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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吃货生存指南
作者：可乐姜汤
内容简介
 姜舒窈一朝穿越，成了一个长相妖艳打扮媚俗的恶毒贵女，靠撒泼耍赖嫁了京城最为风姿绰约的少年郎。 夫君厌恶，婆婆不喜，兄嫂鄙夷，姜舒窈欲哭无泪。 不过，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一顿麻辣烫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再加上火锅铁板烧烤串奶茶烤鸡翅奶黄包虾饺上校鸡块酸辣粉咖喱饭手抓饼关东煮寿司披萨土豆泥皮蛋瘦肉粥鲜虾粥。 一段时间后 挑剔的婆母：舒窈着实是个孝顺的孩子。 不好相处的大嫂二嫂：弟妹真是讨人喜欢。 古板严厉的大哥二哥：辛苦弟妹了。 看着因美食而纷纷倒戈的众人，谢珣恨铁不成钢地道：姜舒窈此人心思狠辣、劣迹斑斑，我绝对不会吃......真香！ ①美食向温馨日常，主要是现代的小吃，没有什么高大上的美食。 ②架空沙雕种田文，不要考据啦！ 一句话简介：不研究宅斗，专注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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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暑热渐去，秋意袭来。一场秋雨降下后，京中贵女们又开始了往日的交际走动，只是从入秋开始，聚会间的话头翻来覆去就只有一件——谢三郎要娶妻了！
说起谢家三郎谢珣，那可是京城最出类拔萃的少年郎。父亲是谢国公，外祖是太子太傅，家世相貌样样出众，曾外出游历过，身上有着长安公子哥少有的潇洒爽朗。天子亲点探花郎，文韬武略，俊逸非凡，从长街上策马而过，引得多少贵女们芳心暗许。
在众人心中，他的风姿才华哪怕是配公主也是绰绰有余的。
但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被不要脸的姜舒窈给赖上了！
姜舒窈也是小有名气的人物了，不过全都是臭名。出身襄阳伯府姜家却没有半点贵女的样子，脑中空空，草包一个，还因偷看俊俏公子闹过几次笑话。
前一阵长公主设宴，她想摘花枝却不小心落水，被正在岸边的谢珣救起，自那之后就嚷着自己没了清白，非得让谢珣娶她。
这就是为何说她不要脸了，失了清白便绞了头发做姑子去呗，怎么还赖上了谢三郎了？
大家本来都以为这事成不了，没想到谢国公府居然点头同意了。
知道内情的小娘子便透露，原来那姜舒窈回家后又闹了几次，最后一次更是悬了绳子上吊，救下来后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这事传到了设宴的长公主耳朵里，她进宫时顺嘴把这事说给了皇帝听，而襄阳伯夫人的亲姐林贵妃正巧在场，怎么都得给自家外甥女卖卖惨找补找补，硬是把这事儿说出了花来。
皇帝不清楚姜舒窈的草包名头，只知道她是襄阳伯的嫡女。襄阳伯子女运不旺，纳了好几房妾室一个儿子也没生出来，眼看年纪大了，嫡妻还是没动静，最后好不容易怀上了依旧生了个闺女。
他对襄阳伯挺同情的，这份同情顺带就让她对姜舒窈有了点好感，在听到林贵妃美人含泪讲述姜舒窈上吊“以证清白”后，颇为感叹，恰巧谢珣在东宫见太子，他便把谢珣叫来问了几句。
奇也怪也，一向简居深宫，寡言沉稳的皇后居然也在，话里话外竟有几分想要为两者指婚的意思。
谢珣听出了皇后说婚的意思，回家和爹娘一合计，虽然十分不情愿，但还是上姜家提亲去了。
***
姜舒窈坐在床边，被勒伤的喉咙微微泛痒，她很想伸手去挠，但想到现在的场合，连忙忍住了。
别人穿越的套路都是一睁眼就找人套话，三言两语摸清楚情况。而她一睁眼，成了个嗓子坏了的暂时性哑巴，还没弄明白怎么一回事，就被塞进了花轿嫁人了。
喧闹声由远及近，姜舒窈知道是谢珣进来了，乖乖坐好。
随着全福人高声唱词，盖头被挑开，眼前骤然一亮，姜舒窈抬头，正巧对上一双好看到过分的眼眸。
看到谢珣的脸，姜舒窈就放心了。
未来夫君果然如传言般一样俊美，毫不夸张的说，他就是那皑皑山上雪，皎皎云间月，是常人无法肖想的存在，这种级别的美人是决不会碰她的，她接下来的日子安全了。
看着姜舒窈那张粉厚到似带着面具的脸，谢珣微微皱眉，脸上露出不加掩饰的嫌恶神情。
他才回京不久就听过姜舒窈的臭名，没想到自己有天会被此女赖上，逼不得已娶她为妻。
传闻不可多信，但想到那日她落水后死死贴着他，上岸后更是不顾廉耻高喊她失了清白，人品可见一斑。
他浑身冒着冷气，屋内气氛顿时僵硬了不少。
接下来的流程走得十分敷衍，喝完交杯酒后，全福人端起盘子，喂姜舒窈吃汤圆。
一般的新娘子都是象征性地咬一口，在全福人问道“生不生”后，低头羞涩地回答“生”。
而从早晨起就滴米未进的姜舒窈哪知道这点，一口气全吃了，嚼了一下，差点恶心地吐了出来。
全福人傻眼了，结巴道：“生、生不生？”
姜舒窈嗓子刚刚好，吃东西不嚼碎就吞嗓子会疼，她尴尬地鼓起脸，吞也不是吐也不是，脸皱成一团：“太生了。”
谢珣坐在她身侧，嫌弃值飚到了顶峰。
他在外游历时见过人世百态，也曾想过将来妻子的模样，或是温柔贤淑，或是端庄大方，但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娶这么一个人回来。
全福人唱完唱词后，谢珣就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除了挑盖头那一眼，再也没有多给姜舒窈施舍一个眼神。
屋内女眷你看我我看你，一句吉利话也没说，不约而同地沉默着出了房。
第二天清晨，全府下人们都知道了大婚当晚三爷睡在了书房。
众人都在等着看姜舒窈的笑话，而处在八卦中心的本人姜舒窈一点儿也不像他们想象中那样凄惨。
她舒舒坦坦地睡醒后，丫鬟们上面伺候她梳妆打扮。
原身长了一张非常明媚娇艳的脸，但这种长相放在这个时代是不讨喜的，别人嚼舌根骂她都是骂的“狐媚子相”。
男人娶妻都要娶贤淑温婉或是端庄大方的，只有纳妾时才会刻意挑选颜色艳丽的女子。
襄阳伯夫人平生最看不惯襄阳伯房里那一群娇娇媚媚的小妾们，所以在见到自己女儿的娇艳长相时就气不打一处来，刻意把原身往柔弱风打扮。
原身每天被亲娘饿得吃不饱饭，只为往弱不胜衣的方向靠拢，前凸后翘的身材硬是被而成了干瘪的瘦猴。
她的一双柳叶眉被刮了大半，画成了个一皱眉就成倒八的平细眉，终日敷着厚粉以掩盖脸上朝气十足的红晕，再配上一身素色衣裳，风格不伦不类，看上去十分滑稽。
姜舒窈制止住丫鬟给她抹粉的动作，自己动手上妆，将好不容易养回来点的眉毛画成精气神十足的剑眉，娇媚明艳的面容瞬间增添了几分英气，中和了过瘦的蛇精脸带来的精明妖媚感。
再在唇上抹点口脂，今天的妆容就完成了。
姜舒窈满意地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脱离了襄阳伯夫人的魔爪，她总算是实现了审美自由，再想想以后没人管想吃多少就吃多少的日子，她脸上忍不住流露出几分喜意。
原身是个脾气大的，身边的丫鬟们一个比一个怯懦，即使今日是新婚第一天，也没敢把她早早喊起来。
所以谢珣来的时候，姜舒窈刚刚梳妆打扮完，还没用早膳。
谢珣略微不满，但想到昨日自己未回房，姜舒窈独守空房暗自流泪的场景，心头的责备顿时散开了。
“时候不早了，该去上方敬茶了。”他突然出声，让围着姜舒窈的丫鬟们吓了一大跳，纷纷行礼。
姜舒窈赶忙从梳妆凳上站起来，小跑到谢珣身边：“我收拾好了，走吧走吧。”
结婚第一天，心情特别好。
有颜、有钱（嫁妆），没有催婚压力，老公等于摆设，这不就和现代说的“人生三大乐事，升官发财死老公”差不多嘛，真是神仙日子！
看她这幅因雀跃而失了礼仪的样子，谢珣忍不住皱眉。
她就这么心悦他吗，光是见到他就开心成这样。
也是，如果不是如此心悦他，又怎会不过礼义廉耻，甚至要以命要挟非要嫁给他呢。
谢珣个子高腿也长，心里想事的时候步子迈得很大，姜舒窈要小跑才能跟上，幸亏她今日打扮地简单，头上戴的首饰少，否则不一会儿就能累出汗来。
走了一段路，谢珣才想起身边还跟了个人。
他突然顿住脚步回头，闷着脑袋追人的姜舒窈差点撞在他身上。
姜舒窈立马急刹车，恰好在距离他半步的地方停住。
她头上的掐银丝红玛瑙步摇大幅度晃动着，曦光从步摇坠子穿过，折射出绚烂的光芒，谢珣忍不住虚了虚眼。
眼前人红唇微张喘着气，双颊因刚才的跑动泛起了红晕，鼻尖上冒着细微的汗珠，妩媚中透着娇憨。一双眸子透着水汽，清澈又明亮，惊讶地张大眼看他。
谢珣感觉自己被穿过她首饰的曦光刺了一下眼，猛地别开头。
他记忆中的姜舒窈除了挑盖头时那张大白脸，就是落水那日她化妆斑驳的脸，原来卸下浓妆的她长这样。
他退开几步，将手背在身后，没敢再看姜舒窈，直视前方道：“以后你也这样打扮吧，母亲不喜浓妆艳抹的女子。”
姜舒窈本就是这样打算的，她应了声：“嗯，知道了。”
谢珣有些意外，没想到她如此乖巧，和那日哭天喊地撒泼时判若两人。
他心里有些愧疚，能够与他携手度余生的妻子应当是和他两情相悦的，而不是姜舒窈这样以死相逼强嫁给他的，这桩婚事注定是不会有好结果。
即使她如此心悦他，在他面前柔顺安分，也换不来同等的心意。
他这样想着，不知不觉中放慢了脚步配合姜舒窈的步伐。
两人到达上房时，堂屋里已坐满了人。,,

第2章
在嫁过来之前，姜舒窈已经了解了谢国公府的情况，来的路上谢珣又为她讲了一遍。
谢珣排行老三，前面两个哥哥都是嫡子，年岁较大，孩子都和姜舒窈差不多大了。他后面有一位庶弟和一位嫡亲妹妹，庶弟只比他小了一岁。
两人踩着点进屋，丫鬟一打帘，所有人都齐刷刷转头来看。
姜舒窈略微紧张，跟着谢珣向公爹婆母见礼。
老夫人对这个媳妇儿不太满意。在定亲后她派人打听过姜舒窈，传回来的话一个比一个难听，无论从品性还是家世来讲，姜舒窈都配不上谢珣。
现在见她礼仪挑不出半分差错，老夫人神色稍微好看了一点。
姜舒窈按照学过的礼仪恭恭敬敬地给二老敬茶，老夫人却没有伸手来接的意思。
谢国公一向是个和善性子，自顾自接了茶，老夫人也就不好刁难姜舒窈了。
第一关轻松过了，后面的见礼就容易多了。姜舒窈挨次收了红包，又把早准备好的礼物发给小辈。
大房二房的小孩多，年纪稍长的和姜舒窈一般大了，红着脸叫她“三婶”的时候让她有种过年回家仗着辈分占同龄人便宜的错觉。
她抿着嘴偷笑，笑意让本就明艳的长相更加生动朝气。
一旁的谢珮看到这一幕觉得无比刺眼。
她是谢国公府的嫡幼女，自小是众星捧月的人物。上面三个嫡亲哥哥一个比一个能干，尤其是三哥，多少贵女为了打听他的消息来巴结她，没料想三哥最后娶了姜舒窈。想想以后自己要管姜舒窈叫三嫂，她就觉得自己脸都丢尽了。
轮到谢珮时，她接过礼物转而递给丫鬟，敷衍地说了声谢，摆明了是要给姜舒窈下脸子。
气氛有些尴尬。
姜舒窈早已做好了被刁难的准备，没想到长辈那边过关了，倒是小丫头这边过不了。
她笑容不变，仿佛并没有察觉到谢珮的刁难：“不用谢，小妹喜欢就好。”
谢珮被噎了一下，她连盒子都没有打开看过，何谈喜欢？姜舒窈果然是个厚脸皮的。
她气呼呼的从丫鬟手里夺过盒子来，打开轻飘飘看了一眼，笑道：“三嫂真是有心了，不过这套头面太华贵了，我向来喜好清雅素净一些的首饰，怕是用不着了。”
姜舒窈一向被人讽刺长相俗气，打扮上不得台面，这话明里暗里夹杂着针对的意味。
被针对的姜舒窈不痛不痒，正打算接话时，谢珣先开口了：“你还年幼，以后有的是机会用到。”
他虽不喜姜舒窈，但也没想着要欺负她，不想在今天生出是非。
他说完后就领着姜舒窈越过了谢珮，把谢珮都给弄懵了。
在场的众人也没想到谢珣会开口帮姜舒窈说话，毕竟昨日新婚当晚他的态度可是摆得很明确的。
姜舒窈偷偷瞄了一眼谢珮，发现小姑娘委屈得眼睛都红了。
谢珣这个猪队友。
明明可以糊弄过去的，非要帮她惹仇恨，还惹上了个玻璃心的小姑。
敬完茶后，众人陆陆续续散了，姜舒窈也没想着凑到婆母面前讨巧弄乖，见谢珣要走了，连忙跟上他。
成亲这几日不当值，谢珣不想待在府里面对姜舒窈，便计划着约上友人去城外跑马。
走出一段路，谢珣发现姜舒窈一路都跟在他身后，莫名地有些心虚。
他停步，清了清嗓子：“我要出府找友人聚一聚。”说完又察觉自己这话像是在对媳妇儿交代一样，更加不自在了。
姜舒窈不理解他怎么突然对自己汇报行程了，她疑惑地点头：“哦。”
谢珣再次迈步前走，结果姜舒窈还跟在他身边。
他忍不住道：“你为何要跟着我？”
姜舒窈一头雾水：“我没跟着你啊。”她歪着头想了一下，恍然大悟，“我是去大厨房，正巧和你顺路了。”
谢珣没想到刚才是自己自作多情了，耳根迅速泛上一抹红。
姜舒窈见他垂眸不说话的样子，默默后退一大步：“要不，您先走？”
谢珣本来还想着说些什么找补一下，姜舒窈这么一说，他总感觉她在嘲讽自己刚才自作多情，这下羞得耳根红透了。
他抬头看向姜舒窈，姜舒窈眨着眼睛一副无辜样，还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谢珣被噎了一下，羞恼地暗自咬牙。
他生得好看，羞恼的时候黑眸莹亮，谪仙一般的模样染上了几分生气，显得明朗又活泼，总算像一个朝气蓬勃的俊美少年郎了。
姜舒窈半点没察觉自己哪做的不对，见谢珣看她，还继续道：“或者我先走？前面拐个弯就到大厨房了。”
“不用！”谢珣利落转身，迈着大长腿飞也似得走了，活像身后着了火。
姜舒窈看着他的背影，默默感慨：少年人还是要活泼一点才好，神采飞扬的模样真养眼。
感叹完，她领着丫鬟们往大厨房方向走去。
早上起迟了没用早膳，现在她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大厨房的下人们见姜舒窈来了，纷纷慌乱地行礼。
姜舒窈挥挥手，直接进了厨房。
大户人家做菜讲究个精细，量很少，剩菜剩饭一般下人们都会解决掉，所以姜舒窈在厨房逛了一圈，只看到给主子们煨的汤。
“三夫人，您这是......”常事嬷嬷见她东瞧瞧西瞧瞧，忐忑地上前问道。
“没事儿，我就是找点吃的。”
“您想用点什么？”
嬷嬷恭敬地弯腰颔首紧跟着姜舒窈，姜舒窈不习惯，道：“你先去忙你的吧，我随便弄点吃的就好。”
昨日谢珣睡在书房的事全府的下人都知道，他们不由得轻视姜舒窈这个三夫人，她这么一说，嬷嬷便没再跟着她了，行礼后退出了厨房。
姜舒窈没有用早膳，四个丫鬟们也饿着肚子，大家都饿得慌，她便选了两样快手菜来做。
等她挽起袖子准备开干的时候，才意识到厨房里五个人没一个会烧火，于是又叫人去外边喊了个烧火丫头进来。
小丫头个子不高，身形瘦弱，干起活来倒是麻利。
烧起火后，姜舒窈把大锅架上，烧水准备煮面。
她找了胡萝卜、青菜和葱，利索地切丁备用。
丫鬟们被她露得这手刀功吓了一跳，互相使眼色回忆小姐什么时候会下厨了。
这时水烧开了，姜舒窈往大铁锅里丢下须面。
她取一个大碗打入鸡蛋，放入切碎的蔬菜丁和葱花，洒入盐和淀粉，搅拌均匀。又让烧火丫头又起了一灶，烧小火，放油热锅。
油热后，倒入四分之一的蛋液，搅拌成滑蛋形态，在鸡蛋没有完全凝固时将蛋皮卷起来，用锅铲按压来定型，等到内里闷熟后又倒入四分之一的蛋液。
这样反复几次，最后一份蛋液倒入锅中后，面已经煮好了。
姜舒窈让丫鬟捞起面条过凉水，自己将做好的厚蛋烧装盘切块，分成五份。
“快来尝尝。”她朝丫鬟们招招手。
丫鬟们错愕，没想到一向不好伺候的姜舒窈会为她们几个下人做饭吃，几人心里转过几番念头，一致认为这是姜舒窈兴致来了想下厨，这试菜的任务可不就落到她们头上了嘛。
白芍是四人中最稳重的那个，见其余三人闷不吭声不敢上前，便自己站了出来。
不就是难吃了点嘛，最多是没煮熟，难不成还能有毒吗？
她心里面安慰着自己，接过姜舒窈递给她的盘子。
凑得近了，浓郁的蛋香味钻入鼻中，白芍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她挑起一块厚烧蛋，蛋皮金黄，内里软嫩，夹起的时候十分有弹性，微微颤动着。
白芍在众人或期待或同情的注视下咬了一口，刚出锅的厚蛋烧有些烫，咬下的时候内里鲜香的汁水在口里爆开，滑蛋软嫩，浓郁的蛋香味混杂着蔬菜丁的清香，口感丰富，直叫味蕾都活了过来。
“怎么样？”姜舒窈问。这种土灶的火候不好控制，她第一次下厨也有些忐忑。
“嗯！”白芍支吾不清地点头，咽下嘴里的厚蛋烧，“好吃，好吃，你们快尝尝。”
其余三位丫鬟心里咯噔一声，往日看着白芍冷静稳重，没想到拍起马屁来也是功力深厚，还想着拉她们三人下水。
她们端起盘子，屏气咬下一口厚蛋烧，然后就被打脸了。
她们本就饿着肚子，期待感又低，自然觉得厚蛋烧美味到了极点。
滋味浓郁却不腻，口感新鲜，这可比往日吃惯了的清粥小菜惊喜多了。
姜舒窈自己尝了一块，味道比她想象的要好一点。
她吃了两块垫垫肚子，又回到灶台旁边，用酱油白糖调好酱汁，切葱段，剁蒜末。热锅烧油，大火，丢入葱段和蒜末。
“唰啦”一声，浓烈的葱香味溢出，比起刚才醇厚的蛋香味，葱油的味道要霸道不少。
待到葱段微焦时，倒入备好的酱汁，熬一分钟左右，葱油就做好了。
将葱油倒到沥过凉水的面条上，拌匀，简单的葱油面就做好了。
几人刚刚吃了厚蛋烧垫了肚子，闻到葱油的味道馋虫又被勾了出来，飘满屋子的葱香让她们忍不住狂咽口水。
葱油面一端上来，不等姜舒窈招呼，四人便端着碗吃了起来。
入口便是浓烈的葱油香味，酱汁增鲜，更好地衬托了葱香的浓郁，面条劲道，咀嚼间口齿留香。
大家都顾不得礼仪了，靠着长桌案大口大口解决美食。
姜舒窈见烧火丫头站在旁边眼巴巴地望着，也给她盛了碗，她推脱了两次，没忍住美食的诱惑，接过碗盘开始狼吞虎咽。
厚蛋烧和葱油面都算不上什么绝顶美食，但一个味鲜一个味重，口味上配合得当，被襄阳伯夫人逼着吃了一个多月清汤素菜减脂餐的姜舒窈总算过了把嘴瘾。,,

第3章
几人正闷头吃饭时，门口窜进来一个小萝卜丁，一眼锁定姜舒窈：“三婶！”
姜舒窈低头一看，正对上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
大房生了对双胞胎，一胖一瘦，一个活泼好动，一个文静寡言。胖的那个扯着姜舒窈袖子，瘦的那个躲在他背后偷看。
姜舒窈记不得他们的名字，揉了揉小胖的圆脑袋，糊弄道：“是你们啊。”
小胖自来熟，笑出一口大白牙：“是呀，到了三弟喝药膳的时候了。”
原来药膳是煨给小瘦子吃的。
小胖说完，立马切入自己关心的话题：“三婶，你在吃什么啊，闻起来真香。”
厚蛋烧还剩几块，还没凉，姜舒窈便夹了一块递到小胖面前：“尝尝？”
厚蛋烧颜色好看，金黄中夹杂着橙红的胡萝卜碎和嫩绿的葱花，最讨小孩子喜欢了。
小胖大口一张咬了一大半，以往没有吃过这种口感的食物，吃了个新鲜，好话跟不要钱似得往外冒：“好吃，真好吃，再给我咬一口可以吗？”
姜舒窈又喂他吃了一个。
小胖吃得欢快也没忘了弟弟，把小瘦子从身后拽出来：“三弟，你吃吗？”
小瘦子怯怯地抬眼看了下姜舒窈，清澈干净的黑眼珠里尽是好奇，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姜舒窈顿时心都要化了，弯下腰给他喂食。他跟小奶猫进食一样咬了一小口，慢条斯理地嚼着，倒让姜舒窈有些忐忑。
“好吃吗？”小胖在旁边问。
小瘦子慢半拍地点了下头，姜舒窈松了口气。
小胖很有话痨天赋，自顾自地介绍到：“三弟喜甜食，可能是平常苦药喝的太多了吧。他胃口不好，饭量很小，所以比我瘦太多了。”
丫鬟们在双胞胎进来后就收拾盘碗站好了，双胞胎的大丫鬟跟在他们身后进了厨房，将盅盖打开查看火候，见药膳还未煨好，也跟着束手站在一旁。
姜舒窈想到大夫人是执掌中馈的，等会儿她还要去大房找她商量小厨房的事儿，便留在大厨房和他们一起等药膳。
看到圆圆鼓鼓的小胖，她突然想到一个快速简单的甜食。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动手试一试。
姜舒窈从厨房一角取下晒过的玉米棒，剥粒丢入锅中，迅速盖上锅盖，锅里发出噼里啪啦的闷响声，又重新架起一口干净的铁锅，凉锅倒入油和糖，吩咐烧火丫头烧中大火，糖很快融化变色，色泽逐渐变棕黄，用筷子一挑，刚好能够拔丝，焦糖就熬好了。
小胖好奇地探头探脑，吓得大丫鬟上前把他拽远，生怕铁锅会炸开。
不止她一人害怕，大家都或多或少地往远处挪了挪脚步。
虽然刚才姜舒窈露了一手，但她的丫鬟们对她的印象依旧是不靠谱。
铁锅很沉，姜舒窈废力地握住把手画圈状摇晃，以保证玉米粒受热均匀，裹满焦糖。
噼啪声渐弱，过了一会儿，锅内基本没有玉米粒爆开的声音后，姜舒窈将铁锅从灶上拿开，焖了几秒后，在一众人怀疑的目光下打开了锅盖。
大部分的玉米粒都爆开了，白色的爆米花裹着晶莹剔透的焦糖糖衣，看上去香甜可口。
姜舒窈拿了一颗放入口中，焦糖糖衣还未冷却，外皮不够清脆，甜度够了，总的来说比想象中成功。
从她打开盖子后甜香味儿就溢满了厨房，见她拾了颗品尝，小胖终于忍不住了，挣脱大丫鬟朝姜舒窈跑去，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怎么样，什么味道的？”
姜舒窈顺手给他喂了一颗，两人一个自来熟一个性格开朗，明明今天第一次见面，倒像是认识了很久的姐弟般。
小胖将爆米花塞入口中，外层的糖衣稍微凉了一点，咬下去有种微微清脆的口感。爆米花蓬软甜香，焦糖浓厚的甜味并没有掩盖玉米本身的香味，甜味儿很重却不会腻，只因焦糖自身带的微苦清香恰好中和了甜度。
“嗯～”小胖瞪起眼睛，比起味道他更多吃的是新奇，“好吃。”
他对弟弟招招手，想和弟弟一起分享美味。
姜舒窈拿了个大碗将爆米花全部倒进去，递给小瘦子，小瘦子怯怯地看了她一眼，还是没抵住对爆米花的好奇，接过大碗。
正巧药膳好了，姜舒窈牵起小胖的手：“走吧，边走边吃。”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大房的方向走。
小瘦子胃口不大好，但吃爆米花倒吃得津津有味，不断往嘴里放，等到了大房时爆米花已经下去半碗了。
院子里正热闹着，屋前站着一排管事和嬷嬷们，大夫人徐氏桌前摊着账本正在算账。
姜舒窈见状不好意思打扰，本想另寻时间再来找徐氏，徐氏却先开口把她叫住了。
“三弟妹。”徐氏把账本一合，脸上带着热切的笑，站起身来往外迎了几步。
她挥手让下人散了，又是吩咐倒茶又是吩咐上点心的，热情款待让姜舒窈感觉晕头转向的。
徐氏比姜舒窈大了十几岁，但她对待姜舒窈亲亲热热的样子仿佛两人是亲密的小姐妹一般，姜舒窈甚至开始怀疑这是不是两人第一次正式对话了。
“大嫂，你这边若是正忙着，我就等会儿再来吧。”姜舒窈道。
“你来的正好，刚刚忙完。”徐氏笑着摇头，挽着姜舒窈让她坐下，“弟妹找我有什么事吗？”
徐氏面上看着亲切，心里不断猜想姜舒窈此行目的，新婚头一天不供着婆母不陪着丈夫，往她这个妯娌这儿跑是怎么回事？
心思几转，她想到姜舒窈现今的处境，有些不屑。
估计谢珣躲她躲得远远的，她不在屋里哭还腆着脸来出来晃悠，看来还真如传闻所言，是个脸厚的。
姜舒窈不知徐氏心中所想，本来还有些尴尬，但没想到徐氏这么热情，那份生疏一下散了不少，她一边在心里把徐氏夸了个遍，一边品起徐氏推给她的点心来。
绿豆糕清甜细腻，入口即化，甜度微重，很适合配茶吃。
她咔咔咔几口吃完了擦干净手指，才想起正事儿来。
“对了大嫂，我今天来是想和你商量一下小厨房的事儿。”
徐氏正在内心鄙夷她的吃相，突然听到她开口，愣了一下：“什么？”
姜舒窈以为徐氏是个善良大方的自来熟，自己也就敞开了说了，完全没有客套的意味：“我看三房的小厨房一直是空的没开过火，现在我嫁过来了，想把小厨房收拾出来。”
徐氏微微皱了下眉，但很快恢复大方的笑容：“你想吃点什么直接吩咐大厨房做便是了。”小厨房收拾出来了还得分配人手，每月的账从哪走也有的纠缠，说的倒是轻巧。
姜舒窈自然不懂徐氏的顾虑：“大厨房太远了，来来回回的不方便，而且我这人喜欢折腾点吃食，去大厨房未免碍手碍脚。”
徐氏还真没和姜舒窈这种有什么就说什么类型的女人打过交道，心里白眼都要翻出来了，面上还得保持和煦的笑：“这......不满弟妹说，若是真要开小厨房，每月的花销......”
她话音拖得长，希望姜舒窈能明白明白。
姜舒窈正在把罪恶之手探向栗子糕，听罢壕气地甩甩手：“没事儿，我有钱。”她本来就没打算让徐氏支钱。
“呃。”徐氏憋了满肚子的话卡在了嗓子眼儿。
几年前二房那边开小厨房，她可是和二夫人周氏明里暗里斗了好几个来回，最终还是老夫人拍板定了小厨房定例才消停的。
本想着姜舒窈肯定也是来她这儿抠钱的，没想到她竟然打算自己掏钱。
姜舒窈本就是现代人思想，折腾吃喝总不能花别人的钱吧。见到徐氏一副欲言又止的错愕样，她突然担心起来，把栗子糕囫囵咽下，转头问白芍：“我的钱够吧？”
“回夫人的话，当然够了，不过是开个小厨房嘛，这用度不值一提。”白芍从小到大就在看着襄阳伯夫人和其他七房妾室的过招中长大，可以说是宅斗少年班尖子生，自然看得出徐氏对姜舒窈的鄙夷。
她作为被委以重任的大丫鬟，熟知谢国公府各房的人。大夫人徐氏的父亲是出了名的清官能臣，她自身也是京城出名的才女，靠这两样名头嫁了谢国公，然而名头好听了有什么用，比起富裕的公侯之家来说，他们都是一群穷鬼罢了。
徐氏听到白芍的话，脸上笑容僵了僵。
她嫁到谢国公府后可谓是兢兢业业、如履薄冰，生怕哪点没做好惹来别人的轻看，在吃穿用度方面上严格把关，没出过一次错，但也因此被诟病小家子气。
姜舒窈没想着从公中出钱当然是好事，可是......怎么听着这么气人呢？
姜舒窈完全没见到徐氏变僵硬的笑容，乐呵呵地道：“那就好。大嫂，麻烦你给管事那边打个招呼吧，给我寻些手艺好的泥瓦匠来，我想改造一下厨房。还有平常我这边采买蔬果粮食什么的也跟着公中走，也麻烦你让管事和白芍商量一下。”
徐氏点头，让丫鬟唤管事来。姜舒窈也不懂这些，等白芍和管事商量完后，便起身告辞了。
她没想到办事这么顺利，被徐氏送走的时候感叹地抓着她的袖子道：“大嫂你真好。”谁说的妯娌之间相处困难，她这不是挺顺的嘛。
徐氏不动声色地把她手拨开，笑道：“弟妹客气了。”
姜舒窈依旧热情：“那我先走了，以后我常来大嫂这儿坐坐，大嫂不会嫌弃吧？”
徐氏想到刚才被吃空的两碟子点心，努力保持笑容不变，摇头温婉道：“不嫌弃。”
姜舒窈笑着走了，边走还边回头给她招手。
徐氏站在屋檐下目送她，看着姜舒窈那张明媚灿烂的笑脸，越看越扎心。
看着看着发现从旁边突然窜出来两个小不点，一宽一窄的，跟在姜舒窈后面走远了。
她眨眨眼，定神细看，这两个小矮子不是她的双胞胎儿子吗？怎么跟姜舒窈跑了？
她惊讶地回头看大丫鬟，大丫鬟也摸不着头脑，连忙吩咐人跟着。
她们俩摸不着头脑，姜舒窈也是。
她看着跟着她身旁的两个小团子，疑惑道：“你们跟着我干嘛？”
小胖扯着她的袖子道：“我想跟三婶玩儿。”
姜舒窈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惹得小胖喜欢了，大概是因为......她长得好看？
她摩挲着下巴想着，另一只手袖子被人扯了扯，低头一看是小瘦子。
“我想吃糖。”他的声音很小，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
姜舒窈反应了一下才想起他说的“糖”应该是爆米花。
“刚才那一碗都吃完了？”
小瘦子点头。
“嗯......那不能多吃，小孩子吃多了不消化。”其实她也不懂这个，反正小孩子少吃零食就对了。
小瘦子委屈巴巴点头，继续扯着姜舒窈的袖子往三房走。
到了三房，姜舒窈就没空管他们了，全身心投入小厨房建设中。
她也没有避嫌的意思，又是笔画又是作图，让工匠在小厨房外砌了个面包窑，当成简易版烤箱来用。
两个小萝卜头津津有味看热闹，大有上手捣乱的模样，姜舒窈赶紧拦住，吵吵闹闹一番，最后面包窑上方多砌了一对猫耳朵。
夕阳西下，谢珣跑完马回来，下意识地就跨进了正院，见到廊下忙碌的丫鬟们才反应过来他已经娶亲了。
他本来打算掉头就走，丫鬟们却纷纷顿足行礼，引得正在吃晚饭的姜舒窈朝他看来。
这下可尴尬了，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正和姜舒窈对视时，一声童音打破了这份尴尬。
“三叔！”
谢珣这才发现摆在屋门口的长案对面坐着两个小团子。
他松了一口气，有两个小侄子在他总算不用单独面对姜舒窈了。
他朝两人走去：“阿昭阿曜，你们是来找三叔的吗？”
他嘴上这么问，心里早有答案。
阿昭（小胖子）一项黏他，这次应当也是专门来找他的，只可惜他为躲开姜舒窈出府了，他们只能找到姜舒窈。
谢珣愧疚又无奈，朝谢昭张开双臂，等待小胖像往常那样扑进他怀里让他举高高。
......然后他就举着手臂僵硬了几秒。
谢昭瞥了他一眼，毫无反应，咽下口里的食物后道：“不是。”接着等不及多说一个字，又着急忙慌的下筷子挑菜吃。
谢珣站在主屋十几步开外，人生第一次体会到了被无视是什么感觉。

