看到你，我觉得你简直像是突然穿过这几年的时光，一下子出现在我面前的一样。”他露出一丝笑，平时很爽朗的人，笑起来显得很紧张：“我一直觉得刚跟你重逢没多久，你的生活也没有彻底安顿下来，好像不是说这些最好的时机，可我这两天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没有什么最好的时机，有些事想要做，就应该立刻去做，所以我才连着两天来这里等你……”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十分的勇气，看着容茵双眼最后说道：“容茵，我的感情一直没有变，我还是和当年一样，非常喜欢你。你可不可以接受我，让我当你的男朋友，哪怕你现在并不是特别有感觉，但我们可以试试看，说不定过一段时间，你会觉得我做的还算不错呢？”
容茵没想到聂子期将一段表白的话说的这样长，这样断断续续，又让人觉得仿佛正是这样，才显得格外真诚。
学生时代她听过远比这个更热烈的表白，可那样纯挚热烈的表白，除了让她觉得尴尬和莫名其妙，并没有带来多少悸动的情绪。时隔五年，再次与大学时的同学重逢，听到对方说这么多年一直很喜欢自己，说不感动是假的。容茵唇角浮起淡淡的笑，她突然发现，随着年龄的增长，人的心其实会变得比年轻时柔软许多。哪怕依旧会拒绝，可心里已经能够能够更深地体会对方的感受。哪怕会拒绝，也会考虑到对方的情绪而试着将拒绝的言辞说的更婉转柔和。
她抚摸着玻璃杯的外壁，夏季闷热，橙汁里加了冰块，此刻玻璃杯外壁摸起来湿漉漉的，又凉又滑。她垂着头浅浅一笑，看向聂子期：“谢谢你跟我说这些，不过我个人觉得……我们还是做朋友更合适。”
或许因为太久的等待和坚持，聂子期早已想过各种被拒绝的可能，他第一反应不是失望，而是意料之中的淡定，以及随之衍生的锲而不舍：“阿茵，你一直没有交男朋友，和一个你不算讨厌的人、又是认识多年的朋友，试试也不可以吗？”
这一次容茵过了许久才开口：“我之所以觉得我们不合适，是因为我觉得还算了解你。”她看向聂子期：“我们在许多事上的理念不合，说不到一起，勉强在一起不会舒服，反而会毁了我们这么多年的情谊。”
聂子期像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辞：“我和你之间，理念不合？”
“对。”容茵看着他：“最简单一个问题，如果没有我，你到了适当的年龄会考虑结婚吗？”
聂子期说：“这个问题由你来问，对我而言不公平。”
容茵说：“你会，对吗？”
“阿茵。”聂子期说：“这是一道假设题。”
“可是我不会。”容茵看着聂子期，眼睛里浮上点点笑意：“对于我而言，婚姻和谈恋爱，都不是生活的必需品。没有丈夫、没有恋人，我的生活依旧充实圆满，我有自己热爱的事业可以追逐奋斗，光是做甜品这一件事已经填满我的生活。对于像我这样的人来说，如果我要谈恋爱或者结婚，一定是找到了我为之心动的人。如果没有，我觉得单身生活也很不错。”
聂子期这一次沉默良久。半晌，他说：“你在上大学时，拒绝那些男同学，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那个时候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老实说，不是。”容茵耸了耸肩：“那个时候我还没有修得这种智慧。我拒绝他们的更多原因是我没有心思也没有时间谈恋爱，学业太忙，我还要照顾家里，真的分不出一点多余精力去谈恋爱。”
聂子期看着她的眼神透出一丝绝望：“所以……是我开口太晚。”

第119章 毛豆糯米团子
容茵沉默，她之所以希望不用有一天和聂子期说的这么条理分明，就是已经预料到两个人一旦要说清楚这些，不仅非常困难，而且不会太好看。她说自己和聂子期观念不同，是两个人的思维和取向真的有太多不一样。
她说：“子期，如果我们彼此喜欢，任何时候表白，都不算晚。”她看着聂子期，说：“学生时代如果你表白，我不会接受你，因为那个时候我没资本谈恋爱。而现在，我已经形成自己的恋爱观和婚姻观，我的这些观念和你是不一样的。我们两个之间没有对错，但彼此不是同一类人，如果谈恋爱，也不会谈的太愉快。”
聂子期惨然一笑。
半晌，容茵见他都不言语。她叹一口气，起身：“电影节要开始了，这段时间我会很忙。你医院每天事情也不会少，还是早点回去吧。”她招来服务生结账，然后说：“如果你不介意我们以后还能做朋友，等忙过这段，我去医院探望你，顺便请你吃饭。”
说完这句，她没再啰嗦，转身离开咖啡厅。
聂子期是个非常好的人，但在她心里，谈恋爱这件事已经不是生活必需品，那么一旦想要和什么人开始恋情，双方必须有足够的吸引。否则简直伤身伤心，浪费光阴。
穿过大厅直抵电梯时，突然接到聂子期的电话。容茵接起来，就听那端聂子期问：“阿茵，你是不是喜欢上……别的人了？”他问的含蓄，似乎是想给两人留出回旋的余地：“如果……我是说如果，他并不是真心喜欢你，你们两个并没有在一起，那你……”
容茵笑叹了口气：“聂子期，我并不是没有爱情就活不下去的那种女人。”
聂子期无声挂断电话。
大厅里冷气开得很足，这个时间段，客人相对稀少，容茵只觉得仿佛一瞬间天朗地阔，呼吸也通畅了许多。她不免自嘲地笑，固然她不喜欢聂子期在一些事上的观念，她今天说话多少还是受了上午那些事的影响，有点太不留情面了。她从前当着聂子期的面表现得十分温和，他今天大概受创不小。等忙完这几天，无论聂子期提不提，她都应该登门道歉，好好请他吃一顿饭是正经。
傍晚时分，唐清辰和林隽在办公室收到容茵助手送下来的小零食。素白小碗里盛着几颗雪白的糯米团子，上面敷撒着些嫩绿的软泥，一看就是仔细研磨过的，看颜色质地像是芥末，可闻着却没有任何辛辣味道。
林隽尝了一颗，他以为会是抹茶，却没想到尝到一股清新的豆香，糯米团子冰凉软糯，豆子清香微咸，就着茶吃十分风雅，是一道非常适合夏日的消暑小点。
林隽问那个年轻助手：“这是什么豆子？”
年轻的女孩子笑得很甜：“是毛豆。这个季节毛豆最嫩最好吃。”
咸味的小点心，林隽吃着新鲜可口，在唐清辰就是非常合心意了。他忍不住眯起眼，想，如果说这是专门做给他吃的点心，应该不算自作多情吧？
另一边，容茵灵感突发创作出这道夏日小点，自己吃着喜欢，却一时拿不准要不要拿给汪柏冬试吃。她端了几份下楼，一边给杜鹤拨通了电话，邀请她到自己的房间小聚。
杜鹤一进门，就“嚯”了一声：“认识你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你穿裙子。”
容茵也笑了：“是我一个朋友送的，刚收到快递，就穿上试试。”
杜鹤将容茵从头到脚打量一番，点了点头：“这个朋友有眼光，好看。”容茵肤色不像殷若芙那样白皙，而是浅蜜色，她如今头发有点长了，散下来时刚好垂在肩头，蓝白斜条纹裙颜色简洁干练，腰收的很细，领口微敞，很有法式味道，看起来清爽之余还有一丝慵懒，非常符合容茵的气质。
容茵笑着一指旁边的沙发：“还有一件，我试穿过，稍微有点大了，我倒觉得很适合你。”
杜鹤端饮料的姿势有瞬间僵硬：“哈？”半晌，她回过神，一边摇头一边喝了口饮料，好悬没呛到：“别了吧。”
容茵偏头：“不试试怎么知道？”
杜鹤还是摇头：“我不适合穿裙子。”
容茵难得的坚持：“就试一试。”她把裙子连同包装袋一齐塞给杜鹤：“你去卫生间试，我不看，只有你自己看，还不行？”
杜鹤脸颊浮上浅红，她咕咚咕咚几口喝掉饮料，拿着裙子站起身：“那我……”
容茵指给她卫生间的方向，一边挥手赶她：“快去快去！”
眼看着杜鹤走路都有点同手同脚的趋势了，容茵憋住笑，喝了口饮料，呼出一口气，满足得连眼睛都眯起来。那条裙子颜色素净，是原麻的颜色，天然纯亚麻质地挺括，衬衫裙的样式，腰部有一条宽腰带，不扎眼不媚俗，哪怕女孩子短发穿球鞋也一样能穿得优雅又好看。怎么想怎么都很适合杜鹤。

第120章 给不了准话
她正琢磨待会儿如果杜鹤穿着裙子出来，她要怎么夸奖才能让她不觉得别扭，就听门外传来两声敲门声。
打开门，就见门口站着唐清辰，还有……殷若芙？
容茵不自觉就皱了皱眉，唐清辰找来她的房间不奇怪，但这两个人一起找来，就很奇怪了。
唐清辰神情淡然，眉心舒展，看起来似乎没有任何不自在，一见到容茵就说了句：“路上碰见的。”他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容茵身上，她这样穿很漂亮，如果颈间再添一串珍珠项链，整个人容色更盛。她头发这么披散着，有几绺调皮的碎发卷在颈窝，整个人看起来有小小的性感，越看越令人心旌摇曳。
容茵又看向殷若芙，后者朝她笑了笑，眉眼间都含着某种淡淡的愉悦：“我是来找杜师兄的。”
唐清辰听到这句话倒有点惊讶了，他看向容茵：“杜鹤也在？”
容茵刚想回答，突然想起杜鹤此时在换衣服，她脸色瞬间就变了，想关门，唐清辰的手肘却挡在那，他皱起眉心：“怎么了？”
“不是……”容茵想解释的话冲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下去。唐清辰刚刚上前一步，这个姿势恰好挡住了殷若芙，容茵看不到她此刻的表情，却难免要多想一层，这是不是有点太巧了？心思浮动间，她后退一步，把路让出来，朝着唐清辰乖巧一笑：“杜师兄在卫生间呢。他刚刚喝饮料喝的急了，好像有点不舒服……”
说着，她一边朝卫生间走，一边对唐清辰和殷若芙说：“两位先坐，我去看一下杜师兄的状况。”
卫生间在里间，从客厅的沙发这边看过去，刚好能窥见容茵的身影。
容茵生怕杜鹤这个节骨眼上穿着裙子出来，几步路走得肝胆欲裂魂飞魄散，几乎每一秒钟她都在不停假设，如果杜鹤真穿着裙子走出来了，这件事她要怎么才能圆过去……总不能说杜鹤有异装癖吧！
刚好走到卫生间跟前，就看见门板一动，容茵瞬间冲上去，一手扶住门板把门往里推：“杜师兄，唐总和Fiona都在呢，你肚子怎么样了，还疼吗？”
容茵感觉到门那端与自己对峙的力量消减许多，随后就传来杜鹤含笑的声音：“没事了。”
容茵大松一口气的同时松开了手，门打开，杜鹤穿着之前那套衣服站在门口，眼镜别在衬衫口袋，一手挡在腹部，脸颊还挂着红晕，看起来还有一点汗意，似乎确实是肠胃不舒服在上厕所。
她给了容茵一个安抚的眼神，朝着客厅那两人走过去，一边拿出眼镜戴上。
唐清辰端详他：“不舒服的话，我打电话让医生来看看。”
杜鹤一指茶几上的杯子：“刚才喝凉饮料喝的急了，不太舒服。”
唐清辰一看桌上，除了两杯冷饮，还有糕点，只不过都用磨砂罩子罩起来了，看不清楚里面是什么东西。
殷若芙的目光也在那个罩子上打了个转，旋即又看向杜鹤：“杜师兄，有点事找你。”
杜鹤笑嘻嘻在一张单人沙发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想不到Fiona这么惦记我，才多大会儿功夫不见，就这么着急，都找到小师妹这儿来了。”
杜鹤这话说的意有所指，殷若芙立刻神情就冷淡许多，她觑着唐清辰的神情，说：“不是我找你，是汪老找你。”
杜鹤说：“我有汪老微信啊，好像没看见他说有事儿找我。”一边把手机摸了出来。
殷若芙笑容淡淡的：“反正汪老是这么说的，让你过去一趟。”她又看向容茵：“活动开始前留给大家的时间不多了，你真不打算回工作间？”
容茵微微一笑：“这点不牢Fiona费心。”
殷若芙又瞥了一眼桌上的点心，目光在房间内逡巡一圈，说：“你的这个房间倒是很大。”
容茵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殷若芙大概以为这个套房里厨房，而她自己一个人在这儿偷偷练习。可她并不愿意多做解释，只是说：“还有其他事情吗？”
容茵这是下逐客令。大概是没想到她这么不客气，殷若芙咬了咬嘴唇，看向唐清辰：“清辰哥，之前我和我妈妈说，我不要每天回家了，尤其接下来电影节开始，大家肯定会更忙，我也想住在酒店……”
唐清辰浅笑着看她：“我倒是没听殷总提起过。”
殷若芙嘟了嘟嘴，她长得娇俏，撒起娇来也不让人觉得生硬：“我这不是就在和你提嘛！”她又挑挑下巴，示意容茵的房间：“也不用像她这个这么大了，给我安排一间普通的客房当员工宿舍就可以了。”
唐清辰说：“听起来好像我不答应都有点过不去了。”
殷若芙笑逐颜开：“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唐清辰说：“这件事让林隽帮你安排，你待会跟他说。”
殷若芙察言观色，很懂得见好就收，柔声说了句“谢谢清辰哥”，又看向杜鹤：“杜师兄，咱们一块走吧？”
杜鹤悠游自在地一点头：“好。”又看向容茵：“小师妹好好休息。”
临走前，殷若芙朝房间里的这两个人投来颇不放心的一瞥，杜鹤走在她后面，十分“体贴”地及时带上了门。
殷若芙看着关得严严实实的房门，又看向杜鹤：“你倒是真会替她着想。”
杜鹤双手插在裤袋，挑了挑眉：“那是自然。”
他拔步就走，殷若芙咬牙，最后还是追了上去：“你给我个准话，你到底是不是喜欢容茵？”
杜鹤眼都不眨，回答得别提多痛快了：“是啊！”只不过不是她以为的那种喜欢罢了。

第121章 我这是毛遂自荐
殷若芙觉得自己头都要炸了：“你喜欢她，你还给她制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的机会！”
两人前后脚进了电梯，杜鹤扭脸看她：“我懂什么叫成人之美啊！”他低头，凑近殷若芙瞅了瞅，啧了一声：“眼睛挺大的啊，看着不像近视，你难道看不出来人家唐总对你没意思？”
殷若芙冷笑了声：“不劳你费心。”
杜鹤说：“彼此彼此。”
如果容茵有幸在场听这么一段，肯定会建议杜鹤哪天会一会唐清辰，这俩人都挺能气死人不偿命的！
另一边，只等那两个人一走，唐清辰便掀开点心上的罩子，一看碗里是一样的毛豆糯米团子，他眼神暗了暗，说：“你和杜鹤真挺要好的。”
容茵说：“是啊。”她又说：“本来是想问问她的专业意见，这道点心能不能入汪老的法眼，结果她还没尝上一口呢，就被叫走了。”
唐清辰笑了：“这不还有我呢吗？我也吃了，你可以问我。”
“术业有专攻。”容茵直摇头：“你肯定会让我直接拿给汪老师。”
唐清辰抬起头，面上的神情似笑非笑：“你这可想错我了。”
容茵面露狐疑：“难道不是？”
唐清辰说：“自然不是了。我的建议是，最好不拿给汪老。”
容茵听他这样说，也来了兴趣：“那具体原因呢？”
唐清辰皱起眉心：“这道小食，好吃是好吃，但有点……太简单了。”有了这第一句，后面的解释就顺畅多了：“味道也比较清淡，可能在那种场合不容易讨巧。”其实真正的原因是，他不想把这份味道，和那么多人共享。
容茵点了点头：“有点道理。”
唐清辰说：“看你有心情做出这道点心，我那间厨房用的还算顺手吧？”
容茵手支着下巴颏笑了：“挺顺手的。就是看哪都特贵重，担心不小心给你碰坏了。”
唐清辰没想到她也学会说俏皮话了，不禁一笑：“要是都那么不结实一碰就坏，还不如趁早换掉。”
容茵挑了挑眉：“还是唐总威武霸气。”
唐清辰说：“难道听你这么夸我，是不是有事相求？”
容茵说：“我哪有那么多事求你。你不如理解为事后拍马屁，想表达一下谢意。”
唐清辰说：“你这谢意的表达，可越来越欠缺诚意了。”
容茵“噗嗤”一下笑了，上一次唐清辰批评她欠缺诚意，好像还是两人刚加微信的时候。也是借由这个原因，两个人有了第一次在君渡酒店的餐厅吃晚餐。后来还意外和帕维尔重逢。再后来，她接受了唐清辰的邀请，选择来这儿学习历练一段时间。人生有的时候真有点像多米诺骨牌，一环扣一环，惊喜不断。
唐清辰说：“总吃饭也没意思。想不想活动活动筋骨？”
容茵说：“有什么好的建议？”
唐清辰已经站起身：“台球会打吗？”
“不会。”容茵摇摇头，她的学生时代几乎是在医院和学校两头跑中渡过的，可以说既忙碌又枯燥，后来专攻制作甜品，她总觉得自己上道太晚，有许多东西需要用大块的时间来补，更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培养什么爱好了。经唐清辰这么一说，她才陡然发现，自己的生活除了做甜品，就是做甜品，实在有点匮乏。
唐清辰做了个“请”的手势：“不介意的话，我今晚可以暂时充当你的老师。”
容茵甚至没有观看过任何台球比赛。但亲眼目睹唐清辰打了一台之后，她突然就发现了这项运动的迷人之处。台球厅里的电视上正在播放一场斯诺克比赛，唐清辰也不着急，递给她一瓶果汁，示意她和自己一起在台球案边坐下来，看一看比赛。
如果说九球打的堪称酣畅淋漓，那么斯诺克就是一项精细的艺术了。旁边又有唐清辰这位专业人士的指点，容茵很快投入比赛，看得目不转睛。等看到其中一名选手打入关键一球并最终赢得比赛时，容茵甚至忍不住叫出了声：“太厉害了！这个选手好厉害！那么年轻，长得也帅！”
唐清辰笑了：“他叫Mark Selby，国内许多人给他取外号叫‘逆转王’、‘决胜局之王’。你眼光不错，他确实很厉害，2016年他完成了双圈大满贯，你刚看的这场是2017年5月份的锦标赛的比赛重播，他在4-10比分大落后情况下后来居上，最终以18-15击败了四届世锦赛冠军得主，拿了冠军。”说到这儿，他皱了皱眉，非常认真地看容茵，“但问题是，他其实并不年轻了，83年的。而且……他真的长得比我帅？”
容茵简直失笑：“我以为你不是会在意自己长相的那种人。”
唐清辰摸了摸下巴：“不在意的前提是知道自己无须在意，因为没对手。”
容茵笑出了声：“天，我第一次发现你这么自恋！”
唐清辰也忍不住笑了：“我这叫自恋吗？我这叫毛遂自荐更合适吧！”
这话说的实在婉转，可容茵听懂了，她觉得刚刚唐清辰递给她的那瓶覆盆子果汁里大概含有酒精，不然这个时候她怎么会觉得脸颊要烫死了：“花言巧语。”
唐清辰点到即止，看着灯光下她泛红的脸颊，没有再多说。可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第122章 打台球和八卦
接下来的时间在唐清辰一对一教学中渡过。
唐清辰吹毛求疵的性格在教学过程中展露无疑。光是怎么要拗对造型，他就教了容茵足足二十分钟，最后容茵总算姿势过关，可接连几次，球杆都击空，连小白球的边都没碰到。最后一次容茵脚踝一软，如果没有唐清辰眼疾手快扶了一把，险些沿着台球案滑倒。
正在这时有人吹了声口哨。紧接着就听到有人笑着说道：“唐总，没想到有次雅兴啊！”
唐清辰扶着容茵站好，转身看去，就见来人手里拿一瓶啤酒，另一手杵着球杆，脸上挂着揶揄的笑，不知道在那看多久了。这人黑色短袖亚麻长裤，一身打扮看起来倒和唐清辰平时很接近，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非常年轻，但一双眼睛目光极沉，此刻正把目光定在容茵身上，见她也在看他，还朝容茵递了递手，做了个干杯的动作。
唐清辰浅笑着说：“原来是何总。”
何佩不慌不忙地走到近前，着重打量了容茵一番，这才抬起头，看向唐清辰：“原来唐总喜欢的是这个类型。难怪我哥之前几次牵线搭桥，唐总都不怎么搭交情，我还以为是唐总记仇了，不肯赏个面子。现在看来倒是我和我哥误会唐总了哈哈！”
唐清辰皮笑肉不笑：“何总哪的话。”他看向他身后，那边的台球案边还站了几个人，唐清辰一眼望去已经认出，这几个都是何佩平日的好友。他朝那几人的方向一扬下颏：“哥几个都在，不打扰何总雅兴，玩的开心！”
何佩伸手一拦：“哎，哎，别就这么走了啊！”何佩看着唐清辰，一脸的不赞同：“我这专程和朋友一起来唐氏观光，唐总既然在这儿呢，也不说好好招待一下，咱们两家之间，怎么这么见外呢！”
唐清辰静了片刻，看着何佩一笑：“那何总想我怎么招待？”
唐清辰摆明了不待见何佩，话也说的并不太客气，勉强算是不去主动撕破双方面子上的和平。何佩听了也不生气，反倒似乎非常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笑着一指：“咱们来这儿不就是打台球的嘛！听闻唐总台球打的那是相当的有水平！怎么样，今天就让小弟亲自领略一二？”
唐清辰说：“何总是客人，当着客人的面一直赢，怎么好意思呢。”
这话说的促狭，连容茵听了都没绷住想笑。
何佩毕竟年轻，脸上就有点挂不住了，他咳了声：“那就试试呗！”
唐清辰对容茵说：“你不是还有正事要忙，先回去吧。”
何佩一听顿时不干了：“不能走！”他这话说的有点着急，一对上唐清辰的目光，他粲然一笑，补充道：“这有球、有酒，也得有美人啊！”他看向容茵：“刚才唐总不正在教这位小姐打台球呢嘛！这现成的比赛教学，多好的学习机会，怎么能让嫂子就这么走了呢！”
唐清辰闻言看向容茵，容茵一时拿不准他的意思，就看他的眼睛。可唐清辰的眼睛看向她的时候，目光突然变得温柔了，眼睛里除了笑意还是笑意。
容茵：“……”判断不出来的情况下，她还是依照自己的心意来吧，她点点头：“我有点渴，去拿瓶水。”
何佩拉着唐清辰往自己那张台子走，一边还低声笑着说：“弟弟够意思吧！”
唐清辰看向他。
何佩一副“我都明白的”神情，朝他挤了挤眼：“我知道唐总有自己的策略，你现在不久差那么临门一脚了？”说着，他把手里的酒瓶递给身旁一个哥们儿，挥起球杆，一把将桌上的球都打散：“这一脚，我帮唐总。”
唐清辰语气淡淡的：“你这是添乱。”
何佩顺着他的眼神看向桌上四散的彩色球，哈哈大笑：“唐总就是喜欢说冷笑话。”
唐清辰一挑眉：“难得我讲冷笑话，何总也笑得出。”
何佩目光悠悠的，看向唐清辰身后：“我听说唐总的初恋情人，是个很会做菜的女孩子。不知道这位新嫂子又擅长什么？”
唐清辰说：“何总什么时候成了包打听，这么喜欢八卦。”
何佩瞟一眼他，神情略显幽怨：“这不是之前因为一点误会，和唐总闹得生疏了。总得给弟弟一个机会往回找补找补啊！”
唐清辰没有讲话。
容茵走近时，两边已经准备开局了。
这局打的是黑八。唐清辰同何佩各执一杆，两人各打各自的主球。一杆抬手，唐清辰那边的主球离顶边更近，他一边擦拭巧克粉一边说：“不好意思，我先手。”
接下来唐清辰一杆一球，随着桌面上的球越来越少，何佩的脸色也越来越不好看了。
等到桌上只余一颗8号球，何佩吹了声口哨：“唐总这是一点机会都不给弟弟留啊！”
话音刚落，8号球入袋。
这一局唐清辰赢。
不等何佩开口，唐清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快速摁了几下，随后说：“还有点事，不能陪何总尽兴了。”他又扬一扬手机：“老规矩，让我们柯总来陪您打，可好？”
何佩眼睛一亮，随即又有点迟疑：“柯总……有时间？”
唐清辰微笑：“陪何总打几局球的时间还是有的。”
何佩搓了搓手，转身嚷嚷着去挑球杆，竟然没有再多纠缠。
容茵跟在唐清辰身后出了台球厅，都有点没回过神：“你刚才说的柯总……是不是叫柯蔓栀？”
唐清辰点头：“是她。”
容茵有点意外：“真没想到，她竟然是台球高手。”每次见到柯蔓栀她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而且看她的模样，并不像是会喜欢这种运动的人。果然人不可貌相。
两人进了专用电梯，唐清辰神色才真正松弛下来，听到容茵这样说，他不禁笑了：“她打台球是有两手。不过关键在于……”他凑近容茵耳朵悄悄说了一句。
容茵觉得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不会吧！”

第123章 孔月旋其人
唐清辰乐了，他早就发现，容茵不论在其他事上多认真多淡然，一聊到八卦她的反应和其他女孩子也没什么分别。这一点倒是很方便他用来拉近距离。他含笑看她：“怎么了，你觉得柯蔓栀配不上何佩？”
“不是。”容茵摇头，有点呆住：“可是柯总看起来……也有三十出头的样子，何总应该比她年轻十几岁吧。”
唐清辰说：“是，小了12岁，柯蔓栀今年35，何佩……今年应该23岁。”他看容茵：“接受不了姐弟恋？”
容茵点点头：“这差距有点太大了。”
唐清辰说：“帕维尔不也才23岁。”
容茵愣住，片刻之后才说：“我以为他们两个只是……”
唐清辰说：“只是什么？”他挑挑眉：“调情？”
容茵点点头，这种事探讨起来实在有点难为情：“看得出柯总很喜欢帕维尔，但……我以为她也只是享受帕维尔的甜言蜜语，他们两个……应该不会动真格的吧。”
唐清辰突然抬手揉了揉容茵的头：“你真可爱。”
容茵一瞬间看明白了唐清辰的表情，她有点懊恼：“我不是蠢，是压根没往那方面想。”片刻之后，她反应过来，抬头看向唐清辰：“你对员工的感情状况都这么了如指掌？”
唐清辰笑着说：“是啊。”
容茵撇了撇嘴：“看不出你这么八卦。”
唐清辰抬起一边眉毛：“我要是一问三不知，你还能聊得这么开心？”
容茵完全没有被为难住的样子：“我还可以问林隽啊。”
唐清辰大笑：“你还真是热爱八卦啊！”
两人一齐走出电梯，到了28层，容茵耸耸肩说：“听起来很精彩啊，别人的人生。”
“你的人生还不够精彩？”进了房间，唐清辰为两人倒水，一边说：“我觉得你的人生已经比许多女孩子都要精彩有趣得多。”
容茵端起水杯，说：“我觉得我自己的人生挺平凡的。”
唐清辰在她对面坐下，竖起两根手指：“你具备两项专业技能，还不够精彩？别人哪怕大学毕业做的不是本专业相关，也不会这么果断去重新拾起另一样技能。在我看来，你非常有勇气。”
容茵说：“这么比较对其他人有点不公平。我从小耳濡目染，从我妈妈那学到不少东西。毕业后……勉强算是重拾老本行吧。”说到这儿她也忍不住笑了：“而且学医那几年虽然下了不少功夫，现在也都忘得差不多了。感觉有点浪费光阴。”
唐清辰说：“别着急，学过的东西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说不定哪天，你会很庆幸自己有过学医的经历。”
容茵笑着说：“但愿吧。”
两人不过闲谈，却没想到唐清辰这句话在几天后便一语成谶。
电影节开幕第5天。
容茵在工作间忙得脚下生风，正端着一份做好的甜品要放入冷藏柜，突然就被人一把拦了下来，定睛一看，是汪柏冬。
汪柏冬从她手里接过甜品，说了句：“外面有人点名说要见你，你过去一趟。”
“我？”人在非常忙碌的时候突然被叫停，脑袋往往都是懵的，容茵第一反应是整个人都紧绷起来：“是哪道甜品出问题了吗？”
汪柏冬本来说话一直绷着脸，听到这话神情略微一松，扫了容茵一眼说：“我还在这呢，怎么会出问题。”
经过那天署名的事，容茵和汪柏冬之间保持着某种微妙的平衡。汪柏冬对她的态度甚至比之前更冷淡了，要求也更严格，却没有什么故意找茬的行为；而容茵在工作上本来就对自己要求甚严，如今身边又有两位非常优秀的竞争对手，因此做起每一份甜品都力求尽善尽美，汪柏冬的提点只会令她加倍打起精神，不会有其他多余的负面想法。
听到汪柏冬这样说，容茵不禁一笑，心里也放松许多。她转身跟两名助手飞快交待了一些事宜，又跟汪柏冬打了声招呼：“我很快回来。”随后飞快出了工作间。
出了门，才发现柯蔓栀就在门外，见到她微微颔首：“跟我来。”
容茵问：“请问是哪位客人说要见我？”既然是柯蔓栀来，肯定是此刻在宴会厅用餐的宾客了。他们的工作表上有电影节的活动时间表，这个时间段刚好是一场晚宴。
柯蔓栀笑容淡淡的，看着她的目光却透着打量：“是你的老朋友。”她补充说：“对方是这么说的。”
容茵心里纳闷，她的老朋友无非那么几个，又有谁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在电影节呢！
两人一路走进宴会厅，台上正有人在进行例行的讲话，台下各处窃窃私语，放眼望去在座许多都是大荧幕上的熟面孔。容茵过去在国外工作的酒店也承办过类似规格的活动，但她始终在后厨忙碌，未曾有幸亲眼目睹此种场面。此刻看去，只觉灯光璀璨衣香鬓影，那么多美丽的面孔，宜喜宜嗔，看得人目不暇接。
耳听到柯蔓栀轻笑了声，在手肘处托了她一把。容茵顺着她的力道往左边歪了一下，紧跟着就听到有人轻声喊她：“阿茵，这儿。”
柯蔓栀轻声说：“孔小姐。”
脚下的地毯格外厚实蓬松，容茵忙碌一天，此刻头顶灯光格外炫目，她又被人意托一拽，顿时有点头重脚轻。就听有人笑了一声，她稀里糊涂坐下来，才看清眼前人的面孔。
“怎么，收了我的裙子，不认得我的人啦？”对方眨了眨眼，那一双大眼本就生的宛转动人，在化妆师格外精心的装点之下，更显得勾魂夺魄，孔雀绿的眼影透出几分冷艳，看着容茵时却是含笑的。
容茵半晌才认出来：“孔……月旋？”

第124章 要命的火焰薄饼
“是我。”孔月旋笑了：“最近就是看广告也应该天天都能看到我呢，怎么就不认得了？”
孔月旋早就是圈内炙手可热的一线女星，家世好，容貌佳，最重要的是，因为性格豪爽为人大方，在圈内人缘也出奇的好。不过此时若是有人见了她对容茵的态度，才真要啧啧称奇。孔月旋平日里优雅大方，却少见对谁说话这么亲昵。
容茵抚了抚额头：“刚才听说有人要见我，还是今天的贵客，我头都晕了。”眼见这一桌还坐着其他几人，虽然距离孔月旋这边并不近，但容茵还是凑近了点，低声说：“我一进这种地方就头晕，你又化了妆，我一开始真没认出来。”
孔月旋咯咯地笑，挽住她的手，也压低声音说：“我也不爱化这种大浓妆。不过这种场合都这个样，灯光打得太亮，不化浓些不好看。”
容茵说：“你送的裙子很好看。我这几天一直穿呢。回国之后一直忙，衣柜里连件正经裙装都没有。”
孔月旋性格直爽，听到容茵这样说，更加高兴。她挽住容茵的手，说：“我刚正好吃到这道甜品，觉得好吃死了！一看盘底写着你的名字，就想你回国之后除了帮你介绍房子那次，这么久一直没找到时间再见面呢，干脆把你喊来聊几句！”
容茵也笑了，她扭头看向餐桌，却在看清孔月旋面前摆着的那份火焰薄饼时微微愣住。
孔月旋自然看出她神色不对：“怎么了？”
容茵盯着那道甜品看得出神：“这……不是我做的。”
孔月旋说：“不是你做的？”她脸色先是惊讶，随即慢慢凝重起来：“不是你做的，为什么是你的名字……”她抓着容茵的手突然轻颤了下：“阿茵。”
容茵敏锐地觉察到她的颤抖，扭头看向孔月旋，就见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她穿了一条蓝绿色的长裙，裙摆闪耀着点点珠光，在灯光下看起来如同一条优雅的美人鱼，又仙又美，看起来耀眼极了。因裙子是无袖的，此刻她白皙手臂上的红点也就格外显眼起来。
容茵抬起眼，在孔月旋的眼中看到了鲜明的恐惧，还有愤怒。孔月旋也算身经百战的人物，此刻难得显出几分茫然：“阿茵，怎么办，我明天还有活动要出席，我这个样子……不知道媒体要怎么写……”
容茵迅速摘下头顶的帽子，将孔月旋面前那碗甜品放进帽子里，然后挽住孔月旋的手腕：“除了起疹子，身体还有其他感觉吗？头晕不晕，呼吸呢？”
孔月旋深吸一口气：“就是觉得身体发热。”
“发热是正常的，这个晚宴有你需要上场的环节吗？”
孔月旋眼睛里流露出庆幸：“本来是安排有的，但我和主办方说，把露脸的机会让给我工作室一个今年在带的新人了。”
容茵说：“我拉着你，你起身慢一点，跟我走。”
容茵将厨师帽连同那里面包裹的碗夹在胁下，另一手挽住孔月旋，沿着之前柯蔓栀带她走的通道，领着人飞快出了宴会厅。一出宴会厅，灯光没有那么杂乱，容茵看得更清楚了，孔月旋身上的过敏反应愈发明显，芝麻大小的红点密密麻麻，已经爬上脖颈。她皮肤本就白皙，此时看起来更加怵目惊心。
好在这一层此刻除了宴会厅，其他房间都没有在使用，走廊里除了工作人员和保镖，也没有其他闲杂人等。容茵握住孔月旋的手腕，神色严峻：“月旋，你信不信我？”
孔月旋此刻只觉得身体裸露在外的部分越来越烫，人却是冷静的：“我信你。”
容茵说：“我先带你去个私人场所，没有其他人，帮你紧急处理一下。”她一边拖着孔月旋快步往私人电梯走去，一边低声说：“另外这件事，必须尽快通知君渡酒店的负责人，你的经纪人也需要在场。”
孔月旋皱了皱眉：“我前阵子刚辞退了经纪人，现在……只有助手。”
容茵惊讶：“你把你经纪人辞退了？”
两人走到电梯口，孔月旋见她从工作服里拿出卡片，有点惊讶：“你们现在都配备这个？”
容茵拉着她进了电梯，摁下28层，掏出手机飞快发了条语音过去，才说：“是凑巧，这可不是我够资格用的。”她看着孔月旋皮肤上的瘀斑：“不过现在，我真庆幸有这个巧合。”

第125章 黄花菜还没凉
人总是在接近幸福时倍感幸福，在幸福进行时却患得患失。
——张爱玲
唐清辰和林隽赶到现场时，孔月旋身体上的红斑已经消退了许多，脖颈上的已经几乎看不分明了，只是两条白玉般的手臂上仍能看出红色的斑点。她颧骨染着两团红晕，半躺半靠在一张沙发座上，因为洗去了妆容，嘴唇的颜色极淡，眼皮儿也能看出少许浮肿，整个人看起来有点憔悴。
她接过助理递来的纯净水，喝了一口，似笑非笑看着唐清辰说：“唐总，今天若不是我，恐怕你的这家君渡酒店要炸锅了。”
唐清辰走到近前，看清孔月旋的身体状况，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气：“今天确实是我们的问题。孔小姐，让你受苦了。”
说起来孔月旋和唐氏也有些交情，外人不知道，唐清辰却最清楚，这位孔小姐昔年和自己某位堂兄谈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地下恋情，听说直到前些日子两人才彻底谈崩，大有老死不相往来之势。然而她和唐氏另一位公子唐清和关系向来不错，虽然平时和唐清辰没有什么往来，但今天突然撞上这么一件事，她能选择摁下此事隐忍不发，胸襟和眼界确实相当了不起。
唐清辰也没有坐，先是单膝跪下，仔细看了下孔月旋手臂上的病情，又细细询问她当下感受如何，这才低声说：“我带了医生过来，不是外面的，家里用的大夫。如果孔小姐信得过，我就让他帮忙看看。”
孔月旋垂着眼皮儿，拨了拨自己的手指甲：“你看我现在这样，还用大夫看吗？”
唐清辰说：“看着是好了许多。容茵当时发的那些照片我都看到了，确实比那时状况好了不少。但这不是最好让专业大夫检查一下，比较稳妥……”
孔月旋说：“等你这位专业大夫来，黄花菜都凉了。”
唐清辰苦笑：“是我们的问题。今天处处表现不佳，孔小姐有气尽管撒。”
孔月旋瞟他，粉润的长指甲凌空指了指，几乎要刺进他的眼睛里去。可唐清辰却没躲开。孔月旋哼了一声：“这时知道跑我这儿卖可怜了，不是当初宁可绕过我也要拿下电影节项目那会儿了？我在你眼里，不仅仅是小心眼，还是小人！小人不就应该死死记着大人的过错？不报复你是不是都对不住你们唐家人对我的重重提防啊？”
唐清辰忍不住笑了：“我是小人，孔小姐是大度君子。当初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如果唐清辰硬要解释当初没有刻意绕过她，而是出于种种巧合，才找了其他人做中间人拉到这个项目，孔月旋只会越听越生气，哪怕这些都是事实。如今唐清辰不管青红皂白一口承担下来，反倒让孔月旋多少出了这口恶气，这会儿想绷着也有点绷不住了。她忍不住“噗嗤”一声，随后又说：“今天这事儿，你说如果不是我，换成随便哪个圈内人，哪怕是个七尺男儿，你信不信他当场嚎出来？”
唐清辰连连点头。孔月旋说的毫不夸张。类似今天这种场合，在座哪位明星不是靠张脸皮吃饭，平时各种节食禁欲，连串麻辣烫都要计算再三才敢入口，有的还要忍痛先在清水里涮一圈再吃。人家为了保持容貌吃尽各种苦头，结果来唐氏吃一顿晚宴，就把皮肤吃过敏了，这放在谁身上不得当场崩溃？
孔月旋哼了一声：“你先让大夫回去吧。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唐清辰喊了林隽一声：“你先陪着孔小姐。”他走到客厅，黄医生正在和容茵沟通。
就听容茵轻声说：“已经喝过绿豆汤催吐了，正好酒店里东西还算齐全，我用了金印草根粉调成糊，敷在过敏处，效果还算显著。”
黄大夫看向容茵的目光透出惊异：“这个方子倒是很少有人知道了。”他打量容茵：“您是……”
容茵做了简单自我介绍：“您叫我容茵就可以了，我以前学过一些专业知识，也遇到过类似情况。好在孔小姐也相当配合，目前没有什么大问题。我让她多喝水，还给她做了一些清热去火的小吃。”
唐清辰走近两人，对黄医生说：“黄叔，麻烦你跑这一趟。孔小姐那边有点闹情绪，说不想看大夫……”
黄医生点点头，也不意外：“那我就先回去了。”他看了容茵一眼，对唐清辰说：“有这位容小姐在这儿，问题不大。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唐清辰把人送出门，转身看向容茵，没有其他人在场，他也不再掩饰自己的焦灼，呼出一口气说：“幸亏有你在。”
“别跟我客气了。”容茵把手里的托盘递给他：“你把这个端过去，我刚做了些蜂蜜抹茶冻在厨房，这会儿应该好了。月旋现在应该多吃点清热去火的东西。”
唐清辰拉住她，容易不解地抬头，突然感觉一片阴影覆盖下来，额头温温的，她反应过来时，唐清辰已经退开一步，却仍然拉着她的手：“慢点，你都急得冒汗了。”
容茵后知后觉地抹了一把额头，脸颊滚烫，还有点尴尬，都出汗了他还亲……他也不嫌弃。
走到厨房仍然懵里懵懂的，打开冰箱时，一股冷气扑面袭来，容茵抬起手捂住额头，刚刚被唐清辰以唇触碰的那一块，此刻摸起来和其他地方并没有什么不同。可心里觉得那处应该是暖的，甚至是滚烫的，就如同她此刻的心……

第126章 你俩有猫腻
孔月旋见到她时，第一句话就是：“你脸怎么这么红？”她有点歉意地拉了拉容茵的手，示意她坐下来：“为了我忙坏了吧，坐下歇会儿。”
容茵把一小碗蜂蜜抹茶冻递过去。唐清辰这里的东西无一不精致，白瓷小碗里盛着翠盈盈的四方小块，颤巍巍的如同嫩豆腐，质地却比最好的碧玉还要莹绿，上面洒了少许蜂蜜，还有一点桂花提味。夏天夜晚看到这个，整个人都觉得凉快舒爽许多。
孔月旋拿起竹签吃了两块，满意地眯起眼睛：“还是你知道我！没有放糖，苦苦的，茶味清澈，真好吃。”
唐清辰唇角含笑，递了一杯茶给容茵。
孔月旋正要调侃，一抬眼刚好看见唐清辰看容茵的眼神，唐清辰此人性格倨傲，很有些雷厉风行的手腕，平时那张嘴巴见到谁都不肯客气，可偏偏他还说的特别有道理，极少听说有人谁能在他面前讨到便宜。孔月旋和唐家另外两位公子打交道比较多，对唐清辰的性格为人颇有耳闻，如今见到他看着容茵的眼神温柔得简直能滴出水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原本想笑唐清辰今天够有眼力见儿的，都知道给容茵这位手下递茶了，这时才看出端倪……她娇哼了一声，把碗往容茵手里一塞，刚好挡住唐清辰的那杯茶：“我说呢，原来你俩有猫腻啊！”
她先看容茵：“怪不得你今晚一出事就拉着我往上跑，我还纳闷呢，你这么熟门熟路的。”再看唐清辰：“还有唐总，姗姗来迟，还有恃无恐，你是不是知道容茵在我面前没少替你说好话！”
唐清辰扫一眼容茵，立即朝孔月旋做了个揖：“孔小姐误会了，人还没追到呢，您这么一说，我这恐怕又要减分了。”
容茵没想到唐清辰说这么直白，顿时讷讷说不出话来，只是一直给孔月旋使眼色，示意她别添乱。
孔月旋扶着沙发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们俩……能同时看到你们俩这副表情，我今天这点罪没白受啊！”她笑得够了，才说：“唐总，我们阿茵人好条件优，你要想把人追到手，可得再加把劲儿。”
容茵偷偷掐她腰间软肉，孔月旋直哎呦：“我这是帮你呢！这位小姐姐你可别恩将仇报啊！”
容茵咬牙插了一块抹茶冻塞进孔月旋嘴巴：“你这刚好一点，不要大喜大怒，情绪激动。当心一会儿疹子又厉害了！”
这句话总算戳到孔月旋软肋，她自己是个大美人，自然最爱美，听了容茵这句话才记起之前她之前的嘱咐，勉强克制情绪，一边拼命忍笑一边说：“我只是……怎么都没想到你们俩能凑到一块。”
旁边林隽虽然老实戳着当木桩，一声不吭，可是那双眼睛也是骨碌来骨碌去的，在自家老大和容茵身上来回地看，听到孔月旋这句话，他嘴角拼命抑制上扬的冲动，特别想剖白心迹：这件事他是首功啊！
容茵白了孔月旋一眼：“演戏演多了吧你，少脑补点剧情。”
孔月旋瞬间破功，哈哈大笑：“可是你们俩一看就剧情很多的样子。”
唐清辰这时颇为谦虚地说：“孔小姐多多保重。能博孔小姐一笑，也是唐某的荣幸。”
容茵没好气地瞪他：“你能不卖队友吗？”
这群人还有没有点良心了，她看到了林隽那个笑得眼睛都要眯起来的小样儿，也看到唐清辰愈发神清气爽的姿态，还有孔月旋，自从看出点她自以为的状况，就一直笑个不停。一晚上都是她累死累活地忙，现在这一个一个的，都拿她寻开心。
唐清辰朝林隽示意：“孔小姐也累了，你让人收拾出一间房，孔小姐今晚就在这边睡吧。”他又低声说：“你今晚也在这边住，守夜，有问题给我打电话。我回家去。”
林隽点头表示明白。
唐清辰朝容茵伸出手：“容小姐，麻烦跟我来一趟。”
容茵站起身，没理他的手，转身就走。
孔月旋笑得别提多开心了：“阿茵，多少给唐总留点薄面，这还当着我呢！”
容茵瞪她一眼：“你别笑了。抹茶冻都吃完，今晚多喝水。明天早晨我来看你。”
孔月旋朝她摆手，又朝唐清辰眨眨眼，表示她很配合绝不添乱打扰他们二人世界。
唐清辰朝她微微一笑，说：“孔小姐好好休息，今晚的事，唐氏一定调查清楚，给孔小姐一个交待。”

第127章 心旌摇曳
两人一道出了房间，唐清辰说：“后厨那边汪老今晚亲自上阵了，这会儿也收工了。你就别回去了。”
容茵想起刚才的情景就觉得丢脸，她闹别扭，不想搭理唐清辰：“那我回自己房间了。”
“累了？”唐清辰说着，伸手探她的脸颊：“有点烫，怎么不舒服吗？”
容茵回眸瞪他，冷不防唐清辰的手已经挪至她下巴，她这一扭头，刚好他也凑近，这回之前那片暗影笼罩得更深了点……唐清辰的唇碰到她时，她如同被蛰了一般，唇刚张开，他已悠悠然含住她的下唇。两人离得太近，她甚至听到他喉咙发出一声短而闷的轻笑。
容茵一直知道他声音是好听的，却没有哪一刻如同此刻，这样感同身受。他的笑声如同一尾轻巧的羽毛滑过心头，又好像初夏傍晚的风拂过，耳畔的发丝绕着耳朵、搔过颈间，那么温柔那么轻巧，却又那么动人心弦，让她的心头也跟着温软起来。好像她从前无数次煮过的巧克力糖浆，随着温度逐渐上升，咕嘟咕嘟冒起细小的气泡，只有在非常安静的时候，厨房里只有她一人，她曾经听到过那些气泡发出的声音，如同幻觉，那么温暖，那么甜蜜……
可是哪怕世界上最丝滑柔糯的巧克力糖浆，也甜不过心仪之人的一个吻。
那么软，那么甜，那么让人怦然心动。
心里面有个声音，对她说，好像有点糟糕。容茵确实是这样想的，因为下一个念头便是，这么好的吻，这么令她心动的人，如果以后再也不能拥有了怎么办。
小时候她看妈妈读佛，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那样温柔清澈的声音，直到很多年后，仍然不时会想起，可容茵觉得自己不懂。爱为什么会让人生出忧虑和恐惧呢？可这一瞬间，福至心灵，许多东西全都串联在一起，她懂了。
恐惧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已经尝过这世间最好的，从此便害怕怕失去。
唐清辰松开她时，容茵已经本能地踮起脚，朝他的唇追随而去。
唐清辰微讶，旋即又笑，在她颈后揉了揉，如同安抚一只急躁的小猫：“先走。他们都看着呢。”
容茵一听到这句话，瞬间清醒，她转头看向房门的方向，房门牢牢关着，可那上面有猫眼……再联想孔月旋平时的性格，还有他们走之前她和林隽的乐见其成……容茵捂住脸颊，推开唐清辰转身就走。
唐清辰无奈地扫一眼猫眼的方向，跟在她后面轻声喊：“容茵，慢点。”
进了电梯，他看见她仍泛红的脸颊，忍不住微笑着说：“这么害羞？”
容茵几乎不敢直视他的眼，听到他这句话不禁抬头：“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唐清辰已经低头吻下来，容茵想躲，肩膀却被他拿住，整个人贴在电梯壁，几乎动弹不得：“你不是刚才很喜欢？”
这个吻比之前的那个更缠绵、更柔软。唐清辰似乎觉察到她很喜欢这种互动，使劲浑身解数在讨好她，电梯一路行至地下停车场，他将卡插着，门没有直接打开，外面的人也进不来。容茵几乎被他亲的腿软，手却紧紧揪着他胸口的衣服。今天是正式场合，他难得穿了成套西装，此刻胸口的衬衫布料已经被她揉的不成样子……容茵越看越羞愧，忍不住想用手帮他抚平。
唐清辰低笑着握住她的手：“不用，洗完熨一下就好了。”他低头看她：“别回你房间了吧。今天事情太多，跟我一起回家？”
容茵用舌尖抵住牙齿，有一丝犹豫：“有点太快了……”
唐清辰笑出了声：“你想的太多了。”他揉揉她的发：“我今天就是想，也没那个力气。明天还有许多事要忙，回家聊聊天，你睡我房间，我睡客房，OK？”
容茵点点头。跟在他身后任他拉着手出了电梯，一边觉得羞涩，一边又忍不住有点绮思……如果真的发生了点什么，其实也不是不好……太快了，可不代表她心里不喜欢，这种感觉真的好矛盾哪！
想象中事情都没有发生……第二天一早，容茵在陌生却柔软的单人床上醒来时，发现自己这一觉竟然睡得格外酣沉。她简单做过洗漱，走出房间迎面看到的第一个沙发上放着一套女士衣裤。容茵将衣物拿回自己的房间，她确实不愿意再穿头一天的那套衣服，却没想到唐清辰昨晚忙成那样，甚至连句晚安都顾不上和自己说就匆匆离开家，却还记得为她考虑这些细节。
她展开衣物，发现是一件红白细条纹短袖衬衫，和一条白色棉麻五分裤，那双白色系带板鞋和她之前穿的那双不光尺码一样，连牌子都是同一家，只不过是最近热卖的最新款。容茵突然觉得心头温软，她将头发梳成一个团子发髻，回到卫生间冲了个热水澡，换上这身暂新的衣物，重新站在镜前打量自己，突然发现这身打扮似乎和她回到平城后与唐清辰约在君渡酒店见面那天的颇为相似……衣服的风格，以及她穿在身上的感觉，都很一致。她忍不住笑了，这大概就是唐清辰式的讨好吧。
她想起那天两人在酒店餐厅一起吃饭时，唐清辰从她用的香水判断她似乎十分喜欢茉莉，餐前和餐后的茶水里都特意叮嘱要放茉莉花。那时候她是怎么看待他的来着？她觉得唐清辰和自己在某些方面是两个极端，他会在条件允许的范围里极尽可能放纵自己的偏好，而她，则习惯了克制自己的喜欢。
直到此时此刻，容茵才发现，原来被他这样极尽所能地体贴和讨好，是这样令人心旌摇曳。

第128章 原来你想和我结婚
她将发髻散开，梳了个半丸子头，脸颊两畔有发丝轻柔地拂过，如同情人的手指。容茵歪头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好像什么地方不对，她猛地转身，就见唐清辰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身后不远的地方，抱着手臂倚在墙壁：“这样很好看。”
容茵觉得脸颊有点发烫，她摸了摸自己的丸子头，后知后觉地注意到唐清辰腰上系的围裙：“你这是……”
“我做了早餐，要不要来尝尝。”
“Sure！”唐清辰的态度太过自然，让容茵忘了害羞，更重要的是，唐清辰会做早餐这件事极大引起了她的兴趣。
两人一同走动餐桌前，唐清辰为她拉开椅子，自己在她身旁坐下来：“想尝哪个？”
容茵望着桌上堪称琳琅满目的食物，忍不住扭头看他：“这……应该不算是做吧？”
从甜咸口味的豆腐脑，到豆浆油条和生煎包，还有各色酱菜和小食，怎么看怎么像是某人把酒店员工食堂的自助式早餐搬回家里……
唐清辰眉毛都没动一下，神色坦然：“豆浆和白粥，是我做的。”他手一指面前的两只水壶：“还有这两个，橙汁和咖啡。不知道你喜欢喝哪种，就都准备了一些。”
容茵突然发觉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了些，唐清辰说话时的呼吸轻轻吹拂着，弄得她耳朵和脖颈痒痒的，不过也可能是她发丝突然捣乱的结果……
她瞥一眼桌子对面：“你的位置不是应该在那边？”
这个房子她之前也来过，上一次她研制魔方蛋糕就是在这间厨房，她记得那次明明两个人是分开坐在桌子两边的。
唐清辰突然笑了，他的手原本担在容茵身后的椅背上，此时略略抬起，就能触到她的耳垂儿，而他也真的毫无迟滞地碰了，甚至还亲昵地捏了捏：“朋友有朋友的距离，男朋友有男朋友的距离，怎么这还要我教你？”
容茵一把抢救回自己的耳朵捂住，偏头：“不娶何撩！别说我没警告你啊唐清辰！”
唐清辰啼笑皆非：“原来你这么想跟我结婚！”
“谁想跟你结婚了！”容茵瞪他，脸上热辣辣的：“我说的重点根本不是这个，我的意思是说你少撩——”
唐清辰凑得更近了，眼睛里倒映着两个小小的却很清晰的她：“这么说，你是不想跟我结婚？”
容茵：“……”唐清辰大概一大清早已经自动切换到了恋人模式，可谁来告诉她，她现在大脑短路一时切不过去该怎么办？
唐清辰非常自来熟地在她脸颊刮了刮：“行了我知道你害羞了。先吃东西吧！”他侧眸看了她一眼，握起刀叉：“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
容茵学他的样子，坐直身体，却发现自己离他更近的那半边身体因为过于紧绷而微微发麻发烫，连带那一侧的脸颊就越来越烫。她倒了一杯橙汁，灌下半杯，发现自己总算能正常说话了：“昨晚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唐清辰垂眸，切下一块蛋白送入口中，咀嚼咽下后说：“情况和孔小姐很相似，一例是花生过敏，一例是玫瑰花过敏，好在黄大夫昨晚就歇在酒店，而且他们的状况都不比孔小姐严重，算是很快就解决了。”说到这儿，他看一眼容茵：“汪老让我跟你道声谢。”
容茵愣了一下，随即一笑：“大家的目标都是一致的，既然遇到，总要竭尽所能尽快解决问题。”
唐清辰说：“柯蔓栀监管不利，已经停职。有关她的全部工作，暂时交由林隽接受。”
容茵见唐清辰神情严肃，放软语气打趣说：“看来我今天要给林隽单独做一份甜品慰劳一下了。”
唐清辰握刀叉的动作微顿，随后说：“确实辛苦他了。但是容茵，放眼整个唐氏，我能放心信任的人一只手数的过来。”
容茵说：“电影节还有6天才结束，这6天……你有什么打算？”
唐清辰的下颚悄然绷紧，片刻之后，他转头，在容茵发顶的丸子造型上轻轻拍了拍：“你就不用担心了，做好你分内的工作，等忙过这段时间，我带你出去玩。”
容茵顿了两秒，说：“唐清辰，电影节结束，我需要回我自己的甜品店了。”
两个人之间那种亲密无间的气氛在这一瞬间消散殆尽，唐清辰没有再看她，而是专注于自己面前那杯黑咖啡：“我尊重你的选择。”
容茵也低下头，她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白粥，白粥看起来软糯温稠，她自己平时也是做饭的，怎么会不知道想要把一锅白粥熬好，要付出怎样的细心和耐心？看似简单的一碗白粥，和手边的新鲜橙汁，以及前一晚唐清辰匆匆离开的身影化作一股复杂的心绪，堵在心头……
半晌，容茵低低地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有生之年，她第一次这么喜欢和欣赏一个人，却不知道在恰当的时候该说什么才算合适。
她不能适应唐清辰信手拈来的撩拨，更不知道在这种两个人突然说僵的时候，她应该怎么解释，才能既把事情说清楚，又不会惹他冷脸不高兴。
这顿有些沉默的早餐很快就被一个电话打断。

第129章 先说爱的那个人先输
唐清辰接起电话来，只简短说了几句，就站起身，片刻之后，他从隔壁房间折回，将两只钥匙放在桌上，一手摁住电话听筒，对她交待：“我先走一步，家门钥匙留给你，黑色那把是车钥匙，车牌号是京QC0112，白色奔驰小跑，地下停车场2层A区。”说完，他一指电话，又和电话那端交谈起来。
容茵食不知味，这几天其实一直忙碌没正经好好吃过一餐，可此时心情全无。她咽下最后一口橙汁，摸出手机，翻出微信联系人，找准对象发了一条微信过去：身体怎么样了？
孔月旋醒的也早，正百无聊赖翻着手机，突然看到容茵发来这条信息，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笑，干脆拨了个语音通话过去。
“喂？”容茵听到那边孔月旋精神百倍的嗓音，不禁笑了：“听你的声音，应该恢复得不错。”
孔月旋脸上刚敷上精华水，仰脸朝上形象全无躺在沙发上，一边拖长声音用港腔答：“一般般啦，痕迹全消啦，脸有一点点干，也不敢敷乱七八糟的面膜，就按照你昨天交待的敷了点温和的水啦。”
容茵忍不住笑：“好好说话。”
孔月旋咬着手指，忍不住坏笑：“还以为你今天会很晚起呢，没想到唐清辰这么轻易就放过你了……看不出啊！”
“想什么呢！”容茵轻声说：“昨晚他有要紧事要处理，把我送到家就走了。”
“噢……”孔月旋恍然大悟：“原来是好事还没成呐！”
“几年不见，你尺度越来越大了……”容茵语气幽幽地：“看来唐清言这两年没少给你普及知识。”
孔月旋那段连呼吸声都轻了，片刻之后她说：“我和唐清言分手了。这回是认真的，不会再复合。”
容茵愣了愣，扶住手机一段：“对不起……我回国后都没跟你好好聊过天，我不知道你们两个……”
“傻样儿！要说对不起，也轮不到你说啊。”孔月旋坐直了身体，从茶几上捞起一杯气泡水，慢慢喝了两口，说：“容茵，唐家的男人什么都好，各方面都足够优秀，足够吸引人，可就是城府太深，心思太复杂。你跟他们比还是太单纯了，和唐清辰的这段感情，你要自己好好把握。”
“我……”容茵想起不久前两人之间的僵持，可面对着孔月旋，有些原本想问的话却怎么都问不出口了。那边孔月旋仍在疗情伤，这边她却要询问自己和唐家男人谈恋爱的事，也未免太不体谅人了。心慌意乱间，容茵倒了半杯咖啡灌进嘴巴里。咖啡已经有点凉了，喝不到该有的香醇，只余满嘴苦涩。半晌，她说：“我知道。我自己会留心。”
“记得我一句忠告，”那端，孔月旋听到了敲门声，微微一笑说道：“先说爱的那个人先输，阿茵，女人啊，永远不要做先说爱的那个人。不然就爱的太卑微，不会有好结果。”
说完这句话，她挂断电话，从容坐直了身体，对不远处的助理吩咐：“应该是唐总来了，去开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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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里，容茵换下私人衣物，穿上洁白的工作服，戴上厨师帽，将全部发丝掖进去，对着镜中脸色苍白的自己绽出一抹笑。
走出更衣室，杜鹤早就等在那，原本有些锐利的目光在看到容茵的瞬间柔和了不少，在她脸上逡巡了一圈，说：“你昨晚没休息好？”
容茵没留意到自己一直蹙着眉，只顾摇头：“睡得还挺好的。大概最近太累了。”
“忙过这几天就好了。”杜鹤说：“昨天的事儿我听说了，你简直成了唐氏的大救星！”说到这儿，她凑近容茵的耳朵，低声说：“唐总这回肯定得把你当老佛爷供起来吧？”
容茵忍不住笑了：“凑巧罢了。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杜鹤消息果然异常灵通，朝她挤了挤眼，低声说：“柯蔓栀都被勒令停职了。”
容茵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停滞：“昨天我不在后厨……少了个人手，你们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杜鹤似笑非笑：“自然有人抱怨了。”她又挺起胸膛：“不过你也有忠实拥趸替你出头啊！汪老这回倒是没说什么。”
容茵笑着朝她抱拳：“多谢杜师兄仗义执言！”
杜鹤瞥她一眼，神情有一丝诡秘：“要是诚心道谢，不如老实交代昨晚去向。”
容茵脸色一红，目光在她脸上飞快转了一圈：“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了，还要问我。”
“我知道，那是我的本事。”杜鹤拿食指在半空中虚点了点容茵额头：“你从实道来，才是你的态度。”
容茵嘴角噙了一丝笑，神色却一本真经的：“跟你了解到的差不多，但有那么一点不一样。”
“哪不一样？”杜鹤竖起耳朵，一脸的八卦求知欲，半点平时的淡定从容也见不着。
容茵叹了一声：“我也说不好，但我们两个……开始得稀里糊涂，我怕……长不了。”
杜鹤“嗐”了一声，抱着手臂，斜眼瞟她：“你俩之间，要担心也是他担心，没了你，他的损失更大。你没了他，还能找更好的！”杜鹤说的信心满满，一副娘家人的口吻：“再说了，和唐氏的大boss谈那么一段恋爱，说起来也是一段鎏金岁月啊，这一盘啊，不亏！”
容茵如果不是自己这会儿身体不太舒服，自己肯定真要笑出声了。
杜鹤这张嘴虽然不着调，可说起话来还真别有一套安抚人的逻辑！

第130章 女孩子的毛病
我们最怕的不是身处的环境怎样，遇见的人多么可耻，而是久而久之，我们已经无法将自己与他们界定开了。
——张爱玲《倾城之恋》
两人来到工作间，汪柏冬、殷若芙和其他人也陆续在十分钟内聚齐。因为电影节还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中，各项活动和宴会层出不穷，汪柏冬简短开了个早会，大家伙儿又各自投入忙碌的筹备工作中。
容茵默默观察汪柏冬的态度，也不知道是自己的心理作用，还是确实如早餐时唐清辰说的那样，汪柏冬真对自己前一天的举动心存感激，连看过来的目光都比寻常柔和了许多。
至于殷若芙，容茵早已习惯了她的阴阳怪气，她们两人之间的心结不是一朝一夕造成，容茵自觉并不是圣母性格，自从那天两人当众闹僵，干脆只将她当作普通同事对待，压根没打算跟她有什么冰释前嫌的可能。故而无论殷若芙在工作间隙用什么样的眼神悄悄打量她，容茵都干脆当作没看见没察觉，该做什么做什么。
其实除了正常的工作内容，和早晨与唐清辰的不欢而散，容茵仍别有一份隐忧不时浮上心头。
尽管唐清辰停了柯蔓栀的职，但她顶多要负上监管不利的责任，令客人过敏事件的罪魁祸首还隐藏在大批工作人员中间……甚至，容茵仔细推敲过，动手参与其中的工作人员不止一两个人。
且不说昨晚又爆发了另外两起客人食物过敏事件，单从孔月旋对芹菜过敏的事来看，首先能知悉这项内幕的就不会是一般人，至少就她所知，在此之前孔月旋从未在大众面前曝露过自己的过敏史；而能够将那份掺有芹菜末的火焰薄饼送至餐桌，并标注上她的名字——容茵暂时无从判断自己是出于巧合当了一次替罪羊，还是对方也将狙击枪瞄准了她——这也不是寻常人轻而易举能够做到的，其中涉及的环节很多，而那个幕后黑手需要买通的工作人员，绝对不止一两个人而已。
很明显，那天晚上他的首要目标是孔月旋，其次才是另外两个也患上食物过敏的客人。孔月旋名气大，身份金贵，与各方势力牵涉也多，因此尽管她本人性格开朗大方，但却是许多人眼中惹不起的一位大人物。那人将目标放在孔月旋身上，歹毒用心可见一斑。
更可怕的是，容茵并不觉得这就是他的全部计划。尽管孔月旋这一击落了空，可谁知道他还留了什么后手？
电影节的第六天，容茵就在这样精神高度紧绷的状态下匆匆渡过。
第七天一早，容茵就觉得头有点晕，她觉得应该是自己这几天都没有好好吃过饭的缘故，因此早餐刻意多吃了将近一倍的量，这才赶往工作间。杜鹤将一份做好的甜品放入单独的冷藏室，一转身看到容茵的脸色，凑近她轻声问：“你怎么了？”
杜鹤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容茵已经觉得非常不舒服了，她想抬起头解释，却发现自己连腰都直不起来……大脑一片混沌，她努力回想了一下今天早起在手机上看到的日期，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大概是什么情况。她摘下手套，扶住杜鹤递过来的手臂，轻声说：“应该是生理期，我想去——”她突然捂住嘴，一把推开杜鹤要围过来的胸膛，飞快冲出了工作间。
汪柏冬尽管此前几次看容茵不太顺眼，但也知道她在专业领域是一把好手，从来不会在工作时间有这样失礼的举动。随着他的侧目，杜鹤丢下一句“我去看看”，也疾步追了出去。
殷若芙目光流转，望着被杜鹤大力动作甩开的门，突然说了句：“她该不会……”
汪柏冬皱起眉，殷若芙见状，乖巧地闭上嘴，可缭绕在心头的那股气闷，怎么都挥之不去。
容茵从距离工作间最近的卫生间走出来，脸色是显而易见的萎黄，她一手捂在胃部，另一手扶着门框，朝杜鹤露出一抹安抚的笑：“我没事。有两年没犯这个毛病了。”
杜鹤神情严肃，却还记着压低嗓音：“容茵，你该不会是……”
容茵迎着杜鹤质疑之中隐含担忧的目光，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不禁哭笑不得：“不是。就是生理期反应比较严重，加上胃有点不太好。”
话音刚落，杜鹤的手已经覆了过来。
容茵懵懂地感觉自己鼻子被她捏住，紧接着就听杜鹤命令道：“仰头！”
容茵也感觉鼻腔有什么热热的东西流了下来，头一阵阵发晕，紧接着小肚子也有规律地阵痛起来。她跟随着杜鹤的脚步一路往休息室的方向走，一边听杜鹤说：“你这毛病还真不少。今天什么都别干了，歇着吧！”
鼻血好一会儿才止住，容茵攥着冷毛巾，一边听杜鹤磨叨：“平时看你抗压能力挺强的，没想到身体素质这么差。少吃冰，别喝酒，多吃水果多喝水。就昨天一整天，我总共就看你喝了一瓶水不到，还是冰水。你这样大姨妈能高兴吗？”
门外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紧跟着，门向外拉开，殷若芙俏白的脸孔含笑出现：“汪老师让我来看一下，杜师兄，容茵没事儿吧？”
杜鹤面上的僵硬一闪而过，随即他推了下眼镜，语气不大温和地说：“女孩子的毛病，我这儿正教育她呢。”

第131章 每个人都有秘密
容茵站起身：“没事儿。刚有点流鼻血，我马上就回去。”
杜鹤没好气地说：“我说姐姐，你都这样了，好好歇一天也不犯法！”
容茵朝她眨了下眼睛，又看向殷若芙：“杜师兄也是为了照顾我，他马上就回。我需要再去一趟卫生间。”
她走出门口经过殷若芙时，突然听到她小声说了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捣什么鬼。”
容茵脚步已经迈了过去，听到她这句话，若立刻停住，房间里杜鹤肯定也会注意到，而她的身体状况也不容许她在这节骨眼上和殷若芙争执。因此她只是并不明显地停顿了下，随后快步离开。
杜鹤眼见容茵走了，也跟着站起身，却并不忙着离开，而是拿一只杯子倒了些水，坐回桌边不慌不忙地喝了起来。
殷若芙从容茵那儿没有得到回应，将目光放在杜鹤身上，柔声说了句：“杜师兄，你这么喜欢容茵，不知道你知不知道聂子期的事情呢？”
杜鹤眉峰一挑，那神情如春江破冰，乍暖还寒：“哦？Fiona这是有故事要给我讲了？”
殷若芙此前几次三番对杜鹤用激将法，每一次都没得到预期中的反应，没想到这次杜鹤却接了招，不禁含起一丝笑：“故事说不上，就是凑巧听说了一点往事。”
杜鹤翘着二郎腿，看着她：“你不急着回去工作了？”
殷若芙站在门边，笑容轻巧：“几句话的功夫，不碍事。”
杜鹤说：“愿闻其详。”
殷若芙说：“聂子期是她的大学同学，也是她在苏城的……老情人。这次她来平城，原本也有投奔他的意思，前不久他们还一起去临安旅游呢。”说到这儿，她故作悬念地停顿，随后又说：“谁知道不久前她破格调来唐氏参加这个活动，先是和你混了个脸熟，唐总也对她青眼有加，不久前，她就在这栋楼里的咖啡厅和这位聂先生说了分手。当时那个情形你是没有看到，啧啧，聂先生真是可怜呢。”
杜鹤神情丝毫未变：“听起来也不过是普通人的普通经历，并没有什么精彩的地方。”
殷若芙唇角漾起一丝笑：“可我看容茵今天的状况，故事走向好像又要精彩了呢！”
杜鹤反应极快，神情一瞬间染上薄怒，冲口说了句：“你一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女孩子，怎么思想这么肮脏！”
殷若芙冷笑一声，头一天母亲的谆谆教诲言犹在耳，有些话刚一开始有些难以启齿，可一旦破开一个口子，把后续的那些说完也就没有想象中那么艰难了。她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仿佛漫不经心，可没有人知道，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从头冷到脚，连手臂上都浮起一粒一粒的鸡皮疙瘩，她那样看似强势地站着，无非是急需一个支撑罢了。她开口，舌尖微振，触碰到自己的嘴唇也是凉的，可说出口的话却是热辣辣的，话里的深意连她自己都不能细想：“是说的人肮脏，还是做的人肮脏？杜师兄，做人不要太双重标准，否则连我这个忠实粉丝都要瞧不起你了！容茵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有过切实的了解吗？”
这一回，不等杜鹤有任何答复，抛下最后一句话，殷若芙转身就走。工作服的衣角带起一阵风，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加快步伐返回工作间，只有在那里，她还能找到一点内心的宁静。
空无一人的房间，杜鹤的目光在一瞬间暗了下去。容茵是个怎么样的人，这些天相处下来，她自有一番定论。可那么纯粹温柔的一个人，身边却强敌环伺，她如同一阵执拗的风，原本并无他意，却在所经之处掀起惊天波澜。她还能坚持自己的初衷，与她如从前那样简单平和地相处吗？
容茵重新回到工作间继续手头的工作。尽管她自己什么都未作解释，汪柏冬却也看出她脸色黯淡，再联想之前殷若芙的那句嘲弄，以及容茵不时撑一下腰后的动作，看向她的眼神也愈发复杂。
工作间隙，汪柏冬抽空回到休息室打了个电话。
那头唐清辰接起电话来，语气罕见地有一丝急促：“汪老，如果不是非常要紧的事，稍候我给您拨回去。”
叫他汪老，就是说明身旁有外人了。汪柏冬拧着眉，快速说：“是要紧事，清辰，我只问你一句话，容茵可能有了，是不是你的？”
电话那端有一瞬间的凝滞，紧跟着唐清辰的声音就响起：“您说什么呢，怎么可能！”
“就是有这个可能我才这么问，她今天……不太对劲。”
唐清辰说：“这件事我自己会处理。您不用操心了。”他说：“我这边还有别的事，先不跟您说了。”
挂断电话，汪柏冬突然警觉地抬起头，休息室的房门镶着一块半透明的磨砂玻璃，他抬头的一瞬间，只看到一个暗影从那滑过，可等他追到门口打开房门，却连个鬼影都没看到。

第132章 红豆小圆子
回想起刚刚电话里唐清辰的反应，汪柏冬只觉得愈发头疼，现在的年轻人，终究还是太乱来了。
另一头，唐清辰正和莫言沣会面，这本是他期盼已久的一次会面，莫言沣肯主动前来，放在从前是想都不敢想的机遇，可自从接过汪柏冬的那个电话，他却接连两次短暂地走神了……容茵，怎么可能会有孩子？
两人的会谈暂时告一段落，唐清辰邀莫言沣到酒店的餐厅雅间用餐，从外地出差结束匆匆赶回的苏苏作陪。
莫言沣瞥一眼苏苏，说：“唐总手下各个都是精兵强将哪！”
唐清辰微微一笑：“这位是苏苏，今天我向你提出的那个合作案，就是她一手经办。”
莫言沣略一点头，说：“早有耳闻。你们和F国曼菲公司合作的项目，听说也是苏苏小姐全程跟进的。”
苏苏面有疲色，被点到名，顾盼之间神采飞扬，举起餐前的香槟酒对莫言沣说：“莫总过奖了。刚从外地出差回来，险些错过和莫总的这餐饭，好在赶上了！不然可真是我的莫大遗憾！”
莫言沣说：“不在这一餐。按照你们唐总说的，接下来咱们有的是见面机会。”
唐清辰说：“苏苏，你陪一下莫先生——”
莫言沣目光如炬，言谈更是老道：“看起来唐总有很紧要的事儿要办，怎么，和之前那通电话有关？”
唐清辰神情淡然：“那本身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儿。我是突然想到，需要跟后厨的人交待一声，给莫先生上几道最近新研制的特色菜品。”
莫言沣似笑非笑：“原来如此。”他看着唐清辰，说：“我记得贵酒店甜品做的很不错。上次我和内子的婚礼蛋糕，造型很别致，味道也不错，连我这个不大爱吃甜的人，都多吃了两口。”
苏苏在一旁说：“莫总和夫人新婚甜蜜，哪还用得着吃更sweet的甜品啊！”
莫言沣的眉眼有一瞬间的柔和，他看一眼苏苏：“苏苏小姐真是会说话。”
苏苏一偏头，下颏微扬：“我们唐总最知道我，我这人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最喜欢说实话了！”
两人的视线一齐看向唐清辰，他绽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说来也巧，莫总提到的那位甜品师，近来也在我们酒店工作，您有什么特别想吃的甜品么，可以指名要她做。”
莫言沣眼睛里燃气一丝兴味：“我记得之前内子和朋友专程来贵酒店找这位甜品师，那个时候服务生给的答复时，这位甜品师并不常驻唐氏。”
唐清辰的语气淡淡的，强势内敛：“现在她是唐氏的一员了。”
苏苏敏锐地嗅到唐清辰的语气里有一丝不虞，可她出差这段时间每天忙得昏天暗地，又因为之前猛追聂医生的事，面对林隽也有一丝不自觉的疏远。两人许久都没像从前那样凑在一起八卦了。有关唐清辰和容茵之间的种种，她的了解还停留在出差前不久那次几人在日是烧烤店的晚餐。从前但凡提及容茵，自家老大嘴上不说，眼睛里的笑意可是藏都藏不住的。林隽都不止一次地说，恐怕这一次是真的好事将近了！就连那天在烧烤店，当着大家伙的面，他不也是和聂子期当面锣对面鼓地公开竞争？按说这段时间容茵都在唐氏为电影节忙碌，和唐清辰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应该是渐入佳境才对，怎么才没几天功夫……好像自家老大这里却变了天？
莫言沣已经拿出手机：“我问一下家里那位，看她想吃什么。”
唐清辰做了个请便的手势，一边已经走出房门，对门口静候的餐厅经理轻声交待。
午餐时间，容茵突然接到有贵宾点名要吃她做的几道甜品，员工餐厅用餐时间有两个小时，但她大致估算了下，时间怎么都是不够用的，只能拜托杜鹤帮她打一份饭菜回来。
杜鹤去得快，回得也快。容茵因为姨妈驾到，体力不支，确实急需补充营养，眼见杜鹤连她自己那份也一块打回来，打算陪她一起吃，干脆拉了两张凳子，在工作间外的走廊上吃起了午餐。
杜鹤边吃边说：“幸亏这会儿没人，不然被谁看到了，肯定得吓一跳。”
容茵说：“工作间吃饭，总是不大好。怎么都会有点味道。”
杜鹤说：“别说话了，先把我给你打的这碗红豆小圆子吃了，补血补气又顶饿。”
也不知道是凑巧，还是杜鹤别有心思，红豆小圆子里还放了一些红糖，一碗喝下去，后背都冒出了汗，小腹和后腰的不适感也消退许多。容茵打开饭盒，见是两荤两素的盒饭，其中还有她平时很喜欢吃的鱼香茄子，从前杜鹤见她点过两次，没想到她一直记在心里。容茵垂着头，吃进一块茄条，咬了一口旁边的奶香小馒头，有点含糊不清地说：“谢谢你啊，杜鹤。”
杜鹤正埋头吃饭，听到容茵这声谢谢，拿筷子的手在半空顿了顿，说：“这点事儿，以咱俩现在的交情，应该用不着说谢谢这么见外吧？”

第133章 除了利弊还有对错
容茵说：“和你认识时间不长，但好像一直在给你添麻烦。觉得我这个朋友当得挺自私的。”
杜鹤瞄了眼容茵低垂的脸庞，从这个角度看去，能看到她的脸颊多少有了血色，圆鼓鼓的脸颊，微翘的圆润下颏，还有那双只要抬起来就让人眼前一亮的猫儿眼，容茵长了一张很有福气也很漂亮的脸，但她好像丝毫不知可以利用自己的容貌却达成目的。从小在男人堆里打混，一路有自家亲叔叔和老子保驾护航，杜鹤自认没吃过什么亏，却也见多了各色女人用尽手段达成所愿。也正因为这样，容茵的容貌在她眼里才是格外顺眼。
不自知的美貌，在阅尽千帆的人眼里，才格外动人心弦。
在唐清辰的眼里，也是因为这样，才对容茵格外特别吧？
杜鹤的眼色沉了沉，轻快开口：“容茵，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我做了，让你不开心的事，你会讨厌我吗？”
容茵抬起头，见杜鹤咬着筷子尖，眼睛里透着淡淡的笑，神色却是十分认真的，她说：“其实让谁开心或不开心，都不重要。同一件事，各自的立场不同，感受就不同，重要的是这件事对你的意义是什么样的，以及这件事从大局和大众来看，是不是有违公正道义。”
杜鹤突然笑出了声：“公正道义？容茵，托你的福，让我今天耳目一新，听到这么古早的词汇。”
容茵也有点不好意思：“我不太会说话，但意思就是那个意思，只要这件事不违法不违规，也没有做得多不地道，那么做与不做，就是你的个人自由。其他的用不着想那么多。”
杜鹤歪着头看她：“你相信现在还会有不伤害他人利益的选择？容茵，你不觉得有时候你有点太天真了吗？没有哪件事，不会伤害其他人的利益，哪怕只有一小撮人，但终归还是会有人利益受损，还是会有人不开心。可我们还是做了。”
容茵沉默地扒了几口饭菜，过一会儿点了点头：“你说的对，我那几句话说的不够成熟。”
杜鹤无声地松了一口气，就听容茵又说：“我管不了别人怎么想怎么做，但如果是让我在一件事上做选择，我会考量自己的利益所得，也会尽可能多的不让太多人利益受损。”
杜鹤说：“你觉得，事情除了利弊，还有对错之分？”
容茵抬起头看着她：“有啊。”
容茵回答得太顺畅，太理所当然，仿佛这件事在她心里从来都是这样子的，从没有过半分疑窦。
杜鹤半晌没说话。
容茵说：“先吃饭吧，这么沉重的话题，不适合吃饭时候说。”她笑着兑了下杜鹤的胳膊：“还是你故意要挑起这么个话题，好让我跟你一起少吃点好减肥？”
杜鹤笑了，端起饭盒扒饭。她吃起东西来有几分男孩子气的豪迈，但并不粗鲁难看。
吃过饭，杜鹤去处理垃圾，容茵回到工作间继续工作。门打开，她以为是杜鹤，便说：“你去休息一会儿吧，下午肯定还有的忙呢。”
“你这么心疼我，真令我感动。”含着笑的男声在身后调侃地响起。
容茵一听这个发音咬字就认出来人，头也不回地说：“帕维尔，你很闲？”
帕维尔笑呵呵地走近：“不闲的时候还惦记着来看你，才算诚心吧？”
不等他走得太近，容茵已经做了个手势：“帕维尔，我不认为你在这个节骨眼上乱逛是个明智之举。”因为杜鹤随时有可能会回来，容茵干脆用帕维尔的家乡话对他说道：“最近人人自危，你身为A组的总负责人，应该有这个危机意识吧？”
帕维尔站在距离她三步开外的位置，虽然不算太近，但也足够看清容茵手上正在忙些什么，他眼神微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类似Cannoli这种点心，应该是我们A组的活儿吧？”
容茵干脆整个转过来，一手反撑着身后的案几，那是非常明显的防卫姿势：“上面交待下来的，我只是个来干活儿的，不问那么多为什么。”
帕维尔的目光闪过一丝黯然：“茵，是我最近什么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吗？总觉得自从电影节开始以来，你对我冷淡许多。”
容茵摇了摇头：“是我们最近都太忙了。而且这两天发生的事，大家也都没什么好心情。”她看了一眼帕维尔：“柯总被暂时停职了。”
帕维尔微一摇头，表情显出几分纳罕：“只要她没做什么对酒店不利的事，很快她就会恢复原职。”他看着容茵：“你的眼神仿佛在说，我跟她有什么……”
容茵怔了一怔，很快反应过来，哪怕帕维尔和柯蔓栀之间真有点什么，身为同事，她也不应该表现得这么明显，职场中的成年男女，有点这样那样的事不是很正常吗？她刚刚那个表情和那句话，确实显得有点太敏感了。
帕维尔见她不说话，笑着朝她走近了些：“怎么，难道我们茵在吃醋？”
容茵第一反应就是摇头：“我怎么可——”
下一瞬间，帕维尔已经从她身后的案台抽过那张写着几样甜品名字的便条。琥珀色的漂亮眼珠眼波流转，不等容茵动怒，他已经又将那张纸条插回原位，笑着说：“原来是你的老熟人。”说完这句话，他见容茵一脸懵懂，不禁扶额：“你该不会连这些甜品是做给谁的都不知道，就在这忙了一个中午吧？”
容茵神色寻常：“知道对方是谁，并不会影响我做这些甜品的品质。”
帕维尔一下子笑了：“在这方面，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严谨。”

第134章 真是个傻子
容茵微微偏头，她并不习惯和异性离得这么近讲话：“帕维尔……”
“容茵。”帕维尔很少这样连名带姓的喊她，容茵不觉抬起头，就见帕维尔突然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神情看着她，说：“看在我们是老朋友的份儿上，我才跟你这样说，如果哪天，我是说如果，你不喜欢在现在的工作氛围，可以来找我。”
容茵怪异地看了他一眼：“帕维尔，我曾经跟你说过，做完这段，我就该回我的那家小店了。”她见帕维尔神情肃穆，眼神里还含着一丝忧虑，便用没蘸面粉的手背敲了敲他肩膀：“我从没想过要抢你的位置，说话算话。”
帕维尔后退半步，低头笑了，他的眉毛很浓，眼眶深邃，这个角度只能依稀看到他唇角的笑纹，看不真切他眉眼间的神色。
随后就听他说：“我先走了，茵。”
容茵点点头：“等电影节结束，大家一起好好吃一顿庆祝。”
帕维尔走到门边，没有回头，只是朝她摆了摆手。
走出门，就见杜鹤非常安静地站在门口。
杜鹤说：“你的家乡话还真是难懂。”
杜鹤说的是中文，帕维尔笑了，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用中文回答，而是用英语说了句：“有人能听懂就行。”
说完不等杜鹤说什么，转身走了。他穿着平常那件白色的厨师装，没戴帽子，那背影看起来玉树临风，他走得大步流星，没有丝毫迟滞。
杜鹤望着他的背影，许久，唇边绽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
甜品终于在规定时间前做好，眼看服务生端着甜品离开，容茵总算松了一口气。
杜鹤在一旁笑：“我听说这只是唐总一个私人聚会上的要求，说是就想吃你做的几样甜点，跟电影节本身无关，也值得你急成这样。”不等容茵有反应，她“哦”了一声，说：“我懂了，某人未来可是咱们唐氏的老板娘啊，急唐总所急，没毛病。”
容茵望着工作中的烤箱发呆，一时间没有注意到杜鹤语气里的怪异，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杜鹤，你消息真的很灵通啊。”
杜鹤愣了愣，有些不自然地笑了下：“怎么，是有什么八卦想跟我打听吗？先说好，我也不是无所不知的啊！”
容茵扭头看向她：“那你知道唐清辰的那个私人聚会结束没有？”
杜鹤沉默片刻，说：“应该快要结束了。”
容茵说：“谢谢。”与此同时，烤箱发出“叮”的一声，里面的灯暗了。容茵拧开烤箱门，一股蓬松的甜香弥漫在空气里。
杜鹤摸了摸肚子：“有我的份儿没有？”她又恢复了往常的调侃，挑着一侧眉看容茵：“我看唐总也吃不下这么大一份……”她探过脖子，看向容茵手中的烤盘：“这是什么？”
“荷兰松饼。”容茵微笑着解释，一边将一些切好的草莓和蓝莓果洒了上去，她动作利落地将松饼一分为二，朝杜鹤一偏头：“新鲜水果和几种口味的酸奶都在你左手边，想吃什么口味浇上去就行。”
杜鹤朝她摆了摆手：“知道你忙，先走吧。”说完，就拿起一罐刚开封的香蕉味酸奶一圈圈地洒上去。直到容茵走出门，房门彻底关上，她才发现酸奶罐。工作间的灯一向很亮，照耀在鼻梁上的眼镜框上，那抹光亮倏地闪过，冰冷而刺目，杜鹤一只手撑在工作台上，另一手从旁边拿起叉子，切下一块沾着酸奶的荷兰松饼，面无表情地送入口中。
荷兰松饼烤得非常松软，内里嫩嫩的，天然的黄油香气很容易让人放松下来。杜鹤保持着之前那个姿势，一口一口将整份荷兰松饼吃光，末了轻声说了句：“真是个傻子。”

第135章 你说谁怀孕？
另一边，容茵端着松饼走进电梯一路上行到28楼，电梯门打开，她本想拿出手机给唐清辰发个短信，没想到一抬头就看见了他。
他正握着手机放在耳边，不知在打给谁。
两人目光相接的那一瞬，容茵听到口袋里的手机响起的声音。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容茵举了举手里的盘子：“听说你快忙完了，做了份荷兰松饼给你。”
唐清辰叹了口气：“莫言沣那家伙把你做的所有甜点都打包走了。苏苏在旁边看得直流泪。”
容茵被他的形容逗得笑出声：“苏苏出差回来了？”
“才回来。这又马不停蹄跟进莫氏的事，也是辛苦她了。”他瞧见容茵的动作有所迟疑，立刻从她手里把松饼盘抢过来：“入驻酒店的甜品师大把，这份松饼就我一个人独享了。”
眼看唐清辰对着盘子明显有切痕的松饼发怔，容茵浅笑着说：“我想着你刚吃完饭，应该吃不了太多，就分了一半给别人。”
“谁？”唐清辰坐在小吧台边，给自己倒了杯新鲜的意式特浓，状似不经意地问。
“杜鹤啊。”容茵说：“今天午饭都是她帮我从食堂打回来的，也算是谢谢她为我忙前忙后地跑。”
唐清辰说：“你跟他倒是走得挺近的。”
容茵微微一笑：“她确实很优秀。你不是也想电影节结束可以跟她签长约吗？”
唐清辰递了一杯咖啡给她：“你脸色不太好。”
容茵接过咖啡却没喝：“不太舒服。”
唐清辰问：“怎么了？”他仔细端详容茵，她看起来脸色苍白，耳朵却有点红，眼皮儿还有点浮肿，确实一副没休息好的疲惫样子。回想起刚刚她为了满足莫言沣的要求忙了一中午，恐怕连午餐都没吃好，他心头涌起了不知名的陌生情绪，说不清道不明，却有点牵扯得心脏不适。他放下杯子，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去给你煮一壶红枣茶。”
容茵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想到给自己煮红枣茶，心里感动的同时还有点惊讶：“你怎么知道我……”
唐清辰斜觑她的神情：“你什么？”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竟然会因为汪柏冬那通电话心烦意乱简直是可笑，他或许还不够了解容茵，但察言观色这项功夫他可比绝大多数人强太多了，看容茵的神情，压根儿不像有半点慌乱的样子……
“老大，我知道了。是咱们舅公误会了，容小姐根本不是怀孕啦！”
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容茵的耳朵很灵，刚听到头两个字就认出是林隽，可后面的内容简直令她浑身发冷。
舅公是谁？怀孕又是什么意思？
容茵觉得自己刚泛起暖意的指尖瞬间冰冷，她追寻着唐清辰的目光，却发现对方避开了她的眼神。
酒店内部上下都开足冷气，林隽站在门口的位置，却是满头大汗，不知道是之前着急跑的，还是此时此刻看到唐清辰和容茵两个人的神情急的……
唐清辰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容茵已先一步抢断：“你说谁怀孕？”
林隽一向口齿伶俐，面临此种情景，难得地结巴了一回：“我、我刚刚说、说的是……容小姐，我不是说容小姐你怀孕……我、我的意思是说，容小姐你压根儿就没……”
“他的意思是说，一切都是场误会。”唐清辰的声音听起来仍然如大提琴的音色一般，低沉且悦耳，可此刻听起来，却令人觉得有点太清冷无情了。
容茵觉得齿冷，他看向唐清辰的双眼：“误会？所以需要让林隽去调查我？”她撇出一丝冷笑：“你刚刚倒咖啡给我，是为了试探？”她脑海中迅速将两人碰面起至今唐清辰的种种反应连成了一条链条：“你说泡红枣茶给我也是为了观察我的反应？你以为我怀孕了，而且孩子还是杜鹤的？”她忍不住摇了摇头，像是觉得此情此景不够真实，亦或是想要自己再冷静一点：“在你眼里，我是那么无耻的女人？跟别人有了孩子还会再同你谈恋爱？”
唐清辰的眉心皱在一起，他平时哪怕是皱眉的神情都是淡淡的，哪怕再不悦，那神情也是矜持且好看的，而此时的皱眉却显出他是真的困扰。林隽站在一旁，向来八面玲珑的人难得地不知道手和脚该往哪摆，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就这么一步一步后退出去，还是干脆当透明体站在原地。唐清辰瞥了林隽一眼，林隽瞬间明了，无声地向后退步。
容茵抿着一朵浅笑：“不用了，我和林秘书一起下楼。”
唐清辰说：“容茵，不要闹脾气，有些事我们应该说清楚。”
容茵说：“你既然把我想的这么不堪，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说的。”

第136章 我退出
容茵走得飞快，比站在门口的林隽更先一步到了电梯，电梯门打开，她率先迈了进来，眼看林隽不动，她也不劝，门开始闭合的那一瞬间，她从口袋里掏出之前的电梯备用卡，顺着两门之间的缝隙朝林隽掷了过去。
一张卡片那么轻，容茵扔出去的瞬间却觉得如有千斤重，手臂垂下来的时候连肩胛骨的位置都在隐隐作痛。
电梯匀速下降，容茵却觉得头重脚轻，整个人都在失重，她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臂，那种力气大到捏青了自己的手臂都不自知，可仿佛唯有这样，她才能更清醒一点。她紧紧咬着唇，前不久她因为汪柏冬要求署名的事而忍不住哭出来，可此时此刻，明明觉得心脏如同被人捏在掌中反复揉搓，眼睛却连一点湿润都没有，反而干涩得让她头痛欲裂。
容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那个楼层的，走出电梯门才想起来，房间的门卡似乎不在这件工作服的口袋……她站在电梯门口，一手捏着手机，另一手机械地摩挲着工作服的所有口袋。
“你怎么在这儿？”
容茵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汪柏冬苍老的面容。即便明知道汪柏冬不大喜欢自己，容茵此前也从没对他产生过任何好恶的情绪。蛋糕署名事件之后，她和汪柏冬的关系看似冷淡，但她能够隐隐地感觉到，汪柏冬对自己态度其实有所缓和。后来容茵甚至反复考量过，当时汪柏冬的那种态度，说是一切为公也不为过，毕竟唐清辰请他来做导师，就是为了能有个专业人士在关键时刻能为唐氏大局力挽狂澜。是她和殷若芙之间的关系太过微妙，而有关雕花技法，在殷家内部又有着一段不为外人所知的往事，当时她的反应其实是有点过度敏感了。
“我问你，你怎么这个时间段会在这儿？”汪柏冬皱着花白的眉毛打量她：“身体不舒服？”见容茵迟迟没有反应，他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你如果……身体状况不合适，现在请假退出也是可以的，活动还有几天就结束了，少你一个大家也能应付得来。”
电光石火间，容茵领悟了什么，她直愣愣看着汪柏冬：“你是……唐清辰的舅公？”
汪柏冬眯了眯眼，眼角的褶皱更深了些：“你和清辰聊过了？”
他改口叫清辰，而不是唐总，就证明自己说对了。容茵惨笑一声，踉跄着步子往自己房间走去。
汪柏冬在她身后喊：“你这算什么态度？”
容茵脚步未停：“我退出。”
汪柏冬说：“你要什么？”容茵声音太小，而他确实年纪有些大了，一时间没有听清容茵到底说的是什么。
容茵猛然转过头，她站直了身体，一步一步朝汪柏冬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她神情不再是平时那副温温的样子，一脸平静，却让人觉得疏离，这个样子……真的和当年的殷筱晴有几分相像。汪柏冬忍不住也跟着挺直了脊背。
容茵垂下双手，她觉得人有时候大概真的是有点贱的，一个人站在电梯里时她觉得仿佛天都要塌了，站都站不稳，可谁能想到几分钟后她面临汪柏冬的嘲弄，能如同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平静如水呢？
一个人只有一再地面临打击，才会知道所谓的临界点根本不存在。
人这种动物，越是面对挫败，才越会变强，而安逸和懒惰只会让人软弱，渐而变成不靠别人就活不下去的废物。
“我说，I quit！”容茵微微一笑，又回到了刚回国时那个跟谁都不熟，对所有人都提防很高的姿态，那个不依靠任何人也能活出滋味儿来的自己：“还有，我从不知道一向声名在外德高望重的汪柏冬，有一天也会跟个长舌妇一样到处嚼舌，散播不实的谣言。我没有怀孕，更没有滥交，我今天只是生理期所以身体不适。而你们家上下从你到唐清辰都从心里面烂透了，总要以最大的恶意去揣度别人才觉得安心。这里我多一分钟都不想呆，因为多呆一秒，我都觉得恶心！”
说完这些，容茵转头就走，她一路奔回自己的房间，才发现门卡和手机一起被自己捏在手里，而自己刚才还像个傻子一样站在电梯门口摸来摸去。
她默默看着自己的鞋尖，低笑了一声，拿卡片刷开房门。
五分钟后，她背着包出现在了酒店一楼的大厅。
手机叮叮叮响个不停，她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本以为是林隽或是其他人发来的解释内容，却不想最上面那条信息赫然写着：“容茵快来！江湖救急！！！！！”

第137章 太聪明不是一件好事
说好永远的，不知怎么就散了。最后自己想来想去，竟然也搞不清楚当初是什么原因把彼此分开的。然后，你忽然醒悟，感情原来是这么脆弱的。
——张爱玲
一连串谈好表现出发信任的急迫，容茵皱着眉打开微信，发现消息是杜鹤发来的。最上面几条都是语音。
酒店大厅人来人往，多数都是酒店的工作人员，容茵一身白色T恤站在人群中格外跳脱。这些天都住在酒店，她对这里的建筑构造已经十分熟悉，很快便找到一个较为僻静的拐角，她打开那几条语音逐条去听。
第一条是：“容茵你在哪？好像出大事儿了！快回来！”
第二条是：“你还记得我们从活动开始前就在准备的那个电影节闭幕式的蛋糕吗？超大的那个，一共9层，当时汪老头儿还让我画了设计草图的！那个蛋糕的蛋糕坯本来应该今天烤好的，可是我刚刚去后厨看，所有原材料袋子都破了，面粉里掺了乱七八糟的东西，那些牛奶、黄油都被破坏了，这些都不要紧，随时都可以再采购，但最恶心人的是，这个蛋糕必须要用到的切尼车厘子红酒全被砸了。切尼本来就是个很低调的酒庄，车厘子红酒一年只对外公开贩售3000瓶！现在哪怕能跟酒庄老板紧急续订，时间上也根本来不及！”
切尼车厘子红酒一年只公开贩售3000瓶，而为了准备这款高达9层的车厘子红酒蛋糕，汪柏冬一早便凭借与切尼酒庄老板的私交将去年秋天的这批红酒全部拿下。据说汪柏冬为这款私人订制蛋糕已经筹备三年之久，此次平城国际电影节闭幕式也是他第一次将这款蛋糕完整地呈现在大众面前。无论是容茵、杜鹤还是唐清辰本人，都尚未见过这款蛋糕的最终版式。
第三条仍然是杜鹤：“容茵，帕维尔不见了，仓库和酒窖这么多重要材料被损坏，他嫌疑最大。刚唐总亲自来了一趟，现在大家都知道帕维尔走之前最后见过的人，是你。”
第四条：“抱歉啊，容茵。”
再接下来是林隽的消息：容小姐，汪老刚才心脏病犯了，你……你能不能过来一趟？你和唐总之间……真的都是误会。
容茵缓缓揪紧了背包带，如果说3000瓶切尼车厘子红酒全部被毁，尚且可以通过及时更换红酒聊作弥补，那么汪柏冬在这个关键时刻倒下，才是对此次电影节闭幕式最致命的一击……红酒没有了可以替换，蛋糕做不出来可以另想办法，可这个节骨眼上，上哪再去找一个汪柏冬调兵遣将、掌控全局？对比之前孔月旋和几位贵宾的食物过敏事件，眼下这个对唐氏最为可怕的危机，竟然来源于她。
汪柏冬为什么会心脏病发，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为什么。
容茵觉得手指冰冷，她盯着手机屏幕反复看了几次，才最终确定，林隽说的那几句话是真的。
汪柏冬真的被她气病倒了，而语音消息里杜鹤的最后两句话仍在耳边回响：“刚唐总亲自来了一趟，现在大家都知道帕维尔走之前最后见过的人，是你。”
容茵废了好大的劲儿，才摁下通讯录里那个名字。
电话那端很快接通，传来的是杜鹤焦急的声音：“容茵，你在哪？”
容茵望着大厅里步履匆匆的工作人员，声音一开始抖得连自己都听不清：“杜鹤，先别管这些，红酒的事，你有没有办法？”
杜鹤身边一开始乱糟糟的，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后来嘈杂声远了，大概是她换了个地方说话，但声音仍然非常小，要十分留心才能听清：“我知道你要问什么，红酒一瓶没剩，全在酒窖，全被毁了。现场我去过，一看就是自己人干的。而且容茵，帕维尔消失的时间太凑巧了……”那边有所停顿，语气愈发小心翼翼：“容茵，现在的情形对你很不利。”
容茵留意到大厅里有工作人员似乎在搜寻着什么，她低下头，转身，快速向外走去：“其他品牌的樱桃红酒都不可以吗？”
杜鹤低声说：“或许可以，可现在汪老病倒了，咱们这边群龙无首，大家都乱了。连殷若芙都跑没影儿了。”她的声音一字一顿，听起来仿若有一种奇异的兴奋感：“现在没人主持大局，容茵，你要不要回来？我们两个一起想办法？”
有那么一瞬间，容茵有点听不真切杜鹤的声音。等她完全冷静下来，发现自己已经坐进自己那辆绿色的小皮卡里。许多天没有开动它，容茵一手摸着方向盘，努力捱过鼻端的那股酸涩，说：“我不会回去了。杜鹤，汪老的病是我的错，但我相信，他和帕维尔都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可以撑起大局，对吗？”
手机那端难得有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末了，杜鹤说：“容茵，太聪明不是一件好事。”
容茵笑了一下：“这也是我想对你说的。”
杜鹤吸了一口气，说：“事先我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容茵，你这样指责我，对我不公平。”

第138章 有几分真心
容茵一手握紧方向盘，把车倒出来，驶向主路：“现在争辩你到底知道多少已经没有意义了。”这么多天以来，哪怕私底下已经清楚知道杜鹤的性别，容茵也已经习惯了喊她“杜师兄”，这一声“师兄”叫出口，是许多其他称呼都无法替代的安全感和亲昵。容茵舌尖绕了几下，最后还是喊出了她的名字：“杜鹤，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愿你好自为之。唐清辰和汪老并没有对不住你的地方，相反，他们一直都希望你能长久留在唐氏。”
“祝你好运。”说完这句，容茵便要挂断电话。
“我也祝你好运，容茵！”杜鹤似乎知道她要挂断一般，语速比寻常快了许多：“容茵，我是发自真心的，我真得很喜欢你、很欣赏你。整件事我从没有想过要算计你！我没有和帕维尔同流合污，一开始我甚至不知道有问题的人是他，我……”
杜鹤一直知道容茵很聪明，却以为她的智慧全都用在专业领域，没想到事关大局人事，她的反应也是这样玲珑剔透。打从她进入君渡的第一天，便打定主意要搅浑这一趟水，唐氏也好，何家那两兄弟也罢，平时谁强谁弱都不重要，既然此次拿到电影节项目的是唐氏，又有汪柏冬坐镇大局，就从唐氏这一方入局。杜家并不是做酒店生意的，而杜鹤所图也不是单纯的一纸合同。谁能让她杜鹤大放异彩，让杜氏的京派糕点扬名立万，她就选择站在哪一方阵营。帕维尔与何氏过从甚密，柯蔓栀的意乱情迷，汪柏冬的顽固不化，殷若芙频频回家搬救兵，唐清辰和容茵越走越近……这一切她都尽收眼中，但她任何人的立场都不站，谁的忙也不会帮。
杜家在平城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本就人脉广阔，消息灵通，再加上杜鹤处处留心时时留意，探听和整合的消息与日俱增，对于帕维尔会在电影节上搞什么小动作，不说她有十成十的把握，总也窥探和猜测到了那么三四分。可这又有什么不好？唐清辰手下能人无数，光是一个汪柏冬坐阵，这局棋任何时候都不会乱。容茵天资聪颖，性格又谨慎敦厚；殷若芙为引起唐清辰注意处处与容茵好强；再加上她自己此时也算站在唐氏一拨，哪怕有帕维尔这个定时炸弹，也只会刺激得这群人愈战愈勇，结果说不定比唐清辰最初预想的还要好。
殷若芙刻意制造的流言是个意外。
别说容茵和唐清辰，就是杜鹤自己事先也没想到，唐清辰和汪柏冬小心谨慎铸就的千里之堤，险些毁于一个小小的流言。
她是希望能趁着唐氏遭遇危机大展神通，可对于容茵……如果说一开始她的处处示好是有意为之，那么之后几次面对殷若芙的挑拨离间，连杜鹤自己都有些分不清，有几分是在演戏，有几分是发自真心。
看到容茵连微信都不回选择离开，杜鹤的心比听到汪柏冬病倒时跳的还慌，直到这时她才发现，原以为容茵处处都在依靠她的帮助；其实真正越来越依恋容茵的人正是她自己。
棋逢对手，她以为自己需要的是打败对方赢得彻底；可到头来才发现，像容茵这样的对手也是最好的朋友。她走了，自己曾经无数次设想的独挑大梁，竟然是那么索然无味。
“这些都不重要了。”容茵单手开着车，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对于现在的唐氏而言，帕维尔和我已经离开，唐氏今天的危机，我们两个都难辞其咎，有些事已经说不清了。”
“说得清的！只要你现在回来，我会向唐总和其他人解释！你和帕维尔当时在房间里，我就在门外！你们两个说了什么……”其实杜鹤当时并没有完全听清帕维尔和容茵都说了什么，可她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人生中第一次，她那么舍不得另一个人的离开：“反正我就是知道，你没有和他同流合污。我一直都相信你，容茵。”
“帕维尔有他的选择，我也有我要去做的事。”容茵说：“谢谢你一直都在帮我，一直都相信我。杜鹤，柯蔓栀被停职，汪老病倒，现在必须要有一个人站出来顶住，一切都靠你了，杜鹤。”
说完这句，她干脆挂断了电话，然后将电话拨给另一个人。
电话那端仍然很快接起：“喂，阿茵？”
“是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容茵一边开车，一边将通讯录里的人名一个接一个打了个遍。
等她将车子开到那处熟悉的四合院，手机已经有了低电量提示。
她一走下车，就见大门打开，她和老姜迎面走了个脸对脸。
老姜一看见她就笑了：“抱歉抱歉，事出紧急，今天要暂停营业了。”
容茵说：“唐清辰给你打电话了？”
老姜愣了一下：“是，你这是……”
容茵点点头说：“同一件事。”
老姜咂了咂嘴：“我正要去一趟郊区的酒庄！”他四下瞭望了眼，又看向容茵：“我本来想打车的，不知道容小姐……”
容茵沉默片刻，径直将车钥匙扔了过去：“开我的车。”
老姜本以为容茵会说开车把他送过去，没想到容茵直接把钥匙给了他：“那你……”
容茵笑了笑：“这个时候您比我更需要车。”
老姜一点头，坐进小皮卡里，从窗子里探出头：“容小姐，谢了。”

第139章 姜汁红糖
容茵问：“弯弯在里面吗？”
老姜正在倒车，听她这一问，顿时一拍脑门：“我这也是急糊涂了。对，你去告诉弯弯，让她过去一趟君渡酒店。”
容茵点点头，见老姜已经调转车头，朝他摆了摆手。
老姜也摆手，一边对她说：“酒的事儿有我解决，容小姐，你也别再到处跑了，和弯弯一起回吧！”
容茵朝他绽出一朵笑：“好。”
四合院暂停营业，老姜又不在，打开大门，整个院子都静悄悄的。容茵扫了眼已经黑屏的手机，只觉得万事皆空，弯下腰在门槛坐了下来。她知道自己这样大概特别没有形象，可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积攒起来那么一点点力气，再支撑着整个人站起来。
绕过影壁，正好看到弯弯的背影，这丫头正哼着小调浇花。也不知道是自己刚刚太累，还是这座影壁的隔音功能足够好，容茵之前竟然一点都没听到她哼歌的声音。
弯弯大概是觉察到什么，拎着水壶扭过头，一看是她，顿时笑了：“你怎么来啦！”
弯弯是真的还小，之前听老姜说，这丫头也就刚二十出头，下午三四点钟的光景，阳光正好，照耀在弯弯红润的脸颊上，甚至能看到她脸上细细的绒毛，她的鬓角和额头还有一些散碎的细发。人家都说黄毛丫头，女孩子年纪轻的时候，可不就是黄毛丫头？听着是不好听，可若这样静下心来看，才能发现青春的美好。
弯弯笑得甜蜜，容茵也不自觉抿出一抹笑来：“刚在门口看到老姜了，他让我帮忙捎个口信，说让你去一趟君渡酒店。”
弯弯皱起眉毛：“让我去那干嘛？”她张嘴就是一串抱怨：“那里人又多，脾气又大，事儿多得要命，之前去过一次，我跟着那群人忙到夜里两点才吃上一口热饭。我才不想去。”
她每一句话都吐槽在点子上，连容茵都忍不住笑了：“这么说起来，是挺差劲的。”
“对啊，我才不想去。”弯弯说：“老姜这里最好了。又能学到东西，又能吃得好。多给我开两千块钱我都不走。”
容茵简直笑得肚子都有点疼了。
弯弯走过来，摸了摸她的脸：“姐姐，你怎么啦？”
被她摸了下脸颊，容茵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笑，可脸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堆满了泪。
弯弯皱眉看着她：“你是遇上什么事儿了？老姜这个人平时看着不靠谱，可如果遇上什么难处，他还挺大方的。你是不是没其他地方可以去了，那你就先留下来。当初我就是这么被老姜收留的。”
容茵说：“我没遇上什么事儿，就是姨妈来了，她老人家最近脾气有点暴。”来平城久了，连容茵也能学上两句北方人调侃的话。别说，还真似模似样的。
弯弯露出理解的神情：“你等着，我去给你煮个姜汁红糖。”
容茵连忙拽住她：“老姜让我跟你说，去君渡那边，江湖救急，忙过这两天，很快就回来。”
弯弯抬头望天：“不想去。”
容茵说：“能拿双份红包。”
弯弯动了动眉毛，伸手挠耳朵：“还是……不大想去。”
“还能看到你上次很喜欢的那位唐先生。他现在焦头烂额，你要不要去“美救英雄”一把？”
弯弯这回扭过头：“你这回怎么这么大方了？”
容茵皱了皱鼻子：“那你还不趁虚而入？”
弯弯笑了：“你这人真有意思。”
容茵见她转身进屋，追在后头问：“那你去不去？”
“去！”弯弯说：“等我煮完这碗姜汁红糖。”
十五分钟后，容茵坐在房间里，面前放着一碗姜汁红糖，还有弯弯留下的一张打印好的单子。
上面写满了这两天小院需要采购和准备的食材，以及第二天晚上要招待的一桌客人，据说是老姜半个月前答应人家的一桌宴，事先预定的突然取消，怎么都说不过去。
姜汁红糖很辣、很烫，可弯弯说，只有这样喝下去才有效。喝完糖水，容茵觉得自己仿佛刚被人从一锅滚烫的沸水中捞起来，浑身都被汗水打湿了，腰腹部挥之不去的湿冷却消弭了不少。她深吸一口气，从桌上拿起显示正在充电的手机。
最新一条消息是孔月旋发来的语音：“茵小姐，按照您的吩咐，我已经托人匿名送过去好几批红酒了，各种樱桃口味的红酒，够汪柏冬那个老头儿做十几二十个9层蛋糕了，不过你确定唐清辰那家伙真需要你的匿名帮忙？”
容茵皱起眉心，正要打字，孔月旋的下一条消息已经来了：“你不在的时候，你那位Fiona表妹跳得很欢快啊！啧啧，我还真是看错唐清辰了，本来以为他这种禁欲系老干部style已经不流行了，没想到光在唐氏内部，他就这么popular！”
不等容茵有所反应，那边已经发过来一个视频邀请。
容茵接通，屏幕上出现孔月旋故意放大的脸颊：“阿茵，阿茵，你看我的皮肤，是不是几乎看不出毛孔！”
容茵说：“看样子已经恢复到平常了？”
孔月旋将手机拿远了点，朝她比了个“bingo”的手势：“比之前的皮肤状态还好！我这也算因祸得福了。”
容茵嘱咐她：“上妆别太狠。毕竟才刚恢复。”
“知道的啦！”从她身后的背景来看，应该是在自己的房间休息，身边偶尔传来小声说话的声音，容茵认得，那是之前那个助手的声音：“倒是你，怎么看起来这么惨。”

第140章 再也不可能了
容茵抹了把脸，将下巴垫在胳膊上，趴在桌上说：“大姨妈来探望我，正在跟她进行友好交流。”
孔月旋说：“你和唐清辰……闹别扭了？”
这句话几乎是废话，如果不是闹别扭，也不至于她自己联络了那么多朋友，却绕个弯让她负责做总调度，还特意叮嘱她把全部匿名送到唐氏总部。容茵在F国留学那几年，一直和国内几个酒庄和红酒供应商有联络，对于一些高品质或口味独特的酒水，她不仅总有独到的眼光，也拥有自己的渠道。就连孔月旋都在她的带领下迷上了越来越多有特色的酒水，自家楼下别墅地下那个小酒窖的囤货量也在几年内翻了十几倍。
这回容茵电话打了一串，关键人物也拜托了好几位，让孔月旋帮忙从中调度，倒不是什么费力气的活儿。相反，长久以来，容茵极少求大家帮忙办事。突然开口求人，倒是有好几个人都和孔月旋一样，觉得乐意至极，又深感好奇。
容茵耷拉着眼皮儿，整个人看起来苍白疲惫极了，她已经29岁，不再是年轻的小姑娘，像这样身体不适加上心理压力大到极点的时刻，皮肤状态和整个人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可以说是糟透了。可当着好朋友的面，容茵也顾不上再去端什么架子，就这么不顾形象地趴着：“不是闹别扭，谈崩了。”
“崩了？怎么个崩法儿？因为什么事儿？”孔月旋看着好友红彤彤的眼角和鼻尖，知道她肯定狠狠哭过，不禁也跟着有点上火：“你之前那么帮他，哪怕到了现在还在为了他那个酒店忙前跑后，他有什么可跟你崩的？”
容茵的声音听起来透着沙哑：“他之前听了别人乱传的话，以为我和别的男人乱搞怀孕了。然后我就把他和汪柏冬骂了一顿，后来汪柏冬因为我被气得心脏病犯了，住院了。现在整个后厨完全乱套了。”
孔月旋听到第一句话本来要爆粗口，可听到后面，也不免倒抽一口气：“闹这么大？！”
容茵眼皮儿都不抬地说：“是啊，所以没法收场了。”
孔月旋见她半眯着眼，随时都要睡过去的样子，轻声说：“你也别想那么多了，不管怎么说，一切不都还有我呢吗？唐氏这边我会派人盯着的，有什么动静，我肯定第一时间通知你。你现在要不要去睡会儿？生理期这么东奔西跑，肯定累坏了……”
容茵用手捂住眼睛：“月旋，你说我们是不是都老了。”
孔月旋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随即一笑：“现代人普遍长寿，只要保养得好，五六十岁也能看起来跟二十来岁差不多，你我距离老还有挺远一截路呢，别乱想。”
容茵说：“我以前不觉得，今天突然现我真的老了。跟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没法比。”
孔月旋说：“那要看怎么比了。二十岁的女孩正在享受的青春，我也有过；可我现在正在享受的一切，可不是每一个正当二十岁的女孩都能有的。”她的眼睛望着容茵，脸上没有半点妆容，可那双眼睛看起来流光溢彩，整个人水润明艳极了，如同一朵花开盛时的牡丹，连之前正在小声说话的经纪人和助理此时的交谈声都轻了许多，身边所有人的注意力，在这一瞬间悉数牵引至她身上：“反正如果现在让我选，我宁愿停留在现在，也不想从重回到之前那个虽然很年轻、但愚蠢到极点的二十岁。”
容茵笑得有点模糊，隔着屏幕，她又遮着眼睛，孔月旋无法判断她是在哭还是在笑。
孔月旋说：“容茵，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这么喜欢你吗？”
容茵没有回答，也没有放开遮着眼睛的手。
孔月旋说：“因为我一直特别羡慕你，我对你的喜欢，不仅是一种欣赏，更是一种对我所欠缺的东西的向往。你明明可以过稳定的生活、继续前途无限的工作，但你能那么快就作出决定，为了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儿，远走他乡，一个人支撑着自己走到今天。别人会怎么想、会怎么说，有多少人会骂你傻，有多少人会像我一样羡慕你，你从来都不去理会。你那么自由，就像生来就会追逐天空的鸟儿。”
容茵的声音模糊地响起：“鸟儿哪怕不知道扇动翅膀会累，却会迷失方向。”
“谁不会呢？”孔月旋说：“我们都是普通人，外人面前再光鲜亮丽，也不过是个会茫然、会犯错的普通人。容茵，别为了一些不相干的人或事惩罚自己。他们都不值得。”
容茵放下手，她刚刚果然又哭了，此刻眼皮儿红肿的吓人，看向孔月旋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我当时真的真的，非常讨厌唐清辰，我也恨汪柏冬，别人说什么我都可以无所谓，可为什么唐清辰也会相信别人的谣言，为什么汪柏冬那样的大师也会跟个普通人一样，去传这样的谣言。我可以不在乎其他人怎么看我、怎么想我；可我一直以来那么在意、那么尊重的人，我没法不去在意他们对我的看法……”她坐直了身体，却再一次捂住眼睛：“月旋，可即便这样，得知唐清辰的酒店被帕维尔摆了一道，得知汪柏冬因为我的那番话病住院，我心里还是特别难受。我讨厌不信任我的唐清辰，可我更担心他现在的处境；我也担心汪柏冬……我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想，可我忍不住去想，如果他因为我有个三长两短，我和唐清辰之间，再也不可能了。”

第141章 祝你以后工作顺利
“阿茵……”孔月旋面对认识多年的老朋友，难得露出感性的一面，也跟着眼眶泛红：“你别胡思乱想。别说汪柏冬不会有事，就算真有什么事，如果唐清辰因为这件事跟你分开，那就证明他是不值得的人。他不值得你为他这样。”
容茵声音哽咽：“我现在没法去理智地思考他值不值得。我现在才知道，真心喜欢一个人，根本就没法去理智思考。哪怕他不值得，可我的心还是会疼，会忍不住想要去见他，可我心里又很恨他，我这样没办法再去见他。”
孔月旋被她说的掉了眼泪：“阿茵，你现在需要好好睡一觉，这些问题，等你睡醒了，整个人有了精神，再去思考到底该怎么做。你现在还在生理期呢，别这么哭，太伤身体。”
容茵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挂断的视频电话，好像是孔月旋那边突然有人敲门，她有正事要忙，也可能是孔月旋为了让她抓紧时间休息，两人就这么挂断了视频。
弯弯的小屋收拾得很干净，容茵找到一条干净的毛巾，倒了盆热水狠狠洗了把脸。7月下旬的平城，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晚上六七点钟，仍然天光大亮。好在老姜考虑得周全，每个房间里都安装了空调，容茵收拾好自己，开始按照弯弯单子上罗列出来的每一条去做准备。
厨房里有不少用过的碗盘还没有刷。老姜走得匆忙，给四合院里所有员工都放了假，要不是还有个弯弯长期住着，知道临走前把该做的事情托付他人，这么热的天气，恐怕等老姜回来，整个厨房都要臭翻天了。
容茵戴上橡胶手套，开始收拾后厨。
这样的工作，在刚出国的一段时间，是她每天都要做的基本功课。国外的学徒都是非常辛苦的，无论你多有天赋，该做的打杂一样都不能少。等容茵将整个厨房收拾干净，甚至连墙上贴的瓷砖都一块一块用湿布沾着清洁剂擦得锃亮，她站在凳子上，突然现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彻底暗下来。
厨房里的灯全部打开，光亮全然不输君渡酒店后厨的工作间，容茵就这么站在那，看着手上戴着的明亮色橡胶手套，又抬头环顾四周，整个厨房说一尘不染也不为过，大概最脏的就数她两手之间的这块抹布了。
窗外安静地可以清楚听到蛐蛐的叫声，她关掉灯，带上门，在前院找了张石凳坐下来。缓缓脱掉手套，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现全身上下的关节都叫嚣着出咯嘣咯嘣的声响。尤其脖子和手臂，更是酸痛得仿佛要断掉。可大概只有这样，才会让人打从心眼里觉得踏实。
她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手机，手机从十几分钟前就连续响了好多声。
她站在凳子上时就听到了，但一直没去理会。
好像不去看，有些事就可以延迟生。等她再勇敢一点，再攒足一点力气，然后再生，那时候她也好面对一些。
她垂下眸，看向手机，头顶的月亮应该很圆，这时候却被一团乌云漂浮着挡住光芒，容茵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总觉得好像头顶的光线暗了一些。
第一条消息时孔月旋来的：“听说事情已经解决了，你这位唐boss还挺有手段的。”
第二条则是杜鹤：“你送来的酒都很好，我让人全都收好了。”
如果容茵没有收到后面的信息，杜鹤的这条信息还真让她心里挺安慰的。
来第三条信息的是弯弯，小丫头的头像是一只特别憨的金毛，连来的信息都透着一股可爱劲儿：我见到唐先生了！帅的一笔！我们组还有一个姓杜的大师兄，他级牛！懂很多东西！如果没有那个特别讨厌的女人，算上我的双份红包，还有酒店的特供夜宵，一切简直完美！
下一条依旧是弯弯：前方探子来密报，唐先生和Fiona一块离开了。大师兄说因为她帮唐先生解决了个大麻烦！可我还是特别讨厌她。
再往下，是林隽来的语音：容小姐，方便接电话吗？
再一次听到林隽的声音，容茵总觉得特别遥远。
她握着手机，坐在石凳上，赤裸的手臂贴着石桌，之前一味贪凉快，这个时候才觉得石桌的外沿又凉又硌。
过了半晌，她回了条微信：好。
电话铃声很快就响了起来，也不知道林隽是怎么在百忙之中留意到她的回复的。
电话接通，容茵“喂”了一声。
然后就听手机那端林隽特别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容小姐？”
容茵答：“我在。”她清了清嗓子，然后问：“汪先生，怎么样了？”
“情况已经稳定了。”林隽的声音很轻，好在他周围也很安静，并不妨碍容茵听清：“容小姐，你在哪啊？我打电话给小石，他说并没有见到你回去。我……我们都挺担心你的。”
容茵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飘：“嗯，我没回去。有个朋友请我去景区玩，我就去了。最近这些天也挺累的，总算解脱了，我打算好好给自己放个假。”她知道自己此刻这种云淡风轻的声音听起来大概是个混蛋，可混蛋的事儿她都已经做了，也不差再加把火了：“林隽，这段时间……挺感谢你的。不过你大概也知道我和帕维尔的关系吧，我们确实私交挺好的，所以有些事，也不大说得清楚。唐氏是个很好的地方，祝你以后工作顺利。”
林隽的声音听起来有一丝颤抖：“容小姐，你别这样说，你——”
“以后就别联系了吧，不然让你们老板知道了，有些事你也该说不清了。”
说完这句，容茵当机立断掐了电话。

第142章 糊弄不过去
另一端，林隽的脸色看起来比哭还要难看，因为他的老板就站在他身边。而他刚刚的电话，开的是免提。
不知道今天是犯了什么邪，每一次他都努力想要解开老大和容小姐之间的误会，可恰恰好每一次，都是他把事情搞得更糟了。
“老大。”林隽握着手机，试探说道：“这里面肯定有误会的，容小姐不是那种——”
“滚出去！”唐清辰一抬手，连自己桌上的手机带一堆文件，全部砸在了林隽身上。
连林隽手里的手机也未能幸免，“啪”地一声落在地上。
林隽蹲下身，将两部手机捡起来归位，将所有文件整理好放回桌上，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出了房间。
他不是生唐清辰的气，而是知道唐清辰此刻已经气到了极点，他已经把事情搞得糟透了，不能再在这个节骨眼上捋虎须。
事实上，从他跟在唐清辰身边工作以来，无论酒店遇上多大的难关，无论董事会那些老家伙多难缠多摆轴，无论家里那位老头儿多么不可理喻，他从没见过哪怕一次，唐清辰当着他的面失控成这样。唐清辰对外人是有雷霆手段，可对他和苏苏这样的身边人，从不曾有任何打骂的行为。林隽一直知道，以唐清辰的为人和风骨，是不屑用这种低级的手法来震慑手下人的。
可听了手机那端容茵轻飘飘的语气，有那么一瞬间，他看着唐清辰望着手机的眼神以为他会把手机当场砸碎。
走出办公室，正面迎上苏苏问询的眼神，林隽摇了摇头。
苏苏抱着一摞文件，急得汗都冒出来了：“又怎么了！不是说已经解决了吗？我这儿有一堆事儿等着跟他汇报签字呢！”
林隽把她拽远了一点，然后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手机屏幕碎成了蜘蛛网。
苏苏低头一看，傻眼了：“老大弄的？”
林隽摇摇头，说：“是我没拿稳，不过老大把桌上文件都扔我身上了。”
苏苏倒抽一口冷气：“你跟老大说什么了？”她忍不住责怪：“不是你进房间之前说的，要他们两个把事情说开，都说开就好了。结果现在你把老大惹成这样？林隽你确定你不是在帮倒忙？”
林隽的眼光也黯下去：“我确实帮了倒忙。容小姐那边……明显状态不大好，说的都是气话，可偏巧老大把她的那些气话当了真。”
苏苏觉得也是服气了：“你仿佛在逗我，老大什么时候连对方真话假话都听不出来了！”
林隽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如果你的聂医生说你在工作上一点都不专业，事事做得差劲，连最基本的常识都不懂，你不会彻底气疯？”
苏苏跟他大眼瞪小眼，半晌才憋出一句话：“好吧。你这个比方打得绝了。”
林隽把手机塞进口袋，朝她伸手。
苏苏：“干嘛？我没糖了。”
林隽扶额：“我是要你的手机。我现买手机也得一会儿才能到手。趁现在，我用你手机给容小姐拨个电话。”
苏苏有点要佩服他了：“你还打？”
林隽看了她一眼，干脆地抓紧她的手臂：“那行，你打。我旁听。”
苏苏有点抵触：“可是……这段时间我都不在啊，总觉得跟容小姐都有点生疏了。”
主要是这段时间以来，哪怕她不在平城，隔着电话和网络也一直对聂子期穷追猛打，而聂子期对容茵的那点执念，随着两个人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多，她也不像最初时那样乐观了。早时候和容茵之间初初建立起来的那点情谊，就这么愈淡薄了。
“要的就是你这种全程不在状况的！”林隽把她手里的文件堆在自己办公桌，拖着她到茶水间，关上门又拉下百叶窗，对她打手势：“打！”
苏苏一个哆嗦：“你弄得我都紧张了！”
林隽蛇打七寸，精准定位：“撮合了容小姐和老大，你才能跟你的聂医生双宿双栖，这点道理你都想不明白？”
打从这次出差回来，林隽跟她说话就一口一个“你的聂医生”，如果放在以前，或者说换个说话对象，苏苏觉得自己的反应大概会很娇羞，可不知道怎么的，面对着林隽，她就娇羞不起来……或者说，窃喜不起来。
看见林隽急切的眼神，苏苏知道，现在不是琢磨这些细枝末节的时候。她从通讯录里找出容茵的电话，拨了过去。
拨了一次，又拨了一次，到第三次，苏苏的目光也透出绝望：“前两次她没接，现在直接关机了。”
林隽深吸一口气。
苏苏这回也成了没头苍蝇：“现在怎么办？”
林隽苦笑了下：“怎么办？凉拌吧！”
苏苏一把拽住林隽：“我有办法！”她朝他挤了挤眼，像极了从前每一次俩人一起捣鼓坏主意的时候：“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咱们明天去容小姐的那间甜品屋等人，怎么样？”
林隽蹙了蹙眉：“明天够呛，接下来就是电影节闭幕式，我估计至少三五天，我和你都抽不出空来。”
苏苏说：“哎呀！三五天她跑不了的！而且真等到三五天后，说不定老大那边也琢磨过味儿来，自己就找去了！”她见林隽皱着眉不言语，拿胳膊肘怼他：“你怎么不说话？”
林隽看了她一眼，轻声说：“我……对这件事的预感不大好。”
苏苏问他：“怎么个不好法儿？”
林隽摇摇头：“反正我觉得这次的事，不是轻描淡写就糊弄过去的。”

第143章 我想留下来
苏苏搡了他一把：“呸呸！你别乌鸦嘴！”
门外传来两声敲门声。
林隽“嗯”了一声：“什么事儿？”
“林秘，唐总说让您过去一趟。”
“知道了。”他看一眼苏苏，欲言又止。
苏苏瞪他：“有啥事，说！”
林隽说：“我本来想让你通知聂医生，让他这两天帮忙照看着点容茵……”
苏苏直接噎住，直到林隽出了茶水间，她和等在门外的小柳大眼瞪小眼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合着这忙我要是不帮，是不是我就要成破坏老大和容茵感情的罪魁祸了！”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门外的小柳一时没听清：“苏苏姐，你说什么罪魁祸？唐总让我跟你也说，等待会林秘出来，你就可以进去了。”
“知道了。”苏苏朝天翻个白眼，小声嘀咕：“我这个电话不打，就不是人了。”
小柳：“……什么电话？”
苏苏走到门口，一脸严肃：“小柳，我问你，如果你需要打一个电话，不打，显得你特别不地道；打了，你可能就损失一个最佳男友。你要怎么选？”
小柳一脸懵：“可我是男的啊。”
苏苏深吸一口气：“那就换成最佳女朋友！你要怎么选？”
单身二十四年的小柳沉默三秒，最后说：“那还是打吧。”
苏苏特别意外地看着他：“说出你的理由。”
小柳一脸憋屈地看着她：“不地道的人可能连朋友都没有了。反正我都单身这么久了，也不差多单身一两年的。”
苏苏：“……”他们唐氏的这个公司文化，到底还能不能好了？难怪全公司上下从老板到员工，单身率远高出行业内正常水平！
苏苏正要深吸一口气的时候，小柳又开口了：“苏苏姐，你还是打电话吧。我不想你堕落成为一个不地道的人。”
“……”苏苏仰天：“成，我打！”
不愧是林隽带出来的好徒弟啊，赶鸭子上架的功夫一流！苏苏咬牙饮恨，拨通了手机通讯录最上面的那个电话：“喂，聂医生？有关容茵，我有点事想跟你商量……”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耀在肩膀，容茵已经拎着大包小包从附近的菜市场采买回来。把各样材料归位，站在老姜的四合院里，灌进一大杯热白开水，容茵缓缓吐出一口气，突然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出这种宁静又忙碌的生活太远太远。在她的那个小院落里，这个季节，茉莉和栀子花应该开得正好，每天早起，站在小院里伸个懒腰，打开院门，一边浇花琢磨糕点方子，一边等待第一位客人的光临。这样的生活，她也有过。弯弯昨天说的有关老姜这处四合院的种种，不正是她在客居F国时深深祈盼、回国后逐渐拥有的吗？
她曾热切盼望过、向往过，也得到过、拥有过，可后来因为另一个人的邀请，她在不知不觉间偏离了生活的正轨。
唐氏好吗？和汪柏冬、杜鹤甚至是殷若芙这样的专业人士每天切磋、研讨，确实可以学到和得到很多。但不好的地方，正如弯弯所说，那些勾心斗角和疲惫不堪，迟早会磨灭一个人内心中那点最自然纯粹的热忱。一旦深陷其中，人的心也会逐渐偏离最初的追求。帕维尔就是最好的例子。
容茵尝过他做的甜品，每一样吃起来都还不错，可总是差了那么一点意思。
曾经她以为是他工作太忙，难以事事做到尽善尽美。可在逐渐看清唐氏和帕维尔身后的全局时，她已经明白，曾经她以为的失之毫厘，其实早已谬以千里。
帕维尔欠缺的并不是时间和精力，而是对于制作甜品倾尽身心的投入。
当一个人的心开始躁动了，他手上的工作很难臻至完美。
时间都用来打压异己和追名逐利，还有多少留给创作和完善甜品本身呢？
容茵这样想着，再看到手机上那个熟悉的号码，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接了起来。
“容小姐，我昨天一直打不通你的电话。”
“小石，早啊。”
电话那头，小石愣了一下，回道：“早，容小姐。你……还好吗？”
“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容茵说：“我和唐氏的合作告一段落了，并且结束得并不愉快。我知道你是林隽介绍来的，我欠了他人情，而且这段时间你也做得很好，我没有理由因为我和唐氏之间的合作，而迁怒于我和你之间的雇佣关系……所以接下来，是走是留，完全在于你。”
电话那端的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想留下来，容小姐，我想留下来不是为了给你帮忙，或者其他什么，我想当你的徒弟……我想跟你好好学做甜品！”
小石的话让容茵的眉眼染上一抹明亮的色彩，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听到“徒弟”这两个字时，她的神情是许久未见的舒展和明媚：“我还没收过徒弟。”