第4章
姜舒窈今天做的是云南过桥米线。
食材和佐料有限，又有小孩子在，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鲜香清淡的过桥米线。
取老母鸡、猪筒子骨炖汤，用砂锅架在灶上熬了一下午，最原始的柴火灶炖出来的汤别有滋味，只需要洒上一点点盐和白胡椒面，鸡汤就已经鲜美到人食指大动。
炖煮好的鸡汤上面覆盖着一层鸡油，汤中炖烂的鸡肉软嫩香滑，下入焯烫好的米线，主料就备好了。
姜舒窈再三叮嘱两位小朋友吃的时候要注意温度。鸡汤面上的油脂十分保温，足以让切好的薄肉片过汤而熟。
但谢昭还是吃得很急，他挑起一片薄肉片从汤里过，夹着软糯醇香的米线一口塞入嘴里，滚烫的温度让他不断吸气，烫得小脸通红。
谢国公府大厨房长年备着各种各样的新鲜蔬菜，就算是没有，主子一声吩咐，下人也会立马找来。
不容易熟的蔬菜都焯过水，切丝摆盘，白白绿绿的配菜搭配着精致的瓷器，看上去赏心悦目。
谢珣看这一大桌子瞧着新鲜，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
姜舒窈从碗里捞出一颗鹌鹑蛋，轻咬一口，软嫩的蛋白破开，蛋香浓郁，鲜香可口。
“米线。”她烫得倒吸冷气，又要回话，又要吸气，姿态实在是不雅。
谢珣从未见过女子有这般吃相，居然和小胖子谢昭一样狼吞虎咽的，实在是不雅观。
他微微蹙眉，道：“我当然知道是米线。”他好奇的是这种吃法以及摆了满桌的蔬菜肉片是何用途。
只可惜姜舒窈听不懂他的疑惑，听他这样说，头也没抬：“哦。”
“三婶，鱼片！”谢昭口里哈着气，朝姜舒窈伸出小短手。
姜舒窈默契地递给他装着生鱼片的盘子，嘴里刚塞入一大口米线，一边嚼一边烫得满眼泪光。
谢珣再次被无视了。
他看着这吃相“豪放”的一大一小，再一次增进了对姜舒窈的了解，看来她在姜家的时候完全没学过礼仪。
鸡汤的鲜香飘进谢珣的鼻子，小瘦子谢曜被两人感染了，吃相也越来越不收敛，大口吞咽，吃得痛快。
谢珣看得头疼，将目光移向姜舒窈，她正巧吃到了一根很长的米线，鼓着仓鼠一样的脸颊“吸溜——”一声，把米线吸进了嘴里。
谢珣难以置信。
怎么会有大家闺秀这样用饭，简直像他在外游历时见过的塞北的女人一般，十分不得体，但是......看着也十分美味。
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这么大一个人杵在这儿，姜舒窈也不能当没看见。
她知道谢珣不待见他，也没想着跟他处好关系，见他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碗，便道：“你用晚膳了吗？”
谢珣居然有种被猜到心中念头的恐慌感，连忙把眼神移开：“尚未。”
姜舒窈客气地问：“那你跟我们一起吗？”谢珣那一脸嫌弃的模样，一看就是不愿意的，她问的时候就知道了答案。
却不料谢珣沉默了几秒，突然道：“好。”
姜舒窈猛地抬头，吃惊地瞪着他。
谢珣也没想到自己怎么就吐出了这个“好”字，心里后悔万分，面上还要强装淡定，掀袍坐下。
他抬手，立刻有人上前摆碗伺候。
姜舒窈见他连吃饭都是一副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模样，默默腹诽，这吃什么米线啊，喝露水算了呗。
白芍见姜舒窈做过一次，焯米线不需要什么手艺，看一眼就会，她很快就把谢珣的那份端了上来。
砂锅放在面前，鲜香的味道更浓烈，汤底清澈透亮，汤面上覆盖着一层黄灿灿的油脂，白米线浸在汤中，光是看一眼，就能想象到鲜甜清香的滋味儿。
谢珣动筷，姜舒窈忍不住提醒：“小心烫。”
谢珣微愣。
若是把谢珣当成自己的丈夫来看，姜舒窈必然是会感到尴尬的，而此时她把他当做一个普通食客，态度就无比自然了。
要知道吃货之间是很友善的，一般有生客问隔壁桌“你这是吃的什么，好吃吗？”，大多数食客都会热情解答并推荐菜单的。
今天谢昭谢曜极度捧场，取悦了她这个做饭的人，所以再为谢珣介绍时，她态度热情爽朗。
“先放入荤菜，再放素菜。”她讲解道。
谢珣点头。
姜舒窈看他一副优雅清冷的模样，实在是心焦，干脆往他那边移了一点，顺手给他利落地倒入一枚生鸡蛋。
接着麻利地为他用公筷夹入生肉片、生鱼片、鸡肉片、腰花、肚片等肉食。
她一边夹一边问：“这个吃吗？这个呢？这个不忌口吧？这个很好吃的，尝一尝？”
谢珣被她倒豆子似的语速砸得头晕，不管吃不吃这些肉食，都随她去了。
她又为他夹入嫩韭菜、菠菜、生菜丝、萝卜丝等素菜，只垫了个底的砂锅很快就堆了起来，满满一碗，色彩鲜艳却不浓烈，菜色丰富。
“等菜熟了就可以吃了。”姜舒窈期待地看着谢珣，“试试？”活像个过年回家疯狂喂孙子的慈祥老太太。
“多谢。”
谢珣躲开她亮晶晶的目光，十分不自在，甚至有些愧疚。
她果真是为他做了这一大桌子菜，否则怎会如此激动迫切地招待他用膳？而他却在新婚头一天，撇开妻子出门躲避。
看着差不多了，姜舒窈提醒道：“可以吃了。”
谢珣抛开心中的想法，把注意力转到锅中，挑起一筷子米线，里面混杂着各式各样的蔬菜丝，一口咬下去，口感丰富，浓郁鲜美。
滚烫米线带着韧性，软滑可口，既有鸡汤的鲜美味，又掺杂着自身清爽的回甘和米香。
蔬菜刚刚烫熟，鲜脆清甜，比起传统做法来说更为脆嫩，锁住了蔬菜本身原汁原味的清香，也保证了口感。
夹杂在一起一口吞下，倒是能理解为何他们刚才如此狼吞虎咽了。
谢珣十多年的用膳礼仪让他一直保持细嚼慢咽的用饭习惯，还在默默品味时，抬头突然撞见姜舒窈期待的眼神，吓得差点呛住，这才想起她还在等自己的评价。
他匆忙咽下，滚烫的温度让喉咙微疼。
“鲜香可口，别有风味。”
姜舒窈得到好评了，心满意足地回到自己的“战场”继续扫荡。
如果刚才谢珣给她差评，她一定立马抽走他的砂锅。
谢珣见姜舒窈眼巴巴等着自己的评论后才放心地用膳，突然心软了一下，就算他厌恶她耍手段嫁给自己，但她这份心悦自己的心意确实是真的。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
心中一有事，用膳时就忘了速度。
薄到透光的肉片入口鲜嫩，咸淡合适，滋味醇厚浓郁，混着米线入口，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等到他身上的薄衫微湿时，砂锅已经见底了。
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吃得这么痛快了。
转头一看，姜舒窈和两个小侄子早已吃撑了，懒洋洋地倚在一旁，一副没骨头的样子。
他从小大到大用饭都是吃到有微微的饱腹感即可，从开没有吃撑过，所以不能理解撑得动不了的姜舒窈。
谢珣忍不住带着训斥的口吻道：“你那是什么坐姿？”
姜舒窈懒洋洋瞟他一眼，不动。
谢珣：......
他转头往周围扫了一圈，没见着有小厮在旁，微微松了口气。
松了口气后又有点疑惑，自己为何担心男人看见姜舒窈这幅没骨头的懒样子，她丢脸也是她自个儿的事啊。
他没有深想，背上的薄汗让他有些恍惚，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吃得这么痛快开心了。
他看着姜舒窈，欲言又止。
复杂的情绪还未翻腾起来，姜舒窈就捂住胃哼哼嚷着撑，谢珣的情绪立马被砸了个七零八落，不忍直视地移开目光。
“给她泡杯山楂茶吧。”他吩咐白芍道。
“不用不用，我散会儿步就好了。”姜舒窈站起来，牵起同样吃撑了的两位小朋友去院子里溜达去了。
谢珣看着她的背影，十分无奈，想不通是怎样的人家才能养出这样的女子。
不过很快他就能明白了。
三朝回门那天，谢珣起了个大早，到达院子时发现姜舒窈并没在屋内。
他正要开口问，姜舒窈抱着个小坛子从小厨房里钻了出来。
谢珣忍不住抽了抽眉脚。
“你为何这身打扮？”
姜舒窈今天这一身要多素净有多素净，脸上扑了厚厚一层白米分，看上去毫无血色，一双倒八眉不伦不类地挂在脸上，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一般，和她那双顾盼生辉张扬明媚的眸子一点儿也不搭。
姜舒窈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有多辣眼睛，高挑起眉，倒八更明显了：“我？今日这身是我特意打扮过的，我娘就喜欢这样的。”
谢珣怎么也是个审美正常才华横溢的年轻人，见到她这样实在是难受，直想掏出帕子把她眉毛给擦了。
姜舒窈才不管他看得难受不难受的，自顾自地抱着小坛子上了马车。
谢珣见她一副很宝贝小坛子的样子，把视线从她的眉毛上移走，好奇道：“这是什么？”
姜舒窈得意道：“这是茱萸油！”
倒八眉更倒了。
谢珣快要忍不住掏帕子了，幸亏姜舒窈先一步动作解救了浑身难受的他。
“你要尝一尝吗？”她抱着小坛子坐过来，白芍很有眼力见地递上一根筷子。
谢珣不想看她脸，胡乱地点了点头。
姜舒窈迫不及待地打开盖子，一股辛辣味瞬间溢满整个马车车厢。

第5章
谢珣没闻过这么刺鼻的“食物”，忍不住怀疑道：“这是吃的？”
“对呀。”姜舒窈得意地点头。
谢珣皱着眉头，十分抗拒，姜舒窈撇嘴，“啪嗒”把盖子合上了。
车内一时无言。
姜舒窈的母亲出身不算显贵，但祖辈正赶上开国皇帝改革商制，一跃成为赫赫有名的富商，又有皇家做靠山，一代比一代富有。
据大丫鬟白芷称，姜夫人胃口一直不太好，身子骨也越来越弱。要想后半辈子过得好，娘家撑腰必不可少，姜舒窈想抱紧襄阳伯夫人大腿，便从饮食方面入口，紧赶慢赶熬制出了这罐茱萸油。
姜夫人倒不是健康方面出了问题，只是当年和襄阳伯后院的莺莺燕燕斗法时在饮食上吃了亏，节制饮食了数年后，胃口就一直不大好了。
作为一个有名的美食博主，姜舒窈曾经出过几期古法美食专题，其中就有专门介绍过茱萸油。在辣椒传入中国前，食茱萸是川菜辣味香料的主要来源之一。
《本草纲目》记，食茱萸“味辛而苦，土人八月采，捣滤取汁，入石灰搅成，名曰艾油，亦曰辣米油。”
要说开胃，川菜绝对是排在前头的。有了茱萸油，配上生姜、花椒，就可以制作出川菜的麻辣味了。
马车摇摇晃晃到了襄阳伯府，谢珣先一步下马车。
襄阳伯夫妇早在门口等候，见到了谢珣均是眼前一亮，又想到这是自己的女婿，两人颇有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和糟蹋了他的愧疚感。
谢珣觉得两人目光有些奇怪，但未做多想，先见礼，随后侧身扶姜舒窈下车。
一回头就愣住了。
只见姜舒窈颤颤巍巍下了车，一副弱柳扶风的模样，踩着脚凳轻飘飘地“飘”了下来。
平眉倒八，眼里水波浮动，上前见礼，声若蚊蝇：“父亲，母亲。”
谢珣一项无波无澜的脸上难得露出错愕的神情。这和车上中气十足说话抱着缸不撒手的姜舒窈是两个人吧。
襄阳伯夫人见状满意地点头，上前扶住她的手：“窈窈……”
襄阳伯见她行事规矩，应该没给襄阳伯府丢脸，便对谢珣笑道：“小女娇纵，望伯渊多多担待。”伯渊是谢珣的字。
谢珣轻咳一下，又恢复了谦谦公子的模样，连忙附和，落后襄阳伯半步入府，几个来回就和襄阳伯相谈甚欢。
姜舒窈在出嫁前也和襄阳伯夫人相处过些时日，一眼就看出她此刻面色不佳，关切道：“娘，你怎么了？”
襄阳伯夫人握着她的手力道加大了几分，终究没能忍住，抱怨道：“你可知道，刚才后院那几个也想凑到前头来迎接你们，这么些年咱们府上闹着也就算了，今日你回门她们还想往跟前凑，真是忘了自己姓甚名谁了。那老糊涂东西居然还同意了，若不是我跟他细细辩了一番，恐怕今日就如了她们的愿了。”
她压低了嗓门，但火气上来了，声音还是不够小。襄阳伯听不见，耳力非凡的谢珣确是听得一清二楚。
姜舒窈劝道：“娘，别气了，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放心，我只是受了点气，她们可是一点好也没讨着。”
谢珣听到这些难免尴尬，加快了脚步。襄阳伯府后宅果然是如传闻中的荒唐，襄阳伯夫人听上去也和一般主母差距甚大。
“嗯，这是当然了，娘你最厉害的。”姜舒窈知道，襄阳伯夫人已经把和后宅几位妾室通房斗法当成日常了，只要襄阳伯后宅不死光，襄阳伯夫人就会始终留一口气来对付她们，大概也是这么多年斗出了乐趣吧。
襄阳伯府人丁单薄，只有襄阳伯在前院招待女婿，姜舒窈和襄阳伯夫人携手到了后院。
一踏入后院，襄阳伯夫人就容光焕发。此时此刻嫁给谢珣的姜舒窈就是她的战利品，平素里总是跳出来惹她讨嫌的妖精们今日都一个个窝在院子里没出来。
她颇为感慨：“窈窈，娘这么多年的恶气总算是出掉了，她们再怎么钻营招摇，也永远没法翻身踩到你的头上。”
进了主院，跨过门槛，她身形突然一晃，差点没站稳。
姜舒窈连忙搀扶着她坐到椅子上：“娘，你怎么了？”
襄阳伯夫人缓过了这阵，摆摆手道：“不妨事。”
旁边嬷嬷上前解释：“夫人这几日食欲不振，从小姐出嫁到现在，只食了两三碗素粥。”
姜舒窈知晓她胃口不太好，也没想到严重到了这个地步。
她担忧地望着襄阳伯夫人，这眼神让襄阳伯夫人心口一暖，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窈窈，母亲这一辈子也没吃过什么苦头，娘家富裕，祖辈世代积累的财富无论怎么挥霍这辈子也挥霍不完，我时常睡不着便胡思乱想着，偌大的家业是否有败空的一天。当然，这事万不会发生的，我在经商方面颇有些天份，钱财累积的越来也多……”
姜舒窈：……
“哎，我只得你这一个宝贝闺女。钱财，你是不用担忧；权势，有你姨母表弟撑着，好吧，你爹那个混蛋也勉强算上，我最操心的便是你的婚姻了。如今见你嫁得好，我也放心了。”襄阳伯夫人语气愈发温柔，“娘的身子骨越来越不好了……”
姜舒窈的心又揪了起来。
此时，有丫鬟匆匆过来，绕到嬷嬷身旁说了什么，嬷嬷上前打断了襄阳伯夫人的话，附耳说了几句。
“身子骨越来越不好”的襄阳伯夫人一甩刚才那副病弱的模样，手掌狠狠一拍，桌上的茶盘果盘糕点盘齐齐腾飞，又“哐”地落下。
“好啊，这群没皮没脸的东西还敢来招惹我，看我不撕下她们一层皮来！”她猛地站起来，中气十足地吼道，无视蹲在她身前的姜舒窈，领着一堆丫鬟婆子就冲了出去。
等姜舒窈反应过来，院子里早没了她们的身影。
“小姐？”白芷见姜舒窈僵在原地久不动弹，轻轻唤了一声。
姜舒窈回神，哭笑不得，无奈地摇摇头：“走吧，去厨房。”
白芷眨眨眼：“啊？”
“母亲最近食欲不振，我能做的只有为她做几道开胃菜，其余方面……”想到襄阳伯夫人刚才气势汹汹的模样，她还真插不上手。
白芷点头，跟着她到了大厨房，早有丫鬟把茱萸油抱了过来。
姜舒窈迅速扫了一下厨房里的食材，定了两道川菜，袖子一挽，开始做菜。
周遭众人胆战心惊，围着她不知所措。
“愣着干嘛，干活呀。”姜舒窈道。
厨房里又恢复了平素的热闹，只是无数的目光时不时向姜舒窈扫来，生怕她一不小心就把厨房给拆了。
本朝开国皇帝能力极强，兴修水利，改革商业，开通航运，推行科举……然而，这位大佬却不是位重口欲的人，开国前烹饪方式还停留在水煮菜，开国后大佬也只是顺手发明了铁锅炒菜而已。他本人饮食清淡，也就导致时下菜品多偏清淡鲜香。
姜舒窈比不上大厨的手艺，但见多识广，即使每日变换花样，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可以不重样。
众人看她手法利落，无不惊愕疑惑，待到大料入锅煸炒，厨房里腾起层次丰富的辣味时，众人也顾不得规矩了，纷纷交头接耳切切私语。
虽然这次宴客加主人只有四人，但菜品依旧丰富精美，襄阳伯夫人把后院一堆糟心的人收拾完以后正碰上跟着上菜丫鬟们往堂屋里走的姜舒窈。
“你身上是什么味？”她刚刚靠近，就闻到姜舒窈身上淡淡的麻辣味，忍不住皱眉。
姜舒窈见她又想说教，连忙抱住她的胳膊：“娘，你不是说最近胃口不好嘛，女儿就去厨房为您做了两道菜。”
“窈窈，你有心了。”襄阳伯夫人语气瞬间温柔了不少，“有你这份心意，娘今日吃什么都香。”
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襄阳伯夫人虽然感动，但到了屋内第一件事就是吩咐上菜丫鬟：“把小姐做的菜摆在老爷跟前。”
襄阳伯正在和谢珣谈北地风貌，耳朵听了这一句，眉头一跳，转头看向襄阳伯夫人。
襄阳伯夫人在谢珣面前断不会下了姜舒窈面子：“窈窈知道我今日胃口不佳，便特意下厨做了两道菜，孝心可嘉。”
襄阳伯干笑了两声，转头对谢珣道：“哈哈，窈窈一向贤惠孝顺。”
谢珣面色不变，点头附和。
襄阳伯话已出口，哪怕姜舒窈做的是毒药，他也得挑上两筷子并附上称赞。
丫鬟鱼贯而入，摆盘揭盖，一番动作行云流水。
摆在襄阳伯面前的菜盘被揭开盖子，一股陌生的浓郁麻辣鲜香味瞬间弥漫开来，霸道的麻辣味让人下意识吞咽唾沫。
姜舒窈开口介绍：“这道是麻婆豆腐，这道是水煮鱼片。”
麻婆豆腐八个字，麻辣酥香鲜烫嫩整。大小均匀的豆腐丁堆砌在一起，酱汁色泽红亮，葱段点缀其间，中央一圈铺着花椒碎、蒜末、葱花，装盘后用淋上热油，哗啦啦一声，麻辣蒜香充分激发了出来。
水煮鱼片用深口磁盘装盛，表面浮着一层鲜亮的红油，颜色清透，下面扑满了嫩白的鱼肉，上方点缀着星星点点翠绿的葱花，光是强烈的颜色对比就叫人食欲大开。
“爹，你尝尝？”姜舒窈期待地看着襄阳伯。
无论如何，色香味三者中前两者都能算上上品，襄阳伯用筷子挑了一片鱼片，滑嫩的鱼片裹着汤汁，落入白瓷碗，微微荡了一下，弹性十足。
甫一入口，鲜麻微辣的味道就席卷而来，全然没有鱼的腥味，独特的鲜味却翻了倍，滚烫的鱼片加剧了麻味，从舌尖到喉咙，泛起一线热意。
只见襄阳伯二话不说，又连续挑了好几片放入口中，过足了瘾后才痛苦地吐出一个词：“很好。”

第6章
襄阳伯夫人心里把老混蛋骂了一通，装模作样的本事确实是不错，但那短短的两个字是什么意思，怎么着也得多说几个字吧，平日里哄小妾的本领死哪去了。
她连忙打破这局面，笑道：“都动筷吧。”
眼角余光扫到襄阳伯又动筷去挑那水煮鱼片，不免疑惑，这老东西什么时候这么宠窈窈，这次为她抬脸面未免也牺牲太多了点。
不过高门贵女也并不需要擅厨艺，孝心尽到了就够了。
她舀了一勺羊肉羹，肉糜炖的很烂，入口即化，但回味里的膻味始终去不了。又赶忙挑了一筷子醋渍芹菜压味，只吃了两口，就没甚胃口了。
姜舒窈适时为她乘上一碗竹荪鲜鲍鸡汤：“娘，这鸡汤用柴火慢炖了很久，面上都煨出了薄薄一层油来，鲜得我舌头都要吞了，你尝尝。”
她这般劝，襄阳伯夫人即使没胃口也不推辞，喝了一口，确实是花心思炖煮的鸡汤，鲜味十足，但她喝惯了，总觉得嘴里没滋没味的。
“爹。”姜舒窈又给襄阳盛了碗鸡汤，扮起孝顺的女儿十分得心应手。
襄阳伯吃得过瘾，额头上已冒起了细细密密一层薄汗，舌头微麻，尝过了刺激的鲜辣味儿就停不下来了。
“喝什么汤，来人，拿酒来！”
襄阳伯夫人总算察觉不对劲儿了，往两盘色泽鲜艳的菜上瞄了几眼，姜舒窈立马狗腿地用公用调羹为她舀了一勺麻婆豆腐。
豆腐鲜嫩，裹满了棕红的酱汁，搭配着在晶莹的白米饭，倒确实让人好奇豆腐的滋味儿了。
她夹起混合着麻婆豆腐的米饭，放入口中。
第一反应是烫，芡汁很好保留了豆腐的热度，使得麻味更好地发挥。或许那不是烫，而是麻，鲜香重麻的口味唤醒了味蕾，饱满香软的精米饭配合着入口即化的嫩豆腐，口感丰富，直到吞咽下去口中还留有回味无穷的鲜麻。
她诧异地望向姜舒窈，见她满眼笑意，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知女莫若母，定是这丫头在哪找来的大厨，谎称是自己下厨做的，倒是学聪明了不少。
她抬头看谢珣，正准备说几句“小女手艺不佳”等谦词，却见谢珣面前的白米饭已经下去了半碗！
再看襄阳伯那筷子使得利索，不停地往水煮鱼片里面捞，吃得满脸通红。
她的话噎在了喉咙，管不了那么多了，赶紧先往碗里多舀几勺麻婆豆腐。
搅拌搅拌大口吞下，更加美味了，浑然忘了刚才自己还胃口不佳。
谢珣的饭碗很快见底了，他用饭的姿势始终维持清雅得体，丝毫不像狼吞虎咽的襄阳伯，所以等他吃完了也没人发现他用饭太快，失了风度。
他扫了眼快要被扫荡干净的菜，微微皱眉，收回目光，静坐等待襄阳伯用完。
他本就生得俊美，气质清冷疏离，此时微微皱眉，那俊逸冷漠感更重了几番，惹得周围站立侍奉的丫鬟们纷纷偷瞄。
不知道这样谪仙般的姑爷是在为何事苦恼。
“谪仙般的姑爷”眼神往汤盅飘了一下，好麻好辣，好想喝一杯清茶……
贵人用饭讲究八分饱，但今日几人都吃得很撑，姜舒窈又露出那副懒散没骨头的模样。
两人拜别襄阳伯夫妇回府，午后日光正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谢珣走在她身旁瞄见她那模样，忍不住嫌弃，但还是被她拖慢了脚步，在和煦的日光下慢吞吞地往府外走。
“刚才那两道菜真是你做的？”谢珣踱着步子，问道。
姜舒窈漫不经心应了一声：“嗯。”
谢珣余下的话又咽了回去，懊悔刚才自己找姜舒窈搭话，真是被太阳晒昏了脑子。
他加快步伐，很快甩开姜舒窈一大截。
姜舒窈看着他的背影，嘟囔道：“莫名其妙。”
襄阳伯府和谢国公府距离不远，马车摇摇晃晃往回行驶，姜舒窈揭开帘子一角耷拉着脑袋往外瞧，谢珣本就对她不抱要求，见状也懒得制止。
一路上除了各家府邸没什么看头，姜舒窈刚刚准备放下帘子，就见前头驶来一辆木板车，拐角往一家府邸后门去了。
她见着什么都新奇，问道：“这是什么？”
白芷不太清楚，倒是坐在马车前头的小厮答道：“回夫人的话，这是西市胡人商铺来送羊乳了。”
“羊乳？”姜舒窈眼前一亮，“可有牛乳？”
“回夫人的话，牛乳是有的，只是价贵，府上四少爷平日就会饮些牛乳。”
本朝太祖皇帝改革工商，中原与胡地互通往来，使得乳制品更早地传入了中原。
在唐代，奶酪等乳酪制品是唐代边疆少数民族朝贡唐朝皇室的贡品，有药学家还将牛乳列为了滋补食品。
有书曾记载，“从牛出乳，从乳出酪，从酪出生酥，从生酥出熟酥，从熟酥出醍醐，醍醐最上”，中国古人的智慧是无穷的，这个时候他们就已经了解到如何制作酥油醍醐等精制奶油了，更别说奶粉、奶酪、干酪、奶干、发酵奶酪等乳制品的制作方法。事实上，中国的无菌发酵奶粉技术比国外可早了一千两百多年。
别说乳制品，光说牛奶就可以制作出很多简单又美味的甜品。
比如说现代年轻人最爱的奶茶，茶的种类多种多样，有红茶、绿茶、乌龙茶等，夏日加冰淇淋，冬日配奶盖芋圆，一口下去幸福感爆棚。
姜舒窈立马吩咐白芷：“我也要牛乳！”又想到甜品必备的奶油，细细描述了一番，让白芷去胡人商铺问询。
白芷自然点头应是。
马车到了谢国公府，心情雀跃的姜舒窈不用脚凳，裙子一拎大大咧咧地跳了下来。
谢珣见她和在襄阳伯府判若两人，忍不住朝她多看了几眼，然后就见到她身后正巧回府的大房长子谢晔和二房长子谢晧。
他脸色一僵，姜舒窈在两个侄子面前丢脸，他总是有些难堪的。
谢晔和谢晧也有些尴尬，上前见礼：“三叔，三叔母。”
见礼后瞧见姜舒窈今日打扮怪异，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一看就僵住了。他们猛然想起了前年春日游湖，姜舒窈也做这般打扮，和一干小姐妹偷看诗文社少年郎，闹出一桩大糗事，当时他俩也在被调戏的队伍里面。
两人对视一眼，赶忙撤离，心中对三叔更加同情了几分。
谢珣光看他们的脸色就能猜到他们所想，神色更冷了。
姜舒窈完全不知，匆忙往府里走：“脸上敷着粉太难受了，赶快洗脸赶快洗脸。”
谢晔与谢晧分别，到大房准备先去拜见大夫人徐氏，一踏入院子就听到徐氏大吼：“他们呢，去哪了？我不是让你们看好他们吗！”
谢晔有些诧异，母亲是书香世家的才女，最是注重规矩礼仪的，他从小到大也没怎么听到她放开嗓门喊话过。
“母亲？”他快步上前走到徐氏跟前。
徐氏看到他就像看到了救星，焦急道：“快，快去把你弟弟们捉回来！”
“阿昭和阿曜？”谢晔不解。
徐氏急得快要跺脚了：“是，快去，千万别让他们去了你三叔母的院子。”全府上下，谁不对姜舒窈如避蛇蝎，只有谢昭谢曜总想往姜舒窈院子去。那天他们回来后徐氏特意看着他们不让他们乱跑，今日姜舒窈回门，她便松了一口气，忙着自己的事了，一转头，两个小家伙早溜得没影儿了。
谢晔还想在问，瞅见徐氏面色不好就闭嘴了，稀里糊涂往外追去。
另一头，姜舒窈盯着一胖一瘦的两个小萝卜头疑惑：“你们怎么来了？”
阿昭说话跟个小大人似的：“三叔母不欢迎我们吗？”
阿曜手里捧着个竹筒，跟着点头。
姜舒窈跟小孩子很能打成一片，听罢笑开了：“你不会是来蹭饭的吧？”
阿昭嘿嘿笑。
她把目光移到阿曜手里的竹筒：“这是什么呀？”
阿昭代为回答：“牛乳，大夫说常喝能强身健体。”
“嗯。”阿曜点头，揭开竹盖，抿了一口，小脸皱成一团，又把盖子盖上了。
“怎么不喝了？”姜舒窈见状问道。
这次阿曜自己开口说话了，声音细若蚊声，慢吞吞的：“难喝。”
他个头矮，抬着头看姜舒窈，黑白分明的大眼湿漉漉的，姜舒窈一瞬间就被击中了，内心作西子捧心状：“那三叔母给你用牛乳做甜品可好？”
她接过竹筒，揭开闻了一下，牛奶的腥味确实有些重。
领着两个小包子进了厨房，姜舒窈先用杏仁并茉莉花茶将牛奶加热，去除牛奶中的腥味，然后将牛奶放凉，趁这个时候处理蛋清。
她在这边忙着做双皮奶时，谢晔赶到了听风院，他和姜舒窈同岁，应当要避嫌的，便让下人领着他去了谢珣的书房。
谢珣听了他的来意，一下子想到了那天晚上吃的过桥米线，鬼使神差的看了看天色以判断是否到了饭点。
“三叔？”谢晔唤了一声让他回神。
谢珣面色不变：“我去看看他们是否在她院子里。”
谢晔有些脸红，小孩子要找姜舒窈玩儿，他们硬是要讲他们叫回，这是把嫌弃姜舒窈摆在了台面上。
他往谢珣面上扫了扫，见他表情不变，又松了口气，虽然她是三叔的妻子，但是三叔恐怕比他们更嫌弃恼恨姜舒窈吧。
谢晔跟着谢珣往外走，到了小院外便止步，他可不想见这个三叔母……
谢珣没说什么，跨入小院直接往小厨房走。
果然，在小厨房见着了三人。
双皮奶刚刚出锅，姜舒窈把瓷碗端出锅来，烫得摸了摸耳垂，余光瞄到厨房门的一人影，一回头就见着了谢珣，吓了一大跳。

第7章
“你怎么来了？”她问道。
“我来找阿昭阿曜。”谢珣答道。
阿曜阿昭被点名了，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喊了声三叔，然后就又回头盯着双皮奶看了。
“三叔母，可以吃了吗？”谢昭举着勺子跃跃欲试。
姜舒窈拦住他：“这是给阿曜做的，你尝个味道就好了。”
谢昭瘪瘪嘴，还是没反驳。
谢曜用勺边轻轻碰了碰双皮奶，软弹的奶皮左右轻晃，神奇的质地让他微微睁大眼：“咦？”
他稍微用力，奶皮破碎，舀出一勺嫩白色的奶冻放入口中。
入口即化，奶香浓郁，牙齿轻碰变碎，滑溜溜的顺着喉咙吞咽入腹。
“味道怎么样？”谢昭好奇地问。
谢曜口中还留有淡淡的奶香，他抿了抿嘴，眨着大眼睛点头。
太可爱了。
姜舒窈捧着脸看他，总算体会到了老一辈投喂小孩的心情：“现下吃这个还不是最好的时节，要等到夏季，冰过的双皮奶上面浇上芒果酱或者桑葚酱，消暑去热……”
“芒果酱是什么意思？”
“呃……这个不重要。”
一问一答，和睦融洽，完全无视了门口站着的谢珣。
这个小院怕是与他不合，每次踏进来都是这番场景。
谢珣竟莫名地觉得理所当然，走过去揉揉谢昭毛茸茸的脑袋：“你们过来可有告知大嫂？”
谢昭听了有点心虚，支吾道：“娘不让我们过来……”
谢曜突然接过话茬，小声说道：“三叔，为何娘不让我们来找三叔母呢？”
他一向寡言，因为身子弱的原因，说话时也是有气无力的，配上黑葡萄似的圆眼，显得懵懂可怜。
谢珣顿时止住了话头，大人间的龃龉与小孩有何干系呢？
他换了说法：“你娘只是担心你们，三叔母毕竟不会照顾孩子，你体弱，入口的东西要慎重。”
姜舒窈是在场唯一听进谢珣话的人，想了想，疑惑又后怕道：“吃这个应该问题不大吧，挺健康的啊。”
谢珣看向双皮奶：“这是何物？”
“这是双皮奶，用牛乳做的，熬煮后又上锅蒸熟过……”姜舒窈说着说着，斜着眼看他，“你不会想吃吧？”
谢珣一向面无表情的脸突然生动起来，睁大眼无比惊愕。
“……你要从小孩子嘴里抢东西吃吗？”
谢珣被她这句话气得倒仰，咬牙道：“我没有！”
“上次我们吃过桥米线时，你就跟我们凑了一桌。”他可是有前科的人。
谢珣从小能言善辩，可此时此刻竟被气得一句话说不出，见两个小家伙举着勺子看他，他的脸因羞恼红了起来。
“我没有！我不是那种人！”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指责！
“好吧好吧。”姜舒窈看他反应这么大，也不开玩笑了，“你说不是就不是吧。”
“我本来就不是……你那是什么语气！”谢珣脸上飞上一抹霞色红晕，将俊秀的面容衬托出几分瑰丽艳色，比往日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岭之花样多了几抹生动。
姜舒窈盯着他，眼珠转了转，暗自感叹他的美貌。
多看几眼，饭点快到了，美人下饭啊。
谢珣若是知道她所想，必定会被气得吐血。
他深感与姜舒窈八字不合，一甩袖，大步离开。
等走出了小院见到在此等候的谢晔，才恍然发现自己把正事忘了。
“三叔……”谢晔本想细问，见他脸色难看，不想触霉头，立马歇声。
谢珣不自在地收敛神色，道：“你回去告诉大嫂不必担心，他们玩得挺好的。”
幸亏大房跟着来的丫鬟向姜舒窈说清楚了，跟在后面把谢昭谢曜领了出来，缓解了他的难堪。
谢晔领着两个不省心的弟弟一溜烟跑了，留下谢珣一个人站在原地看了会儿天，劝自己不要和姜舒窈计较。
谢珣气散了后回书房看书，这边白芷确是着急地跑回了院里。
“小姐！不好了！”她跑到姜舒窈面前，急得脸扭成一团。
“怎么了？”姜舒窈正在想今晚吃什么，被她这样子吓了一跳。
“刚才奴婢把两位小公子送出去，看见了来接他们的大公子，他他他……没想到那年春日游湖时他也在！”
“你在说什么呀？”姜舒窈满头雾水。
白芷缓了口气，细细道来：“那年小姐和郡主春日游湖，见诗文社的船舫游过，便将船靠了过去想要一睹才子风采，后来偷看被发现了，船也撞上了，引得好几位公子落湖，您还记得这事吗？”
姜舒窈倒抽一口气，花痴到这种地步，真凶猛啊……
“当时奴婢也在，那几位公子落水时有人跳下去救人，其中就有大公子。”谢家人都生得俊美，白芷多看了几眼便记住了他的长相。姜舒窈嫁过来后白芷一直跟在她身边，新婚第一日新妇敬茶时她在寿宁堂外侯着，没有见过谢府其他公子，今日是第一次见。
太丢人了，姜舒窈只是听她描述就难受：“光是看看也不打紧吧。”
“小姐呀，您怎么忘了，您可是跟着郡主吟诗了的。”
姜舒窈觉得天雷滚滚，所以这是没皮没脸花痴女靠撒泼打滚嫁了谢珣，结果还调戏过人家大侄子吗？
这……谢珣未免也太苦命了些。
想到刚才她胡说八道怼谢珣，不由得有些内疚。
她挠挠头，往厨房看了一圈，摸了摸下巴：“那我晚上给他道个歉吧。”
姜舒窈小厨房的采买费用全从她账上拨，采买嬷嬷也是襄阳伯府带过来的，财大气粗，食材一应俱全。
看着丰富的食材，她灵机一动：“就做麻辣香锅好了。”中午吃饭时，她看到谢珣一直在吃麻婆豆腐和水煮鱼，想必很喜欢咸辣的食物。
再挑食的人也无法抵抗麻辣香锅的魅力，各色食材只经过简单的过水过油处理，保持了食材最原本的香味，荤荤素素做上一大锅，不会有光吃素菜的寡淡，也不会有光吃荤食的油腻。配上麻辣的锅底翻炒一番，让鲜香麻辣的辣油充分包裹每一份食材，出锅前在面上撒上一层白芝麻，盛出满满一大碗，佐以白米饭，足够让人满足。
天色渐晚，谢珣还在书房看书，贴身小厮来问是否摆饭，他点头应是。
自从娶了姜舒窈后，他一直在书房就寝，在堂屋用饭，姜舒窈倒是识趣，起居用饭皆在东厢房，未曾来打扰。
谢国公府晚饭跟着老夫人的口味走，一向简单清淡，但简单的晚饭光是煨粥也用的慢熬了一天的鸡汤底子。
丫鬟利落地摆上了粥和几道小菜，谢珣正准备用饭，忽然听到一阵熟悉的吵嚷，抬头一看就见远处姜舒窈端着一个大盆往这边跑过来。
小厮想阻拦，刚刚抬手，姜舒窈就风似的跑过，大大咧咧进了堂屋，“咚”地把盆放下，大呼：“好烫好烫！”
谢珣举着筷子，呆了。
姜舒窈此人，说好听点是热情自来熟，说难听点是脸皮厚，往谢珣对面一坐，看了眼桌上的布菜：“晚上吃这么简单啊。”
谢珣正要开口，姜舒窈的四个丫鬟鱼贯而入，利索地放下两碗米饭和甜饮，行礼告退。
姜舒窈内心也有点忐忑，毕竟还没摸清楚谢珣的性子。她笑道：“晚饭做得有点多，所以端过来和你一起吃。”
确实是多，谢珣都不知道府上还有这么大的瓷盆。
“这是麻辣香锅，我见你爱吃辣口的，所以特地做的，借这个为今日在两个小侄子面前打趣你赔礼道歉。”
谢珣放下筷子，揉揉眉心：“我并未气恼，你不需要道歉……算了，随你吧。”
浓郁的鲜麻辛辣味钻入鼻腔，他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忽感腹中饥饿。
他从未见过乱七八糟的食材混杂在一起做成满满一大盆的菜，没有摆盘，看上去实在不够精致讲究。
但不可否认，裹上艳红辣油的各色食材混杂在一起，颜色丰富，倒比往日那些做法繁复颜色寡淡的菜品看上去更引人好奇它的味道。
“那就开吃吧。”姜舒窈不跟他客气了，一手端起米饭，一手夹菜，吃得欢快。
虽然比现代少了部分香料，但味道一点儿也不差，尤其是古代原生态食材口感比现代好了太多。
谢珣看她立马开吃，一扫四周，居然连公筷也没有。
姜舒窈用膳姿态虽不合规矩，但吃得很香，一脸满足、脸颊鼓鼓的样子让人食指大动。
他稍作犹豫，挑起一片藕片。藕片裹上辣油后色泽红艳，面上沾着白芝麻，细细咀嚼，脆脆的，味道极鲜极辣，辣味散去后余下淡淡的回甘。
他马上挑起一筷子白米饭压下辣意，饭粒香甜弹牙，热气腾腾，倒被刚才那口辣藕片衬托出以前品不出的美味来。
他看向麻辣香锅，各式各样地食材混在一起，竟不知道挑哪样好。
随意挑起一根油麦菜，色泽翠绿欲滴。入口咀嚼，根茎脆爽，带着清淡的甜意，菜叶处却截然相反，充分吸收了辣油和其余荤菜的鲜味，咸味很重，他立马吃了一大口白米饭，混杂在一起咀嚼，菜叶的油渗透到米饭中，咸味被中和，只余下鲜香麻辣的滋味，回味无穷。
他正嚼着，忽然感受到姜舒窈炯炯有神的目光，抬眸和她对视，两人之间酝酿出诡异的沉默。
实在是谢珣用饭的模样太规矩了，背脊挺直，肩臂舒展，挑菜挑饭慢条斯理，细嚼慢咽，神态冷漠从容，连吃个饭都一副仙气飘飘的样子。
姜舒窈收回那句“秀色可餐”的评价，美人虽美，却一点也不下饭。
“为何盯着我看？”谢被她盯得珣浑身不自在，吞咽后坐在那一动不动不再夹菜，最后实在忍不了了打破“食不言”的规矩。
“没什么，继续吃吧。”姜舒窈实在是无奈，一个人吃麻辣香锅居然能吃出放下筷子就要吟诗的样子，这也太莫名其妙了点吧！
怎么办，好想看他撸串是啥样的。

第8章
她胡思乱想间，见谢珣挑起一条虾放入碗中，皱起了眉头。
姜舒窈只是把虾去了虾线，而谢珣从小到大吃过的虾都是处理得十分干净的，遇到带头带尾的虾一时不知怎么入口。
他用饭不喜有人在一旁站着，现在连剥虾的下人都没有。
姜舒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挑起一条虾，对他说：“看我怎么吃的。”
“咬掉头……咬掉尾……皮是脆的一碰就下来了。”她一边说一边演示，“看，这不就剥好了嘛。”
谢珣眉角乱跳，这姿态也太不雅了！
姜舒窈管他怎么想的，自己又开始暴风进食，谢珣犹豫再三还是跟着她学了。他在外游历的时候也未曾如此讲究，太过拘泥反倒古板了。
他想通了后学着姜舒窈的动作用牙齿剥虾，第一个剥得艰难，第二个勉强习惯，第三个逐渐流畅……也不知道剥了几个，餐盘上慢慢地叠起一座小山。
姜舒窈埋头吃饭，没过一会儿发现不对劲儿，锅里怎么一个虾也没了？！
她朝谢珣看去，好家伙，全进他肚子了。
她加快速度，越吃越快，谢珣被她影响，跟着提起速度，两个人吃得浑身大汗，就差埋头刨饭了。
最后实在是撑不下了，姜舒窈才停下筷子，一瞧盆里的菜，只剩个底了。出锅的时候她还想着做太多了，估摸着她和谢珣只能吃掉一半，没想到这人这么能吃。
吃完后，姜舒窈去院子溜达消食，谢珣又回书房看书，等到院子里没她的身影了才偷偷摸摸出了书房。
他比姜舒窈还撑得慌，今日在襄阳伯府那一顿就吃得很多，晚上又来一顿，足够抵上两天的量了。
谢珣出了院子去外院绕了一圈，刚刚舒服了点，就被在小竹林旁亭子里赏月的大哥二哥按住下棋，两个臭棋篓子一下就是一个时辰，枯坐得谢珣胃里绞痛。
回到书房里洗漱上床，左翻右翻还是撑得睡不着，他干脆起来去外面练了会儿剑，夜风一吹，更精神了。
这么一折腾，四更天才睡着，而他第二天还要当值，理所当然地起迟了。
“爷，揣些点心路上吃吧。”贴身小厮知砚跟在背后喊道。
谢珣一边走一边理袖口，回道：“不吃了。”
“爷，好歹垫垫肚子呀。”
“不了。”谢珣走到门口又返回，差点撞上知砚，“我的玉佩呢？”
“这呢这呢。”知墨从屏风后跑来，递给谢珣玉佩。
谢珣佩戴上，匆匆忙忙往外面走。
知砚还在后面跟着絮絮叨叨：“那爷路过巷尾绕一下路，买个烧饼也成啊。”
谢珣不耐烦：“知道了。”
主仆一个疾走一个追，不远处传来一个好奇的声音：“咦，你居然也赖床？”
谢珣急忙刹住，侧身看去。
姜舒窈双手里各拿着一份卷饼，嘴角沾着酱汁，嘴里还在咀嚼，脸颊鼓鼓的像个仓鼠。
她身后跟着四个丫鬟，人手一份，吃得正欢。
“我不是赖床。”谢珣无力地解释道。
姜舒窈一副“我懂的”的眼神，跟清早遛弯的大妈一般热情健谈：“诶，还没吃吧，要不要来一份。”
谢珣正要拒绝，姜舒窈已经把左手拿着的那份煎饼果子递给他了：“给。”
谢珣被硬塞了一份，油纸裁得大，一折一卷，正好揣进袖里。
他来不及耽搁，只好谢过，匆忙走了。
姜舒窈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感叹道：“不用上班真好啊。”
她咬下一大口煎饼果子，嗯……差点味儿，还是得裹上辣条才好啊。
想当年学校门口的煎饼果子摊，隔着老远就闻见了香味，饼皮摊得薄软，嗑上一枚鸡蛋，蛋香味四溢，刷上酱汁，撒上葱花，夹上辣条火腿生菜和薄脆，一口下去热气在口中翻腾，一边哈气一边往学校赶，三下五除二搞定，满脑子都是下回一定要交老板多放点薄脆。
“怎么样？”她转头问几个丫鬟。
“嗯，好吃，这味道真新鲜。”
“酱汁味道也好，多刷点来下粥想必更妙。”
“我喜欢里面这个脆脆的，咬起来咔嚓响。”
姜舒窈被逗笑了：“好吃就行，吃完了再摊几个。”
……
谢珣看着天色尚早，松了口气，缓下策马的速度，从街尾拐过。
他松开缰绳，让马自己往皇城方向寻路，然后将袖里温度滚烫的煎饼果子拿了出来。
身后有人唤他：“伯渊！”
他一顿，那人已策马跑了过来，见他手里拿着饼，笑道：“你也没用早膳啊。”
此人乃丞相嫡孙，和他同在詹士府当值，两人从小玩到大，拐着弯儿也能算上表兄弟。
“我也是，刚在巷尾买了羊肉烧饼。”他晃晃手里的烧饼，一口咬下，“你那是买的什么？”
谢珣摇头：“不是买的，是从家中带的。”
蔺成羡慕道：“唉，巷尾那几家饼我都吃腻了，要是我家大厨房也为我做饼就好了，可惜我娘老是念叨，叫我早起一刻用饭，不要在外面买饼子吃。”
谢珣听他误会了，也不好解释是姜舒窈硬塞给他的，只好笑笑。
蔺成也没有多问了，闭嘴开始啃饼。
谢珣也跟他一起开吃，咬下一口煎饼果子，口感奇特，尤其是炸得酥脆的薄脆，一咬便发出脆响。
酱香浓郁，最里层裹着的里脊外层煎得焦黄，内部肉质鲜嫩，咬破后鲜香的肉汁在口中炸裂，烫得舌尖微麻。
他好像明白了为何蔺成喜好在一边骑马一边用早饭了。
清晨的京城还不算热闹，路上稀稀拉拉有行人，细碎的谈话声淹没在叫卖声和鸟啼声中，炊烟雾气混杂在一起，掩不住远方的翠绿林色。任由身下的马儿悠着往前走，咬下一口热气腾腾的卷饼，吃得是一派人间烟火气。
蔺成吃掉最后一口烧饼，砸吧砸吧嘴，抱怨道：“这羊肉放的是越来越少了。”说完，瞅瞅谢珣手里的煎饼果子，“伯渊，你这饼里卷着些什么啊？”
谢珣答道：“蛋饼、肉、菜叶。”
“我听你咬得咔咔响，那是何物？”
“想必是炸过的面食之类的。”
“哦～那明天你府上还做吗，能给我捎个吗？”
谢珣犹豫道：“不知道，想必是不会做了。”
“好吧，若是做了便给我捎份。”
两人闲扯着，并排驾马往皇城方向走远。
果然，第二日姜舒窈没有早起，谢珣莫名松了口气，若是她真做了，他也开不了那个口去蹭两个饼子。
姜舒窈住在听竹院，每日吃吃喝喝睡睡，小日子过得极其滋润，除了被嬷嬷盯着打理嫁妆铺子的账本外，可谓是人生滋润到无聊的境地了。
人一闲下来，就喜欢捣鼓好吃的。上次让白芷买的牛乳、奶油送到后，她便开始折腾西点。
古代虽然缺少工具，但人力资源充足。四个丫鬟轮流来，两个时辰总算把一大盆蛋清打发了，上次砌好的面包窑派上了用场，蛋糕液放进去烤制，不一会儿整个院子里都是浓郁的甜香味儿。
院子里众人闻得嘴馋，待到蛋糕出炉后，姜舒窈每人分了一小块儿，顺便让人给大房两个小侄子送了点去。
徐氏最近生活颇为舒心，上次把双胞胎从姜舒窈那里叫回后，两人乖乖答应不再去找她，姜舒窈也安安静静缩在她的院子里没出来闹腾，几日过去，府里就跟没这个人似的。
要说她多恨姜舒窈倒不至于，只是嫌弃厌恶罢了。如今满京城都等着看谢国公府的笑话，纷纷猜测谢珣何时休妻。她的长子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但因为姜舒窈这个笑柄在，别人提起她的长子，首先想到的不是他的才华风度，而是“谢晔就是那个娶了姜舒窈的谢珣的侄子吧？”
她这么想，气又不顺了，招招手唤来丫鬟：“最近那边没什么动静吧？”
丫鬟还未答话，有人从外面跑进来禀告：“夫人，三夫人院子里来人了，说是给两位小公子送些点心。”
“点心？”徐氏心里嗤笑，她们大房还真不缺。谢晔疼爱两个弟弟，每次外出总要带些八宝坊的新式点心回来给他们尝。她也喜好甜口，桌上每日都摆着不同口味的糕点，可两个孩子都不怎么爱吃，每次都得她哄着喂。
“是，夫人，您看……”
徐氏摆摆手，浑不在意：“送过去吧，总不能给她退回去。不过不要多嘴，阿昭和阿曜若是不愿尝，也不要勉强。”
丫鬟应是，领着听竹院的丫鬟到了谢昭谢曜练字的房间，让人把蛋糕放在一旁的茶桌上便退下了。
徐氏揭过这茬，继续对账。两炷香后，谢昭哒哒哒地跑过来，一把扑进她怀里。
徐氏推开他，素着脸教训道：“怎么忘了规矩礼数，你已开蒙，不再是幼童了。”
谢昭依旧笑嘻嘻的，再次靠近，举起手来，奶声奶气地撒娇：“娘，吃点心。”
徐氏面上呵斥，心里却化成一摊水了，没有看他递到嘴边的是什么点心，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入口才发现口感不对。
不同于以往吃过的糕点的厚实绵密感，糕点极其蓬松软绵，细腻甜软，带着淡淡的奶香味。
她低头看向谢昭手里的糕点，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式。颜色嫩黄，底部呈棕色，看上去十分蓬松。
“好吃吗？”
口中还余下淡淡的甜香，蛋糕口感细密，不需要像往常吃的扎实的糕点需要清茶压一压。
徐氏答道：“好吃。”
谢昭眼睛笑出月牙状：“那娘再吃一口。”
丫鬟们都被他这幅模样逗笑了，捧场道：“小少爷真孝顺，有好吃的都想着夫人呢。”
这话徐氏爱听，她笑眯眯地又咬了一口，细细品尝这糕点。卖相独特，味道别致，是八宝坊新出的糕点吗？不，或许是珍果楼……
徐氏想着，听到徐昭说：“这是三叔母刚刚叫人送来的，我刚吃了一口便拿过来给娘吃了。”
等等。
三叔母？
“咳咳！”徐氏猛地咳嗽起来，满脸涨得通红，“咳，水……咳……水……”,,

第9章
谢珣踩着暮色回来时，姜舒窈正在院子里纳凉。
夏季快到了，墨色天幕如缎，繁星点点洒落其间，隐约可见一条耀眼透紫光的星河，不禁让人感叹宇宙浩瀚无垠。
姜舒窈躺在摇椅上摇晃，一会儿思考时空和宇宙，一会儿又念叨：“夏天最适合吃夜宵了，酸辣粉、小龙虾、烧烤、炸串、炒河粉，淋上红糖汁撒上花生碎葡萄干的冰粉，啊……还有必不可少的冰啤酒。”
谢珣也不知她从哪寻来的摇椅，自从嫁过来倒从未拘束过。
她旁边的丫鬟正坐在矮凳上打发奶油，见谢珣来了，吓了一跳，纷纷站起来行礼。
神游天外的姜舒窈听到她们行礼的声音怔了一瞬，还没爬起来，谢珣就已经走到了摇椅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眉目疏朗，气质疏离，垂眸看人时有种沉静冷峻的威亚感。姜舒窈却恍若未觉，猛地起身，引得摇椅前后晃荡。
“给你留了两块蛋糕，其中一块夹了奶油，放在桌上了。”她笑道，云鬓乌发上横插的步摇垂珠晃动。
她这幅自得其乐、轻松大方的模样倒让谢珣有些无奈。
她才嫁过来没多久，他已逐渐习惯她的热情，闻言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走了桌上的蛋糕。
她有意示好，他总是推拒也不太好。但想到她劣迹斑斑的过往，以及抛开脸面痴缠他的模样，谢珣又浑身不自在起来。
走到小院门口，谢珣转头看到她躺在摇椅上毫无规矩的样子，颇感头疼。若说她痴心一片倾慕于他，往日行事作风却不太像，但她确实是豁下脸面死缠烂打嫁给他的，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谢珣也不想把心思放在这些乌七八糟的事上，看着拿回来卖相古怪的糕点，暗叹一口气：罢了，坦荡对待便好。
他抛开杂念，回书房看书，不一会儿感觉些许疲惫，便唤人打水。
沐浴完，腹中有些空空，视线扫到放在桌上的蛋糕，愣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拾起一块放入口中。
不知道是不是本就有些饥饿的缘故，蛋糕入口极其香软。甜而不腻，口感蓬松，奶香味儿十足，吃罢口中留有余香，勾起了他的馋虫。
他拿起另一块中层有乳白色夹心的蛋糕，好奇地打量。这白色的夹层看上去很硬，稍微一压，又极其柔软滑腻，让他想起天边云朵，幼时他总瞧着白云嘴馋。
他将蛋糕放入口中，轻咬两下，浓郁的奶香味在口中炸开。嫩黄色的蛋糕部分轻盈软弹，乳白色部分浓厚香滑，口感细密，唇齿生香，久久不散。
这糕点味道口感新奇，老少皆宜，谢珣脑海中闪过双胞胎侄子的身影，想必姜舒窈应该早早就送了过去。
他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也不知姜舒窈怎么和两个小家伙处得那般融洽。
想起她在躺椅上摇摇晃晃数着吃食的模样，倒与稚子无甚差别。
……
姜舒窈闲散似神仙的日子终究是到了头。
暑热渐至，一张朝阳长公主举办的赏花宴帖子摆在了寿宁堂桌案上，姜舒窈名字赫然在列。
老夫人这才意识到即使避而不见，让姜舒窈在她院子里自个儿处着，她依旧是自己的儿媳，在休掉她之前，她始终都是和谢国公府绑在一起的。
曾经姜舒窈胡闹丢人，那丢得是襄阳伯府的人，现在再胡闹，帐可是算在谢国公府头上的。
本来每日请安都是融融乐乐的，今日气氛却被这个消息砸得一片低迷。
谢珮年纪小，心里想什么便说什么，一跺脚，娇声娇气地埋怨：“娘，我不要和她一起，太丢人了！让她别去吧，称病就是了。”
老夫人并未呵斥她的无礼，皱眉道：“长乐郡主一向与她交好，不让她去是行不通的。”
二夫人周氏比不得贤淑贞静的大夫人徐氏，想到要与姜舒窈同行也压不住话了：“母亲，既然她已嫁进了谢国公府，那该立的规矩就该立起来。母亲心善，免了她的晨昏定省，但如今既然有宴请，那该教的礼仪都得补上，总不能让别人笑话咱们谢国公府。”
免了姜舒窈的晨昏定省，无非是因为眼不见心不烦，和“心善”没有半分关系。老夫人自不会驳了周氏的话，皱眉思索，有些意动。
一直安静不说话的徐氏突然看向周氏，说道：“三小姐如今也到了相看的年纪了吧，长公主的赏花宴想必青年才俊都会前往，人才济济，弟妹可要多留心。”
这可提醒了周氏，自己女儿可不能被她带坏了名声，她有些着急：“母亲，就算规矩扳不正，让她每日来抄抄经书磨磨性子也是好的，不指望她多懂礼数，安安静静地赴宴就够了。”
徐氏这才附和道：“弟妹说得是，让她过来侍奉些时日，母亲闲来便教导几番，耳濡目染之下，必会有所改变了。”
周氏一哽，徐氏这人真是永远不忘巴结老夫人。谢国公府只有二房出了嫡女，大房自然不用着急，可徐氏那副万年不变的沉稳内敛的做派，让她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可不是，听说最近两位小少爷老往她那儿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大嫂可要多上点心啊。”
徐氏面色不改，这话入耳仿佛不痛不痒，出了寿宁堂脸色就变了。
她左思右想，还是有些忧心：“这几天阿昭和阿曜没有去她那儿吧？”
嬷嬷低头回道：“是，两位少爷除了见先生，就是在房里看书习字。”
徐氏刚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嬷嬷继续道：“只是……三房那边常常送来些新鲜的糕点，少爷们都很喜欢——”
徐氏猛地顿住，训斥道：“这是什么话，难不成人家好心好意给我儿子送吃的，我还要新生不满？我是那般是非不分的人吗？”
嬷嬷连声认错。
徐氏回到房里，坐下饮了几口热茶，越想越不对劲儿，总怕自己行事随了尖酸刻薄的小姑子和二房浮躁愚笨的周氏。姜氏与大房来往，不管是单纯疼爱两个小孩儿也好，出于示好也罢，自己一味反对倒是显得刻薄无礼了。
想通了，她起身往谢昭和谢曜书房去，一进屋便闻见淡淡的奶香味。
谢昭和谢曜一人占了书桌的一头，正认真地练着字。窗外暖阳正好，微风拂动树影轻摇，两人时不时拿起书桌中间磁盘上摆放的方方正正的小蛋糕，一口一个，吃得脸颊鼓鼓的。连一项厌食的谢曜都伸手拿了好几回。
徐氏神情变得柔软了许多，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直到谢昭看到她，她才抬步进屋。
“娘。”谢昭放下毛笔，从板凳上跳下来。
徐氏揉揉他的脑袋，他躲闪着不让她碰，拽着她的袖子往桌边走：“娘，三叔母给的奶油蛋糕，你尝尝。”
徐氏看着餐盘上卖相极佳的蛋糕微微咽了咽口水，想必入口一定香软蓬松，那中间夹的是什么？看上去真是新鲜……
她连忙止住念头，笑容温婉，摇头道：“不必了。”她还没有嘴馋到这种地步。
谢昭顺手拾了几个到小瓷盘里，塞给徐氏身旁的大丫鬟：“娘你不是最爱吃糕点了吗，这可比其他糕点美味很多，连四弟也爱吃。”
谢昭孝心可嘉，徐氏推拒不得，只能让丫鬟拿回她房里放着。
母子闲叙一番，徐氏回到厢房，看着桌上的蛋糕无比犹豫。
做着帐，余光瞟到蛋糕；对管事训着话，鼻头嗅到甜味……
最终，她选择用一方手帕盖住蛋糕，这样就看不见也闻不见了。
……
月上枝头，各房陆陆续续洗漱熄灯。徐氏拨了拨油灯灯芯，烛光黯淡了几分，待到大老爷谢理躺进床侧，她才彻底把油灯熄了。
夫妻结发二十余载，每夜都会絮叨一番再睡去，相敬如宾，恩爱如初。
谢理讲了会儿官场上的糟心事，徐氏安静听着，时不时出言劝慰。待到谢理郁气散了，睡意袭来，叙话的声音越来越低。
徐氏也有些困，准备止住话头入眠，耳边却传来谢理带着睡意的低语：“……对了，今日桌上摆着的糕点味道不错，隔日你再让人多买些。”
徐氏瞌睡虫瞬间消失，她侧头问：“什么糕点？”
“唔，就是用帕子盖着的那盘，不过为何要用帕子盖着？”
徐氏躺在床上，漆黑中微微瞪大眼睛，半晌不语。
谢理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她回话，便以为她睡着了，u却又突然听到她说：“你知道最近阿昭和阿曜与三房的姜氏常作伴玩耍吗？”
谢理睡意朦胧，思绪没跟上她的话头：“嗯？谁？”
“阿昭和阿曜，你儿子。”
他迷迷糊糊的，含混不清地问：“我儿子怎么了？”
“他们喜欢找姜氏玩，姜氏对他们也不错，那盘糕点便是姜氏叫人送来的。”
“哦……姜氏是谁？”
“三房夫人，谢珣的妻子。”徐氏耐着性子回答道。
“哦，哦。谁找她玩？”依旧支支吾吾，含混不清。
“姜——”徐氏深吸一口气，“算了，老爷，睡吧。”
几息过后，身侧响起鼾声。
徐氏半晌吐出一口气：“我省了一天都没舍得吃……你倒是舒服了，吃吃吃，睡睡睡！”
谢理一夜睡得香甜，官场虽时有不顺，但家有贤妻，每次都能宽慰劝解他，既是端庄持家的主母，也是才情横溢的解语花。
两人相识于幼童，举案齐眉，恩爱数十年，夫复何求！
只是第二天一起，徐氏便称她着了凉。
体贴如她，自然万事为谢理着想，谢理不得不搬去书房睡了好几天，连续几日没睡成好觉。,,