第144章 徒弟
“我希望能成为您的徒弟，每天帮您照顾店铺这些都不用说，但我不希望每天只按照您留下的方子去做简单的这几样，我想接触学习更多。您留在书架上的笔记我看过了，也试着做过……”说到这儿，小石的声音有一丝羞赧：“但做出来的总是不对，还浪费了不少食材，后来我就不敢乱操作了，一直想等您回来，告诉您这件事，浪费的那些材料，请从我的工资里扣除……”
容茵嘴角忍不住上扬：“今天先暂停营业一天吧。”
“容小姐？”小石听起来有点慌：“容小姐，我，我除了浪费材料，还有偷看您做的笔记，其他我都是按照您之前的要求来做的，今天要做的依旧是您教我做的那三样糕点，我已经烤好了豆沙小面包，待会可能就有客人来了……”
容茵说：“你做了多少？”
“3o个。”小石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照实说了：“这个数量基本每天都会卖光，另外两样，我一般都是上午烤制，傍晚前几乎剩不下什么。偶尔剩下一两个我都会吃掉，从来不浪费。还有……好多老顾客都一直在问，您什么时候会回来。这几样糕点虽然很好吃，但他们更希望像从前那样，每天来咱们店里，吃到的都是不一样的东西。还有一位客人说，您在店里的时候，每天都有惊喜。”小石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一句话甚至只有他自己能听清：“别赶我走，容小姐，求求您……”
容茵垂着眼眸，她站的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远处小池塘里的荷花，池塘的水泛着金色的光，如同传说里金色鲤鱼的鳞片，那么耀眼，那么好看……她突然觉得自己大概盯得太久，以至于有点刺眼，她揉了揉眼睛：“我没说要赶你走。让你关店，是让你过来帮忙的。”
小石的嗓门瞬间嘹亮起来：“您说地址，我这就过去！”
容茵笑着说：“烤好的那些豆沙小面包，你看看左右邻居开门没有，送一些给他们，留下几个，给我带过来。我还没好好尝过你的手艺呢！”
“好！”小石痛快应了一声，随即又反应过来：“容小姐，如果我烤得不好吃……”
“如果你烤得不好吃，那些客人也不会每天都过来买。所以不要想那么多，我把地址过去，赶紧过来吧！”容茵说：“今天有的忙。”
小石雷厉风行，开着一辆老款的黑色大切诺基，半小时后就出现在了老姜的四合院门口。他把车停在外面，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又看向站在门口的容茵：“容小姐……”
容茵也看到了，大切诺基车型太大，尾巴有好长一截留在停车位外面。她觉得这情形实在有点滑稽，不禁笑出了声：“你……你什么时候买的车？怎么这么大个！”
小石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以前跟着别人一起跑长途，去的地方都比较偏，那时候不懂事，就拿全部积蓄买了这个。开了好多年了。”
容茵说：“然后平时，你就把它停在咱们院里？”
小石直摆手：“没有，院子里种了好多花，还有蔬菜，现在都长起来了，也搁不下它。我都跟隔壁餐馆的郭大哥商量，平时没事就放在他家后院。如果他那边客人多停不下车，我再挪别处去。”
容茵见他还站在那，朝里一招手：“别愣着了，赶紧进来。今天不少活儿呢。”
小石跟着容茵一路往里走，等进到厨房，看见容茵桌上摆着的食材，以及滚开着沸水的大锅，不禁有点傻眼：“容小姐。”
容茵：“嗯？”
小石有点慌：“咱们……咱们是以后要改行，开火锅店吗？”
容茵乐了：“怎么，做火锅店不好？火锅店也可以做甜品啊，可比单纯开甜品店赚钱多了。”
小石看着容茵的侧脸，半天憋出一句：“容小姐，你在逗我。”
“对啊。”容茵一边处理火锅底料的药材，一边说：“我逗你玩呢。”
小石：“容小姐，你变了。”
容茵朝他眨了眨眼：“当我员工，我怎么也要以礼相待。当我徒弟就不一样了，当徒弟就要做好被师父欺负的准备。”
小石深吸一口气：“那我还是选择当容小姐的徒弟。”
容茵说：“叫师父。”
小石特别乖地叫了一声：“师父。”然后又说：“师父，我来吧，这些力气活儿我来做。您在旁边看着就成。”
容茵瞥了他一眼，脱下手套递过去，一边指挥：“把案板上这些切成小段，就行了。”
备好了药材，容茵另起了一锅，指挥着小石倒入熬好的鲜鱼汤，然后就开始择菜。
小石在另一边切羊肉片，一边说：“师父，咱们准备的这些会不会有点不够吃啊。”
容茵深深看了他一眼：“两斤羊肉还不够吃？”
小石摇摇头，突然又反应过来：“您是说……我吃？”
容茵说：“不然你以为是谁吃？”
小石突然觉得脑容量有点不够用：“所以这儿是您的……家？”
容茵笑了：“想什么呢！今晚有一桌客人，我这也是帮别人看店，又是第一次做，中午先带你试吃一下。”
小石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说：“那咱们明天就要回去了？”
容茵说：“今晚就回去。”
小石欲言又止。
容茵看着他踟蹰的侧脸，说：“林隽找过你吗？”
小石迟疑着点点头：“昨天找过，但那时我们都不知道您在哪。”
容茵说：“如果接下来他再找，你就说不用找了。”
小石点点头：“我知道了。”
容茵问：“能做到？”
小石看了她一眼，说：“您是师父，您说往东，我绝不往西。林隽再找您，我就说不知道。”

第145章 大叔，再见
时代的车轰轰地往前开，我们坐在车上，经过的也许不过是几条熟悉的街衢，可在漫天的火光中也自惊心动魄。可惜我们只顾忙着在一瞥即逝的店铺橱窗里，找寻我们自己的影子——我们只看见自己的脸苍白渺小，我们的自私与空虚，我们恬不知耻的愚蠢。谁都一样，我们每个人都是孤独的。
——张爱玲《倾城之恋》
容茵有点感动，又有点想笑：“不怕惹林隽生气。”
小石说：“林先生不是那样的人。”他一下一下切着羊肉，从这个角度看去，他拿刀的样子似模似样，羊肉也切的薄厚适中：“您既然已经从唐氏离开了，林先生就应该知道您的苦衷。他如果听我说不知道，就知道是您的意思了。”
容茵择菜的手指顿了顿，“嗯”了一声：“林隽是个聪明人。”
小石说：“您从唐氏离开，是有什么人欺负您了吗？”
容茵看到小石的眼神，他的眼珠很黑，因此认真看人的时候，会让人觉得特别专注，大概因为年轻太轻，尚且不知收敛锋芒，他的眼睛里透着一股锐气。若不是锐气太盛，这双眼睛倒像足了另一个人。容茵撇开视线，轻声说：“说不上。但我在那儿做的不开心。”
小石点了点头。厨房里除了清澈的水流声，轻微的择菜声，以及刀锋一下一下切割开肉的纹理落在案板上的声音，许久都没有任何多余的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小石轻声说了句：“如果接下来有谁欺负您，我会保护您的。”
容茵没有说话，眼眶却微微有点湿润。她和小石相处的时间并不长，林隽把人介绍来，她带着他学了一些基本功，接着就是教他烤制几款甜品店固定贩售的糕点。而她在唐氏工作的这段时间，全靠小石一个人撑起整个店面。每天无论多忙多累，早晚还都要向她汇报请示好几次。她从没想过会从小石身上收获这样的尊重和维护，可当她看着这个年轻男孩的眼睛，就知道他说的每一句承诺都是自真心的。
送人来之前，林隽简单介绍过小石的过去。当时林隽就说：“小石很年轻，或许有点欠缺经验，但也是认真想学一门手艺的。另外这个孩子心思端正、重情义，哪怕以后他在店里做不下去，容小姐，你也会收获一个很好的朋友。”
但人生有时会在你觉得自己已经身处谷底时，给你预料之外的馈赠。
许多事大概总不会如你最初期待的那般好，可也别忘了，事情也远没有你以为的那么糟。
无论是林隽还是容茵都没有想到，小石的到来不仅为甜度带来安全和便利，还给了容茵一个情深义重的好徒弟。
晚上七点整。
小石换上男服务生的工作服，到门口引客人进门用餐。哪知刚在门口站定，就看到容茵那辆墨绿色小皮卡歪歪扭扭开了过来，好悬没冲到台阶上。
小石和从车子里冲出来的中年男子面面相觑。
老姜：“……”
小石：“您……请进！”能开她师父的车，肯定不是一般人啊！而且他站在这儿本身就是迎宾的，见人客气点儿说话总没错。
老姜回过神儿：“你是容茵的朋友还是弯弯的相好？不管这些，今晚那桌客人来了没？”
小石指了指他身后。
老姜一回神，就见路灯底下停着一辆黑色卡宴。老姜眯着眼瞄车牌，看清后三位的瞬间就笑容可掬地迎了过去。
小石心领神会，转身往后厨走。
有了中午两师徒试吃的经验，容茵此时已经有点轻车熟路的意思，和小石合力把鲜鱼火锅端了过去，又让小石候在厨房等叫菜。自己则绕了弯，从侧门出了四合院。
等老姜和那几位贵客寒暄过半，引人踏进四合院，还没进雅间，光是闻着那股熟悉的鲜鱼汤味，老姜的眉毛已经不自觉地舒展开。他示意几位先进房间，自己则往快步往后厨走去，自然又和早就等在那的小石来了个脸对脸。
看着案板上备好的菜，老姜也是有点懵：“这是……”
小石朝他一鞠躬：“饭后甜品在冷鲜柜，桌上这些是按照弯弯小姐留下的单子准备的，如果有疏漏的地方，请您多包涵。”他又指了指灶台：“还有一锅鲜鱼黄米粥，是我师父留给您的。”
说完就往门外走，忙了一天一宿没睡觉的老姜总算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上前拦人：“这位小哥，你师父是？”
小石黝黑的脸端得四平八稳，看起来高冷十足：“我师父的车钥匙应该还在您那儿。”
老姜一拍脑门，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然后又看小石：“你说你是……容小姐，的徒弟？”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实在是信息量有点大，他这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小石接过钥匙，没有说话，只是朝他点了点头：“大叔，再见。”
半晌，老姜才被一个帅小伙叫大叔的打击中回过神，一边手忙脚乱地上菜，一边在心里嘀咕，他也就是这两天休息得少了点，吃得差了点，可不论身材气质还是精神面貌……老姜深吸一口气，一脸不忿，等弯弯回来了他一定得找她评评理，就算他年龄真是大叔了，前面加个“帅”字是不是比较妥帖？
另一边，容茵开着自己的小皮卡，跟在小石的大切诺基后头，一路打着瞌睡回到了小院。
回郊区的路一路畅通，小石也体贴，事先打电话从隔壁订好了饭菜，师徒俩一进门就开吃。等容茵吃饱喝足攒足了精神，抬头一看，也不过才晚上八点来钟。
她搬了个凳子坐在小院里，手边放着茶水和水果，脚底下燃着一盘崖柏线香。前些天她不在家的时候，隔壁的老奶奶送了两把蒲扇过来，小石一直好好收着。这会儿用来纳凉扇蚊子，真是再实用不过。
容茵手肘撑着石桌呆，小石就在一旁削桃子。聂子期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打进来的。

第146章 就说我不见
小石瞥了一眼容茵手机上的名字，觑着容茵的侧脸说：“这位聂先生昨天也来过好几个电话。”
容茵“嗯”了一声，接起电话：“子期。”
聂子期对于容茵这么痛快接电话很意外，他握着手机，扫了一眼坐在面前身体极度前倾的苏苏，有点不自在地站起来，转身走到了窗边：“阿茵，是我。”自从两人上一次在君渡的咖啡厅有过那样的谈话，其实也没有过很长时间，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仿佛已在不知不觉间相隔山海。聂子期咳了声，说：“这两天打你手机一直不通，有点担心你。”
容茵实在累了，懒得动脑子去想聂子期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打开电话，她望着院子里一藤开得正好的忍冬，说：“最近有点忙，所以关机了。让你担心了。”
盛夏时节里，忍冬清甜的香气氤氲着整个小院儿，仿佛又回到那一晚酒店的后花园，容茵觉得眼前有点模糊，忍不住揉了揉眼，撇开了视线。小石将削好的桃子切成小兔形状，摆在小碟里，又递了小叉子过来。容茵尝了一块，桃子又脆又甜，她忍不住和缓了眉眼：“你最近怎么样，医院好像没有清闲的时候。”
聂子期沉默片刻，说：“最近在固定照顾一位病人，所以还好。是我老师的病人。”
容茵说：“有空了来甜度坐。我给你烤蛋糕吃。”
许多人都被容茵甜蜜温软的外表骗了，聂子期跟她做了五年同学，又经历了上次的表白，对她说一不二的性格再清楚不过。可饶是如此，听到容茵主动开口相邀，他还是忍不住会遐想，会不会自己还有机会？
容茵上次说，如果她要谈恋爱或者结婚，一定是找到了为之心动的人。如果没有，那么过单身生活也不错。她还说在这件事上，他和她理念不合。
聂子期曾经也以为自己会是容茵说的那种人，到了合适的年龄，没有等到容茵，没有遇到自己真正心仪的爱人，也会按部就班地找个合适的对象结婚生子，然后过完安稳的一生。
经过那天的谈话，他也不止一次诘问自己：会吗？没有容茵，也会是其他人。只要到了合适的时间，就得找个差不多的人结婚。
他以为自己是可以的。可面对着苏苏的热烈追求，看着她每次望着自己饱含热情的双眼。他现自己并非曾以为的那般成熟世故。
苏苏这样的女孩子，容貌上佳，身段火辣，工作上独当一面，生活中也不乏情趣，聂子期几乎可以肯定，哪怕自己和苏苏谈了恋爱，却没有走到最后，她也不会以这段经历要挟婚姻。她是那种都市新新女性，热情、大胆、敢于追逐爱情，也懂得享受恋情本身。
如果容茵是苏苏这样，又或者她是许多女孩子那样的传统婚姻观，聂子期相信，自己的处境会比现在强上许多。
偏偏容茵看似保守，实际是最难拿下的那种类型。
她并不需求婚姻作后盾，甚至连恋情都可以不要，因为她在自己的精神领域有着绝对丰饶精彩的追逐和收获。
可就是这样的容茵，求而不得，才越让男人欲罢不能。
如果她和许多人都一样，如果她比较容易得到，或许也就不会令他这样魂牵梦萦了吧。聂子期心里这么想，却忍不住嘲笑自己男人的劣根性。归根结底，还是逃不开那个魔咒：越是求不得，越是想要去得到。
聂子期听到自己的声音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好。刚巧我明后天都有空，不知道容大掌柜有没有这个时间赏脸？”
容茵听到“大掌柜”这个称呼，险些被桃子噎到，她拍拍自己胸口说：“明后天我休假，不过你要来吃蛋糕的话，可以啊。”两人怎么说也是多年的老朋友，当不成恋人，朋友情谊也不能说断就断。再者，上次她为了打消聂子期的念头，在咖啡厅说的那些话多少有些绝情，趁着休假给他做个蛋糕慰劳一番，也算当做赔礼了。
小石相当有眼力见儿地递过来一杯花果茶，容茵接过抿了一口顺顺气儿，说：“不过大掌柜这个称呼咱们就免了吧。”
聂子期逗她：“那……容老板？”
容茵说：“叫容茵同学都比这个强。”
聂子期忍不住笑，两个人很久没这么松弛地说过话了：“那好，阿茵。我明天下午两点到。”
容茵答应了一声，正要挂电话，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子期，如果这段时间有其他人找你……就说，我不见。”

第147章 路都是自己选的
她说的模糊，主要是也不确定林隽到底会不会有什么想法，她相信以林隽的体贴性格，肯定要找机会解释当时的事。可对她而言，林隽的这份体贴恰恰是她此刻最畏惧的折磨。她巴望着这几天林隽工作多忙一些，等过了这段，让他现自己那位老板对自己也不过是那么一回事儿，届时哪怕林隽登门拜访，为的也是他们两人间的友情，而不是掺和着其他什么人的请托了。
这样想着，容茵又忍不住自嘲一笑。对于唐清辰那样清高桀骜的人，真会有“请托”林隽这种想法吗？
他现在肯定恨死自己了。
不识大体，任性妄为，把汪柏冬气得住院，又趁着他事业遭受重创又一走了之……以唐清辰的出身和地位，何苦找她这么个坏脾气的扫把星呢？
挂断聂子期的电话，容茵的脸色明显得黯淡下去。
小石在一旁说：“您要是不想见，就不见。没必要为了什么人委屈自己。”
容茵早就现，小石心思细腻，胆子却挺大，或许是因为两人之间又多了一层师徒的关系，几乎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当然这跟他心性比较单纯也有关系。可经历了在唐氏的那番风雨，与小石这样简单纯粹的交流，正是容茵所渴盼的。
唐清辰身畔卧虎藏龙，汪柏冬老于算计，林隽八面玲珑，苏苏敢打敢冲，就连后来融入的杜鹤也不是平凡角色。她胆子够大，城府也够深沉，留在唐氏那样的地方正能一展所长所向披靡。回想起两人之前交际的种种，容茵忍不住笑自己太傻，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好？哪怕都是女孩子，哪怕一见如故，也总是别有内情的。
更何况杜鹤本身是那样光彩夺目的一个人。
小石说：“您如果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可以跟我说。我绝不会别人说的。”
容茵摇了摇头：“没什么。不是因为聂医生，是突然觉得有点挫败。”
过了许久，小石说：“我觉得师父是很厉害的人，会让师父觉得挫败的，应该不是事而是人吧？”
容茵点点头：“是啊。为人比处事难多了。”
也不知道小石从前做的是什么职业，当初林隽介绍他来的时候故意隐去不说，容茵也从不问，但小石不论是站是坐，身体都挺直如松。听到容茵说这句话，小石始终挺直的脊梁突然有了些许松弛，他说：“在这儿，每天做甜品，让我觉得很放松。因为不用跟人打交道。”
容茵看着他说：“可是我们每天打开门做生意，归根结底还是要跟人交流的。”
“那不一样。”小石说：“跟客人交流是最简单的，只要东西做的好吃，他们就会来。”
容茵说：“那要是有人故意找茬儿呢？”
小石看了她一眼，说：“不会。”
容茵忍不住笑了：“也是，有你在，想找茬儿的大概也不敢了。”
有一种人，哪怕只是站在那儿一声不吭，看起来就是不好惹的。小石是这样的人，唐清辰也是。
容茵突然有点烦躁，她从前不是这样的，眼睛里看着一个人，就是这个人；不会看着眼前的人，心里总会和另一个比较。
小石说：“其实只要你不想去做，没人能勉强你什么。”容茵看向他，就听小石继续说道：“最初，他们都劝我抽烟，我说不会；好几个人一起劝，还有人往我嘴里塞；但我一直不抽。几次之后，没人再烦我了。”
过了好一阵，容茵放下茶杯，淡淡一笑：“你说得对。自己不想做的事，没有谁能勉强。但被别人劝动了去做，也就不要后悔。”
路都是自己选的，没有人能真正逼谁做决定。所以那些走过的路，那些不止一次暗自悔恨走错了的岔路口，可以回顾，可以反思，却不需要一遍遍怨天尤人。走过了就是过了，做错了就是错了，重要的是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

第148章 容小姐不是那样的人
我以为爱情可以填满人生的遗憾。然而，制造更多遗憾的。却偏偏是爱情。
——张爱玲
接下来几天，甜度和小院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准备食材，这一次多了小石这个帮手，容茵做起活儿来事半功倍，上午十点钟，清早烘焙的糕点基本已经贩售一空。邻居们和老客人的坚实拥趸是一方面；另一边，好友毕罗和唐家那位少公子合伙开办的餐馆正式开业，容茵另雇了个年轻小伙子，每天负责往城里的餐馆送货。再加上一传十十传百，以及孔月旋有意无意在朋友圈的宣传，甜度的口碑逐渐打开，甜品店的生意一时间达到开业以来的顶峰。
而另一边，唐氏也在众人的欢声鼓舞中真正迎来酒店展的全盛时期。平成国际电影节完美落幕，组委会和许多出席电影节的大人物都对唐氏赞不绝口。从最细节的服务到食物酒水的品质，再到每一场活动的具体安排和密切衔接，这期间不是没有出现过问题——这么大的活动，这么密集的场次安排，这么多来自社会各界的名流大腕儿——如果说完全没有问题和意外，根本是不可能的。可出了问题，如何化解和善后，才真正体现一家酒店的专业和品质。
唐氏借此一跃成为国内酒店行业的翘楚，而他原计划借此一举攻进国际市场的计划也正式拉开帷幕。
唐氏集团上下愈忙碌，等林隽终于从一堆工作中抽出点时间思考个人问题，时间已经悄然滑向酷暑的8月。
这期间，苏苏去找过聂医生帮忙，可结果令林隽和苏苏两人备受打击。
聂医生最近工作清闲，几乎每周都要去两趟容茵的甜品小屋。可他从不和跟任何人同往理由是，容茵最近不想见老同学以外的任何朋友。
这句话不仅把林隽撅了回来，连苏苏也连带吃了瓜落儿，搞得她最近每次见到林隽都没好脸色——见不到容茵也就算了，连聂医生也趁机跑没了影儿。换是别人还好，可聂子期对容茵那点意思，就是路边一只狗都看得明白清楚。苏苏越想越觉得这回亏大了，只怪林隽想了这么个馊主意。不仅没劝回容茵，还把聂子期越推越远，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她和林隽抱怨这句话的时候，就听林隽不慌不忙地问了句：“所以你这句话的意思，到底谁是夫人？”
苏苏语塞半晌，一拍桌子：“这是重点吗？重点是，再这么下去，我和老大的‘夫人’眼看就要双宿双栖了好吗！”
林隽笑得淡然，一边整理文件，一边说：“容小姐不是那样的人。”
苏苏拿眼睛瞥他：“容小姐是哪种人？”
林隽拿资料夹的手微微停顿，手指在夹子外缘描摹片刻，说：“容小姐不缺男人追求，但她的注意力，向来不在普通的男女之事上。”
苏苏闷了片刻，反问了句：“你这意思是说我每天追着聂医生跑人生境界低吗？”
林隽失笑：“人生境界低说不上，但你眼光差了点。”
苏苏表示不服：“那你说，聂医生哪不好？”
林隽别有深意地看她一眼：“他眼睛里没有你，就是最明显的不好。”
苏苏愣了愣，半晌没说话。
正是吃午饭的时候，偌大办公室除了他们两人，其他员工要了去了员工餐厅，要么去酒店内部的咖啡厅小坐。苏苏一时无话，林隽也不觉沉闷，继续整理手上的文件。
“怎么不去吃饭？”唐清辰回自己的办公室拿一份资料，一进门就看到这两个人一站一坐，破天荒地没有聊天，看起来怎么都不像气氛愉悦的模样。他看向林隽：“刚好我也没吃，一起吧。”
苏苏哀叹一声：“老大你怎么偏心了，我也没吃饭呢！”
唐清辰反手一指门外：“有人找。”
苏苏一边翻手机一边纳闷：“谁？没人给我打电话啊！”她后知后觉翻到了微信，不由得“啊”了一声。
伴随着苏苏的高跟鞋清脆落在大理石砖的声响，唐清辰说：“怎么了？”
林隽瞧一眼唐清辰：“老大，如果我没记错，你今天的午餐好像另有安排。”
唐清辰指了指他面前的办公桌：“如果我没看错，你这些文件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两个男人无言相对片刻，还是林隽先举手投降：“苏苏一直缠着我抱怨，我也是没办法老大。不然也不会拖到现在还没吃饭了。”
唐清辰说：“去楼上吧。想吃什么，让厨房送过来。”
林隽深知唐清辰的口味，两人搭乘电梯的过程中已点好午餐和水果，手指悬在送键上方，他抬起头：“老大，要吃甜品吗？”
唐清辰一顿，目光看向打开的电梯门，先一步走了出去：“随便吧，不要甜的。”
林隽：“……”不甜的甜品，这要求是不是也太难了点儿？
左思右想，走进去找唐清辰会和前，他还是先给杜鹤拨了个电话。
那头杜鹤听到这个要求，沉默片刻说：“这是唐总自己说的？”
林隽也无奈了：“难道我提的出来这种要求？”且不说唐氏上下都知道他最喜欢吃甜食，就这种奇葩的要求，一般人想也想不到好吧？
杜鹤说：“他想吃不甜的甜品，怎么不干脆说想吃某人做的东西得了。”
林隽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之后，说是大喜过望也不夸张：“你的意思是说，容小姐会做这种甜品？”
“什么叫‘会做’？要说会做，我也会做二三十样‘不甜’的甜品好吧？”这简直是在质疑她的专业，别的杜鹤还能忍，质疑她的专业能力实在不能忍，她翻了个白眼，一推鼻梁上的眼镜：“林秘书，“锣鼓听音，说话听声”，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林隽秒懂：“我知道了。”
杜鹤生怕点不透他，继续说道：“都这么多天了，我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咱们唐总要么不出门，要么就和Fiona出双入对，看在咱们并肩作战过的份儿上，林秘书，你行行好，早点把容茵给请回来，成吗？”她从接到林隽的电话，就走出工作间，一路到了休息室，这会儿房间里没有别人，她也方便敞开说话：“虽说电影节最终成品的樱桃红酒蛋糕用的是唐总找来的酒，蛋糕也是我和殷若芙一起完成的，还用到了他们殷家独门雕花技法，可这里面容茵也没少出力吧？我一直没跟你说，你是不是心里没有数，酒窖最新入库的那批酒到底市值几何？其中有十来瓶，更是有市无价，汪柏冬那老头儿看到了都得眼馋，你是在跟我装糊涂？”
林隽听到杜鹤一叠声的抱怨，一开始也有点头疼，可越是听到后面，越是心惊：“你说什么酒？”

第149章 你是跟容茵有仇啊？
杜鹤正慷慨激昂，说话时险些一只手带飞了桌上摆放的水晶球，听到林隽这句话，她更是差点站都没站稳：“你在说什么？我那天打电话跟你说容小姐派人送来了酒，你不知道？”
林隽觉得后脑勺有点空：“你说的难道不是老姜送来的酒？”
杜鹤：“老姜是谁？”
林隽努力调整呼吸：“最后决定做蛋糕用的那些酒，就是老姜送来的，看起来四十来岁，瘦高个儿，穿一身白，斯斯文文的。我记得他是一路把东西交到你手里的。”
杜鹤“啧”了一声：“你是不是傻？我刚才说了，我知道最终做蛋糕用的是唐总送来的，虽说现在我才把唐总的朋友和老姜这个名儿对上号，可你也能看出来，我压根儿就不认识他。不认识的人还用得着我专门打电话给你说？你再想想我那天给你打电话的时间，是不是在老姜来送酒之前？你居然能把这两拨人混成一桩事儿？你说你是跟容茵有仇啊，还是有仇啊？”
林隽有点想哭：“我跟容小姐没仇！但我怕她现在跟我有仇！”
杜鹤哼了声：“你不是故意的就成。”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真是欲哭无泪：“不跟你扯这些。那些酒现在在哪？”
“酒窖啊！合着刚那么一大段话我白说了！”
“你就别跟我逗贫了！现在，马上，赶紧的，给我拿一瓶最好最贵的来，上来前说一声，我到电梯口迎你。”
“你知道你现在说话这口吻像什么吗？”杜鹤慢悠悠添上一句：“特别像暴户。”
不等林隽炸，杜鹤先一步挂断电话。她瞥一眼手机屏幕上的背景照片，嘴角抿出一缕极淡的笑，那是容茵离开那天给她烤的荷兰松饼，其实只有一半，另一半她端着盘子，专门跑了一趟，送上楼给唐清辰吃。大概是考虑到唐清辰的口味，荷兰松饼的甜味很淡，却很香，杜鹤不知道唐清辰最后到底吃了多少，她自己是把那半份全吃光了。
现在看着照片上的松饼，仿佛还能闻到那股香喷喷的奶香味儿。那种香味和容茵给人的感觉很像，清清浅浅，却如沐春风。
没有敲门声，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杜鹤抬起头，正对上殷若芙探究的目光。
杜鹤唇角浮着笑：“是Fiona啊。”
殷若芙微微颔：“你怎么在这儿？”
杜鹤说：“觉得有点累，过来歇会儿。”
殷若芙皱了皱眉：“事先说好，今天下午我妈妈来做的培训课程，是经过唐总本人认可和邀请的，不是我自己搞什么特殊关系。”
杜鹤点点头：“欢迎之至。”
殷若芙原本准备了一大串话，可迎上杜鹤这副态度，再多的话好像说了也是白说，如同狠狠挥出一拳却打在了棉花上，让人有气都没地方撒。她咬了咬唇，看杜鹤：“杜鹤，我想跟你开诚布公地谈谈。”
杜鹤伸了个懒腰：“改天吧，我这会儿有点事，少陪了。”
殷若芙：“可是下午两点……”
“我不会迟到的。”杜鹤经过她身边时，朝她露出了然的笑容：“怎么说我也暂代君渡酒店总部甜品部的总负责人，一定准时参会。”
杜鹤走得潇洒，殷若芙紧紧攥着拳头，追出两步又停下脚步。不是她非要和杜鹤较劲，如果可以，她甚至希望能和杜鹤和平共处。母亲想要的一直是唐氏的扶持，而她想要的，也不是什么制霸行业内，她只想坐上唐清辰身边的那个位置。在这一点上，杜鹤不仅和她没有任何冲突，甚至可以成为她的一大助力。
可不知道为什么，杜鹤就是没来由地喜欢容茵，对她，则是没道理地反感。
殷若芙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国色天香的大美人，可自小长到大，也鲜少受到男孩子这样的冷遇。对于杜鹤，她因为需要他的能力而舍不得疏离，想要亲近却又不得其法。这阵子为了这件事，私底下她也没少向旁人打听杜鹤的喜好，母亲也给她出了不少主意，可却收效甚微。
想到原本与唐清辰约好又被临时取消的午餐，殷若芙的目光愈黯淡下来。容茵走后，随着帕维尔不知所踪，汪柏冬养病逐渐淡出，唐氏甜品部的格局也生了巨大改变。现在唐氏正走顺风路，杜鹤和她都赶上了好时候，连母亲都说，以她的能力，现在与杜鹤同挑大梁平分秋色，其实有点勉强。可运气来了，哪是谁能挡得住的呢？她以为自己算是赶上了顺风顺水的一程路，可真正向前走，却现总有这样那样的不如意。
她也时常劝解自己，容茵都已经走了，她有妈妈的帮助，又得到唐清辰的瞩目，接下来哪怕有点这样那样的阻碍，也不该轻易气馁。一点困难都没有，那还叫走上坡路吗？
可事情总和她想象的有点不同。唐清辰对她礼遇有加，也带她出去过一些颇有份量的场合，可两人之间总像是隔着一层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让她无从亲近，更无从揣摩他的真实心情。杜鹤也是一样，还有许多其他的同事，他们待她都是客气的，尊重的，但这份客气和尊重里透着显而易见的疏离，似乎还有某种她不敢窥探的鄙夷。
她关上门，在杜鹤之前站的位置找了把椅子坐下来。
这些人是怎么看她的，如果说她刚来到平城和唐氏时还看不清，现在怎么也该看清了。在苏城时她可以说是天之骄女，尤其在家里，大家都亲热地叫她小小姐，那些叔伯师傅，每一个见到她无不关爱备至。可到了平城，曾经被捧在掌心的娇小姐也要和他人公平竞争，没人再觉得寄味斋是个多么了不起的传说，也没人再用惊艳和钦羡的目光看着她，她心中涌起的不平和失落如山呼海啸般将她湮没。
哪怕在容茵走后，她也没能找回昔日在苏城的骄矜和尊贵。最近她常常忍不住想，如果连她都觉得这么艰难，容茵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她连寄味斋传人的名头都没有，母亲的殷姓都不敢提及，失去了家族的支撑和长辈的扶持，她是怎么从医科大学毕业又成为业内小有名气的甜品师，顺利在平城落脚扎根，甚至连唐清辰和林隽这样的人都对她青眼有加？
与容茵相比，她到底欠缺在哪，到底输在了哪一步？
她总觉得，弄清楚这一点，许多原本挡在那的障碍也就迎刃而解了。
思及杜鹤和林隽电话里的内容，唐清辰想吃不甜的甜点……不甜的点心，她也可以做得很好吃。
既然是自己拼了命也要争取的未来和恋人，为什么不去试试呢？

第150章 唐总说笑了
唐清辰知道这顿午餐不会吃得太安生。
但他没想到，林隽没让后厨做出什么令他感兴趣的甜品，倒把做甜品的人给引来了。
说起来，甜品部现在这些人，一个赛一个的给他添堵。但认真比较起来，相比较杜鹤，此时此刻，他更不想见到的是眼前这位。
殷若芙双手在背后紧紧绞着，脊背挺得笔直，头却微微垂着，看起来如同一个准备挨批的学生。
这副样子，林隽都不忍心看了，但午餐已经端上桌，而且唐清辰明显是让他留在这儿陪吃，现在再走，估计他们家老大光用眼神儿就能灭了他。
殷若芙声音小小的，还带一丝颤：“唐总，我听杜鹤说您想吃不甜的点心，这几种都是不甜的。您尝尝看。”
唐清辰本来笔记本电脑都关机了，这时候却装模作样点了几下键盘，眼睛盯着屏幕：“嗯，放下吧。”
从林隽的角度，就见殷若芙原本绷得紧紧的肩部线条一瞬间垮了下去……林秘书险些没把头扎进面前盛牛排的盘子里，殷若芙的角度看不到，但他的角度看的特别清楚，他们家老大的电脑屏幕根本就是黑着的，光亮的都能映出人影儿来。尴尬，实在是太尴尬了。
所幸殷若芙这姑娘虽然有点不会看人脸色，但也不是胡搅蛮缠的性格。眼见唐清辰从头到尾都没看自己一眼，尽管满脸失落得都快哭出来了，还是老老实实转身走了。林隽揣测，估计是怕被心上人讨厌吧？
殷若芙明显连殷筱云功力的十分之一都没有。
不然他和老大这餐饭肯定被搅黄了。
送走这位殷小姐没多久，杜鹤又来了。林隽在心底哀嚎，今天忙的早饭都没工夫吃，好不容易吃顿牛排大餐，能不能让他吃完饭再来车轮战啊！
至于唐清辰，老实说，看到杜鹤的那一瞬间，他不免眉头向下压了压。
林隽对他的神情变化看得清楚，头不免压得更低了。
看清杜鹤手里擎的那瓶红酒，唐清辰也看出这是有正事儿来的，问：“怎么回事儿？”
他以为是酒窖的库存又出了问题，却意外为什么不是酒窖的负责人直接来报，而是由杜鹤一个甜品部的负责人来说。
杜鹤大马金刀往唐清辰对面的沙一坐，不顾桌上摆开的丰盛午餐，径直将那瓶红酒递了过去。
唐清辰接过去，看清上面的法文，他蹙了蹙眉，看向杜鹤：“这瓶酒有什么问题？”
杜鹤嘲弄一笑：“唐总，您知道这瓶酒现在多少钱一瓶吗？”
唐清辰将酒放在桌上：“这不是我选的酒。看来是用法国某地特产的黑樱桃酿制，可能是汪老的私藏。”
杜鹤挑了挑眉：“我想如果是汪老本人见了这瓶酒，大概他的病当场就好了一多半。”
汪老那天闹到住院看着是挺吓人，可个中内情只有唐清辰和汪柏冬本人最清楚，老头儿心脏病是犯了，可也只有那么一丢丢，回国后这几年他一直注重养生，药丸更是出于慎重从不离身，怎么样也闹不到要住院的地步。眼看当时后厨和仓库闹成那样，这是唐清辰和汪柏冬两个人不用言语沟通就达成的默契，与其力挽狂澜迎头撵上，不如将计就计不破不立。
这不，依照老头儿的原话，退下来他一个汪柏冬，杜鹤、殷若芙、还有另外两组的几个年轻人，就都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
他要照旧在那儿杵着，这些小孩儿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历练出来呢！
可这只有唐清辰和汪柏冬两人心知肚明的内情，轮到杜鹤一个外人评头品足时，听在唐清辰耳中，就不那么中听了。更何况，汪柏冬的退守，不仅是为方便年轻人上位，更是为方便他们后续动作。这个话题对于眼下的局势而言，可有点过于敏感了。
杜鹤也觉察唐清辰面色不虞，她也不再卖关子，开口说道：“这瓶酒现在究竟卖多少钱，我也说不上来，但我知道国内一共也只有5瓶，咱们酒窖里有3瓶。余下2瓶，我前两天打听到，有1瓶半个月前已经开了。另外1瓶，好像在何氏兄弟的手里。”
话说到这儿，唐清辰终于确认，杜鹤此人，可不仅是个技法高的甜品师，铺展在唐氏面前的这局棋，他已入局。因为有些事，他知道得实在有点太清楚了。
唐清辰终于开口：“你送这酒是为？”
杜鹤噗嗤一声笑了：“这酒我可送不起。”她扬起头，朝站在一旁安静作鹌鹑状的林隽投去一个眼风。
林隽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轮到自己说话了，他再不想说，这个时候也不得不说：“酒是容小姐送来的。”他抬起头，跟着唐清辰久了，他知道他不喜欢手底下跟低头认罪似的交待事情，可看到唐清辰一瞬间黑沉下去的目光，久经沙场的林秘书仍然感到头皮麻：“是……汪老住院当天下午送来的，比老姜送来的那批酒还要早2个小时，量也大好几倍。”
唐清辰问：“一共送了多少？”
林隽看向杜鹤，后者摸了摸下巴：“大概有两百多瓶吧，二十多个牌子，其中有几样很适合做切尼樱桃红酒的替代品，估计效果不会比汪老最后定下替代切尼的牌子差……其他的品质也都很不错。”好像生怕唐清辰了解的不够清楚，她又说了句：“粗略估计，不算这3瓶最贵的，剩下那些怎么也要大几十万人民币吧。啧啧，没想到我小师妹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真是惊天动地的壕啊！”
唐清辰没说话。
林隽在旁边说：“稍后我会让杜鹤一块，做个详细的价目统计表格出来。”
唐清辰没有理会林隽这句话，问：“她亲自送来的？”
林隽那天忙得晕头转向，接到杜鹤电话时把两件事都弄混了，哪里知道容茵本人来了没有，只能把求助的目光再次投向杜鹤。
杜鹤眼睛里漾着笑意，她翘着二郎腿，足尖在空中旋了旋，说：“唐总说笑了，经过那样的事儿，她怎么会自个儿又跑回来呢？”
这回，直到林隽领着杜鹤出门，唐清辰都没再说一句话。

第151章 竟也分外契合
被这么闹了一顿，林隽感觉饿劲儿都过了。喝了两口热水就进了电梯。
电梯里，林隽忍不住抱怨：“你刚话说的有点重了。”
杜鹤哼了一声，斜眼看林隽：“怎么，没人敢跟你们唐总这么说话，所以我说点真话，也要被你这个大红人打压？”
林隽简直要给这位小爷跪了：“我这个大红人今天好悬没折您手里，麻烦您高抬贵手，饶我一命，成吗？”
杜鹤目光流转，透过金丝眼镜，眼神几乎诡秘：“成或不成，林秘书要拿什么来换？”
电梯狭小的空间里，林秘书头一回注意到，眼前这个人虽然只比自己矮了五六公分的样子，较起真的样子却出乎意外的气场强大。
杜鹤朝林隽挑了挑眉：“林秘书，说话呀？”
林隽咳了一声，回看他：“你想要什么？”
杜鹤早就在等他这句话，顿时眉开眼笑，竖起食指：“帮你渡过这一劫也不难，我就一个条件，让容茵回来唐氏。”
林隽难掩心中的惊愕：“你想她回来？”
杜鹤懒洋洋一笑：“怎么了，我想她回来不成？亏你还口口声声说是她的朋友。”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隽组织了下语言，问得有点小心翼翼：“我能问原因吗？”
杜鹤笑嘻嘻的，依旧是那副没正经的样子：“我把她当成最尊敬的对手。”
“所以你想她回来，跟你一起工作？”林隽觉得杜鹤这个脑回路实在清奇。
杜鹤瞪都懒得瞪他，先一步走出电梯，往酒窖的方向去，一边拿出电话，拨通一个号码：“转告殷若芙，我这边有点正事要和林秘书忙，下午殷夫人的那个会，我没法儿出席了。”
杜鹤电话挂的轻巧，林隽则越听越觉得有意思：“看起来你不太待见殷若芙。”
杜鹤扭头看了他一眼：“你会喜欢绣花枕头？”
林隽忍不住笑了：“如果绣花枕头真的很漂亮，枕着很舒服，也可以啊。”
杜鹤毫不客气地点评：“恐怕让她当枕头，都要有人扶着才能枕，我嫌瘆得慌。”
杜鹤这话说的俏皮又辛辣，连林隽这样一向八面玲珑的人一时都找不到合适的话来接，只能哑然失笑。
两人走到酒窖，找负责人拿了两台笔记本电脑，一个人查找当时的录入记录，一个人比对酒水的一般市场价格。
看起来性格气质完全不搭的两个人，坐在一起忙碌的样子，竟也分外契合。
苏苏从没想过，有一天聂子期也会主动找自己吃饭。
一路从办公室走到电梯口，熟悉的背影从模糊到清晰，苏苏的心情也从惊喜到忐忑再到茫然，看到聂子期抬起目光的一瞬间，她现自己几乎是硬挤出一个笑来：“你怎么来了。”
聂子期笑得温和：“来的唐突了，刚遇上了你们的一位同事，她说你应该还在楼上。”
电梯停在这一层，门打开，里面的人朝外张望。聂子期做了个手势，示意苏苏请先。
两个人一同进了电梯，因有陌生人在场，苏苏的神情愈拘谨。
还是聂子期主动开口寒暄：“有段日子没见你，最近很忙吧。”
苏苏两手交握在身后，十根纤纤玉指几乎拧成了麻花：“嗯……不过最近也差不多告一段落了。你呢？”
聂子期说：“最近专门负责一位老先生的饮食起居，清闲了许多。”
苏苏“咦”了一声：“你不是一直在外科？”
聂子期说：“是帮我老师的忙，所以只是暂时的。也算是给自己放个假吧，顺便调试一下心情。”
医院的具体事宜，苏苏也不太了解，听聂子期这样说，她点点头，一抬眼正好看见电梯即将停落的楼层，心思一动说：“要不我们去外面吃吧，我知道附近有家港式茶餐厅很好吃。”
聂子期笑了笑：“唐总知道你们去外面餐厅吃，不会生气吗？”
苏苏做了个鬼脸：“他才不会那么小气。”
苏苏指点的茶餐厅就在距离君渡酒店不远的街边。许久之后聂子期才知道，这家餐厅其实也是唐氏控股，再想起当时苏苏的神情，不由得暗笑她真是鬼灵精。可当时的聂子期并不知晓，饭菜端上来，他只觉口味地道，每一样菜都很好吃。
苏苏还特意点了冰火菠萝油。聂子期看着她一口菠萝包，一口丝袜奶茶，忍不住说：“你倒是不怕胖。”
苏苏眼波流转，低头瞥了瞥自己胸前：“我应该还好吧。”
聂子期失笑：“调皮。”
苏苏朝他眨眨眼：“说正经的，怎么突然就想到请我吃饭了，有什么事儿，问吧。”
聂子期双手交握放在翘起的二郎腿上，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怎么我要请你吃饭，就一定是有事要问？”
苏苏放下丝袜奶茶，一手捂在胸口：“难道聂医生突然现我其实魅力无边，想要弃暗投明？”
聂子期笑得腼腆：“苏苏确实魅力无边，但我暂时没有投靠的主意。”
苏苏撇了撇嘴：“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聂子期问：“你们唐氏……最近是不是内部要有大动作？”
苏苏咬着吸管又松开，她倒是没想到聂子期会问这个：“你这是替容茵问的？”
聂子期的目光有点不自在地撇开：“就算是吧。”
苏苏搅了搅奶茶杯底，浓密的眼睫如同羽扇，轻轻扇动：“其实告诉你也没什么。我们老大这几年之所以这么拼，是想全面斩获对唐氏的绝对掌控。他那几个叔伯都不是省油的灯，以前由老唐先生掌舵时，也没少闹过幺蛾子。这几年酒店行业不好做，内外压力都不小，经过了这次电影节，我们老大也算是得偿所愿了。接下来你不妨等等看，唐氏想要做的，可不仅仅是行业龙头。”
聂子期垂落眼眸，掩去沉思的神色：“这么看来，你们唐总真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第152章 是您真心喜欢的人
“是啊，一般人在我们老大面前，那是半点便宜都讨不到。”苏苏拿眼睛瞥一下聂子期，隔一会儿又瞥一下：“我说，你现在还没打算放弃？”
聂子期朝她一笑：“是啊。”
聂子期回答的这么爽快，苏苏心里难掩失落，可这份失落早在意料之中，接受起来也就没有那么困难了。她在工作上向来冲劲儿十足，连林隽都经常打趣，越是难啃的硬骨头，到了苏苏手里，攻城略地的进度才越快。聂子期若是一开始就半推半就地从了她，她反倒觉得索然无味，还要看轻他朝三暮四没有长性。
如今看到他对容茵这么一往情深，反倒让她愈期待，若是有一天他肯转身看向她，该是怎样的光景。
苏苏早不是初入江湖的懵懂少女，深知男人对待爱情的态度并非一朝一夕炼成，与其去期待一个薄情的男人浪子回头，还不如去守候一个聂子期这样足够长情的悬崖勒马。说不准哪天他突然想通，一个转身，不就落入她怀里了？
想到这儿，苏苏露出一个甜蜜的笑：“聂医生，我问你啊。”
这段时间两人交手也有数个来回，聂子期身旁追求者众，可像苏苏这样古怪精灵的却没几个，一看到她绽露的笑，本能地端起神情，做好提防：“你说。”
苏苏说：“如果你明知道一个病人已经治不好了，你是会劝他留院观察等着什么试验新药一类的奇迹生呢，还是顺其自然，让他干脆早点回家过几天安生日子算了呢？”
聂子期沉思片刻，答道：“从医者的角度，我会向患者和家属说明他当前的身体状况和医药方面所有最新手段，这个决定，需要患者自己来做。”
苏苏歪头：“那如果这个人是你非常要好的朋友呢，或者说，”她紧追不舍，笑容有一丝狡黠：“如果这个病入膏肓的人就是你自己呢？”
聂子期微微一笑，他听懂了苏苏的意思，类似的问题哪里用得着她这样暗示，他自己也早已问过自己无数次。
聂子期说：“如果你指的是生理上的疾病，那我会选择后者。”
苏苏眼睛一亮：“怎么讲？”
聂子期说：“医者也是人，尽人事，听天命，是我自己的生命观。不管我能走到哪一步，凡事尽力而为，却不强求一个结果。”
苏苏半晌没说话。直到聂子期提醒她，她才现丝袜奶茶早被她吸得见了底，吸管出簌簌的声响，连隔壁桌的两个年轻女孩子都忍不住朝她看了好几次。
最后一道冰激凌端上来时，苏苏吃得没精打采。直到和聂子期告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她才恍然回神，好像这一餐饭，也没和聂医生聊什么重点，更没聊一句和容茵相关的事？
这是不是说明，她其实还挺有戏的？
隔着一面窗，办公桌内的人，接到林隽传回的酒水价目表，一言不看了许久。
直到太阳西落，热烈的余晖将滴水观音肥厚的叶片渡上一层琉璃般的金色，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也因反光而显得晃眼，他仿佛才回过神。房门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然后是苏苏的声音：“老大，我走啦，已经七点多了。”
以前苏苏也偶尔会这么说，主要是提醒他别走太晚。
唐清辰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答应。
又过了半小时，天色渐暗，这回来的是林隽。他敲了敲门，而后推门走进来：“老大。”
唐清辰仍然保持着之前的姿势，手肘撑着皮椅扶手，眼睛望着窗外：“有事？”
林隽说：“老爷子打电话，问您今晚回不回去。”
“不了。”唐清辰沉默片刻，又说：“告诉他，我同意殷筱云到君渡酒店甜品部授课，不等于同意婚事，寄味斋入驻唐氏的事，我也不会同意，让他别白费心思了。”
林隽轻声说：“您有没有想过，可能老爷子也不是非要您和殷小姐结婚不可？”
唐清辰旋过椅子，手指垫在下巴有节奏地敲了敲：“你想说什么？”
林隽觑着唐清辰的面色，说：“容小姐比殷小姐更符合老爷子的要求，她也是殷家人，而且是殷筱晴的女儿，不是殷筱云的。老爷子对当年的事难以释怀，那不妨给他一个开释的理由。更何况……”
唐清辰见他迟迟不语：“把话说完。”
林隽吁了一口气，低声说：“更何况，容小姐是您真心喜欢的人。”
唐清辰挑了挑眉，神情调笑：“你怎么看出来我是真心喜欢容茵？”
林隽的神情透出几许费解：“您如果不喜欢她，怎么会……”
“如果我真的喜欢她，怎么就轻易信了舅公打来的电话，还让你去调查。容茵会信吗？你，相信吗？”唐清辰的笑透着嘲弄：“汪老的病没那么严重，可那天容茵对他说的每一句话，他一字一句学给我听的。”
他看着林隽，几次想将那几句话学给林隽听，可话到唇边，却每每说不出口。
她那天说的话，不仅又深又狠戳进汪柏冬的心，更如一把利刺，深插在他的心头。她是怎么说的，她说：“你们家上下从你到唐清辰都从心里面烂透了，总要以最大的恶意去揣度别人才觉得安心。这里我多一分钟都不想呆，因为多呆一秒，我都觉得恶心！”
真狠，真绝情，可说的也真对。

第153章 稳重点儿
总是以最大的恶意去揣度别人，才会安心，他不正是这样的人？可每一个和他打交道的人，又有谁不是这样的？他已经习惯这样去预判和思考，凡事做最好的准备也做坏的打算，不然如何能从F国谈判铩羽而归后，短短三载时间成长为业内最有名的危机公关高手？处事如此，待人也是如斯，他已经看过太多人性的丑陋和黑暗，你来我往间的尔虞我诈，关键时刻的背叛和哗变，以及状似深情款款后的机关算尽……
已经写满文字的一张纸，如何还回忆得起最初的洁白？就像已经阅尽千帆的人，早已习惯不去盼望久等的归人。
他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这么对一个人心动过了，可直到容茵点破这一切，他才现，不知从何时起，他已经逐渐成长和蜕变成为少年时期自己最厌恶的那种人。表面云淡风轻，其实心中早已踏遍千山。古人说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后世的人只知感慨周瑜羽扇纶巾气度非凡，又有谁曾细想过，这期间暗藏多少杀机、煞费几番苦心？
强者会不断追逐更强大的对手，胜者会不停攀登更高的山峰，可终于有一天，他遇到一个倾心相待的人，那个人看着他的心，说了一句，你的心真肮脏啊。
于是他自己也低下头，现原来自己已在不知不觉间，为了一个目标和理想，走出了这么远，改变了这么多。
别说人没法变回曾经的自己，就算可以，他也不愿意去改变。不把自己变得无坚不摧，如何去摧毁更坚硬的壁垒？已经淬炼出锋芒的刀锋，也不会愿意轻易归鞘。
可在他攻城略地得到更多的同时，如果说他还想多要一样东西，该要怎么办？
喜欢一个人，也希望能得到对方心底最纯粹那一点喜欢，应该要怎么做？
许多人都以为年少时的恋爱最纯真，可只有经历世情的人才知道，看遍山风水色，尝过人情冷暖，最后焐在心头的那一点暖，才最难得。
他有幸见过那一团真淬的火焰，却又在不经意间甩袖覆灭，现在想要重新觅得，事到临头才现，向来所向披靡的唐某人，竟然也有了一丝怯懦。
独自驱车离开唐氏大楼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城里正是一天中最拥堵的时候，车子走走停停，看着窗外霓虹夜景，不知道怎么就开到了老姜的四合院。
熄火下车，迈进院门，绕过影壁，刚好撞见老姜送客人出门。两个人对上视线，老姜第一反应就是往后挪步。
唐清辰等他送走宾客，站在那儿看着他：“我有那么可怕？是上次进酒的钱少给你结了，还是弯弯从我这儿走了舍不得，闹腾着不想在这儿干了？”
“去去去！弯弯最近乖得很，你别乌鸦嘴！”这个时候店里生意正好，事先唐清辰也没打声招呼说要来，没有多余的雅间，老姜也不见外，干脆把人领进自己在后院的房间，端茶倒水切果盘，也不麻烦服务生，都他自己一个人来。
唐清辰见他这样就冷笑：“说吧，你这又是怎么了？”
老姜“嘿”了一声：“不是你上回把人家小姑娘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撅回去的时候了？我亲自上阵，伺候您唐大少爷，还伺候出毛病了？”
唐清辰皱眉：“不记得了。”
老姜给自己沏了一杯普洱，听了这话气得直拿手指点他：“就那回，你带容小姐头一回来那天！事后要不是我那领班跟我说，我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呢！据听说把我们小汪弄得哭了好一顿鼻子！可确实是我们没理啊，没等我回来，领班就按照我之前的吩咐把人小汪给辞了。”说到这儿，老姜就气不打一处来：“你说你，每回都搞突然袭击。谁知道你突然带个女人来？人家小汪对你有意思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就那一回，就撞在枪口上！依我看，就是你那天自己心情不好，拿人扎筏子！”
唐清辰端起盖碗，撇了撇茶沫，说：“那你现在看不出来我心情也很不好？”
老姜气得翘着二郎腿，一径儿抖腿：“上次累了我一天一夜，到现在还没歇过来呢！有啥要求直接说，一般事儿我不伺候了！”
唐清辰说：“还是那句话，是短你钱了，还是少你人了？”
老姜一拍桌子：“当时你一个电话我就蹿了！要不是弯弯机警，容小姐又着实厚道，一声不吭留下来帮忙，我可就折了一个大单子！”说到这儿，他斜眼瞧唐清辰，挺起了胸膛：“且有你后悔的！”
唐清辰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点：“谁的单子差点折了？”
老姜“嘿”了一声：“还有谁啊，你事先关照过的那位呗！不是说来年3月要在咱们国内办个甜品大赛，古女士也是国际组委会力邀的评委之一？我可跟你说好，别人我不管，我们弯弯是一定要参加的。”
唐清辰不理这茬儿，继续问：“那关容茵什么事儿？”
老姜拿眼睛瞥他：“哟——”他拖长了音儿：“我还以为你不会问呢！”
唐清辰面色沉静如水，可说出来的话险些让老姜当场蹦起来：“再多哟几声，这么听着真有大内总管的范儿。”
老姜好悬没被他气得背过气去：“你说谁是太监！”
唐清辰递了茶水过去：“挺大岁数了，稳重点儿。”不等老姜消气，他又添上一句：“闪着腰就不好了。店里的生意如今可全都指着你。”

第154章 火候，懂吗？
老姜深吸一口气：“不跟你耍贫嘴。”这么多年，在互损这个环节就没谁能赢过唐清辰，老姜自我安慰，他一个人势单力孤，说不过唐清辰，不丢人。而且现在，明显是他先说的话刺着唐清辰了，才让人家反应这么大。这么想着，老姜嘬着牙花子，皱眉耷拉眼，哀叹一声：“说起来那两天也是把容小姐累坏了，整个四合院，上上下下前前后后，从买菜到做饭、洗碗、上菜，平时十几个人的活儿全都她一个人做，等我傍晚上到了家，一切还那么井井有条，连厨房的墙砖都擦得锃亮。连弯弯都说，后厨有两年没这么干净过了。”
唐清辰垂着眼帘说：“你最后这句话要是让别人听了，还让不让人来你店里吃饭了。”
老姜笑眯眯的：“平时也干净，可怎么也没这么干净过。说起来真要感谢容小姐。”
唐清辰说：“那也没见你去登门道谢。”
老姜一拍桌沿，顾不得没个准头儿，手掌根火辣辣得疼，扬起脖子拔高声调：“去啊！我一直都说要去，这不是拨不出空儿来么！”他偷瞄着唐清辰的脸色：“要不，我明天一早去？”
唐清辰“嗯”了一声。
老姜又凑近了问：“唐总去不去？”
唐清辰又“嗯”了一声。
老姜笑眯眯的：“那敢情好，有唐总陪我一块，心里底气都足。”
唐清辰瞥了眼四周，声色淡淡：“隔壁客房还空着吧，收拾一下。”
老姜掏了掏耳朵：“哈？”
“我今晚睡。”
到了后厨，老姜嘱咐弯弯第二天早点起帮忙准备早餐，弯弯见了老姜这副摩拳擦掌的样儿，说：“从唐先生那儿讹了多大一笔钱，把你高兴成这样儿？”
老姜顿时不高兴了：“有你这样说你的衣食父母的吗？”
弯弯一脸诚恳地说：“我师父教过，衣食父母是顾客，不是老板。”
老姜瞥见身旁男人安静的笑颜，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丫头片子就知道搬你师父压我。”
弯弯说：“我这说的都是实话呀！”好容易将最后几份甜品做完，她走到水龙头边，边洗手边问老姜：“我让你打电话跟唐先生说道说道，你偏不所，非说他自己会来问。你看看，这都过了多少天了。要是容小姐和唐先生闹崩了，有一半责任在你。”
老姜气得鼻子都要歪了：“关我什么事儿？怎么也是唐清辰自己占一多半责任！”
弯弯说：“知情不报，做人不厚道。”
老姜哼哼道：“你懂什么，这报信儿跟你做蛋糕是一个理儿，最关键的是什么，火候，懂吗？”
弯弯说：“您这两年眼神儿越来越不好使，可悠着点，别火大了。”
趁着弯弯去卫生间，老姜和坐在一旁安静饮茶的男人说：“你看看这丫头，这两年越让你惯得没个样子。”
男人笑着说：“也不是我一个人惯得。”
这个马屁拍的老姜浑身舒坦，他哼了一声，问：“我跟唐先生说好，明年3月那个甜品比赛，给弯弯留给报名名额。到底能闯到第几关，就看这丫头自己的本事。”
男人沉默片刻，说：“一直听弯弯说起容小姐，难得有点好奇，她做出的甜品真有那么好吃？”
老姜说：“前两次她来，刚好你都不在。你若有心情，什么时候我陪你去一趟她的甜品屋。”
“她不回唐氏工作？”
老姜说：“我看难。”
男人说：“也不用专程去。不是明年初还有比赛吗？她肯定也会参加。”
老姜难掩惊诧：“你也要参加？”
男人浅浅一笑，他看起来样貌平平，可这一笑，竟有点云破月来的意思，让人挪不开视线：“我不可以参加？”
“不是。”老姜沉吟片刻，说：“你要是参加自然好。从前唐清辰还问过我两次，我都帮你回绝了。”
“下次再提起这事，你可以告诉他了。”
“成。”老姜说：“难得见你对谁感兴趣。怎么，听弯弯那丫头讲了一堆故事，有兴致了？”
“弯弯很聪明。不知不觉间，国内除了汪柏冬，也终于有了几个有意思的人。”
第二天早上，吃早饭时，老姜就着碗豆浆蘸油条，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一头泡在豆浆里，咬在嘴巴里，既有豆浆和油条的香，也有绵软的口感。老姜咬一口油条，就一筷子咸菜，翘着二郎腿和唐清辰说了这个好消息。
唐清辰面前也是豆浆、油条、外加一碗红辣辣的腌芥菜丝。他倒是没挑剔什么，只是一口油条，一口豆浆，吃得整整齐齐，朗月清风。
老姜看了一眼自己碗里泡着的半根油条，有点嫌弃：“跟你一比，显得我吃东西特没格调似的。”
唐清辰说：“不错。觉悟高了，懂得自我反省。”
他有什么可反省的？谁家吃豆浆油条不是这样了？老姜将芥菜丝裹进油条，恶狠狠咬了一口，又灌一口豆浆。
过了片刻，他又瘪嘴：“我怎么感觉跟你说了这件事儿，你一点都不高兴啊。显得我们叶先生跟倒贴似的。”
唐清辰终于开了尊口：“是你劝他的，还是他自己想去。”
老姜转转眼珠：“我也确实劝了他好多遍……”
“归根结底还是他自己想去。”唐清辰一语中的，切中要害，说：“这事有什么可说的。他若参加，组委会和电视台高兴还来不及，哪还用事先打招呼？”
老姜说：“这不是想着怎么也算咱们自己人不是？而且这个竞赛也是你跑了好多趟F国极力促成的，哪能不跟你打声招呼！”
唐清辰说：“你要是真想感谢我，不如想想待会儿怎么替我说情。”
老姜咋舌：“啥？”他第一反应是：“我为啥要感谢你，我又没欠你啥！”说两不相欠也不恰当，但怎么说他和唐清辰一直以来都是互惠互利的，怎么让这小子一张嘴就成了他要谢谢他了！第二反应是，替谁说情？向谁说情？老姜一脑子浆糊，直到吃早餐上了唐清辰的车，他才茫茫然回过神：“见了容小姐，我要说什么啊？”
唐清辰瞥他。
老姜：“行行行，我明白了！替你多说好听话！”

第155章 好久不见
这几年在外一向有司机开车，再不济也还有林隽，像这样和老姜一块出门，还是他开车的机会真是少之又少。可没办法，老姜那个车技唐清辰也亲眼见过，上一次他开一辆悍马，愣是把车子怼到安全带上，拖都拖不下来。
往事不堪回，唐清辰看见老姜抽烟，降下车窗，伸了只手过去：“给我一支。”
老姜惊得差点叼不住烟：“你不是戒了好些年了？”
唐清辰不说话，手一直伸着。
老姜忙不迭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点燃，递到他指间。
唐清辰抽烟的样子和平时判若两人，皱着眉，抽得特别狠。连老姜这样的老烟枪看了都直摇头：“多少年没见你抽烟了，还是这个样儿。”
半晌，唐清辰才徐徐吐出一串烟圈，嗓音微涩：“不心烦抽什么烟。”
老姜嗤的一声笑了：“也对。富贵闲人哪用得着跟咱们似的，成天犯愁。”说到这儿，他又忍不住乐了：“你说要是让别人听了这话，肯定觉得咱们特生在福中不知福吧！”
唐清辰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管别人说什么。”
老姜沉吟半晌，说：“我看你也挺喜欢容茵的，我这儿你都带她来了，家里那些事儿，也别总瞒着，该说就说。”
唐清辰没言声。
老姜缓缓地劝：“你不理会别人怎么说，可那些人有心无心的话，容小姐听了，心里难免有想法。就比如那位殷小姐的事儿，别看我不在唐氏上班，隔着这么老远，我都听说不止一次了。换了是我，我也气。”
唐清辰唇角微扬：“知道你醋劲儿大。”
老姜“嘶”了一声：“你这句句话都要占点便宜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清早往郊区方向开，路上车少人少，趁着唐清辰转弯减的空当，老姜也没那么讲究，径直往车窗外弹了弹烟灰：“你觉得女人醋劲儿不大，那还叫女人吗？再者说了，不吃醋，那还叫爱吗？”
唐清辰说：“从你嘴里说出这个字，也是新鲜事儿。”
老姜吐了口烟，顺带笑了，他已是年过不惑的人，平时看起来再斯文好看，这样笑的时候，眼角的纹路是骗不了人的：“怎么，我就不能说爱了？真要论起来，这件事上，你得管我叫声师父。”
唐清辰眼底漾着淡淡笑意，从善如流道：“那师父你说，为今之计，该怎么做？”
老姜侧眸看了唐清辰一眼，又看向车子前方，忍不住笑了：“我怎么才看出来。”
唐清辰不说话，老姜也没拆穿，只是心里是明白过来了。这小子嘴硬了这么一路，其实心里没一点底。一边跟他逗贫，其实也是在分散自己的焦虑。
“得，冲着唐公子今天这声师父，我也使出点拿手绝活。”
唐清辰仍然绷得挺均匀：“先说一句，别让我一哭二闹三上吊，做不来。”
眼看车子拐过一个弯，已经能望见不远处的那片厂房，虽然没来过，但这块地方老姜并不陌生，知道已经快到了。他嘿笑了声：“也有点忒瞧不起你哥了不是。等着瞧。”
8月的清晨，应该算得上一天中最舒服的时候，天亮的早，阳光充足，气温却还没白天那么高，连院子里的花草都透着一股子新鲜水灵劲儿。
这些天，容茵和小石已经渐渐摸索出了师徒相处的默契。这个时间小石在里面看着烤箱，顺便准备好待会要用的托盘和纸盒。容茵则拿着喷壶在院子里浇浇水，呆。
这株忍冬是怎么来的，不用问小石，容茵自己也能猜的八九不离十。上一次她从这儿离开时，院子这一隅还空荡荡的。而那之后没几天，她在君渡酒店的后花园认识了忍冬，唐清辰告诉林隽，林隽再告诉小石，忍冬……就移来了这个小院。
一株植物上有两种颜色的花儿，怎么看都让人觉得是一件十分神奇的事。大概是这一天容茵在忍冬面前呆得实在太久，小石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说：“容小姐，过段时间，那个可以摘下来晒干泡茶。”
“真的吗？”容茵回过神，看向小石：“你知道的真多。”
“会有点苦，味道很清香，清热解毒的。”
“我知道它的功效，只是一直以为这东西只能用在药里，没想到还能直接泡水喝。”
“它还有个名字。”小石踟蹰片刻，还是说了：“叫鸳鸯藤。”
容茵愣了愣，明知道现在这株花已经代表不了什么，可还是耳根一热。
唐清辰那天只说了它叫金银花和忍冬，却没说这个名字，他也知道吗？
“好久不见，茵小姐比从前更美了。”
容茵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转过身，帕维尔站在院子门口，双手朝她伸处怀抱：“你站在那儿的样子美得像一幅画，茵，不和我来个拥抱吗？”
不单是容茵，连小石的神情都在一瞬间变得警惕。
帕维尔露出一个伤感的表情，指了指面前的木门：“那边那位帅哥，方便过来帮我开个门吗？”
小石的眉眼透出抗拒，可还是看向容茵。
容茵放下喷壶，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小石，帮帕维尔先生开门。”
一进院子门，帕维尔夸张地抽了抽鼻子：“你们在烤蛋糕？闻起来可真香！”他看向小石：“能给客人来一份吗？顺便再帮我倒一杯柠檬气泡水，谢谢。”
小石脸色看起来硬邦邦的：“客人需要先付钱。”
容茵打断他：“只有白开水，小石，倒一杯给他。”她看向小石，投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你进去忙吧，待会该来取货了。有事我会喊你。”
小石送了趟水过来，在门口多站了一会儿，像是在判断帕维尔会不会有什么失礼的举动，而后才心事重重进了甜品屋，却始终敞开着房门。