第10章
自从开始晨昏定省后，姜舒窈再也没睡过懒觉了。
但这也不算什么大问题，请完安后回来补觉就行了。
可没过几日，老夫人又叫她抄经书，这可难倒了她——她不会用毛笔写字啊。
不抄是绝对不行的，即使她脑子缺根筋，也明白在高门大宅里，老夫人就是妇女们的顶头上司，千万得罪不得。
让人代抄也不行，谢国公府哪里没有老夫人的眼线，被逮住了可就糟糕了。
所以，只好自己认真抄呗。她白日在老夫人设的小佛堂抄经书，晚上回来还得点着油灯继续抄。
东厢房没有书桌，普通的桌子高度不合适，抄了两天她的腰就开始酸痛。
第三日，她抱着经书回来时，发现谢珣书房里的灯还亮着，便厚着脸皮过去。
谢珣在自己院子里没有那么多讲究，门口无人守着，姜舒窈走近，瞧了瞧门。
“何事？”门里传来谢珣清冷的嗓音。
“是我。”姜舒窈话头一顿，作出讨好的声音，“夫君，我可以进来吗？”
门内迟迟没有回应。
姜舒窈心想，不应该啊，我声音都这么甜了，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谢珣放下毛笔，隔着袖子搓了搓手臂泛起的鸡皮疙瘩，开始后悔自己未曾让小厮在门口守着，最起码直接就能把姜舒窈拦下了。
“夫君？”门外又响起她的声音，这次更加矫揉造作几分。
谢珣眉头直跳，她嫁进来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听见她如此“温婉”的语气。
他把书本合上，说道：“进来吧。”
姜舒窈抱着厚厚几卷经书撞开门，毫无仪态可言。
“我那边没有书桌，今晚能在你这儿坐一会儿吗？”她补充道，“你放心，我安安静静的，绝不会打扰你的，明儿我就让人买一张书桌回来。”
谢珣不想和她多费口舌，点点头，姜舒窈的丫鬟立马把椅子搬了进来。
她倒是乖觉，缩在书桌一角，一块地儿也不多占。
谢珣本是怀疑她想借此机会亲近自己，他便正好借着这个机会与她说清道明，莫要试图以落落大方的姿态来缓和两人关系。
没想到她坐下以后就安安静静地写字，竟一个眼神也没分给他。
春末夏初晚间温度适宜，她只着了一件薄衫，是不太适合她的嫩黄色，比不上新婚头天的红衣衬她。
闲居在家，姜舒窈不甚讲究，如锻墨发披散在肩头，松松垮垮斜插，青丝半挽，斜插一根玉钗。
烛灯柔和，将她明艳的脸染上几分朦胧的温柔，慵懒松弛，光华内蕴。
谢珣的眼神挪到她乌黑的发上，她不适合佩戴玉饰，更适合金饰，这在女中很少见。京中贵女更爱玉饰，她们认为金虽富贵华美却多了几分俗气，如今看来，“俗”还是因为压不住。
他收回目光，思绪飘远，案上的书页迟迟没有翻动。
直到姜舒窈突然放下毛笔，他才回神。
她因发力不对手腕酸痛，放下笔后皱着眉揉个不停，面上一片苦色。
谢珣冷不丁开口：“你在家未习过握笔吗？”
姜舒窈的习字水平停留在小学时的少年班时期，她也不回答，又把毛笔拾起来，嘟囔道：“这么多可怎么抄得完啊，我还想早点交差早点解脱。”
幼时，母亲也用抄经书来磨大嫂二嫂。
谢珣见她愁眉苦脸的模样，眼里透出笑意，站起身走至她跟前，弯腰一看，那还不容易露出的笑意顿时散得一干二净。
他虽有些才名，可不是那种因自身资质不错而看低平庸之辈的人，但姜舒窈这字……
“你这是字吗，你这是鬼画符还差不多。”他从小到大，就没见过这么难看的字！
“喂——”姜舒窈把字帖拿起仔仔细细扫了一番“至于吗？”这水平远超少年班同龄小学生了好不好。
“你……”谢珣欲言又止，他听过姜舒窈不学无术的名头，但没想过是这般不学无术，写字连刚刚开蒙的侄子都不如。
谢珣忍不住毒舌道：“这样的字，就算你抄完了也交不了差。”
姜舒窈大受打击，“哐当”一下把脑袋磕在桌子上：“我可怎么办啊？要疯了。”
谢珣又无奈又嫌弃又觉得好笑，坐回椅子上：“母亲只是想磨磨你的性子，与其趁夜赶工，不如倒白日多表现表现，等机会合适了，再把抄完的经书递与母亲。”
他难得说这么多话，还是为姜舒窈解忧，姜舒窈古古怪怪地看他一眼。
原来是个好人啊……
不对，这是在教自己如何蒙混过关耍心机，所以是个教自己使坏的好人？
谢珣说完才意识到他多话了，没再理她，又重新看起书来。
留姜舒窈缩在板凳上思考怎么“表现表现”，装乖讨巧行得通吗？
她想事的时候总有些忍不住的小习惯，比如咬笔盖。
于是，谢珣余光便看到她把笔杆杆头放到了嘴里。
或许是因为这个动作太过幼稚不雅，他不自觉地看了一眼。
她半倚在桌边，宛若无骨，青丝从颈间滑落，趁得脖颈修长白皙，肌肤欺霜赛雪，轻咬笔杆的红唇丰盈而柔软，珠光下透着娇嫩红润的光泽，仿佛含着蜜汁的红花，待人采撷。
谢珣的目光仿佛被烫了一般，只看了一眼便飞快的收回，努力将恍惚的心神稳住。
他笔下不停，似认真看书，但自己也不知道在书边写了什么批注。
等到姜舒窈突然“喂”了一声，他才彻底清醒，细致一看，发现自己在书本边角胡乱写着几行经文——“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他“啪”地把书本合上，欲盖弥彰地接话：“何事？”
姜舒窈看他一脸严肃的模样摸不着头脑，跟谁置气呢？不知书中写了什么，难道是史书里贤臣被奸人所害………
她答道：“我饿了，想去小厨房弄点吃的，你要吗？”
谢珣本来不饿，被她这么一说也有点饿了，点点头：“我与你同去吧。”
姜舒窈已经起身了，闻言诧异地回头看他。
谢珣背着手走来：“屋内有些憋闷，我出去透透气。”
“哦。”姜舒窈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她以为谢珣只是想去院子里站会儿透气，没想到他一路跟着她进了厨房。
她一项话多，放下灯笼，顺口搭话道：“不是说君子远庖厨吗？”
谢珣跟着她走进来：“‘君子远庖厨’这句话出自《礼记&#183;玉藻》，‘君子远庖厨，凡有血气之类弗身践也。’意思是凡有血气的东西都不要亲手去杀它们，故远庖厨，仁之至也，和厨房没什么关系。”
“哦，这样啊。”姜舒窈居然认真听了，一副“学到了”的样子。
然后她抱臂看着灶台发愁，脸上神色有些滑稽：“我不会烧火……”
她正打算出去叫人，却没想到谢珣直接蹲下拿起了火石，“嚓”地一声擦火点柴，动作利落流畅，看得姜舒窈目瞪口呆。
“你怎么会这个？”
谢珣轻飘飘看她一眼：“我曾外出游历过，总不能随时带着小厮吧。”不是说痴恋他吗？这个都不知道。
姜舒窈被他这个眼神看得莫名其妙，也懒得同他计较，往锅里掺两勺水，盖上盖子待水开。
接着转身寻菜心洗净，切葱，又将香菇切丁，待火开后丢入香菇丁和面条，煮了一会儿，再放入菜心滚水烫一下，用碗盛出。
浇上酱油、香醋，洒上葱花，姜舒窈又从另一个小锅里舀出两勺臊子放在面上。
“勉强算是卤肉面吧。”她道。
两人也不回书房了，就近到东厢房用餐。
这碗面做得实在是简单，但做宵夜却是十分合适。面汤清爽，因放了香菇丁而有着素淡的鲜味，咸香中混着淡淡的葱花味，味道清淡却不寡淡。
臊子是姜舒窈下午做的，本来打算吃卤肉饭，最后晚上请安回来也没吃成。
卤肉用的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切成小丁丢入锅中煸出亮油，再下入大料，细炖慢熬，最后放入冰糖镀上糖色。把握好火候，卤肉丁烧得只有红色，没有焦黑，每一颗都裹上了棕红色的酱汁。
卤肉被面汤熏热，稍作搅拌，清淡的面汤不至于破坏臊子原本的味道。
谢珣挑起一筷子混着卤肉的面条。
面条鲜滑滚烫，保留了面条原本清爽的滋味。
卤肉臊子肥瘦混杂，肥肉香酥软糯，瘦肉久炖不柴，卤汁收得浓，很好地浸透进了肉丁里，酥烂的卤肉味道浓郁，酱香十足，肥而不腻，一抿便化。
配上青翠的菜心，更是进一步去掉了卤肉的油腻，让这顿明明有着荤腥的夜宵只剩鲜香清爽和温暖熨帖。
他很喜欢卤肉，三下五除二就把卤肉吃光了，姜舒窈本想问他要不要再去小厨房添一勺臊子，见他安静不语、斯文进食，寻思着“食不言”，闭嘴了。
卤肉的酱汁融入进了汤汁里，连面条也裹上了那浓郁的肉香。谢珣细嚼慢咽，将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
谢珣那碗面是姜舒窈的两倍，姜舒窈见他连汤底都喝干净了，不由得开始怀疑是他的饭量太大还是自己的手艺不错。
一顿夜宵吃得两人微微冒汗，浑身都懒洋洋的，熨帖极了。谢珣回书房后看了一小会儿书便洗漱就寝，一夜好梦。,,

第11章
姜舒窈想要挣表现，恭敬谦顺不适合她，讨巧卖乖倒能演出几分。当然，讨巧卖乖用现代话来说，就是俗称的“狗腿”。
姜舒窈也是发了狠，起了个大早，跑到寿宁堂。幸亏天热起来了，早晨温度也不算太低，等了两刻，老夫人便起了。
这时大夫人徐氏也到了。嫁过来这么多年，早晨问安她从未迟过。
姜舒窈见徐氏来了，心里也有了底。好媳妇儿的标准模板可不就是徐氏嘛，跟着她走准没错。
这样一想，姜舒窈友善地对徐氏笑了笑。
徐氏心里摸不准姜舒窈在想什么，见她对自己的笑还有点胆战心惊的——示好？亦或者是憋着坏水呢？
她一项谨慎敏感心思重，无论心里想什么，面上终究是不显的。
“三弟妹今日倒来得早。”她温温柔柔地和姜舒窈叙话，神情柔婉。
姜舒窈还没搭话，二夫人周氏来了。她瞧不上姜舒窈是摆在明面上的，见两人说话，眼神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笑得别有意味：“大嫂，三弟妹。”
徐氏不愿与她多费口舌，见大丫鬟出来了，先一步进了寿宁堂。
姜舒窈赶忙跟上，生怕落后优等生半步抄不上作业，那阵势仿佛要踩着徐氏的裙角一般。
周氏一瞧，有猫腻！也跟着急急忙忙追进去了。
徐氏听到后面二人的脚步声，不知发生了何事，脚步也跟着慌乱了一点。
老夫人坐在罗汉椅上等媳妇儿们请安，一抬眼就见三人跟狗撵了似地往里冲。
徐氏到底是多年端庄谨慎惯了的，只是稍微有些晃神，眼下迅速稳住，规规矩矩给老夫人请了个安。
这动作看得姜舒窈心头舒坦，不愧是大家闺秀，请安都别有韵味。
她反应快，跟照镜子似地在徐氏后头跟着请安。
留下周氏还在想到底有什么猫腻，落后半步。
老夫人眼风扫过，周氏心里一紧，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阴她呢！
幸好老夫人没有说什么，周氏的思绪便飘远了。前日裁衣，她安排的绣娘吃了点银子，总不会被徐氏发现了吧……
不管她们怎么和老夫人叙话问安，姜舒窈都站在一旁当木头，表现出木讷慎言的模样。
直到丫鬟摆饭，姜舒窈那木讷的面具瞬间垮得稀碎。
无他，起太早了，没吃饭。
老夫人早膳喜食清淡，清粥配两盘炒素菜，加一碟子咸菜便足矣。
姜舒窈虽然是个吃货，但对着白米粥也馋不起来，只是看着白米粥便想到咸鸭蛋。
往桌上一滚，剥开蛋壳，用筷子一夹，白嫩咸香的蛋白分开，露出里面红澄澄的蛋黄，腌出了油，一戳便流出红油来。
或者白米粥配小笼包，小巧的包子必须得一口一个，烫得哈气，咬开蓬松滚烫的包子皮，细细品味内里鲜嫩咸香的肉馅。
她想着想着，肚子发出很不合时宜的“咕咕——”声，在安静的当下显得格外突出。
所有人都朝她看来，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想着早点过来给老夫人问安，便未用早膳。”
老夫人放下筷子，语气淡淡的：“老三媳妇儿，厨房还有清粥小菜，不如你和我一同用膳吧。”
姜舒窈也不笨，知道拒绝：“不用了，老夫人用饭，儿媳自然是要在一旁侍奉的，哪有请安时婆母媳妇儿在桌上一道用饭的。”当然，这白粥咸菜她真不想吃。
老夫人不紧不慢地回答：“也是，想来这些菜也不和你口味，要不是也不会一嫁过来就在你那院里设了小厨房。”
阴阳怪气的，姜舒窈却装作听不出来，眨眨眼，美目里波光流转，目光盈澈：“儿媳母亲胃口一项不大好，所以儿媳平日里便爱琢磨些吃食，希望母亲能多用两口饭。嫁过来后，见夫君辛苦劳累，想着若是能做些暖菜羹汤缓解一二，便再好不过了。”一番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的。
捣鼓好吃的？那是必然的。
为了给谢珣吃？呃……他蹭过几顿，也不算撒谎了吧。
徐氏管着谢国公府大大小小的事务，哪儿都有她的人，自然知道姜舒窈说的是假话。
她目光往姜舒窈脸上扫过，这个女人真是……脸皮够厚的。
不过她做的吃食没少给双胞胎吃，连挑食的谢曜每次也吃的不少。
想到这儿，徐氏破天荒地为她开口说话：“三弟看起书来便放不下，小厨房时刻煲些汤待着，总比让人去大厨房来回一趟方便。”
老夫人点点头，这么想倒也能接受了，不过……姜氏这种性子，能做得了什么好菜，还不如往谢珣院子拨几个厨娘和丫鬟呢。
她叫人收了饭桌，按照往常一样闲叙了一小会儿，徐氏和周氏便告辞了，留姜舒窈去小佛堂抄经。
明明知道她没吃饭，却让她去抄经，姜舒窈知道老夫人是想整治她。
她虽然没什么宅斗天份，小说总是看过的。明里暗里收拾媳妇儿的手段海了去了，老夫人这还算是手段温和的了。
她规规矩矩跪在小佛堂桌案前，等嬷嬷走了后，从怀里掏出油纸包住的两块饼——昨晚做的，早晨洗漱时让白芷帮忙热过，揣在怀里，现在还是热的。
揭开油纸，面饼外面那层煎炸过的焦黄色饼皮的香味儿便冒了出来，姜舒窈满足地吸一口气，大大地咬一口。
“咔嚓”，千层饼皮外层松脆，里层柔软，咬开饼后，猪肥膘的油香瞬间钻入鼻腔，胡椒面花椒面用的足，调料简单，除了葱花便是盐，肉馅带着淡淡的麻味，一丝腥味儿不带却保留了肉质最香嫩的一面。
五花肉的肥油全被烤炼出来了，浸到了饼皮里，让饼皮都带着油气的香味儿。
姜舒窈三下五除二啃完了肉饼，又掏出另一个萝卜丝饼，压压油。
萝卜丝饼吃起来比肉饼清爽多了，萝卜丝有点苦味，但苦味极淡，更多的是清新的蔬菜香味儿，清脆爽口，吃完后嘴里还留有回甘。
这一顿吃得舒服极了，姜舒窈惬意地坐在蒲团上等味道散去。
才吃饱不想抄经，闲散地放空时，和佛像对上了 ，有些尴尬。
“观世音菩萨，实在是抱歉啊，我太饿了，没有不敬的意思。”她翻起来跪在蒲团上磕了几个头。
拜完后姜舒窈去外间要了杯茶水，被嬷嬷误认为是饿极了喝茶垫肚子。
嬷嬷年纪大了，还有些不忍心，眼神在她身上停留了几刻，看得姜舒窈无比心虚。
接下来几日姜舒窈都很规矩，来的最早，走的最迟点，看多了徐氏怎么侍奉老人，她也学上了几分，时不时帮老夫人垫个靠背什么的，眼疾手快。
终于在第七日，姜舒窈看老夫人心情不错的样子，把自己抄好的经书交了上去。
老夫人接过，她都快忘了还有这事儿了，前面两个媳妇哪个不是在第二天第三天就抄好了的。
她随意翻看，只看了一眼眉头便狠狠地皱在了一起。
“你这是写的什么！”老夫人人生中就没有见过这么丑的字。
姜舒窈郁闷：“经书啊。”她是真的觉得自己写的没那么烂。
“你、你这是存心敷衍！”老夫人越看越气，抄了十天，抄成这幅鬼样子，还不如直接不写，说严重了这就是不敬菩萨。
“儿媳不敢。”姜舒窈委屈，学渣的痛谁能懂，“儿媳学术不精，再怎么努力写，字也就这样了，可是每一个字都是我认认真真写的，带着虔诚的敬意，抄经不就讲究一个‘诚’嘛。”
“好啊，你还顶嘴，我看你还要说出花来。”老夫人一口咬定她敷衍，揉揉太阳穴，“算了，算了，你既然不愿意用心，我还能逼你不成？”
姜舒窈太委屈了，这几天抄经抄到手腕酸痛，结果被扣了这个帽子。
老夫人见她耷拉着脑袋，可怜兮兮的模样，心头更堵了。
她允文允武满腹经纶的儿子怎么就娶了这么个女人？
她越想越痛心，挥手让姜舒窈赶紧走，不要在她面前晃悠添堵了。
嬷嬷赶紧上前给她揉按太阳穴：“老夫人，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了。”
老夫人只能念叨着自己的盼头：“只等时机一到就休了她。”
姜舒窈回到院子里，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将白芷唤来：“你说谢国公府会休了我吗？”
白芷连同身后的丫鬟吓得“噗通”一下跪下：“小姐！”
姜舒窈是真不懂这些，想问问她们而已，见状急道：“你们跪我作甚！我只是问你们一句而已。”
“小姐。”白芷战战兢兢抬头看她，见她没发火，才试探地站起来，问道，“何出此问？”
“我一直都有这个困惑，我嫁入谢国公府本就是强嫁的，要休我无非顾忌着襄阳伯府和贵妃娘娘，可找到了名头，休我也不会落人口舌。”
“小姐……”白芷见她看得透彻，生出几分心疼。小姐以前虽顽劣蛮横，但现今却悉数改过，无非就是因为对姑爷爱慕极深，可这份爱慕却让她伤透了心。
白芷低下头，劝慰的话说不出口。
姜舒窈捧着下巴思考：“你说，休了我我回娘家会是个什么光景？”
“小姐定会再觅得良人。”这是也赞同姜舒窈终将被休弃的想法。
姜舒窈头皮发麻：“那我若是不再嫁呢？”谁知道下一个嫁进什么人家，万一对方是个变态或者后院一群高手，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谢珣可算是个全优股了，不管她、不碰她，虽然整日板着棺材脸但脾气挺好，长得还赏心悦目的，多看几眼心情都会好上几分。
“那边是寻个道观住下吧。”白芷不解姜舒窈不愿再嫁的想法。
道观比不得高门大宅，安全、住食都是大问题。
姜舒窈感觉前途一片黑暗，揉着脑袋哀嚎：“老天爷，希望谢珣迟些休我吧。”
谢珣回来取书信，走到长廊拐角便听到姜舒窈这句话。
他顿住脚步，微微蹙眉，本就清冷的面容更加了几分疏离。
微微踏前半步，他看向往廊下那人背影。
发髻高堆，简单地插着几根玉钗，黑发如墨，愈发显得修长脖颈的白皙脆弱，即使穿着淡雅的象白色衣裙也掩不住一身婀娜华贵的气质。
他收回目光，将思绪从那日水中救人时的回忆中拉回。
姜氏，终究是对他的执念太深。
何苦呢？就算嫁给了他，也永远等不到他回馈同等的心意。,,

第12章
白芷想让姜舒窈不再执着于“伤心事”，故作兴奋地道：“小姐，咱们再过几日便能去长公主府赴宴了，终于可以出门透透气了。”
姜舒窈想到这个就头疼，她可不想参加什么宴会，听着就很费脑筋。
白芷见她情绪不佳，便换了种说法：“自从出嫁后小姐便未曾与长乐郡主见过面了，想必郡主也盼着这次宴会呢。”
姜舒窈额角一跳，长乐郡主就是那个带着姐妹们调戏美男导致大批美男落水的勇士。光是听她的事迹就能想象出她的剽悍，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发现自己曾经的花痴小姐妹换了芯子。
“是啊。只是我已嫁作人妇，不能再和她一起胡闹了。”
白芷想到姜舒窈以前的种种行为，笑得有些尴尬，连忙扯开话题：“小姐，既然现在闲着无事，不如选一选赴宴的衣裳和首饰吧。”
衣裳和首饰……
姜舒窈想起那一柜子素色衣裳和婉约素雅的玉饰就无奈，原主的审美实在太毒，她挑挑选选稍微选出几件亮色的衣裳，都已经轮着穿了好几遍了。
“赴宴的话，我想要裁几件新衣裳。”反正她现在有钱，此时不买更待何时。
白芷习惯了姜舒窈财大气粗的作风，毫不犹豫地点头：“那奴婢让管家把京城最好的绣娘都叫来。”
姜舒窈补充道：“还有首饰，我也想新置办些。”
白芷一愣：“可是，首饰没有送进府让人挑选的规矩……”衣裳只需要带上几车布匹，首饰却不同。昂贵的首饰都会严格看管保藏，有些极其贵重的首饰一般人连瞧上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姜舒窈可不想出去赴宴只待上那几支简约的金饰，连华丽一些的耳坠都没有。
“我要是能出去逛一圈就好了。”她垮了肩膀，嘟囔道。
白芷生怕安分了一段时间的小姐又开始生事，劝道：“最近老夫人规矩立得严，抄经书的事儿还让老夫人动了怒，小姐还是忍耐一下，等老夫人气消了，再自由行事方为妥当。”
女孩子总是喜欢打扮的，收拾漂亮了心情都会好预约几分。姜舒窈也想不出什么法子，只能妥协道：“那便人送些颜色艳丽的布匹进来让我选一选，若是可以，再去金楼买些首饰，样式不拘，越繁复精巧的越好。”
“这……”白芷从未听过这样的吩咐，买首饰花的可是大钱，哪怕是最亲昵的大丫鬟也不敢接这活儿。
“算了。”姜舒窈也不为难下人了，她母族虽是富商，但衣食住行里就衣没有沾手，连从自家产业里败家都做不到，这还真是有钱花不了。
她郁闷道：“嫁过来以后我就没出过府了，也不知道外面的集市现下是个什么样子的。”准确的来说是穿越过来就没见过古代的集市，姜舒窈好奇得浑身难受，恨不得长出翅膀飞到外面见识见识。
白芷见她蠢蠢欲动的模样内心大敲警钟，灵光乍现：“不若让姑爷带小姐出门如何？”
“嗯？”这是什么骚操作，姜舒窈附耳，“你详细道来听听。”
“姑爷过几日休沐，让他陪陪明媒正娶的妻子总不过分吧，如果是姑爷带小姐出门，老夫人也不能说什么。”
姜舒窈眼前一亮，但又不解：“他怎么会愿意呢？”就他平日里板着个脸嫌弃的模样。
白芷不愧是从小在宅斗的刀光剑影中长大的丫鬟，出谋献策十分积极，她小声道：“姑爷既然想远着小姐，那小姐就去缠着他呗，算是威胁也算是讨好。我娘说过，男人最怕女人缠，尤其是美人，百炼钢也得化为绕指柔。”白芷的娘是襄阳伯夫人身边的得力嬷嬷。
姜舒窈仔细琢磨，这也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谢珣讨厌她，那她就去他眼前晃，去恶心他，恶心到位了，他为了让姜舒窈滚远点，答应她个小要求总是成的。
至于白芷说的美人计，姜舒窈自动无视了。
谢珣这种清风雅正的人，一看就是不近女色的注孤生，绝对不会对她这种行事不规矩、肚里没墨水的女人生出半点好感的。
……
月上枝头，皎洁的月华倾泻而下，从半合的雕窗洒进书房。偶尔有夜风拂过，带来一阵清爽的凉意。
谢珣如往常一般点灯看书，看进去了便忘了时间，手探向茶壶，才发现茶壶已空。
他正待叫人，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甜腻到让人浑身发毛的叫喊：
“夫君～”
“哐！”谢珣手里的茶壶没拿稳，摔下书桌，在地上打了好几个转。
什、什么东西？！
或许刚才看水经注看迷了，脑子还未清醒，乍然听见这不该出现在他身边的叫声，他竟感觉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姜舒窈听到屋内的响动，有些疑惑，正准备开口，才发现自己差点忘了变声了。
她捏着嗓子：“夫君，你怎么了呀？”
谢珣冷静下来，看向门上映出的隐约黑影。
姜舒窈？
他脑海中迅速闪出姜舒窈的模样——先是虽然不雅静但让人食欲大开的吃相，又是那夜在书房里安静写字的样子，算得上是出水芙蓉，顾盼生辉。
但就算是这样，那也是皱着眉咬着笔写着一手狗爬字的她，说好听点是不拘一格落落大方，说难听了就是带着傻气，这样的姜舒窈怎么会发出这种声音？
邪物作祟？！
“夫君～你怎么不回答我呀，那我进来了？”姜舒窈一边腻着嗓子说话，一边腹诽谢珣半天没出声，不会刚才那声是他摔倒了磕着脑袋昏过去了吧。
这句话让谢珣悚然一惊，他连忙起身，袖子带到了笔架，发出哗啦啦的响声，毛笔尽数滚落在地。
他遇事何曾如此慌乱过，内心的烦躁一涌而出，喊道：“等等！”
姜舒窈不知他在做什么，手里端着盘子手酸，不耐烦地走到门口，寻思着怎么用脚把门蹬开。
“嘎吱——”
门忽然被打开，姜舒窈差点没站稳，一抬头正对上谢珣的冷脸。
虽然姜舒窈常常吐槽谢珣板着一张棺材脸，但也是赏心悦目的那种玉棺材。现在的他同样是一张棺材脸，却冒着阴气，似是要诈尸了的那种千年腐棺材。
谢珣身得高挑，肩宽腿长，虽是文官却常年习武，离得近了垂着头看她，身上那股男性特有的威压感便让姜舒窈胆颤了一瞬。
伸手不打笑脸人，姜舒窈微笑着抬头：“夫君，能让我进去吗？”老娘手酸。
这下忘了拿腔拿调，正常多了，谢珣勉勉强强缓了缓不适。
“你有何事？”明明那日他还想着让人在书房门外守着，被她打岔，转头就忘了。
明日一定要设几个人在书房外，专拦姜舒窈！
“我想着夫君看书辛苦，便做了些宵夜。”她往前踏出半步，莞尔而笑，朱唇皓齿，发髻旁垂着的红珠随着她的走动摇晃，摇曳生姿。
都说月下看美人，她的笑让谢珣恍惚了一瞬，不自觉让开半步。
姜舒窈脸上笑容不变，轻轻柔柔地撞开谢珣，将餐盘放置在桌案上。
“夫君，你饿不饿呀，看看这些吃食有没有合你心意的。”
她回头，烛灯为她面目染上几分温婉。
谢珣也只是那一瞬间有些失态，很快便恢复了。
他看着姜舒窈，总觉得不对劲儿。
准确的说，或许现在这样才是应当的，她不顾名节以死相挟也要嫁给自己，不来歪缠才是奇事。
谢珣自不会失了风度同她计较，既然夜宵已送来，他还能让她拿走不成？
先前因为被姜舒窈那几嗓子腻着了，连她手里端着盘子都未曾注意，现在屋子里弥漫着丰富的食物的香味，让他不自觉轻咽了下口水。
他走过去，眼神往餐盘里投去：“都是些什么？”
姜舒窈没想到他这么配合，刚才阴沉的面色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或许美食的诱惑一般人都抵抗不了吧，更可况谢珣年纪在现代只能算大男孩儿，正是处于饿了可以吃下一头牛的年纪，熬夜看书用脑过度，饿得快也是正常。
她一一介绍：“这是炸酱面，这是铁板豆腐，这是孜然鸡翅。”
她做的饭菜做法一向别致新奇，用简单的食材做出别具一格的味道。如今高门大户的厨子有时候太注重昂贵的食材和做法的讲究，倒忽视了最重要也是最关键的味道。
谢珣清咳一声：“放下就好，我饿了再用。”
姜舒窈见他不像饿了的样子，也没指望他马上给面子开吃。她点头道：“那我先走了，夫君你看完书便吃些垫垫肚子吧。现在天儿热起来了，饭食虽凉的慢，但吃了凉的饭食终是对胃不大好的。”
谢珣应了。
姜舒窈不得不感慨，读书人就是不一样，连口腹之欲都能压下。现在按现代时钟来讲是晚上九点十点，搁以前，哪怕她晚上七点才吃了晚饭，九点左右也要吃点零食水果解解馋，更可况这时候的人习惯天黑前就把饭吃了，九点早该饿了。
她走了后，谢珣在书桌前坐下，刚刚拿起毛笔便放下起身。
他挥开心头那股莫名其妙的做贼心虚感，掀袍往饭桌前坐下，筷子刚刚碰到孜然鸡翅时——
“夫君，明日——”
姜舒窈走得太干脆，差点忘了缠他烦他，路上想起正事儿一拍脑袋飞快跑回来，然后就撞见这尴尬的一幕。
谢珣面色从容地放下筷子，冷淡道：“还有什么事？”实际半边脸已经羞到发麻了。
“呃……我是想问问，明日你下值回来同我一起用晚膳吗？”
“好。”谢珣把双手放在膝盖上，似乎回到曾经在太学的装乖模样，以此掩饰难堪。
“哦。”姜舒窈感觉怪怪的，也忘了自己要干啥了，再次调头走了。
留下谢珣在那儿懊恼不已。,,

第13章
谢珣坐在桌前久久地沉默。
当然，“久久”是他心中自认为的。
都怪那烤翅的色泽过于诱人。
表皮棕红，边上一圈微微焦黄。也不知是如何做的，竟可以泛出亮而不油的光泽。
他咬上一口，品出来了。大约是刷了一层蜂蜜，带有微微的甜味，却不会太明显，更多的是提鲜。
孜然腌制入味，烤制出的鸡翅别有风味。表面撒着的孜然粒让口感层次更加丰富，一口咬下去，舌尖碰触到里层鲜嫩多汁的鸡肉，火候把握得极妙，如豆腐般软嫩，却又不会太水滑，失去烤制的意义。
再看炸酱面，这种吃法有些不常见。没有汤汁，只有浓郁的酱汁，黑漆漆的，却不会让人失了胃口，反倒好奇这浓郁黏稠酱汁的滋味。
谢珣挑起一筷子，面条被酱汁裹在一起，实难分离。他转了下骨筷，黏连的面条依旧纠缠在一起，还讲碗里的面条带上来了一些。
他有些郁闷，刚才啃鸡翅的时候就很是费力。姜舒窈竟然没有将鸡翅骨剔除，他夹着那面上带着焦香蜜汁鸡翅，好几次差点弄脏嘴角，落入碗中。
不过他不得不承认，他竟有些迷上从骨头上将鸡肉啃食干净的滋味，三根翅根下肚，尤觉不过瘾。
再看这炸酱面，裹在筷子上一大坨，几番挑弄倒不耐烦了，干脆张大嘴往嘴里送。
浓厚的酱香味瞬间席卷整个口腔。
大口咀嚼，劲道嫩滑的面条与炸酱裹在一起发出黏腻的轻响，酱香味越品越足，鲜中透着淡淡的回甘，久久不散，仿佛以后只能尝出酱香味，其余的味道皆太寡淡。
他又卷了一大筷子入口，炸酱弄脏了嘴角，他也顾不上擦拭，三下五除二吃完了炸酱面。
吃完后还有些纳闷，虽然只有一小碗，但也不至于几筷子就没了吧。
他端起姜舒窈放在盘角的面汤，上面撒了葱花，滴了几滴香醋，刚好解咸。温热的面汤顺着喉咙滑入胃中，胃里立马熨帖不少。
面汤喝了一半，嘴里的酱香味儿便散了。
谢珣又动筷去挑铁板豆腐。豆腐表皮酥脆，内里嫩滑，面上沾满了佐料和葱花，几口就吃光了，味道香辣微麻，却又保留了豆腐原始的清新豆香味。
吃完后喝完剩下的半碗面汤，还在回味着舌尖碰出到沾满佐料的焦酥豆腐皮时的满足感。
不过这次的量有些少了，或许是同御厨一样追求量少精细，摆盘讲究留白吧。
只可惜他不知道姜舒窈的晚餐就是这三样，心血来潮给谢珣送夜宵……大概率是剩下的凑了凑。
谢珣走到门外，唤了一声，自有下人房待侍的丫鬟将碗盘收走。
这一顿夜宵用完了，他才隐隐约约想起，刚才姜舒窈问他什么来着？好像是叫他明日同她共用晚膳。
他居然稀里糊涂答应了！
真是……
谢珣面带苦涩，妄他自认克己自持。
他抬头看向那轮皎洁的弯月，一口气叹得甚是赴宴。
不知道明天她会做些什么吃，上次的麻婆豆腐很是美味呢。
……
第二天清早姜舒窈洗漱时，白芷顺嘴汇报昨晚谢珣把宵夜吃得干干净净，连面汤都没剩一滴，让她颇感惊讶。
她也没问白芷从哪听到这回儿事的，掐着点儿往大厨房赶去。
既然都舍下老脸去找谢珣了，巴结一下老夫人也不算什么大事了。
正是早饭点，大厨房热气腾腾，一片热闹。
姜舒窈一进来，所有人都把目光投了过来，有的迷惑有的不屑，还有的好奇地不停打量。
姜舒窈身后跟着的四个大丫鬟均是出自襄阳伯府，富贵堆里长大的人连神态也要傲气从容一些，光是身上衣裳的料子就与一般下人穿的不能比。
姜舒窈更是气度雍容，明明只简单地簪了一根并头花金钗，却犹如华服上身，珠钗满头，宛如富贵牡丹花。
一行人走进来，明明没多大排场，却比当家主母还有气势。
即使对这位名声不好、婆母不喜的三夫人心头不屑，大家也不得不下意识垂头行礼等吩咐。
“今日早膳备的什么？”姜舒窈问道。
便有厨娘上前行礼报菜名。
此时的饮食形式较为简单，只有侯爵高门会用基建狂魔太祖皇帝随时发明的铁锅，日常三餐总爱往炒菜上靠。炒就算了，还是清炒，比如今日早膳就有清炒菜心、炒鸡片、炒虾米豆腐。
大厨房离寿宁堂最近，姜舒窈便打算在这里为老夫人准备早餐。
她招招手，后面跟着的小丫鬟便抬着一木制小桶上前。
“这是我准备的早膳，算是一道主食吧，你们拿去温在灶火旁，等白芷添料摆盘，稍后一同送至寿宁堂。”
“这……”儿媳想要讨好婆母的她们也见过，但大多数都是煲汤而已，这种把早膳送来大厨房的还真没有。
“我只是将饭食放在大厨房温着而已，这里离得近，上菜也不至于凉了。你们不用怕老夫人怪罪，我自会与她说明。”
厨娘连说不敢。
白芷同几个小丫鬟留在了大厨房，姜舒窈带着剩下的人往寿宁堂去了。
徐氏与周氏刚到寿宁堂，见了姜舒窈，只有徐氏同她点头招呼，周氏连个眼神也没给。
片刻后，丫鬟打帘，三人入内同老夫人问安。问安后周氏便走了，只有徐氏十年如一日地留下伺候婆母用膳，现在当然还捎上了个姜舒窈。
姜舒窈看着碍眼，老夫人却不好失了风度让她别在这杵着倒胃口，便也就没说什么。
徐氏扶老夫人坐下后，吩咐人摆饭，却见今日上菜的丫鬟们多出来了一列，就像潺潺溪水旁凿出了一道清渠，突兀极了。
仔细一看，那打头的可不是姜舒窈的大丫鬟嘛。
徐氏暗自想，倒也挺像姜舒窈身边的人，明明格格不入，却又满脸自在从容，真是让人气短。
她将目光转向姜舒窈，不解道：“弟妹，这是怎么回事？”
老夫人也发现了，皱着眉看她。
姜舒窈似浑然不觉她们的不满，笑嘻嘻道：“儿媳嘴笨手笨的，想尽孝心侍奉婆母，却想做做不好，落个惹人嫌的下场……”
老夫人同徐氏竟想一块儿了：知道就好。
只是这脸皮也忒厚了，这话说的还委屈上了。
“……所以儿媳一琢磨，我平日里爱钻研些吃食，不如就为母亲的早膳添些菜色。哪怕不合口味，吃个新鲜，每日不重样也能让心情愉悦一些。”
徐氏听着“每日不重样”就觉得心里头堵得慌，都说襄阳伯府富贵，没成想这么挥霍张扬，姜氏待字闺中时竟连吃个早膳也每日不重样吗？
老夫人并不领情：“早膳有几样菜式，都是谢国公府沿袭了几十年的定例，你多增一道，便是浪费。”
姜舒窈招手让白芷上前，对老夫人道：“不会的，今日准备的豆腐脑乃黄豆制成，纯粹在手艺上取个巧思，价廉而味美。”
历史上的豆腐脑在汉朝时就发明了，可这里却没有。豆腐和豆腐脑最大的区别就是“点卤”一步有差异，而卤水的取材制作，又会决定出来的成品软嫩与否。
豆腐脑和豆花虽有区别，但差异不大。无论如何，两者能在丰富的早餐类别中占有一席之地，自然能说明它们的魅力。
白芷恭恭敬敬给老夫人行礼，她的规矩学得比姜舒窈好太多，行礼摆菜一整套动作足以称得上赏心悦目。
她从餐盘上端出豆腐脑放于桌上，豆腐脑瞧着白嫩水滑，舀入碗中一整勺未打散，比豆腐稍嫩，比牛乳要实。
“一碗是咸口的，一碗是甜口的，母亲您尝尝哪种口味更和心意。”
老夫人不想尝。你端来了我就吃，我有那么容易被讨好吗？我差你这口吃的？
但姜舒窈站在一旁，笑靥如花，宛若三月春日般灿烂明媚，老夫人还真拉不下脸使小孩子脾气。
她心生疑惑，这个儿媳明明生得美艳大气，为何从前倒从未听过她的美名，说她艳俗可笑、丑态百出的倒不少。
她一边想着，一边用不咸不淡地应了：“嗯。”不理会两碗豆花，自顾自地用着清粥酱菜。
姜舒窈碰了壁，有些丧气，这倒惦记起谢珣的好了，虽说他性子淡漠爱摆冷脸，但吃嘛嘛香胃口倍大倒是个大优点。
现在殷勤也献了，冷脸也看了，自己还没吃早饭呢，再不吃豆腐脑就凉了。
她躬身道：“有大嫂侍奉，儿媳便不在这儿碍眼添堵了。还是希望母亲能尝一尝儿媳做的饭食，以前在家时儿媳的娘亲便很喜欢这个，想着说不定也能合母亲的心意……”谎话张口就来，毫无负担，又是卖惨又是表示亲近之意，一套接一套的。
老夫人见惯了打机锋和明里暗里的算计，却没见过这种全靠脸皮厚才能支撑的套路加大忽悠。
姜舒窈一溜烟窜走，开开心心滚去趁热吃早饭了，留下老夫人坐在那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严苛刻薄了。
她膝下有百般宠溺长大的娇娇女谢珮，最扛不住拿母女情说事了。想必姜氏也是尽心想讨好，她这么刻意刁难和那些恶妇有何区别。
瞧姜氏走得时候脚步那般匆忙踉跄，想必也是心下难受委屈吧。,,

第14章
甜咸之争，网络几大有名战争之一。在吃这件事上，吃货是绝不肯让步的，甜咸党撕了好几年也没争出个高下。
咸豆腐脑，洒上葱花榨菜碎，淋上酱汁辣油，配上一根炸得酥脆蓬松的热气腾腾的油条，足矣让人幸福到产生“今天也是元气满满的一天呢”的错觉。
而甜豆腐脑更容易吸引嗜甜的人群，软嫩滚烫的豆腐脑淋上糖汁，入口即化，带着清新的豆香味，既可以称作主食，又不失为一道甜品。
此时已有红糖的出现，用甘蔗做成，原料天然，味道醇香清甜。《本草纲目》中曾记载红糖“凝者如石，散者如沙。砂糖性温，和脾缓肝”，有药用价值。
姜舒窈两样都做了，只看哪样符合老夫人的口味。
老夫人吃着没甚新意的早膳，虽然没有看过那两碗豆腐脑，但总觉得心里记挂着，一顿饭吃得极不自在。
徐氏站在旁边伺候老夫人用膳，自然不必担心有人发现她在偷看那晚豆花——那白嫩嫩颤巍巍的豆花上淋的是红糖吧，看着比豆腐更滑嫩，不知口感如何。
徐氏光是想想糖汁与比豆腐还嫩的热豆花的味道就要咽口水了。
她作为一个多年侍奉婆母的孝顺儿媳，自然看出了老夫人的不自在，但她也不会多嘴说什么，更不会帮姜舒窈讨好老夫人。
她眼神往甜豆腐脑上瞟，心想凉了可不好吃了吧。
两人各自思量着，屋外突然急匆匆冲来一人。
“娘！”谢珮人未到，声先到。
冲进来发现老夫人还在用早膳，敷衍地行礼问安，笑嘻嘻地靠了过来。
老夫人一项宠她，见状无奈道：“今日怎么起得这么早？”
“娘，您忘了吗，今日我要和贺婉瑶她们出去打马球。”
“你呀你。”老夫人戳戳她的脑门，“平日没见你不贪睡过。”
谢珮缩着脑袋躲过：“我就是来和您说一声，我马上出门了。”
“急什么，用过早膳了没？”老夫人一眼看穿谢珮是刚起，估摸着准备在路上用些糕点垫垫肚子就行了。
“没呢……”谢珮不情愿地回答道，她娘知道她没用早膳肯定不会放人的。
果然，话音刚落老夫人便吩咐人摆饭。
谢珮急急忙忙的，哪有功夫等丫鬟们来回大厨房摆饭的，瞧见桌上摆着的两碗豆腐脑，道：“我就吃这个吧，这是什么？以前还没见过呢。”
徐氏和老夫人都愣住了，没人回答。
谢珮见状迟疑道：“这不能吃？”
老夫人神色尴尬，说道：“倒也不是。”
“那就成了。”谢珮在吃食上没什么讲究，反正吃粥也得喝一碗，吃这个也是一碗，都一样。
她随时拿过咸口的豆腐脑放在跟前，闻着味儿新奇道口：“这可是炖的豆腐？”
老夫人欲言又止：“差不多吧。”
谢珮舀了一勺豆腐脑放入口中，舌尖猛地被烫着了，下意识张开嘴想哈气，又记着仪态，连忙闭上了。
滚烫的豆腐脑极其嫩滑，还未咀嚼，便顺着喉咙滑下，一路烫到胃里。
谢珮懵了，嘴里还留下酱汁咸香的回味，她却感觉什么也没吃着。
一抬头，见老夫人和徐氏又在看她，疑惑极了。今天她们是怎么了，古古怪怪的。
她一项不喜欢动脑子，有什么就问什么：“这个……不是这么吃的？”
徐氏摇头，突兀地问道：“味道如何？”
谢珮没在意，又舀了一勺，吹了几下才送入口中。
这下总算尝出味儿了，烫、嫩、滑，这是她的第一感觉。原来豆腐也可以做的这么嫩，好像水似的，入口即化，不用咀嚼便能吞咽。
简单的酱汁味并不会掩盖原本的清爽豆香，既有滋有味，又不会太咸腻不适合清晨食用。
“好吃。”她点头，拌了拌豆腐脑，三下五除二吃完，胃里热热的，浑身都舒服了。明明方才不觉得饿，现在倒吃得开胃了。
她吃完后擦擦嘴：“这是大厨房哪个厨娘做的，当赏。”
老夫人噎了一下。
徐氏知道小姑子的脾气，自然不想接口回答惹她不快。
于是两人都沉默了。
还是旁边站着的嬷嬷见这么沉默着下去不太行，站出来答道：“回四小姐的话，是三夫人做的。”
三夫人？
谢珮愣住了，谁？
她眨眨眼，几息后反应过来，声音陡然变得尖锐：“是姜舒窈做的？！”
她整日忙着裁衣赏打首饰给手帕之交写信等等……都快忘了这号人了。
老夫人并未斥责她没规矩，居然直呼嫂子闺名，只是解释：“这确实是你嫂子送来的早膳。”心里倒不太相信是姜舒窈亲手做的。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送早膳来做什么，大厨房是没厨娘吗，还是娘这儿稀罕她这碗吃的了，不就是豆腐吗？”谢珮生出一股子羞恼，自己居然吃了姜舒窈送来的早膳，还夸赞好吃，现在吃都吃了，也没法吐出来，真是丢人。
她面前空空的小瓷碗，想多说几句难听的话也说不出口，嘴唇张张合合，猛地站起来，闷声道：“我先走了，娘您慢慢用膳。”
她满脸羞红地跑了，留下徐氏和老夫人一脸尴尬。
这顿饭用得实在是不愉快，老夫人没了胃口，挥手叫人撤菜。
徐氏也没必要待在这了，行礼告退。
出了寿宁堂，徐氏看着撤菜的丫鬟远去的背影，微微蹙眉。老夫人用过的饭菜自然都会进潲水桶，但那碗豆花估计会便宜大厨房的丫鬟了。
徐氏想着那碗甜豆腐脑，暗道可惜。
……
谢珣午膳是和同僚在东宫用的，一顿饭用得是心不在焉，吃口鸡丝想着昨晚的鸡翅，吃口米饭又想起昨晚的炸酱面。
这些菜式口味实在寡淡了些，且最精细的菜品还轮不到他们吃，是以还不如在家吃得好。
蔺成吃完自己的份例，抬头见谢珣还剩一大半，关切地问道：“伯渊，你可是有心事？”
谢珣回神，摇摇头，放下筷子道：“只是胃口不佳罢了。”
蔺成露出一脸心领神会的神情，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
谢珣是同辈中青年才俊的佼佼者，天子亲点探花朗，文武双全，霁月清风，卑以自牧，当得一声“博物君子”的美称。郎艳独绝，世无其二，京城的少年郎谁不奉他为楷模。
可这般郎君，却娶了那样的女子，真是……蔺成以前见过姜舒窈，此女打扮怪异，举止粗俗，全身上下没有一点能配得上谢珣。
想到谢珣成亲一月有余，每日都要面对这样的妻子，怕是日日煎熬吧。
他提议道：“今日下值后，我们邀上友人去醉霄楼小酌几杯，你看如何？”
谢珣挑眉，摇头道：“改日吧，今日家中有事，我想早点回去。”今天姜氏说要同他一起用晚饭，咳……他既然应下了，就没有让别人枯等的道理。
蔺成点头，欲言又止，再次拍了拍谢珣肩膀。
谢珣被拍得莫名其妙，看着蔺成郁郁离开，收回视线瞧了眼自己的肩膀，没想通是怎么回事。
下值后，谢珣与同僚道别，骑着马往家赶。到了谢国公府门口，见天色还早，想了想，没下马，多溜达了几圈才重新回到府门口。
下马后，往后院走也是慢悠悠的，走到一半，遇见了自己的大侄子谢晔。
“三叔，这么早就用了晚膳消食呢？”谢晔何时见过自己风度翩翩的三叔溜达过，大为新奇。
谢珣本就冷气森森的脸更冷了几分，瞟了谢晔一眼，恢复正常步速雍容闲雅地飘走了。
谢珣生气了。
不是跟谢珣生气，是跟自己。
他在心虚什么，刻意什么？自己这辈子做什么事不是堂堂正正的，不就是比平日早回来了吗，至于拖着时辰怕姜氏以为他馋她那口完饭吗？
到了听竹院，谢珣已经反思好了，神态自然从容，刚跨入院子，就闻到一股浓浓的香味。
看，也没回来多早嘛，晚膳已经备上了。
这股香味飘满了整个院子，有那贪嘴的小丫鬟放下手里的活计，跑小厨房附近探头探脑，见谢珣从院门那边走来，吓得一哄而散。
谢珣又开始不自在了，现在姜氏应该在小厨房，他是直接去东厢房等着还是去小厨房看看她？
他站在院子中央思索。
院里飘着浓浓的香味，小丫鬟们蹦蹦跳跳跑远的，廊下一个丫鬟也见不着了。夕阳西下，晚霞如薄纱，朦胧而绚丽，为屋檐树梢镀上一层暖色。
想着以前冷清、井然有序的听竹院，谢珣有些茫然。
原来成亲后的日子便是这样，落日余晖，米饭羹汤，人间烟火气。,,

第15章
谢珣还在屋外纠结的时候，姜舒窈从厨房出来了。
谢珣的视线和她相撞，略显不自在。
姜舒窈完全没在意，对他笑道：“回来的正好，刚刚出锅。”说罢便径直往东厢房走去。
她态度自然大方，谢珣也被影响了，大步跟上。
两人面对面坐下，姜舒窈吃饭时不喜欢别人伺候，丫鬟们摆上盘后便退下了。
看着对面的谢珣坐得端端正正的，一副极其严肃的样子，倒弄得姜舒窈有些紧张。
吃饭的大忌就是束手束脚啊。
她拿起桌边摆着的瓷壶，微微倾身，为谢珣斟了一杯酒。
见状，谢珣惊讶道：“这是……酒？”他没见过平日用饭还要喝酒的女人。
“当然。”姜舒窈提到这个，眼睛都笑成了月牙状，“专人差人买的，我品过，味道还不错，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古代酿酒饮酒文化源远流长，酒的种类繁多，比如花卉入酒和常作为饮料界一员的果酒，葡萄酒、枣酒、桑葚酒、柑橘酒、梅子酒、石榴酒、桃酒及梨酒等等，度数不高，味道清甜可口，尤适合女性饮用。
姜舒窈在听到白芷数着这么多品类的酒时，仿佛掉进了粮仓里的老鼠，大手一挥，兴奋地让白芷一样买一瓶回来。
谢珣看看她，又看看酒，微微讶异道：“你喜欢喝酒？”
姜舒窈点头。
谢珣愣了一瞬，倒也没说什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他的手指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端起碧玉酒杯的样子格外养眼，姜舒窈忍不住把视线落到他的手上。
谢珣并未注意，问道：“这是梨酒？”
姜舒窈视线挪到他白皙骨感的手腕上，一心二用地点头，回答道：“是的。”
谢珣的袖口宽大，抬手时宽袖微微垂落，露出一截雪白中衣袖口，他品酒的模样实在是太过风雅俊逸，让本意是想营造出路边摊喝酒撸串气氛的姜舒窈有些挫败。
“清冷可爱，湛然甘美。”谢珣放下酒杯，脸上忽而绽放出笑意，“我还是第一次喝山梨酒呢。”
这还是姜舒窈第一次见他笑。
夕阳为他身上镀上了一圈柔和的光晕，墨发高束，面如冠玉，轻笑的时候身上那疏离孤傲的气质瞬间散尽，暖意融融，濯濯如春月柳。
然后他脸上的笑意就僵住了。
“你……为何这样看着我？”谢珣清咳一声，被姜舒窈灼灼的视线看得有些慌张。
姜舒窈收回欣赏美人的视线，颇感可惜地默叹一口气：“没事，吃饭吧。”
她揭开桌上摆着的大瓷盆上的盖子，一股浓郁的鲜辣味瞬间钻入谢珣的鼻腔。
入目是一盆红艳艳的大虾，表皮用油炸过，色泽油亮，上面浇着浮着红油的酱汁，热气滚滚，堆得满满一盆。
姜舒窈本意是做麻辣小龙虾的，可惜小龙虾是十九世纪才传入中国的，这个时候只有普通的虾，所以她便用麻辣小龙虾的做法，做出了这一大盆麻辣大虾。
谢珣看着这一盆虾，想着以前姜舒窈教他的啃虾方法，有些头疼，这么多，吃起来太麻烦了。
他刚想动筷，就见一只白皙的手探向盆中……
谢珣举着筷子，目瞪口呆。
姜舒窈三下五除二剥好虾，扔入嘴里，幸福地眯了眯眼。
只可惜没有小龙虾，要不是就可以捏着小龙虾用力吸一口汤汁，那才是精髓所在。
姜舒窈吃完又马不停蹄拿虾，感觉到谢珣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他：“你不吃？”
谢珣看看她的手，又看看虾：“你用手抓？”
姜舒窈理所当然地道：“用筷子多麻烦啊，这么大一盆呢。”
她一边说一边剥虾，剥完见谢珣还在盯着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人家可能不太接受。
“你用筷子就行，呃……我的手不脏的。”
谢珣见她神色尴尬，正想说他并非嫌弃，只是惊讶罢了，姜舒窈却抢先截过话头，快人快语道：“你不会是嫌麻烦吧，叫个丫鬟来给你剥虾？”
谢珣连忙道：“不是。”
话音刚落，姜舒窈突然倾身，将一只剥好了的虾递到他面前。
她的动作太突然，谢珣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皓腕如雪，指如葱白。
接连的错愕让他有些怔愣，脑子木了一瞬，看着捏着虾的近在咫尺的手，下意识一低头，用嘴接过虾。
沉默，诡异的沉默。
姜舒窈预想中他会用筷子夹走虾，或者直接嫌弃表示我不要，这样保持风度又略带小作的行为才是他啊，用嘴接是怎么回事？
谢珣也没想到自己怎么就低头咬了虾，等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脑中发出轰地一声，热意爬上耳根，迅速泛起一抹滴血似的殷红。
不能被她发现。
谢珣一时有些慌乱，不知如何掩饰，只是还没待姜舒窈发现他耳朵红了，入口的虾品出味儿来了。
一股刺激的辣味猛地从舌尖哗哗地泛起，他没做好准备，被这突如其来的辛辣呛得他直咳。
他白皙的脸咳得通红，弓着腰，连眼角都染上几抹胭脂红，看起来实在是痛苦。
“没事吧？”姜舒窈问。
谢珣摇头，猛喝一口果酒勉强缓解了辣意。
他脸上烧得火辣辣的，自己刚才的举止实在是太丢人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姜舒窈一点也不在意，毕竟吃辣这种事，有时候还会辣到眼泪鼻涕一起流的，哪有什么尴尬不尴尬的。
她手上没停，对谢珣道：“你还要吃吗？”
谢珣故作镇静地点头，自己还没那么脆弱讲究。
“那我叫丫鬟来帮你剥虾。”姜舒窈道。
她话音刚落，谢珣立刻打断：“不用。”
像是要竭力证明什么，飞快地伸手拿起一只麻辣大虾，生疏笨拙地开始剥虾。
姜舒窈觉得他有些怪怪的，但她一向和谢珣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懒得多想，反正思路也对不上。
谢珣感觉姜舒窈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收回了，顿时松了口气。
他剥好了虾，略带迟疑，慢慢放入嘴中。
这下不像刚才心思飞去了别处，入口没被呛着，只觉得裹着汤汁的虾极烫，烫得舌尖微疼。
浓郁的鲜辣味激活了所有的味蕾，咸、辣、麻、香，所有的味道都是在衬托虾的鲜味，不同于常见的清淡鲜味，这种鲜味是极丰富的，麻辣的酱汁浓稠如芡，芡包油。
咽下以后，舌尖还是麻酥酥的，口中留下鲜虾特有的回甘。
他抬头看向姜舒窈，她已经手脚麻利地剥了一大盘虾皮了，辣得双唇通红，用无名指和小指勉勉强强地卷起酒杯，十分不雅观地一饮而尽。
谢珣见她吃得畅快，自己也跟着馋得慌。
口中还留有着淡淡的鲜辣味，舌尖微麻微痛，越是这样就越想一口接一口地吃，仿佛这样才能缓解辣意。辛辣味让人上瘾，鲜味更是让人回味无穷。
谢珣剥虾的速度越来越快，油辣鲜香的滋味儿刺激得他额上生出薄薄一层汗。
真不知道姜氏是如何作做出这般美味的虾来的，酱汁浓浓渗透到了虾肉中，虾身柔嫩，肉质弹牙。虾的鲜味也融入到了酱汁中，连辣油也包裹着虾的甜鲜味。
酱汁咸辣，却掩盖不了虾的鲜味，谢珣一口接一个，甚至生出用馒头沾那带着虾鲜味的棕红酱汁的想法，想必一定美味至极，哪怕只是馒头，也比晌午在东宫用得饭食好上太多。
两人安安静静地吃虾，四周除了剥虾时的响动，就只剩屋外凉风拂动竹叶的响声了。
姜舒窈吃得痛快极了，到最后吃到胃撑，嘴唇快要肿了的时候终于停下来了。
谢珣上手快，剥虾速度已经超过她这个老手了，两人把那一大盆虾消灭得干干净净，完全没有贵女君子应有的风姿。
姜舒窈叫人收了碗盘，和谢珣两人用皂荚好好洗了几遍手，才感觉手上的味道没了。
谢珣一顿饭吃的是心满意足，正准备回书房，却被姜舒窈叫住：“你要喝藕粉吗？”
“……还有？”
姜舒窈点头，又回到餐桌前：“当然，总不能光吃虾吧，藕粉也算是主食了，去去油，压压咸味儿。”
谢珣不得不赞叹姜舒窈于吃上可真擅长。
冲好的藕粉透明浓稠，晶莹剔透，白中透着淡淡的红色，入口香甜，软滑微糯，不需废力咀嚼，清甜的藕粉便顺着喉咙滑下，留下悠长的回甘。
一顿麻辣咸香的荤菜后，食一碗清甜醇糯的藕粉，浑身舒坦，只觉得那股辛辣带来的燥意在清甜中散得无影无踪。
谢珣用了两碗，才依依不舍地放下碗。
想到明日上值又要吃那些无滋无味的饭菜，顿觉颓然。,,