第156章 初段选手
容茵将小石的每一个举动都看在眼里，感动的同时又觉得这小孩实在可爱，眉眼间的阴霾不自觉间消散少许。
帕维尔像是在等这个瞬间，立刻说：“茵，你这样穿真美。”
容茵穿了一条原色亚麻裙，方领，无袖，细细的带子系在腰畔，衬得她腰身纤细。大概是这段时间有了小石和帮手的缘故，不用她自己跑里跑外，晒太阳的时间也少了，她的肤色变白了一点，是健康的浅蜜色。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一块芳华内敛的玉石，莹润却不耀目，只想让人捧在掌中好好把玩。
唯独看起来不大好的是，她比从前在君渡忙碌那段日子还要瘦，脸颊小了一圈，下巴更尖，眼睛也因此显得更大，连眉峰处的眉骨都更为凸显，细看不难现她精神不济，明显透着憔悴。
帕维尔捏住水杯，手指轻轻摩挲着玻璃外壁：“不过你看起来过得并不开心。”
容茵蹙了蹙眉：“你今天登门，应该不是为专程恭维我的穿衣风格，或者探讨我的心情好坏吧。”
帕维尔笑了，阳光下他一头褐色的和褐色的眸光华闪耀，相得益彰，眯起眼笑的样子看起来性感迷人极了：“才十多天不见，说话就这么见外了。”
容茵说：“你的所作所为，很难让我不对你见外。”
帕维尔盯着她笑得有点莫测：“怎么，你都离开唐氏了，还一心向着唐清辰？”
容茵歪了歪头，笑容清淡：“我倒是好奇，你和唐氏有什么仇？”
帕维尔耸了耸肩，整个人看其里松弛极了：“不是你想的那样。唐清辰是个很好的boss，对待手底下人也很尊重。我对他一点意见都没有。”
“那你是为了钱？”容茵看着他的眼，似乎是想从他的神情变化中寻找蛛丝马迹：“是何钦何佩两兄弟？”
“你还知道何钦？”帕维尔忍不住笑了，那样子像是看到一个小孩子偷穿了大人的衣服，觉得滑稽，眼神又透着爱怜：“事情远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可爱的容茵，做美味的糕点，你是高手。可论起算计人心，你还是初段选手。”
容茵没有讲话。她一直以为孔月旋过敏的事和关键时刻帕维尔的倒戈都是何钦的手笔，她对唐氏的事了解不多，可看唐清辰和林隽、苏苏等人平时的行事，不像是会到处树敌的类型。除了同行竞争，容茵想不出还会有什么人下这么大功夫对君渡不利。
隔着桌子，帕维尔忍不住摸了摸容茵的顶：“这么漂亮的脸，可不应该用来为了男人的事愁。”
容茵猛地向后躲开，她看着帕维尔：“还没请教，你今天来到底是为什么。”
帕维尔勾着嘴角，边笑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信封，放在石桌：“既然你已经知道何钦，也用不着我费口舌多做介绍。”
容茵看清信封上打印的公司名和地址，觉得自己已经猜到帕维尔的用意：“还说你不是为了何氏办事？”
这里面十有八九是钱或者银行卡，她今天如果接受这笔钱，从前在唐氏时和帕维尔的关系就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容茵自忖做事向来极有分寸，当着杜鹤的面嘴硬是一回事，可现在要她真和帕维尔同流合污，她就是无路可走也绝不会同意。
“Re1ax，茵，我话还没说完。”帕维尔见容茵对信封颇为抗拒，干脆帮她打开，抽出里面的邀请函：“你看清楚，这里面不是钱，我怎么会做对你不利的事呢？”
邀请函朝着她的方向掀开，容茵定睛，看清上面的字迹，她摇摇头：“我不会同意的。”
帕维尔看着她笑了：“我需要一个理由。”他露出极为无奈的神情：“没办法，你们中国人有句话，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说的大概就是我现在的情形吧。我不劝你一定要答应，茵，但我带回你拒绝的这个结果的同时，也需要你给出一个足以说服对方的理由。”
“那几位宾客食用甜品过敏的事，是不是何氏授意你做的？酒窖和仓库被人损坏重要食材的事，是不是你做的？加入过敏食材的甜品故意打上我的名字，而你走之前，专程过去工作间见我一面，难道不是要让唐氏的人以为我和你们狼狈为奸？”容茵冷笑连连：“难道你们以为，我在君渡酒店混不下去，就要转而投靠何家？一个曾经为了离间我和合作公司不择手段的企业，凭什么让我心甘情愿为他卖命？我就是无路可走，从此不再涉足这个行业，也不会给何氏打工。你既然是代为转告，就转告得彻底一点，告诉他们死了这条心吧！”
容茵说完就起身，却被帕维尔紧追着拉住了手：“都说了是给他们一个理由，怎么又跟我生气了？”
容茵皱眉，她一向异性缘不错，却极厌恶这种故作熟稔的死缠烂打，她甩开帕维尔的手：“有事说事，没事请你滚蛋！”
“喔，喔！”帕维尔举起双手，以示清白：“对不起，是我犯了忌讳。我只是不想你就这么离开，茵，告诉我，你没生我的气。”
容茵气急了，朝他笑得冷冽：“哪怕从头到尾是何氏授意，你难道没当何家的狗？接连两次陷害我，让我走投无路，难道不是你做的？”
“如果我说不是我做的，你会相信吗？”帕维尔蹙着眉心，眉头压得低低的：“茵，我和何氏是有一些交易，但整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看事看人太单纯，听我的，如果你拒绝了何氏，也一定不要答应唐清辰的邀请，这趟浑水，你不要蹚！”
帕维尔极少露出这样正经的神情，而且他的话里透露出的信息让容茵忍不住心头寒……就在她愣的关节，突然眼前一暗，帕维尔的吻就这么压了下来。

第157章 此事必有蹊跷
容茵想闪躲，却抵不过他的力气，过了足足好几秒钟，对她来说却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等她挣脱开帕维尔的怀抱，小石也已经冲了过来，若不是她拦得及时，帕维尔又身手敏捷，那一拳肯定要打断他的鼻梁。
容茵反手狠狠抹了把嘴唇，可那种仿佛被蚂蚁爬过的感觉仍然挥之不去，她眼眶泛起红色：“你逾界了，帕维尔。”
帕维尔微微一笑，在小石再次迈出步子之前倒退几步：“我知道我今天不受欢迎，对不起，害你不高兴了。我改天再来拜访。”走到门口时，他转身看容茵：“你如果拿我当过真正的朋友，就好好想一想我的话。有些事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我是算计了许多人，可从没算计过你。茵，祝你接下来的日子，每一天都有好心情。”
直到帕维尔走得不见人影，容茵紧紧绷着的肩背才放松下来，转头看到小石关切的眼神，又想起被帕维尔强吻那几秒钟，容茵只觉前所未有的难堪，一句话都没说就推门进去，快步跑上了阁楼。
距离小院不远的车子里，老姜好久都不敢大声喘一口气。
也真不能怪他功力不到家，他准备了一箩筐的主意办法，还有从各种角度哄容茵开怀的话，可谁知道他们来的时间点这么背！两个人停妥车，刚走到小院附近，就看到帕维尔递出信封的那一幕。
别说唐清辰，就是他看了这样的情景，也难免不多想。
后来容茵气鼓鼓地站起来就走，那个高鼻子的外国小帅哥先是牵紧小手，两人没说几句话，这小伙子又摁住容茵的后脑勺来了个激情四溢的热吻……其实老姜还挺想把整场戏看完的，奈何身边这位大爷不干了，几乎看到两人亲在一起的一瞬间就甩袖子走人。
“那个……”老姜咳了一声：“我觉着啊，此事必有蹊跷。”
唐清辰没说话，三秒后猛地一踩油门，车子一路笔直倒出细窄的小路。轮胎摩擦着路上的石子细沙，声响格外刺耳。其实这条路上是能倒过车来再开走的，可明显这位唐大少爷心情不爽到了极点，宁可这么折腾轮胎，也非不愿意把车倒好再开出去。
回到主干道，唐清辰沿着反方向开了很长一段路才拐过弯，朝着返城的方向风驰电掣驶去。
老姜开车手潮，坐车晕车，车子开出去没多远，就降下窗子想吐。
可唐清辰愣是目不斜视，一声不吭把车子开进了城，直到遇上拥挤的车流才勉强降下度。
老姜心知肚明，这是心里不爽到极点了，拿车子和他撒气呢。可谁让他一路过来打着包票到头却没把事儿办好呢！而且啊，能看到唐清辰这样的人吃一回瘪，怎么说也是人生一大乐事，晕一回车遭点罪，多大点事儿？
悍马倒车的声响很大，正在阁楼呆的容茵听到了动静，下意识地向窗外看去。最近每天早晨起来她都会打开窗子换换空气，也是因为这个，才没让她错过这个声音……她抬起头，几乎是看清车型的一瞬间，就冲到窗边，看到的却是那辆悍马一路飞沙走石倒出去的情形。
车子她见唐清辰开过，距离隔得并不远，她甚至看清了驾驶座那个人的身影，还有他一闪而过紧绷的侧脸。
容茵扶着窗棱，过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到成串的眼泪滑落脸颊。
怪不得帕维尔突然凑过来要亲她，怪不得她话说的那么重，他却笑得得意洋洋。她从不觉得帕维尔对自己有那方面的意思，虽然这家伙嘴巴花花得厉害，可从两人相识至今，他对自己也仅止于嘴上说说而已。要论暧昧，甚至比不上他和同部门的小芹还有其他几个女员工，更别提他和柯蔓栀之间那种暗涌的情愫。
可不知道帕维尔和唐清辰之间究竟有什么纠葛，偏偏要每次都挡在他们两人中间，从前在唐氏制造的那些麻烦是这样，这一次，又是这样。
容茵缓缓靠着墙坐在了木地板上，抱着双膝无声地掉泪，本来就有那么多事混淆不清，中间还隔着汪老被她气得病倒……天知道唐清辰怎么想到今天来这儿找她，可又被他看到那一幕，她要怎么才能解释得清？或者说，经过今天帕维尔故意制造的这场事故，唐清辰还会想要听她解释吗？
以他那么心高气傲的性格，从今往后，她想要见他一面，恐怕都很难了吧。
容茵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脆弱的人，可自从认识了唐清辰，她才现自己竟然也有那么多的眼泪。
这个世界上，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除了拖延时间和制造麻烦，只要冷静下来开动脑筋，甚至多吃些苦，任何困难都能挺过，任何难题都可以化解……这些是她从前的生活和处事观念，可直到最近她才现，遇上感情的事，很多时候除了掉眼泪，她没有任何办法能去挽回和解决什么。
哭并不一定是弱者的体现，而是因为除了哭，人有时候什么都做不了。

第158章 不破不立
整整一天，容茵都没下楼。
好在整套工作流程小石已经做熟，除了少卖一些容茵亲手做的蛋糕，也没有其他更多实际损失。
很晚的时候，小石一个人坐在厨房吃冷面，突然听到下楼的脚步声。他连忙站起身，手在围裙上搓了搓，一抬头，正对上容茵肿得如同两颗核桃的大眼。
小石看得傻眼，直到容茵开口说话，才回过神：“师父，您刚说什么？”
容茵知道自己这个样子实在不体面，可当着小石的面，她也不在乎这些，她抽了抽鼻子，说：“我问，还有没有面，也给我来一碗。”
“有，有。”小石一边从冰箱的冷藏柜里拿出一碗冷面，一边开火烧水：“我做好了放在冰箱里，等我过一遍热水，就可以吃了。”虽然是夏天，但容茵毕竟是女孩子，从前他跟着上一个师父学做面的时候就学过，女孩子哪怕是夏天，也不能吃太冷的东西，尤其是冷面，吃进胃里很难消化，还容易落下病根日后生理痛。
小石手脚麻利，很快将从冰箱拿出的冷面过了两遍热水，吃在嘴里温温的，不会太冷，也不会觉得夏天吃热得难受。面上浇了红辣椒汁和酸酸的番茄水，切得细细的黄瓜丝和更细小的姜丝，一碗吃下肚，容茵辣的嘴唇红肿，眼睛也红肿肿的，看起来如同一只受了气的兔子。
小石看得心酸，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烧了热水沏一壶花果茶，讷讷递给容茵：“对不起师父，我做调料时只顾自己的口味，忘记你不太能吃辣。”
“没事，很好吃。”容茵嗓音沙哑：“以后晚上可以经常吃这个，又方便又好吃。”
容茵是南方人，平时几乎不做饺子面条一类的食物，师徒两个每天吃饭，哪怕做面，也总是吃容茵煮的意大利面。小石活得粗糙，对衣食住行几乎不挑剔，但他向来爱吃面，心里早就惦记上自己学的那一手面了。今天听说容茵喜欢吃，心里高兴得不得了，动作麻利地收拾完碗筷，转身去库房挑了个西瓜，准备给两人切点西瓜当餐后水果。
切好西瓜，小石看了眼墙上的时钟，现已经晚上十点钟了。他端着西瓜走出厨房，现二十分钟前泡好的那壶茶，容茵一点没喝。从前他刚来这上班时，记得容茵特别喜欢喝这个牌子的花果茶，常常一个人就喝光整壶。小石也尝过，味道不像市面上的普通花果茶那么甜，而是酸甜之中有股淡淡的花香，直到喝完茶，那种温柔的花香仍然萦绕口腔久久不散。
小石一声不吭地将茶水倒出来喝光，想了想，换了玻璃杯，从橱子里找出一只铁罐，沏了杯新鲜的绿茶，连同西瓜一块端了过去。
等他走近，才现容茵好像在做什么糕点。
这还是容茵从唐氏回来以后第一次做常规以外的糕点。小石不敢打扰，轻手轻脚地放下东西，悄悄站在一旁观看。
台面上放着一盒巧克力豆，灶上的小锅里，浓稠的巧克力浆正咕嘟咕嘟冒着小泡泡，空气里那股浓醇的气息如同醇酒一般，让人莫名觉得温暖。小石虽然爱好做糕点，自己却不那么喜欢吃太甜味的东西，但他平时是个实打实的巧克力爱好者。看到容茵准备用巧克力做糕点，雀跃的心情如同那锅正在加热的巧克力浆，一点一点冒起了泡泡。
他注意到容茵正在捣弄一碗红红的浆果，旁边散落着几颗紫红色的车厘子，这个时节车厘子卖的少了，价格也高昂，除非是做甜品用，平时容茵和他是从来不吃的。碗里的浆果看起来要比车厘子的颜色更红一些，应该还添加了些别的东西，小石不禁有点懊悔自己刚刚来的太迟了，不然能从头看到容茵是如何创制这道甜品的。
他有预感，这道甜品绝不是哪本书上做过的，容茵的动作看起来行云流水，但在每一个步骤间，都会停下来思考一会儿。也就是说，这应该是容茵原创的一道甜点。
之前容茵去唐氏工作的那段日子，偶尔容茵也会一些小视频和照片在朋友圈，其中那道天涯客尤其令他印象深刻。小石虽然年纪不大，却是个武侠迷，当时光是看到这个名字的，都令他心旌摇曳。等看到小视频里那道甜品的真容，更是令他激动不已，原来甜品不仅仅是各色蛋糕、面包或饼干这么简单，也不光是甜和更甜的分别，在容茵这样的人手里，与其说她创造的是甜品，不如说是艺术品更为恰当。
看到天涯客最终完整呈现在眼前的样子，小石觉得自己仿佛看见一扇大门向自己敞开了。也是从那天起，他才真正坚定决心要跟着容茵一路学下去。
时钟上的分针一格一格地走过，等最后一步做完，容茵缓缓抬起头，现小石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看着她面前那道成型的甜品，几乎入了神。
容茵一眼就看到放在不远处桌上的绿茶。她实在渴了，顾不得凉热端起来就喝，却在舌尖品尝到绿茶味道的瞬间，动作有了瞬间的迟滞。
小石后知后觉地现容茵的眼圈又红了，不禁手足无措：“我刚沏茶的时候兑了一些凉水，我……我记得以前的师傅教过我，泡绿茶不能用太烫的水，会把叶子烫坏。师父，是水太烫了吗？”
容茵摇摇头，她将面前的盘子推过去：“尝尝味道。”

第159章 bittersweet
小石不敢相信，指了指自己：“我？”
“对啊，这儿除了我就是你，当然是你先尝。”
小石低下头，盯着盘子里那个巧克力颜色的心形蛋糕，摇了摇头：“我舍不得吃。”
“蛋糕做了就是给人吃的，你不趁新鲜吃掉，浪费的是甜品师的心意。”容茵递了支甜品叉给他：“这个味道会有点奇怪，尝尝，你能不能接受。”
小石突然抬起头：“师父！”
容茵正在喝余下的半杯水，听到他这一声“师父”险些呛着：“又怎么了？”
“我觉得以后师父做的任何作品，不能就这么直接吃掉！”
容茵瞟了他一眼，难得有了个笑模样：“那要怎么着，先供起来？”
小石说：“师父，咱们店铺最近生意这么火，店里虽然每天都有新品尝鲜和打折款，可现在用现金付款的顾客越来越少了，大家都用微信，最近经常有客人问我，有没有微信公众号可以关注，还有人问我有没有VIp卡。”说着，小石的眼睛越晶亮：“我觉得我们可以做一个公众号，尤其是师父原创的糕点，一定要第一时间在公众号上布出来，这样也算是有版权的了！而且客人也能第一时间知道甜品店的最新产品和活动！”
回国后，容茵也留意到了国内手机软件和公众号的飞展，甚至连大医院的挂号都可以通过公众号进行，这一点还是后来和聂子期聊天才知道的。最开始她连一些付款软件都玩不转，但真正上手了，自然也就切身感受到其中的便利。她也不是没有关注过公众号，但她回国时间不长，一天之中绝大部分精力都用在经营店铺和创制甜品上，几乎没有时间去过多留意和甜度同类型的店铺这方面的展。她不禁有点迟疑：“咱们这么小的店铺，能行吗？”
小石说：“当然能行，咱们就从今天这款甜品开始。”小石拿出手机，又将甜品店内的灯全部打开，接连拍了好几张照片，但都不满意，他抬起头看容茵：“师父，咱们家有专业的照相机吗？”
容茵说：“我去楼上拿。”
等她找到相机下楼，现小石已经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在申请公众号了。容茵只能自己对着甜品盘拍照片。冷不防身后小石突然问了句：“师父，您想好这道甜品叫什么名儿了吗？”
容茵刚摁下快门，听到小石这个问题，站直了身体，说了句：“Bittereet，中文名叫……苦甜交织。”
小石走过来，将容茵拍摄的几张照片翻看一遍，从他的神情来看似乎颇为满意。他说：“师父，公众号我已经申请了，但系统审核还要几天时间。你要不要去注册个微博玩玩？”
“微博？”容茵有点迟疑，在国外时她也玩过脸书和titter，不过她的朋友都是能在现实中经常见到的，而她本身的性格也不是喜欢在网络上展现各种日常，因此注册之后没多久账号也任其长草，最后干脆完全荒废了。
小石推着她到电脑前：“你注册一个玩玩。现在尤其像你这种有一技傍身的人，在社交媒体上可火了。”
容茵经不住他缠，只能打开网页按照流程注册账号。
另一边，小石喝了半杯矿泉水，直到嘴巴里没有什么特殊味道了，这才郑重其事拿起甜品叉，切开了面前巧克力色的心形蛋糕。
蛋糕只有普通女孩子巴掌大小，甜品叉从上至下切开的瞬间，里面流出些微紫红色的液体，这个配色和设计看起来很有几分时下年轻人偏好的哥特风格。小石插起一块送入口中，蛋糕最外层是非常薄而且脆的巧克力外皮，内里的蛋糕层的口感湿润且扎实，却不像一般的巧克力蛋糕那么甜腻，相反，容茵明显选取了可可含量极高的黑巧克力，吃起来不仅不甜，甚至能尝出明显的苦味。但真正的黑巧克力爱好者是绝不会抗拒这种苦味的，这种苦明显蕴含着极为浓醇的可可香，而舌尖沾上的紫红色汁液，则带着莓果和车厘子的酸甜。
这不是一款一般意义上的甜食爱好者会喜欢的蛋糕。
吃了一口之后，小石敏锐地觉察到，这绝对是一款大多数成年人尝了一口就无法拒绝的蛋糕。
巧克力的丝滑苦醇和微微焦香，莓果内馅的酸甜微涩，让这款蛋糕的口感和口味都丰富到了极致，酸、甜、苦、涩、香，多层的口感层层递进，吃完小小一块心形蛋糕，仿佛也完成了一场对自己内心的自问自答。容茵创作的这款蛋糕，并没有想着意去讨好哪一类人，而是在寻找同类，因为它足够特立独行，也因为它通过自己的味道代替甜品师诉说了千言万语。
当你读懂了生活，也便会喜欢这款蛋糕的味道。
吃完蛋糕，小石又喝了口水，然后他抬起头，朝容茵呲牙一笑：“师父，我觉得您还是现在微博一下这款蛋糕吧。我真的等不及想看咱们那些老顾客尝了这款蛋糕之后的反应了！”
容茵历尽千辛万苦，总算注册好微博账号，听到小石这样说只觉得眼前一黑：“我觉得我现在需要好好睡一觉！”
小石说：“咱们这就叫打铁趁热！我去再给您添杯茶！”不多时，他捧着杯子回来，站在容茵身边，一边瞄着屏幕上的信息，一边飞快在手机上操作着什么。
容茵刚把微博字体和颜色设置成自己喜欢的样式，又用手机下载了客户端登录，紧接着就现了问题：“是有谁给我买水军了吗？怎么突然涨了这么多粉丝……”

第160章 满座衣冠胜雪
小石蹲在旁边嘿嘿地笑。
容茵怒极，伸手拍了下他的脑袋：“有钱不花在正路上！我又不是什么微博大号，哪用得着买这个！”
可紧跟着，一条接一条的微博私信就把她震晕了。
小石在一边特别有成就感地说：“咱们家的老顾客就是热情啊！我刚在微信群里了条消息，这么快就有人加你粉丝还私信你了！”
“什么微信群？”
小石无辜脸：“就是你不在的时候，好多顾客成天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后来我看大家都挺热情的，就加了他们微信，把大家都拉到一个群里。这样有什么优惠和新品上市的消息也好及时通知大家。后来好多顾客都直接私信红包给我，让我把他们需要的东西提前打包好留着，省得来得晚抢光了。”
容茵咬牙，怪不得最近几天这小子总是莫名其妙开始打包东西，她一直以为是哪个顾客打电话预订，而她忙里忙外一时没听到。想不到他更绝，直接依靠微信红包就把当天的蛋糕面包全都包销出去了。
小石跟只大狗似的蹲在那儿，眼巴巴地看着她手机屏幕，又戳戳她的手腕：“师父，好像有好多人给你私信，这是好兆头！你要不要先张图片试试水？”
试水？容茵沉思片刻，把照片从相机倒入手机，和小石商量着选了最好看的3张出来，配上一句话，一起了上去。
小石早就在那刷着微博等更新，又点了一次刷新，就见一条带照片的微博赫然出现在屏幕最上方。
“Bittereet，明天的新款，只做给懂的人尝。”
小石愣了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容茵被他笑得脸都红了：“怎么了，是不是特别土。”
小石笑着说：“没，就……还挺是师父你的风格的，非常文艺非常有味道。”
容茵被他说得更加不好意思了，破天荒连厨房都没收拾就上了楼。可等她一个人躺在卧室的小床上，听着手机是不是传来的声响，她又忍不住拿起手机逐条去翻看那些评论。
有的评论语气特别活泼：啊啊啊啊啊！女神这个蛋糕风格很另类很不像你啊！不过我还是特别喜欢！
还有说的特别平实的：看起来还不错。明天新款有折扣？
还有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新款蛋糕9折限2o份，先到先得，我已经代替大家尝过了，非常特别非常好吃！
这除了小石还能是谁？有意思的是小石的用户名，knight-s，头像是一幅夜景，看起来像是从什么图片截下的一角。
容茵突然现，小石这个家伙看着敦厚，有着同龄人不具备的老成持重，乍一看和那些普普通通来平城讨生活的年轻人没什么分别。可随着对他的了解越多，越现这些其实都是表象。他话不多，做饭有一手，熟谙许多生活技能。他穿着朴素，却并不像缺钱的样子，他在人际交往上别有自己的一套办法，而且人脉远比容茵一开始以为的要广。简而言之，小石这个孩子，年纪轻轻，来历可不简单。
可是容茵并不是初出江湖的傻白甜少女，她本身就不是对别人隐私好奇心旺盛的人，随着年龄和阅历增长，也愈懂得去尊重和体谅每个人的为难之处。不论小石是什么出身和来历，怎么认识的林隽，又为什么阴差阳错来到她这儿，最后还那么坚决地拜她当师父，她看出小石待她的心意是真诚的，想要好好学做甜品的心思也是真实的，这些对她而言就足够了。
翻着微博着呆，冷不防刷出来一条评论：看起来是有点难过的甜品，吃起来也会很难过吗？
评论人的Id很古典：满座衣冠胜雪。个签更有意思，是一句诗：满座衣冠犹胜雪，更无一人是知音。
容茵愣了一下，嘴角微微弯起，回复道：吃起来大概会让人觉得释然吧。
隔了约莫一分钟，对方回了个微笑的表情，并说：好期待。
容茵突然觉得有点搞笑，看对方回复的内容，应该并不知道在网络上微笑的表情并不是现实中礼貌的微笑，而是有点嘲讽的意思。这么说来，对方应该年纪有点大？或者不太经常上网？
直到迷迷糊糊睡着之际，容茵突然想明白，小石绕了这么大个弯，又是注册公众号又是让她开微博，其实是想帮她转移注意力，不要那么难过？
她不禁露出一个笑容，好像还挺成功的。
想到第二天客人们尝到新蛋糕的反馈，以及微博上即将可能会有的留言，竟然也会期待第二天再快点到来。
这好像是从唐氏回来以后……第一个这么放松睡过去的夜晚。

第161章 我的灵魂之光
以年轻的名义，奢侈地干够这几桩桩坏事，然后在三十岁之前，及时回头，改正。从此褪下幼稚的外衣，将智慧带走。然后，要做一个合格的人，开始担负，开始顽强地爱着生活，爱着世界。
——张爱玲
Bittereet很快成为“甜度”的招牌甜品，可容茵仍然坚持每天只做2o份，虽然每天不到中午就会被一抢而空，客人们看起来也没有抱怨的情绪。
有人在容茵的微博底下留言说：苦甜交织感觉是容小姐非常用心的作品，这样好的甜品，感觉能不能买到也要随缘。有时候没买到就会想，又多一个客人尝到了这种味道，有种特别替容小姐高兴的心情。而这条评论竟然被点赞了3oo多次。
这位留言的客人，后来经小石提点，让容茵在现实中对上了号。是位四十来岁的女士，她不常来，来的时候就点一杯淡茶，一块蛋糕，有时是bittereet，bittereet点不到，她就换一种，总之是不会太甜的类型，然后在店里坐一下午才离开。她常常穿白色、灰色或驼色的连身裙，低跟鞋，长微挽，脸上看起来不着脂粉，却非常有气质，是那种看起来让人觉得非常舒服的女人。
容茵也算阅人无数，总觉得这样打扮精致的气质女性，怎么看也不像会是住在这附近的类型。可若不住在这附近，她又几乎每周都会来，也不知道她是通过什么途径认识了这家小店。
容茵自觉因为经济原因和当时一些无法突破的心理障碍，店铺选址实在有些偏僻，却没想到还能通过微博与这样的顾客生交流，每每想起这位客人的留言，心里都会涌起一股暖流，总觉得人与人之间有时会产生非常奇妙的缘分。
短短一周时间，容茵的粉丝已经突破了5ooo，而小石的微信公众号也同步开了起来。这家伙非常用心地做了模板，还设置了签到有奖和每日折扣区，听说后台增长的人数比容茵的微博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容茵也现，每天看微博评论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儿，她突然进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灵感爆棚的阶段。几乎每隔一两天，都有一款新的蛋糕或者甜品制作出来。小石也愈专业起来，每天晚上两个人一起做完账目，容茵创作甜品的时候，他就在旁边拍照和做笔记，把容茵用到的每一样材料和用量都精准记录下来。
容茵不觉得自己记忆差到会需要用笔记，可随着这段时间灵感越来越丰富，通过作品表达心意的欲望随之爆棚，有时候竟然真的会出现记忆混淆不清的状况。每到这个时候，小石的笔记和照片就派上了用场。
时间不知不觉间向9月进，甜度的生意越来越红火，哪怕是好友毕罗的漫食光餐厅因为同行陷害而被迫歇业，甜品店被迫少了一大块进项，可连着几个晚上容茵和小石盘账的时候现，店铺营业额近一个月始终呈上升趋势，也就是说，没有了好友餐厅的支撑，甜度的生意并没有受到实质的负面影响。
这家看起来小小的甜品店，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容茵和小石两个人做出了口碑，甚至有成为一个网红品牌的趋势。
另一边，唐清辰自打那天从郊区折返，就常常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办公室。工作上的事倒是从不耽误，操练起林隽和苏苏这些得力干将，强度堪比他刚走马上任那两年。好在公司中层以上大多数都是未婚人士，唐氏对员工福利上一向大方，这些人倒是少有抱怨的时刻，有些好战分子还私下和林隽打听，是不是公司最近又有什么行业内的大动作。
林隽有苦难言，虽然唐清辰心情好和心情不好的时候，外人看不太出来，但他作为席秘书长，还是十分感同身受的。这么说吧，这位老大心情好的时候，也爱损人，但那损人的话听起来是让人哭笑不得的，却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而当他心情特别糟糕的时候，话就特别少，无论别人说什么，他都持续低气压。林隽感觉自己每天生活在低压地带，到了第十一天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跟苏苏吐槽：“再这么下去，我看用不了到冬天，我就先被冻死了。”
聂医生最近对苏苏跟从前又有点不一样，用“若即若离”四个字概括他最近的行为特点最恰当不过，若不是苏苏早看清对方不是渣男体质，真要开始怀疑自己的眼光了。因此听到林隽的抱怨，她也提不起精神替他操心：“有那么严重吗？我看老大除了话少了一点，脸冷了一点，工作效率比平时高了一大截，其他也没什么不好的。”
林隽恨铁不成钢：“你就不能关心一下老大的心理健康？”
苏苏眼珠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向上翻：“我如果真那么关心老大的心理健康，你恐怕要替容小姐抱不平说我想乘虚而入了。”
林隽：“亏你还记得容小姐。”
“记得，怎么不记得。”苏苏叹了口气：“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一个是我的衣食父母，一个是我的灵魂之光，都笼罩在她的阴影下，我想忘，这辈子恐怕是不可能了。”
林隽半晌没说话。
苏苏虽然说得语气轻巧，可不难听出其中的埋怨。林隽突然现，有时候生活不经意的一个转弯，原本并肩同行的朋友就那么渐行渐远了。他还记得最早吃到容茵做的甜品鼓动苏苏陪他一起挖墙脚的事，那么清晰那么鲜活，好像就生在昨天。可细一想，又已经是半年前的事情，而苏苏对容茵，也从最初的欣赏和喜欢，变成如今这样“见面不如不见”。

第162章 哥真是操碎了心
林隽不敢深想他自己和苏苏又隔开了多远的距离。那天大家一起吃烧烤之后，他用了很长时间才消化好苏苏喜欢聂医生这个事实，而随着他渐渐想明白整件事，他也现，其实自己对苏苏的感情，与其说是难过，不如说是失落更为恰当。就像两个同性的好朋友在一起久了，其中一个突然谈了恋爱，另一个也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觉得嫉妒空虚。
林隽知道，自己或许是喜欢苏苏的，但那种喜欢，始终没有强烈到非要和她在一起不可。
可看到她就这么轻易调转方向奔向别人的怀抱，心里又会生起那么多的不甘心。
归根结底，还是人性中的自私和占有欲在作祟罢了。
但林隽现在摸不清的是，苏苏自己到底想明白了没有。她对聂子期的喜欢，到底是一时兴起继而求之不得，还是真的自内心的喜欢上了一个人。作为苏苏曾经最好的朋友，他怕的是苏苏太晚想明白这个问题。
喜欢和想要得到，其实是不一样的。可很多人一直分不清这两者的区别。
眼看唐清辰在办公室又是一坐一上午，期间什么人都没见。林隽纠结再三，还是拿出手机，翻出微信通讯录，了条消息：小石，在吗？
已经接近中午，小石刚从烤箱里取出今天烤制的最后一盘饼干，好容易喘了口气，听到口袋里手机的咕咚声，他纳闷这个时候会有谁找自己，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小石：在。林哥，有事？
林隽：是有事儿。
毕竟是甜品店，虽然提供饮料和三明治、面包一类的简餐，但因为容茵坚持不做气味浓烈的食物，因此吃正餐时客人一向不大多。小石找了个靠最里面的卡座坐了下来，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林隽回复。他有点摸不着头脑，干脆给林隽了条语音：“有什么事儿你说，林哥。我这会儿休息，手头上不太忙，待会儿就不一定了。”
几乎他这条语音刚出去，那头就回了过来：小石，我能不能预订两份最近店里级火的那个bittereet？
小石回得也很快：可以是可以，容小姐一直都是每天中午做这个，但是，你是来店里吃吗？
林隽了个哭泣的表情：我倒是想，可容小姐会见我吗？
小石：那你想我快递？
林隽：可以吗？
小石：林哥，你老实说，这个蛋糕到底是给你自己点的，还是给你的那位boss点的。
林隽：……你没现你林哥点了两份？
小石这回更犯难了：如果是快递，肯定瞒不过容小姐。这个甜品现在特别火，容小姐每天只做2o份，每天下午都是一瞬间就抢光了，见过有客人带走的，没见过快递的。
林隽咬牙：那要不，我这会儿赶过去，不进院子，等容小姐做好你就拿给我，从墙头！
小石半天没答复。
林隽也觉得自己这个回答实在太傻了，可他有什么办法？他进不了店，又不能快递，难道他看起来是很爱爬墙头的类型吗？
屏幕闪了闪，小石的回复来了：林哥，你真是为你们老板操碎了心。
林隽欲哭无泪，心里想，谁说不是呢！一边快打字：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这就出门！
“那个，苏苏……”林隽站起身：“我出去吃个午饭，如果老大找我，你就说我下午上班前一定回来。”
苏苏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就他们老大现在这个状态，找人也是没好事儿，除了派活儿就是加班，亏得林隽出去吃个午饭还这么牵肠挂肚的。
趁着中午人少，容茵和小石在厨房简单做了点面食，端到阁楼上吃。容茵最近染上了个坏毛病，吃饭的时候总喜欢喝点小酒。
做葡萄酒原本是她的副业，从前在F国时趁着周末和休假，她也走访了许多地方，F国郊区最多的就是大大小小的酒庄，有些酒庄国内的酒商甚至都没听说过，但产出的葡萄酒和果汁品质一点都不比大牌差，而且价格也因为缺乏品牌效应要便宜得多。要说缺点，那就是出产量小，没法做标准化大产量生产，而且每年出产的品质和味道也会有些微的差异。但容茵很喜欢这些小酒庄的风格，有几家去的次数多了，渐渐和庄主也就熟了。
后来和国内的朋友联系上，容茵也就有了代做引进葡萄酒的想法。不过她始终把这个当做兴趣和赚外快的出路，自己并没有过分沉迷。但也因为她没有把这个当做正经营生，在许多事上不太计较，反而让国内的一些酒商对她印象特别好，而她和孔月旋也是因酒相识。孔月旋最喜欢喝各式各样的小甜酒，后来从一个进货很神的酒商那儿刨根问底，认识了容茵。两个人后来在F国还见过两次面，关系也越走越近。上次君渡酒店出了那桩事，她能在那么短时间调来许多葡萄酒，又说动孔月旋从中帮忙斡旋，其中一部分来自她自己的库存，另一部分则是源自她长久以来积累的好人缘。
容茵从前是很少喝酒的。她喜欢了解葡萄酒酿造的过程，喜欢看酒液倒映在玻璃杯中迷人的色泽，心情好的时候喝一杯和朋友庆祝，这是她从前已经习以为常的生活方式。可最近她现，喝酒原来是这样一件让人心醉神驰的事儿。难怪从前孔月旋那么嗜酒，葡萄酒这种东西，一杯微醺，两杯刚好，三杯面孔酡红身体热，可精神却是极致亢奋的。一开始容茵只是晚饭是喝一些，后来中午时也会忍不住。好在每天吃过午饭，她只需要做2o份苦甜交织，楼下一切有小石看着，而她往往会选择在这个时候睡上一觉。醒来后只觉得身体慵懒，万事无忧。
小石原本是有些担心的，可后来见她极有分寸，从来不会喝到身体难受烂醉如泥的程度，也就随她去了。
午餐两人吃的是小石早上在冰箱里备好的面条，9月的天气还热着，只过一遍热水就可以吃了。容茵只盛了一小碗面，她更喜欢就着红酒啃鸭脖子。鸭脖是隔壁家奶奶做的，香辣可口，许多住在附近的邻居买过一次就上瘾，几乎天天都要去订。容茵倒是没那么大瘾，但每周都要买上两次。如今有了红酒搭配，吃得更起劲了。
楼下传来响亮的门铃声，小石站起身从窗户望去，见是一个打扮精致入时的中年女子，便对容茵说：“有客人，我去招待一下，师父你安心吃饭。”
容茵刚喝光一杯红酒，本来要倒第二杯的，听到小石这句话，不知怎么的突然没了兴致。

第163章 十五分钟
容茵点点头，起身去卫生间洗手。鸭脖的味道有点重，每次吃完，她都要用洗手液洗洗好几遍。擦手的时候，她望向镜中，见自己脸颊微微泛红，嘴唇也红艳艳的，看起来倒是比平时多了两分精神，不禁朝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一笑。
就在这时，小石不知什么时候又跑了回来：“师父……”
容茵扭头，见小石的面色有一丝迟疑：“怎么了？”
小石：“来的那位客人，点名说要见您。”
容茵问：“认识吗？”
小石摇摇头。林隽和唐清辰他都是见过的，上次连从前常常被林隽挂在嘴边的老姜也见到了。他知道这段时间以来，容茵挺抗拒唐氏那边的人，可今天来的这个女人，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唐氏的风格……
容茵迟疑：“男的女的？”
小石这回描述得很具体：“女人，看起来四十来岁的样子，穿戴挺好的，就是人挺傲，不正眼看人。”
容茵拿毛巾的手微微攥紧：“我知道了，你先招待一下，我这就下去。”
小石答应一声，蹬蹬蹬下了楼。
容茵再次看向镜中的自己，唇边仍然挂着笑，可怎么看那笑容都有点僵硬。她打开镜后的柜子，拿出眉粉，想补补妆，却现自己握着眉笔的手正在抖。
她垂下头，在镜子前默默站了好一会儿，突然拔步走回桌边，拿起之前只倒了一杯的白葡萄酒，拔掉塞子狠狠灌了几大口。半甜型的白葡萄酒蕴含着杏子和果仁的香气，平时慢慢喝，会觉得酒体又滑又香，哪怕就着最简单的小零食，也是一种享受。可这样如同牛饮的方式，几乎是尝不出味道的，却险些呛着自己，容茵捂着胸口闷闷地咳了两声，走回卫生间，描眉，涂口红，最后换上一件干净的连身裙，又把头重新扎好。她一直没剪头，这会儿已经能扎成一个马尾了，连脸颊旁的碎也都能梳上去，整个人看起来爽利不少。
容茵走下楼梯。
殷筱云选的位子很好，几乎刚拐过弯，就能从楼梯窥见她的面容。
容茵却已经将从前的胆怯和畏缩悉数抛之脑后。
她看了眼桌上的气泡水，朝小石看了一眼：“去沏一壶红茶，殷女士喜欢喝。”
小石说：“好的。师父，你要喝什么？”
容茵眉眼浮起一丝笑：“就铁罐子里的绿茶吧。”
小石无声去了。容茵在背对着门的位子坐下来。殷筱云很会选时间，这个时候，甜品店往往没什么人来，她们可以全然不受打扰地聊上一会儿。
容茵扫一眼墙壁上的时钟，朝殷筱云微微一笑：“我只有十五分钟的时间。十五分钟后我要开始工作了。”
殷筱云的目光缓缓从容茵脸上移开，她几乎很难把面前这个看起来精神凛冽的女孩子，和几个月前她刚来平城时在君渡酒店大堂惊鸿一瞥的那个女孩联系在一起。那个时候的容茵，更符合她记忆里一贯的印象，低调，朴素，每次看向她，眼睛里都透着一丝仓皇。
不是殷筱云刻薄，但她不得不承认，她很享受面对那个样子的容茵。
容茵的五官长得并不像殷筱晴。殷筱晴是狭长的凤眼，容茵则更像爸爸，是又大又圆的眼睛，她脸颊鼓鼓的，下巴微尖，从殷筱云一贯的审美来看，这种长相或许是许多年轻男孩子喜欢的类型，却并不比她妈妈那样子显得有气质。
而此时此刻面前的这个容茵，神态和气质都太像她的妈妈了。
殷筱云自己也生着一双凤眼，她嘴唇微薄，随着岁月的积淀，饶是保养得宜，嘴角两边也显出有点凉薄的细纹，紧绷着脸不笑的时候尤为明显。
容茵见她这副样子，先一步笑了出来：“您看起来挺不高兴的。”
殷筱云心里不是不惊讶的，甚至有一点恼火：“你这个样子，半点没有见到长辈的规矩。”她朝容茵身后的某个方向睨了一眼，目光更冷凝：“还收了个男徒弟，两个人孤男寡女的，住在这么个小房子里，像是什么样子！”
小石沏茶的地方离得并不远，而且他耳朵非常好使，将泡好的茶端给两人，他站定在容茵身后，说：“肮脏的人看谁都肮脏，您或许是我师父的长辈，但长辈说话也该有长辈的样子。我这个人脾气不大好，别让我再听到像刚才那样的话。”
说完，他头也不回转身就走，到厨房去准备容茵接下来做蛋糕要用到的材料去了。
殷筱云深吸了口气，容茵却抢在她前面把话说了：“您再把时间浪费在苛责他人身上，咱们今天可就聊不到您想聊的话题了。”
容茵涂着石榴红色的口红，柳叶眉描绘得清清楚楚，一双眼没有眼影眼线一类的装点，看起来却神采斐然。殷筱云看在眼里，心里微微叹息，原本以为借着上次何氏的手笔坐收渔利，逼迫容茵离开唐氏，她顶多也就是回到这家小甜品店苟延残喘罢了。却没想到这个举动不仅没有击垮她，反倒是激了她内心的斗志。她现在这个样子，哪里看得出半点过得不好的迹象？
是她把自己的女儿养得太娇惯了，又下意识用看待自己女儿的眼光去判断容茵。
现在看来，是她太小瞧容茵了。
过了约莫一分钟，殷筱云说：“我今天来，是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
容茵说：“您说吧。”
殷筱云不禁精神一振：“你答应了？”
容茵微微笑着，眼睛里透出奇怪的神色：“您这话说的，我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子，在答应您之前，我总要先听一听您要说什么事儿。毕竟，我也只是个普通人，能量太大的事，我就是有心，也不见得担得下来不是？”
容茵现在说话的腔调，也越来越有平城人的味道。尤其是这样似有若无的嘲讽，听在像殷筱云这样人的耳朵里，终归是十分不舒服的。
但她还是忍了下来：“我希望，如果接下来唐清辰或者林隽再来找你，邀请你回唐氏，你不要答应。”

第164章 表妹的婚事
容茵其实并没有再回唐氏的打算，但面对着殷筱云，她并不想这么轻松就让她如了意：“理由呢？”
小石用玻璃小茶壶沏了一壶红茶，茶叶并没留在里头，茶汤的颜色红艳欲滴，光看成色就知道是上好的祁门红茶。殷筱云不禁在心里赞了一声，容茵从前看起来温温软软的性子，倒是会调教人。一个看起来大老粗的年轻男孩，据说也没在她手底下干多长时间，竟然都学会了如何泡一手好茶。她倒出一杯茶，吹了吹热气，轻轻啜了一口。
红茶要趁热喝，殷筱云最喜欢喝红茶，怎么会不知道这个道理。但她其实心里也并没有那么着急要喝茶，这壶祁门红茶虽好，哪里比得上她从苏城带到平城的珍藏，可不把这杯茶慢慢喝完，当着如今这个容茵的面，她现自己好像没那么有底气，把剩下的话一气说完。
“这些天，你外婆会到平城一趟。”殷筱云瞄见容茵眼中闪过的惊愕，终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她伸出手，在容茵放在桌上的手腕轻轻拍了拍：“你也有好些年没见过外婆了，要见见她吗？”
容茵现自己凭着一股酒意积蓄出的勇气和锐气，在这一瞬间如同被针刺破的气球，一泻千里：“她为什么要来平城？”
“当然是为了你表妹的婚事。”殷筱云的脸上难掩得意：“当初我陪你表妹一起来平城，就是为这件事来的，寄味斋和唐氏本身也有合作在谈，你妹妹虽然在做甜品方面欠缺了些经验，也不比你会为人处世，但这段时间以来，她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儿，唐氏的小唐总也一直在看着呢。这么长时间观察下来，唐总对若芙是一百个满意，这不，我前天晚上和你外婆通了电话，两家人商量着这几天一起吃个饭，把婚事定下来。”
“婚事？”容茵觉得自己耳边嗡嗡作响，眼珠缓缓转到殷筱云身上：“你是说Fiona和唐清辰？”
殷筱云说了一句“小唐总”，让容茵有点反应不过来。
殷筱云笑了：“就是唐清辰，从前我和他爸爸，就是上一任唐总，也是见过面的，大家都是老朋友。我也想不到，婚事的进展会这么顺利。都什么年代了，结婚也不比从前，总要尊重年轻人的意愿不是？原本我还担心，如果若芙见了面不喜欢该怎么办。”她顿了顿，唇角的弧度抑制不住地上扬：“没想到呀，这两个孩子一见如故，彼此对对方都是越看越满意。我这心啊，总算能放下来。”她觑着容茵的神色，温声说：“趁着家里要办喜事，到时你也来，见见你外婆。当年你妈妈就是太着急，那个时代不比现在，你妈妈和你爸当年结婚，把外婆气得不行，你妈妈脾气也倔……要不然，也不见得会走到那一步。”
容茵眼睛里原本氤氲着一片水雾，所以迟迟不肯抬眼与殷筱云正视，听到她说最后一句话时，眼睛里却已结水成冰：“我爸爸和我妈妈，门当户对，情投意合，不存在什么气到双方家长。殷家不同意，是因为我爸不肯入赘改姓，我妈也不赞同家里的强硬作风。他们最后也不是走到哪一步的问题……”她抬起眼，看向面色已经冷下来的殷筱云：“爸妈出车祸的前一天，殷老太太已经松了口风，同意让爸妈一起回家一趟。却不知道为什么，才做过保养的车子会刹车片失灵，才导致那场车祸，我妈当场就死了，我爸瘫在床上过了整整十年。”
殷筱云的脸色已经铁青。
容茵紧紧攥着桌布一角，盯着她说：“不如让殷女士来告诉我，当年到底为什么会走到那一步。”
殷筱云瞪了她一眼：“我不知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是我胡说，还是事实，你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说到这儿，容茵笑了笑：“实不相瞒，在唐氏那段时间，我和唐清辰处过一段时间，您口中的一见如故，大概生的实在有点晚。”
殷筱云没想到容茵竟然也学会了厚脸皮，敢在她说完殷若芙和唐清辰的婚事后，还把当初两人谈恋爱的事讲出来，一时有点目瞪口呆。
容茵笑得眼睛眯成两弯月牙：“不过既然表妹这么喜欢，我这个做姐姐的，虽然从来没有姓过殷，怎么也要给点面子，让一让表妹不是？”说着，她站起身，双手撑住桌面，上身微微前倾，俯身看着殷筱云：“不然我也真的怕，我哪天不小心，也要步我爸妈的后尘。他们是人好心善，从不设防。可我不一样，现如今我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小姨，你说外婆到底知不知道当年车祸是怎么回事儿？你的女儿知不知道，你为什么一门心思鼓动她，凡事都要跟我争个你死我活？”
殷筱云几乎反射地扇过去一巴掌：“你在胡说些什么！”
容茵结结实实挨了这一巴掌。她一边脸颊顿时浮现三道血红的印子，殷筱云的指甲保养得很好，她也是做了一辈子甜品师，自然不会留太长的指甲，可最近大概人逢喜事精神爽，她新修剪了指甲做了美甲，一巴掌过去，容茵脸上甚至出现了细小的血丝，是被她指甲边缘刮破了皮。
容茵自己倒没什么，她既然敢说这番话，也早猜到殷筱云最激烈的反应是什么。可殷筱云却被自己吓了一跳，她看到容茵脸上的红印和血渍，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嗫嚅着说不上话。
容茵却好像被她这一巴掌愈打出了血性，站直了身体说：“说也说了，打也打了，您以后大概也用不着来我这了。不送。”
殷筱云难得风度尽失，脚步仓皇出了门。

第165章 谁占上风
两个人闹出的动静太大，小石闻风而至，看到的是殷筱云夺门而去，再扭头走近，待看清容茵脸上的巴掌印，顿时就不干了：“您怎么一声都不吭！我他妈的……”
容茵一把揪住小石的领子，把人拽住：“闹什么，她也没讨到什么便宜。”
小石难以置信，把容茵上下一顿打量：“您动手了？”
容茵转身往厨房走：“没有。”
小石顿时意难平：“那您还说……”
容茵从冰箱里取出冰块，用毛巾裹住，轻轻贴住脸颊：“动手的有时候不见得是占上风的那个，有时候也可能是因为心虚。”
小石对此不敢苟同：“可要是我，占了上风让对方胆战心惊，更要乘胜追击！总不能到头来还挨个巴掌不还手吧。”
容茵一边指挥小石把莓果酱再多捣一些，一边说：“我不可能对她动手。”
小石瞪眼：“为啥？”
容茵看了他一眼，唇角一翘，笑了：“因为她是我小姨，亲的，我妈亲妹妹那种。”
小石半天才消化了这个消息：“那她怎么……”断断续续的，两人的谈话声没有刻意遮掩，而小石要做的工作也都是一些基本准备工作，他就算不刻意探听，也把两人对话听了个八九不离十。容茵这么一说，他前后一串联，顿时憋得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
直到容茵把两批蛋糕都送进了烤箱，他才开口：“师父，那岂不是说，你小姨……可能害死了你爸妈？”
容茵轻手轻脚地关上烤箱门：“是啊，不过也都是我瞎猜的，我没证据，现在估计诉讼期也快过了吧，没法告她。”
小石说：“我倒是认识好几个律师朋友，没准儿能帮上您！”
容茵摇摇头：“我也就是吓吓她，出出气，告她……”背对着小石，她的神情尽是无奈：“寄味斋这个老字号，现在外表光环笼罩，内里其实早就亏空得一塌糊涂，许多老师傅都金盆洗手或者跳槽了，这几年全靠她在支撑。她带着我表妹一路北上，说得冠冕堂皇，其实不过是希望通过联姻，让唐氏多拨点钱给家里的产业，说不定还能长期结交一些平城的人脉。我要是真告了她，这个家也就散了，我外婆今年都是七十好几的人，寄味斋要是完蛋，她肯定也要垮。”说到这儿，她转过身，朝小石挤了挤眼：“我就是再恨她，也不至于这么谋财害命啊。也太缺德了。”
想不到容茵平日里看着总是一副温和清淡的样子，家里也有这么一摊烂事。小石看着容茵把毛巾放在一边，把准备好的酒精棉递了过去，眼圈也有点泛红。
容茵笑着说：“我还真没给自己脸上抹过……会不会特别疼？”她半闭着眼：“要不你来吧！”
小石盯着容茵脸颊上的伤口研究了下：“不上酒精也行，就是怕伤口感染，要不抹点芦荟胶？”
容茵咬牙：“还是先酒精棉，再芦荟胶吧。”
小石动作干脆利落，等容茵疼得整张脸皱成一团，其实已经连芦荟胶都涂好了。
包好两块蛋糕出门的时候，容易喊了他一声。
小石胆战心惊地转过身：“什么事啊师父？”
容茵看着他：“今天多做了两块，送完东西一起回来吃。”
“好。”小石麻利地走到院子外，把打包好的两份蛋糕塞给早就等在墙根底下的林秘书，又快步往隔壁饭店跑。
林隽追在后头小声说：“哎，你怎么连一句话都不说就走啊！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
小石瞟了他一眼，也压低声音说：“你以为我师父做这个蛋糕容易吗？你以为我出来一趟容易？要不是刚好隔壁大叔也订了这款蛋糕，我都不见得找得着借口出屋！”如果是平常还好，今天容茵刚挨了打，他跟没事人似的往院子外溜溜达达，那还是人吗？
后半截林隽听懂了，可前半截林隽怎么听怎么觉得奇怪：“容茵怎么了？这蛋糕很难做？”他一直以为每天只买2o份是小石这家伙想出来的主意，饥饿营销呗！现在大家都玩这个套路，也见怪不怪了。
小石把蛋糕送到隔壁，跟人礼貌道别，揪着林隽一路把人送上了车，俯低身说：“林哥，我喊你一声林哥，是因为以前你帮过我，你又比我大，我诚心管你叫哥。但你老板这事儿做的太不地道，脚踩两只船伤我师父的心，还不把他手里的人管好，跑到我这儿闹了一波，还把人打了，今天这蛋糕仅此一回，没有以后了！”他站直了身，看林隽：“以后你来，我一如既往，你为了你那个老板来，恕不接待！”
林隽听得一头雾水，直到小石进了院子才反应过来，这小子这是……认容茵当师父了？
这一口一个师父叫的，比从前叫林哥还亲热。不过……他蹙眉品了品小石话里的意思，低喃了声“不好”，踩下油门飙车返城。

第166章 烧烤晚会
回到屋里，小石怎么想怎么觉得亏心，趁着暂时没有客人来的空当，还是和容茵说了实话。
容茵端了两份苦甜交织，招呼小石两人一起坐在距离门口最近的一张桌子。只要客人不是特别多，她就会这样，自己也找张桌子坐，喝杯茶，拿本书看，或者做做笔记，琢磨一下甜品的改良做法。后来有了小石，就师徒两个人一起坐着，观察一下客人的反应，偶尔嘀咕两句对哪种甜品口味的看法。
小石看着自己面前那份的苦甜交织，觉得眼眶酸酸的，特别难受：“师父，对不起。我已经跟林哥说了，以后他来，我一定好好招待，但不要带唐氏任何其他人。”
容茵叉了一块蛋糕，边吃边说：“我知道你没有坏心。林隽也是。我不生你们的气。”
不就是订了两块蛋糕，难为林隽还大老远从城里专程跑这一趟。别说林隽这蛋糕送唐清辰没准儿都送不出去，就是真送出去了，唐清辰尝了，那又能怎么样？毕竟依照今天殷筱云敢打上门来的模样，他和殷若芙的婚事……恐怕真的有眉目了。
小石说：“师父，你要是不开心，等今晚关了店，我给你做烤鸡吃，你再叫几个朋友，咱们闹一闹，不醉不归，成不成？”
容茵倒是认真把这条建议听了进去，她思索了片刻，又决定放弃：“好像也没什么合适的人。”
孔月旋在剧组脱不开身，毕罗最近正为了她那家餐馆停业的事犯愁，其他几个朋友最近也各有各的烦恼，能想到的剩下几个人，聂子期或许有空，可容茵始终留意着跟他保持一定距离，苏苏已经好久没有音信了，大概也不是很想联系吧。再数下来，林隽，杜鹤，还有……唐清辰。
真是喊谁都尴尬，干脆就她和小石两个人吃也不错。
小石对容茵的朋友圈也有所了解，他默默数了一圈，现自己提了个特别傻的提议，绝望之际突然灵光一闪：“要不叫上老姜？还有你说过的那个……弯弯，怎么样？”
容茵见小石兴致高昂，勉强点了点头：“你去打个电话问问，看他们今晚有没有空。”
小石还真忙得挺起劲儿的，拿了容茵的手机copy一份电话号码，不一会儿就折返回来：“老姜说他和弯弯都有空，他说还多带个朋友，也是做甜品的，他还说容小姐你会喜欢他这位朋友的。”
容茵琢磨片刻：“应该是他们火锅店那个挺神秘的大神吧。”
“大神？”小石对这个称呼表示震惊。
容茵说：“我吃过他做的桂花杏仁豆腐，很好吃，我自己学不来。后来跑去专门偷师，没想到凑巧他又不在，我就跟弯弯学的，弯弯就是他的徒弟。”
小石点点头表示了解。他在容茵对面坐下来，看着她故意散下头遮住的脸颊，突然有点后悔自己这个提议是不是有点太冲动了。可他心里又觉得不平。除了想多喊点朋友热闹一下，让容茵不那么寂寞，他心里还揣着别的心思。当着林隽的面撂了那两句狠话，他并不解气，老姜看起来似乎和唐清辰关系也挺铁的，不如就把人叫来亲眼看看，姓殷的女人都把他师父欺负成什么样儿了！
到了傍晚，小石把院子收拾出来，又和隔壁开饭店的大哥借了桌椅摆开，就开始烤鸡。除了鸡，还有羊肉串、烤玉米和各种蔬菜串。有一部分是半成品，直接从饭店买的，大家都是邻居，平时买这类东西算的价格也便宜；蔬菜串是容茵亲手串的；至于这个叫花鸡就有水平了，据说是小石的拿手绝活。容茵做饭并不是多擅长，烤叫花鸡从前只在电视上看过，眼见小石干得热火朝天，也来了兴趣，就站在一旁看着他做。
老姜和弯弯准点抵达。老姜依旧是那一身白衫，还真别说，虽然不是玉树临风的英俊少年，但老姜绝对是容茵见过的男人里面，把白衣衫穿得最自然最不浮夸的人。弯弯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头剪短了，一脑袋自然卷，看起来活泼可爱极了，连容茵都没忍住，一见面就上手摸了摸。
“平时没见你头这么卷啊。”容茵摸着感觉跟摸小羊似的，都乐了。
弯弯白了她一眼，嘟着嘴：“哼，上次让你里里外外干了那么多活儿，我一进门就被老姜劈头盖脸一顿骂，你可坑死我了。”
容茵笑着说：“是我不好，以后这些活儿就都留给你做，你们老板肯定不骂你。”
老姜在旁边连连点头，弯弯急得脸都涨红了：“那可不行！我要是什么活儿都干，都干的话……对，我师父都该有意见了。”说完，就把站在身后一直没吭声的男人拉了过来。
老姜在旁边介绍：“这位叶先生，叶诏。叶诏，这就是容小姐。”
容茵先一步伸出手：“容茵。叶先生，久闻大名。”
叶诏看起来三十出头的样子，身高和老姜差不多，看起来样貌平平，但一双凤眸眼尾微翘，尤其微微一笑的样子，很是招人：“容小姐，彼此彼此。”
老姜在旁边打趣：“你们两个说话，真有高手过招的风采。”

第167章 叶诏其人
容茵也有点囧：“是叶先生太客气了。老姜你也很低调，之前只说请了位高人在后厨帮忙，也没听你说过是叶先生。”
说起叶诏，也算得上是个奇人。这人最早出名是拉小提琴，据说家里也是音乐世家，可大概是成名太早，这厮到了23岁那年获遍国内外大奖之后，突然销声匿迹。过了好几年，有人在纽约一家西餐厅见到他的踪迹，但他在那儿可不是拉小提琴，而是做甜品。据说他做的甜品，就连白宫政要和好莱坞的明星都追捧连连。叶诏只参加过一次国际甜品大赛，那次他毫无悬念地夺得桂冠，连另外两位劲敌都在现场大方地送上祝福，一时间收获多家酒店、餐厅甚至是电视台的邀请，许多媒体争相报道叶诏的传奇事迹，各种标题也写的相当浮夸。那一年，叶诏27岁。
但在那之后，叶诏就再一次消失在大众视野。容茵怎么都没想到，曾经她在网络上看过无数遍比赛视频的偶像叶诏，竟然会在5年之后出现在平城，而且就蜗居在老姜的四合院。
容茵越想越觉得人生处处是奇迹，经过了下午与殷筱云那一役，其实她也没讨到什么便宜，可心里好像有什么旧的东西被打破了，整个人都变得轻松洒脱起来。她忍不住看向老姜：“姜老板，您这火锅店，卧虎藏龙啊！”
老姜看着容茵神采熠熠的眉眼，本来想跟着调侃两句，不期然看见她左侧脸颊的伤痕，一晃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叶诏轻声笑了：“想不到容小姐本人这么有趣。”
弯弯说：“她是挺好玩的。第一次见她，我觉得她挺刻板的。后来现她人可好了。”
叶诏说：“是啊，帮你把厨房免费做了一次大扫除，怎么不是好人？”
接连两次挨自己人挤兑，饶是弯弯也觉难以招架，嘟着嘴上一边去看桌上的食材了。
老姜正好站在容茵的左侧，弯弯和叶诏在另一边，所以那两个人都没注意到。老姜咳了一声，拽了拽容茵的胳膊，把人拉到一边，指了指自己的脸，低声问：“容小姐，怎么回事儿？”
容茵本来一下午都把头散落下来，遮挡脸颊，刚刚人没来时她忙着洗菜干活儿，为方便又把头扎起来，若不是老姜提醒，她还没注意到这件事。对上老姜关怀之中透着严肃的眼神，容茵略微有点不好意思：“没事儿，您就别问了。”
老姜瞄一眼不远处正给弯弯分配任务的小石，眼睛里透出一丝寻味：“你这徒弟，挺向着你的。”他又看容茵：“是殷家那边来人了？”
容茵没想到他连这个都知道，一时间老大不自在。
老姜察言观色的本事比起唐清辰毫不逊色，一瞬间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不禁暗自点头，林隽选来放在容茵身边的人选，还真是挺合适的。尽管这小子后半截是真心跟在容茵身边当学徒做甜品，但这份维护容茵的心思，可不正是当初林隽选中他的关键吗？
说到底，还是唐清辰会用人呐！
容茵沉默片刻，说：“这件事我不想别人知道。请您来，是小石的提议，他也是为了我好，想着我前段时间太累了，叫几个要好的朋友来，大家一块热闹热闹，没有别的意思，您别多想。”
老姜一看容茵那个神色，就知道这件事确实不是容茵的主意，他也看得出来，容茵骨子里不是那种精于算计的女孩子，不禁说：“我明白，我都明白。”
容茵轻声说：“我虽然跟他是处过一段，但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现在听说他过得挺好的，我也不想打扰他。希望您能体谅我，让我保留一点自尊。还有，要是您以后有机会见到汪老，代我说一声对不住。”
老姜一一答应下来，两人一齐走回人群中，跟着另外几人一块忙碌起来。
小石忙着他的叫花鸡，弯弯负责烤玉米和蔬菜串，老姜一瓶接一瓶检查起容茵摆在桌上的酒，馋的眼睛都直了，还不住地问容茵：“这些都是……咱们今晚喝的？”
容茵笑了：“您要是喜欢，我还有点小收藏，待会儿带您参观一下。”
叶诏说：“也带我一个。”
容茵转身，看见叶诏，不禁一笑：“这是当然。”
叶诏问：“准备了什么甜品？”
说到专业问题，容茵也来了精神：“我准备了西西里奶酪卷，不过既然叶大神来了，怎么也要给我们露一手吧？”
叶诏沉思片刻：“锅贴怎么样？”
“锅贴？”容茵不太确定地问：“是煎饺？”
“不太一样。”叶诏说：“带我去厨房，做一点给大家吃。”
容茵有点不好意思：“会不会太麻烦？”
叶诏的目光投向正在专心致志攻克烤鸡的小石：“总不会比那位小哥的叫花鸡更麻烦了。”
容茵一下乐了，小石头也不抬地说：“我听见了，叶大神，虽然我师父也要尊你一声大神，但你这么说真是不厚道啊。”
叶诏说：“麻烦才好吃。主动承担麻烦事儿的，都是能人。”
小石一锤定音：“叶大神，待会儿留个鸡腿给你。”
弯弯不满地嚷嚷：“喂，那我呢！”
小石：“另一只鸡腿是我师父的。”
老姜特别懂得讨巧：“鸡腿我就不奢求了，鸡翅膀留给我就成。”
“喂喂，你们！”弯弯气得简直想把烤玉米撂下不管：“你们这样也太过分了，吃个烤鸡还讲内定名额的！”
眼见容茵和叶诏往房间里去，老姜抱了两瓶酒，也跟上：“容小姐，借你的厨房一用。”
“调酒？”见老姜点头，容茵笑着说：“尽管用。”
小院里一片热火朝天，门口却静悄悄停下一辆车。车里的人心事重重下车，走到院门口，似是被院子里的动静吓了一跳，回过神，有点难以置信地怔怔看着院子。
隔壁餐馆的大哥经过门前，朝他客气地打招呼：“是聂大夫啊？”
聂子期朝他笑了笑：“大哥。”
那人朝他摆摆手：“你也是来参加聚会的吧，他们都开始有一会儿了，快进去吧！”
聂子期有一丝尴尬，下意识地一推门，才现门没有锁。
小院里灯火通明，他刚一进院子，小石就瞧见了他，小声嘀咕了句：“这鼻子比狗还灵了！”
弯弯可不认识这人是谁，大声说：“甜品店不营业啦！明天请早吧您！”

第168章 唐先生脚踩两只船？
聂子期走上前，现除了小石，就是刚刚那个说话的女孩子，女孩子看起来就是泼辣爽快的性格，他完全不熟，只能看向小石：“容小姐在吗？”
小石不大愿意，但还是指了指门里面：“在里面。”
聂子期道了声谢，朝房子走去。
弯弯在身后小声问：“这人谁啊？我容容姐的追求者？”
小石朝她竖了竖大拇指：“这都看出来了，真是慧眼！”
“那是！”弯弯一甩脑袋，又有点犯愁：“哎，说起来我容容姐桃花运真是好。你看这前脚走了个唐先生，后脚又来了个……”
小石替她说完：“这个姓聂，是个大夫。”
“大夫啊，那不大好。”弯弯撇了撇嘴，一副特别有经验的样儿：“工作太忙，不顾家。”
小石跟他抬杠：“那唐清辰就好？还没结婚呢，这就脚踩两只船了。”
“啥？啥啥？”弯弯一脸的问号，眼睛里闪耀着熊熊的八卦之魂：“唐先生脚踩两只船，跟谁？”
小石冷着脸：“我师父的私事，我不能乱说。”不过他熟谙四两拨千斤之道，问弯弯：“你不是那两天去唐氏帮忙了，就没看出点什么来？”
“嗯……还真别说。”弯弯把手上的几串香菇翻了个个儿，洒了些五香调料粉，用手指尖刮了刮下巴：“有个叫Fiona的，看起来不大安分。”
小石心说，怎么又来了个Fiona？但他面上绷得挺淡定：“这不，你也看出问题来了。”
弯弯“嗐”了一声：“话不能这么说。我只是看着那个姓殷的对唐先生挺主动的，而且成天把唐先生挂嘴边，好像生怕谁不知道唐先生对她最特别一样。”她从旁边桌上拿了一把生羊肉串，手脚麻利地在炉子上摊开：“可是你说吧，像唐先生那样的人才，人长得好看，身价又不一般，身边有点莺莺燕燕的围着，不也是正常的事儿？我看了唐先生，我也喜欢哪！所以我觉得，个别女生的主动靠拢，不能说明什么问题。”
小石闷了好一会儿，说了句：“你说的那个女孩，姓殷？”
弯弯说：“对啊。中文名叫什么……若芙还是芙若来的，记不清了。反正名字里带个芙字。”
小石说：“今天下午她妈妈找来了，说她要和唐清辰结婚了。”
弯弯眨巴眨巴眼睛：“她妈妈来找容小姐？”
小石：“对。”
弯弯说：“那就更不是什么事儿了。”她朝小石隔空点了点：“一看你就没什么对敌经验，被人两句话都带跑了。如果她女儿真要和唐清辰结婚了，也轮不到她来通知容容姐啊！而且，哪怕真就要结婚，这个节骨眼上她不忙别的，偏跑来见容容姐，你觉得说明什么？”
小石让她唬得一愣一愣的，乍一听还觉得挺有道理，不禁顺着她的思路想：“说明什么问题？”
弯弯诡秘一笑：“说明不论这位殷小姐和咱们唐先生展到了哪一步，都不是那么顺利，而且这里面啊，我容容姐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所以她来，是想替她女儿扫清障碍。”
小石的脸色更难看了：“说的好像我师父非他不可似的。他爱跟谁跟谁，我师父有的是人追！”
弯弯一看他这样就乐：“你这小孩还挺护主儿的。”
小石拔掉插销，从烤箱里取出烤鸡晾着，一边找了院子里的水龙头洗手：“反正我就知道，是我师父去给姓唐的酒店帮忙，结果回来了每天都不开心。和一个女人谈恋爱，却让她每天愁眉不展，这能叫靠谱的男人？”
弯弯不同意了：“你也不能这么说，谁谈恋爱还不吵个架了？又不是童话故事，从此，王子和公主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全文完。我觉着啊，你护着你师父没错，但谈恋爱的事儿，咱们这些外人少掺和。别不小心帮了倒忙。”
院子里这俩小孩儿辩论得热闹，房间里的气氛则有点微妙。
容茵原本正在旁观叶诏做锅贴，突然就瞧见老姜神色微妙。她转身，就见聂子期站在门口，脸色憔悴，最令她惊讶的是，他脸上还挂了彩，一只胳膊还挂在了脖子上。容茵看看他身后，有点惊讶他这个样子是怎么开车过来的：“你自己开车过来的？”
聂子期笑容里透着疲惫：“看着严重，其实没大碍。”
容茵端详他脸上的伤痕，看起来应该才上过药：“我去倒杯热水给你。”
聂子期朝老姜和叶诏颔：“打扰你们聚会了。”
叶诏说：“客气了。”
容茵递了杯水给他，说：“本来想喊你的，后来想着你这阵子应该挺忙的。你这伤……”
聂子期大概这一路走来也真是累了，就近找了个沙坐下，喝了好几口水说：“医疗纠纷，病人家属下午来闹事，帮我一个同事挡了下，就这样了。”
老姜露出了然的神色：“原来您是做医生的。”
聂子期说：“都忘了问，您怎么称呼。”
老姜介绍：“姜行云，朋友都叫我老姜。这是叶先生。”
聂子期一一问好，又看向容茵：“心情有点差，不知道怎么的，开车就开到你这儿了。打扰你了。”
“如果真拿我当朋友，就别说这样见外的话。”容茵站起身，朝他笑着说：“我也不跟你见外，刚才叶先生正要给我展示怎么做锅贴了，你就来了，我现在得好好学着去。你自便。”
聂子期的印象里，大学时期的容茵是洒脱却高傲的；重逢后，他才现自己过去跟她同窗五载，却只了解她的表面。真实的容茵，其实不是大学时代许多人眼中的学霸或者什么女神，工作上她认真果决，生活里则对人防备颇重。他见过她生气的样子，也见过她冷脸无情的样子，可越了解这个更完整的她，就如同一幅画缓缓展开一窥全貌，她在他心里的份量也越重。他没想到的是，数日不见，她竟然也会这样言笑晏晏地跟他说话。那个记忆中洒脱俏皮的容茵，好像不知不觉间又回来了。
聂子期也站起身：“我也帮忙。”

第169章 奇葩是如何炼成的
老姜在一旁阻拦：“别，别！您是病号，又是医生，劳苦功高，我们这也就是瞎忙活，待会您就等吃就成了。”
聂子期一看他面前的桌子：“您这是在调酒，调的是什么？”
老姜看出他是努力想要融入，朝他一招手，一脸神秘：“我这酒啊，是我独门秘方儿，刚好遇上容小姐这珍藏的好酒，待会我给你们露一手！”
容茵头也不回地说：“我们肯定捧场，聂大夫就就免了吧，他还有伤在身。”
聂子期连忙表态：“不碍事，我这胳膊就是扭了下，不耽误喝酒。”
老姜倒是意外这位看着斯文俊秀的医生说话这么爽快，再一观察他时不时瞧向容茵的眼神，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手里调酒的步骤不耽误，老姜心里暗暗为好友叫了声急。这才真叫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瞧这点事儿折腾的。
趁着上卫生间方便的功夫，他拨通了唐清辰的号码，电话那头刚有人接起，他就开口：“我说，这回这件事儿你必须听我的，如果你还打从心底里想跟容小姐好！”
电话那头顿了顿，片刻之后，响起林隽含冤带屈的声音：“姜哥，是我，林隽。”
老姜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怎么是你？你们老大呢？”
“屋里跟何氏的人谈正事儿呢。”林隽说：“这是他私人手机，所以没带着。不过我估计这会儿您打他另一部手机，他也没空接。”
老姜一边暗道自己这是着急糊涂了，拨号前都没看仔细点儿，一边说：“听你这声调……怎么，出什么事了？”
林隽从下午回到公司起，就没逮着机会跟唐清辰说上想要说的事儿，这会儿真是憋得一肚子气，可是明显唐清辰突然约见何钦，事先别说别人，连他这个秘书长都没听到一点动静，应该是唐清辰自己临时起意。他是又急、又气、又担心，房间里的人从下午谈到这会儿，他和何佩两个人在另一个房间里大眼瞪小眼，中间喝了不知道多少趟茶水，跑了多少趟厕所，连晚饭都是一起吃的，他觉得刚才最后一趟何佩跟他一起从卫生间出来时，看他的眼神儿都带着幽怨了。
房间里那两位不知道谈什么谈到现在，留下他和何佩两个人两两相望，一脸懵圈，他觉得自己恐怕晚上做梦都要梦到何佩那张幽怨中带着茫然的小脸儿了。
老姜的电话简直是及时雨，把他从继续跟何佩眼对眼的状态中解救出来。林隽找了个僻静的拐角，小声和老姜说了大概，又说：“您是不知道，我这真是有好多事儿想跟我们老大说。中午那会儿我去了趟容小姐那，您猜怎么着——”
老姜听他吐苦水听得正不耐烦，听到这儿立刻打断：“我用不着猜，我现在就在容小姐这儿呢！”
电话那端林秘书的抱怨戛然而止，过一会儿他琢磨过来：“所以您打电话给老大也是……”
老姜说：“现在有两条路，林隽。”
林隽素来知道老姜和唐清辰交情最好，无论是工作上的事，还是私底下，唐清辰什么事都不会刻意瞒他。听到老姜肯点拨他，林隽如获至宝：“您说，我听着呢。”
老姜说：“林隽，照说你也在你们唐总身边干了五六年了，怎么也算是元老级人物，但你知道为什么有时候，有的事儿，你们老大还是不会直接委派你吗？”
林隽神色凝重：“我不明白。”
老姜说：“你吧，聪明够，忠心也够，就是有时候……悟性上，差那么一点儿。”他咂咂嘴，问：“我问你，你今天中午，为什么要来容小姐这儿，事先唐总知道吗？”
“唐总不知道，但他最近的状态挺不对劲儿的，我这么旁观着，其实他心里一直挺惦记容小姐的，可眼下公司实在是忙，总部这边一些关键位置上，最近有点人员调度，填补上去的人老大心里不满意，可又没有更合适的人，许多事他都亲自盯着。家里边老爷子也实在不让他省心，见他现在还用着殷小姐，就总想更进一步。”林隽把自己的观察所得和心里想法一五一十说给老姜听：“当初容小姐之所以会离开唐氏，其实这里面都是误会，也是我把事情办砸了。我想着，既然老大心里都是容小姐，容小姐呢，其实也挺喜欢我们老大的，我怎么着给俩人制造点儿机会，也给我们老大一个台阶下，我就托小石给我拿两份容小姐最近做的蛋糕出来，我好带回去给我们老大尝尝。”
老姜点评了句：“你这是把自己当鹊桥使啊。”
“谁说不是呢。”总算找到个合适人倾诉，林隽越说越委屈：“结果这不就让我撞上了，要说这个殷筱云，做生意的本事没有多大，搅和起事儿来，那真是一把好手。小石跟我说的时候都急了，告诉我以后要是为了老大的事儿再去，就别进他们院门。我这心急火燎想回来跟老大汇报一下，结果一路耽误到现在……”说到这儿，他突然想起来：“您怎么会在容小姐那儿，她现在瞧着，怎么样？”
老姜言简意赅：“脸上瞅着，那一巴掌打得不轻，抓花了好几道，也亏得容小姐不是特别计较的人，换做别的女孩，早抱着镜子哭死了。”
林隽听得心里酸酸的，一时没言声。
老姜又说：“林隽，既然唐总那边有正事要忙，而且是跟何氏，我看有些事，就要你代为处理了。”
“代为处理？”林隽琢磨片刻：“您是说，殷家的事？”
老姜说：“我知道你心里犯什么难，这也是我之前要说的，你吧，要么就是有时候欠点考虑，要么就是，你想到了，却不敢做。其实你怕什么呢？”
林隽没说话。
老姜说：“你如果真心想在唐清辰手底下做一辈子，就记好了，在人手底下要想做到独一无二不可取代，有些事，你们唐总没说出口但一直想做的，你就替他去做了。他是什么性格的人你也了解，对待自己人，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你看他事后是由衷感谢你，还是嘴上骂着你，心里感谢你。”
林隽：“……”他以前觉得唐清辰说话就够噎人的，现在听了老姜说话，他才现，奇葩都是成群结队出现的，自家老大说话噎人的习惯，也不是一天练成的。真是多亏了老姜这帮损友！

第170章 姜叔的经验主义
老姜说：“你想怎么做，就去做呗。要我说，你擅自做主对容小姐做了什么事儿，没准儿你们老大怨你多管闲事。你怎么处理殷家母女，你觉得他会怪你手伸得太长？”
林隽犹豫半天，还是说：“这归根结底是老大私人感情上的事。”
老姜说：“不止吧，我听弯弯回来的转述，这位自诩将来要做咱们唐总丈母娘的殷女士，私底下小动作可不小。不如你趁这机会好好调查一下，殷家母女来到平城之后都见过谁，做过什么，说不定会有惊喜。”
林隽问：“您是……知道什么了吗？”
老姜用耳朵夹着手机，洗干净擦了擦，又把手机拿好：“不至于，我也老了，没那个精力管那么多。”他知道林隽心里打鼓，笑了笑说：“不过林隽，我虽然没动手查，但我这鼻子，闻到了不一般的东西，不如信一回你姜叔的经验主义，怎么样？”
这些天以来，林隽心里也憋着一股劲儿，听到这儿他咬了咬牙，说：“行，我知道该怎么办了。容小姐那边，您帮忙劝着点儿。”
“放心。”老姜笑得别提多开心了：“我们今晚在小院里开烧烤party，我敢保证，容小姐今晚肯定过得开开心心的。”
电话说到这儿就挂断了，林隽瞪着手机屏幕，实在有点难以置信，老姜到了最后竟然还放大招勾他馋虫！
从下午起就提心吊胆晚饭都没吃安生的林秘书流着宽面条泪继续打电话去了。
回到楼下，弯弯已经捏着一只鸡腿香喷喷地吃着，另一手捧着酒杯里的粉红色液体怎么看怎么眼熟。
老姜咋舌：“这酒谁给你倒的？”旋即，他又反应过来：“你这是把谁的鸡腿给占了？”
弯弯瞟了他一眼，小模样别提多得意了：“我小石哥给的啊！人家才没你那么小气，一共烤了两只鸡呢！足够咱们几个人分了！”
旁边容茵解释说：“酒是我倒的。”
她正端着叶诏煎的锅贴吃得香甜。三鲜馅锅贴外皮酥脆，海参、海贝和虾仁的馅料丰富又实在。尤其是海贝，吃起来淡淡的甜，虾仁饱满紧实，叶诏的馅儿调的味道特别好，大口咬下去，深深的满足感油然而生。跟这锅贴相比，她自己做的西西里奶酪卷都显得逊色了。
叶诏倒是对她做的奶酪卷挺捧场的，一连吃了两个，点评说：“用了最好的乳酪，好久没吃到这么地道的风味了。”
小石则是吃两个煎饺，来一份奶酪卷，哪个都不耽误，显然这二位大神做的东西就没有不好吃的。
至于老姜，一听说倒酒的人是容茵不是弯弯，顿时笑得一脸和蔼，连忙问大家伙儿：“味道怎么样，是不是还挺特别的？”
容茵说：“桃子味，还有点……青柠檬味儿，挺特别的。”
弯弯说：“没新意，我都喝过这个味儿好几次了。”
叶诏朝他举了举杯示意，没说话。
老姜“嘿”了一声：“我再去给你们露一手！”
弯弯在旁边阴测测地说：“老姜，你这厕所上得挺久啊！”
老姜瞪了她一眼：“一边去一边去。小孩子家家，管得挺宽。”
叶诏说：“弯弯，你得体谅姜总。毕竟上了年纪的人。”
弯弯做了个恍然大悟的神情：“我知道了，上厕所比较容易……嗯哼。”
老姜没好气地看了叶诏一眼：“你也跟着瞎起哄。”他转身去房间里调酒，看样子是准备对着容茵的丰富藏酒大干一场。
容茵拿了一支传着烤玉米的铁签，啃了一口，小声问坐在旁边的聂子期：“你今天来，是有事儿吧。”
聂子期举着弯弯递给他的两串烤羊肉串，半晌没动，听到容茵这样问，看向她：“是。有一点事想不明白。”
容茵说：“说来听听。”又指了指他手上的羊肉串：“不趁热吃就该膻了。”
聂子期听话地吃完两串，不想弯弯及时地又递了两串过来，他只能又吃了。紧接着叶诏也递来了一杯之前容茵倒好的桃子味特调酒，他看出这几个人是故意的，哭笑不得接过酒，一口酒一口肉吃了起来。
羊肉串肥瘦相间，肥肉的地方烤得流油，瘦肉又香又嫩，上面的五香粉咸香微辣，桃子酒初尝清甜，喝了一杯下去，现身体不觉间热了起来。二十多串羊肉进肚，聂子期也来了精神，一口气吃掉弯弯分给他的半只鸡，才回过神，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说：“好几天没正经吃饭了。”
容茵说：“你吃得多，做烧烤的人才有成就感。”
聂子期脸颊绯红，沉沉吐出一口气，看着远方的夜空，问容茵：“你说，我们当初考医科大学，立志想当医生，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容茵没想到他突然会提这个，她沉默片刻，说：“反正我当初是真想毕业当医生，因为这样才有可能治好我爸。”
容茵父亲的事，此前一直是容茵刻意回避的一个问题，聂子期虽然隐约也听一些同学提起过，但始终没有特别深入的了解。此时听容茵主动说起，他不禁看向她的侧脸：“那后来为什么你又……”
“临近毕业的时候，我爸去世了。”容茵耸耸肩：“其实那时我挺幼稚的，也挺自私的，总觉得我考大学当医生的全部目标和心愿，一夜之间就全没有了。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我去了F国，考蓝带学院，学习做西点，一切从头再来。所以如果你要问我，到底当医生是为了什么，我觉得这个问题对我来说，有点太崇高太遥远了。相反，我觉得做了这么多年医生，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吧。”

第171章 人生真意
聂子期沉默许久，说：“但是最近，突然有点不确定自己的坚持，到底是不是有意义的。”
容茵指了指他的手臂：“是因为这个事？”
“不全是吧。但也有一部分。”聂子期苦笑着说：“当医生的酬劳确实比其他一些职业要丰厚，但个中付出的辛苦，只有做过同行的人才能体会。更多时候除了辛苦，还存在许多误解和委屈。我们科室今年有两个人直接转业了，上个月我还去吃了顿散伙饭。”
容茵观察着他的神色：“但你……不会是因为这些事就萌生退意的人，对吗？”
聂子期苦笑着垂头：“比起我对你的了解，还是你对我的了解更深。”
容茵笑了：“那是因为你这个人挺好懂的。”
聂子期突然问了句：“阿茵，如果现在，我是说如果，突然有人给了你一笔巨款，比方说，五千万，甚至一个亿，但条件是让你做一些……可能会导致你退出这个行业的事，你会去做吗？”
容茵说：“你还别说，这个问题，我过去也经常给自己做假设。”她眨了眨眼：“比方说，万一我中彩票了呢！”
“然后呢？”
容茵耸了耸肩：“然后我就现，假如我中了一个亿，我还是会开着这家甜品店。那一个亿，我既不会用来去开更多个分店，也很难通过吃喝玩乐统统花光。一个亿听起来好像挺有幸福感的，可从这个角度看，真把钱拿到手，恐怕烦恼要比现在还多。每天做甜品固然是为了养活自己，但更重要的，是我能获得一种单纯赚钱给不了满足感和成就感吧。还有就是，大众和专业领域、专业人士对我的认同和认可。”他看着聂子期：“其实这也是每一个做医生的人追求的吧。每治愈一个病人，每解决一个疑难杂症的case，那种成就感是其他任何事都替代不了的。都说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现在虽然有些人挺浮躁的，碰瓷、医闹、打人，但这些人终究是少数。更多人都能和大夫互相体谅，也会自内心对医生这个职业怀有一份敬重。”
聂子期问：“为什么不去开更多个分店，那样不好吗？”
容茵笑了，她看着聂子期：“开一家店，我是老板，但更重要的是，我还是那个每天专注甜品的甜品师。可开很多很多家店，我就只能当个每天坐在家里算钱、数钱的幕后老板了。那不就背离我当初做这一行的初衷了吗？如果真就是为了赚钱，那为什么非要做甜品师呢，一开始就做个更赚钱的行当不是更好？”
聂子期失笑：“恐怕像你这么想的人，会很少。”
容茵却神情认真地看着他：“但你选择问的是我，不是别人啊。”
许久，聂子期都没有说话。
一旁弯弯和小石也在吃东西，容茵和聂子期的聊天他们虽然没直接参与，但也听得分明，听到这儿，弯弯说：“我觉得容容姐说的挺好的。”
小石说：“其实有钱是挺好的，但钱太多，就是烦恼了。”神情里也很赞同容茵的观点。
聂子期忍不住淡淡笑了，他看着容茵恬静的侧脸，突然明白什么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和容茵这么融洽处在一块的人，果然都是和她想法差不多的人。他看到容茵披散下来的头，说：“用不用扎起来？”他指了指，怕她吃东西不太方便。
容茵摆了摆手：“最近脸胖了，这样比较显瘦。”刚刚没留意让老姜看到伤痕，已经够麻烦了，她可不想再被聂子期问候一顿，这家伙虽然平时看着挺温柔的，遇上事也是个较真的主儿，到时肯定又要刨根问底一番。
老姜调了好几轮的酒，大家也都挺捧场。后来烧烤也吃完了，几个人就边喝酒边打牌。容茵让小石去把楼上的几个房间收拾一下，又对大家说：“时候不早了，我这还有两间空房，要不大家伙儿就在我这儿凑合一晚？弯弯和我睡一个房间，子期睡小石的房间，还有两个房间，姜老板和叶先生你们二位，睡一个房间或者两个房间都可以。你们自己商量。”
叶诏说：“不必麻烦，我和老姜一个房间。”
听说小石去楼上收拾，弯弯也起哄着去一块帮忙，容茵看着小丫头蹦蹦跳跳上楼的背影，感慨了句：“年轻真好。”
叶诏说：“当着咱们姜总的面，这么说话是不是不大厚道？”
老姜相当配合地哼了一声。
容茵忍不住笑了：“好像是有一点。”

第172章 如此良辰如此夜
“另外，”叶诏说：“我从不觉得，年龄小就代表年轻。”他微微笑着，说：“许多年纪小的人，心态也不见得年轻多少，他们愚鲁、冲动、做事不经大脑，更不懂得考虑别人的感受。拥有一个健康正向的心态，一份自己深爱的职业，岂不是比一张白纸的18岁要好得多？”
听起来其实是和那天孔月旋差不多的意思，但却是不大一样的角度和表达方式。容茵静了片刻，笑了：“你说的对，很多时候，不是年龄本身的问题，是我们自己的心态问题。”
老姜低声说：“聂医生看样子有心事啊。”
聂大夫趴在桌子上，脸色酡红，虽然半睁着眼，可是已经很久没说过一句完整的话了。
叶诏说：“就麻烦姜老板了。”
老姜难以置信：“你让我这么大岁数一个人，把他扛上二楼？”
叶诏说：“毕竟我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太文弱是我的错。”
这大概是三天前，老姜当着弯弯的面吐槽他的话。老姜不知道这家伙是长了顺风耳还是弯弯又一次当了叛徒，反正人家就是知道了。更重要的是，叶诏这家伙简直是天蝎座，记仇到极点了好吗？
老姜恶狠狠地哼了一声，走过去托起聂子期的身体：“聂大夫，您自己也使着点儿劲儿，悠着点，不然我这把老骨头可就被你压垮了。”
小院里，9月的晚风如同情人的手，格外温柔。穹顶之上，漫天星子清晰可见，深吸一口气，可以闻见淡淡的忍冬花香。容茵和叶诏并肩站着，忍不住绽出一抹笑。
真好啊，这样的夜晚。
城市的另一边，唐清辰和何钦各自坐在桌子一端，许久，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何钦先开了口：“唐总的意思是说，帕维尔这个人用不得。”
唐清辰皱了皱眉：“何氏是你的产业，你愿意用一个操守上有瑕疵的员工，与我无关。”
何钦说：“那你刚才的意思是——”
这段时间以来，唐清辰心里承受的压力可不仅仅来自何氏一方，此次做出决定，主动邀何钦相谈，或许在林隽看来是一时冲动，其实是他权衡许久得出的最佳方案。但何钦这人太滑头，跟他说正事，他总要跟你打几轮太极，非要先把你兜里的东西掏出来看个分明，也不见得肯亮出自己的底牌。如果不是没有更好的选择，唐清辰也真不乐意跟他打交道。
见他揣着明白装糊涂，唐清辰忍不住用手指关节敲了敲桌面：“我是不知道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但你就那么愿意相信他给你空口打白条？”
何钦忍不住乐了：“easy。唐总，您这两天，是不是遇上什么不开心的事儿了，天干物燥，上火伤身呐！”
说起来，唐清辰跟何钦也是老相识。两家都是住在平城的老人儿，几乎从十几岁的时候起就认识彼此。但唐清辰不待见何钦这个人总是贼头贼脑的做派，何钦也看不上唐清辰总是云淡风轻端架子的样子，所以两拨人从不一块玩。成年之后，更是渐行渐远。若不是唐清辰继承唐氏集团之后立志要将唐氏旗下的酒店行业做大做强，而何氏则是从太爷爷辈儿就是做酒店的，也不至于这几年三番两次总在关键事上针尖对麦芒，渐渐地，就展了今天这样你死我活的趋势。
唐清辰忍不住看何钦：“好好说两句话，很难么，何钦。”
何钦咬着腮笑得有点艰深：“您如今取得了莫氏的支持，拔根汗毛，比咱们腰还粗，您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
唐清辰说：“所以你就为了这个，策反了帕维尔，让他买通了那些人，三番两次在电影节上整出那些幺蛾子？”
何钦咂了咂嘴，轻啜一口摆在面前的红酒：“话也不是这样说。有来有往，互通有无，是吧？”
跟这家伙从下午四点半说到现在，总算切到正题了，唐清辰心里微微松动，面上却做出愈冷淡的样子：“什么意思，把话说明白。”
何钦说：“年初的时候，我弟听说你们想要独个儿吃下曼菲公司的项目，有点着急了，那时在临安，我弟弟听到一些风声，坦白说，对何氏很不利，所以他的做法激进了点……”
放在平时，唐清辰早就反唇相讥了，但他敏锐地觉察到，何钦接下来要说的话，很可能是他一直在等的关键所在。
果不其然，接下来何钦说：“帕维尔在你的酒店干了有两年多吧，老实说，最初他通过我弟找上我的时候，我第一反应就是，这肯定是你小子玩的计策，让他假意投靠我们家，打入何氏内部，最后再来个里应外合……”他看着唐清辰笑容越来越冷淡的面容，好悬没笑出声，其实唐清辰这厮也挺有意思的。他是那种高兴的时候淡淡绷着个脸，不高兴的时候反倒淡淡笑的典型。以何钦的经验，唐清辰这回若不是真的诚心相邀，这时候大概早就翻桌子走人了。何钦越想越想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唐清辰：“很好笑？”
何钦忍不住拍着桌子笑：“是挺有意思的啊，你不觉得吗？咱俩让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子摆了一道，还都觉得自己让对方给阴了。”

第173章 意外收获
极端病态与极端觉悟的人终究不多，时代是这么的沉重，不容我们那么容易就大彻大悟。
——张爱玲
唐清辰说：“你早就知道了。”
何钦笑眯眯的：“也没比你早多少，也就这几天吧。”
唐清辰说：“早知道何总如此热爱养生，下次我多喊几个人陪你一起。”
何钦呆了一呆：“啊？”
唐清辰道：“陪你一块，打太极。”
“噗嗤。”何钦忍不住又笑了：“对不住，哈哈哈哈哈。”
唐清辰看了眼腕上的百达翡丽，说：“你再多笑一会儿，我怕何佩在隔壁屋担心得要哭出来了。”
何钦笑得声音更大了。
唐清辰也无奈了，生意场上狭路相逢这么多回，他也是第一次知道，何钦这家伙笑点这么低。
下一秒，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何佩神情紧绷，还透着一丝尴尬：“哥，你没事儿吧？”
唐清辰扶额，何钦这回更要笑得停不下来了。
何钦一边摆手，一边说：“你让人在楼下雅间定一桌宴，就你前几天最喜欢吃的那桌，我和唐总下去接着谈，你和林秘书也一起。”
“还吃？”何佩在隔壁喝茶水喝的都要吐了，虽然也跑了无数次厕所，但他现在真是听着吃喝两个字就怕。他眼睛都瞪得外凸，更重要的是，这俩都聊了好几个小时了，竟然还没聊够？
何钦说：“你不饿？”
何佩苦着脸说：“不太饿，刚喝太多茶水了。”
唐清辰语气淡淡的：“茶叶是林隽随身带的，顾褚紫笋，品质上乘。”
何钦笑眯眯的：“那我待会儿也尝尝。”
何佩：“……”别再提这四个字了行吗？刚刚那位林秘书已经巨细靡遗地给他科普过一遍了，而且他也身体力行地感受过这顾褚紫笋究竟有多好喝，他哥竟然还要喝？
唐清辰瞥了他一眼，说：“林隽带的茶叶不止这一种，你没跟他说换个口味？”
何佩：“……”所以所有人都欺负他人傻钱多年纪小是吧？！
何钦站起身：“行啦，咱们一块下去吧，待会儿边吃边聊。”
晚餐是何钦最近颇为引以为豪的烧尾宴，烧尾宴盛行于唐朝，当朝宰相韦巨源就曾在家中摆下烧尾宴，宴请唐中宗。烧尾宴的意头很好，据说取自“鲤鱼跃龙门”的典故，相传鲤鱼要经天火烧掉鱼尾，才能化为真龙。也因此何氏酒店自打推出这个宴席之后，前来预订的客人络绎不绝，据说后厨的订单已经排到了半年后。但能让何佩这家伙都念念不忘的宴席，显然不仅仅靠一个意头博出彩的。唐清辰尝了几道菜，便发现这其中的意趣，不禁在心里大为扼腕，家里那个弟弟收购四时春的计划迟迟不推进，后来更跟那个丫头合伙去开办什么海棠小苑，把家里一堆生意都丢给他这个大哥。若是年初时拿下四时春这个老字号，唐氏何愁没有远超烧尾宴的古典宴席？
一时间思绪飘远，直到何钦喊了他好几声才回过神。
席上另外两个人借口到露台喝酒抽烟，非常有眼力见儿地把谈话空间再度留给两人。
何钦说：“唐总，我让人调查帕维尔的时候，发现了点儿挺有意思的事，你要不要看一看？”
看一看？不是听一听？唐清辰挑了下眉头：“好啊。”
何钦叼着根牙签，笑着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是一段视频。唐清辰刚要打开，发现何钦体贴地递过一副耳机，他瞥了何钦一眼，插上了耳机线，戴上耳麦。
视频一打开，传来的就是帕维尔的声音：“怎么，你都离开唐氏了，还一心向着唐清辰？”
……
看完整个视频，唐清辰自然也看到了容茵被帕维尔强吻的整个过程，以及容茵打他的那一巴掌。
交还手机给何钦的时候，他也看到对方眼底揶揄的笑意。
何钦笑眯眯的：“我这也算是意外收获了。唐总，这位容小姐会离开唐氏，我心里也挺遗憾的，更没想的是，容小姐对何氏发出的邀请，一点兴趣都没有。你说这是为了什么呢？”
唐清辰神色镇定：“为了什么，也跟你无关。”
“好，好，跟我无关。”何钦一点都不生气，还是那副笑模样：“能帮到唐总就成。”
唐清辰耳根微烫，举起酒杯尝了一口红酒，低声说：“不过还是谢了。”
何钦顿时笑得更开怀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芬芳满堂》，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第174章 还是我们老大好
唐清辰说：“说点正事。不知道何总有没有重新考量过曼菲的这个项目。”
何钦皱了皱眉峰：“什么意思？”
唐清辰说：“如果你我同时退出这个项目，你觉得曼菲会怎么做？”
何钦一脸骇笑：“退出这个项目？你，和我，一起？”见唐清辰点头，他更是连连摇头：“不可能。为了这个项目我们准备了大半年有余，你们也一样，你手底下的那个苏苏，一天到晚有空就往临安跑，现在眼看就临近最后签约的日子，你跟我说要一起退出？”大概是对唐清辰提出的这个提议震惊到了极点，何钦也不淡定了，接连抛出好几个问题：“你现在说退出，到时又反悔怎么办？还有，就算我们两边都说话算话，一起退出，到时岂不是便宜了第三方？这对我们又有什么好处？放着曼菲现成的合作案不去做，想要打入国际市场，难道还有比这更好的渠道打破局面？”
“有。”唐清辰此前一直没言声，直到听到何钦的最后一个问题，唐清辰才开口：“我现在有比和曼菲更好的合作方案，你要不要听？”
何钦点点头，抱着手臂：“我听，你讲。”
唐清辰说：“此前曼菲的项目是属意寻找一家国内酒店行业的龙头企业，辅助他们在国内铺开曼菲&#183;二十四桥这个项目，寻找二十四个最美旅游城市，依据当地经典和建筑特色，探寻中国古典文化之美。我问你，如果没有曼菲，这个项目由我、你和莫氏三家一起来做，能不能做得起来？有没有可能，比在曼菲的掌控之下，拥有更大自由度、做的更具有中国古典韵味，更专业也更成功？”
何钦皱眉沉思片刻，说：“可是……没有曼菲的支持，我们这个项目岂不是……”
“我们可以有更多大胆的构想和更为本土化的设计，摊子也用不着铺那么大，先从7个最具有当地建筑特色的旅游城市做起，难道合我们三家之力，还做不起这样一个项目？”说到这儿，唐清辰笑了笑，以手指点了点桌面：“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做得够好，能够带动当地旅游业、酒店业展，提高当地人员就业率，我们甚至有可能得到当地政府的邀请和支持。”
何钦眼睛一亮，随即又陷入沉默。
唐清辰见何钦的态度已经有所松动，在天平的一端继续加码：“你调查了帕维尔这么久，难道就没查出来，他在唐氏和何氏两边搅动风云，到底图的是什么吗？”
何钦呆了片刻，看清唐清辰眼中透出的冷色，不禁勃然变怒：“你别告诉我是曼菲搞的鬼！”
唐清辰微微一笑，朝他举了举杯：“恭喜你，终于上正道了。”
“靠！”何钦脑筋转的极快，琢磨一阵，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老子真他妈是……阴沟里翻船。”
“谈不上阴沟，曼菲公司怎么也算得上是一条大船。”唐清辰说：“不然也劳动不起我和你两家耗时半年，殚精竭虑。”
“殚什么虑！老子手底下的人累得人仰马翻好吗！”何钦越想越气，狠狠一捶桌子，起身就要走。
唐清辰一把将人拦住：“急什么？你以为他们是国内的公司，你那一套整人的策略，面对曼菲这种国外大财团，可一点都奈何不了他们。”
何钦脸色涨得通红：“老子咽不下这口气！”
唐清辰说：“报复一个人最重要在什么？”
何钦当机立断：“当然是夺走他最看重的东西，或者人。”
唐清辰说：“还有什么是比我们联手抢先一步开动项目更有力的反击？”
何钦沉默片刻，突然就笑了，他举起酒杯，在唐清辰手里的酒杯上狠狠碰出清脆的响声：“唐清辰，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唐清辰说：“别说这些套话。今晚签约，我就信了你。”
何钦眼珠一转：“这个嘛……”
唐清辰说：“何钦，跟你打交道这么多年，你肚子里有几根花花肠子，我估计比你弟还清楚。你真觉得我今天来找你之前，没做好万全准备？你以为我没有给自己留后路？”
何钦瞳孔微微一缩，笑嘻嘻的：“所以啊唐总，你都给自己留了后路——”
唐清辰说：“我的后路，就是截断你的所有退路。”这回，他拿出自己的手机，调出几张聊天记录，逐一甩在何钦面前：“你看清楚。”
何钦一张一张看过去，没有预想中的勃然大怒，何钦的脸色越看越是和缓，最后更是大笑了起来。他朝唐清辰竖起大拇指：“有你的。你比我厉害，我走出三步，你已经算到了十步，这一回，是你赢了。”
唐清辰放下酒杯，率先伸出了手：“是共赢，何总。”
隔着一面玻璃窗，露台上的两个人都听到何钦大笑的声音。
林隽忍不住说：“想不到何总私底下这么活泼。”
何佩：“……”他沉默片刻，还是接了口：“他不是活泼，他就是……笑点比较奇怪。有时候我没觉得自己说什么好笑的话，他就自己笑得不行了。”
林隽说：“总比我们老大强。他每次笑都挺瘆人的。”
何佩说：“所以啊，我一直想不通，你是怎么在他手底下干这么多年的。”
林隽说：“唐家所有人里面，他是最正常的一个。”
何佩朝他投去一个同情的眼神：“要不，你以后——”
“不用了，我觉得何总笑点这么奇怪，我也瘆得慌。”林隽先一步拒绝。
何佩丢给他一个白眼：“我是想说，让你以后跟着我干。”
林隽的脸色并没有显得多好看：“你比我还小呢！小屁孩一个。还是我们老大好。”
两家的谈判就在颇为诡异的气氛中落下帷幕。

第175章 伪装者
回到唐氏总部大楼，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唐清辰打开冰箱的保鲜柜，见里面放着两盒蛋糕，打包的样式和花样看着都异常熟悉。
他心弦一动，想都不想伸手去拿蛋糕，却突然现，刚刚跟何钦你来我往那么多个来回都镇定如初的手指，这时竟在微微颤抖。
手机响了两声，他拿出扫了一眼。
屏幕上显示是林隽来的信息：“老大，冰箱常温层放着两块蛋糕，是我今天去‘甜度’拿回来的，容小姐最近独创的一款蛋糕，名字叫Bittereet。老大，你……最近两天有时间的话，去看看容小姐吧。家里这边你放心，我来处理。”
唐清辰原本紧绷的神经突然松懈下来，他陡然记起，那天容茵走的时候，那张私人电梯卡，被她直接甩在了林隽身上。亏他刚才鬼使神差，竟以为她又回来了。
从保鲜柜里取出蛋糕，打开外面的包装盒，里面巧克力色的心形蛋糕露出真容。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气泡水，吃起了蛋糕。酥脆的巧克力外皮，蛋糕细腻密实，又苦又香，最里面的馅儿酸甜微涩，那一丝甜味极淡，却极醇，似有若无间，让人不由得想再尝一口。所以取名叫Bittereet吗？苦甜交织，倒真贴切。
唐清辰回过神时，现自己已经打开了第二个蛋糕，他看着眼前那个巧克力色的心形，静默许久，无声地一口一口把蛋糕吃光。
窗边泛起熹微的亮光时，唐清辰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窗边坐了整整一夜。
许多人都以为让他唐清辰对谁低头是最为艰难的一件事，但他自己心里清楚得很，这几年，为了唐氏，为了集团的利益，他有意无意间已经对现实、对资本、对许多人，低过许多次头了。哪怕那个亲自去做的人是林隽、苏苏，或者手下其他什么人，但之所以能获得对方的肯，是因为人家看透了背后肯先一步低头的那个人，是他。
他并没有许多人想象得那么刚正不阿，生意人，利益至上，哪有那么多的宁折不弯？集团内外那么多人的利益要兼顾，公司上下那么多人要养活，手头那么多在处理、待处理的项目要推进，如果他真在乎一个虚无缥缈的面子，那么唐氏在酒店行业不会有今天的盛况。
他以为自己没什么不能低头的，也没什么还未为唐氏牺牲的，可直到这一天，他在窗边浑浑噩噩地坐了一宿，才想明白，成年人的世界里，最艰难的是想拾起那一点真心。
他不想承认自己其实也有软肋，不想对着容茵承认自己做错了，更不想去面对经过生活砥砺已经逐渐面目全非的自己。
那个许多人口中津津乐道，曾经冲冠一怒为红颜，甚至让家里那个老头子紧张兮兮的唐清辰，不知道什么时候，连他自己都找不见了。他几乎想不起当年为什么喜欢那个女孩子，到现在，甚至连她的容貌都记不清了。只记得她的侧脸很好看，尤其是那低头一笑的样子，曾无数次出现在年少时他的午夜梦回里，令他辗转反侧。
原本以为一辈子也不会忘掉的耻辱，早在岁月的洗练中淡漠了。他能记起当时为了那个女孩子跟好哥们儿争得面红耳赤，也记得家里老头儿被他气得暴跳如雷，把他锁在房间里整整半个多月，甚至清楚记得老头儿有一天回来，一五一十告诉他，他是怎么跟女孩谈判的，以及她最后又说了怎样一番话。
唐清辰的记性很好，当时当着唐父的面，刚听到录音时，那种惊怒、难过、尴尬，一丝一毫，他都记得特别清楚。
他一直记得老头儿偷偷录下的录音里，她是这么说的：“我是喜欢唐清辰，如果他不是唐氏的太子爷，我仍然会喜欢他，但这喜欢到底有多深，我自己也不知道。我不要您的钱，如果您真心想让我离开唐清辰，那就帮我在m国安顿下来，我想在那边上学、定居。钱买不来梦想，但我知道有人能帮我加快实现梦想的度。这个要求，您答应吗？”
唐父一心想拆散这对小鸳鸯，虽然女孩子提出的要求苛刻了点儿、具体操作起来比直接打钱麻烦了点儿，但这一切解决起来终究比他预想的要容易。
生活不是偶像剧，没有什么误会或伪装，更没有什么神转折。
后来那个女孩子果然如愿去了m国，这么多年过去了，哪怕唐清辰本人已无意打听她的近况，但大概身边共同经历过这件事的人都很在意他的感受，总是时不时地向他说起她的近况。听说她后来在m国开了一家中餐厅，傍过几个男人，中国人、外国人都有，结了婚，又离了婚，听说后来又有了新的情人。用旁人的话说，是个挺能折腾的小娘们儿。
每次听人说起，他都没什么表情，兄弟哥们儿以为他在硬撑，连唐父都隐隐透出替他着急的意思，可没人知道，或者说，没人愿意去相信，他心里早就没有任何感觉了。
老头儿估计是年纪大了，心也软了，见他迟迟不结婚，甚至连个固定的女伴都没有，在家里面托这个托那个，婉转地表达过自己当年做得过了的意思。
可唐清辰真的早就不生气了。当年的种种他都记得很清楚，但不代表他还在恨着谁。
其实有时候他甚至也希望，自己还会记恨，还会生气。
这张世故的面具戴得太久了，不知道究竟骗过多少人，但最先骗过的那个人，其实是他自己。
该生气的时候笑，该笑的时候淡漠，该难受的时候面不改色，该淡然的时候要强撑气场。
伪装得太久，连他都分不清，有时候自己的一些反应和判断，到底是出自客观理智的分析，还是出自本能和真心。
认识容茵这半年，林隽总说，他笑的次数比从前多了。后来林隽也含糊地说过，见他脾气，别人害怕，但他不害怕，因为这样，他才更像一个真实的人。
可林隽不知道的是，让伪装太久的人捧出真心，如同要硬生生地剖下早已融入血肉的面具一般。

第176章 新晋情敌和老牌情敌
他这么静坐了一宿，想的不是要不要去见容茵，而是见了她要说什么，要怎么说。
容茵是个外圆内方的人，自小特殊的家庭经历让她对情感的要求更纯粹。唐清辰不觉得自己学着许多年轻小伙子那样捧一束鲜花，每天用昂贵的礼物狂轰滥炸，就能挽回容茵的心。如果做不到用真实的自我和她重新开始，那还不如像现在这样，继续与她保持距离，也好过招惹她，让她徒增伤心。
窗外天光大亮，唐清辰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八点钟。他冲了个澡，简单洗漱过后，换了一身正式的三件套西装下楼。头一天与何氏的谈判以双方正式签约告一段落，虽然唐氏现在已经尽归他手，但有一些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完，比如召开一个简短的董事会。
林隽一宿没睡好，早上起得很早，索性直接来了公司。推门进了办公室，却没想到唐清辰到得比他还早。
他揉了揉眼，顶着两个熊猫眼一脸震惊：“老大？”
唐清辰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眼下的青影清晰可见：“规矩都没了，进屋也不敲门。”
“不是，我不知道您已经在了。我进来是想到昨天有一份文件好像漏了一页纸。”林隽解释着，走上前，把一份重新打印好的文件放到唐清辰桌上。他觑着唐清辰的脸色，“老大……”
唐清辰说：“九点半召开董事会，人都通知到了吧？”
“通知到了。”林隽轻声说，“老爷子也知道了，说今天也会过来一趟。”
唐清辰神色平淡：“你昨晚微信里说的是什么意思，你要处理什么？”
林隽说：“殷家的事。”
“殷家？”唐清辰皱眉，“殷若芙，还是殷筱云？”
林隽说：“老大，他们母女的手伸得未免太长了。昨天我去容小姐那儿，小石跟我说，殷筱云去那儿胡说八道了一通，还打了容小姐。”
唐清辰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你昨天怎么不说？”
林隽心里苦：“您昨天从何氏走的时候，都已经晚上十点多了。我说要陪您回来，您说不用，想一个人静静。”
唐清辰记起，昨天似乎是有几次，林隽对着自己欲言又止。他以为他是不太赞同跟何氏的谈判，压根儿没往别的地方想。
林隽又说：“昨天晚上他们弄了一个烧烤晚会，老姜给您打了一个电话，那时您跟何总两个人在房间里，我就替您接了。老姜想说的也是同一件事，您可以给他回个电话。”
“我知道了。”唐清辰沉默片刻，突然问，“你知不知道，容茵喜欢什么？”
“啊？”这个问题可让林隽犯了难，他琢磨半天，不确定地说，“容小姐，应该挺喜欢做甜品的吧。另外上次我和杜鹤一起整理那批酒的时候，听他说，容小姐和平城几个酒商关系挺好的，她自己也有一些偏好的藏酒。”林隽顿了顿，又说，“电影节那段时间，容小姐不在家，您让找花匠去她家那个小院移植的那一株忍冬。昨天我去容小姐那儿，见忍冬花开得挺好的，大老远都能闻到香味。”
唐清辰说：“看你平时跟她走得挺近的，怎么连她喜欢点儿什么都不知道？”
林隽一肚子委屈无处可诉，天啊地啊，这可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确实和容茵关系不赖，可也仅限于一些工作上的交流，而且他一直把容小姐当未来老板娘看待。了解人家女孩子喜欢什么，这不应该是男朋友该做的事儿吗？
可他只敢在心里吐槽，哪敢当着唐清辰的面说？林秘书有泪只能往肚里咽。
林隽突然灵机一动，说：“杜鹤跟容小姐的关系一直挺好，要不我把他叫来，您问问他？”
唐清辰说：“那我问聂子期不是更合适？”
林秘书脑子慢了一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们老大，这个意思大概是醋了……
也是，问杜鹤，和问聂子期，在他们老大眼里，大概就是问新晋情敌和老牌情敌的区别。要说电影节那段时间，他们老大也算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和容小姐的关系更是近水楼台一日千里。结果现在反过来要跟别人打听容茵喜欢什么……说起来也是挺没面子的。
林隽绞尽脑汁，突然又有了主意：“您可以问小少爷啊！他女朋友，那个毕罗小姐，不是和容小姐关系挺铁的吗？”
唐清辰挥了挥手，一脸嫌弃：“知道了，你出去吧。”
林秘书委屈巴巴地退了出去，临关门前，他眼尖地瞥见唐清辰拿手机的动作。哼！还不是要用他的计策，跟自己亲弟弟求救？当着他的面还装出一副此计不通的样儿！这要不是自家老板，这种人就不值得帮！

第177章 刀子嘴豆腐心
当天傍晚，在院子里整理晾晒了一整天材料的容茵突然接到好友兴师问罪的电话。
毕罗的电话打得也是相当有水平，上来第一句话就问：“阿茵，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偷偷瞒着我？”
容茵脑子没转过弯来，让小石撑着袋子，把一些处理好的陈皮收回去：“没有啊，我有什么事瞒你？”随后，她第一反应看向小石，“对了，我新收了一个徒弟，算吗？”
那头毕罗没好气地说：“徒弟算什么？！我说的是男人！”
容茵下意识就接口道：“我徒弟就是男孩子啊。你这是听谁说什么八卦了？”
毕罗：“嘿！你还真跟我也打上太极了。我问你，你跟唐清辰怎么回事儿？”
容茵一听这个名字，再想到毕罗最近和唐律越来越热乎那个劲儿，不禁脸上一热。这件事她确实从头到尾都没告诉过毕罗，认真计较起来，还真是她不厚道了：“我……也不是故意瞒你。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跟他之间算怎么回事儿。按照现代人的观念，我俩应该是和平分手了吧。”
电话那头半晌没言声，过了一会儿，毕罗的声音再度响起，已经透出怒意：“他跟你分手了？这什么意思？俩人好的时候瞒着我和唐律不说，现在闹分手了倒求到我这儿来了？！我不管了！”
手机传来“嘭”的一声，听起来像是毕罗把手机甩在什么东西上了，容茵正蒙圈，就听那头传来一个清亮的男声：“是容小姐吧，我唐律。”
“啊，你好。”容茵忍不住眼睛亮。看这意思，阿罗这丫头和唐律感情处得不错啊！都开始两个人共用一个手机打电话了。
“咳，是这样。前段时间餐馆关门的事儿你也知道，阿罗最近脾气比较暴，你可别往心里去。”
容茵没想到他一上来先是替毕罗解释，一时间对唐律的好感又多了两分，她忍笑说：“我知道的，我们俩都认识多少年了，哪会在意这个？”
“刚才是我大哥给毕罗打了一个电话，毕罗一听就着急了，也没听我大哥的话，一下子就把事儿捅到你这儿了。”唐律语调里含着淡淡的笑，“容小姐，既然都已经说漏了，那我就多说几句。我大哥这人，刀子嘴豆腐心，对你，他也是实在没辙了，这才想到从阿罗这边下手。我估计，大概待会儿他就到你家门口了吧。友情提示，你要不要收拾一下？至于见不见他，见了面怎么折磨他，那就全在容小姐你了。我虽然是他弟弟，但也是你的朋友，这事儿我不替他求情。”
唐律说得一环扣一环，还入情入理，容茵感慨这年头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精，哪还生得起什么气？不禁笑着说：“我知道了，谢谢你，唐律。”
唐律说：“那我就先挂了。”他顿了顿，说了一句，“等你的好消息，容小姐。”
容茵正想问“什么好消息”，身旁小石突然冒头：“师父，那个……好像是唐清辰？”
小石是见过唐清辰的，虽然当初是林隽选的人，但要送到容茵这边来帮忙，怎么可能不过唐清辰的眼？之所以用个“好像”，不是因为不记得唐清辰长相或者隔着距离看不清人，而是他怕吓着容茵。
容茵挂断电话，听到小石说这句话的第一反应就是进房间。
小石一看容茵这个反应，也紧跟着进了屋。
刚走到院门口的唐清辰：“……”
很快，他从林隽那儿要到了小石的手机号。
容茵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呆，房间外的走廊上，小石扫一眼手机上的陌生号码，不自觉地皱起了眉。
他接起电话：“哪位？”
“唐清辰。麻烦开一下门。”
小石放轻脚步，往楼梯的方向走，刻意离容茵的房间远了一点：“唐先生，这里是容茵的家。开不开门，不是我一个做学徒的说了算。”
唐清辰挑了挑眉：“那你把电话给她。”
小石叹一口气，要不是他能来这是当初承了林隽的情，而林隽又是这位唐总的手下，他真不想替他向容茵说这个话。他叹了口气：“我师父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了，我帮你问一下。如果师父不说话，我就当她是不同意了。”
手机那头没了声音，小石以为他是答应了，走回到容茵的房门外，敲了敲门：“师父？”
房间里，容茵没言声。这么多天以来，她设想过无数次和唐清辰重逢时的场景，也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见到他第一句问候该怎么说，可当他真的找上门，甚至跟她仅有十几米之隔时，她现自己害怕了。
人生走到了这一天，容茵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过是红尘中的俗人一个。她做不到无爱无恨，所以对于生活、对于未来，包括对于近在咫尺的唐清辰，她有着许多许多的忧虑和恐惧。
曾经的她以为只有对于厌恶的人才会有恨和恐惧，比如对殷筱云。可直到最近她才懂得，越是爱一个人，越是会生出无限的幽怨和恐惧来。
她怕唐清辰再用那天那样故作漫不经心的语气问她和帕维尔的事，她更怕他用更冷淡更陌生的面孔对她提起汪柏冬。她想起不久前的那天，他的车子一路飞沙走石倒出小径的情景，还有透过玻璃隐约窥见然后一闪而过他紧绷的侧脸，她害怕看到找上门的唐清辰，看待自己的目光里透出轻慢和憎恶。
原来被喜欢的人厌恶，是一件如此可怕的事。

第178章 非常手段
容茵坐在靠近窗边的木地板上，缓缓抱紧自己的双膝，明明只要微微抬一下眼，就能看到他是不是还站在门口。可她就是不敢抬头，脖子仿佛扛着千斤重量，而她只敢像一个白痴一样，把头更深、更用力地埋进怀抱。
“你……”门外传来小石的声音。
小石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很惊讶，随后又没了声音。容茵吓了一跳，她抬起头，看着门板：“小石？”
一门之隔的走廊里，小石先是震惊，待看清唐清辰西裤和皮鞋上的灰尘，很快反应过来。他没说话，眼睛里却透出笑意。他们家的院门说不上有多高，但终归是不好爬的，不过一个人若真想进来，尤其是唐清辰这个年龄的年轻男人，也不是没有办法。
爬墙罢了，能有多难？
小石越想越想笑，恐怕对唐清辰这样的人来说，更难的是爬墙这件事本身会很跌面子吧？
唐清辰无视了眼前这个年轻人揶揄的目光，他听到房间里容茵透着惊慌的声音，对小石无声做了一个口型：“钥匙。”
小石不太愿意这么做，但这么多天和容茵相处下来，他如何看不出自己师父心里藏的心思？他的手插在牛仔裤兜里，就这样和唐清辰默默地对视了好一会儿，最终递了一串钥匙过去。
唐清辰对他点了点头，走到刚刚传来声音的那道门前，拿起了钥匙。
钥匙很好辨认，除了两把大一些的，剩下几把都是小钥匙，唐清辰仔细地辨认了一下钥匙手柄上的贴纸，最后选中一把插入了锁孔。
房间里，容茵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不禁站起了身：“小石？你……”她又惊又气，还有点儿想不通。为了安全起见，家里的钥匙她备了三套，其中一套她完整地交给了小石。因为二楼房间多，钥匙看起来又都差不多，她甚至细心地在钥匙手柄上贴上了贴纸，上面清楚表明哪个房间用哪把钥匙。在她的印象里，小石对她从来都是尊重有加，只要她不松口的事儿，小石从来都不逾矩。可他明知道她这会儿心情不好，怎么敢一声不吭就开她的房门？
房间门打开的瞬间，容茵心里的不悦和惊讶已经到了极致，她一手握住门把，几乎在门打开的第一时间就开口：“小石，你怎么——”
房门打开，外面哪里是什么小石，分明是那张令她又思、又惧、又爱、又恨的容颜。
容茵倒抽一口冷气，第一反应就是关门，唐清辰却已经借着这个力气将半个身体挤进来。他力气大，动作也迅捷，容茵阻挡不及，一个没站稳向后栽倒。
唐清辰眼疾手快，一把搂住容茵的腰，整个人顺势钻进房间，反手一带，身体一挡，关上了门。
他靠着门，容茵靠在他的怀里。他一手环住她的腰，容茵的双手则因为保持平衡攀上了他的肩膀。
数日不见，容茵刚刚惊鸿一瞥，觉他清瘦了许多，可一触碰到他的臂膀，现这个人身材依旧挺壮实。这回担心也顾不上，恐惧也顾不上，心里只剩下惊慌：“怎么是你？小石呢？”
唐清辰的目光在她泛着泪的眼睛和瘦削的下巴、肩颈处流连，说：“你天天都见到小石，就这么一会儿不见他，就担心了？”
容茵觉得这话听着实在轻佻，还透着那么点意味不明的试探，她顿时冷了脸：“你别乱说，小石还是孩子，而且他现在是我徒弟。”
“是我不会说话。”唐清辰难得没跟人斗嘴，主动落了下风，他追寻着容茵的目光，低声问，“其实我是想说，这么久不见，你一见面就只问我这个？”
容茵：“你先把我放开，有话好好说。”
唐清辰摇了摇头：“就这么说，挺好。”
容茵脸上一阵烫：“你什么时候也这么无赖了？”
唐清辰说：“非常时期，我得上点儿非常手段。”他探出另一只手，在容茵的脸颊上揉了揉，“我以为你离开唐氏，日子过得不知道多逍遥，怎么看起来还瘦了？”
容茵脸一撇，别开他的手，三步并作两步转身就走。大约这一阵子瘦得厉害，她动作快得如同一只猫。唐清辰只觉怀抱一松，定睛一看，人已经坐在了卧室的飘窗处。
他从前来过这里不止一次，却还是头一回进她的卧室。她是时时处处有巧思的女孩子，飘窗被她巧妙利用，铺上垫子，搭上小桌，两头摆上了小巧的木架子，用来摆放书籍茶具。想来无事时，她肯定常常坐在这儿看书、品茶，记录一些有关制作甜品的灵感。
她身上的亚麻裙子松松的，更显得人瘦得不盈一握。唐清辰看得心底酸，心里怕她生气、怕她嫌弃，却还是厚着脸皮走上前。
“容茵，我今天来，就是想当面跟你说一声‘对不起’。”大概是怕容茵先一步说出拒绝的话，他第一句就说了道歉的话，“是我不够相信你，在酒店那次是这样，前段时间来找你，见到你和帕维尔在一起，也是这样。孔圣人说：‘不迁怒，不2过。’我一直觉着自己做得挺好，可在你身上，这些我都没做到。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以后不论遇到什么，我哪怕心里有怀疑，也会最先向你求证。”
她抬起眼看向唐清辰：“你是在跟我道歉吗？”
唐清辰是何等心高气傲的人，竟然也会主动向人道歉？
可当她抬起头看向他时，她看到他裤脚沾着的尘土，看到他与小石撕扯时凌乱的衣襟，还有他望着自己的眼神，没有套路的故作深情，没有为了避重就轻假装俏皮，他就那样看着她。可就是这样真实诚恳地眼神，已经叫人知道，他是真的在向她低头。
“是。容茵，我在向你道歉。之前的事，是我做错了。我不奢求你的原谅，但我申请一个重新立功、好好表现的机会。”唐清辰说着，嘴角露出笑，眉眼间却透着忐忑，“可以吗，容茵？”
他说得这样郑重其事，这样认真，是真的将向她道歉当作一件大事。

第179章 那这样呢？
容茵本也不是个蛮不讲理的人，非遇见大事，她向来待人温和。如今唐清辰这样低声下气，她并没有觉得解气，反而替他、替自己、替两人这么长时间以来的误解和分别生出一阵心酸。她低下头：“我当时气你不信我，也气汪老怀疑我，所有人都那么轻易就相信了流言，竟然没一个人站在我这边。”
“是我的错。”唐清辰说，“但舅公并没有质疑你人品的意思，事后舅公和我解释，他打电话给我，主要是担心咱们两个还没公开恋爱关系，我就让你……”
唐清辰话没有说完，容茵抬眸看他，两人目光撞在一处，各自都有点儿不自在。
唐清辰摸了摸鼻子，又说：“归根结底，是我的错。”
这段时间，他频繁地去医院探望汪柏冬，这人一闲下来，时间多了，也就有工夫静下来，和人说说自己的心里话。
用汪老的话说，容茵身边，欣赏她、喜欢她、吹捧她的人太多了，远的不说，一个林隽一个杜鹤，这才认识容茵多长时间，就一个两个成了她的忠实拥趸，看她做什么都是好的，听她说什么都是对的，用现在网络上的用语，说一句“脑残粉儿”也不为过。可是一个人在行业里走到了她如今这样的高度，她还需要那么多的夸赞和掌声吗？人越往高处走，就越孤独，也越容易走偏。批评也好，指摘也罢，甚至是鸡蛋里挑骨头，总能令她有些不一样的想法。而这些新的想法新的灵感，才是此时的容茵最需要的。
唐清辰问舅公：“仅此而已？”
汪柏冬侧目看他，只问了一句：“你不觉得现在的容茵，太温和，也太好拿捏了吗？”
唐清辰真的被自家这位舅公的心思震惊到了，半晌才说：“您倒是激出她真实的脾气了，第一个被她气住院的就是您老人家……”
汪柏冬哈哈大笑，手一指旁边小桌上的保温瓶：“这些天，有人比你还准时准点儿到我这报道，你猜猜是谁？”
“谁？”
“是一个年轻小伙子，每天都不声不响地来，敲门，喊我一声‘汪老先生’，撂下东西带上门就离开。今天是灵芝猪心汤，昨天是山楂枸杞瘦肉汤，前天是什么汤水来着……有点儿记不清了，但比猪心汤好喝……”汪柏冬见唐清辰蹙眉不语，哼哼两声说，“叫你喝了你也尝不出是谁的手艺，不过旁边那盒点心你总认得是谁做的吧？”
当时，他只是看到点心外包装上面熟悉的“甜度”两个字，他竟然没出息的眼眶烫。
汪柏冬说的这些话，唐清辰逐一缓缓地复述给容茵听，但唯独最后一桩，他不想告诉她。
他那样误解她，气走了她，她当时孤身一人，看似走得清爽痛快，可谁又知道，她自己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和难过，还不声不响地为他做了这么多。从酒窖里的藏酒到舅公病房的汤水点心，她用无声的行动告诉他一件事——如果错过她，穷此一生，他再也找不到比她更好的人了。
一滴眼泪落在唐清辰的手背上，那么烫，如同眼前这个人曾热忱地捧到他面前的一颗真心。唐清辰叹了口气，将人搂在怀里。
容茵小声说：“我感觉没有什么真实感。”
唐清辰低下头，轻轻在她嘴唇上亲了亲，动作又柔又轻，好像生怕吓着她似的：“那这样呢？”
容茵没有说话。
唐清辰叹了口气：“容茵，一切事情都因我对你的不信任而起。我知道想你立刻解开心结有些难，但我一直在这儿。告诉你舅公心里的想法，也不为别的，只是想你知道，其实有很多人都在关心你。”
容茵低声说：“昨天殷筱云来了，她说你要结婚了，和殷若芙。”
这个说法倒是挺新鲜的，之前听林隽转述时，好像没听到这一条。看来林隽有句话说得没错，殷筱云的手确实伸得太长了。他低头看着容茵，说：“那你信吗？”
容茵说：“昨天是信了来着。但看你今天的样子，觉得她昨天来说的那些，大概都是诓我的。”
“怎么，就这么相信我？”
容茵半闭着眼，唇角忍不住弧度上扬：“你不是那么闲的人，真要和谁结婚了，不至于还大老远跑到我这儿来表忠心。”
唐清辰失笑：“说得有道理。”
并不是毫无道理的相信，而是依据对他性格的了解有理有据地分析，听起来反倒意外的顺耳和真实。
容茵靠在他怀里，低垂着眼，见他西裤和鞋上斑驳的灰尘，尤其膝盖和鞋尖处最为明显，本来已泪盈于睫，还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唐清辰哪会不知道她在笑什么，叹了口气说：“好些年没爬墙了，别说，你家这个墙还真有点儿难度。”
容茵抬起眼，她的眼睛原就生得好看，刚刚哭过，瞳仁更显清亮，这样仰起头看着他、唇角挂笑的模样，当真当得起“明眸善睐”四个字。不过这位小姐吐出的话可就不怎么温柔了：“既没拉电网，也没让小石学那些邻居，往墙头抹混着玻璃碴儿的石灰，怎么就有难度了？”
唐清辰举手表示投降：“多亏容小姐高瞻远瞩，为我今天爬墙留了三分余地。不然我今天估计就要血溅当场了。”
“胡说。”容茵在他下巴上捏了捏，突然从他怀里退开，“你需不需要冲个澡？”
唐清辰看了一眼突然空落落的怀抱，眯起眼看容茵：“这算是邀请？”