第16章
谢珣吃饱后便回房看书去了，两人相处算不上夫妻，也算不上朋友，勉勉强强算个饭搭子，还是姜舒窈热情邀请谢珣吃饭的那种。
姜舒窈算了算日子，颇为激动。后日便是休沐了，吃人嘴短，谢珣吃了她这几顿，答应她个小要求总不过分吧。
她这顿吃得太饱，坐着不舒服，便跑厨房去准备明日的早餐，也算站着消食了。
中华早餐文化缤纷灿烂，南北习惯大多不同，但也有美味到统一南北口味的食物，比如包子。
说到包子的种类，那可就列举不完了。往包子店门前一瞧，牌子上密密麻麻写着的种类足以让人瞧得眼花缭乱。霉干菜肉包、酱肉包、牛肉粉丝包、豆沙包、奶黄包……但姜舒窈最爱的还是小笼包。
制作小笼包，皮馅皆有讲究。和面、醒面、揉面，每一道工序都要讲究。做馅也是，肉馅要选用肥肉比例正好的猪腿肉，姜末葱花要剁得细碎，搅馅要往一个方向搅，这样出来的肉馅才会口感完美。
而其中最为讲究的是皮冻的制作。将猪皮捶打剁烂，加入调料腌制，再同柴火慢熬的鸡汤一同熬制，冷却之后变得到皮冻。切丁与肉馅搅拌在一起，蒸出来的包子便有了所谓的“汤汁”。
这便是精髓所在了，吃小笼包时，用筷子戳破那层薄薄的皮，或者直接送至口边轻咬一口，滚烫鲜美的汤汁瞬间溢出，烫得舌尖微麻。食者不得不连连吹气，再小心翼翼地吸走汤汁。
等姜舒窈做好馅料后，时辰已经不早了。
净手熄火，走出大厨房，正巧院子那头的谢珣也推开了门。
两人看到对方，都有些意外。
院子里静悄悄的，月华如纱，洒在地上如梦似幻，让庭中有一种安宁静好的恬淡氛围。
谢珣率先打破尴尬，道：“这么晚了，还在做吃食？”
姜舒窈点头：“为明日早膳做准备。”
谢珣找不到话了，点点头，表示听到了。
两人又沉默地对看了一眼，姜舒窈没什么话说，便准备转身回东厢房。
谢珣却想到现在夜深，她大约没刚才看到自己点头的动作，或许以为他没有回应，这样太失礼了。
见她要走，一着急，稀里糊涂说了一句：“辛苦了。”说完差点咬了自己舌头。
姜舒窈侧过身看他，微微睁眼，表情有些惊讶。
谢珣耳根红了。
两人离得远，隔着偌大的院子说着莫名其妙的对话，这场景实在好笑。
姜舒窈被逗乐了，歪歪头，笑道：“你才是辛苦了，这么晚还在看书。”
谢珣听出了她声音中的笑意，还扶着门框的手下意识捏紧了木门。
月色朦胧，谢珣看不清她的表情，却能想象她清澈明眸微微弯起，眼中浮出笑意的模样。
“不辛苦，咳……看书不辛苦的。”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变得如此口拙，尴尬地补充道，“兴趣所在，倒也不觉得累。”
姜舒窈赞同道：“我也是喜欢做饭，所以不会觉得辛苦。”
谢珣不知为何对她这话产生了好奇。明明没什么好说的，他却有一大堆问题想要问她，比如她为何喜欢做饭，待字闺中时也常常做饭吗之类的。
还没问出口，姜舒窈便打断了他的思绪。
“对了，明天我打算蒸小笼包，你要吃吗？”
谢珣愣了一下，耳朵更红了，点头答道：“嗯。”
“我明日去大厨房蒸，到时候让丫鬟给你送过来。”
“好。”
这下再无话说了，姜舒窈转身回房。
留下谢珣一个人心思百转地站在原地，回想刚才自己莫名其妙的表现尴尬不已，忽而抬头怨念地看向皎洁的弯月。
都怪它，月色误我。
＊
第二天一早，姜舒窈又邀着丫鬟们气势十足地往大厨房去了。
小笼包已经包好，只需要上锅蒸就行了。
姜舒窈不必亲自动手，交代了一番后便往寿宁堂赶去。
不一会儿，小笼包的香气从笼屉里溢了出来，待到揭开盖子后，那晶莹小巧的肉包直看得人垂涎欲滴。
想到三夫人居然给四个丫鬟们留了一屉，众人无不羡慕。似乎跟着这位三夫人也没什么不好，虽然她不受宠，但人家搁自个儿院里过得悠然自在的，倒不必其余两位夫人差多少。
姜舒窈来到寿宁堂时，徐氏竟破天荒地主动找她搭话。
经过昨天谢珮闹得那茬，徐氏难免在意，问道：“弟妹今日可做了早膳？”
姜舒窈应是。
徐氏接着问：“还是昨日的豆腐脑？”
“当然不是。”姜舒窈微微一笑，“还是得变着花样来做嘛，毕竟我是来讨老夫人欢心的。”
徐氏听罢脸皮微僵。欢心没讨着，糟心倒不少。
她想起昨日的早膳，还再念念不忘好奇甜豆腐脑的滋味儿，没吃到的反而更让人馋了。
丫鬟打帘，三人进入堂屋，一齐行礼问安。
老夫人看到姜舒窈的身影，颇感头疼地按按太阳穴。
这个儿媳，冷待她她不在意；丢一边儿不管她吧，自己又担心。可自己又不是那等狠心的婆母能使手段磋磨她，这就拿她没有办法了。
算了，老夫人心想，突兀地开口，免了姜舒窈以后的问安。
姜舒窈虽然不解，还是答应了。不用早起当然最好，讨好老夫人也不差早上这一顿。
等到用早膳时，姜舒窈的大丫鬟又跟着来了，这次直接捧来了冒着热气的笼屉。
老夫人见状便有些不屑，包子还能做出花儿不成？
事实证明，还真能。
揭开笼屉盖子，白色的雾气蒸腾，雾气散开后，众人便瞧见了那码得整整齐齐的小笼包们。
包子个头小巧，玲珑剔透，表皮晶莹，做的极薄以至于能够隐隐约约看出里头的肉馅和晃悠的汤汁。
“这小笼包里有汤汁，母亲小心烫。可以先用筷子戳破包子皮，等汤汁散散热度再吃。”姜舒窈站在老夫人身侧为她布菜，“不过最好还是放在嘴边咬破皮吃起来才美味，汤汁鲜香滚烫，要注意一小口一小口吸才不会被烫着。”
她这番描述实在诱人，哪怕刚刚用过早膳的徐氏也听得有些馋了。
老夫人依旧端着脸，动作优雅地夹起碗中的小笼包。
小笼包的皮极薄，夹起来软软的，可韧性足够不会破裂，里头包裹着的汤汁被筷子一夹，随着垂下的包子一角晃悠，仿佛下一秒就要破开了。
老夫人记着姜舒窈的话，吃得小心。先咬开那层薄韧的半透明的包子皮，滚烫的汤汁流入口中，她被烫得一缩，下意识不雅地对着破口吹了吹，这下流入口里的汤汁温度便刚刚好了。
汤汁极其鲜嫩，吸完汤汁后老夫人的胃口被提了起来，迫不及待地吞下整个包子。
包子捏得精美小巧，一口一个刚刚好。
热烫的小笼包皮薄馅嫩，里头还有残余的汤汁，一口咬下去便让鲜汤溢了出来。
鲜嫩多汁的肉馅、微弹软嫩的薄皮，每嚼一口都是享受。
小笼包的个头太小，老夫人只觉得没嚼几下便吞下了，口中还残留着滚烫的鲜味儿，馋虫完全被勾起来了。
这小笼包吃的不仅是个鲜味儿，还吃得是个趣味儿。
老夫人一口气吃了半屉小笼包才陡然回过神。
吃太快了，也吃太多了。
她不自在地放下筷子，喝粥掩饰尴尬。
不过即使犹豫，她还是没抵抗住美食的诱惑，把一屉小笼包吃得干干净净，往日常吃的酱菜一筷子没动。
吃完后，也没那个脸继续冷待姜舒窈，对姜舒窈笑道：“许久没有吃过这么称心的早膳了，多亏了你的一片孝心。”
姜舒窈打蛇上滚，讨好道：“母亲若是喜欢，那儿媳便常来为母亲做早膳如何？”
老夫人怎么可能同意，一是她不想天天看见姜舒窈；二是儿媳偶尔为婆母做饭是尽孝心，但天天做便是婆母恶毒磋磨儿媳了。好好的小娘子可不是来为你做厨娘的，襄阳伯夫人和林贵妃行事没什么规矩，借此闹起来谢国公府可没那个脸。
老夫人连忙拒绝，语气温和：“不用，你有这个孝心便已足够。”
徐氏闻言不由得多看了姜舒窈几眼，这个弟妹还真会抓老夫人弱点，难道她不像表面上那般天真愚笨？
寿宁堂一片其乐融融，谢珣这边却不太好受。
姜舒窈提醒了老夫人吃小笼包要注意滚烫的汤汁，也提醒了自己的丫鬟们吃的时候小心，可唯独就是忘了提醒谢珣。
清早起来他本就腹中饥饿，又见这小笼包小巧晶莹，卖相极好，谢珣自然没留心，一口塞进口里……然后就遭了殃。
他虽然舌头被烫红一片，但还是坚强地把小笼包都消灭干净了，这就导致舌头的烫伤更加严重了。
他在东宫办事，一上午都没敢碰茶水。到了晌午用饭时，更不想忍着痛吃那温凉寡淡的饭菜，惹得蔺成无比同情。
伯渊的胃口一天比一天差了，姜氏此女该是有多令人生厌啊，居然让他愁得食不下咽。
他这般想着，胃口没了，跟着放下了筷子。
谢珣见状，颇为安慰。
蔺成也吃不下这儿的饭，看来确实是这几日饭菜做得不好，不是因为他挑嘴，这就好这就好。,,

第17章
谢珣没有用午饭，空着肚子办事，忙得脚不沾地。
姜舒窈与他全然相反，中午吃饱了，下午闲着没事干，又开始鼓捣小吃。
她从厨房角落里拿出坛子，放在厨台上。
丫鬟们这些时日跟在她身旁享受到了各式各样的美食，见她又有新的点子，期待地看向坛子。
然后就见到姜舒窈揭开盖子，用筷子挑出了一块黑灰色的豆腐干。
丫鬟们不由得瞪大了眼，馋虫瞬间没了。
臭豆腐干成功发酵，姜舒窈无比满意。
臭豆腐，闻着臭吃着香，味道霸道，隔着老远就能闻着那臭香臭香的怪味，可谓小吃街的一霸。
要制作一份臭豆腐，首先是调酱汁。将晒干了的香菇虾米碾成粉末用以提鲜，剁蒜切葱放入碗中，加入茱萸油，适量糖、酱油、盐、水，搅拌均匀待用。
起锅烧油，待油温升高后，下入臭豆腐干。
丫鬟们吓了一跳，连忙阻止：“小姐，那豆腐是坏了的，可不能吃了。”
“对呀，都生霉了。”
几人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地劝道。
姜舒窈还没来得及解释，热油一炸，臭豆腐的怪味立马溢了出来，丫鬟们纷纷被臭得哑了一瞬。
随即便更加焦急地阻拦：“小姐，这、这味道这么……不能吃啊。”
“太难闻了，小姐，您要琢磨新鲜吃食，也不能取这坏掉馊掉的豆腐作食材啊。”
有丫鬟退后几步，拿出手帕捂鼻子：“小姐，您快过来，别把身上浸上那味儿。”
姜舒窈能体谅丫鬟们嫌恶的心理，但她这个臭豆腐狂热者光是闻着味儿就开始咽口水了，怎么可能被她们轻易阻止呢？
“相信我，这臭豆腐只是闻着臭，吃起来味道却鲜香诱人。”
丫鬟自不可能任她“胡闹”，主子若是吃坏了肚子，她们一个也逃不了罚。
“小姐，就只闻这味儿就知道不好吃了，您千万不要入口。”
“而且都馊了，您瞧这色，黑黢黢的，我还没见过馊成这般的豆腐干。”
“好啦好啦，你们不喜欢这味儿就出去吧。”姜舒窈一心二用，一边和丫鬟们说话，一边夹出炸好了的臭豆腐干放入碗中。
见她一个接一个挑出来了，丫鬟们更着急了，但姜舒窈前身的“余威尚在”，没有丫鬟敢大胆上去阻止她的动作。
臭豆腐的酱汁做法很多，口味纷杂。姜舒窈比较喜欢酱汁稍微勾芡的，不会太浓稠，却刚刚能够在豆腐干上挂住芡，让鲜香麻辣的热汤充分包裹住臭豆腐。
她吩咐烧火丫头取柴烧小火，将酱汁倒入锅中，加入淀粉，稍微熬一下，微稠的芡汁便做好了。
在炸好的臭豆腐上用筷子戳几个小洞，浇上芡汁，热汤顺着小洞缓缓地浸透臭豆腐。
撒上葱花和芝麻，灌汤臭豆腐就做成了。
姜舒窈咽下口水，端盘转身，吓得四个丫鬟齐齐后退。
“小姐！”白芷一张脸都要扭在一起了，“吃不得啊。”
姜舒窈没想到她们会担心成这样，无奈地笑道：“当然吃得，这可是油炸过的。而且那不叫馊不叫坏，是发酵，你们平常吃的酱油不也要发酵吗？”
白芷反驳道：“那怎么能一样呢？”但见姜舒窈成竹在胸的模样，稍稍放下了心。
姜舒窈闻着臭豆腐的味儿，馋得直咽口水，不待丫鬟们阻拦，挑起一块放入口中。
咬开焦香蓬松的臭豆腐皮，滚烫的芡汁从臭豆腐里溢出来，内里鲜嫩的豆腐很好地保留着刚出锅的热气，烫得姜舒窈眼泪都要出来了。
她一边哈气，一边痛快地嚼臭豆腐，越嚼越有味儿，香辣滚烫，每一口都带着臭豆腐独特的醇香的鲜味儿。
她辣油放的多，又烫又辣的臭豆腐吞咽入腹，热度传到胃里，那叫一个爽。
见她吃得痛快，丫鬟们全都呆住了，不知如何是好。
姜舒窈不是那等吃独食的人，自己过了嘴瘾，也不会忘了别人。
“你们吃吗？”
丫鬟们连忙摇头拒绝，又怕姜舒窈恼怒，头也不敢抬。
“真的很好吃，信我！”
她正劝着，小厨房门口窜进来一个小团子，奶声奶气喊着：“什么好吃？什么好吃？”
一眨眼，就窜到了姜舒窈面前。
姜舒窈低头看着谢昭，仿佛看见了以前在现代养的那只哈士奇，一碰零食塑料袋，它就能飞快地冲过来。
只是谢昭跑得太快，到了跟前儿才闻着臭豆腐的味。
他哒哒哒地后退几步，皱起脸仰着脖子看姜舒窈：“这是什么呀，怎么闻着怪怪的？”
几个丫鬟痛死腹诽：这是闻着怪吗，明明是臭……
“这是臭豆腐，闻着怪，吃起来很香的。”姜舒窈不厌其烦地解释的道，见只有他一人，抬头找寻谢曜的身影。
果然，双胞胎一项形影不离。
谢曜扒在门框上，露出半个脸，迟疑着没有迈进小厨房，一副“暗中观察”的模样。
姜舒窈哭笑不得，揉揉谢昭的脑袋：“这盘太辣了，我重新给你们做一盘。”
她动作麻利，热油炸臭豆腐，重调酱汁，重复刚才的一套动作，很快热气腾腾的五香味臭豆腐就做好了。
谢昭正处于对于万事万物都好奇的皮猴阶段，本来有些嫌弃臭豆腐的怪味，一见姜舒窈下锅炸豆腐熬芡汁，那份嫌弃便被抛之脑后，只剩好奇。
姜舒窈弯下腰，把瓷盘递给他，怂恿道：“尝尝？”
谢昭细细嗅了嗅，这豆腐干初闻臭味扑鼻，可再闻又觉得隐隐有香味。
他也不犹豫了，接过筷子挑起一块臭豆腐送入口中。
“小心烫。”姜舒窈连忙提醒道。
大丫鬟们看得心一揪，小姐本就在谢国公府没什么地位，若是做的吃食吃坏了大房小公子，这府里还真没人能护住她。
姜舒窈丝毫不知她们的忧虑，期待地看着谢昭：“怎么样？”
五香味的臭豆腐更突出一个鲜味，芡汁中裹着香菇虾米碾成的粉末，鲜香清淡，蒜泥带着不刺激的辛辣，起一个提味的作用，完全不会掩盖臭豆腐本身的醇香味，且这香味越嚼越醇厚，外酥里嫩，美味至极。
“唔……”谢昭烫得直哼哼，一边哈气一边支吾不清地道：“好吃好吃。”
这动作和姜舒窈如出一辙，看得丫鬟们默然无语。
谢昭大口大口嚼着，还没咽下，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夹第二块。
白嫩的小胖脸一鼓一鼓的，像藏瓜子的仓鼠一般。
姜舒窈心都化了，看他这捧场的模样，不由感叹道：“你可真像我的亲弟。”
谢昭眨眨大眼睛，对姜舒窈憨憨一笑。
扒门框暗中观察的谢曜抬起腿跨进来，慢吞吞地走过来，小声道：“乱了辈分，不能是亲弟。”
姜&#183;怪阿姨&#183;舒窈弯下腰，戳戳谢曜的小脸：“阿曜要吃吗？”
谢曜纠结地捏捏袖口，看了眼旁边毫无吃相的哥哥，又看了眼姜舒窈，不知道想了什么，半晌小声应道：“嗯。”
谢昭捧着盘子吃得欢快，吭哧吭哧的，惹得几个丫鬟将他团团围住照看，生怕他噎着了。
谢曜这边就只剩姜舒窈了，姜舒窈蹲在他面前，捧着盘子，看着谢曜水汪汪的眼睛，母性大发，想要亲手喂他。
谢曜虽然体弱，但徐氏没有娇惯过他，是以他已经很久没被人喂过了。
他正想要说“我自己来就好”，姜舒窈已经挑起了臭豆腐送到他嘴边。
“小心烫，先吹一下，小口吃。”
谢曜抿了抿嘴，还是咽下了那句话，在姜舒窈灼灼的视线下吹吹臭豆腐，轻轻咬下一口。
他吃东西的模样和谢昭有着天壤之别，极其斯文，倒有些像他的三叔。
他慢慢地咀嚼着，黑葡萄似的双眼一亮，渐渐涌上惊喜。
姜舒窈咧着嘴看他，小团子长得漂亮，连小小的表情变化都让人萌化了。
待谢曜吞下这一小口，嘴里没东西后才张口说话：“确实很美味。”
“还吃吗？”姜舒窈举着筷子问。
谢曜点头，刚刚张开小口，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姜舒窈！”
姜舒窈手一抖，臭豆腐掉落盘中。
谢珮怒气冲冲地站在门口，闻着满屋子的臭味儿，看着姜舒窈蹲在谢曜面前给他喂东西，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她方才听丫鬟说今日姜舒窈又往寿宁堂送早膳了，想起了自己昨日在寿宁堂出的糗，越想越难堪，这份难堪逐渐转化成了羞恼，遂跑来找姜舒窈出气了。
自从姜舒窈嫁过来后，她便憋着气，但一直没有放下那个身段来跟这种满京城闻名的草包计较，如今见她在谢国公府过得滋润自在，更是不痛快，趁着这股怒气便冲过来找茬了。
见到谢曜面前那盘黑漆漆的东西，找茬的心思瞬间消失，只剩下满腔的着急了。
她跑过来将谢曜一把拽开，生气又焦急地对姜舒窈吼道：“什么污的臭的，你也敢给阿曜吃？！”,,

第18章
姜舒窈看着面前焦急的小姑娘，有些无奈。臭豆腐也没有那么臭吧，如果是榴莲她还能理解一二。
“这不是脏的污的，只是闻起来有些怪而已，吃起来很香的。”她说道，把谢曜跟小猫进食一般啃了一小角的臭豆腐丢进嘴里，“看，真的可以吃的。”
谢珮看着姜舒窈吃下那黑灰色的臭豆腐，像是她也跟着吃了一口似的，嘴里都有臭味儿了，脸色很不好，质问道：“阿曜自幼体弱多病，入口的吃食哪一样不是精细讲究的，你自己吃便罢了，怎么能随随便便拿给阿曜吃呢？”
姜舒窈本来也不打算让谢曜多吃，毕竟是油炸的，她也怕他胃负担不了。
她解释道：“我就是给他尝尝鲜，当个零嘴。”
她放下碗筷，面对谢珮“老母鸡护子”的样子觉得十分冤枉：“小孩子本就是贪嘴的年岁，他胃口差和平素吃食寡淡没新意怕是多少有些关系。你看他平素喝牛乳只喝一两口就不想喝了，但我为他做的双皮奶他确是很喜欢。对了，蛋糕也能吃好几块儿。”
谢珮本以为她这番厉声呵斥，姜舒窈必定会嗫嗫喏喏道歉，没成想她居然慢条斯理地驳了回来，竟让她一时找不到话。
“再说了，我是你嫂子，你对我大呼小叫的像什么话，这就是你们高门贵女的所谓的礼仪规矩吗？”
谢珮一哽，什么叫“你们高门贵女”？她自己不也是吗，说的好像不屑与她们为伍似的。
“你凭什么算我嫂子？”谢珮说到这个就来气，“全京城谁不知道我三哥出类拔萃、卓尔不群，配得上他的人寥寥无几，你根本挨不上边儿。”
姜舒窈吃饱了，闲着没事干跟谢珮吵吵嘴也无所谓。她微微一笑：“凭什么？就凭我嫁了你哥，是你哥明媒正娶的妻子。”
这话可戳中了谢珮的痛点，她气得脸色铁青，可是在吵架方面极其缺乏实战经验，憋了半晌，只能痛心地说道：“三哥明明可以娶一个德才兼备蕙质兰心的妻子，与他情投意合结为秦晋，可偏偏你横插一脚，毁了他的婚事……”
姜舒窈一听，连忙打断道：“他有心上人了？”
谢珮没跟上她的思路，刚酝酿出的痛心情绪被姜舒窈打散了，愣愣地回答：“约摸是没有的。”
“那不就结了，你哥若是有心上人，娶我是他愧对人家，心不坚意不诚；你哥若是没有心上人，等他有了，那休了我不就是了。而我只有被休弃的份儿，世人只对弃妇指指点点、多有约束，却不见谁非议再娶的公子哥，所以这门婚事儿，你哥不吃亏的，我也会有报应的。”诡辩这一招姜舒窈用起来遂心应手。
谢珮被她绕昏了头：“可是……可是……”
她刚刚理出个头绪，就见姜舒窈背后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摇摇晃晃，伸出了白白胖胖的小手。
定睛一看，竟是谢昭不知从哪冒出来，踮着脚准备偷吃姜舒窈随手放在木桌上的臭豆腐。
“阿昭！”谢珮顾不上和姜舒窈争辩了，喊道，“你怎么回事儿，府里头是缺了你还是短了你的，你至于吃这种污臭难言的东西吗？”
谢昭从姜舒窈背后探出脑袋，撇撇嘴道：“小姑，你这是不辨是非。”
谢珮瞪圆了眼，指着自己的鼻尖，难以置信地问：“我不辨是非？”
谢昭点点头，大道理说不上来，讲理还是会的。他道：“你根本就没有闹明白三叔母做的吃食能不能吃，好不好吃，冲过来就指责她，这是不对的。”
谢珮被堵的说不出话来，又气又心酸：“我这是为了谁好？”
谢昭年纪小，根本不懂什么叫给人留面子。他直接道：“可是三叔母对我们很好啊，你凶她做甚？”
“谢昭！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谢珮被他的话气得眼前发黑，有种被背叛了的感觉。
姜舒窈嫌她声音太大，顺手捂住了谢昭的耳朵，嫌弃道：“小声点，这么大声别吓着孩子了。”
姜舒窈可真知道怎么气人。
谢珮被她这么云淡风轻的一手气得胸口疼，从小看着长大的两个小侄儿在短短一个月内就和姜舒窈亲亲热热的了，反倒是她像个外人似的，她跺脚道：“你装模作样给谁看，假好心！”
刚说完，一直被自己搂着的谢曜突然动了一下，从她小臂下挣脱开，闷不吭声地往姜舒窈那边跑去，拽着姜舒窈衣袖看她。
谢珮看着两个小侄子彻底倒戈，委屈极了，一时口不择言：“你们两个真是不知好歹。”
“谁不知好歹？”话音刚落，身后传来冷冰冰的声音。
谢珮太熟悉这声音了，从小到大他最敬仰的是三哥，最怕的也是三哥。
有时候她胡闹了，谢珣光是面无表情地瞥她一眼，都能吓得她直抖，别说这般语气地说话了。
她一下子熄了火，慌张地转身看向谢珣：“三、三哥。”
谢珣简单地扫了一眼屋内，大概猜出了发生了什么事。
他对谢珮道：“我竟不知道你还有这般胡闹的一面，母亲教你的规矩你都学进狗肚子里去了吗？”
语气无波无澜，听上去倒是温和，可谢珮最怕他这种语气了。
“三哥……”谢珮的脸色“唰”地变得青白，缩着脖子，捏紧手心，像是害怕极了的模样。
姜舒窈手里头按着两个小团子毛茸茸的脑袋，一点也没有她是闹剧主角的参与感，看戏似地往谢珣脸上扫了几下。
呃，熟悉的棺材脸，至于吓成这样吗？
谢珣没再看她了，说道：“以后别来这个院子了。”
谢珮闻言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又转头看了一眼姜舒窈，压下眼泪，委屈到了极点，踉跄地跑走了。
两个小的也跟着溜了，剩下姜舒窈站在原地，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谢珣站在门口，往姜舒窈脸上飞快地看了一眼，见她低着头，心里有些复杂。
今天这事儿谢珮做得着实过分，她应该很委屈难受吧。
当初她既然执意要嫁过来，想必自是明白会受人白眼和冷遇，为了他，值得吗？
……或许她现在也后悔了？
他收回目光，害怕姜舒窈发现他在偷看，心里百转千回，正欲开口打破这沉默，就听姜舒窈突然说道：
“诶？我臭豆腐呢？”
姜舒窈刚才低头瞧着木桌，发现什么不对劲儿，仔细一想，可不是少了一盘臭豆腐吗？
“这小家伙儿……”姜舒窈哭笑不得，油炸的东西吃多了总是不好的，谢昭也太馋嘴了些吧。
自己做的吃的受人认可，她还是很开心的。
见谢珣背着手站在大厨房门口，颀长的身影快要被门外明艳日光融成一条线了，她开口道：“今日下值这么早啊，我做了臭豆腐，你要不要尝尝？”谢珣还是太瘦了，男人还是得壮一点才好看。
谢珣都做好了她撒泼或者委屈哭闹的准备了，忽听她这么突兀地问了一句，差点没呛着。
＊
谢珮跑出去好一段，才猛地顿住。
她站在原地，怎么也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就落得这么难堪的地步。
她站在那儿发呆，也没人敢提醒她。
直到端着盘子的谢昭出现。
“小姑。”他喊了一声谢珮，手里还挑着臭豆腐。
两人一边走一边吃，弟弟一口，他一口。只是他那口有点大，一口下去基本没了。
谢珮看到这盘臭豆腐就想哭。
谢昭见她可怜巴巴的样子，以为她也馋了，纠结了一番，还是不情愿地扒拉出一小小小小块儿。
“小姑，你吃吗？”
谢珮下意识想张口说“我不吃”，却见谢昭极其敷衍地问了之后，不等她回答就想放回盘里。
她立马改口，赌气似的：“我吃。”
谢昭迷惑地看着她，似乎没懂，但还是走到她跟前。
谢珮蹲下身子，接过筷子，闻着臭豆腐的味儿，犹豫几番，鼓足勇气往口里一塞。
臭豆腐的芡汁极鲜味，带着轻微的蒜泥辛辣味儿，甫一入口就让她愣住了。
咬开焦脆外皮，内里灌入的芡汁猛地在口中炸开，滚烫鲜香，外焦里嫩，里头的豆腐鲜嫩多汁，细嚼之下慢慢能品出独特的发酵后的醇香。
臭豆腐的外皮颇有嚼头，充分挂住了芡汁，又有炸过后的焦香味儿，越嚼越好吃。
吞下后，嘴中还留有淡淡的芳香，回味无穷。
尤其是那颇有嚼劲儿的外皮，谢珮呆呆的想着，原来那看上去恶心的黑灰色外皮，食起来是这番滋味儿。
谢昭见谢珮半晌没动，怀疑她还想再吃一块儿，悄悄地把手往后缩，唤了谢珮一声：“小姑？”
谢珮回神，抬头看向谢昭，想起刚刚的种种，青白的脸庞因难堪逐渐转成猪肝色。
她闹那一通算个什么？
“啪嗒”，泪珠似断了线的珠一般从谢珮的眼眶滚出来。
谢昭连连后退，正想开口问，被身后的谢曜扯住，示意他闭嘴。
谢珮越想越难堪，用袖口用力地抹掉泪水，却止不住泪，干脆把头往手臂里一埋，蹲在地上“哇”地一声哭出来。,,

第19章
谢珣记挂着刚才那事，终究有些不自在，晚饭吃得心不在焉。
姜舒窈没管他，自己吃得痛快。
吃完后，放下筷子，撑着脑袋看谢珣。
她的视线落在谢珣脸上，让他感觉面上痒痒麻麻的，更加吃不下饭了。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看来姜氏还是打算跟他谈一谈刚才那事。
他没明白自己为何有些紧张，或许是姜氏嫁过来后安安分分的，与他相处也自在大方……总之和他想象中两人相看生厌成为怨偶的模样完全不同，这般情形，他倒不知如何是好了。
他听到姜舒窈的声音响起：“明日休沐你带我出府一趟可好？”
谢珣脑子里还在想事，闻言下意识回应道：“刚才——嗯？”
姜舒窈见他眉头深锁，眼睛一眯：“你不愿意？”
谢珣看向她，欲言又止：“你就想说这个？”
“不然呢？”姜舒窈道，“你到底愿不愿意？”
“我的意思是……算了，你想出府，我自然陪你。”谢珣想要解释，又发现解释太多余。
姜舒窈其实只是想让他同她一道出门，做给老夫人看看就行了，并没想让他陪同，女人逛街有男人跟着多没意思。
但是既然他已经应下了，自己也懒得多嘴了，他要陪着就陪着吧。
谢珣走后，白芷立马走过来，笑嘻嘻地对姜舒窈道：“小姐，看来姑爷还是很好说话的嘛。”
姜舒窈想着她和白芷的计划，说是每天去烦谢珣吧，他看上去也没有嫌恶厌烦；说是讨好吧，做点吃的顺道捎上他，还真算不上。
姜舒窈耸耸肩：“当然了，他吃了我好几顿饭，这点要求都不肯答应，他好意思吗？”
白芷疑惑地问：“可是小姐也不是特地为姑爷做的饭……”每次姜舒窈做好吃的，她们几个大丫鬟都有份儿，姑爷还真算不上特别的那个。
“那也是吃了。吃人嘴短，几顿饭换一个小小的要求，刚刚好。”
“嗯嗯，小姐说的对。”白芷不管了，反正姜舒窈说什么都没错。
不远处的廊下，谢珣站定在拐角处，闻言垂下来了眸。
他转回来本意是想与姜舒窈谈谈今日谢珮的事，却把主仆二人的话一字不落地听了。
他垂眸的样子十分疏离冷峻，一身墨色玉锦圆领袍衬得他通身气度非凡，英气锐利，挺拔颀长的身影似淬过的冷剑。
廊下剪花的丫鬟吓得动也不敢动，不知是该继续干活，还是悄悄溜走。
谢珣只稍顿了几息，便利落转身，头也没回地大步离开了。
见他背影消失了，小丫鬟小声说道：“三爷看上去好像很生气。”
旁边年纪稍大的丫鬟敲敲她的脑袋：“还敢嚼主子舌根了？”但自己也没忍住，“三爷向来都是冷着面的，我瞧他不像是生气，倒像是……像是……哎呀，反正不是生气啦。”
谢珣跨出东院，本想回书房，但又觉得无心看书。
他很想去问姜舒窈你这几日费心讨好我，就是为了让我陪你出府？
不，她那根本就不算讨好。他不是没见过讨好是什么样子，太子身边那些莺莺燕燕，太子妃、侧妃、良娣，她们的的做法才叫讨好。
谢珣说不上哪不对劲儿，怎么都想不明白。
不对，他何必在意她的想法？反正他也没想与她做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更不可能做太子与他宫里人那般郎情妾意的爱侣，不管姜氏作何打算，他保持以往那般疏离芥蒂就好。
仿佛上天偏要应证他的猜想一般，第二日清早，姜舒窈早早起床做饭，兴奋地准备出府游玩，而谢珣在书房里等着，久久没有等到她让人唤他过去用膳。
隔着一道月门，那边热闹非凡，欢声笑语，这边冷冷清清，清粥小菜。
谢珣安静地喝了几口粥便把碗放下了。
他博览群书，喜好诗文，却未曾真正读懂过关于两情相悦的诗词，对男女之情知之甚少，只是凭直觉认定姜舒窈似乎不似他猜想那般一腔痴心，一时颇觉迷茫。
姜舒窈这边和丫鬟们乐呵呵地吃着手抓饼，若不是提及今日出府游玩的事，大家还想不起谢珣今日休沐在府里呆着呢。
白芷作为陪嫁丫鬟是有吩咐在身的。无论是她娘还是襄阳伯夫人，都耳提面命让她撮合姜舒窈夫妻二人，看好不省心的小姐。
她自然是无比认可襄阳伯夫人的想法。女人嫁人是二次投胎，后半辈子的荣辱喜乐全都系在了丈夫身上。
所以她提议道：“姑爷今日在府里呢，小姐不为他送早膳吗？”
姜舒窈愣了一下：“不用了吧，他自小长在谢国公府，什么精细的吃食没用过，我给他送块儿饼过去人家不一定领情。”
“可是小姐做的饼能一样吗？”白芷道，“我还没见过这种新鲜的做法呢，再说了姑爷看上去也不像那种挑剔之人，哪一次他不是把碗里的盆里的吃得干干净净的。”
呃……这话说的，谢珣听到肯定会臊得脸红。
不过作为投喂人，见到对方喜欢自己的手艺，姜舒窈还是很受用的。她被白芷的话逗乐了，道：“那你就去给他说一声，他愿意过来就过来，不愿意就算了。”
白芷应是，跑到谢珣跟前儿传话。
谢珣的贴身小厮见她过来传话时手里居然还拿着饼，差点没呵斥出声。哪怕是外院的洒扫丫鬟也没有这般不懂规矩的，这丫鬟也忒狂妄了些。
他内心嗤笑，等着三爷将她训斥一番，却听一向重视规矩的三爷语气平淡地道了声“好”。
白芷行礼告退，留下小厮目瞪口呆。
即使白芷用袖口遮住了手，谢珣还是看到了袖口露出的那截油纸。
他心口闷得慌，仿佛一张宣纸上画了一道道凌乱的墨迹，让人看了无端燥郁难安。
姜舒窈嫁过来前谢国公府打探过她的为人，都说她刻薄跋扈，喜欢拿下人出气，即使是别人的丫鬟，她也说打就打说骂就骂，行事张扬，毫不顾忌。
可如今却见到她对丫鬟这么好，还没轮着他，就已经赏赐了丫鬟了……
看来传闻不可信，她虽在与男子相处上为人诟病，留有污名，但对待下人确是十分宽和的。
谢珣完全没发觉他在找理由安慰自己，这般一想，竟还有些宽慰，说不定以前关于她调戏才子偷窥美男的传闻也是假的呢。
他神清气爽地站起来，脚步轻快地往东厢房走去。
跨进小院后发现姜舒窈并不在东厢房，谢珣便往小厨房去了。他已经习惯了姜舒窈没事就钻厨房的性子，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小丫鬟们还在叽叽喳喳说笑着，见谢珣进来了，连忙收了笑规规矩矩行礼避开。
姜舒窈见着谢珣也没多大反应，自然地问道：“你还未用早膳？”
想着用过几口的清粥小菜，谢珣不愿说谎，生硬地扯开话茬：“你这是做的什么？”
“手抓饼。”姜舒窈被带跑了，“你要吗？”
谢珣不自在地咳了咳，乖乖点头。
姜舒窈便从一摞刷好油醒在一旁的饼皮里挑出一张，放入铁锅中，小火慢炕。
谢珣很少见人下厨，见状好奇地问：“做这个麻烦吗？”
“还好，昨晚做的，刷好油放好，今天直接炕就好了。”古代人民的娱乐生活太少，从天黑到就寝还有好几个时辰，她对看书一点儿兴趣也没有，所以就到厨房来做饭磨磨时间。
谢珣站在一旁看她烙饼，忽然想到了那天早上她塞给自己的煎饼果子，以后上值时若他还能吃到就好了。
想到每日在后巷拐角买烧饼的蔺成，若是他见了自己天天拿着家中做的热饼，定会羡慕不已。
他胡思乱想着，饼皮已经炕好了。姜舒窈往饼上刷上一层酱汁，放上生菜和剪过的里脊肉哦，拿油纸一卷，手抓饼便新鲜出炉了。
做起来又快又简单，但成就感十足，这就是做早餐的乐趣所在。
谢珣接过，也没想起在厨房拿着饼吃多么不规矩，滚烫的温度隔着油纸传入指尖时，他的胃口就莫名地被勾起了。
凑近了，手抓饼那股香而不腻的油酥味更浓郁了一些。
他一口咬下，手抓饼饼皮外层酥脆，内层柔软，层层叠叠，蓬松而有韧劲儿。
外层的油香和里层的面筋香味很好地结合在了一起，酱汁微咸，开胃可口。
这一口光咬到了饼皮，还没吃着里头裹着的里脊和生菜，于是他刚刚咽下便又接着咬了一大口。
里脊腌制入味，表里煎得酥脆，里头的肉质鲜美多汁；生菜解腻，让肉香和油香更加突出，细品之下还带着清爽的回甘。
他吃得爽快，直到听见自己的咀嚼声，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失态地咬了很大一口。
还未嚼细，他便匆忙地咽下以做掩饰。抬头一看，姜舒窈竟同他一样，咬了一大口，脸颊鼓鼓的，嚼起来都废力似的。
姜舒窈随便嚼了嚼便把嘴里这口咽下，顿时哽得慌，连忙喝了口豆浆将其咽下。
放了糖的豆浆醇厚香浓，豆香味十足，喝上一大口满足感爆棚。
“啊～”她舒服地一叹，早餐还是要这么吃才舒服。
姜舒窈见谢珣盯着她，也给他盛了一碗。
谢珣接过，就着豆浆三下五除二地吃完了手里的手抓饼。姜舒窈见木板上还剩了两张饼皮，干脆都给他做了，顺道让他把豆浆也喝光了。
谢珣第一次站在厨房里用完了早餐。
姜舒窈投喂得开心，多余的饼和豆浆全让谢珣扫尾了，半点没浪费，除了谢珣吃得有些撑以外，这顿早餐算得上十分圆满。,,

第20章
姜舒窈第一次出府，刻意收拾了一番，又让白芷揣了厚厚一叠银票，兴奋地像出门秋游的小学生。
谢珣在房外等她一同出府，久久不见人出来。大概也是人生第一回 体会到了女人出门前的磨蹭，他背着手在廊下走来走去，快要等得不耐烦的时候，姜舒窈终于出来了。
谢珣将她打量了一番。嗯……头发梳得精神了一点，穿的也同往常艳丽了几分，除此之外似乎没什么不同。
“你在屋里收拾什么收拾这么久？”他看一眼逐渐升高的日头，皱着眉头问道。
姜舒窈诧异地看他一眼：“你没瞧出我有什么不同？”
谢珣茫然道：“你怎么了？”
精心打扮过后的姜舒窈绕开他自顾自走了，小声碎碎念道：“……一定是我衣裳首饰太少了，还有胭脂口脂也不够浓艳，不抬肤色，嗯，这些都得新购置一批。”
谢珣不知道姜舒窈的郁闷，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一头雾水，长腿一迈，几步就跟上了姜舒窈。
两人出府后，谢珣骑马，姜舒窈乘车。路上多是些高门大宅院，没什么看头，一直到了街市入口，方才热闹了起来。
姜舒窈跳下马车，惊讶地看向古代繁华的街市。长街宽阔，高楼矮房密集地挤在一起，锦旆飘扬，人声鼎沸，茶坊、书肆、成衣铺、胭脂水粉店……琳琅满目，不一而足。
不跟谢珣打招呼，姜舒窈就扯着白芷往最近的首饰楼钻。
谢珣无奈，翻身下马，跟在她身后往人群中走。
正巧侧面摇摇晃晃推来一排木板车，谢珣不得不被逼得退下一步，站在原地，对一溜烟窜走的姜舒窈喊道：“小心。”
姜舒窈反应及时，拉着白芷的手臂避过，两人转身之际，白芷不小心踩到了旁边书生，脚一崴，把人家撞翻在地。
姜舒窈赶忙扶着白芷，正想问那书生有没有事，却见那书生抬头看到白芷的脸，面皮一黑，惊愕又恼怒地吼道：“是你？！”
白芷刚刚张嘴准备道歉，听到书生的吼声，微微一愣，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扶他的立马收回，表情嫌弃：“是你啊。”
那书生冷哼一声，拍拍衣袍站起身来，视线忽然落到姜舒窈身上，眉头紧蹙，仔仔细细地将她打量着。
姜舒窈感被他的眼神盯得难受，退后半步，瞪着眼看他。
那书生没有挪开视线，不敢确认地问白芷：“这是你家小姐？”
姜舒窈成亲以后和以前的打扮有着天壤之别，再加上养了点肉回来，娇艳了不少，与以前那副瘦如干柴、敷粉涂面的滑稽模样大不相同。
白芷双手抱臂，斜斜地瞥了书生一眼，对姜舒窈道：“小姐，咱们走。”
姜舒窈一头雾水，正欲转身，那书生却几步跑过来挡在她们跟前：“站住。”
白芷叉腰，厉声道：“你想做甚？”
那书生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看着姜舒窈高梳的妇人髻，表情古怪：“你嫁人了？”
白芷这才想起谢珣还跟在她们后边，连忙转身找谢珣的身影。
她忙着心虚，没顾上呵斥那书生，姜舒窈便成了和书生对峙的人。她感到莫名其妙：“你有事？”
“不知姜小姐如今嫁与何人？呵，你夫君是为了权还是为了钱，竟能容下你这般女子做妻。”
这人长得倒是眉清目秀的，没想到一开口如此刻薄。
白芷看到了站在她们身后几步的谢珣，又听到书生说这种话，顿时慌张，跺脚骂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八道？”他想到这便怒意上头，“姜小姐当日以诗戏我可是真？以钱辱我可有假？最后害得张某被赶出文社，前程被毁——”
白芷本想着谢珣在身后不远处，她应该扯着小姐快快避过这人，但听到书生的话一时气血上头，冲动地道：“呸！你自个儿没才学没本事还能怪到我家小姐头上了，真不要脸。”说完，扯着姜舒窈往前走。
那书生紧追不舍，撞开人群：“姜小姐，世上怎会有你这样不知廉耻的女人，你那夫君可知你曾经的行事做派，他是不知情呢还是本就是个绿头龟窝囊废，跟你结发为妻不嫌脸面无光吗？”
他这么一说，路人渐渐止住脚步，隐隐有围着他们看热闹的趋势。
姜舒窈欲哭无泪，所以这是原主欠下的风流债吗？
她抬头望天，原主妹妹啊，你再怎么也是个伯府嫡女，不至于这么花痴吧，最后还因为花痴谢珣把命都给丢了。
这边白芷被书生的话气得脸皮一阵青一阵白的，若是平常她一定一脚踹过去撒泼开骂了，可是现在姑爷就跟在身后，听到这些话可怎么办呀！
她不知如何是好，扯着小姐躲开显得太过心虚，在这儿与他纠缠让姑爷看见了更是不好，急得额头冒汗。
姜舒窈讨厌被人围观，左闪右闪想要绕开，却始终被那书生挡着，终于恼了，不耐烦地道：“这位公子，我看你是位读书人，空口白牙地泼人脏水，损人声誉，这就是你们的文人做派吗？”
“呵，你可是敢做不敢当？你当初看上了张某的皮相后便纠缠不休，还赠于我金银信物，以图和我结交相识——”
“等等。”姜舒窈打断他，盯着书生的脸瞧了几眼，“看上你的皮相？”
书生闻言昂起首来，似乎对自己的外表很自信，想让路人一看便知他没有说谎。
说实话，这人长得还真不错。眉清目秀，面皮白嫩，穿着宽大的长袍有种书生独有的文弱感。可是对于看惯谢珣的姜舒窈来说，他这样还是差远了，不说长相，光是气质谢珣就甩了他十条街。
她自不可能背原主留下的黑锅，坦荡道：“我不知你今日将我拦下百般羞辱有何目的，我自问坦荡无愧，清清白白，你若是执意纠缠，那我便让你看看什么叫有权有钱。”
她本身就生得雍容华贵娇艳明媚，今日又刻意打扮过，簪金戴银，富贵大气，一番话说得气势压人，周遭起着看戏心思的路人不免被吓住，纷纷散开。
书生噎了一下，曾经的姜舒窈对他卑微体贴，砸钱送礼的，他随意呵斥便是，她哪曾摆过身份压人？
他气势弱了几分：“我是举人，官府上挂上号的，你胆敢胡作非为。”说到这，又气了起来，“若不是你，我也不会失了颜面被逐出诗社，今秋必会高中进士，入天子堂——”
他话没说话，又被打断了。
书生一口气没压住差点被呛着。又是谁打断他的话？！怎么这一个二个三个的全爱打断别人说话！懂不懂得尊敬别人！
“就凭你？朝廷还不至于如此瞎眼。”谢珣终于穿过人群，来到了姜舒窈身旁。
姜舒窈听到他的声音，忍不住一抖。虽然以前那些胡闹的事不是她做的，但是她还是有些心虚，更可况谢珣的语气冷嗖嗖的……这是生气了吧？
她僵在原地，古人思想保守，多有大男子主义，即使她只是个挂名妻子，估计也少有人能容忍这等事。
书生被吓了一跳，抬头看向谢珣。
谢珣身姿挺拔，足足高了书生一个头，往姜舒窈旁边一站，长身玉立，美如冠玉，通身气度摄人，让书生不得不生起自行惭秽的心思。
书生连忙收回视线，那自惭形秽的心思底下又生出几分嫉妒，看向谢珣身上穿着的做工精致价格不菲的袍角，心中一嗤。
“对，就凭我，我可是青云先生门下弟子，当朝进士，你又是谁，在这儿大放厥词。”他生起一股底气，能和姜舒窈混在一起的是什么好货色，无非又是个不学无术、脑中空空的富家子弟罢了。
谢珣语气平淡：“承平二十七年探花，谢珣。”
书生都做好嘲讽他的准备了，突然听到这句话，一时呆如木鸡。
谢、谢珣？可是他知道的那个文采斐然的谢伯渊，自己昨晚睡前还在拜读他的文章。
他不愿相信，但看到谢珣那绰约风姿已信了八成。
他面色铁青，脑中一片混乱，半晌只对姜舒窈说了一句“你好自为之”后便匆忙离开。
姜舒窈没想到这场闹剧解决起来如此简单，她偷偷看了谢珣一眼，见他神色冷若冰霜，一副不爽的模样，心下发虚。
“那个……”她想解释，谢珣却抬步迈开了。
“你不是要买首饰吗，走吧。”语气生硬冰冷，乍听之下还以为他在责问自己。
姜舒窈见他几步就走远了，连忙跟上。
谢珣迈入银楼，店里客人一见他这要冻死人的模样纷纷避开，他才意思到自己面色不佳，蹙起眉头压下心头的烦躁。
姜氏这个女人果然如传闻中荒唐。
那个书生三言两语就抖出了过往，再瞧白芷一副脸色煞白的慌张模样，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谢珣看着姜舒窈跟着过来面带苦恼的模样，更来气了。
就刚刚那人，看上去年岁比他痴长了一截还只是个举人，相貌平平，举止猥琐，配上那副作派更是兔头麞脑、面目可憎，这也能入她的眼？
他看着姜舒窈的身影，咬牙切齿地想，这种人也值得她赠诗赠银另眼相看？真是、真是……眼光奇差！,,

第21章
姜舒窈偷瞄着谢珣的脸色，生怕他责难自己。
她暗自懊悔，谁能想到一出门就遇见原主纠缠过的男人呢？
谢珣胸口闷得慌。
他本来就知道姜舒窈出嫁前做的荒唐事，既然娶了她就不会计较前事，再说了，娶她无非是躲过皇后的赐婚，应付罢了，如今为此生气实在不应当。
他在这边生闷气，姜舒窈也有些尴尬，但很快就被琳琅满目的金饰吸引了目光。
光是陈列出来的首饰就让她看得眼花缭乱，这些可是纯手工的首饰，却能做到这般精致华丽，钗、簪、梳背，极尽奢华，勾丝嵌珠，手艺纷繁复杂。
掌柜的见她模样就知她出身不凡，来到她身前客气地问：“夫人可是有意添置些首饰？不如上二楼看看，本店的藏品都置于二楼。”
姜舒窈点头答应，有钱的感觉真好。
掌柜的引她上二楼，丫鬟自然跟在身后，谢珣顿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二楼常人不能踏入，门外有护卫守着，推开门后入目便是几套木柜。
掌柜的引姜舒窈坐下，用钥匙打开其中一组木柜，拿过来摆在桌上，为姜舒窈展示介绍。
谢珣在一旁站着无聊，想离开去茶馆坐着等姜舒窈，还未开口，姜舒窈忽然站起身朝他走来。
屋内不同于一楼的热闹，安静极了，脚踩在波斯毛毯上毫无声响。
姜舒窈在他面前站定，谢珣一低头，正对上她痴迷的眼神。
她皮肤白嫩无暇，眉目若画，离近了看谢珣才发现她今日扫了一层轻薄的霞色胭脂，轻晕至眼尾，衬得五官灵动娇丽，眼波盈盈。
他心跳忽而慢了半拍。
他还是第一次被姜氏这般看着，眼里的痴恋惊艳毫不收敛。
合该如此，她不惜以性命相胁也要嫁给他，怎么可能不心悦他呢？
他这般想着，红晕悄悄爬上后颈。
至于过往的是非，无非就是小女儿不懂事罢了，他有哪点比不上那些人的——
他还在胡思乱想中，姜舒窈一把推开了他。
然后绕过他，将刚才那痴迷的目光投向他身后的一金麒麟凤凰纹镶珠头面。
谢珣：……？？？
“掌柜的，这套头面我要了。”姜舒窈眼神黏在奢华精美的头面上，惊喜地道。
＊
一行人从银楼走出，姜舒窈买到了心仪的珠钗首饰，大丫鬟也饱了眼福，各自脸上都透着轻快欢愉，唯独谢珣脸上神色怪异。
姜舒窈正准备踏入布庄，谢珣忽然站定，强作云淡风轻地对她道：“我去那家书肆寻一本书，你有事差人叫我。”说罢落荒而逃。
姜舒窈看着他离开，未做多想，毕竟男人一向不喜欢逛街，尤其是逛首饰衣裳。
她财大气粗，挥金如土，一入布庄就开始买买买，价格不论，看上的就让人包好，乐得掌柜的屁颠屁颠跟在她身后吹捧
姜舒窈买够了衣裳首饰，便想着去香料铺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香料可以当佐料来做菜。
刚走到布庄门口，就被人叫住。
姜舒窈寻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位碧杉少女瞪圆了眼看她。
白芷看姜舒窈一副困惑的样子，悄声提醒：“这是陶家小姐，当日因姑爷的事小姐还与她争吵过，您忘啦？”白芷说得委婉，当日可不是争吵这么简单，两人直接互扯头发打了起来。
姜舒窈无语，这出一趟门太不容易了，前脚遇着原主的烂桃花，后脚遇见谢珣的爱慕者，以后她还是安心在家宅着养膘吧。
姜舒窈对陶君玉点点头，转身欲走，却被陶君玉拦住：“等等！”
“你……”情敌见面分外眼红，陶君玉的目光扫向姜舒窈的芙蓉面上，更是愤恨，“你不在家好好呆着，出来作甚，还嫌谢郎沾上你后惹来的非议不够多吗？还是你自觉嫁了谢郎便得意忘形，出来招摇过市了？”
姜舒窈不想和一个陌生人纠缠，不搭话，领着丫鬟往外走。
陶君玉看她这样更是恼怒，横跨一步挡在她面前，正想开口，被身后跟来的男子呵斥住：“小妹，不得无礼。”
男子不认识姜舒窈，见自家小妹无礼纠缠，赶忙上前对姜舒窈道歉：“小妹娇纵，望夫人见谅。”
陶君玉有些惧怕自家大哥，不敢让他知道自己为谢珣争风吃醋的事，收起那副跳脚模样，委屈道：“大哥！”她视线扫到布庄娘子们一匹接一匹拿下布匹包好，愤怒道，“哪有这么霸道的人，这布庄里好看的一点的布全让她挑走了。”
陶公子对于姜舒窈的阔绰也很惊讶，但听小妹如此抱怨，哭笑不得：“这与你何干，又不是强买强卖，这家没有合心意的，咱们换一家便是了。”
陶君玉不敢撒泼了，只是嘟嘴道：“不必了，今日本就是为大哥挑布裁衣。”说完又酸溜溜补充道，“有些人只顾着自己花枝招展，却不见为自家夫君买上一匹，真是可笑，还当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呢。”
“小妹！”陶公子脸一黑，不敢置信自家小妹如此刻薄无礼，正想再次和姜舒窈道歉，却听姜舒窈忽然道：
“哈，你可提醒我了。”她转身迈向悬挂着最昂贵的男式布匹的一面墙，“我确实是该为我夫君置办些衣裳。”
她抬起手，衣袖滑落，露出坠着玉环的纤细皓腕，手指轻点：“这匹，这匹……还有这匹。”
似是随手点了几匹布，但陶君玉仔细一瞧，这几匹都是做工略差一些的布。
呵，看来也不过如此。
她面上讥笑还未堆起来，却听到姜舒窈接着说：“除了这几匹，其余的我都要了。”
陶君玉脸皮猛地一僵，一时没控制住神情，有些扭曲，滑稽极了。
掌柜的也惊了，诧异地看向姜舒窈。
白芷见怪不怪：“还愣着干什么，我们小姐的娘家可是林家，你认为连这点银子也拿不出吗？”天下最富有的皇商非林家莫属，传闻中富可敌国。
掌柜的松了一口气，告罪后连忙使人取下满墙的布匹。
陶君玉傻眼了，对姜舒窈道：“你、你疯魔了不成？”
姜舒窈呵呵一笑：“抱歉，看来陶小姐和陶公子只能另寻布庄了，或者你们也可以买我挑剩下的布匹。”
陶君玉被她这幅仗财行凶模样气得要命：“你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嚣张什么？”
姜舒窈漫不经心地纠正道：“我不是有几个臭钱，我是有一大堆臭钱。再说了，钱这种东西，臭不臭俗不俗不重要，好用就行。”
陶君玉被她堵得一噎，半晌道：“你买这么多怎么能用得上，何苦为了挤兑我而铺张浪费。”
“瞧你说的，我哪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我的夫君啊。为了讨他欢心，花点钱算什么？”姜舒窈演起痴情女子模样毫不费力，“这些布用不上又如何，只要我乐意，给夫君拿来缝鞋面做鞋底都可以，惟望夫君欢喜。”
众人被她这一番话惊住了，纷纷哑然。
“咳……”听丫鬟说有人欺负姜舒窈，匆匆赶来的谢珣一踏入布庄便看到这幕，被呛得直咳嗽。
他压下喉间的痒意，拼命假做镇静。
陶公子站在一旁看着姜舒窈娇艳明媚的面容，心头生起一股艳羡，不知这位女子的丈夫是谁，可真是娶了位好妻子。
他这么想着，余光突然瞥见谢珣，颇为惊喜：“谢公子。”他一直钦慕谢珣的才华，想要结交却没机会今日偶遇连忙上前攀谈。
姜舒窈听到这声一愣，抬头望去，才发现谢珣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
想到刚才说那番话，她尴尬得手脚不知如何摆放。
谢珣不认识陶公子，只对他点头示意，随后大步走到姜舒窈跟前，故作自然道：“挑好了便走吧。”
“哦。”姜舒窈乖乖点头，见谢珣面皮僵硬，心想他不会还在为书生的事生气吧？或者是听到了自己刚才那番花痴的话，觉得不舒服？
她暗自琢磨着，忽视了谢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根。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布庄，姜舒窈怕又遇见熟人生事，没敢再逛街了，打道回府。
她坐在马车上，偷偷掀帘看谢珣，见他还是那副僵硬冷面的样子，不由得丧气。
好不容易和他关系和缓了一点，怎么又惹他不喜了。虽然谢珣与她并无夫妻情分，但她能在谢国公府活得逍遥自在，多少依仗了他的纵容。
也不知道给他做点好吃的能不能把好感刷回来，哎。
她在这胡思乱想，却不知谢珣骑在马上，只恨春风不够凉，吹不散他面上心头的热意。
他抬头看着天，总觉得变换不定的白云和姜舒窈如出一辙，捉摸不透，心思难懂。,,