第180章 小富婆
容茵啐了他一口，身边就是大衣柜，她抽出一条干净的浴巾，扔了过去：“少废话，去洗吧。”
唐清辰皱眉：“你这个总是扔东西的习惯，真的要改。”
容茵没反应过来，唐清辰已经从西裤口袋里摸出一张卡，递给她：“拿好，别再随便往谁身上扔了。”他转身进了卫生间，临关上门前，他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车里有换洗的衣物，你让小石去帮我拿。”
容茵愣了下，走上前：“车……”
唐清辰转过身，衬衫的扣子已经解开大半，精壮的胸膛若隐若现，在灰色衬衫的掩映下，这么一看还挺有料的——当真应了那句：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容茵没想到他脱得这么快，连说话都结巴了：“车，车钥匙，你还没给我。”
唐清辰“哧”的一声笑了，把手上拎着的西装外套往地板上一扔，顺手捏住她的下巴，转眼就把容茵半分钟前的调戏报复了回来：“你这反应，还挺可爱的。”
容茵把目光停留在他脖颈以上，完全不敢乱瞄：“车钥匙——”
唐清辰摸着她下巴的手指略微收紧，低头吻了上来。
这已经不是两个人初次接吻，如果说上次那个吻像巧克力糖浆，这个吻简直比容茵吃过的最地道的马卡龙还要甜腻。
唐清辰一下一下轻啄着她的唇瓣，眼神含笑，唇角也噙着笑，像在一点点品尝她唇上的味道，更像在故意逗弄她。容茵被他这样接连逗了几次，终于忍不住踮起脚，搂住他脖颈的同时，也将自己的唇重重印了上去。
唐清辰出含糊的低笑，手在她后脖颈揉了揉，如同在安抚一只急躁的小动物：“别急。”
两个人不知道吻了多久，容茵回过神的时候，才现唐清辰已经喊了好几次她的名字。她张开眼，就见唐清辰眸色深浓，其间蕴含的笑意更浓：“容茵，我也不想这么快结束，不过我现在好像更应该洗个澡。”
哪怕容茵不觉得，可他这一路赶来，又是飙车，又是爬墙，身上早已沾染汗尘。刚才那样的情形，不说亲吻自己喜欢的女人有多令人沉醉，单是欣赏容茵迷糊的神情都是格外令他享受的一件事儿。但两个人这么久不见，他实在不想就一身汗味儿地跟她这么越来越亲昵……
于是神思清明的唐先生非常镇定地当着她的面关上了卫生间的门，临了还丢下一句：“车钥匙在西装口袋里。”
不多时，卫生间里就响起了淋浴的声响。
容茵咬着唇从地板上拾起他丢下的西装，懊恼地罩在自己头上。自己刚刚那个反应，是不是热情过头了？
浴室里，唐清辰听着房门撞上的声音，低笑出声。
奉命去车子里取男士衣物的小石更是一脸茫然加大写的震惊，到底是唐清辰手段撩妹的手段太高，还是他师父心肠太软，定力太差？这才上去多久啊，就和好了？还是这么亲密地和好？
他那思维缜密冷静群的师父，竟然一边沏茶一边还脸红了！
容茵最近迷上了小石做面条的手艺。心情不好的这些天，她喜欢吃辣，还总要喝点小酒，可她现在心情特别好，反而更想吃小石做的面条了，于是风尘仆仆赶来求得心上人原谅的唐总兢兢业业地陪吃了一顿面条。
餐桌上，唐清辰说：“舅公最近都住在君渡酒店。去见一见他吧，你也安心些。”
小石说：“师父，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容茵正想着心事，听到小石这样说，一抬眼，正好对上他晶晶亮的眼神，师徒俩的默契无声达成。她不禁笑了笑，对唐清辰说：“我想带上小石一起。”
唐清辰对小石跟着这事倒是没什么意见。尽管同样都是男人，对容茵有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他还是看得出的。像聂子期和杜鹤那样的，叫居心不良；像小石这样的，叫眼明心亮。他说：“今晚就不回来了。明天迟点开店，会不会对你的店有影响？”
容茵晃了晃手机，也不避开，当着他的面捣鼓起来。
唐清辰定睛一看，随即就笑：“想不到我们容小姐如今也是粉丝破万的人了。”
容茵说：“这些都是小石想的主意。不过还挺方便的，在微博和公众号更新一下，绝大多数老顾客就都知道我们明天推迟开门了。”
唐清辰说：“新媒体如果使用得当，对一个品牌的树立和日常经营确实有很大帮助。”顿了顿，他说，“你若是有需要，林隽那边也有一些人手，可以给小石做一些专业指导。”
容茵看一眼小石的神色，见他并不反感，说：“今天回去也比较晚了，明天吧，让林隽帮忙指点一二。”
唐清辰指了指容茵面前的碗：“趁热吃吧，面硬了就不好吃了。”
面条泡在温热的汤里，吃起来有着番茄的清新酸甜，辣味也足。唐清辰不记得容茵以前喜欢吃辣，尝了一口面，他默默地将容茵的神态和反应都记在心里。
他还记得下午电话里毕罗说的话：“你如果真喜欢一个人，就用不着跟这个那个打听她的偏好，这些只要有心，用不了多久就都了解透了。如果你是认真的，我以容茵多年好朋友的身份，希望你能对她多用点心。容茵吃过很多苦，她值得未来的爱人对她掏心掏肺的好。”
不可否认，毕罗的话说到了点子上。他若真心喜欢容茵，这些生活中小小不言的事儿就都应该逐一做到。
回城途中，唐清辰说：“我看你们家隔壁的对门还空着，可以考虑把那家也租下来。”
容茵说：“我要那么多房子干吗？一家店我还打理不过来。”
唐清辰笑了：“你可以只开一家店面，但多一个院子当仓库和酒窖，难道不是更方便？”
容易没想到他是这样考虑的，微一沉吟，点点头：“等我回去了解一下。”
唐清辰凑近她耳边，低声说：“还有你送来的那些酒，价目表我让林隽整理出来了。看不出来啊小富婆，你送这么多名贵的酒给我，是想包养我？”
容茵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她瞪他一眼，又匆忙看向前面专注开车的小石。所幸车子椅背高，这一段路况也比较复杂，小石并没有留意到他们俩的动静。
唐清辰说完这句，满意地看着容茵脸颊越来越红润，捏了捏她的耳垂，低声说：“见过舅公，我再好好跟你算算这笔账。”

第181章 深藏不露唐某人
有人追求幸福，所以努力；有人拥有幸福，所以放弃。
——张爱玲
容茵心跳如鹿，突然现这家伙真是深藏不露。平时看着他总是那副清高骄矜的样子，想不到私底下说起暧昧的话来也一套一套的，气场强得吓人。直到车子开到君渡酒店，她和唐清辰先一步从车子下来，站在酒店大门口，她还有一种手软脚软的错觉。
唐清辰倒是心情很好的样子，低头看她：“怎么了，怎么站在这儿呆不进去？”
容茵深吸一口气，说：“就是没想到，才过两个来月，就又回来这儿了。”
唐清辰笑了：“怎么，你当初还真打算往后都不踏进唐氏半步了？”他拉起容茵的手，一路大步流星地向里走去，“知道你记仇，所以这次是我专程邀请容小姐卖个面子，回来唐氏探望一下从前的老同事，如何？”
一路上遇到无数眼熟的面孔，连前台负责接待的服务生都在唐清辰拽着她经过的瞬间原地起立。
容茵以手遮额，加快步伐的同时小声喊唐清辰：“你慢一点。不是说去看汪老，你往这边走不太对吧？”
唐清辰说：“这个时间段，他还在甜品部。”他看出容茵的忐忑，低声安抚，“放心，你不想见的人，不会见到。”
话音刚落，唐清辰就觉察到容茵神色有异，他顺着她目光的方向看去，现自己刚说完话就被现实打脸。
殷筱云身穿一件黑色真丝衬衫，绛紫色半裙不失优雅，人看起来有些气喘，她捋了捋些微散乱的丝，站在不远处神情复杂地看着他们二人。
唐清辰并没打算跟她多有交集，朝她微微颔，算是打过招呼，就带容茵往电梯的方向走。
没想到殷筱云紧紧追随。
唐清辰站在电梯前，不着痕迹地将容茵护在另一边，随后看向殷筱云：“您有事？”
殷筱云抚着胸口，双目微红：“我需要跟你谈一谈。”
唐清辰神情淡然：“殷夫人，现在是下班时间，我带我未婚妻回来这儿，也是为了一些私事。有什么事，您可以明天到我办公室详谈。”
一天前，殷筱云还在容茵面前大放厥词，声称唐清辰要和殷若芙结婚了。可此刻，看他们两个人的神情，唐清辰平静的神色下是男人面对喜欢的女人时特有的志在必得，而容茵面颊微红，眼角眉梢都透着情意。殷筱云也是过来人，见此情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无论她此前筹谋了多少，又在容茵身上下了多少工夫想隔开这两个人，现在看来也都迟了。
她银牙紧咬，低声说：“我希望是现在。你不在的时候，林隽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唐清辰打断她，声音清正：“林隽说的话，就是我的意思。如果是为这件事来的，那么请您不必再费周折。”
殷筱云的神情如遭雷击。容茵离开君渡的这两个月，若芙在君渡酒店的甜品部说是如鱼得水也不为过，唐清辰几次外出都带上了她，在那些外人的眼中，谁不认为这是若芙和唐清辰好事将近的征兆？前段时间，唐清辰甚至肯让她来君渡为甜品部的员工授课。这样的殊荣和自由，是殷筱云在来平城之前就一直渴盼的。结果，今天林隽直接到甜品部下达指令，让她接下来不必再来唐氏，还委派了另一个年轻男生顶替了若芙在甜品部的位置。
此前若芙和杜鹤在甜品部半分天下，如今这样突如其来的打击，别说是若芙一个初出社会的女孩子了，就是她也难以接受。
她原以为是林隽趁着唐清辰外出自作主张，听说汪柏冬已经出院回归，她也不是没去找过，可汪柏冬借口身体不适，把自己关在休息室里闭门不见。她刚安抚过若芙，又打了两个电话，听说唐清辰明天还有个重要会议，想着他今晚可能会赶回来，索性就站在酒店大厅等他。没想到他带着容茵一起回来了，更没想到，他当着容茵的面，说林隽的意思就是他的意思。
奇耻大辱也不过如此。
殷筱云看着唐清辰冷若冰霜的侧脸，强忍着怒气说：“唐清辰，你爸爸如果知道你这样对待殷家人，你觉得他会容你这样，这样胡作非为吗？”她深吸一口气，死死瞪着唐清辰说，“你这样做，对得起你父亲当年对殷家的承诺吗？你的良心过意得去吗？我的母亲已经七十高龄，今天晚上飞机刚刚降落平城。我本来以为你性子固然清高了一些，但对若芙也有几分真心，怎么，现在你这是想反悔？你把事情做得这么绝，你不怕天打雷劈吗？”
唐清辰扶住容茵的肩膀，看向殷若芙：“我对您用敬语，当您是长辈，但这段时日以来您的所作所为，实在令我没法儿尊重。您所谓的承诺是什么，您愿意当着殷老夫人、我父亲、舅公，还有容茵的面，再说一次吗？”
殷筱云倏然噤声。
唐清辰看着她紧紧闭着的双唇，说：“我不说，容茵也不说，您以为这件事就没人知道？如果我没有认识容茵，这件事您是不是要瞒着殷老夫人和唐家人一辈子？”
“瞒什么一辈子？也说给我听听。”
苍老的声音响起的一瞬，如同一道惊雷炸在耳边。

第182章 你这辈子，我包了
殷筱云转过身，就见母亲在郭叔的搀扶下站在自己身后，而刚刚说话的唐父，竟然和母亲站在一起。
殷老夫人花白的头全部染黑，还烫了精致的卷，一身正式的裙装，三厘米黑色皮靴，手边还放着两只行李箱，看样子是刚被人从机场接过来。
殷筱云觉得脑子乱糟糟的，她明明打电话安排好了人去郊区的机场接母亲，可接机的人还没音讯，这头母亲已经和唐父一块儿出现在了君渡。她不禁看向唐清辰，却见唐清辰的神色也有一丝不自然，这么说来，也不是他。更不可能是容茵，殷筱云虽然不待见容茵，却并不糊涂，容茵在平城无亲无故，做不到这样消息灵通。
算来算去，也只有眼前神色沉着地盯着自己看的唐老先生了。
唐振邦的目光在唐清辰扶着容茵肩膀的手上停顿了片刻，说：“都站在这儿算怎么回事儿？上楼谈。”他又看向唐清辰，“让人安排两个房间，殷老夫人今天就住在这儿。”
殷老夫人用戴着小牛皮手套的手拾起挂在脖子上的金边老花镜，目光先是落在了女儿身旁的年轻男人身上，随后看向了他姿态坚定地圈在怀里的女孩……老夫人的眉毛耸了耸，努起嘴角，却没说话。
进电梯前，她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殷筱云。殷筱云是最后一个进电梯的，连刚刚质问唐清辰时都没有过分躁动的心脏，这时却突突地跳个不停。
电梯载着这一厢心思各异的人，缓缓上行。
接到Boss电话时，林隽觉得选择留在公司加班是两个月以来他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总算脱离了电影节那阵“做什么错什么”和“怎么做怎么错”的无限死循环了。
九层宴客厅装潢极尽奢华，但唐清辰近两年很少用，因为这里一般是用来招待比较特殊却关系疏远的客人的。林隽一看到微信里唐清辰说在九楼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他安顿好小石，才拨了内线派专人过去。在唐清辰手底下做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该抓点儿紧，什么时候该拖着点儿，没有人比他更能摸清楚唐清辰的脉。
等他进到宴客厅里，服务生才刚刚端上茶水，房间里坐着一圈人，老唐总的左手边，唐清辰和容茵依次落座，右手边坐的是一位老太太和殷筱云。虽然老太太打扮得挺时髦，比实际年龄看起来要年轻许多，但林隽还是一眼看出殷筱云眉眼间和她肖似之处，。这是母女啊！
他不由得再度看想容茵，容茵看起来和这两母女并不太像，之前他也隐约听汪柏冬抱怨过，说容茵一点都不像殷筱晴，更像她父亲容先生。
想到汪柏冬，林隽突然起了心思。他朝唐振邦微一颔，走到唐清辰身旁，轻声耳语了两句。
唐清辰微一点头，示意他去。
林隽心里憋着笑，马不停蹄地又往楼下去了。
既然是一场大戏，怎么能缺少关键人物呢？
经过下午那一遭，殷筱云再也不敢小瞧林隽这个看起来颇为清隽的年轻人。从前看他总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唐清辰身边，话都很少说，原以为是个没主意的传声筒，可谁料这位林秘书冷下脸来赶起人来，比起唐清辰的绝情丝毫不显逊色。此时看到林隽脚步轻快地离开，唇边噙着不明显的笑，殷筱云直觉更不妙了。她拿出手机，紧急了一条微信给殷若芙：“别呆了，赶紧回家。晚上回去妈妈接着帮你想办法，你乖一点。”
殷筱云若是知道她这条微信接下来会引什么，打死她也不会手欠这条消息。
可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早知道”呢？更何况，许多的“早知如此”，从根源上来讲，本身就是一些人难以规避的“何必当初”。
容茵垂下眼帘，她不是没感觉到，房间里的这些人，目光总是不时地落在她的身上。容茵看着自己紧紧握在一起的双手，现自己哪怕已经过了这么久，看到殷筱云母女还是会控制不住脾气，而看到这位名义上的外婆，心里浮现的却只有陌生感。
可无论如何，她都没料到，自己不仅撞见了殷筱云，还会与外婆在这样的场合重逢。
尚未离开苏城时，她就有许多年没去见过位老人了。离开苏城这几年，老人的面容在她的记忆里越模糊，静下心来追忆往事，更多时候想起的也都是她和爸爸妈妈的三口之家，而不是童年记忆里那个规矩森严、冷冰冰的老宅子。
手里冷不防地被塞进一杯热茶，茶叶色泽银绿卷曲成螺，暗香浮动鼻间，是再好不过的洞庭碧螺春。
唐清辰的声音在耳边低声响起，如同一把上好的大提琴，只听二三音节就被他撩动心弦：“知道你更喜欢喝雁杳村的那种绿茶，不过我这儿没有，喝点儿这个，将就一下。”
从前也不是没跟他一起品过他珍藏的碧螺春，可那时他却不是这样说。容茵敏感地察觉，这次两人和好，唐清辰待她比从前更温柔了。两手间的茶盏温度刚好，她的心口却微微烫，轻轻“嗯”了一声：“碧螺春也挺好喝的。”她抬起头，看着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轻声说，“只不过经常喝的话喝不起，雁杳的绿茶更实惠。”
唐清辰忍俊不禁：“你什么时候这么实在了？”但他喜欢容茵跟他说话时如此坦白，便说，“放心，你这辈子的茶叶，我都包了。”

第183章 说到做到啊
容茵尝了一口茶，轻声悠然道：“说到做到啊。”
虽然有点儿意外，可唐清辰现，比起从前面对人时拘谨疏离的容茵，他更喜欢现在这个说话随心随意的她。他忍不住凑得更近了一些：“说到做到。我今天说的话，都记着呢。”
可他今天说了好多，尤其有一些话，哪怕此时仅仅是想起，都令人脸红耳热。容茵低头，乖乖喝茶，这回她可不敢回嘴了。
唐清辰忍不住笑了。
对面传来唐振邦的咳嗽声。
唐清辰也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略微拉开一点距离，手肘搭在自己和容茵之间的小桌上，端起自己那盏茶喝着。这样亲密的姿态，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他对容茵的维护和情意。
唐振邦看了一眼身旁的殷老太太。他算是看出了，在座这几位，一个比一个能沉得住气，连此前林隽口中赞不绝口的这位容小姐，也是个心比海宽的主儿。自己那儿子就不用说了，从小就不让他省心，长大了更是一天比一天叛逆，再长大点儿，看起来是一点都不叛逆了，可心也大了。短短几年工夫，不动声色地搭建了自己的班子，鲸吞蚕食地把整个唐氏集团捏在了自个儿手里。
当老子的，说不自豪那太虚伪了，可要说完全满意……前任唐总哼了一声，要是完全满意，他至于这么晚亲自跑去郊区机场接机？
看这一团乱糟糟的，真是不知所谓。亏他还能哄着那丫头喝得下去茶叶！喝的还是他馋了好久的碧螺春！要不是最近每天照顾他的那个小聂大夫看得紧，他怎么也要搞一罐子藏在房间里，每天喝个过瘾！
唐振邦又咳嗽了两声，这回唐清辰开口了：“林隽，老爷子这是该吃药了，还不赶紧倒水！”
唐振邦这回是真想咳嗽了，可一想到那一堆药片，他就捂着胸口强忍住了咳嗽。
结果林隽这臭小子居然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动作那叫一个麻利，转眼就捧了一杯白水过来，另一手还握着好几个他每天都见的药瓶。
唐振邦吃过了药，唐清辰和容茵的茶水也喝过了一巡，而另一边，两位殷女士手边的水则一动未动。
唐振邦喝完最后一口水，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开口：“殷太太。”
殷老夫人抬眼，从刚刚在一楼大厅戴上了老花镜，她这镜子就没再摘过。还真别说，这订制的夹鼻眼镜戴着是挺精神，而且透过镜片，这位老夫人的眼神犀利如旧，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年逾古稀的老人。
唐振邦说：“殷太太，刚来的路上，咱们也聊了不少。现在人也齐了，您要是有什么话，可以直接问清辰。”
殷老夫人的目光从唐清辰的脸上，转向他身旁的容茵，最后又看回坐在自己身边一声不吭的小女儿，说：“若芙在哪里？”
老夫人话了，殷筱云哪敢不回？她低着头，轻声说：“太晚了，孩子回家了。”
殷老夫人说：“把人叫过来。”
殷筱云抬起眼，目录恳求：“妈，您这……折腾孩子干吗？”
殷老夫人冷笑了一声：“我都这么大岁数了，不也从苏城一路折腾过来了？她一个正当年的小年轻，还比不过我一个七十三岁的老婆子？”
“妈——”殷筱云用眼神示意她考虑一下还有外人在场，低声说，“有什么事，咱们回家说，成吗？”
殷老夫人和她对视了片刻，摇了摇头说：“如果只是家里的事，我不挑你什么理。可筱云，现在是殷家和唐家两家的事，旁的人都在场，你让若芙一个人躲起来，这不是殷家人做事的态度。”
殷筱云不说话了。
“人挺齐全呐！”门口响起一个嘀咕声，本来声音不大，可因为房间里实在够安静的，所有人都听得特别清楚，连容茵都跟着抬起头看去。这个声音别人不认得，可她却记得清清楚楚，不是汪柏冬又是谁？两个月不见，他的气色看起来似乎比筹备电影节那段时间还要好上一些，看来，来的路上唐清辰并不是单纯为安抚她说了假话，这段时间汪柏冬确实休养得不错。她正想着，汪柏冬的目光已经掠过众人落在了她身上。
容茵想到此行原本的目的，不自觉地站了起来：“汪老。”
“丫头，看起来瘦了不少，嗯？”汪柏冬走到近前，打量着他，脸上没有想象中的怒意，反倒带着笑，是容茵从没见过的亲近神色，“怎么，看到我傻了，话都不会说了？”
“对不起。”容茵正要提起上次的事，汪柏冬已经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过是暂时离开唐氏，去经营你自己的生意，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你这个孩子，就是太懂礼貌，太客气了。”
汪柏冬用眼神制止了容茵接下来的话，随后在容茵右手边的空位坐了下来，说：“就这儿还空着，那我就这么坐啦。”他朝殷老太太的方向欠了欠身子，姿态却显得有点儿随意，“殷夫人，好久不见。”
汪柏冬比殷筱云还要年长几岁，这声“殷夫人”称呼的自然不是她，而是殷老太太。
殷老太太见到汪柏冬的一瞬间，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含糊地应了一声，从殷筱云手里接过茶盏抿了一口。
汪柏冬脸上挂着笑，又说：“老夫人身体一向可好？”老实说，从容茵认识这个倔老头儿以来，他这么一会儿工夫笑的次数比过去几个月加在一块儿都多，且不论别人怎么想，起码她看得瘆得慌。
殷老太太喝了两口茶，见汪柏冬还紧揪着自己不放，而且拜他所赐，房间里这些人的目光全都围在她身上打转，只除了一个人……
她将茶盏往桌上结结实实一墩，低声对殷筱云说：“现在，给若芙打电话。”

第184章 不是正好？
殷筱云在外强干精明了半辈子，可在殷老夫人面前，气势上就先矮了一截。心里虽然有千百个不愿意，也只能拿起手机到门口给自己的爱女打电话。
一连打了两遍，对方都没有接通。殷筱云心里纳闷，又有一丝暗喜，今天晚上这阵仗，若芙能避开是最好不过的，恰巧这个时候若芙的手机打不通，哪怕老太太再不高兴，她也没法儿把人提过来。有时候，有些事，还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殷筱云强压着溢出眉眼的喜色，抿住嘴角走回自己的位子，打算低声跟老太太交代几句。
哪知道这个时候殷老夫人已经开了口：“殷茵？”
别人听在耳朵里，都以为她喊的是“茵茵”，只有容茵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却倔着没抬头。
殷老夫人的一举一动，都落在在场这些人的眼里。她等了片刻，见容茵仍然没个反应，不由得脸色微沉。
这时容茵也放下茶杯，朝着殷老夫人和殷筱云的方向看过去，她没起身，没昂头，甚至没有刻意地挺直脊背，就像和同龄人说话那样，温声开口：“殷老夫人，好久不见，一切可还好？”
这回连汪柏冬都忍不住侧目。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一段时间不见，没想到这丫头不仅气势见涨，城府也深了不少。
刚才他就是用这句话问候的殷老夫人，结果人家老太太没搭理，现在她也用这句话来做开场白，也够给老太太难看的。
殷老夫人的面色果然越不好看了。
殷筱云本就憋了一肚子委屈，见此情形更憋不住话了：“容茵，你还有没有规矩了？你的礼貌，你的教养在哪儿？见到你外祖母，就是这么说话的？”
唐清辰正要开口，却感觉到手背一暖，低头一看，是容茵的手搭了过来。他侧眸看向容茵，不料和汪柏冬的目光碰在了一处。两个男人，一老一少，都在对方脸上看到惊讶的神色，又不禁都哑然失笑。
他们两个都以为容茵性子老实温暾，可现在看来，倒好像是他们想错了她。
这么多年以来，殷家不仅仅是压在唐清辰心头的一块重石，更是鲠在容茵喉间的一根骨刺。单看容茵的态度就知道，只要殷家的女人在场，她的锋芒便都展露了出来，平日里那个总是温和笑着的傻姑娘，此时却像一个披坚执锐的战士。唐清辰本来想轻声劝解两句，可转念一想，又忍住了。
容茵微微一笑，看了一眼殷筱云，便把目光投向了殷老夫人，只是那目光直挺挺的，是空的，压根儿也没定在任何人身上：“我从一出生，户口本上的名字就是‘容茵’。长到十四岁，是我爸我妈赚钱养我；我妈过世，我爸瘫在床上十年，直到他过世，我靠着车祸肇事人的赔偿还有打零工养活我和我爸。血缘上，我是有外婆，有小姨，大概还有其他什么亲戚。可这二十九年，这些人没养过我一天，没帮过我一次，有，我也当没有。两位从年龄上来讲是我的长辈，但我的礼仪也就到这儿了。”
殷老夫人目光微黯：“好。”殷筱云被她这缓缓的一声“好”吓了一跳，抚着老太太的肩膀，轻声劝慰：“妈，您也别往心里去。这孩子现在就是这样，每次见面说话都跟结仇了似的……”
殷老夫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这一眼，让殷筱云的手却如同被烫了一样，乍然从老太太的肩膀提起，半晌都僵在半空，既没落下，也没收回。
殷老夫人说：“容茵，这么些年以来，是苦了你了。”
容茵没说话。
殷老夫人又说：“我这趟来，是奔着若芙和小唐总的婚事来的，旁的事，你如果有小情绪，咱们尽可以私下说。”她转头，看向僵站在一旁的殷筱云，“若芙呢？”
殷筱云抚了一下丝，有一丝尴尬：“我打了好几次，这孩子都没接，大概是睡着了。”
殷老夫人目露恼怒：“你还分不分得清轻重缓急？！都什么时候了，还让她睡觉？！这到底是谁要结婚？！”
“老夫人先别动气。”唐清辰觉得，别的事他可以给容茵留出私人空间自行处理，可这件事他不得不开口解释，下午他才好不容易哄回来的人，结果刚回来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再不抓紧解释，这误会又大了，“没谁要结婚，哪怕真有谁要结婚，也不是我和殷若芙小姐。”
这回不仅殷老夫人动怒，连唐振邦都急了：“你胡说什么呢？！”
唐清辰不慌不忙地又说了一遍：“我说，我从没答应过和殷若芙小姐结婚。”
殷筱云急得连珠炮一样：“你不和若芙结婚，你提拔她当副手？让她接管君渡酒店的甜品部？”
唐清辰说：“电影节之后，汪老病倒，她和杜鹤的职位都是暂时任命。”
殷筱云说：“你还带她出去参加聚会，好几次，她都是以你女伴的身份出席的。”
唐清辰说：“只是工作性质的聚会，而且她也不是以我女伴身份出席。她的身份，是君渡的员工。”
殷筱云脸色涨得通红：“唐清辰，你这是无赖！玩弄女孩子感情，始乱终弃！”
唐清辰正色道：“随便您怎么说，但我从没对殷若芙小姐有过任何承诺，私下更没有过任何出上下级关系的亲密接触。对殷小姐职位的调整，也是出于对甜品部负责的态度，由林秘书全权负责。只要殷小姐愿意，她仍然可以留在君渡工作，但甜品部总负责人这个职位，以她的专业水平和职业资历，确实担待不起。哪怕我们两家有私交，也不能枉顾职场公平乱开后门。”
殷筱云看到汪柏冬也在一旁点头，气得手指直抖，她眼睛里噙着泪水，看向唐振邦：“唐总，无论如何，今天这件事，您必须给我和若芙一个交代。”
刚才这两人你来我往，唐振邦听得也直打鼓，最后殷筱云一句话把他抬上来，于情于理，再搭上两家十几年来的交情，哪怕明知道眼下的情形跟自己的预估有出入，他也不得不开口替殷筱云说两句话：“清辰，你确实没和殷若芙谈恋爱？”
唐清辰反手拽起容茵的手，往唐振邦面前一递一收：“您不是看得挺清楚的吗？”
要说唐振邦也不是多迂腐的人，先前他急着拉郎配，也是因为这么多年以来，除了唐清辰年少时那回闹得实在不像话，被他一把给掐熄了火，之后就再没见儿子有过动静。说到底，唐振邦急得不是唐清辰为什么不和殷若芙结婚，他急得是这孩子这几年就没跟哪个女孩子谈过恋爱！这正常吗？放在他们那个年代或许还说得过去，可放在现如今这花花世界，这非常、特别、极其的不正常啊！换谁谁不着急？换谁谁不病急乱投医？殷筱云带着如花似玉的漂亮闺女找上门，再加上当年那件事……想到这儿，唐振邦也愁：“可是当初，怎么说你殷阿姨也——”
“当初把我送回家的那个阿姨是殷筱晴，不是殷筱云。”唐清辰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殷筱云，说，“可现在您也知道了，容茵是殷筱晴阿姨的女儿，您不是一直想报恩吗？这不是正好？”

第185章 阴差阳错
如果说之前唐振邦老爷子还在深深地纠结到底该怎么处理这件事，唐清辰最后这句话可称得上让老爷子拨开云雾见青天，连带看向容茵的眼神都震惊了：“她是殷筱晴的女儿？”
父子俩离得近，唐清辰忍不住低声吐槽：“刚才人家不都认上亲了吗？您这半天都听什么呢？”
老爷子瞪了他一眼：“就你聪明。”
唐清辰低低一笑：“哪能啊？！阴差阳错而已，今天这一出，也是巧了。”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就是，他对容茵，压根不是出于什么感恩，而是真的喜欢。
这么些年，唐振邦还是头一回在自家儿子脸上看到这种神情，说不上多么强烈的欢喜，可那眼角眉梢透着的畅快，怎么看都是沉浸在恋情中的男人。
这才是唐清辰这个年龄的男人该享有的。唐振邦看得一阵欣慰，外加还有点儿小辛酸，虽然还不够了解容茵这个女孩子的为人，可能在自家儿子脸上看到这种变化，已是他不知盼了多久的。有了新的开始，他也用不着总对当年处理儿子初恋时的雷霆手段耿耿于怀了。他不由得将目光投向坐在角落里的汪柏冬，这个老家伙，看样子消息知道得比他早多了，可还是跟当年一样，啥都知道，就是啥都不说！
唐清辰三言两语就让一直跟自己同一阵营的唐振邦熄了火，殷筱云看在眼里，心头仿佛烧着一把火，她不由得想上前再理论几句，却被殷老夫人一把拽了回去。
老太太年纪大了，手劲儿却一点不小。
殷筱云觉得手腕被老太太锢得生疼，扭头想辩解，可目光一触及母亲的眼睛，一肚子委屈又都生咽了回去。
“年纪大了，说了一会儿话就累了。”唐老夫人摘下眼镜，随手放进眼镜盒里，递给殷筱云，起身朝唐振邦父子的方向点了点头，“既然唐总为我们安排了住处，我今天就先在酒店歇下了。有什么话，咱们明天再聊。”
如果只有殷筱云自己在场，她绝不肯就这么离开，可身旁跟着殷老夫人，她就如同被捏在五指山中的孙猴子，纵然有通天本领，此刻也什么招都使不出来了。
老夫人在殷筱云的搀扶下走到门口，又转身，身后走廊的灯光映在她的脸上，越清楚显出她鼻翼两边的法令纹来，眼睛底下的眼袋也乌沉沉坠着：“汪先生，我想单独跟您谈两句，这边请。”
汪柏冬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殷老太太一喊，他就起身，先朝唐清辰摇了摇头，示意他用不着担心，然后跟在殷老夫人母女身后，一同离开了。
随行殷老夫人一同来平城的还有一对夫妻，论辈分算是殷筱云的远方表妹和表妹夫，夫妻家也是五十开外的年纪，多年来一直在寄味斋工作。这次殷老夫人来平城，毕竟已经是七十高龄，家里人都不放心，就让这夫妻二人一路跟了过来，也好有个照应。林隽给这夫妻二人安排了一个标准间，给殷老夫人安排了个大床房，虽然对比外面随便找的宾馆，酒店哪怕是个标准间也很宽敞舒适，但看到这样的房间安排，还是让殷筱云忍不住红了眼眶。
汪柏冬一路跟了过来，见此情形不禁替林隽多解释了两句：“老夫人来得匆忙，事先也没打个招呼，眼看马上就是国庆黄金周了，平城各个酒店房间这段时间都紧俏得很……”
殷老夫人倒是不太在意，服务生早就将他们一行三人的行李送至房间，她扫了眼小女儿的侧脸，说：“筱云留在这儿，帮我把行李整理一下，我和汪先生去咖啡厅谈事。”
殷筱云一直背对着门口。汪柏冬知道她骄纵惯了，今天当着众人的面，也算受了天大的委屈，给她留点时间自己纾解一下也好。他点点头，递出手臂让殷老夫人扶着，说：“多年不见，您还是这么时髦。”
殷老夫人依然沉着脸，说出的话却挺俏皮：“怎么，以为我在小地方待久了，进了你们唐家的酒店，就该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连门在哪边都找不着了？”
汪柏冬也笑了：“哪儿能呢？！不过这么晚了，去咖啡厅，您这也不好喝咖啡吧。”他看着前方的路，状似不经意地说了一句，“刚好前阵子容茵那丫头送过来不少好酒，我让人给您煮一份红酒炖雪梨吧。”
殷老夫人半晌没言语。
汪柏冬权当她不反对，拨了个电话安排下去。等两人到了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厅，经理将二人引到一处风景最佳的位置，桌上已经摆好了一份冒着热气的红酒炖雪梨。
殷老夫人从汪柏冬手里接过盛了一份雪梨的碗，却迟迟没动。半晌，她放下碗，看着汪柏冬：“这么多年，你还记着她呢？”
汪柏冬笑着说：“人老了，到了我这个年纪，才现自己好像拥有过不少东西，也好像什么都没拥有过。”他指了指自己的头，“唯有那些记忆，越来越可贵。不多记着点儿自己喜欢的人和事儿，还有什么意思呢？”
殷老夫人说：“也就只有你敢在我这样的老人家面前念叨老。”
汪柏冬说：“反正您一直不怎么待见我，我也就放任自由啦。”
殷老夫人说：“我知道你有话想说。现在我人在这儿，筱云也不在，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殷老夫人如此开门见山，汪柏冬却迟迟不接招，只是指了指她面前那碗红酒炖雪梨：“趁热吃，对您的咳嗽有好处。这一路舟车劳顿，我看您刚才水都没喝几口。现在那些小辈儿都不在，您呐，也放轻松点儿。”
殷老夫人看着面前那碗雪梨。红酒应该是上好的红酒，闻着有一股熟透的葡萄味，甜中透着点儿涩，芳香馥郁。秋冬的天气，有咳嗽毛病的人吃些这个最好。
这也是殷筱晴从前最喜欢给她做的一道甜品。
那个时候自己是怎么说她的来着？说她就喜欢捣鼓这些外来的玩意儿。说起治咳嗽，红酒再好，哪比得上正宗的川贝炖雪梨呢？筱晴从来不生气，总是说：“这两样都有效，红酒炖金橘也管用，可总不能天天紧着一样吃。一天换一个样才有意思。”
无论是长相还是手艺，两个女儿里，筱晴一直是更像她的那一个。筱云也像，可就像她早逝的丈夫曾经打趣说的那样，筱云最像的，是她那个臭脾气。
可后来啊，男人死了，两个女儿相继长大，她才现，她和丈夫两个人都看错了。

第186章 心头血
人生太长，我们怕寂寞，人生太短，我们怕来不及。
——张爱玲《半生缘》
筱晴看似柔和，可遇到自己真正想坚持的事，那份执拗才真是像透了她。她让姓容的入赘殷家，筱晴不同意，说容生雷是大学教授，是未来的科学家，入赘是上个年代的事。如果两个人真正相爱，懂得尊重彼此，又谈什么入赘不入赘呢？入赘就不会背叛吗？不入赘就不会真诚相待吗？筱晴甚至拿已经过世的父亲和外祖父作比较，为此她平生第一次打了筱晴巴掌。
可如果容生雷不入赘，筱晴就不肯担起寄味斋的担子，他们两个结婚生下的孩子也就不姓殷，那寄味斋怎么办？殷家这一大家子以后怎么办？几十年来祖宗的基业，多少代殷家人的奋斗，不论孰对孰错，到了她这一辈，没有了传承，就是她殷琴琴不争气！
殷老夫人面前摆着那碗红酒炖雪梨，时候久了，红酒渐凉，酒气淡了，那碗里的玫瑰色却更浓了，每一滴，都似她化不开的心头血。
少年丧母，中年丧夫，后而丧女，人生最苦的事，她都尝过了。
可到了这一天，她才现，人生啊，总有更难的事在后头。
比眼看着至亲的人接连逝去更痛的，是至亲之人就在眼前，却已形同陌路不肯相认。
汪柏冬让人将炖梨端走，小火煨热后重新端上桌。这一回，原本白嫩的雪梨彻底染成了胭脂色，入口即化，正适合她这样的老人吃，味道浓，又不费牙齿。
原本三碗的量熬成了这样浓浓的一小碗，吃下去，原本冰凉的脸皮都泛起了麻麻的热意。
殷老夫人抬起头，看着汪柏冬：“当年，筱晴要是嫁给你——”
汪柏冬乐了：“您可别这么说，筱晴当年可是我们这辈人眼中的女神，我想都没这么想过。”
殷老夫人说：“如果。”
汪柏冬脸上的笑意淡去：“假设的事有意义吗？如果？如果筱晴嫁给我，您还是会一样的固执，让我入赘，让筱晴接过您手里的担子，一切会和现在有差别吗？”
殷老夫人不说话了。
汪柏冬说：“您觉得问题出在了谁身上？是容生雷？是筱晴？还是容茵那孩子？我知道论辈分论资历，我都不该跟您这么说话，这么多年，也没谁敢在苏城、敢在殷家的女人面前说这个话。可我还是想说，这么多年，您都没觉得自己有哪怕一丁点儿的错吗？您那么逼筱晴，那么苛待容生雷和容茵，那么……”他咬紧了牙齿，缓缓地吐出最后一句话，“那么纵容殷筱云，哪怕您明知道，当年那场车祸到底是怎么回事。”
殷老夫人猛地抬起眼。一整晚，她的目光都是锐利的，可没有哪一瞬像此刻这样，如冰上的剑，剑尖带血，那么刺眼，逼得人无路可退，无言以对。可汪柏冬是已经年过半百的人了，哪会被她一个眼神就唬得不敢说话了？汪柏冬忍不住在心底叹息，换作三十年前，说不准，自己还真就会被这么一个眼神吓得怯了场。
果然人呐，还是要经大世面。
他这么一笑，殷老夫人更急了，喉咙里原本淤堵的痰，连同新熬过一遍红酒的稠，一起卡在喉咙里，憋得她脸色渐红，连咳都咳不出来。
汪柏冬眼疾手快地递过去一杯热白开水，站起身为她抚了抚背，一系列动作完成得格外熟稔。
等到殷老夫人重新喘匀了气，他淡淡地说：“早些年，我也这么照顾过我师父。不过他老人家去得安详，一觉睡过去了，也没遭什么罪。子孙儿女都在，十几个徒弟里面，还在世的，哪怕远在南半球，也都赶了回来。他老人家，也算得上寿终正寝吧。”
殷老夫人眼角挂着一滴泪，脸上还带着尚未喘匀的红，听到这儿忍不住笑了：“好你个汪柏冬，到了这一步，连死这件事都抬出来吓唬我了。”
汪柏冬说：“难道您以为我是在拿我师父的死消遣您？还是您自己从没认真琢磨过这事儿？哪天您这么一下过去了，寄味斋留给谁？殷筱云和殷若芙母女要怎么安排寄味斋那些老伙伴？还有殷家那一大家子，您留下的那几间房产怎么分，寄味斋的股权怎么分，您写没写遗嘱？”不等殷老夫人回答，他一口气直接做了个总结，“我看您是没写。”
殷老夫人这回半晌没说话。
她握着水杯，嘴巴里还有红酒残留的那股涩，她却不敢多喝。到了她这把年纪，吃不能多吃，更不能随意吃，吃多了胃消化不好；喝也不能多喝，不可以敞开了喝，不然用不了几句话的工夫，她就该去卫生间了。
在自家人面前或许还好说，可当着汪柏冬的面，她不愿意服这个软。
许久，她开口，嗓子沙哑：“那你说，我能怎么办？”
汪柏冬说：“殷筱云闹着来平城，也是您默许的。您觉得，到了这一步，您该怎么办？”
殷老夫人一顿，说：“你的意思是……”她垂着眼皮儿，脸色黯然，“我看那位新上任的小唐总，是个有主心骨的，连他老子都做不了他的主儿，我们这些外人，就更难了。”
汪柏冬一语点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您默许殷筱云这么折腾，是想包办婚姻呐，还是挟恩图报？”他觑着殷老夫人的脸色，说，“要么您是两者都有？”
他紧跟着哂笑一声，语气里不无嘲弄：“可说起来，这恩也不是殷筱云的恩，而是筱晴当年种下的善果。如今他们两个孩子走到一起，筱晴和容先生在天上看着，也很欣慰啊！您做事这么有欠公允，有没有想过筱晴会怎么想？”
放在从前，面对汪柏冬这样不客气的步步紧逼，殷老夫人哪怕不破口大骂，也要拂袖走人的。可现在汪柏冬嘴巴上说得不好听，但能跟她一个老太太在咖啡厅磨叽到这么晚，还能图什么？况且，除了汪柏冬，放眼整个平城，也没谁能帮殷家渡过眼前这个难关了。
殷老夫人放下杯子，看向汪柏冬的眼神里，第一次褪去了疏离和高傲。她将双手搭在桌上，朝他拱了拱手：“还请汪先生帮殷家一次。”
汪柏冬说：“老夫人，我能帮的，不过是传两句话，解决问题的根源，在您这儿。”

第187章 您后悔了吗
殷老夫人面露难色：“容茵那孩子……”
汪柏冬说：“论辈分，容茵是该叫您一声‘外祖母’，可您不仅没有尽到做外祖母的责任，也没还她一个应得的公道。”
“公道？”殷老夫人短促地笑了一声，“汪先生，您一辈子没成家，恐怕不知道，在一个家里头，许多事是没办法分是非对错的。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做大家长的，最不应该做的，就是去评判谁对谁错。”
汪柏冬说：“我不评价您的这种想法是对是错，我就说一件事，”汪柏冬竖起了食指，“如果您不在容茵和殷筱云之间做个取舍，那么殷家在平城的路，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殷老夫人面上的赭色几度翻滚，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手绢，捂着唇咳嗽起来。汪柏冬递了几次水，她都没有接。过了好一会儿，她说：“你对容茵这么维护，是因为筱晴？”
汪柏冬对此也不讳言：“是有一部分，但这孩子前阵子在我手底下干过一段时间。”
殷老夫人此前只听殷筱云提起过若芙在汪柏冬手下工作的事，对此还是头一回听说，不禁悄悄攥紧了手绢。
汪柏冬说：“一开始我也总习惯拿筱晴和她作比较，我对她的挑剔，要比对殷若芙多得多。”他看着殷老夫人默不作声的面孔，不禁笑了，“我说句话，您大概要不爱听，但我还是得说。天分上，她比起筱晴分毫不差，差就差在她对中式糕点没有经过系统的学习，有些基础做法完全是野路子。但她在F国磨炼那五年不是白费的。她在平城郊区开了一间自己的甜品店，现在这个店在微博上火得一塌糊涂，蛋糕我也尝了。”说到这儿，他的语气越平淡，可正是因为情绪的淡然，听在殷老夫人耳中，他的话反而更添分量，“中式糕点，京派也好，苏式也罢，她不懂里面的基本功，完全不要紧，因为她通过对西式糕点的系统学习和自行摸索，已经走出了自己的一条路。她或许不是筱晴那样的天才，但她绝对已经是这个行业内最优秀的那几个人之一。终有一日，她会成为大师。”
殷老夫人拢了拢披肩的流苏，大概是夜渐深沉，她竟觉得有点儿冷。
汪柏冬喊人换了一壶热姜水，又体贴地问她要不要去趟卫生间。年轻的女服务生走过来，搀扶着她起身。殷老夫人虽然七十多岁，但平时腿脚还是挺利索的，今天大概真的累了，去了一趟卫生间回来，坐在椅子上，竟然觉得膝盖窝酸软得厉害，耳朵也好一会儿才不再嗡嗡作响，能够听清楚汪柏冬的声音。
汪柏冬说：“老夫人，我斗胆替筱晴问您一句，看到容茵长成现在的样子，您后悔了吗？”
后悔了吗？
十几年前，筱晴出车祸的前的一天，她们母女俩曾大吵一架。筱晴走出家门时，低声说了一句：“您不喜欢容生雷，不愿意认容茵，那我们一家三口以后除了过年当天，可以不再迈进这个家门一步。只是，妈，我怕总有一天，您会后悔。”
这么多年过去，她连筱晴当时的模样轮廓都有些记不真切了，哪怕午夜梦回，她也总是七八岁扎着双马尾的乖巧模样，身后跟着咬着手指口齿不清地喊“姐姐”的筱云。可她却记得那天的火烧云染红了半边天，那样火红灿烂的落日，此生再也没有见过，连带筱晴的那句话，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如同呓语，总是萦绕在耳边：“妈，我怕总有一天，您会后悔。”
人家都说，强势而倔强的妈妈，往往会生养出懦弱不争气的孩子。可如果这个孩子长成了同样骄傲倔强的样子，有谁知道，父母心里除了自豪，还会透出隐隐的不安。
筱晴自小就喜欢和她别着来。小时候扎着双马尾明明又美又甜，可她自己却说不喜欢留长，拿了过年时的压岁钱就跑去剪短了；长大后说让她找一个本地的、踏实肯干的小伙子，她却偏要找一个性格清高的大学老师，还是平城人；自己不让她和容生雷结婚，不让容茵跟容姓，每一样，她都拂逆了她的意愿。就连那天跟她闹决裂，都要说出那样让她气噎声堵的话来。
她说她总有一天后悔。可她想，她连人都不在了，容生雷也瘫在床上，容茵那个丫头，不进殷家，不学祖传手艺，高考结束偏偏跑去读什么医学院，还有什么能让她后悔呢？
她在容茵身上缺失了多少祖孙情，就在若芙身上补回多少。她在筱晴身上失去多少坚持和信念，就在筱云身上偿还多少。
这么多年，从没有人敢再当着她的面，说一句：“我斗胆，替筱晴问您一句，您后悔了吗？”
殷老夫人没有回答。
汪柏冬说：“容茵想要什么，我替她说了。您如果想维持这个家的平和，那有些事儿，我劝您就退一步。这世界上的好，不可能都让一个人占了。您说是吧？”
殷老夫人走出咖啡厅的时候，殷筱云不知道已经在那儿等了多久，身旁还站着有日子没见的外孙女儿。殷若芙眼圈通红，小脸瘦了一圈，一看就在平城吃了不少苦。
“妈……”殷筱云扶住她的身体，警惕地朝汪柏冬的背影扫了一眼，低声埋怨，“怎么聊这么久，我都不放心了。那个姓汪的也是，一点都不懂礼数，也不看看您这么大岁数，累了一天，还……”
“走吧。”殷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制止了她后面一连串的话，又看了眼殷若芙，“来了？”
殷若芙一看到老太太的眼睛，眼泪“唰”的一下就落了下来：“外婆……”
殷老夫人左手抓着殷筱云的手臂，右手扶住殷若芙的肩膀：“不哭了，不在这儿哭。咱们回房间再说。”

第188章 温柔只给意中人
肉桂、肉豆蔻、丁香、柠檬、冰糖，再加一勺石榴酒和半只梨，微沸之前转小火，再等上那么一阵，就熬成了两杯热腾腾、暖呼呼的热红酒。唐清辰一进房间，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芬芳，待看清容茵面前那两只盛着酒红色液体的胖墩墩的杯子，他一下子笑了：“觉得冷？这个季节就熬热红酒喝？”他绕过沙坐到她的身旁，茶几上那杯红酒他没有碰，反而去抢容茵手上的那杯，握着她的手，连同杯子，送到自己唇边尝了一口，“嗯……有点儿石榴的甜味。”
容茵看他的侧脸：“舌头真灵。放了一勺石榴酒。”
唐清辰说：“怎么，回来了就在我这里憋着，不去见见以前的朋友？”他见容茵不说话，再接再厉，“杜鹤也不想见？”
容茵双手握着酒杯，垂着眼帘：“我也就是回来看看，没有继续在这儿工作的打算。”
她本来怕这话说得太直，唐清辰又不高兴，没想到他的语气听起来自然流畅极了：“那更应该见见了。今天也晚了，明天吧，想不想和从前的同事一块儿吃顿饭？”
容茵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唐清辰觉察到她一直在自己面庞打转的目光，转过脸，似笑非笑：“怎么，到今天才突然现我其实长得很入眼？”
容茵脸皮烫，这一晚生了太多的事，她心里乱极了，这才煮了点儿热红酒安神，不想才跟这家伙说了两句话，之前唐清辰挤进她房间时那种让人面红耳热的感觉又来了……
唐清辰缓缓凑近她，一手撑在她脑后的沙上，另一条手臂突然从她身前圈了过来，容茵“腾”地一下站起来，还冒着热气的红酒瞬时洒了她一身，唐清辰衬衫的衣袖也没能幸免，还有几滴溅在了他的脸上。
容茵：“……”
唐清辰不慌不忙地站起来：“看来对于下午我一个人洗澡的事，容茵小姐心里很介意。”
容茵脑子转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吓得整个人都凝固了，半天没说出一句话。只看着唐清辰越凑越近，在她唇上印了一个吻，随即将她整个人抱起来。
突然变换的姿势让容茵头晕，她扶着唐清辰的肩膀：“你要干什么？”
唐清辰看着她笑，到了浴室门口，才将她放下来：“我要干点儿什么，怎么也要经过容小姐的允许才行啊。毕竟我好像还在观察期！”
容茵一直紧绷的情绪在这一瞬间才真正放松下来，想起自己之前的草木皆兵，再看此刻唐清辰脸上促狭的神情，她突然扶住他的肩膀，踮起脚尖，学他之前在沙边的样子，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接着转身就溜。
门还没关上，容茵就被人拎着衣领子转过身。
此刻，唐清辰看着她的目光，如同一壶温得浓稠滚烫的酒：“这个习惯可不大好。是我带的头，我得纠正一下。”话音即落，他的吻也跟了上来。
认识了唐清辰，容茵才知晓，原来接吻还有这么多不同的方式。他的吻从一开始的炙热灼人，勾着她、钓着她、诱惑她，让她跟着他一同沉沦，到蜻蜓点水般的嬉弄，两个人就这样靠在浴室门边的墙上，耳鬓厮磨，温柔缱绻，直到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他颈间的领带也松了，一端还被她攥在手中，揉捏得一塌糊涂，不成样子。而她自己看不到的是，她的脸颊也红了，散碎的丝黏在脸畔，本就漂亮的眼睛如同两汪春水，被她这样望着，唐清辰都要恨不得溺死在这样温柔的眼波中。
容茵突然明白，怪不得这世人都追逐爱情，爱情真是件极致美好的东西。饕餮大餐也好，金银如山也罢，乃至云海日出，飘摇竹影，大漠孤烟，花落山涧，此生她走过那么多的路，看过那么多的风景，都抵不上与心上人心醉神驰的一吻。
狭路相逢勇者胜，温柔只给意中人。
父母相继离开的这些年，风也经过，雨也历过，直至最近接二连三的风波，到了这个夜晚，容茵才深刻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她以为自己刚强，以为自己洒脱，以为自己已经心坚如铁，以为自己已经无坚不摧，可在眼前这个人的怀里，在他温柔热情的拥吻里，她才知道，自己也可以是柔和的、轻软的、甜蜜的，如同她曾经做过的每一块甜蜜的糕点，送到那些品尝者的手中，看一眼，吃一口，嘴角就能沁出甜蜜的笑来。
容茵不知道自己脸色如何，头怎样，但当她真的笑起来的时候，她自己是知道的。因为这笑，她再次拥抱住唐清辰，脚尖绷直，整个身子都依偎进他的怀抱：“唐清辰，我真的很喜欢你。”
像容茵这样性格的人，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恐怕是真的将他切切实实、真真切切地放在了心上。
几个细细碎碎的吻落在她的耳后、颈侧，唐清辰眼底尽是一片暖色，将她拥得更紧：“我爱你，容茵。”
容茵没想到，自己一句情之所至的喜欢，竟然换来这人的一句“我爱你”。诧异过后，更多的是丝丝缕缕从心底涌起的欢喜，她忍不住轻笑着说：“不是都说男人不爱说这三个字吗？你倒是说得挺自然的。”
唐清辰也笑了：“想说就说了，难道你不喜欢听？”
容茵不是那种黏糊的性格，脖子一歪，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倒退两步进了浴室，看着他的眼睛说：“特别的喜欢，希望以后每天都能听到。不过现在，我要先洗个澡。”
唐清辰唇角噙着笑：“我去另一间洗。”说着，他走上前，在她脸颊拧了拧，没用什么手劲儿，显得两人十足亲昵，“下次可就没这么容易放过你了。”
直到容茵脱掉衣服泡进浴缸，脸上那股热意仍未消退。不仅仅是因为两人的那个长吻，更为唐清辰末了的那句话。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多思多想的人，到了这时她才现，原来所有的女孩子面对爱情，都难免成了患得患失的傻子。像她这样，因为他一句话反复思量回味，又反复脸红，不是傻瓜又是什么？

第189章 鸳鸯藤
两人各自收拾清爽出来，唐清辰已将那两杯凉却的红酒端下去，转而换上容茵喜欢的玫瑰气泡水，坐在沙上，摆出一副长谈的架势。
容茵的头比两人刚认识时长了许多，如今刚洗过擦过，濡湿着散散地披在肩头，衬着她眉眼柔和，更添几分温糯之感。落在此刻的唐清辰眼中，大概她怎么样都是好的。
恰在此时，容茵看着玫瑰水笑了。
“笑什么？”唐清辰见她精神还不错，心里也安稳许多，至少殷老夫人的突然驾访，没有击垮她的自信和自若。
容茵都不知道自己此时笑起来的样子有多甜：“院子里那株忍冬长得很好。”
唐清辰愣了一下，也笑了：“当时让林隽找花匠去办这件事，还把他吓了一跳。”
容茵说：“你知道忍冬还有别的名字吗？”她问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瞟了他一眼，又看向了别处。
唐清辰靠坐在沙的另一侧：“别的名字，你的意思是金银花？”
容茵脸颊微红，本是刚刚在浴室洗澡导致的潮红，可问出这个问题时，连她自己都觉脸颊的热度在飙升：“嗯……”
“还是，有什么别的名字？”趁着容茵不觉，他端着水杯挪到容茵的身边，手臂搭在容茵肩头，“你可别再冲动了，不然这杯水洒在谁身上，可又要洗澡了。”
容茵别扭地不肯看他：“说话就说话，好好的凑这么近做什么？”
唐清辰另一手拿着手机，拉出搜索引擎查容茵刚刚问的问题，他看东西向来极快，不过几眼就找到了关键所在，唇边的笑一时更深了：“哦，原来是这个名字啊。”
容茵觉得不仅脸颊，连耳根都热辣辣的，唐清辰却不放过她，凑近她说：“想不到还有这么好意头的名字，看来这份礼物，我送得还算合你的心意？”
容茵扭脸瞪了他一眼：“什么呀，原来你也不知道。”
“这才叫自然天成，意韵深远，不流于刻意。”唐清辰深觉难得看到她脸红的样子，情不自禁地在她脸颊吻了一下，“你说是不是？”
容茵用手指戳戳他露在衬衫外的胸口：“你刚才看起来像是有正事要跟我说，怎么现在又这么不正经？”
唐清辰不禁笑了：“跟女朋友说话，要怎么正经？难道让我正襟危坐，像和那群老头儿开董事会一样？”说着，他又亲了一下容茵，这回更暧昧了，不是脸颊，而是他觊觎已久的，早已红透的小耳垂。亲完，这人还大言不惭：“多习惯习惯就好了。”
容茵捂住耳朵，使劲儿往身后的沙扶手靠，试图拉开两人距离：“不许动手动脚。”
唐清辰笑得悄无声息：“那我就动动嘴。”
容茵瞪他，唐清辰也学她的样子瞪大了眼。真难想象，像他这么斯文端方的人，私底下也会做出这么活泼的表情。容茵一边噎住，一边又有点儿想笑。
“唐清辰，”容茵喊他的名字，看向他的眼亮晶晶的，却含着一点小心翼翼，“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妈妈就是殷筱晴的。”
原来她想知道的是这个。
唐清辰不由莞尔：“你是不是还想问，我是不是因为你妈妈当初把我送回家，觉得你妈妈对我有恩，才在知道你是她的女儿之后决定喜欢你的……”
容茵难得露出羞怯，脑袋搁在唐清辰肩膀蹭了蹭，小声地说：“那倒不会。我觉得你不会因为这个就喜欢我了……”
唐清辰笑着逗她：“那我是因为什么喜欢你的？”
容茵仍然没抬头：“因为我做的点心好吃，因为我人好心善有原则，因为你就是喜欢我……反正不会是因为妈妈……”感觉到头顶上方传递来的温热吐息，容茵觉得仿佛整个人都被泡在热乎乎的蜜水里，又甜又暖和，“但是知道原来妈妈还见过小时候的你，觉得好亲切啊。”
提起殷筱晴，唐清辰难得有一丝感怀：“我已经记不清她的样子了，只记得她说话有苏城口音，软软的，很好听，很温柔。”他揉了揉容茵的顶，“之所以没告诉过你这件事，是不想把你掺和进来。结果没想到你外婆居然真的被殷筱云忽悠来了平城，还把这桩往事抖了出来。”
最好笑的是，明明正主儿就在眼前，殷筱云竟然还敢挟恩图报！这下不仅让殷老夫人脸面全无、不敢多说，就是唐振邦也不会对唐清辰和容茵的交往多加置喙了。
唐清辰并不认同父亲勉强他联姻的态度，不过今晚在君渡酒店的这个“偶遇”，尽管始于惊吓，但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么简单便捷地堵住了老头儿的嘴，又顺手解决殷筱云和殷若芙两个大麻烦，结果还是很令他满意的。
容茵似是下了很大决心，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但我不想再回唐氏工作了。上一次在你家的厨房，我们两个好像因为这件事聊得很不愉快，我想这一次提前跟你沟通好。我不喜欢在唐氏工作，并不是我对你的感情不够深厚，而是我想选择一种更适合自己的工作方式，还有生活方式。”
唐清辰说：“我尊重你的决定。”

第190章 唐先生的美人计
容茵似是不敢相信他这么痛快地就给出答案，细细端详着他的眉眼，试图从中找寻出一些别样的情绪，可是没有。不论是他的神态，或是说话的语调，无不彰显着他很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这项决定。
唐清辰用手指缠紧容茵的一绺丝：“容茵，其实我是一个很自私的人。一个人生活在这个世上越久，越习惯以自己为圆心去审视他人的价值几何，哪怕这个人是一个让我从很早以前就有心动感觉的人。”
随着两人关系越亲密，反而越少有这样认真清晰地谈话的时刻。容茵不自觉坐直了脊背，某种隐秘的直觉告诉她，接下来唐清辰要说的话，可能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她都不会听到第二次。她不想因一时的意乱情迷而稀里糊涂地错过。
“这么说可能会让我在你心里的形象打上折扣，但我不怕你会觉得我是一个不那么好的人，我不希望留给你的是一个虚假的表象。如果要爱，我想你清楚地知道，你爱上的就是我这样的一个世故、精于算计，甚至在某些方面有些不堪的男人。”唐清辰将这段话的每一个字都说得特别清楚，好像生怕容茵听不清一般，“我之前希望你能留在君渡，既出自对你专业能力的欣赏，也有我自己的私心。想把一个自己喜欢的女人留在身边，近水楼台，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清楚知道，如果你留在君渡，会形成多大的行业向心力。”
哪怕没有她是殷家人的这层亲缘关系，单凭她的个人能力，就足以令杜鹤、殷若芙这些个行业翘楚生出一较高下的心思。而在酒店内部，许多事就如同多米诺骨牌效应一般，从甜品到整个后厨，再到君渡在顾客群体中逐渐树立的新品牌形象……容茵并不是最核心的那一环，但她是唐清辰一开始就定下的，能够启动这一切的最初始的一环。
在容茵没有离开君渡以前，在唐清辰的心里，这样精密的算计与他对容茵越浓厚的感情，并不矛盾。
可后来，不用其他人来教些什么，唐清辰自己就懂了。
人们总喜欢说高智商的人群有低情商的倾向，但极少有人去认真探寻过，高智商的人并不是不能拥有高情商，而是他们认为没必要。同样的，对唐清辰这样一个也曾经尝过恋爱滋味的人来说，去好好思索一下什么是真正的感情，并不是一件难事。
这世上没有绝对纯粹的感情，可若连自己都不肯用心去将一份感情提纯珍藏，就别怪哪天这份感情会在不知不觉间走味、变质了。
唐清辰：“你若是喜欢自由自在的，就好好经营你自己的那间甜品店就好。”说到这儿，他突然笑了，将指尖缠绕着的那绺头凑在唇间，轻轻一吻，“若是容小姐肯赏脸，和君渡进行某种层面的合作，那就再好不过了。”
头本来是没有感知的部分，可唐清辰这厮实在会撩，容茵顿时觉得头皮麻，耳根和脸颊也热辣辣的。她急于抢救回自己的头，不由得“哼”了一声，伸手去和他抢：“想用美人计……”
“是啊。”唐清辰不等她碰触到自己，就突然松开了她的头，俯身将她整个人都罩在身下，“就是不知道容小姐肯不肯上钩……”
什么叫百炼钢化为绕指柔啊……那天晚上，容茵记得自己最后一个意识清楚的瞬间，脑子里闪过的就是这句话。这个道理真是颠扑不破、男女通用。像唐清辰这样看着清冷淡然的端方君子，要是哪天放低姿态耍起无赖，恐怕也没谁抵挡得住。
唐清辰看起来并不是好脾气的人，可没想到在这方面，倒是意外的温柔有耐心。容茵只觉得浑身上下暖融融的……黑暗的夜里，窗外霓虹闪烁，而她如同一只徜徉在无尽深海中的白色帆船，那海面上并不是狂风肆虐的，而是安静如同午后暖阳照射下的海面，宁静，温柔，又对她有着无尽的包容……
唐清辰的唇在她唇际辗转反复，开口时，嗓音沙哑得不像样子：“作为初次参赛选手，我们容容表现真棒。”
容茵脑子里如同一团糨糊，听到他这句话，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拳头打在他肩膀，不用他说，自己也知道没什么力道。容茵深恨自己这段时间疏于锻炼，体力不济，对此只能勉强承受，反攻就非常不现实了：“不想合作了？”
唐清辰忍不住笑了两声，一条手臂撑着沙，另一手揽过她的腰，让她半趴在自己身上，换了一个姿势，一边说：“求之不得。”
容茵实在没力气掐人，只能将头侧歪在他肩窝，牙齿咬着他肩膀的那块肉磨牙：“好累了，想睡觉。”
唐清辰的动作停了那么一瞬，在她腰后的手掌轻轻拍了拍：“睡吧。”
容茵：“……”
这样能睡着才怪！
她又试了两次，现自己的磨牙战术实在鸡肋，忍辱负重地在心底起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一定要把锻炼体能提上日程！
然而，某位天真可爱的容小姐不知道的是，这种事，并不是体能强起来就可以占上风的。

第191章 桂花糕
这个世界，有力量的人，才能谈公理。
——张恨水
殷老太太和容茵的这次见面，大约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也正因为在所有人意料之中，两人见面时，各自都觉仿佛被无数双眼睛盯着，有那么一段时间，双方坐在桌子两端，谁都没有开口讲话。
容茵容貌长得像父亲更多，至少那双猫儿样的大眼，绝不是殷家女孩子的模样。可随着她年纪渐长，阅历渐深，浑身沉淀出的恬淡气质，还有殷老夫人自己也领教过的倔脾气，还真与当年的殷筱晴十足相像。
许久，还是殷老夫人先开口：“这盘桂花糕，是若芙亲手做的，你尝尝看，是不是小时候常吃的味道。”
容茵面前是一杯玫瑰气泡水，和一盏碧螺春。这样的事如今不用林隽吩咐，咖啡厅的经理早已经巨细靡遗地交待下来，绝不出错。在酒店工作，能坐到一定位置上的人，这点过人之处还是有的。
容茵不知道这些，还以为是唐清辰细心，看着面前的玫瑰水和碧螺春，从见到殷老夫人起就有点僵硬的脸色和缓了许多。
她拿起甜品叉，叉了一块，两口咬光，一语不地吃着。
桂花糕也是苏城传统甜点，要说如今各式各样风格的桂花糕层出不穷，街上随口问一句，谁都吃过。可只有苏城传统的桂花糕才最地道，不仅要莹白如玉，桂香浓郁，还要占一个“细腻化渣”。若咬一口扑簌簌往下掉渣，这桂花糕就做的不是味儿了。
殷老太太问：“若芙的手艺，还可以吗？”
容茵放下小叉，双手交握放在桌沿，看向殷老夫人：“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殷老太太说：“容茵，如果我说以你外婆的身份，跟你央求一件事，你也一样要这么冷情吗？”
容茵说：“您这么说，太抬举我了。我是打算在平城定居，但我就开了那么一间小甜品屋，具体什么样，您女儿也自己去看过。我不觉得殷家有什么事，是我能帮上忙的。”
殷老太太说：“那如果你能帮上忙呢？”
容茵定定地瞧了面前这老妇人几秒，突然笑了。
殷老夫人沉寂几天，突然提出要和容茵见面，怎么可能没做足万全准备？容茵这样的反应，放在从前，或许有可能激怒她，但殷家到了如今这般田地，也容不得她在平城这块地界上摆什么谱了。
殷老太太目光如炬地看着她：“容茵，你如果有什么脾气，尽管朝我撒，朝你小姨撒，但不论你怎么排斥，你身上也有殷家一半的血。殷家走到今天，里面也有着你母亲当年的心血，现在不是我要求你帮什么忙，是殷家需要你。我知道你是个识大体的孩子，今天这件事，我希望你能听我好好说。”
容茵没言语，她刚才突然想笑，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殷老太太今天话语里的试探和要挟，和那天殷筱云到她甜品店去，要她先答应她一件事的神态口吻，简直一模一样。
真不愧是一家人。
殷老太太又说：“那位小唐总，看样子对你是认真的，容茵，外婆不要求你别的，只要你劝劝他，就当帮你娘家一把，让寄味斋和唐氏签订长期合作协议。有我看着，有筱云和若芙顶着，寄味斋未来不会让他失望的。”
容茵沉默许久，说：“您今天和我说的这番话，算数吗？”
殷老太太被她问得一怔。
容茵微微一笑，说：“我妈过世后，谁不知道这些年寄味斋的实际掌权人是殷筱云？今天她把您搬出来让我和唐氏松口，那明天她又提更多的要求，我该怎么做？”她摊开手，看着自己的掌心，“不瞒您说，在谈恋爱这方面，我和我妈妈是一样的人。我不是非要得到爱情不可，如果这辈子没遇上合适的人，单身过完这一生，我自己也能活得很好。但我遇到了唐清辰，不论外界怎么评论他，在我心里，他是个很好的人，我愿意尊重他、理解他、爱他，而且我绝不会站在自己的利益立场去设计他、算计他。所以您今天所谓的求我这件事，我办不到。”
她抬起眉眼，这个眼神看过去，令原本勃然变色的殷老太太瞬间哑火。
太像了。
容茵的这个眼神，太像曾经二十来岁的殷筱晴了。
容茵说：“如果寄味斋真如您所说，能够做到合作以后不令唐清辰失望，那么我的建议是，直接拿出一份成熟的合作案，和唐清辰开诚布公地好好谈一谈这件事。在外人眼里，若寄味斋还当得起这块百年老字号的招牌，何必非要采取联姻的方式？有实力的人，从来用不着采取什么非常手段。”
殷老太太沉默半晌，说：“如果唐清辰犹豫不决，你能不能帮忙——”
“他从来不是犹豫不决的人。”容茵看着眼前这个任何时候装束精致、沉稳镇定的老妇人，第一次放柔了嗓音，“这些年您什么都听殷筱云的，有没有想过，如果如今寄味斋的决策人不是她，而是我妈妈，会是怎么样的光景？再换一个角度，如果今天不是寄味斋求着唐氏合作，而是苏城一家新晋崛起的小公司想和寄味斋合作，您决策的判断标准又是什么？唐清辰他是生意人，生意人有生意人的做事标准，我想，这里面的门道，您比我心里有数。”
殷老太太说：“容茵，我这里，还有一件事想托付给你。”
容茵没有说话，但听到殷老太太说了那个“还”字，知道自己此前的剖析，她是认真听进去了。
殷老太太望着她，目光里难得透出恳求的神色：“我在这儿不会待太久，筱云也是，但若芙，她一心想留在平城、留在君渡，唐老先生也答应了。我希望，你能看在血缘一场的份上，帮助她、指点她、提携她！”
这三个词一个比一个重，任何人听在耳中，都会觉得如有千斤重。
容茵这次却没有说话。
殷老夫人看牢了她，嘴唇嚅动着，还有点儿颤：“容茵——”
容茵摇了摇头：“这件事，我办不到。”
殷老夫人突然伸出手臂，横过桌子拉住她的手：“就当外婆求你，不可以吗？”

第192章 形同陌路
容茵抬起眼，她的眼睛笑弯弯的：“当年，您就是这样求我妈妈的，对吗？”她突然觉得有点儿滑稽，越说越忍不住笑，“您求我妈妈别跟殷筱云计较，哪怕现她一直在偷拿寄味斋的钱补贴自己那个小家，甚至学人去炒股输了几十万，您也恳求她看在姐妹情深的份上，看在大家是一家人的份上，包容她、原谅她，甚至将自己琢磨出来的甜点技法悉数教给她。”
容茵越说，越觉齿冷：“她死之后，这些东西就成了殷筱云独创、殷家所有，其中就包括今年让殷若芙在君渡大绽异彩的雕花技法。可哪怕这些事我一直都知道，我也犯不着对殷筱云有那么大的敌意。我对她的态度、对你的态度，您到现在还不明白是为什么吗？我爸妈当年的车祸，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您应该比我更清楚。您说让我当您是外婆，可我叫您一声‘外婆’，您觉得您配答应吗？”
殷老夫人的脸色在她提到“车祸”两个字的时候，遽然变色。待听到她最后一句诘问，仿佛沾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一般，突然松开了此前拼命拽住容茵的手。
容茵眼看着这个向来优雅得体的老太太，如同一只饱满光鲜的橘子，逐渐被风吹干了水分，皲裂，显出干瘪疲惫的老态。也不知过了许久，殷老夫人艰涩地开口：“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难道要我这把年纪再失去第二个女儿吗？”
容茵只觉得如鲠在喉，胸口憋闷得厉害：“您为了维持殷家表面的安稳……”她哽咽了声音，一度说不下去，“殷筱云是您的女儿，难道我妈妈就不是您的骨肉至亲？您只考虑到她的感受，那您有没有想过，这么多年，我妈妈那么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坟墓里，她能闭上眼睛吗？”
如果说之前那个晚上，汪柏冬所言只是戳心扎肺，让她透不过气，那么此刻从容茵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让她几乎难以承受，却又忍不住一个字一个字地听完。
如果筱晴还在，会不会也会这样对她说话？
如果筱晴真的地下有知，会不会就是这样看着她？
筱晴死后这么多年，都不曾入过她的梦。
是不是就如同这孩子说的，筱晴真的恨透了她……
一阵剧烈的绞痛攫住她的心脏，如同谁的手骤然抓住她的心脏狠狠揉搓……殷老夫人倒下去的时候，看到的是容茵凑近后放大的脸庞。那脸上无悲无喜，没有恨意，更没有畅快，就如同在看一个陌生人。
……
殷若芙得知消息赶到病房时，还未进门，就听到了里面的争吵声。
说是争吵声，不如说是母亲殷晓云一个人的吵声比较准确。
不用看也知道，房间里站的另一个人肯定是自己那位表姐。因为最近几天，妈妈每每在家里提起容茵，就是这么叫她“小-妖-精”“没良心的东西”，还有“小-杂-种。”
不论她怎么咒骂，外婆都当没听见一般，直到那天听到妈妈骂到最后那个词，才突然起身，抽了妈妈一巴掌。
她也觉得妈妈有些过了，再怎么说，容茵也是自己的表姐，外婆的外孙女，真真正正的殷家人。如果说容茵是“小杂种”，岂不是把外婆也一起骂进去了？妈妈大概是真气糊涂了。
这里是特护病房，按理说是不许这么吵闹的。但唐家应该花了大价钱，把拐角过来的半层楼都包了下来。不然这么大的声响，换作平时，护士早就过来制止了。
殷若芙走到门口，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但房间里的人似乎谁都没留意到。她拧了拧门把手，却现房间门被人从里面锁住了。隔着玻璃，她看到容茵面朝着门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上好像在剥着一颗橘子。妈妈则站在她面前，仍然情绪激动地嚷着什么。
殷若芙其实不喜欢容茵。同为家族里平辈的孩子，难免要被长辈拿来比较。虽然容茵早就不和家里往来，但妈妈总会在她面前提到这个名字。从小，不论学什么、做什么，妈妈都会用容茵做例子来激励她、刺激她，直到她顺利考上妈妈满意的大学和专业，噩梦才终止。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来到平城后，才是真正噩梦的开始。
这一次的容茵，不再是妈妈口中频繁提及的一个名字、一个符号，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这个活生生的人，不仅和她在同一家酒店的甜品部工作、竞争，还和她喜欢上了同一个人。
她自认并不是十分聪明的人，几次故意给容茵使绊子，包括那天故意在走廊与唐清辰巧遇，和他一起去容茵房间“捉奸”，都是妈妈给她出的主意，柯蔓栀帮忙打探和传递的消息。可即便是这样，她还是眼睁睁地看着容茵和唐清辰越走越近，他们两个人在同一个场合时，唐清辰看容茵的眼神总是淡淡的，但他几乎隔一会儿就要朝她的方向瞟上一眼。可能连唐清辰自己都不知道，他看容茵的次数有多频繁。
容茵也不知道。只要在工作场合，她的全副注意力就都交给了面前的作品。
可她全都看到了。

第193章 尘埃落定
平生第一次喜欢一个人，还是一个妈妈和外婆都满意的对象，而这样好看、优秀的一个人，眼里却始终镌刻着另一个人的倒影，这种滋味儿，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懂。偷偷喜欢一个人的甜蜜和紧张，看到他悄悄关注容茵一举一动时的酸涩和嫉妒，还有每一次听从妈妈的建议，主动采取各种手段制造误会让他们两个分崩离析时的心惊肉跳……她其实并不喜欢做那样的事，每一次和容茵作对，每一次制造事件让容茵难堪、让唐清辰对她产生误会，她的心里有快慰，可那种快慰和解气只是非常短的一瞬，更多的，是对这样的自己的不齿和难过。
她也是天之骄女啊，为什么来到平城，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就要做这么多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的事？她也是很好看、很优秀的一个人，为什么想争取自己喜欢的人，不可以正大光明地去竞争，而要用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手段和方式？但她又做不到不听妈妈的话，不仅仅是因为习惯了，更因为她现，好像无论她怎么努力，在工作场合都要被杜鹤和容茵掩盖光芒。
优秀和天赋，是有本质区别的。
这句话，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听妈妈讲过。但那个时候她不懂，直到和容茵重逢，认识了杜鹤，她才好像懂了。
其实容茵比她大好几岁，论容貌，容茵并不如她漂亮，也没有她这么年轻，可容茵身上有一种她非常羡慕的气场，从容、淡然，还有一种看起来除了甜品什么都可以不在乎的洒脱。她不止一次地揣测过，唐清辰是不是就喜欢她这样的性格呢？可她知道自己做不了容茵，她也知道自己太听妈妈的话了，以前就有大学同学暗地里偷偷笑话她，说她就跟妈妈手里的牵线木偶一样，看着精致又漂亮，事实上，只要主人不扯线，她一动都不敢动。
论天赋她比不过容茵和杜鹤，论容貌她虽然最出众，但唐清辰好像并不是颜控，除了用那些妈妈教的手段，她好像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能够博得唐清辰的注目了。
容茵离开君渡的那天，是她这么长时间以来最开心的一天。她本来以为杜鹤也会和她一样开心，因为几个年轻人凑在一起时，谁都看得出，杜鹤和容茵是真的棋逢对手、难分高下。可令她没想到的是，那天之后的杜鹤，一天比一天沉闷起来。面对着她，也少了许多从前的嘲弄，好像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致来。
她读不懂杜鹤这个人。现在，她现，她也不懂妈妈了。
殷若芙在门外，听到容茵终于开了口：“外婆确实是被我气住院的，但您真想知道我到底说了什么吗？”她看到容茵抬起脸，看着妈妈，脸上的神情近乎是木然的，“我问外婆，知不知道我爸妈当年车祸的真相。我问她，知不知道我妈妈这么些年躺在墓里，有没有怪过她这么偏心。”
哪怕看不到妈妈此刻脸上的表情，殷若芙也觉得自己心跳快得好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她觉得自己从前是懂母亲的，可她不懂为什么面对这么严重的指控，妈妈却一个反驳的字都不吐，一径沉默。
殷若芙望着母亲沉默得如同雕像的背影，突然觉得小腿越来越酸，几乎要站不住。她双臂笼住自己，缓缓蹲了下去。
隔着门板，她终于等到了母亲的回答。
“我……我其实也不是故意的。”殷筱云的声音听起来干巴巴的，“那天，争吵中我推倒了她，她的头撞在一旁的桌沿上。我当时特别生气，特别委屈，就跑了出去。你妈妈和外婆都生我的气，谁都没像以前那样，立即追出来哄我，我真的很委屈。后来我回过神的时候，现自己走了好远好远，我想找一辆车回家，可那个年代街上出租车特别少，公交车又很久不来，我跑回家，跑得鞋都丢了，脚上都是血。当我跑回家门口时，我现你妈妈的车已经不在那儿了。我回到家里，听你外婆说，你爸妈一起开车出去找我了。那天她说她对我特别失望，让我以后没事不要回家了。我稀里糊涂地走到大门口，就听到了你爸爸和妈妈已经出了车祸……”
“更可怕的事还在后头。”讲起这段往事，殷筱云表情迷茫，如在梦中，“我陪着你外婆一起去停尸间，听到警方说，姐姐是因为头部受到撞击，行驶过程中昏迷才出的车祸，后来你爸爸也证实了这一点……这么多年了，我一次也没梦到过你妈妈，我知道她是不会原谅我的……”
房间里传来什么砰然坠地的声音，吓得殷若芙一下子站了起来，她蹲得太久了，脚有点儿麻，一抬眼，就和容茵的目光对在一起，两人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惊愕。隔着门上的玻璃，殷若芙看到母亲跪坐在容茵面前，捂着嘴巴哭出了声。她听见母亲断断续续的声音：“谁想当杀人犯啊？谁会想害死自己的亲姐姐？我真的特别特别害怕，我真的好恨你妈妈。她走得干净利落，她走得那么早，知道我们这些活着的人这些年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吗？我没有她的天赋，妈在她去世之后就撒手不管寄味斋了，我也受够了若芙爸爸无止境地要钱、花钱、赌博，我就和他离了婚。我又要带若芙，又要照顾妈的身体，还要管一大家子那么多张嘴，和寄味斋上上下下那么多人，真的好难啊！真的太难了！我特别累，特别累，所以我才希望若芙可以嫁给唐清辰。如果他们俩能结婚，有了唐家的帮衬，我和妈这些年的苦也就没白捱，我也就能松口气了。”
殷筱云说这些话时，一直抓着容茵的手，大概是觉察到容茵的目光有了偏移，她猝不及防地扭头，看到了房门外捂着嘴满脸是泪的殷若芙。
殷筱云第一反应就是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去开门，可等她打开锁着的门，殷若芙已经沿着走廊跑远了。
殷筱云喊了两声她的名字，也跟着追了过去。
房间里，容茵看着殷老太太干瘪泛黄的病容，揉了揉眼睛，却现自己压根儿哭不出来，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曾经唐清辰和小石都问过她，如果调查清楚当年生的事，她想怎么做。
她能怎么做呢？
这些年，她心里有过各种揣测，爸爸留下的信里虽然言辞含糊，但一桩桩往事，白纸黑字写着，也足够她推测出当年一个模糊的真相。可她就是想听殷老太太，还有殷筱云本人的一句真话。
现在她知道了，殷筱云是凶手，而眼前这个打着点滴尚在昏睡的老妇人，是帮凶。
一场执念终是尘埃落定。
可她知道，她永远没办法替爸爸妈妈报这个仇了。
因为眼前的仇人，是和她永远没有办法斩断血缘的亲人。

第194章 以牙还牙
殷老太太住院之初，医生已经检查过，说是连番劳累，情绪起伏大，心脏也不好。但以她如今的年龄来看，身体状况还算保养得不错，休养一周左右，就可以出院了。所以刚刚不论殷筱云怎么痛斥，容茵都没急着开口解释。
她做不到对寄味斋的未来坐视不理，但她也不会为了殷家的事去左右唐清辰的判断。如果殷老太太和殷筱云肯听从她的建议，以她对唐清辰的理解，接下来寄味斋想入驻唐氏集团旗下的酒店开展合作事宜，并不是一件艰难的事。但要她像母亲当年那样，去帮助和扶持殷若芙，去包容和理解她们祖孙三人的难处苦处，她真的做不到。
活到了二十九岁，容茵才现，自己做不成一个彻头彻尾、肆意痛快的恶人，也做不成一个大彻大悟、什么委屈痛苦都独自咽的好人。但也是时候撂下这些过往，在平城这个城市，在父亲口中牵念多年的故乡，开始她的新生活了。
两天后。
唐清辰挂断和容茵的通话，一抬头，正对上何钦玩味的眼神。
唐清辰毫无心虚的自觉，一脸淡定：“咱们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题。”
何钦“嗐”了一声：“我觉得吧，你和莫老弟都有一个毛病。”
他此言一出，不光唐清辰，连莫言沣都朝他看去。何钦竟然也没被这俩人的眼神看得毛，继续痛心疾地感慨：“你俩就是太能端着。一个两个的，高兴不高兴，都要摆出一副特别莫测高深的样子。像我，我高兴就笑，不高兴就甩脸子。自己痛快了，别人啥感受，我也懒得去想。”
莫言沣说：“我只是笑点没有你那么低。”
唐清辰补充：“也没有你那么奇特。”
何钦：“……”静默几秒，这厮“扑哧”一声又笑了出来。
这回轮到莫言沣和唐清辰无言了。
唐清辰说：“这份合作案是我让苏苏拟定的，莫总看过后，根据他的意见做了相应调整。现在咱们三个都在这儿，何总如果有什么异议，可以提出来探讨一二。”
三人面前各放着一份摊开的文件，最上面的标题里，清晰印着“芳菲堂”三个字，正是此前唐清辰与何钦提过的，在原本与曼菲公司的合作案基础上修正的新项目。
何钦提的问题很敏感，第一件就是“钱”：“想撑起这么大一个摊子，光靠咱们三家怕是很悬，毕竟我们各自还有现有的项目在进行。我是担心，项目进行过程中，资金链一旦出现问题，那可就玩大了！”
唐清辰说：“资金链方面，目前除了争取到莫先生加盟支持，我也正式向有关部门提出了申请。我们挑选国内七个最美旅游城市，以酒店作为接触和享受当地特色风景的平台，将高端精品酒店的理念与地方民居特色完美融合，充分利用历史传统、人文景观、文化创意、休闲娱乐、旅游特色等本土资源，为大众打造欢乐而充满文化底蕴的人文休闲度假生活模式。这样的模式开创了国内文化精品度假酒店的先河。我找专业人士对这个项目做过评估，得到当地政府支持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八十三。”
何钦挑了挑眉：“竟然还不是百分之百？”
唐清辰淡淡地说：“这世界上哪有百分之百的好事？剩下那百分之十七，就要看我们三方的相关资质和资料有没有尽全力准备到最好。付出十分，总能收获五分，这么去实操，结果总不会错。”
莫言沣笑着说：“不管怎么说，只要一想到能打曼菲一个措手不及，还能开创我们国人自己的特色旅游城市系列酒店，我这些天每天工作过十五个小时也一点不觉得累。”
唐清辰说：“那就看何总这边了。”
何钦把面前的一沓纸往桌上一甩：“我都看过了，其实我自己倒是没什么问题，但家里那几个老的都挺古板的，回去我得开几个会。”他咂咂嘴，“给我三天时间吧。”
唐清辰看了一眼腕表：“那如果没有别的事——”
“不忙。”莫言沣说，“唐总，先别急着走，我这里有一个人，我想你和何总都会有兴趣见见。”
半小时前，何钦就见会议室外来了一个人，不过莫氏这间会议室的玻璃是磨砂质地，连是男是女都看不真切，他瞄到一眼，看到那人来了之后就一直坐在外面，也就没当回事。
唐清辰似有预感，把玩着袖扣，转动座椅朝门口的方向看去。
来人穿黑色高领毛衣和黑色条绒裤，一件宝蓝色羊绒大衣挽在手臂，墨镜一摘，朝唐清辰和何钦露出灿烂的笑来：“唐总，何总，好久不见，还真有点儿想念你们。”
是帕维尔。
何钦的脸色几乎一瞬间就阴了下来。
唐清辰神色清淡，但看向帕维尔的眼神也不怎么友善。
帕维尔瞧了一眼莫言沣，耸了耸肩：“莫先生，我可是十分有诚意的。”
莫言沣：“我也给了你十足的好价钱。”
帕维尔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没人让他，他就自己在会议桌边最末尾的位置找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何钦说：“莫总，你请他来，是要做什么？”
莫言沣看了一眼唐清辰，唐清辰不急不缓地开口：“我想莫总的意思，大概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吧。”
帕维尔吹了一声口哨：“唐总还是这么睿智。走一步看十步，说的大概就是您了。”

第195章 她已经做到最好
何钦思虑片刻，看向帕维尔的眼神也复杂起来，话却是对着莫言沣和唐清辰说的：“让他回去和曼菲公司的人打交道，他这人靠得住吗？”何钦是暴脾气，用人果断，整治人也是雷霆手段。在他眼里，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像帕维尔这样的人，早被他拉进信用黑名单了。若不是最近每天和唐清辰、莫言沣忙活合作的事，他早就找人整治这家伙了。
帕维尔捂住心口，一脸伤感：“何总，您这话说得太伤我的心了。我虽然看着不怎么靠谱儿，但实际上，莫总用我之前，也是做过很多调查的。”他朝莫言沣眨了眨眼，“我还是非常专业的，而且我在行业内的好评率也是一流的高，对不对啊，莫总？”
莫言沣点了点头：“可以用。”
帕维尔见桌上三人都不说话了，便站起身，将大衣往肩后一甩：“到时候具体怎么操作，我就等待三位的指示了。我看我在这儿，您三位也聊不踏实，先走一步。”
眼看着这人走出房间，隔着磨砂玻璃也看不到人影了，何钦才开口：“其实要我说，等我们的项目正式启动了，曼菲想做点什么也都晚了，何必还要花大价钱请这么个人？！一想起他以前耍我那回，我就想找人把他大卸八块了。”
唐清辰：“合法经商，老实做人。”
何钦：“……”看着唐清辰一本正经的神情，何钦摸了摸鼻子，“我那个……大卸八块，是个形容词。”
莫言沣：“唐总怎么看，也觉得我雇他去接触曼菲没有必要吗？”
唐清辰沉吟片刻：“我们现在需要注意的事有两件。一，加快时间，争取在能力范围内的最短时间启动项目；二，保密工作要做好。前期的市场调研和其他各方面，我和何总在竞标时都已经做得差不多了。”何钦点点头表示赞同，唐清辰继续说，“所以我们需要帕维尔，去找曼菲拖住时间、麻痹他们。”
何钦仍然不太放心：“但我就怕他又反水。”
唐清辰说：“对付他这种人，重金聘请是一方面。我们此前不知道他商业间谍的身份，自然也就着了道。现在钱给到位，只要他以后还想在这条道上继续混下去，哪怕是做三重间谍，也要有他的职业操守。另一方面——”他看了看莫言沣和何钦，“必要的时候给他上点儿手段，别让他得意忘形了。”
莫言沣看着唐清辰的目光透着笑：“既然唐总已经把话点到这儿了，帕维尔这边，就都交给我吧。”他又看向何钦，“你们两个接下来还有的忙，就不多耽误两位的时间了。”
他起身，秘书打开门，何钦和唐清辰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走廊上，何钦说：“时间还早呢，要不要去我那儿喝一杯？”
唐清辰虽然没有笑，可任谁都看得出此刻他脸上的春风得意。何钦不是瞎子，说这话也是故意逗他。谁知道这会儿出了会议室，唐清辰也不藏着掖着了，开口道：“改天。今天约了女朋友一起吃晚饭。”
何钦眉眼带笑：“哟，这么快就有女朋友啦？”他拿胳膊肘兑了兑唐清辰，“是那位容小姐吧。看来我手机的那段视频，帮了不小的忙啊。”
唐清辰瞥他一眼，一边扣好西装的扣子，一边说：“请帖肯定有你一份，准备好红包。”
人走远了，何钦才反应过来，跳着脚喊：“哎！我怎么能是普通宾客！我不应该是大媒人吗？！”
唐清辰其实听到了这句话，仍然头也没回地进了电梯，直到电梯关上，嘴角才泄出一丝笑。真要论媒人，不应该是林隽？
看来是时候给这小子加薪了！
某位在楼下大厅等自家Boss的林秘书突然觉得耳朵有点儿烫，挠了挠，又莫名其妙地晃了晃脑袋。
“老大，回总部吗？”两人刚上车，林隽坐在副驾的位子，扭头观察唐清辰神清气爽的神情，“还是去容小姐那儿？”
“去她那儿。”唐清辰问，“殷老夫人的情况怎么样了？”
“前天下午人就醒了，昨天在医院养了一天，一日三餐还有汤水都照您说的送了过去。老爷子昨天打了两个电话问，听说人醒了，也吃了些东西，才放心。今天早上我给医院打了一个电话，老太太不愿意住院，非要走。我想着殷女士刚来平城时，托我在酒店附近找过一处房子，殷老太太在那儿住着也不拥挤，而且老年人都不愿意在医院多待，就让小王帮着把殷家三位女士一块儿送回了家，安置妥当才走的。”
唐清辰正在翻看手机上的信息：“殷筱云她们母女怎么样？”
换作是别人，还真不一定明白唐清辰指的是什么，但殷家和容茵这事，从头至尾，林隽说起来也是个见证人。听到唐清辰这么问，他顿了一瞬，说：“前天容小姐是等到老太太醒了之后才走的。傍晚的时候，殷夫人母女一起回去了。她们祖孙三人在病房里聊了很久，具体的我也没让人紧盯着。”
林隽接着说道：“今天上午老夫人出院后，我在酒店也见到殷小姐了。她的状态看起来反而比从前好了，跟我打个招呼就去工作了。我想，那天容小姐和老太太、殷女士把事情说开，其实是个好事。”沉默一会儿，他说，“我挺佩服容小姐的。这么多年，这些破事儿，还有这样的家人，挺不容易的。”
失去了父母，有仇的却是至亲。这世上没人再像父母那样护着她，仅存的亲人对她只剩提防和利用。抛开当年的事，哪怕是当下这番处境，林隽觉得，换了是他，哪怕心里没有了仇恨，也有“意难平”三个字。
凭什么做错事的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有人维护，这些年享尽富贵风光，而遭受无妄之灾的好人，却要被亲人一再排挤，末了还要对她提出各种要求？
林隽觉得光是这个坎儿，他就很难迈过去。可容茵却选择干净利落地抛下过往，漂洋过海去追逐自己的梦想，而且一路走到今天，她竟然真的做得这么好。
和容茵相比，林隽突然觉得自己这么多年过的实在太平顺了。高考顺利考上心仪的大学和专业；还没毕业就进了唐氏工作，认识了唐清辰这么好的老大，还有苏苏他们一帮干劲儿十足的同事；家里父母很好沟通，很尊重他这个儿子，从没要求他大富大贵，也没学当下许多父母那样催婚催娃。想起前阵子自己还因为苏苏调头去追林医生的事失魂落魄，再横向比较一下容茵的人生，林隽突然生出感慨。人生从来都不是公平的，但有的人就有本事把手里稀烂的牌打得精彩又漂亮，有的人……想起苏苏，他不仅生出隐忧，但愿苏苏不要把本来很好的一手牌打得乱七八糟才好。

第196章 聂医生的决定
日子是过以后，不是过从前。
——张恨水
正想着，身后的唐清辰突然接起了电话。
“聂医生？”唐清辰的语气透出些许意外，“是我父亲的身体状况……”
那头说了两句什么，唐清辰说：“这会儿吗？”他抬头看司机，“路边停一下。”下车前，他挂了电话，叮嘱林隽，“他约的地方离这儿不远，我走过去就可以。你先坐司机车去容茵那儿，晚上大家在她那儿聚餐。”
林隽答应一声，又说：“您把地址我，我再派个司机开辆车过去在门口等着，方便您忙完坐车去容小姐那儿。”
唐清辰点点头，做了个挥手的手势，转身走了。
车子重新启动，林隽后知后觉地一瞪眼，所以说，他们家老大，这是去见情敌了？
唐清辰抵达咖啡馆时，正是下午四点来钟的光景，平城的深秋常有这样好的阳光，一片碎金穿过落地玻璃窗，慷慨地挥洒一地。聂子期就坐在临窗的一张桌边，他一直关注着门口，见到唐清辰推门进来的一瞬间，就抬起手挥了挥。
唐清辰坐下来：“你电话打得及时，再晚点儿我就要出城了。”
聂子期笑了笑：“要去容茵那儿吗？”
唐清辰“嗯”了一声。
聂子期说：“听说了。”
容茵那天重回君渡酒店还是挺高调的，苏苏又极关注这位“假想情敌”的一切动向，几乎在得知唐清辰和容茵和好的一瞬间，就给聂子期了微信。
聂子期觉得很难用文字形容自己看到消息时的心情，可此时此刻，他甚至连自己为什么会约唐清辰出来都说不上来。
但大概他习惯去做过一个“循规蹈矩”的好人太久了，现在他不想去分辨和理顺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平生第一次，他想要循着自己的心意走一回。
他把自己的手机朝唐清辰推了过去：“这些是唐老先生的二弟这段时间以来给我的微信，手机里还有两段电话录音，我想你应该用得着。”说到这儿，他的笑容有点儿自嘲，“前些日子和苏苏吃饭的时候，听说了一些唐氏的八卦，是我主动打听的。其实我也犹豫了挺久，是不是应该接受这笔钱。”
唐清辰大概看了几眼，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家里这位二叔已经不安分很久了，可自打这两年他越做出了成绩，董事局原本搅事的那几位也都偃旗息鼓。毕竟在这些人眼里，只要唐氏能够赚钱，公司的摊子越铺越大，他们就能躺在金山上继续过吃喝玩乐的好日子。都不是什么有魄力、有能力的人，有他这么一个年轻子弟在前面冲锋陷阵，他们在后头捡钱就行，还有什么不乐意的？
但显然，他这位嫡亲的二叔不这么想，甚至还找上了前段时间他为家里老爷子聘请的医生，这是真想在家里掀风浪来啊。
唐清辰将聂子期的手机拿起来：“谢了。这部手机我先拿走，稍后让人送一部全新的来。”
聂子期摆了摆手：“我还有一部备用，这个是今天专程带给你的。”
唐清辰沉默片刻，说：“这件事，你大概是看在容茵的面上才帮的忙。不管是为了谁，我和唐氏都欠你一个人情。谈钱俗气，我也不知道你需要什么，以后若有什么事，随时随地，尽管开口。”
聂子期突然笑了：“我要的，你给不了。你能给的，我也不需要。”
唐清辰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一向言辞犀利的人，在这一瞬间也沉默了。
聂子期说：“短期内有结婚的打算吗？”
唐清辰：“我当然愿意快一点，但还要看她的意愿。”
聂子期轻啜一口咖啡。天气已经凉了，临窗的位置比起咖啡店其他座位，温度要低许多。咖啡的热气将他眼镜的镜片蒙上一层白雾，一时间更看不真切他的神色了：“希望我从利比亚回来的时候，容茵还是单身。”
唐清辰怔了一下，说：“是维和部队的医疗队吗？”
“嗯。”聂子期站起身，“该说的我都说完了，先走一步。今天的咖啡你请客。”
直到聂子期走出咖啡店，唐清辰才回过神。真没想到，聂子期这样文质彬彬的人，也有这样潇洒利落的时刻。
容茵接到聂子期的电话时，刚将一盘玛德琳娜小蛋糕放进烤箱。从小石手里接过自己的手机，容茵“喂”了一声，说：“今晚我这边有一个聚餐，你有没有空？要不要来？”
聂子期点了一支烟。他从前是不吸烟的，最近两天才尝试，却也从中现了星点乐趣。他坐在自己的小轿车里，摇下一半车窗，吐出个烟圈，才开口：“容茵，我刚见过唐清辰。”
容茵朝小石打了一个手势，示意他帮忙收拾一下，然后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握着电话走到一张桌边坐下：“你的意思是，你俩刚才遇到了？”
“是我约的他。”聂子期说，“有一件事一直没告诉你，我前段时间之所以看起来工作还算清闲，是我在代替一位同事给唐清辰的父亲做主治医生。”
容茵在那段静静地听着。
聂子期说：“还记得那天我问你，如果有人给你很大一笔钱，但需要你做一些可能会导致你退出这个行业的事，你会怎么选吗？”
容茵：“记得。”
聂子期笑了一声：“我后来拒绝了那个人。容茵，当时让我犹豫的不是那一大笔钱，而是我私心里总想着，那个人提出的要求，若我能做到，说不定你就是我的女朋友了。”不等容茵说什么，他很快又说，“但我现在好像有点儿明白你当初的意思了。容茵，我一点都不喜欢唐清辰这个人，但如果为了能得到你就想方设法地让唐清辰倒霉，这种争取爱人的方式，未免太卑劣了。我不想有一天变成曾经连自己都瞧不起的那种人，不能是为了钱，也不能是为了……你。”

第197章 最像样的样子
容茵不禁笑了：“你不会那样的。”
聂子期说：“但我有点儿后悔。”他攥着手机，车子里没开暖气，车窗已经摇到最底，手心里却已一片濡湿，“把那些资料拿给唐清辰的时候，我有一点儿后悔。看着他提起你的眼神，说起你们未来可能会结婚，我突然很后悔。容茵，这些话我不知道还能对谁说。我要走了，能参与一次这样的活动，一直都是我的理想。但我现在突然有点儿怕……”
“你要参加维和医疗队？”如果说有什么事能被聂子期称为“人生理想”的，那只有这一桩了，尤其今年他们两个一起去雁杳村时，她还听聂子期提起过一次，所以印象格外深刻，“你要去哪儿？利比亚？”
聂子期“嗯”了一声，低声说：“我不怕死，但我怕回来以后，看到你已经和唐清辰结婚了……”
手机里传染容茵带一丝俏皮的嗓音：“我明白了。好吧，那我正式答应你，等你回来再办婚礼。”
聂子期突然笑出了声。
一般心软的女孩子，面对一个这样执着痴情的追求者，或许有人会说不出话，也有人会委婉地说“暂时不会结婚”。大概只有容茵，会这么直白地告诉他，不论怎样，她都会和唐清辰结婚。
“再见，容茵。”聂子期说。
“等你回来当我们婚礼的伴郎。”容茵轻声说，“子期，多多保重。”
电话挂断，聂子期扶着方向盘，又笑了。
曾经，他喜欢的就是容茵这样从不拖泥带水的性子，现在他也要学着，做一个干脆有决断的人。
这样，才是喜欢一个人，最像样的样子。
当晚聚餐是火锅。
有老姜这位专业人士帮忙，火锅从底料到食材都准备得十分专业。小院香飘十里，左邻右舍都跑来咨询底料秘方。
人还没到期，容茵烤的玛德琳娜小蛋糕就当做餐前甜点，弯弯几乎一口一个，吃得分外香甜。叶诏做了一道豌豆黄，细腻无渣，豆香清甜，容茵就着气泡水接一连吃了好几块，要不是为火锅留肚子，一盘豌豆黄全都剩不下。
林隽到的最早，接着是唐清辰，最后姗姗来迟的是苏苏。
人到齐，火锅开席。
因为人多，几张桌子拼成长桌，一共放了三只锅子，且都是鸳鸯锅，大家就近涮吃很方便。
容茵弯弯等人忙了一下午，等人又等了许久，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吃起东西来聊天都顾不上。
唐清辰给他夹了一筷子涮好的圆生菜，低声问她：“这么饿？”
容茵笑眯眯的：“老姜的这个锅底太好吃了。刚才隔壁好几家来问，我和老姜一合计，就把他这次给我带过来的十几包送了几包出去，顺便帮他的火锅店做一下宣传。”
唐清辰点点头：“他那个店平时也卖底料包，不过老客几乎不买，想那口了就直接去吃。”
容茵说：“我离得远，如果和老姜是邻居，我肯定隔天就要去吃一次。”
唐清辰握筷子的手顿了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平常无异：“如果老姜隔壁也有个你这样的院子，让你在那附近开个甜品店，你觉得怎么样？”
容茵夹了些涮好的牛肚，边吃边说：“那也挺好的啊。他们那个地段好，再加上挨着老姜的店，平时来往客人就多，生意肯定差不了。”她想了想，又一摇头：“不过那附近除了老姜的店，好像都是民居吧。而且房租肯定死贵死贵的。”
唐清辰没说话，只是又帮她夹了一筷蔬菜，送进碗里：“多吃点菜，不然容易上火。”
老姜喝了一口啤酒，酸溜溜地感慨：“真想不到，咱们唐总还有这么贤良淑德的一面。”
唐清辰瞥他一眼：“你不是把满肚子贤良淑德都投进了你的火锅店？”
老姜被他说的一乐：“就你嘴贫。”
唐清辰说：“君渡最近新来一位经理，做的是柯蔓栀以前那个位置，是你的老熟人。改天帮你们引荐一下。”
老姜还懵着：“啊？谁？”
唐清辰说：“就下周吧，林隽帮忙安排一下。”
林隽一点头，看向老姜的眼神里透着同情。
容茵凑近唐清辰的耳朵，悄悄问：“谁啊？”
唐清辰也不觉得这样幼稚，竟然还和她咬起了耳朵，也学她的样子，小小声地说了俩字：“前、妻！”
容茵险些呛着。
左手边坐着叶诏，眼明手快递过来一杯水。
容茵连饮好几口，道了声谢。
叶诏朝她招了招手。
容茵凑过去。
叶诏小声说：“眼看也1o月份了。你如果除了这个店铺，没别的事，多往城里跑跑。”
容茵没反应过来：“你的店需要帮忙？”话说完，她自己也觉出不对，老姜就那么一家店，几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不太可能缺人手。
叶诏说：“明年3月份的比赛，你不打算参加？”
容茵沉吟：“其实不参加也没什么。”
叶诏耸耸肩：“那你要是不参加，我也就不去了。”比赛，总要棋逢对手才有趣，否则他也不会这几年都没冒头。实在是没遇到值得他出手的对手。
唐清辰听到他们俩的对话，说：“唐氏这边报了杜鹤和殷若芙的名字。我知道你们俩不怎么看重名利，但这次比赛采取真人秀的方式，每周日直播，每周的具体规则和内容不尽相同，但都会淘汰掉一位选手，会比较残酷，但对于真正有实力的人来说，这样才足够有趣。”他又说：“几位评委，对叶先生来说，有老熟人，也有新面孔，但都还算是做事公允又有风格的人。比如赵晴涓赵小姐。”
唐清辰最后一句话是对着叶诏说的。一听到这个名字，叶诏就笑了：“请她来，不怕把那些参赛选手说的个个哭着回家吗？”
唐清辰也笑：“真人秀嘛，没点噱头怎么行？”
叶诏说：“容茵，下周开始，你多来我这边，咱们俩切磋切磋？”
唐清辰说：“答应叶先生吧，店铺这边，有小石看着没事的。”他小声对容茵说：“你不是一直想和叶先生多学学中式甜品，这是个好机会。”
容茵点了点头：“好呀。”
叶诏就见容茵原本事犹豫不决的神色，也不知道唐清辰在她耳边说了两句什么，顿时眉眼都笑开了。不禁也是一笑，或许这就是恋爱中的人吧。
他人千言万语，敌不过恋人几字低喃。

第198章 求婚这件事儿
吃罢火锅，又品尝了容茵和叶诏两人联手打造的几款甜品。容茵端着一杯酸樱桃酒，趴在自己房间的小桌上昏昏欲睡。店里忙了多半天，下午又和众人一起准备火锅和甜品，别说她了，就是小石这样的大小伙子也累得不轻。
房间门打开又轻轻关上。容茵抬了抬眼皮儿，低声说：“大家都睡了吧。”
此前也和老姜叶诏他们聚会过，家里如今常备几间客房，方便客人留宿。
唐清辰将她手里的酒杯挪走，换了一杯热水：“小酒鬼，以前怎么没现你这么爱喝酒。”
唐清辰的声音低低的，听在耳中，比饮过的任何酒都醇，容茵迷迷糊糊的，从前在心里转过无数遍的念头就这么溜出了嘴：“你说话的声音真好听……”
唐清辰在沙坐下来，将她揽进怀里，捋了捋黏在她脸颊的丝：“是吗？还是第一次听你这么说。”
容茵“嗯”了一声，扭过脸，见他神色不似平常，房间里只开了一盏灯，暗暗的，有点昏黄，这样的光线里，他脸部的轮廓显得特别立体，眉头微攒，见容茵盯着自己看，唐清辰不禁笑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本来在想要不要告诉你，后来想，也瞒不住。”
“怎么了？”
“聂医生要走的事，你应该知道了吧。”
“听说了，下午他给我打了个电话。”容茵想了想，说：“他说其实心里有点害怕，怕回不来，又怕回来看到我和你已经结婚了。”
唐清辰没想到聂子期还有这一招在这儿等着他，不禁来了兴致，手掌在容茵后脖颈缓缓抚着，好像在给小动物顺毛一般：“哦？那你怎么回答他的？”
不是他真有那么淡定，而是以他对容茵的了解，这姑娘通常不按常理出牌。聂子期这招以退为进或许会为难住许多心肠软的女孩子，但其中一定没有容茵。
她不是心肠硬，其实她比时下许多女孩心肠都要好，但她的头脑非常清晰，所以反倒不会被许多现实的框架桎梏。
容茵缓缓说的时候，看向唐清辰的目光也有点闪躲：“我说……可以等他回来，当我们的伴郎。”
唐清辰怔了一下，有点哭笑不得的说：“我这是被自己女人求婚了吗？”
容茵也愣了一下，她不好意思的原因是怕唐清辰听了会觉得她擅自做主，而且两个人此前也确实还没谈到结婚这一步，哪知道话说出口，到了唐清辰那里，却理解出了另一层意思，霎时间从脸颊到脖子都觉得热辣辣的：“我……”
她想说“她没有”，任何女孩子在这种时刻，都会不好意思的，可话到嘴边，她又现自己说不出口。
她舍不得。
比起让唐清辰误解或调侃，占占嘴巴上的便宜，她不舍得在这样重大的事上否认自己对他的情意。
她才现，自己真的很爱唐清辰，情不知所起，一路走到今天，却已经连一句否认两人感情的话都舍不得说。
唐清辰的拇指在她颈侧揉了揉，让她不自禁地扭头看向他。
一转脸，就对上他含笑的眼，紧接着，两人的唇已经贴在了一起。
唐清辰轻轻笑着，在她唇瓣辗转片刻，又重重啄了一下：“容茵，以后这种事，还是交给我比较好。”他清了清嗓子，额头抵住她的，两人的眼睛离的这么近，她可以清晰看见他眼睛里的倒影，小小的，亮晶晶的，是她自己，“容小姐，可不可以慎重考虑一下，嫁给我，做我的妻子？”
他说的又认真，又撩人，眼睛那么好看，声音那么好听，连刚刚那个吻都那么动人……
容茵觉得自己脑袋晕乎乎的，稀里糊涂就点了头。
可又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呢？她想。反正当着聂子期的面都说了，等他回来，就请他给他们的婚礼做伴郎的……
因为开店的缘故，第二天一早，唐清辰也跟着容茵、小石一起早起。六点钟的时候，三个人坐在弥漫着烘烤香气的甜品屋里共进早餐。深秋的早晨，甜品屋里亮着灯，咖啡和奶香气、红茶香混合在一处，边吃东西，边看着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身边坐着良师益友，连小石这样极少感性的人，也生出某种岁月静好的感怀。
小石做的法式三明治如今已尽得容茵真传，就着蔬菜沙拉吃上一份，顿时让人觉得元气满满。
也是直到此时，容茵才知道昨天令唐清辰皱眉的事是什么。
聂子期要走的事，最先知道的是唐清辰，然后是容茵，最后是苏苏。
聂子期在感情上其实并不是个干脆利落的人。比起容茵当初对他的断然拒绝，他对苏苏，就多了几分优柔寡断。而苏苏又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格。时间久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也变得微妙起来。
两个人也单独约会过几次。一起吃过饭、看过话剧、听过交响乐，苏苏魅力十足，又是个场面人，面对聂子期也没少用言语撩拨。虽然每次都被聂子期轻描淡写化解过去。但两个人之间终究多了点暧昧的味道。
所以要离开一年的事，聂子期还是选择告诉了苏苏一声。
但让唐清辰真正头疼的，是苏苏的反应。
苏苏也要离开。
她不具备和聂子期一起前往的资格，利比亚那个地方也不是平民随随便便就去的，更何况，聂子期对她，暧昧有之，欣赏有之，但情未到深处，更无任何承诺。这些话，唐清辰难得耐心对苏苏分析了一遍，但苏苏仍选择离开。
难怪一整晚吃火锅，苏苏一句话都没说过。
而拒绝继续留在唐氏，苏苏给出的理由也再简单不过。
她说：“我去不了利比亚，可以选择离那最近的其他国家。我不能去医疗队，可以报名那里大学的其他课程。”
她说：“聂子期去追逐理想，我难道就不可以追梦吗？他可以放肆一回，我都这把年纪了，也想任性一把。”
她还说：“容茵五年前不也任性过吗？没有她当年的任性，你就不会认识现在的她。”
苏苏或许还说了很多。但唐清辰转述给容茵听的，就到这里。
容茵听了不禁哑然失笑：“我当时也算不上任性吧。”
如今的聂子期和苏苏，都是已经拥有很多的人。这样还能放下一切去追逐点什么，才能称得上一句“任性”。而当时的容茵，其实是个再狼狈不过的普通人。
至亲离世，亲人疏远，失去了人生目标，没有了牵挂执念，回想起那时的自己，容茵仍然记得当时满心的迷茫。
不过换个角度想想，每个人在任何的人生时刻，都拥有重新选择的权利。
聂子期和苏苏先后选择离开现有的生活，何尝不是别具孤勇？
只不过对此时的唐清辰而言，苏苏的骤然离开确实够他头疼的。
唐清辰说：“这个聂子期，临走也要放个雷。”
容茵笑了笑：“我觉得，苏苏有些话，其实也是赌气。说不准过一阵她就回来了。”
唐清辰说：“她若想回来，唐氏随时欢迎。但她这个节骨眼上走，实在是给我撂挑子，林隽还不知道这事呢。知道了准得炸。”
揉着眼戴上眼镜下楼的林隽，刚好听到这一句，本来才清醒过来的脑袋顿时有点懵。

第199章 每一个大神切开都是黑的
唐清辰看他站在楼梯口一动不动，喊了他一声：“过来吃早餐。”
林隽觉得犹在梦中，直到三明治塞进嘴里，仍然梦游一般：“苏苏要走？跟着聂医生？”
唐清辰说：“具体的她也没说太多，毕竟才知道的消息，我想她自己也还没规划好。”
容茵给他添了一杯热红茶，没有多说什么。
这三个人的事，她也是一路看过来的。在这个节骨眼上，她觉得作为朋友，不应该说太多影响对方的判断。人生的路要怎么走，林隽应该自己选择。但是他如果也要追着苏苏跑……容茵突然觉得有点荒谬地想笑，要炸的就要轮到身边这位唐先生了吧？
林隽喝光一杯红茶，揉了揉眉心，抬起头看了看桌对面的唐清辰和容茵：“我没事。就是刚才有点没睡醒。”
唐清辰说：“只要你不是也要跟着苏苏走，现在提什么要求，我都考虑答应。”
林隽反应极快：“忙完手头这个合作案，能不能申请放个大假？”
唐清辰说：“可以，但你确定要这个吗？”他垂下眼皮儿，切了块煎蛋送到口中：“估计怎么也要到明年中才有假期了。”
林隽竖起一根手指：“申请1个月假期。”
唐清辰说：“太长。”
林隽又伸出两根手指头：“3周！”
唐清辰：“成交。”他端起咖啡杯：“年底给你多3个月薪水。”
唐氏的员工福利一向不错，每年年底员工都会多1个月工资，唐清辰说再多3个月，加在一起就是4个月。林隽一双眼在镜片后头光彩熠熠：“老大，吃完早餐我就回去干活儿！”
唐清辰说：“苏苏手头的工作，你和汪禔接着，一定要在她走之前把所有细节抠清楚，我看她这回一走，不论去哪，肯定要失联一阵子。”
林隽点头：“老大放心。”他啃完一个三明治，抽了抽鼻子，眼巴巴地看容茵：“容小姐，今天做的什么蛋糕？”
容茵笑着说：“昨天你不是送了我5斤进口车厘子？个个又大又甜。我想着你喜欢吃樱桃巧克力蛋糕，就做了点。”
林隽：“容小姐……”
容茵说：“都是留给自己人吃的，你多带一些走。拿回去给同事分一分。”
林隽连连点头，突然又笑了：“容小姐，你这次回来之后，还没见过杜鹤呢。那小子昨天还给我微信，一个劲儿打听你。”
容茵本来一怔，听到林隽对杜鹤的称呼，强忍着嘴角上翘的趋势说：“我怎么听着，你现在和杜鹤走得还挺近的？”
林隽说：“之前不大熟，后来一块公事过两次，我觉得他这人嘴巴是毒了点，但人还不赖。”当着唐清辰的面，他没好意思说的是，后来他还经常去甜品部找杜鹤玩，杜鹤经常开小灶给他做甜品吃，俩人还一起去酒吧喝过两回小酒。
容茵说：“这段时间事情太多了，确实没顾上和她联络。我打包点东西，你帮我带给她吧。”她起身：“我上楼一趟。”
天光大亮，老姜和叶诏也6续起床下楼。弯弯还在赖床。
这三人都不急着走，叶诏摩拳擦掌，看样子很像直接把容茵捎去城里切磋一番。
唐清辰和林隽一道，准备动身回城里。
容茵递给林隽一只手提袋：“这个你帮我捎给杜鹤。”
林隽接过去：“嚯！还挺沉的。”
容茵浅笑着说：“你提起来才觉，这些日子都没顾上和她联络，也怪对不住的。”
唐清辰说：“没关系。你和叶先生如果报名参赛，接下来每周你们都能见面。”
容茵讶异地看了他一眼，林隽的表情更为夸张，看向自家老大的眼神堪称惊恐。
他是不是昨晚喝大了错过了什么？为啥提起杜鹤，老大的表情这么柔和了？还是说爱情的力量真那么伟大？容小姐对情敌这么好，老大都不提防的吗？
唐清辰瞥了林隽一眼，转过脸朝容茵眨了下右眼。
唐清辰一向正经，突然做这么撩的表情，直到人走远，容茵还捂着心口，觉得小心脏跳的有点快。
什么情况？她男朋友怎么突然换风格了？
小石在旁边小声提醒：“师父，再看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容茵后知后觉瞪了小石一眼，一旁老姜：“哎我算是服了咱们唐总了。把容小姐这么个聪明人吃得死死的。”
叶诏：“唐先生不是说要帮你介绍女朋友？”
老姜哼哼两声，提起这件事，明显有点臊得慌：“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儿人呢！”
叶诏笑得有点神秘：“我觉得唐先生这人，心里有数。给你介绍的，肯定是最适合你的。”
容茵刚好听到这句，看向叶诏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以前总觉得叶诏是大神，挺高深那么一个人，现在看来，果然应了那句话，每一个大神，切开来里面都是黑的。就看他和唐清辰俩人忽悠起老姜来，一个赛一个的得心应手！
笑完老姜，容茵突然一个激灵，刚刚临走前唐清辰那个眼神……该不会是……他已经知道杜鹤的真实性别了？！

第200章 不如你
回城的车上，唐清辰忙完手头公事，合上笔记本电脑，看一眼坐在副驾驶座的林隽。
后视镜里清清楚楚映出这小子特别傻的笑脸。
认识林隽这么多年，哪怕是旁观他和苏苏两人你来我往地耍贫斗嘴，也没见他笑成这样过。
唐清辰开口：“下午开会，别笑成这样就行。”
林隽：“……”茫然抬起头，他先是透过后视镜看到自家老大的眼神，紧接着，看清自己脸上的表情，向来细致沉稳的林秘书也被自己吓了一跳。
唐清辰：“跟谁聊天这么开心。杜鹤？”
林隽一噎，然后“嗯”了一声，又觉得有点怪，多解释了句：“他给我讲了个事，怪有意思的。”
唐清辰说：“嗯，她这人很风趣。”
林隽瞪大了眼：“她风趣？”杜鹤口才是很棒，但那叫毒舌，根本谈不上风趣好吧？
唐清辰说：“是啊。挺有意思一个人。”
林隽说：“老大，你可能对他的了解有那么一点片面。”
唐清辰居然还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就报名比赛的事聊了几句，不比你深入。”
林隽想点头，可怎么都点不下去。他怎么听着这话这么怪呢？
两人先后下车，唐清辰拍了拍他的肩：“杜鹤这人不错。”
林隽：“……”他们家老大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他，他真不是那种人啊……
杜鹤见到林隽时，第一反应就是喷笑：“你怎么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林隽把手里东西递过去：“容小姐说这段时间家里事忙，没能和你好好聊聊。这是送你的。”
虽然被老大误会他喜欢杜鹤是一件很心塞的事，但容小姐让传的话，他一个字也没忘。
杜鹤眼睛也亮了，接过来放到桌上，也不顾林隽还站在身边就拆。
最先拿出来的是几样打包好的甜点。
休息室的门关着，杜鹤也不像平时在外人面前那么端着，面对容茵送来的甜点，她更像是个小孩子，新鲜雀跃着，每样甜点都打开尝了一口。
林隽本来还踟蹰着想说什么，一看到杜鹤这么糟蹋东西，顿时看不过眼了：“哎你这样是浪费啊！”
杜鹤悠悠然一笑，舔了舔拇指上沾着的奶沫：“那你也吃啊。”
这人戴着眼镜，眼镜细长细长的，这么一笑，真是又好看又勾人……最关键，这种好看还是雌雄莫辩的。
林隽觉得房间里有点缺氧。
他咳了咳：“容小姐手艺很好的，吃这么好吃的东西，咱们不喝点什么吗？”
杜鹤一指手边：“普洱。保鲜柜里有鲜果汁，旁边抽屉里有水果茶绿茶红茶白茶，自己想喝什么看着办。没有咖啡。”
林隽其实就是觉得刚刚气氛太诡异了，想岔开话题，看到普洱茶壶连忙伸手去拿，不想手指正好和杜鹤又细又瘦又白的手指尖触在一起。
林隽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杜鹤浑然未觉一般，扯过一只干净的杯子放到林隽面前，倒了半杯普洱：“泡了好一会儿了，味儿正浓。”
容茵准备的各色小糕点小甜点很多，林隽心慌，不自觉学着杜鹤，每一样都尝了一口，脑子却晕陶陶的，不论哪一样，吃到嘴里都是一个味儿。
说不上甜，也说不上酸，就是觉得人特别晕，那感觉如同坐上了云霄飞车，说不上快乐也说不上恐惧，但却莫名地开怀。心里如同炸开了一朵又一朵烟花，绚烂又好看。
直到他突然吃到了某一样甜点，低头一看，乒乓球大小，红玫瑰的花型，红玫瑰的色彩，若是换了杜鹤拿在指尖，肯定特别漂亮。
但更让人惊艳的是它的味道。
很久很久之后的某一天，林隽提起这个甜品，那时的杜鹤是这样评价的：“不就是玫瑰花应该有的味道吗？”
玫瑰花是什么味儿？
其实大多数玫瑰花，并没有香气。更别提有什么味道了。
所以那时的林隽一开始并没有领会杜鹤的意思。
直到过了很久，林隽又一次吃到了这款甜品，才明白杜鹤的意思。
玫瑰花的味道，就是爱的味道呀。
有玫瑰花瓣揉碎的芬芳，蜜糖的甜，还有微微清冽的酸……有人说，吃甜总要加一点酸，才更能品出甜的味道。而爱情又何尝不是如此？
不过此时的林隽，尚且未能体会这么深，只是觉得容茵做的这种甜点，又好看又好吃。
他翻开袋子，就见袋子最上面卷着边儿的地方贴着一个小小的粉色标签，上面写着三个字“不如你”。
什么“不如你”？林隽还没琢磨过味儿来，那边杜鹤“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林隽被他吓了一跳：“怎么了？”
杜鹤把手提袋裹在怀里：“我上趟楼。”
“哎？”林隽不知所措：“那这些……”
“都送给你吃！”
林隽看着桌上零零散散的各样甜品，一时怔住。
他其实刚刚是想和杜鹤说一声的，唐总好像误会他们俩之间……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对着杜鹤，他说不出那些话来。
其实能说什么呢？
是说唐总误会他们两个男人有点什么，还是说他其实不可能喜欢男的……他只喜欢妹子？
虽然这些都是事实，可林隽就是觉得，如果真的说了，那杜鹤会不会挺下不来台的……
袋子里的“不如你”还剩下最后一块，林隽一口塞进嘴巴里，酸酸甜甜的，好像有草莓味儿，特别清新的味道，应该还有一点柠檬汁吧……他不是专业人士，不比杜鹤，尝一口就能精准分辨里面十之八九的食材，也不比汪柏冬，品一品就能说出一长串的专业评语。但他就是特别喜欢吃甜食，尤其是容小姐做的这些糕点。
杜鹤也做的很好吃，但他平时在唐氏上班，工作太忙了，能给他开小灶做点小东西的机会也越来越少了。
休息室突然空了，原本让人窒息的那种微妙氛围，随着杜鹤风一样离开骤然消散。人家都说“偷得浮生半日闲”，若是放在从前，能品着茶、吃着容茵做的甜品，偷一会儿懒，对林隽而言，就是最幸福最舒坦的时光了。可是今天……林隽慢慢地将那些没吃完的袋子一样一样收好，放回原本的大包装袋里。他怎么觉得有点没意思呢？

第201章 甜度
走得突然，我们来不及告别。这样也好，因为我们永远不告别。
——三毛
收拾好东西，又把自己用过的杯子涮干净，茶壶归位，林隽起身准备上楼回自己的办公室。
门在这时打开了。
林隽愣在当场。
门外站着的人，是他认识的杜鹤，又好像不是。
他从前认识的杜鹤会穿男生穿的白衬衫，黑T恤，高领毛衣，但绝不会穿这样大V领的酒红色毛衫，底下，底下还配了格子短裙和焦糖色小短靴……
但还真的是杜鹤。还是那样和男孩子一样的短头，鼻梁上戴着他熟悉的眼镜，看起来斯文俊秀极了……但他的脸，好像有点红？
然后杜鹤就开口了：“不好看吗？”
林隽慢慢走上前。
杜鹤似乎有点恼，又问了句：“问你话呢，不好看——”
然后最后那个“吗”字就噎了回去，杜鹤原本觉得自己这辈子也不会当着谁的面尖叫了，她也确实没尖叫，直接一巴掌就呼了过去。
“你，你耍流氓？！”杜鹤觉得简直难以置信！林隽平时看着挺温柔挺靠谱一个人，居然一上来就袭胸？！
林隽连捂脸都顾不上，脑海里就回荡着一句话：“有胸……”
杜鹤翻了个白眼：“你是白痴吗！”
林隽这回没说话，就是突然笑了。
杜鹤被他笑得毛，“喂”了这人两声，都得不到回应，只能拿手指戳他的肩膀。
她个子在女生里面就算高的，穿上小跟的靴子，看起来几乎没比林隽矮多少。结果刚戳了一下，就被林隽一把抱进了怀里。
杜鹤：“……”
林隽没说话，但杜鹤看不到的是，这人怀里搂着她，在她看不到的角度，笑得更傻了。
……
容茵怎么都没想到，那天吃火锅时自己不经意的一句话，竟被唐清辰这样记在心上。
据后来林隽趴在桌上抱着蛋糕盘诉苦，某天他被唐清辰叫去办公室，交给他一张房契，一份联络表，让他务必在入冬前把那间院子拾掇出来。
毕竟是北方，一般入冬之后，就不动工了，装修师傅也不接活儿。
自那之后，林隽就过上了上班忙完下班忙的日子。不过这厮能一直忍着没向容茵抱屈，也不单是因为这桩事儿是唐清辰为容茵准备的生日惊喜，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这段时间他每天和杜鹤蜜里调油，再苦的日子都被这俩人过得沁出蜜来。每天林隽下班从君渡走时，都专程去一趟甜品部的休息室，有时候杜鹤人正好在那儿等着他，有时候事多人不在，但不论如何，桌上都摆着一份为他准备的甜品，放在两人共用的一个藏蓝色书包里。
说是甜品，口味却有甜有咸，很多时候还有冒着热乎气儿的。比如有一天，林隽打开书包见里面放着一只保温瓶，打开一看，竟然是一碗热气腾腾的大元宵，还是荠菜猪肉馅儿的！要知道这个时候已经是深秋时节，荠菜多难得啊！不过想想君渡后厨一贯的食材供应，能弄到点儿新鲜荠菜，倒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了。最令人唏嘘的，是杜鹤那么个心高气傲的姑娘，怎么和大厨套磁弄来的这点荠菜，又专挑吃晚饭工作间没人的时候，做了这么一份新鲜热乎的元宵来。
林隽吃着吃着，突然觉得眼眶热乎乎的。尽管从小到大，父母对他也称得上关怀备至，但杜鹤是什么人？是他刚交往不到一个月的女朋友，是被汪老钦点过的新晋甜品师中的翘楚，天资能力不输容茵，也是如今君渡酒店甜品部的顶梁柱。这么优秀的人，愿意做他的女朋友，还每天挖空心思为他准备晚餐和甜品……这样的绵密心意，每每思及，总让他心里沉甸甸的。
众人眼中，杜鹤是个眼高于顶极难相处的人，而林隽，是个八面玲珑每天笑嘻嘻的乐天派，哪怕后来她私下穿过女装，大家也渐渐知悉她女孩子的身份，可长久以来形成的刻板印象很难改变。知道他们两人在一起的人，也有着许多诧异和不理解。尽管觉得自己有点矫情，林隽也常常想起那句话，这个姑娘有多好，只有我自己知道。
有了杜鹤的小灶喂养，一个来月的忙碌下来，林隽不仅没见瘦，还胖了两斤。眼底的黑眼圈神也拯救不了，可这家伙的精气神儿看着实在太好了，以至于当着容茵和小石的面卖惨，效果实力打折。
对比小石的摩拳擦掌，叶诏的含笑以待，容茵还有点回不过神：“这意思是说……让我搬到老姜和叶大神的隔壁去开甜品店？”
有过唐清辰的殷勤叮嘱在先，林隽早有应对：“也不是说这间店就不开了，不过过段时间就入冬了。容小姐这也是头一年在咱们平城过冬吧，和苏城还有F国气候不大一样。院子里的花啊草的也都枯了，要么覆膜要么铺草，平常用不着管。附近这个景区，这往后游客也会大幅削减，太冷了……大家要去也往南边郊区溜达，那边可以泡温泉。除了住这附近的老邻居老伙伴，应该也不会有太多客人来。”他看了一眼小石：“这小子帮忙把店里的几款蛋糕炒成了网红，接下来容小姐的粉丝要知道城里有了一间店，我想生意肯定错不了。”
容茵有点迟疑，她习惯住在郊区这边，也习惯了每天从早到晚在这个小院里忙碌，突然就要离开这儿，哪怕是季节的原因，也怪舍不得的……
倒是小石机灵，劝道：“师父，不接下来您和叶大神要为来年比赛做准备么，在城里你们互相沟通也方便些。这边店其实也用不着关，平时我来看着。您如果有空就回来看看，反正离得也不远。一切有我呢，您也别太惦记了。”
小石的话倒是给容茵吃了一颗定心丸，容茵左右为难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在林隽殷殷期盼的眼神里点了头。
林隽“呼”地出了一口气，装模作样地揉了揉心脏的位置：“幸不辱命啊！总算是说服容小姐答应了。不然我真是要提头回去见老大了。”
容茵失笑：“哪有那么夸张。他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林隽投以幽怨的小眼神儿：“那是对容小姐您。对着我们这些人，老大从来不讲道理。”
容茵又看叶诏：“看来唐清辰的面子还挺大的，竟然能说动你来帮忙说项。”
叶诏摊了摊手，承认的很是大方：“我也是有私心。”
容茵难得笑出了声。
唐清辰拾掇的万事俱备，只差她这个主人搬进家门。于是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冬日清晨，容茵搬进了位于城内的新店。甜品店仍然叫“甜度”。

第202章 我很喜欢你
这回不光有小石和林隽帮忙，有唐清辰特批假条，连杜鹤也从前一天傍晚就跟着忙前忙后。因为容茵当初那句戏言，新店的地址竟然真选在了老姜的火锅店隔壁。老姜这样处处周到的仗义人，自然不肯缺席，叶诏和弯弯忙完了手头的活儿，也都赶来凑热闹。
容茵在平城仅有的两位好朋友，毕罗和孔月旋也都赶来捧场。
老四合院的结构，前面用来当店面的房间空间本身也不太大，这么多朋友赶来捧场，顿时让房间显得更拥挤也更热闹了。送走了一波又一波的朋友和宾客，容茵难得有点感性，小声对杜鹤感慨：“刚来平城的时候，哪想到会有今天。”
当初容茵离开君渡，两人在电话里的交谈称不上愉快。但容茵在电话里留足了分寸，杜鹤本身也不是寻常女孩子的性格，又觉得本来就是自己不坦诚在先，经历了这一系列的事件，两人再次见面时，竟然谁也没有半点尴尬。又兼当时容茵送她的那套衣裙实在贴心，配合一包点心里那份意韵深远的“不如你”，令杜鹤站告捷，当晚一举拿下林隽。两人刚一见面时目光相交，竟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林隽被这两位小姐笑的毛，直觉不大妙，借口帮忙拿拖把跑去后院找小石抱团。
留下容茵和杜鹤，倒也给两人制造了单独谈天的机会。
听到容茵这样说，杜鹤饶富兴致地问：“说起来我一直挺想知道，为什么要给你的这间甜品屋取名叫‘甜度’。我想了好久，也没能领会个中玄机呢。”
容茵笑了：“其实是以前在蓝带学甜品师课程，有一节理论课讲到了‘甜度’这个知识点。讲课的是一个满头银、很优雅、说话很有意思的老太太。偶尔我在学校附近遇到她，她也穿得和每周给我们上课那样，不同色系的套裙，搭配同色系的礼帽，永远搭配得恰到好处的手提包，对了，她几乎一年四季都会戴手套，哪怕是很薄的蕾丝质地。倒是不用香水，但因为职业的关系吧，她身上永远有一种甜甜的香香的味道，就和烘焙房里的气息一样。”
容茵说话的声音温润好听，或许是说起这段回忆的表情很神往，杜鹤也听得入了迷。
“后来我连那些同学的名字和面孔都记不清了，却常常能回忆起她说的一些非常有意思的话。比如那天讲到‘甜度’时，她说，甜度，又称比甜度。果糖、蔗糖、葡萄糖，生活中我们接触各式各样的糖，它们拥有不同的分子结构，也拥有不同的甜度。如果你想成为一个优秀的甜品师，不是一味做‘甜’就代表你成功了。能令人们交口称赞念念不忘的甜品，那份甜度永远是‘刚刚好’。甚至还有前辈创造出‘提拉米苏’这种甜品，苦甜交织，更令人难忘……”
杜鹤恍然：“所以你后来会创造出那款‘苦甜交织’，bittereet，灵感就是源于这位老师！”
“是的。”容茵笑了笑：“虽然在自创甜品这条路上，我还不是大师，但总觉着，只有不停地钻研和创新，才称得上是一位真正的甜品师。”
杜鹤若有所思地笑了：“所以我很喜欢你。”
“嗯？”容茵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调侃：“这话要是让林隽听到，不得心碎一地？”
杜鹤倒是说的很认真：“是不一样的喜欢。当初大伯和我爸都让我来君渡酒店试试水，我也就怀着无所谓试一试的心态来的。但来到这儿之后，我真觉得这里大概是我的福地。因为君渡让我收获了事业，结识了你这样一位知己，还遇到了真心喜欢的人。”
容茵浅笑着说：“能得到你的认可，我很荣幸。”
杜鹤的声音几乎在同一时间和她响起：“能和你做朋友，我很幸运。”
说出了长久以来憋在心里的话，两人不免相视一笑。曾经有的那点心结，也在这段充满回忆和思索的交谈中随风消散了。
“忙了半天也挺累的，中午一起去隔壁蹭火锅？”容茵端来一杯鲜榨果蔬汁，递给杜鹤。印象里她哪怕在比较冷的雨天也喝凉水，尤其喜欢喝各种果汁。
杜鹤摩拳擦掌：“早就让林隽带我来，他一直没空。”说到这儿，她瞥了一眼容茵：“不过看在是为你忙的份上，不跟他计较了。”见容茵笑，她原本正要接着再说，突然神色一变，看向容茵身后的眼神也透出提防。
容茵若有所感地转过身，就见穿一袭浅粉色羊绒大衣的殷若芙，提着一只手提袋，站在一进门的位置，见到两个人都看向她，她捋了捋头，表情也透出几分尴尬。
容茵走上前，朝她露出一抹浅笑：“来了。”
殷若芙半垂着头，米色毛衣领子里露出半节天鹅般白皙的脖颈：“听说你新店开业。”她双手递过自己手里的袋子：“这是我最近琢磨的几样甜品，想带给你尝尝。”
容茵接过礼品袋：“谢谢。”
有段时日没见到殷若芙，再见到这位表妹，容茵现自己心里竟然已无波动。她已经听说殷老太太和殷筱云离开平城返家的消息，说起来她也有点好奇，那天在医院她和殷筱云激烈争吵，说起当年的事，却没想到被殷若芙听个正着。她还以为接下来家里这位小姨肯定又要来骚扰或吵闹，却没想到她们母女俩沟通过后，竟然是这样一个结果。
容茵猜想着这里面应当有殷老太太的手笔，但对殷若芙坚持留在平城和签约君渡的选择，也确实令她有点意外。
这位表妹看着柔柔弱弱，却继承了殷筱云身上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儿。
平心而论，容茵对殷若芙本人谈不上讨厌，但也没有多喜欢。只希望殷若芙能把握好这份“倔强”的尺度，不要像殷筱云那样，只顾自我为中心，常常忽略他人感受。
大概是觉察了容茵的寡言，殷若芙主动开口攀谈：“店铺装修的风格很简单，又很别致。唐先生对你真的很好。”她说话的语气透着淡淡的钦羡，笑容却颇温软，“不请我坐一会儿吗，表姐？”
“这边请。”容茵朝杜鹤投去一个“放心”的眼神，邀请殷若芙到隔壁的茶室小坐：“待会店里还有其他安排，不能和你聊太久，希望你别介意。”

第203章 殷家的女儿
姐妹俩在圆桌的两端坐下来，容茵快手快脚泡了一壶祁门红茶：“也不清楚你的口味，我记得小姨最喜欢喝这个。”
殷若芙双手攥着手提包的手柄，似是下了很大决心，开口说：“我妈妈是很喜欢饮茶，尤其是大红袍和祁门红茶。但我不喜欢，我更喜欢喝绿茶，味道比较清淡，夏天放凉了喝也没关系。”她深吸一口气，看容茵，“我不是说你准备的茶不好喝。我只是想……只是想……妈妈这次会选择和外婆一起回去，我也劝了她很久。我知道，妈和外婆在你面前，说了很多不太合适的话，但我想告诉你，我虽然是殷家的女儿，但我和她们不一样的。”
容茵笑了：“你别紧张。我去帮你沏一杯绿茶。”
“不用这么麻烦。”殷若芙见容茵起身，也跟着站起来：“其实我这次来，就是想和你开诚布公地好好聊聊，喝什么无所谓。”
“其实我也喜欢喝点绿茶。不单是为你。”容茵示意她坐，茶叶和热水都是现成的，只是换了一套玻璃茶具，重新端回桌，容茵朝她笑了笑，“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会选择留在平城，小姨会同意和外婆一块回苏城，老实说，经过那天医院的事，这个结果我确实蛮意外的。”
殷若芙说：“其实那天在医院……外婆是有意识的。你们两个说的话，不仅我在门外听到了，外婆躺在床上，也听得一清二楚。”
容茵倒茶的手微微一顿：“这些事情……她应该都知道的。”
“心里明白，和亲耳听当事人承认一遍，是不一样的。”殷若芙说话轻声慢语的，却很有自己的一套道理，“我是在外婆身边长大的，我看得出，这件事对她刺激挺大的。但我觉得这个刺激，是好的方面大于坏的方面。”
难得两个人能有这样心平气和交谈的时刻，容茵手托着腮：“怎么讲？”
“出院之后，外婆在家里养了一周左右，我看她没从前那么凶了，倒有点像我小时候的那个外婆了。其实我记忆里的外婆，一直是从前那个样子，很坚强，很能干，但又不是一味的……凶悍刁蛮。”说到这儿，她有点不太好意思地歪了歪头，“我这么说外婆，好像有点不太礼貌。但我真的更喜欢现在这个外婆。”
容茵听得心头雪亮，看来经历了这场风波，殷老太太应该是彻底想得通透了。哪怕是家务事，也应该一碗水端平，一味和稀泥解决不了问题，反而可能会制造和导致更多的状况。
殷若芙又说：“虽然是我开口劝我妈跟着外婆一起回去的，但我看得出，妈妈表面不乐意，心里其实有点很欣慰我的改变。她那个人……其实有点刀子嘴豆腐心，是性格很别扭的一个人。我过去……确实太依赖她了。”她看容茵，眼睛里流露出歉意，“从前你在君渡工作的时候，我做的很多事，其实都是因为太听我妈的话，我这样说不是想推卸责任，而是……其实从小到大，你就好像每天都会悬在我头顶的一块乌云一样。不论我做什么，妈都会拿你来和我作比较。考试、比赛、学做甜品，我妈的口头禅就是，如果是容茵，她会如何如何。表姐你……就好像网络上他们说的，亲戚家的小孩，总被父母拿来鞭策自己的孩子。其实这次在平城见到你，我心里既高兴，又害怕。我看到你比学生时代妈妈说的还要优秀，我看到唐先生总是对你另眼相看，连杜鹤也总是站在你那边……我把刚遇到你那天的高兴忘记了，心里只有害怕，还有嫉妒。”
殷若芙是很甜美的容貌，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眉眼透出淡淡的困惑，却比从前在君渡时的盛气凌人看起来美多了。
容茵说：“其实我有什么好让你嫉妒的呢，不过是小姨为了激励你，把我的一些优点放大了说。我那些缺点，还有过得不好的那些年，她大概一个字都没对你提过。”
殷若芙不禁笑了：“想明白之后，觉得真是你说的这样。”
容茵说：“小姨对别人再差劲，对你的慈母之心从没作假。只是手段有点过激了。”
“她做事不也是这样吗？”殷若芙眼底透着无奈：“她希望寄味斋的未来好，希望我的婚姻顺遂，但那些做法其实反倒把我们自己放的太低了。后来想明白之后觉得，换作我是唐先生，也不会喜欢我这样性格的女孩子。”
殷若芙这样大大方方把对唐清辰的喜欢说出口，别人反倒不好评价什么。
这方面容茵也有她自己的智慧。与如今的殷若芙相比，她真的已经得到太多，不好再做高姿态肆意点评。而且她也看的清楚，与其说这位小表妹今天来是想对她说点什么，不如说她是想对自己22岁的人生做个短小的总结。
看起来每个人都有了暂新的开始，真好。
那天在吃午饭之前，殷若芙抓着她还说了很久很久，直到后来杜鹤饿得受不了，跑来敲门提醒时间，两人的交谈才算告一段落。
后来吃火锅时杜鹤还频频抱怨，也不知道殷若芙有什么好和她聊的，隔着窗都看到她兴奋地抓着一杯茶水，对住容茵小嘴叭叭说个不停。
这个形容彻底逗笑了容茵。
连老姜都忍不住问她笑什么。
容茵瞥一眼杜鹤：“我笑她，口才太好。”
林隽坐在杜鹤的另一边，听到这儿，筷子不停，也不忘连连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杜鹤拖长音“喂”了一声。
众人又笑了起来。

第204章 鸽翼
火锅的汤水滚着出咕噜噜的声响，每个人面前一只小锅，大家围桌而坐。白雾蒸腾，热意融融，甚至看不清坐在隔壁的人的面孔。唐清辰轻声问容茵：“喜欢这儿吗？院子里的土地都留出来，明年开春你喜欢什么就种点什么。前面的店铺和左右两侧的茶室，做了中国风的设计风格，后面的休息室不算大，其他空间都留给烘焙房了。”
或许是因为火锅的热气，容茵脸颊红扑扑的，眼波流转间，多了几分恋爱中女人的娇媚：“你都想的这么周到了，我还能有什么不满意的。”她轻声说：“今天殷若芙来找我，我看她倒是想得通透了。寄味斋与唐氏的合作，我相信你有决断，我不会多过问。不过有关这个甜品屋，我倒是有个新的设想。”
“是什么？”
“眼下距离比赛还有三个多月的时间，平时我想到什么新鲜有趣的甜品，就都做出来放在甜品屋贩卖，接下来我会问一下叶诏有没有兴趣，至于杜鹤和殷若芙，他们都是君渡的人，具体自然要看你的意见了。”
唐清辰脑子转的飞快，看向容茵的目光透出兴味：“赛前阶段这样操作，既是练兵也是造势，我自然求之不得了。不过，这算是对我之前求合作的回应吗？”
“不然呢？”容茵神色狡黠，顺着他的话接着说道：“不够你可要想清楚，比赛结束，不管最终结果如何，我想他们三位的名次都不会差。到时候大家知道这几位‘名家’的甜品都在我这家小店贩卖，我可是最大受益者了。”
唐清辰低笑，以手作拳掩在唇际，凑近容茵的耳朵低声说：“你以后也是要成为唐家人的，能令你收益，最终不还是我最受益？”
容茵觉得脸庞热辣辣的，低头咬了一口筷子上夹的辣味萝卜酱菜，不小心呛得咳嗽起来。
“怎么了？”杜鹤眼疾手快递了杯清水过去，八卦的小火苗熊熊燃烧，眼睛也一闪一闪亮晶晶的，“老大对你说什么了？”她最近也学着林隽，私底下喊唐清辰老大，“是不是跟你求婚了？”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那么恰好，唐清辰听得一清二楚，朗声笑着说：“杜鹤是越来越机灵了。”
杜鹤撇了撇嘴：“刚那个说我口才好，现在这个又说我机灵，但愿你们是真心夸我才好。”
林隽嘴巴里塞了满满的大虾肉，这时也不忘点头附和：“就是夸你呢。”
唐清辰却在这时抬头看向叶诏：“叶大神的小提琴拉得出神入化，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你参加我和容茵未来的婚礼呢？”
“喂！”容茵偷偷掐他的胳膊：“大家聚餐呢，你突然提这个！”
叶诏每次旁观这一对都旁观的兴致盎然，听到唐清辰的邀请，自然欣然应允：“能参加你们两位的婚礼，是我的荣幸才对。”他放下筷子，双手交握托住下颏：“不过我记得老姜说过，唐先生的萨克斯风也吹得很好。不考虑什么时候切磋一下？”
唐清辰失笑：“我哪里够得上和你切磋的水平。”
噫！不意竟有今日！餐桌边的每一位都对这位唐先生性格有着充分了解，真是想不到，向来眼高于顶言辞犀利的唐清辰，也会有这样谈吐谦逊的时刻。
叶诏说：“演奏乐器，技巧还在其次，演奏者的情怀更重要。唐先生就不谦虚了。”
唐清辰倒也落落大方：“那就等过些日子容茵的生日好了。”
容茵讶异：“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
林隽吃的两腮鼓起来，听到这话险些步容茵的后尘呛到喉咙。他们家老大不仅知道容小姐的生日，而且早就做了非常充分的准备好吗？隔壁那间甜品屋就是最好的证明！
唐清辰说：“这有什么难，当时你们每个人的履历我都仔细看过。”
容茵没再说话，可心里的甜怎么都藏不住。她已有许多年没有好好过生日了，就像今天和杜鹤感慨过的那样，从国外回来选择定居平城时，哪里想得到，父亲昔日的故乡，竟是她未来长久岁月的幸福所在？
火锅飘起的雾气氤氲了大片玻璃窗，而玻璃窗外，是无垠的广阔蓝天。一群白鸽在小院的上方盘旋片刻，呼哨而过。初冬正午的阳光浓烈且温暖，将雪色的鸽翼照射出金色的光。

第205章 金枝玉叶1
这一年，容茵的生日刚好在一个周五。
每个周五都是酒店行业最忙碌的日子，林隽、杜鹤等人整日为工作忙碌，赶到唐清辰的公寓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
因为大家伙儿约好这次生日晚宴要欣赏叶大神的小提琴和某位唐先生的萨克斯，容茵那个小院就显得拥挤了，便把生日晚会的地点选在了唐清辰的住处。
电梯门打开，伴随着那股熟悉的甜香，一阵悠扬的小提琴乐声被风吹送至耳畔。
杜鹤一推眼镜：“看样子这是过了吃饭环节了？”自从和林隽谈恋爱，她每天都是女孩子装扮，眼镜仍然是金丝框边，只是把从前那副偏男士风格的窄框换成时下正流行的圆形框架。她皮肤本就白皙，虽然头还短短的，但戴着这样的金丝眼镜，搭配红色高领毛衣，看起来又美又萌。
殷若芙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应该不会。表姐说会等我们一起，以她的性格，肯定会等的。”
林隽说：“你们甜品部加班我就不说什么了，我这加班内容老大可是一清二楚！要是这都不等我们吃晚饭，我可真要闹了！”
杜鹤颇为轻蔑地瞥了他一眼：“老大瞅你一眼，你就大气都不敢喘，还闹？”
林隽可怜巴巴地看她：“我痛快痛快嘴还不行吗？”
杜鹤说：“我觉得如果这话被老大听到，你会比较危险，所以替你悬崖勒马。”
林隽从善如流，乖巧地回了句：“谢谢亲爱的。”
太肉麻了……殷若芙揉了揉胳膊，加快脚步往前走。是什么让她昏了头，从前竟然会觉得杜鹤是个很高冷的大神级人物，而林隽是个温文尔雅的大哥哥？妈妈有句话说得没错，她看人的眼光真是有待提高！
走到音乐厅门口，她突然停住了脚步。杜鹤紧跟在她后面，个子又比她高不少，险些磕着鼻子。她猛地仰头，后退半步：“你干吗？”
殷若芙没出声。杜鹤循声看去，嘴角抿出一朵耐人寻味的笑。
这丫头又犯花痴了！
大家也不是头一回见叶诏，但什么时候见过像今天这样头梳得光亮、穿一袭黑色燕尾服的叶大神？
不得不说，人靠衣装这话真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像叶诏这样的“大叔”，好好拾掇一番，看起来也颇有点儿斯文败类的味道。
杜鹤脱下大衣外套，坐在舞池旁容茵身旁的座位，小声跟她嘀咕这话的时候，险些把容茵逗得笑出了声！
不过容茵还是没错过她话里的重点，隔着杜鹤和林隽，她悄悄观察着这位与自己日益熟稔的小表妹。那眼神、那坐姿，还有脸颊的两坨红晕，殷若芙小姐此时此刻的表现，恐怕瞎子都看得出，她这是春心萌动了！
杜鹤抓了一把容茵下午新炒出来的抹茶味瓜子，边嗑瓜子，边和容茵小声聊八卦：“咋了，还是看你这小表妹不顺眼？”
“不至于。”容茵眉心微微蹙着，扭过头小声对杜鹤说，“我就是觉着……她这次怕是又要栽。”
“咋回事儿？”杜鹤竖起耳朵，八卦信号三格点满，“有啥我不知道的内情？叶诏有对象了？”
刚好厨房的方向匆匆拐进来一个人，容茵示意她看。
杜鹤匆忙灌了一口茶，压住咳嗽：“弯弯？”她拿茶碗盖遮住嘴巴，“叶大神连自己的小徒弟都吃得下嘴？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话是这么说不错，可如果杜鹤说这话的时候挡一挡眼神，还有那么一点点可信度。容茵在她耳边轻声指点：“叶诏那边有没有意思，我暂时看不出。但弯弯对他，明显不一般。”
杜鹤还沉浸在交换八卦的兴奋里：“我还以为弯弯会喜欢小石！”
容茵笑了：“他俩年龄是相当。但谈恋爱这种事儿，真来了感觉，和年龄关系也不大。”
话一出口，顿时噤声。
想了好一会儿，她才记起，曾经对她说过类似的话的那个人，后来在平城重逢过，亲近过，后来却渐行渐远，终至疏离。
帕维尔。
有的人，可以前嫌尽释，云淡风轻。有的人，却终究只能擦身而过，再难回。
有圆满，也有遗憾，有所得，也有所失去，而那些一直为着某个目标拼搏着、翻滚着，一刻也不肯停歇地努力向前的人，终究是所得多过所失，这就够了。
“下面有请唐先生，为大家带来《heart and sou1》！”弯弯撂下果盘，拉过话筒，俏皮地报了个幕。
杜鹤忍不住叨叨：“还有主持人？看这样子待会儿大家都得来一段啊！”
容茵笑眯眯地从杜鹤掌心捏了两颗瓜子：“是啊！今天我生日嘛，你准备的什么节目？”
杜鹤投来一个“不要啊”的眼神：“做甜点？”
容茵捏着瓜子，缓缓摇头：“那可不行。要是你开了先例，那我的小表妹也该有样学样了。大家都跑去做甜点，就不好玩了。”
杜鹤把瓜子皮扔在一旁盛放果皮的浅盘里，以手背揉了揉脸颊：“哎，那待会儿我一展歌喉，人都吓跑了可别怨我。”
容茵回以一串杠铃般的笑声。
房间里突然暗下来，前奏响起的时候，容茵突然有一瞬间的恍惚：“这是什么曲子……”
“《heart and sou1》！弯弯刚刚报幕来着！”大家都静悄悄地欣赏乐曲，杜鹤也不敢大声说话，压低了嗓音凑在容茵耳边解答。
梦呓一般的答案。
她清楚记得那天的黄昏，天边漫布着灿烂云霞，也是这萨克斯风，让原本身在异国孤独难熬的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柔慰藉。当她从乐曲中回神，匆匆追出花店，找到那几位在街边常驻的流浪艺人，却从他们口中得知，演奏这曲子的是一个穿黑色风衣的东方男人。
真是想不到，几年之后，会在这里再度听到这曲子。

第206章 金枝玉叶2
唐清辰演奏结束，紧接着轮到了弯弯的表演。这丫头玩起了清唱，哼了一非常慢的舞曲。唐清辰走到容茵面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容茵伸出手，被一把拉起来，两人拥在一起，随着曲调慢慢跳着慢三步。
“在想什么？”唐清辰端详她眉眼间的褶皱，“怎么，我吹的萨克斯很难听吗？让你有了不好的回忆？”
“是很特别的回忆。”容茵现，当着唐清辰的面重述那段过往，好像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
曾经在很喜欢的一本书上，她看到过这样一句话：那些让你哭、让你绝望、让你难受到爆炸的事，经过漫长的酵和挥，总有一天，可以轻描淡写地对人讲出来。
而面对着唐清辰，说起在F国的那几年，看着他凝视着自己的眼瞳里，两枚小小的、明亮的、自己的倒影，容茵甚至觉得，能和眼前这个深深眷恋自己的人分享过往，是一件很有成就感、也很有安全感的事。
舞曲接近尾声，而听着容茵说完的某人，突然绽出浅笑。
唐清辰不是一个会经常笑的人，更很少笑得这样狡猾。
他挽住容茵的腰侧，将她带出舞池，在她耳畔轻声道：“你猜，我第一次吃到你做的那道‘sno yard’，是什么时候？”
容茵被他笑得糊涂了：“不是今年在君渡酒店汪老主持的品鉴会上，杜鹤做了斗芳菲的那一次？”
杜鹤听到自己的名字，端着一碟抹茶生巧克力凑近：“说我什么呢？”
容茵倒是挺大方的：“没有，我们在讨论我曾经做过的那道甜品sno yard。”
“哦，那个啊！”杜鹤捻了一块生巧送进嘴里，口吻透出怀念，“其实我当时觉得汪老真是吹毛求疵，搞得你后来压力那么大，短时间又创作出那道升级版的‘天涯客’。其实我更喜欢sno yard的味道，虽然前者的意境更完整，但后者小巧别致也别有风味……”
唐清辰本来还暗叹容茵这姑娘真是十年如一日的不解风情，听完杜鹤的点评倒也点了点头：“四年前在玫瑰街第一次吃到这道甜品时，我也这么想。红梅初绽，真的很惊艳。”
容茵的反应简直可以用“倒抽一口冷气”来形容：“四年前？！巴黎玛莱区的玫瑰街？”
唐清辰此刻的笑容很有点儿胜券在握的意思：“现在明白了？”
容茵觉得自己脑容量有点儿不够用……她在F国其实只做过一次sno yard，可唐清辰竟然说，他四年前就吃过sno yard？！
更让人晕眩的是，唐清辰提起这件事的时机……那么他的意思不就是，四年前的那一天，他曾经机缘巧合吃到过她做的甜品，而那之后她在花店附近街道听到的萨克斯，其实……是出自于他？
弯弯活泼嘹亮的嗓音打断了容茵的深思。
“好啦，接下来让我们掌声欢迎我们的歌神——杜鹤杜大人，为容容姐献上一经典曲目：《红豆》！”弯弯调皮地加了一句，“虽然是老歌，不过啊，有格调的甜品师就是不一样，连选的歌唱曲目都这么的——美味！”
大家捧场地笑出声。
殷若芙在这时挪到容茵旁边杜鹤的座位。
杜鹤站在话筒前，目光敏锐地朝这边一扫，清了清嗓子说：“下面这经典老歌，送给我心中最经典的容小姐，生日快乐，生活甜蜜！”
乐曲的前奏响起来，而殷若芙在此时小声说：“表姐，生日快乐。”
“谢谢。”容茵见她说话的时候眼神飘忽，隔几秒就要往叶诏那边望一眼，心里暗自摇头，嘴上并不戳破。
叶诏、弯弯和殷若芙这局棋，复杂得堪比当初的聂子期、苏苏和林隽！大家彼此又都熟识，她最佳的态度，就是不去表态。而且殷若芙的性格她也是了解的，这丫头能一举扛起寄味斋和唐氏合作的后续事宜，又成为唐氏最新签约的甜品师中仅次于杜鹤的佼佼者，心理也不是一般的强大。这丫头，很有几分倔劲儿。
倔的人，在感情方面，往往不喜欢听人劝。
等她自己先跌两个跟头，什么时候想起找她求救，她再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也不迟。
“那个，表姐，这个送给你。”歌曲唱到一多半，殷若芙终于从之前那种神思不属的状态抽离出来，将手提袋双手递了过去，“围巾是我亲手织的，浅灰色的，我觉得这个颜色很洋气，很配你。”
容茵打开袋子取出来一看，殷若芙用的竟然是极细极润的羊绒线。这种毛线织出的围巾会特别暖和，但也很费时间。浅灰色确实很洋气，而且因为她不比殷若芙肤色白皙，这种颜色她戴起来确实会比较妥帖。容茵仔细地将围巾折好：“我很喜欢！这个要织很久吧，有心了。”
两个人熟悉起来，殷若芙有时候说话也很直接：“这么多年都没给你过过生日，礼物总要用心一点。”她的声音更轻了一点儿，好像怕惊扰到什么一样，“那个盒子里面，是我妈准备的礼物。”

第207章 金枝玉叶3
盒子是紫红色丝绒的，款式和质感都比较旧了，容茵却觉得这东西莫名地眼熟。
“这是……”打开来，里面是一枚纯金胸针，胸针是金色枝蔓的款式，枝条上有两枚小巧的叶片，老坑翡翠的品质，翠极润极，光泽耀眼，而翡翠叶片烘托的，是一颗娇艳欲滴的红樱桃。不过半个巴掌大小的胸针，做工却极尽精巧考究，但因为其配色和用料，看起来更像是二十世纪的饰物。
殷若芙撩开垂落肩膀的丝，指了指自己胸前：“我也有一枚，是我妈给我的。你的这枚，是大姨当年一直在戴的。这两枚胸针是外公当年找苏城最好的老工匠定做的。翡翠和红珊瑚都是外婆从她的妈妈那儿继承来的珍藏，也是咱们殷家祖传的老物件。所以……”她咬了咬唇，“这两枚胸针，真的挺有意义的。”
“是很有寓意。”容茵轻轻地抚摸着盒子里的胸针，她想起来了，在她很小的时候，曾经不止一次看到妈妈参加比较重要的场合之前，在家里的梳妆台前打扮。那时，不论她换过多少型和衣服，有过多少项链和耳坠，会戴起来的胸针，却永远只有这一枚。她还记得曾经听妈妈和爸爸闲谈时说起过，这枚外公和外婆一起找工匠精心打造的胸针，寓意“金枝玉叶”，其中寄托了他们夫妻俩对殷筱晴、殷筱云两个女儿最美好的祝福和期待。
这么多年过去，她几乎已经忘记了这枚胸针，从没想过竟然还有再见的一天。
殷若芙觑着容茵的侧脸，小心翼翼地说：“其实我妈那个人，这么多年你也知道的，她嘴巴跟刀子似的，可心真的没有多坏，就是有时太要强。这枚胸针，她一直好好收藏着，每年都会固定拿出来擦洗干净，再仔仔细细收好。我在家的时候，经常见到她捧着大姨以前用过的饰物呆……”
“啪”的一声，容茵合上饰盒，笑容看起来妥帖挑不出错处：“这个生日礼物我很喜欢，替我谢谢小姨。”
殷若芙乖巧地点头应声。她如何看不出，容茵心里对自己的妈妈仍有芥蒂，但这也正是容茵这个人最真实的地方。怎么说当年她父母的车祸都和自己妈妈有着脱不开的关系，容茵如果这么容易就释怀，那才有蹊跷。可她今天肯开口喊殷筱云一声“小姨”，殷若芙心里偷偷地笑，被她妈妈知道，不管表面装得多淡定多无所谓，背地里肯定会感动到偷偷哭吧！以她对母亲的了解，还是会哭好几回的那种！
杜鹤一歌唱完，直接拿着话筒走到两人面前，微躬着背，笑眯眯地问殷若芙：“Fiona，你准备了什么节目？”
殷若芙“啊”了一声，下意识地去看容茵怀里的礼品袋，很快她就意识到，在场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她的身上，脸颊顿时又有烧的趋势：“要不……我弹一段曲子吧，《小星星幻想曲》，送给表姐。”她目光轻巧地略过坐在角落的叶诏，又浮光掠影地扫过唐清辰，最后含着笑落在容茵的脸庞，“祝表姐接下来的事业和爱情，可以像夜空中的星星一样，闪耀、永恒。”
“谢谢。”容茵轻声做了一个口型。
灯光黯下来，房间里响起清澈柔和的钢琴曲。
……
过了凌晨十二点的钟声，容茵仍有些心思恍惚。
众人散去，识趣地给唐清辰和容茵留出独处的空间。房间里放着舒缓的音乐，是一很舒缓的舞曲。唐清辰端着红酒，另一手搂着她的腰，两人缓缓地挪着步子。他低头捕捉她的神色：“怎么了这是？”
容茵摇了摇头：“就是觉得难以置信。”
唐清辰失笑：“还在想我刚才说的事？”
“是呀。”容茵又晃了晃脑袋，“刚刚在想，你小的时候走失，被我妈妈送回家；长大之后，我们两个竟然还在巴黎、在双方不知情的时候遇到过——你吃过我的甜品，我听到过你的萨克斯——所以，人生的很多事是不是生来就注定的，而我们都逃不过原本该走的轨迹？”
“别人都说，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但我们两个，是命中注定也好，事在人为也罢，如今我们都走在了一起。可以让我如愿以偿，不管是什么缘由，我都很乐意，也很知足。”
容茵忍不住瞥了他一眼：“今天嘴巴怎么这么甜？”
“啸鹰酒庄的赤霞珠干红，还不是亏了容小姐，才让我尝到这么好的行货？”说着，唐清辰低下头，勾着容茵的下颏，吻上她的唇。
容茵迷迷糊糊地想，骗子，干红怎么会是甜的呢？
唔……好像是，有点儿甜。
很甜。

第208章
次年五月，正是一年中百花盛开、满园芬芳的好时节，国内届甜品师大赛在平城圆满落下帷幕。
这次堪比最精彩的真人秀的甜品比赛道了最后一环，是让最终入围的三位选手自由挥，各自做一道此前从未在大众面前展示过的原创甜品。
叶诏因个人原因提前退出比赛，但因为评委和主办方都爱死了他，观众和一直追比赛的粉丝也遗憾他提早退赛，最后一场现场比拼时，不仅给他颁一项“最受欢迎甜品师”的奖项，而且力邀他坐到品评席，与其他三十位大众评审一同品尝三位选手的最终作品。
杜鹤拿出自己京派传人的绝活，做出一道“斗芳菲”的升级版，取名“芬芳满堂”，要知道昔日那道“斗芳菲”，连汪柏冬这位一向冷面冷心的专业大家都挑不出半点毛病，而当“芬芳满堂”上桌时，在场不论专业评审还是大众评委，都为这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甜品欢呼出声。
杜鹤以特殊定制的长方形瓷盘为纸，以面粉糖浆为墨，现场为众人展示了何为“芬芳满堂”。从初春时的第一朵迎春，到深冬时节的凛冽红梅，她将一年四季大小鲜花尽悉展现，那些花不仅色彩鲜艳，难得的是花形栩栩如生，有的甚至比真花还要美上几分。最令人啧啧称奇的是，整道甜品最后一点浇筑完毕，从盘子中央开始弥散起一股淡淡的白雾，雾气令满堂鲜花更添鲜艳，且携带着一股甜甜的香气。
这是当之无愧的“芬芳满堂”！这道甜品一出，必然称王，也必然是冠军。
而与此同时，容茵和另一位南派选手的甜品也在现场制作完毕。
然而经过杜鹤这一妙手，容茵和另一位选手的席位只能在亚军与季军之间裁夺了。
叶诏坐在台下，眼见杜鹤目露精光，志在必得，态度却不卑不亢、从容有度，不禁在心里感慨，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自己不过退出这一行几年时间，国内的后起之秀竞相崛起，这其中又数杜鹤与容茵最不可小觑。他又看向容茵，这一看不禁笑了。原本他还担心容茵会因为杜鹤一举夺冠心有不快，待看过去才现，人家心里压根儿没将这比赛当作一回事。
也不是说容茵的比赛态度不端正、做甜品不够尽心尽力，而是这姑娘从头至尾，不论看自己面前的作品、还是看远处的摄像机，脸上都挂着甜蜜的笑。
那是只有沉浸在甜蜜恋情中的人才会有的神情。
其实，众位参赛者之中，没人能在独创甜品这一块能越容茵，但杜鹤这厮夺冠的决心太过强烈，昭昭如烈烈骄阳，哪怕慧黠灵秀如容茵，在这样坚定的决心面前也只要退一射之地。
品尝到容茵的甜品时，叶诏更坚定了心里的想******到他言时，他拿过话筒，问：“我想听容小姐讲一讲，这道甜品的名字和由来。”
这问题也不况外，如果叶诏不问，在场其他三位专业评审也是要问的。
容茵听了这个问题，隔空与叶诏目光相交，两个人均各自露出一抹笑。
容茵说：“其实我当初来参加这个比赛，不仅是受君渡酒店的邀请，也是因为与叶诏先生有切磋技艺的约定。这道甜品，名字就叫‘知音’。”
正方形如棋盘大小的素白盘底，是一局未下完的棋，旁边用特殊手法绘出一把立体的古琴。不论棋盘、棋子，还是古琴，形态极尽拟真，均可切开分食。
评审中最年长的一位老者捋了捋胡须，眯着眼说：“高山流水谢知音，不知道容小姐的知音，在何处？”
三位专业评审中唯一一位女士，姓古，看起来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眼角已流露出细细纹路，但她毫不在意，每一次都笑得很随性，也因此，多年来一向低调的她通过这届甜品比赛收获大批粉丝。听到这话她不禁又笑了，说：“我觉得容小姐的意思应该是，棋逢对手，知音难觅——”说到这儿，她顿了顿，问，“我说得对吗？”
容茵浅笑着点点头。
没人注意到她那一瞬间的呼吸浅顿、欲言又止。
只有电视机前一老一少两人，各自反应不一，却明显都不赞同评审所说。
年纪轻的那个解掉领带卷成一团攥在掌中，衬衫扣子解开好几颗，一手支着桌沿撑住左腮，目光专注追随着电视机上容茵的一举一动：“我觉得……”
“容茵这丫头也学精了！她明明还有别的意思，可她倒好，当着评委的面，都能绷住不说。”老的那个不是别人，正是此前手把手教导杜鹤、容茵等人的汪柏冬。要说当比赛评委，他自然是大大的够格，但这老家伙自年轻时起就高傲惯了，不愿意受管束，也懒得去凑热闹，更不愿意被人诟病说他当过几人的导师，又去当评委，不懂避嫌，因此他不仅拒绝当评委，甚至一次现场都没去过。
年轻的那个自然是唐清辰。听到汪柏冬这样抱怨，他不仅不恼，唇角还含着笑：“我觉得这样也挺好。”
汪柏冬说：“好什么好？她不慕名利，也真不怕屈才！我看这回她连榜眼都拿不上，稳妥地抱第三名回家。”

第209章 千里独行
唐清辰沉思片刻，拿起手机搜索着什么，忙碌了好一会儿，突然就笑了：“舅公，您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
他们两人都会下棋，平日里闲着没事，也常常会斗上两盘，但唐清辰志不在此，只拿这事儿当消遣，汪柏冬却是实实在在地喜欢这码事，听说年轻时还报名参加过国际比赛呢！
因此，唐清辰直觉那棋盘上摆的棋子似有奥妙，又看出容茵神情有异，欲言又止，这才动了心思，趁镜头又一次对准棋盘时，用手机拍了下来，仔细查了好一会儿资料才弄明白。
棋盘上的棋子，并不是随意摆弄的，而是一局古来有名的棋局，名为“千里独行。”
“棋逢对手，知音难觅，千里独行，不必相送。”唐清辰念完就笑了起来。
容茵所说的“千里独行”，指的并只不是人生长路。他们两人彼此相爱，在人生的漫漫长路上，从此都不再孤寂。但在他们各自拼搏事业的道路上，又确确实实都是孤寂的。
又或者说，每一个为着自己挚爱的事业拼搏奋斗的人，都是孤单的。但有理想、有勇气，也有担当的人，从不畏惧独行。
容茵把这一番人生体悟融入“知音”这道甜品中，让唐清辰惊艳不已，也悸动不已。
须知男人心仪一个女人，实在没什么了不起。许多男人这一生，心动过不止一次，心仪过的女人，有时一只手掌都数不过来。
可能让一个男人又敬又爱，又为之深感骄傲，许多人终其一生也不会有。而有的人，一旦遇上，搁在心上，就是一生一世。
最近这段时间，他与何氏兄弟、莫先生共同努力推进“芳菲堂”的项目，尽管已做足前期功课，事先评估过各项风险，但真正启动项目并开始着手各项日常时，几人仍常为各种细小事项或苦恼，或拍桌，或不得不推翻重来，甚至有些事，他与何钦、莫言沣两人，也只是略提一提，真正去解决，仍要靠各自的力量。个中辛苦焦灼，不足为外人道。
早都是独当一面的成年人，哪能一见面就大吐苦水？想做成点事，谁无苦处？谁无难处？谁无恨不得掀桌离去的时候？
这些话，他甚至不曾对着容茵说过，但两人如今住在一起，他每天早出晚归，不经意间的叹息蹙眉，对方又怎么会留意不到？
唐清辰知道，项目启动至今，这半年，他亏欠最多的便是容茵。
日常所有的压力、不快、不如意，他极力压制，却又于无形中四处倾泻，而容茵何尝没有她自己的苦恼烦忧？
最近两个月，她每个周末都前往现场参加比赛，唐清辰仅拿得出时间在电脑前观看直播，本想最后一轮比赛结束后一定要好好陪伴容茵，帮她庆祝一番，却没想到她在终场比赛环节为他准备了这样大的一份礼物。
不是任何实质的礼物，甚至没有诉诸唇齿，却是唐清辰此生到今天为止，收到过最好一份礼物。
唐清辰在长桌这头沉默，另一端，汪柏冬“嘁”了一声，起身去烧水，一边小声嘀咕：“不就是一盘棋吗？也至于感动成这样！没出息！”
唐清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揉了揉眼眶，隔着屏幕，与面对镜头甜蜜浅笑的容茵目光相交，明知道她看不到，还是忍不住柔软了眼角眉梢。
他低声说：“等你回家，茵茵。”
那天晚上，容茵果然捧了第三名回家。
唐清辰家里人口不多，不过为容茵庆祝，本来也是一件极私密的事。一顿家宴，除了唐父和汪柏冬，只邀请了唐律和毕罗，六个人围坐一桌，就在君渡酒店的一间雅间。
这一顿家宴吃得简单，没什么名贵大菜，却都是在座各人最喜欢的。
有唐父和唐律最喜欢的槐花饺子，从拌馅儿到下锅都是毕罗一手包办。有唐清辰爱吃的红酒炖牛肉，容茵喜欢的“改良版”槐叶冷淘，毕罗最近沉迷的烫青菜拌芝麻酱，还有汪柏冬点名要吃的芝士焗龙虾。
容茵见他吃得开心，忍不住劝：“还是少吃些，您最近不是气管不太舒服？”
汪柏冬又夹了一大筷龙虾肉，这才不情不愿地将盘子推得离自己远了一些，嘟囔了一句：“我也没吃多少。”
说起来，这一老一少也曾闹得不可开交。其实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甚至其中误会的成分占了一大部分，可这两个人也有意思，老的那个一辈子高傲惯了，年纪轻的那个虽然没那么多傲气，却脸皮极薄，谁都拉不下脸来先去见谁。可去年秋天容茵的外婆和小姨来君渡酒店大闹了一场，还是汪柏冬出面，把当事人劝得回心转意。汪柏冬身体有个头疼脑热的不舒服，也是容茵第一个学着做各种补汤，托人给带去。
到头来，还是唐清辰拖着容茵去见汪柏冬，三个人安安静静地吃了一餐饭。
这两个人，明明年纪差了一大截，却在性情上有着诸多相似之处：都不擅长当面说煽情的话，都喜欢用实际行动说明一切；也都面皮软薄，不习惯戳破那层纸。但正因为他们两个有诸多相似的地方，日子长了，彼此也学会了相处之道。
不再劳烦唐清辰从中周旋，也不用任何人帮忙说好听的话，随着容茵解开心结，汪柏冬身体日益康健，一老一少越相处出那么点滋味儿来。
唯独有那么一回，汪柏冬生日喝高了，对着唐清辰吐出过一句心里话。
他说：“要说这世上还有谁像足了殷筱晴，也就是容茵这丫头了。可她又不那么像她，不像她的地方，那脾气像我。”
听得唐清辰啼笑皆非，忍不住戳穿自家舅公的春秋大梦：“容茵有亲爸，人家姓容，叫容生雷。”再怎么说也是他的老丈人啊，唐清辰觉得这件事得说清楚，他帮理不帮亲。
气得汪柏冬一把甩开这败家孩子，痛心疾直拍桌子：“我知道！我用得着你提醒？！我还和那老小子一张桌子喝过酒！我就说说！我就感觉容茵像我闺女！不行吗？！”
“行，行！”唐清辰没傻到和一个喝醉的人斤斤计较，只能顺着汪柏冬的话头说，“我也觉得，容茵这脾气谁都不像，就像您！”一边说着，唐清辰还得在心里接着磨叨，岳父莫怪啊，只是脾气像那么一点儿，容茵还是您的嫡亲闺女！
那天晚上，汪柏冬闹得特别晚，唐清辰在旁边陪了一宿，因而印象格外深刻。眼见饭桌上容茵张嘴随便说了那么一句，汪柏冬连哼都没哼一声，整餐饭下来都没敢再去碰那龙虾肉，不禁心中莞尔。

第210章 有生之年
餐毕，众人围桌喝茶吃甜点，一起聊天。
汪柏冬还不忘比赛的事，对容茵说：“我都没尝到你那道‘知音’是什么味儿。”
容茵不禁笑了：“早知道您要这么说。”她起身，朝唐父微微躬身，又笑着看众人，“其实刚才餐前我不是去忙新店的事，是去后厨重新做了一份‘知音’。在座各位某种程度上都是我的知音，所以做来给你们品尝。”
她走到门口，和服务生一起端上甜品。
哪怕桌边众人已经在电视或电脑上看过这道甜品的样子，但亲眼所见，还是更震撼一些。
唐律“嚯”了一声，说：“这古琴完全就是个等比例的微缩模型啊！”
毕罗也情不自禁地连连点头，凑近端详：“连琴弦都和真的一模一样。也太精致了！”
最不客气的当属汪柏冬，那头唐清辰和毕罗还没拍够照片，老头儿已经举起刀叉动手分食。
唐父不能吃太多甜，只浅尝辄止，看向容茵的目光却是满意之中透着满意，不能更骄傲：“我们唐家的儿媳妇，个顶个儿的出类拔萃，比我两个儿子都强。”
这话说得唐清辰和唐律脸色各自微妙起来，唐清辰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唐律则是埋头吃甜点不吭声。
还是毕罗嘴巴巧，连忙说：“这怎么能比呢？大哥做的是大事业，唐律如今经营自己那摊事，也有模有样的。我看您嘴上这么夸我和茵茵姐，心里其实比谁都得意！”
唐父哈哈一笑：“我是得意，不管怎么说，都是我儿子，不是吗？”
这话说得汪柏冬不乐意了：“你的儿子，光靠你教，那也不成事儿。”
汪柏冬其实和唐父年纪相仿，但辈分在那儿，唐父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摸了摸鼻子，又低头喝了一口白开水。那有点儿尴尬，有点儿不愿意，又不好说什么的样子，和唐清辰刚刚的举动如出一辙。容茵在一旁偷偷看着，心里忍不住偷笑，总算知道这人的小习惯小动作都是跟谁学来的了。
汪柏冬将盘中各样都尝了尝，最后点评：“古琴的部分吃起来口感扎实，滋味微苦，和棋盘上棋子的酸甜相得益彰，你对味觉的把控越来越精准。”他顿了顿，笑着叹一口气，“我已经没什么能教你了。”
“也不见得。”棋盘上零散地摆着许多颗棋子，唐清辰却用叉子插住其中那颗“帅”，放到小碟里，切开，分一半给汪柏冬，“既然是千里独行，总要尝尝这一颗的味道。”
汪柏冬将那半颗棋子样的甜品放入口中咀嚼片刻，眼睛一亮，看着容茵道：“你用了酒渍樱桃，一般人吃来是足够惊喜了，可在我尝来，可是有点儿偷懒。”
容茵忍不住笑了：“时间紧迫，一时想不到更好的搭配，就用了这个。”说着，她斜睨一眼坐在身旁的男人，轻声说，“而且也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心机，能想到一定要切开‘帅’尝一尝，更不是所有人都有汪老这份眼界，能挑出我的毛病来。”
汪柏冬哈哈大笑，双眸晶亮。
这一餐饭，吃得宾主尽欢。
……
回到两人自己的家，一进门，唐清辰就将人揽入怀中，俯身在那温软的唇上辗转片刻，极尽缠绵，才喘息着站直了身：“你现在的心思，连我都猜不透了。”
容茵呼吸急促，脸颊红彤彤，听到他这么说，忍不住笑得俏皮：“我有什么是你都猜不透的？”
“那颗棋子。”唐清辰看着她的眼，缓缓凑近她的耳朵，“我不信比赛时你也偷懒用了酒渍樱桃。”
容茵觉得他吐息热热的，有点儿痒，忍不住偏头：“那我为什么晚餐时要用酒渍樱桃？”
唐清辰忍不住在她耳垂上轻轻啄吻片刻，将她抱入怀里，许久都没说话。
直到两人一同跌入柔软的床铺，一场热烈却不失温柔的情事之后，他才轻抚着她汗湿的鬓，低声说：“为了让舅公开心。你怕舅公觉得没什么能教你，心里难受，就故意用了一颗酒渍樱桃。”他说话的声音越暗哑，还含着一丝颤，“容茵，你为我着想这么多，我却不知道能为你做些什么……”
容茵忙了一天，已经累得神志迷糊，刚刚那场云雨更将她所剩不多的精力消耗殆尽，听到唐清辰说了许多，她却连眼皮都抬不起来，只能迷迷糊糊应了一声：“一直爱我，就可以了。”
难得容茵这样潇洒随性惯了的人，也有说出这样娇嗔言语的时候。
唐清辰忍不住笑，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吻，低声说：“我会一直爱你，在我有生之年。”
除却年少懵懂的那一两年，之后的无数岁月，他都觉得许诺和情话是世界上最愚蠢最无用的言语。可直到这一刻，他才突然顿悟，为什么世间男女在情动之时，喜欢索求承诺，也喜欢倾听甜言蜜语。
若你爱你一个人爱到骨子里，哪怕明知是无用之语，只要她喜欢，也心甘情愿说与她听。
两人相拥在一处，一夜好梦。

第211章 又是一年秋
又是一年秋。
彼时唐氏与何氏、莫氏合作的“芳菲堂”项目已初见规模，7座旅游城市的地标性酒店建筑已成型泰半，其中有3家已试营业过半年，另外四家也会6续在半年到一年内落成竣工。
唐律和毕罗已先一步扯了证，就在这一年的5月，婚礼在京郊举办，地点选在一处唐律新近开的主题农庄。本来两人都还年轻，并不急着去领这一张纸，也不急于以此证明什么，但那段时间，毕罗唯一在世的亲人毕克芳身体状况不大好，为了圆外公一个心愿，两个人感情上也觉得算是水到渠成，就开开心心地办了个婚礼。
这么一来，反倒让弟弟跑先一步。
容茵一贯爱自由，再加上聂子期那小子临走前的那番叮嘱，让原本顺理成章的婚事一拖再拖。唐清辰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有点儿忐忑，终归还是选定这一年的十一长假，先和容茵订个婚再说。
要说这两个人的动作有多慢，看一看身边其他人的度就知道了。
唐律和毕罗这一对结了婚，还有人比他们俩手脚还快，林隽和杜鹤明明是他们这几对里最晚谈上恋爱的，却最早生了娃，还是龙凤胎。这可把林隽高兴坏了，三天两头在那儿摆弄手机相册里的照片，还有小视频，导致最近每次开会，唐清辰都懒得让他挨着自己坐，有多远就让他起开多远，眼不见心不烦。
唐清辰接到那个陌生号码来电时，距离与容茵的订婚宴还有不到三天。
他当时手头在忙正事，几乎没仔细看号码，就接了起来。电话一接通，他也反应过来，好像是个异国电话，再联想一下最前面的区号……他突然有了一个不怎么舒服的猜想。
脑海里刚有了这么个念头，电话那头就响起一道有点儿哑、有点儿陌生的女声：“是清辰本人吗？”
唐清辰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对方的身份。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连对方的容貌都记不真切了，这声音也早已被遗忘在记忆深处的某个角落：“我是。”
“好久不见呀。这话说起来怪难为情的……”电话那头的女人说完这句话，咯咯笑了两声，却没有半点儿难为情的意思，“也没什么大事，你别多心，我没什么目的，没其他用意，就是前些天遇到一个老朋友，和她聊起你，听说你再过几天就要订婚了。”
“嗯。”
“这么多年一直没再联系过你。”她似乎是点了根烟，吐烟圈的气息听起来和平时明显不太一样，“听说你要订婚了，直到今天才打这个电话，就是一直觉得挺没脸再联络你跟你说话的，哪怕是打一个普普通通电话。当初，我主动和你父亲提了条件，我不后悔，现在过得也挺好的，就是每次想起来，都觉得怪对不住你的。”
唐清辰在这头静静地听着。
那一端，盛柔有好一阵没说话。她站在公寓的小露台，两指间夹着烟，手指微抖，面前放着一杯桃红葡萄酒，她听着电话那头的唐清辰呼吸平稳，全然没有半点波动的样子，徐徐地吐出一口气，眺望着远处海岸沿线的风光：“看我，本来打电话就是想好好说一声‘恭喜’的，结果乱七八糟说了一堆自己的事。恭喜啊，清辰，找到了真心相爱的人，还能走在一起，这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唐清辰说：“谢谢。”
“那我挂了。”女人话音落，三秒后，那端已经挂断了电话。
她慢慢眺望着远方水天相接处的景色，缓缓喝光整杯葡萄酒，全身却感觉不到半点微醺的暖意。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响起拖鞋趿地的声音，一个年轻的怀抱从身后拥住了她，冒着青胡茬的下巴在她颈侧蹭了蹭：“宝贝，都这么晚了，怎么一直没睡？”
盛柔指尖的烟早不知换了多少根，她在年轻男人的怀抱里转过身，又嘬了一口烟，一边吻上对方的唇，一边随手将烟头摁熄在阳台的栏杆上。
年轻男人就是这点儿好，不论心里有几分喜欢，只要你能挑起他的感官，不论何时，都能让女人心满意足地沉沦。
被人抛落在柔软的大床上，浓黑的卷如同波浪般在浅色床单上铺展开来，女人拥住对方的脖颈，闭着眼感受身上的韵律，眼角一滴水渍无声地滑落，很快就消失在浓密的丝间，湮没在厚实的床单里。
人生最不堪回的，就是错误的抉择。
当她拥有了昔日想要的一切，金钱、名声、最好的物质生活、最向往的自由城市……可她内心仍然有一个角落坍塌着，就像一个黑洞，怎么都填不满，日复一日、无声无息地提醒着她，她是怎样轻易松开手，错过了一个曾经那么深爱她的男人。
她不是未经世事的小女孩，也做不到寡廉鲜耻地再去纠缠。唐清辰当初对她有几分真心，她心知肚明，哪怕里面有新鲜的成分，有男人年少时的冲动鲁莽，有为反抗父权的故意为之，但都不可否认，那时的唐清辰，整颗心都向她敞开着。
但她那么轻易地背叛了他。
不单是离开，而是背叛。
她用爱情换取了一张前往m国的直通车票，她以为，在那之后的更多年里，她能获得更多更好更丰盈的爱。
后来她经历过一个又一个男人，中国的、外国的，年轻的、年长的，各行各业，相貌英俊或平庸，但她没再见过爱情的模样。
再后来她懂了，爱情这种东西，就像高奢品，有的人终其一生都不可能遇到，而有的人遇到了，却像她一样没有珍惜。
错过了的，就不再重来。
但那又怎么样呢？她是个世俗的人，爱情没有了，但生活还得继续。

第212章 容我伴晨昏
晚上容茵回到家，觉得气氛不是很对。
她简单地冲了个澡，换了一件家居服，光脚踩上沙，偷偷凑到了某人的身后。
唐清辰手上端着轻薄的笔记本电脑，但资料许久都没翻上一页，容茵就知道他压根儿没在工作。
“怎么了？”其实容茵早就接到了林隽的小道消息，说他们家唐总今天下午接过一个电话，之后好像心情就一直不太好的样子。
容茵用湿漉漉的脑袋在他后背蹭了蹭，细小的水珠甩进唐清辰的脖颈，他“咝”了一声，没扭头，反手捏住她的脖子后面：“怎么越来越调皮了？”
容茵被他捏住后颈那块皮肤，感觉自己跟个小动物似的，下意识地就甩了甩脑袋。
被甩了更多水珠在脖子和胸膛的唐清辰：“……”
片刻之后，他松开了手，不等容茵喘口气，他转身一把抱起她，拖鞋都没穿，光着脚一路冲去了浴室。
“喂！唐清辰！我已经洗过澡啦！”容茵气得直捶他，却现这人终于不是之前那副很沉郁的模样，眼角眉梢都挂着笑，捶人的拳头也不觉松了下来，“放我下来，我围观你洗，可以吗？”
唐清辰垂眸看她，朝着她缓缓露出一抹笑：“可以呀。”
说着他一松手，容茵“嗷”的一声，落入蓄满了水的圆形浴缸。
水是热的，还没用过，浴室是唐清辰主卧的一间，明显是这人刚用远程遥控放了热水没多久，就被她赶上了这茬儿。容茵抹了一把满脸的水珠，噘着嘴吐出一口气，这都叫什么事儿啊！明明是他心情不爽，却拿自己撒——
那个“气”字被一股更大的水花打断了。
唐清辰哈哈大笑着抱住她坐进浴缸，这人不知什么时候脱掉了衬衫长裤，长手长脚环过来，把她圈成小小的一只。这一两年，两个人各自的事业上了轨道，也都越忙碌，他却不知道是怎么把一分钟掰成几份使，把腹肌从普普通通的六块练成豆腐块一样精准标致的八块，容茵被他拽着手一块块地去摸，哪怕不正眼去看，都觉得烫手……
“你什么癫——”容茵被他弄得一头一脸都是水，而且她跟他不一样，她才在另一间浴室冲过凉，身上的家居服是新换上的，这么整个人连衣服往浴缸里一泡，感觉实在有点儿糟糕……
“茵茵，要不咱们明年也怀个双棒儿？”
“什么双棒？”容茵感觉到他一颗一颗解自己扣子的动作，脑子一时糊住了，她的家乡没这个说法，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意思就是咱们一次解决战斗，就省事儿了，嗯？”
衣服被彻底剥掉，尽管水是热的，容茵还是禁不住打了个哆嗦。没有了衣物的隔阂，唐清辰将她拥进怀里，先在唇上吻了吻，随着他手指在水下越忙碌起来，容茵很快就忘记要跟这人计较的正事儿……
仔仔细细、暖暖和和地洗完这个“鸳鸯浴”，容茵被他用一件浴袍裹住，两人一起回到大床上，唐清辰用电吹风帮她吹干头，迷迷糊糊间，容茵突然明白过来，半合着眼伸手去拧他的胳膊：“我可还没同意跟你生小孩呢！”
唐清辰笑了两声：“这事可不归你和我说了算。”
容茵忙了一天，回到家本想好好安慰一番据说低气压了一下午的唐某人，却没想到是这种“安慰”方式，此刻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还不忘断断续续地跟唐清辰掰扯：“怎么……不算？”
“这事老天说了算。”唐清辰此刻心情舒爽，眼角眉梢都含春，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睡吧。”
如果是平时的容茵，肯定要跳起来骂唐清辰阴险。两人刚刚连个关键措施都没做，如果接下来每一次都是这样，那简直是“蓄意”怀孕，关老天爷什么事？
然而唯一能指证唐某人耍赖皮的关键人物，此时已经睡得人事不知。
唐清辰收好电吹风，抱着容茵侧躺下，帮她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这才缓缓闭目。
下午那个电话确实令他心情不佳，但不是旁人以为的那样。
尽管两人最后实在闹得有些不堪回，但抛开这一节，他的那段初恋也称得上甜蜜美好。这么多年他都没再主动去回忆过她，也没有对过往的事念念不忘，可不论是对方，还是圈子里的其他人，都在替他念念不忘。
如果一个男人真对一个人难以忘情，千山万水也赴汤蹈火了，还用得着别人三番两次提醒？
他真正生气的是，他明明已经和容茵热恋将近三年，为什么总有人死缠着不放？
别的不说，就他订婚这事，怎么会传到对方的耳朵里，她又是怎么拿到他的私人电话的，串联起来想一想……唐清辰琢磨了一下午，觉得是时候清理一下比较亲近的朋友圈子了。
他可不想以后和容茵订了婚有小孩了，还要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干扰正常生活。
唐清辰没有意识到的是，越是拥有幸福的人，对烦恼和苦痛的容忍度就越低。
这三年下来，他已经被容茵宠坏了，所以眼里越不容沙子。

第213章 亲爱的朋友
容茵与唐清辰的订婚宴就在君渡酒店举行。
因为事前容茵的特别要求，这场订婚宴并未大肆铺张，只邀请了两人的亲人和至交好友。
林隽、杜鹤、老姜、叶诏、弯弯、孔月旋、毕罗，这些好友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悉数到场。
容茵的父母都不在了，关系亲厚的亲人……仔细算算约等于没有。这两年下来，殷老太太身体状况不好，极少四处走动，殷筱云也乖觉，自打那一年闹得厉害以后，再未来过平城，有关寄味斋在京展、与唐氏合作的一切事宜，均交托给殷若芙代办。少了母亲的处处掌控，殷若芙逐渐历练出来，如今不仅能力出众，与容茵的关系也越融洽平和。前一年的甜品师大赛她拿了第七名，虽然名次不算顶靠前，到底也是业内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听说不论殷筱云还是殷老太太，对她这个成绩也都很满意。因此容茵与唐清辰的这场订婚宴，娘家人这边只有殷若芙一人代表出席，不论容茵还是殷筱云，双方都得个欢喜自在。
容茵这边简便了，唐家却俭省不了。唐家家大业大，亲戚庞杂，光是和唐清辰平辈的哥哥弟弟们就一双手都数不过来，更别提叔叔、伯伯、舅舅、姑姑……据说因为只是订婚宴不是婚宴，有一大半亲戚还没到场！
容茵默默望着乌泱泱的人群，掐住唐清辰的手臂，努力挤出一个甜蜜的笑，凑近他的耳朵咬牙切齿地小声说：“婚礼我要西式的！”
唐清辰深以为然：“我也是这么想的。”顿了顿，他又说，“不过可能婚礼结束，还是要给各位长辈敬个酒。”
容茵：“……”她现在反悔不嫁还来得及吗？
唐清辰看着容茵鼓鼓的脸颊，低笑说：“一辈子就这么一回，人多不好吗？你想想，等你成了唐家的儿媳妇，谁敢欺负你，弟弟们也不答应啊！”
容茵看了一眼不远处一张桌子都坐不下的“弟弟们”，欲哭无泪：“我现在算知道，为什么你那个堂弟谈了许多年恋爱都不结婚了。”
“谁？”
“唐清和！”
司仪在这时喊了两人的名字，容茵和唐清辰连忙各自站好。
容茵越想越绝望，一旁的唐清辰却忍不住想笑。
事后，容茵对着相册里的这张照片端详良久，还不忘拷问坐在一旁的“未婚夫”：“你当时在笑什么？”
已确定婚礼就在几个月后的唐某人：“镜头都对准我了，而且大喜的日子，我当然有多开心就笑多开心了！”
容茵：“……”才不会是这么简单的理由。
好在唐清辰还算有人性，尽管请了专业司仪，订婚仪式倒也简单，前后不到一刻钟就完事了。
接下来就是大家吃吃喝喝聊聊天，顺便沟通一下感情的环节。容茵换了一件更轻便的礼服，在殷若芙的陪同下一块儿回到宴会厅。
唐清辰正和一个家里的堂弟聊得起劲儿，见容茵进来了，道一句“少陪”，走上前握住她的手，低声问：“累不累？”
容茵摇头，其实主要是她刚一进门被现场人数吓到了。不过仪式过程什么的设置都很简单，最好的朋友都在现场，确实还挺开心的。
唐清辰知道她的心思，有意逗她说话：“清和也来了，你要不要去他面前转一圈，气气他？”
容茵直摇头，唐清和又没得罪过她，而且人家一直娶不到心爱的女孩子，已经够可怜了，她干吗还要去刺激他？
唐清辰又说：“他们其实也都挺忙的，大部分都不吃饭，过一会儿就走了，孔小姐也是。我看待会儿没几个人留下吃饭，咱们很快就自由了。”
这话倒是不假。想想待会儿留下吃饭的，应该都是关系比较亲近的，这么一想顿时放松许多，就是遗憾月旋不能久留。
唐清辰正想说什么，宴会厅的大门这时突然从外面打开。
一身黑衣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他戴一顶黑色棒球帽，皮肤晒成了古铜色，轮廓比两年前成熟了，也坚毅了，可看着容茵的眼睛却含着笑。他伸出双臂张开怀抱：“招呼都不跟我打一声，就成别人的新娘子啦！唐先生，您可没守承诺！”后面这句话却是对唐清辰说的。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容茵几步走过去，和一个长相斯文的黑皮肤小帅哥拥抱在了一块儿，而唐清辰在同一时间黑了脸色。
后排的弟弟们有好事的当即站起来：“哇！我是要见证抢婚现场了吗？！”
另一个说：“不能吧，长得还没大堂哥好看呢！”
“谁说男人长得好看就赢了？”
原本气氛安静祥和的订婚现场顿时闹哄哄的，而在一片喧哗里，容茵笑着揉了揉眼角，后退一步，朝着对方歪头一笑：“你是不是消息有误？”
脸色奇差的唐先生走上前，揽住容茵的肩膀，对一脸呆滞的聂医生说：“我怎么没守承诺了？今天这个是订婚宴！”
聂子期愣了半晌，随即笑出了声，还不忘朝容茵眨眨眼，顺便给唐清辰添点堵：“这么说来我还有机会？”
容茵忍不住笑了起来。
唐清辰就差没吼起来：“既然聂大夫都回来了！婚期提前，下个月等着收请柬吧！”
“喂！”聂子期见唐清辰揽着容茵转身就走，一趟非洲之旅历练下来，这家伙别的没学会，脸皮倒是厚了不少，“等等我啊！怎么说当初我也算半个媒人吧！赏杯酒喝不？”
“不赏！”唐清辰觉得当着自家这么多亲戚，刚才这一出闹得实在很没面子，此刻内心十分暴躁。
容茵忍不住一边笑一边捶他手臂：“你别这么小气啦！”
宴会厅里灯光璀璨，五光十色的光照耀在每个人的脸上，就像初升的太阳，那么明媚，那么鲜亮。
容茵被唐清辰揽在怀里，身后是边开玩笑，边紧追不放的聂医生，面前是起哄调笑的亲朋挚友，也不知是谁喊了她一声，她侧眸，正对上摄像师的镜头。
“咔嚓”一声，照片里，容茵笑得前所未有的灿烂，就连语气硬邦邦的唐清辰，唇角都挂着再明显不过的笑。
幸福定格在这一刻，定格在所有人最美好的人生回忆里。
清风如有韵，容我伴晨昏。
……
亲爱的朋友啊，愿你有高跟鞋也有跑鞋，喝茶也喝酒。
愿你有勇敢的朋友，有强劲的对手。
愿你对过往的一切情深义重，但从不回头。
愿你特别美丽，特别平静，特别凶狠，也特别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