第22章
谢珣回府后，没待到一会儿，便出府与友人吃酒去了，一直到天黑才回来。
他心头烦闷，多饮了一些，浑身都是酒气。回到院中唤人打水沐浴，身上清爽了不少，酒气也散了。
今日他只顾着喝酒，没怎么用食，现下方觉腹中空空。
晚春的夜里还是有点凉意，身上的水汽遇着风，整个人都清醒了。
谢珣没唤下人，自己拎着灯笼往院外走，想着若是现在大厨房还焖有羹汤，便取一碗垫垫肚子。
刚走到月洞门处，就撞见了姜舒窈。
他头发松散地束着，身上笼着薄薄的一层水汽，神态也不似往常那般端正死板，眼神柔和，像是刚睡醒的猫似的。
姜舒窈难得见他这般模样，心头那点尴尬被抛之脑后，笑道：“喝酒了？”
谢珣反应稍钝，眨眨眼，慢半拍地点头应“是”。
姜舒窈莫名地喜欢这样带点迷糊的他，心下柔软，道：“可饮了醒酒汤？”
谢珣摇头，似乎晃动起脑袋不太舒服，眉头蹙起：“未曾。”
姜舒窈接过他手里的灯笼：“我给你兑点蜂蜜水吧，喝了胃里好受一点。”
说罢，引着谢珣到东厢房，自己去屋里取了蜂蜜罐子，为谢珣兑了杯温蜂蜜水。
烛光柔和，屋内一片静谧，连个丫鬟都没见着。谢珣接过蜂蜜水，小口饮着，胃里舒服了不少，问道：“你屋里的丫鬟呢？”
“我就寝迟，她们熬不住。而且她们不像我，白日还要早起干活，也是一群小丫头，睡不够对身子不好。”姜舒窈转而问道，“你呢，怎么连泡杯蜂蜜水的下人都没有。”
谢珣喝完了蜂蜜水，放下杯子，道：“我喜静，夜里不想特地唤人来伺候。”
“这点咱们倒是挺像。”姜舒窈说完后，谢珣没接话，屋里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默。
谢珣喝完了蜂蜜水就在那儿坐在不动了，他垂着眸子，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安安静静坐着倒显得有些脆弱感。姜舒窈这才发现，他和小侄子谢曜倒有几分相似。
她本想开口告诉他喝完了就可以滚蛋了，见他这般又莫名其妙地犹豫了，提起话茬：“刚才你是打算去哪？”
谢珣回神，比往常语速慢了不少，回道：“有些饿了，想去大厨房寻点吃的。”
“哦。”姜舒窈点头，两人又陷入沉默了。
谢珣回答完，慢了半拍才觉得自己该走了，乖乖地站起来，拎起灯笼准备离开。
他穿着宽大的薄衫，背影看上去有些单薄，姜舒窈盯着他迈过门槛，忽然开口将他叫住：“大厨房现在应该没吃的了，不如我为你做点清淡的？”她本就是打算去小厨房搞点夜宵，做一个人的也是做，做两个人的也是做。
谢珣愣了一下，转过身来看她，忽而绽放出一个颇为稚气的笑容：“好啊。”他难得将情绪都放在脸上，这般看倒像是十七八的少年郎。
姜舒窈起身往小厨房去，谢珣安安静静地跟了上来，在旁边给她拎着灯笼照光。
晚上做的馄饨还有不少，整齐地码在案板上，看上去玲珑可爱。姜舒窈晚上吃的不多，本打算下一小碗就好，剩下的留在明早当早餐，现在多了个谢珣，估计是保不住早餐了。
谢珣看到馄饨，澄澈的眼眸亮晶晶的：“这是何物？”
“馄饨。”姜舒窈答道，灶下的柴火未熄，轻轻一拉，火便燃了起来。她架上锅，将骨头汤烧开。
谢珣脑中尚存酒意，和平常寡言模样判若两人，话多了起来，问道：“你很爱下厨吗？”
姜舒窈无聊地等着汤开，与他搭话道：“对啊。我从小就喜欢捣鼓吃食，每次做饭都感觉内心平静安宁，看到别人喜欢我做的饭菜，也会很开心。”
“大家闺秀讲究十指不沾阳春水，你倒是个另类。”
无论是原主还是自己都算不上闺秀，她说道：“下厨本就图个开心，我享受下厨，也喜欢与别人分享我做的吃食，对方吃得欢喜，我也欢喜。人生在世，不就求个自在顺心，乐意欢喜嘛。”
谢珣点点头：“你手艺很好，没人会不喜欢你做的吃食的。”
姜舒窈闻言微微瞪大眼，没想过谢珣还有这么……嘴甜的一面。
看来不仅有点像小侄子谢曜，和嘴甜黏人的谢昭也有几分像。
她问：“所以你也很喜欢吗？”
谢珣毫不犹豫地答道：“当然。吃惯了你做的饭菜，晌午在值房都不怎么吃得下了。”
姜舒窈没想到自己能得到这么高的平价，问他为何。
谢珣便开始抱怨东宫饭菜寡淡，菜冷羹凉，没有新意……
姜舒窈听得直笑，真好奇明天早上谢珣酒醒来是个什么反应，估计恨不得钻地洞里去吧。
汤烧开了，她端起案板，数着个数下入馄饨。
谢珣见状道：“都下入汤里吧，我能吃完。”
“晚上吃多了不好，睡不着。”
谢珣扫了一眼馄饨，颇为委屈道：“不会吃撑的，勉强饱腹而已。”
好吧，他一向饭量大。
姜舒窈取了一个海碗，放入紫菜、虾皮，舀入一勺热汤，紫菜被泡发，瞬间散出鲜味。
同样的，为自己用小碗准备好一碗汤料。
待馄饨煮熟后，为自己的小碗舀了七八个后，剩下的一股脑地全舀给了谢珣。
撒上葱花，少量盐和白胡椒粉，最后滴一两滴香油，鲜香滚烫的虾肉馄饨便做好了。
谢珣抢先取了勺，放入两人的碗里，嗅着浓郁的鲜味，迫不及待地端起碗往东厢房走。
他人高腿长，在前面走得飞快，姜舒服窈小跑才能跟上，见他这幅模样笑得不停抿唇。
谢珣放下碗，把小碗推到姜舒窈那端，捧着自己的大碗吹了吹气，蒸腾的热气带着鲜味扑在脸上，让他浑身难受的酒意顿时被化解了不少。
汤底清澈，飘着虾皮和紫菜，面上浮着淡淡的清油，翠绿的香葱点缀期间，看着就叫人食欲大开。
他舀起一块馄饨，馄饨皮极薄，煮后晶莹剔透，软软地包裹着内里的馅料，隐隐可见嫩红的肉馅。
姜舒窈在他对面坐下，被他勾得也起了食欲，道：“开吃吧。”
话没说完，还打算提醒他小心烫，谢珣就已经将馄饨送入了口中。
连带着瓷勺里滚烫的鲜烫，一入口就烫得他面色一变，他习惯了规矩，紧闭着嘴不张开哈气，直到忍过那阵痛才开始咀嚼。
馄饨馅料以肥瘦相间的猪肉粒和鲜虾仁制成，肉馅没有剁得很碎，保留了些许颗粒感，吃起来带着轻微的韧劲儿。
鲜虾仁充分激发了肉馅的鲜味儿，皮薄馅嫩，汤清味美，除了一个鲜字，其他的形容都是多余。
姜舒窈问道：“如何？”
谢珣点头，无需多言，他的急切进食便给了回答。
一口两颗，嚼起来鲜香的汁水在口中迸溅，越嚼越鲜，吞下去后口中鲜味久久不散。
汤中漂浮着的紫菜和虾皮也成了辅菜，让一碗馄饨吃出了丰富感，馄饨咸鲜，清汤味淡，两相结合，极为美味。
大口喝下清爽鲜美的汤底，胃里暖融融的，谢珣因饮酒而揪扯难受的胃瞬间感受到了温暖的熨帖。
他不说话，埋头享受美食，吃得很快却安安静静的，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姜舒窈一不注意，他碗里就下去了一半。
刚刚还在担心他吃撑，现在开始怀疑他够不够吃了。
看别人吃自己做的饭菜吃得爽快，姜舒窈心里十分受用，胃口也跟着起来了，吃起馄饨来也觉得比往常做得鲜美了几分。
吃完以后，浑身都舒展了。
姜舒窈放下瓷勺，擦擦嘴，撑着脑袋看谢珣吃饭。
长得好看，吃饭也香，这样的人天天投喂也不错。
她满意地看着谢珣吃空碗里的馄饨，连汤底也不放过，直把最后一口清汤喝完才意犹未尽地放下勺子。
难受的胃舒服了，身上也冒起了薄薄一层汗，一天的劳累全在一碗热腾腾的馄饨中消融。谢珣眉目舒展，真诚地夸赞道：“你若不是生在伯府，怕是靠这门手艺也能发家致富。”
姜舒窈再一次被他逗笑了，调侃道：“你明天起来了一定会很后悔。”
谢珣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不知道怎么接话。
他的视线落入空空的碗中，感叹道：“若是以后日日都能吃到就好了。”
“那倒不至于，吃多了总会腻的。”
“才不会。就算日日吃，吃腻了也比值房的饭菜好。”
看来对大锅饭怨念颇深啊，姜舒窈今晚看他十分顺眼，再加上今日沾上了原主闹出的糗事而他却没有责问，对他有那么一丝丝愧疚，想了一下，便道：“我想想有什么法子做点饭食，你带去上值，晌午拿出来吃便好。”寻常府衙倒方便，东宫毕竟在宫中，送饭是不肯能的，只能带饭。
谢珣闻言有些惊讶，旋即惊讶化作灿烂的笑意，笑出一排白牙，眼睛弯成月牙状，脸颊上居然还有一对若隐若现的小梨涡。
他道：“如此便说定了，可不能赖账！”
姜舒窈看他这样，莫名被戳中了笑点，捂着脸笑个不停。,,

第23章
谢珣又起迟了。昨晚睡得香甜，早晨起床实在是困难。
他匆忙洗漱穿衣，毫无防备之下，记忆猛然苏醒，昨晚的点滴全数涌入脑海。
他本来还在手忙脚乱地穿着外袍，忽然浑身一定，似被人点了穴道一般，袖子还拎在手里，就这么僵住了身形。
知墨见他定住了，心下困惑，忙上前提醒道：“爷，上值要迟了——”
话没说完，就看到了谢珣异常的模样。
白皙地脸上染上了艳丽的红晕，脸上发烫，连眸子里都被这热意氤氲起了雾气。
他的黑眸明亮而水润，眉头紧蹙，脸上神情变幻莫测，最后转为了懊恼和羞意。
“爷？”
知墨再次唤了他一声，谢珣回神，脸上冒着热气，更加慌乱了，衣衫不整地就往外冲。
“爷，玉佩！”
“爷，腰带还未系好呢。”
“爷，领口！领口！”
谢珣在前面闷着脑袋冲，两个小厮在后面撵，忽见他身形一顿，极为灵敏地往旁边一跑——然后钻入了树丛里。
知砚和知墨目瞪口呆，怀疑自己还在做梦，这可是他们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爷啊！怎么可能做出钻树丛这种事情！
他们朝谢珣躲避的方向看去，便看到了娇丽明艳的三夫人向这边走来。
见两人呆若木鸡地愣在原地，姜舒窈难免困惑，问道：“你们爷呢？”
两人一时不知如何答话。
知墨脑子稍钝，下意识抬手朝那堆树丛指去。
知砚一把按住他，僵硬地笑道：“回夫人的话，爷已经上值去了。”
姜舒窈歪头：“是吗？我怎么没看见他，我还以为他没起呢。”她小声嘟囔道，“还说让他带饭呢。”
谢珣听不见这边的对话，见姜舒窈被他们绊住了，连忙往月洞门跑，打算趁此机会溜走。
知墨和知砚看着谢珣差一点就要迈过月洞门了，刚巧姜舒窈说完话转身，这一下就逮了个正着。
“谢珣！”姜舒窈叫住他，拎着饭盒朝他走过去。
谢珣身形僵硬，手足无措地转身，努力装作偶遇的模样。
“你从哪儿来啊，我刚才怎么没见着你。”姜舒窈顺口问道。
谢珣不知如何扯谎，头皮发麻，心头暗暗发誓往后再也不多饮酒了。
幸亏姜舒窈并没和他计较这个问题，转而说道：“昨晚……”
谢珣最怕她提到这个，连忙截住话题：“昨晚的事，是我唐突了，你忘了罢。”想到自己跟在她身后馋嘴，还撒娇让她为自己做饭带去上值，就羞到无地自容。
姜舒窈闻言一愣，捂嘴笑起来：“唐突什么？”这事怎么和唐突二字扯上关系的。
知砚闻言瞪大了眼睛，昨晚？唐突？再想到爷昨晚醉酒归来……
他猛地咬住舌尖，爷失了清白了！
是怎么回事，是爷酒后乱性还是夫人趁人之危？
他胡思乱想着，忘了上前为谢珣解围。
谢珣被姜舒窈笑得更羞了，脸快滴出血了。
姜舒窈收起笑，把饭盒塞他手里：“昨晚时辰不早了，我也来不及多做准备，今天早上随便做了点，你若是饿了便可以随时吃点。只不过是凉的，饭盒不保温，我还在想法子改善。”她说到这里眼里带点得意，扬眉间神采飞扬，“估计今晚可以制出新的饭盒，明日你就可以带热菜热饭去上值了。”
谢珣手里捏着饭盒提手，只觉得烫得慌，手背上青筋若隐若现，怕不用力抓不住，又怕太用力捏坏了提手。
他没想到姜舒窈这么上心，心中有些愕然。见她神采奕奕的模样，愕然又转为慌乱，不敢细看，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干巴巴地道：“多谢。”
“不客气。”姜舒窈又笑起来，“你可说过说定了就不能赖账的。”
谢珣脸又烧起来了，拼命骂自己快些镇定，何至于此！太丢人了！
他想落荒而逃，脚却牢牢地黏在地面上，动弹不得。
这场景看得知砚直着急，可不能拖沓了，要迟了！
谢珣还在那定着，板板正正地道：“辛苦你了。”
“不会。”
“我一定会全部用完的。”
“嗯，倒也不必，吃多了撑。”
“……哦，是，嗯，对对。”
知砚受不了了：“爷！上值要迟了！”那个风度翩翩坐怀不乱的爷去哪了，没眼看啊。
谢珣一惊，抬头看天色，对姜舒窈道：“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便匆匆跑远，跑了一半，又忍不住回头看她。
见她站在原地望他，连忙回身继续跑远，袍角飞扬，束发晃动，身影消失在渐亮的晨光中。
知砚看到这幕，竟有些感慨。
爷自幼克己复礼，年纪轻轻的就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今日这般倒像个少年了。
＊
谢珣踩着点赶到了值房，将饭盒放在一旁后开始做事。
他博学多才，师从致仕丞相，又曾外出游历求学，众人皆以他为首，遇见了难事也会找他商议。
同僚关映捧着一本账本走过来，放在谢珣桌上，问道：“伯渊，你看这处是否有古怪，我与李复已盯了几天了，总算——你怎么了？”
谢珣回神，面上神情从容淡定，就当关映以为他要胸有成竹地为他解惑时，只听谢珣道：“你刚才说什么？”
嚯！
周围唰唰唰探出几个脑袋，谢伯渊也有神思恍惚的时候啊。
关映先一步说出猜想，心下不安：“可是堤坝修筑出了事？”
有人探头：“或者是北面缺干粮的事还未解决？”
“不对，应该是那群贼商又闹事了。”
“或是太学那边没压住？”
“怎么可能？应该是……”
谢珣无奈地推开他们的脑袋，清咳一声：“不是，是我未用早膳，有些饿了。”
“……”
有人正准备收回瞧热闹的脑袋，蔺成不知从哪跳出来，一拳打到谢珣肩膀上：“骗谁呢，谁不知道你谢伯渊，就算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也不会露出这幅神思恍惚的模样，快说，发生了何事？”
“我没骗你们，真是我饿了。”谢珣无语，推开蔺成凑过来的身子。
蔺成想到昨晚谢珣“借酒浇愁”的模样，心里一痛，怕不是未用早膳，而是食不下咽吧！
他飞快地跑回自己的桌案，把糕点端到谢珣桌上：“吃点糕点垫垫肚子。”
谢珣早就吃腻了东宫值房的糕点，谢过蔺成的好意。
他理理领口，微微抬起下巴，用一种云淡风轻的口吻说道：“我从家中带了饭食。”
蔺成和谢珣打从穿开裆裤起就一块儿玩耍了，十分了解谢珣，左瞧右瞧，总觉得他语气怪怪的？
他未做多想，道：“没想到你还带了糕点，正好，我也饿了，快拿出来给我也吃几块儿。”
谢珣无视了他最后一句话，纠正道：“不是糕点。”
“不是糕点？那饭菜凉了可不好吃，我又不是没试过带饭食。”
谢珣也好奇姜舒窈为他带了什么，他起身，从身后拿起饭盒放在桌上。
众人正支着耳朵听这边热闹呢，见他动作，目光全部落在他的饭盒上。
谢珣的心情一瞬间颇为微妙。
他心下飞快转过一番心思，神态自然，淡然地坐下：“没什么新奇的，你们快忙手头的事吧。”
大多数人都被他哄住了，还剩几个不挪步，站在他桌边盯着他。
谢珣也不好意思赶人了，有些紧张，揭开手里的饭盒盖子。
饭盒最上面那一层整整齐齐码着一层紫菜包饭，每一列样式不同，什锦紫菜包饭、蛋黄肉丝紫菜包饭、甜玉米肉松紫菜包饭还有蟹柳紫菜包饭。
一眼望去，黄、绿、白、紫多色夹杂，颜色鲜艳，饭团小巧圆润，精致新奇，看让人忍不住好奇它们的味道。
“这可是米饭？竟还能这样做，温的也会好吃吗？”
“快看看下层放了什么？”
谢珣的手放在下层，顿了一下，板着日常专用的棺材脸：“你们很闲吗，还不回去做事？”
可惜没人吃他这一套，若是往常他们可能就被糊弄走了，但是今天看到这些新奇的吃食怎么可能走开。
“快拉开，给我们悄瞧瞧。”
谢珣无法，只能当着他们面拉开下层。
一个瓷碗里放着晶莹剔透的凉粉，上面浇着酱汁和辣油，洒上葱花，红绿相间，一打开便隐隐有麻辣酸香的味道飘了出来。
还有一个小竹篮里装着椒盐小酥肉，外皮焦脆，色泽金黄，切成手指粗细的长条，面上撒着薄薄一层花椒粉，中间放着两片翠绿的香叶，香气外溢，有炸食的淡淡油香，却没有油腻的气味。
“我还没见过这些吃食，是何物做成的？”
“这炸食直接吃就可以了吗，闻着都饿了，有多的筷子吗，给我一副。”
“再等等就到饭点了，去膳房要份素羹来，想来配这些菜品正好。”
谢珣垂着眸，一副温润冷淡的模样，不知道在想啥。
蔺成生出感慨：“上次早晨上值遇见了你，我就馋你手上的饼子，没想到如今还有更新奇的美食，你府上是从哪挖来的厨娘呢？”
沉默的谢珣突然抬头，浓密的睫毛下黑眸闪着细碎璀璨的光芒，开口道：“不是厨娘做的。”
叽叽喳喳讨论的众人一愣：“那是？”
谢珣道：“是我的……咳，夫、夫人。”似是第一次说这个词，极不习惯，生怕这缠绵亲密的称呼让自己脸上染上羞意，被人取笑。
蔺成见他依旧是那副冷脸的德行，但细细一看，却看见他轻抿着嘴，嘴角若有似无地翘着，眼尾眉梢也染上了羞涩的笑意。
嘶——可怕！
为什么他在谢珣那张棺材脸上看出了他家那只喜爱晒太阳，一高兴了就翘胡子的傻猫的影子。

第24章
谢珣拿起筷子，在众人虎视眈眈之下，夹起一块紫菜包饭。
晶莹的白米被紫菜紧紧裹住，细嗅之下隐隐约约有香油的气味，内里夹着黄瓜、蛋皮、蟹肉，颜色鲜艳，有股清新的味道。
谢珣将紫菜包饭放入口中，细细品尝。
姜舒窈为了增加米饭的粘性，在大米中加入了少量的糯米，被捏制以后，咀嚼起来弹牙有嚼劲。咬下一口内里夹杂的黄瓜，清脆爽口，清新的蔬菜香味与蛋饼的醇香混合在一起，爽口又不寡淡。
谢珣脸上并未露出什么表情，又夹了几块入口。紫菜皮海鲜味十足，与回味悠长的饭香味中和，咸淡适宜，吃上去口感丰富却不会腻味，几块下肚，口中只留下淡淡的余味。
蔺成见他慢条斯理地吃着，看得着急：“给我吃一块试试。”
谢珣的眼神在紫菜包饭上迅速扫了一圈，似乎是在数个数，见数量不少，便把筷子递给了蔺成。
蔺成挑了块沙拉酱多的，张大了嘴往里塞。
“这白色的酱汁倒是新奇，鲜咸滑腻，吃起来有一股浓厚的醇香味，倒不知是何物制成。”
谢珣答不上来，正想说什么，蔺成毫不客气地又挑了一筷子沙拉酱少的，放入口中，这下紫菜包饭没有被沙拉酱夺去风头，原本的清爽的米香味便瞬间将唇颊间填得满满的。
他一边嚼一边点头，品评道：“做法应该还是挺简单的，晚上回去我让府上的厨子们琢磨琢磨，明天我也带饭来。”
谢珣纠正道：“难的本就不是技艺，难的是这份巧思。”
蔺成没理他，转而夸赞道：“不过这白色的酱汁可真是美味，吃起来风味极新鲜，甜甜酸酸的，那酸却不像醋的酸味，尤其是吃罢以后，嘴里还留下一股回味无穷的醇香味。”他在吃这方面也有些心得，“若是单拿出来，佐些其他食物吃也好。”
谢珣管他怎么夸，面上八风不动，反正夸出花儿来蔺成也在自己府上吃不着。
蔺成毫不知他所想，特猥琐地凑他跟前来：“嘿嘿，伯渊你给我带点酱来怎么样？”
谢珣躲开他：“那不成，让我夫人给你做饭，像什么话？”
蔺成后知后觉品出来了点味道。诶？谢珣的夫人不是襄阳伯府那姜大小姐吗？
不对啊，若真如他口中所言，那他这段时日神思难安，食不下咽的，又是怎么回事？
他安静了，也不知道想出了怎样一番爱恨情仇，脸色复杂地看了谢珣几眼，乖乖地回座位做事去了。
还剩两三个人没走，谢珣大方地递给他们筷子，一人尝了几块，纷纷赞不绝口。
吃过瘾了紫菜包饭，谢珣又打开饭盒第二层，拿出装着小酥肉的小竹篮。小酥肉虽是用油炸过，但姜舒窈刻意吸过油，外皮焦脆而不油腻，适合作为零嘴食用。
姜舒窈在第二层备了三双筷子，似乎是怕用同一双筷子吃菜窜了味儿，这就给了旁边馋嘴的同僚们分享谢珣爱心便当的机会。
他们在旁边站着，也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委屈巴巴地盯着，谢珣眉角跳动几下，忍无可忍道：“你们拿上筷子，一起用吧。”
于是小酥肉便被一抢而光，咬开酥香微麻的脆皮，内里的肉质鲜嫩多汁，嫩而有嚼劲，和裹着椒盐的外皮一同咀嚼，越嚼越香。
酥肉的食材选用肥瘦相间的嫩肉，肥肉过少，炸出来会老，肥肉过多，炸出来又会太油。只有肥瘦刚刚好，炸过的酥肉才会香而不腻，油膘炸化，外皮上蛋液制作的面壳也会带着肥肉特有的油香味。
几人一口一个，嚼得咔咔响，酥脆可口，咸里透麻，那股椒麻味和肉鲜味让人忍不住吃上了瘾。
“若是每日上值是桌旁放着这等零嘴，政事也不枯燥了呢。”
“正是，正是。”
几个厚脸皮的把谢珣的零嘴一扫而空，回味无穷地走了，没有得寸进尺地把筷子伸到谢珣的凉粉上。
谢珣把饭盒老老实实收好，放在椅子下面看牢，等着中午用膳时再拿出来佐羹吃。
他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幸亏他们没动那碗凉粉，想他第一次吃到姜舒窈制作的辣油时，直把自己吃撑了还不想停，别说这些馋嘴的了，万不可能刹住。
更何况今日的辣油似乎更为精细美味一些，他光是闻到那股酸辣的味道就能想象有多美妙。
他一边处理事务，一边计划着晌午可以同蔺成分享一些自己剩下的吃食。嗯，但是不能多吃，尝尝味儿就够了，他自己还不够吃呢。
＊
日暮时分，詹士府的官员们陆陆续续地迈出宫门。
蔺成一边撑着懒腰一边追上谢珣，想和他同路回家。
这些时日谢珣总是早早地往家赶，蔺成也习以为常 ，上马后便下意识往家那边走，没想到谢珣走出了长街，往集市那边去了。
蔺成自是调转马头麻利跟上，见谢珣翻身下马往书肆林立的那条街走去，心下一喜。
这才是他认识的谢伯渊嘛。
他蹦蹦跳跳地跟上，道：“伯渊，咱们好久没来这条街淘书啦。”
谢珣点头：“这里的书终究比不上藏书阁里的书。”
“那是，不过有些残本倒是少见。”
两人有的没的地瞎聊，谢珣领着蔺成先踏入最常去的书肆，翻了一圈，没看上，转而进去下一家。
一家挨一家，谢珣找得认真，可都没有满意的。
蔺成生出好奇：“伯渊可是有想要寻的类目？”
谢珣手下不停，一目十行：“是，可我没看过这种书籍。”
最后在街尾一家小书肆，谢珣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几本无人问津的书籍。
蔺成以为是什么奇书，探脑袋一看，只见封皮上写着三个大字——《风月录》
谢珣脸色不变，仿佛手中拿得是什么古籍一般，淡定地付了银子，提溜着一大捆才子佳人的话本出了书肆。
蔺成内心振动，老天爷，到底发生了何事，让伯渊都开始看这种杂书来慰藉自己了。
谢珣买着了话本，心想以后便可以读此书解惑了，脚步轻快地往外走。
傍晚正是热闹的时候，谢珣从人群中穿梭，余光看到旁边卖冰糖葫芦的，犹豫了一番，抬脚朝对方走去。
卖冰糖葫芦正准备收摊，忽然见一个锦衣公子朝自己走来，顿时有些紧张，生怕自己怎么了惹得贵人不快。
没成想贵人也不问价钱，直接道：“给我来一根——两根这个吧。”
小贩连忙堆起笑，为谢珣取下两根冰糖葫芦。
蔺成迷迷糊糊的，有种多年好友被鬼怪附身了的错觉。
谢珣上了马，将一串子杂书往马身上一挂，手中举着两根冰糖葫芦，轻夹马腹，悠哉悠哉地往家中行去。
夕阳洒在谢珣身上，为他勾勒出了一圈朦胧温暖的光圈，让他挺拔的背脊也透出了几分懒散。蔺成看着他身下骏马上挂着的饭盒和杂书，再看他风度翩翩地举着个糖葫芦，眼皮直跳，虽然他从小到大都希望谢伯渊身上能沾点人气，但不是这种沾法啊。
谢珣回到府上，下人们一涌而上为他牵马提书，他举着个糖葫芦，在下人们惊讶的目光中穿堂过院。
＊
姜舒窈每日在屋中宅着，闲了便做些吃食，懒了便在院里晒晒太阳。
前一阵儿徐氏把两个小侄子管得紧，他们便时不时偷偷溜到她院子里，徐氏执掌中馈，哪能不知，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姜舒窈每每见着两个小家伙就极为欢喜，今日他们一来，她就兴冲冲地冲到厨房为他们做蛋挞吃。
饼皮制作费了些功夫，等到蛋挞出炉时，已到了黄昏时分。
满院子都飘着西点的香甜奶味，谢昭馋得在面包窑前直打转，等到蛋挞烤好，姜舒窈往外拿时，恨不得立刻张嘴等投喂。
刚出炉的蛋挞很烫，饼皮层层叠叠膨胀开来，内层的蛋浆凝固，嫩黄软香，有几个鼓起的小泡被烤出了棕黄的色泽。
蛋挞看上去极为诱人，谢昭好话直往外冒：“三叔母，你真厉害，闻着好香，我可以吃一块儿吗？”
在古代没有锡箔纸，铝的提取也困难，姜舒窈选择用牛皮纸代替，烤窖的温度便烧低了一些，多烤一会儿。她先尝了一口，最终的口感还是差了些，外皮没那么松脆，内里也不够嫩。
谢昭眼巴巴地看着她吃，口水都要滴了出来，生怕她不给自己尝尝味道，扯着她的裙角撒娇：“三叔母，三叔母，给我吃一口好不好？就一口。”
姜舒窈见他这样不由得生笑：“本来就是为你们做的。”
她把烤盘放在桌上，拿起一块蛋挞递给谢昭：“小心烫。”
谢昭迫不及待地接过，姜舒窈又给了谢曜一块，谢曜小声地道谢后，方才接过。
谢昭可是全程观摩姜舒窈做蛋挞的，所以总觉得废了这般功夫，又用了新奇的烤法的蛋挞是什么不得了的吃食，吃起来都小心翼翼的。
他先咬了一小口，咬下了外层的酥皮，层层叠叠，松脆到牙齿一碰就碎，带着丝丝甜味儿，嚼起来又带着轻淡甜蜜的油香。
光是酥皮就这般美味，谢昭幸福地眯起眼睛，再咬了一口。
这次咬到了内陷，刚出炉的蛋挞内陷极为烫口，但也因为这温度让内里更加软嫩香甜，浓郁醇厚的奶香味在口中化开，水润软弹，甜而不腻。
谢昭小口小口品完了剩下的蛋挞，唇齿留香，舌尖似乎还残留着内馅醇厚水嫩的味道。
他吃完了，谢曜才吃了一半，似乎也舍不得狼吞虎咽，只想慢品细品。
谢昭对着姜舒窈傻笑，水灵灵的大眼睛眨个不停：“三叔母，嘿嘿嘿，再给我一个吧。”
姜舒窈点点他的鼻头：“刚才那么嘴甜，现在好话说完了？”
谢昭摇头：“当然不是，三叔母最好了，嗯……生得好看，说话也好听，手艺也极好。”
姜舒窈喷笑，拿起一块递给他。
谢昭连忙继续拍马屁：“对我们也好，对下人也和蔼可亲，三叔娶了你真是天大的福气。”
姜舒窈又给了他一块，刚刚放在他手中，平素里安静乖巧的谢曜突然张嘴，小声地说道：“三叔母蕙质兰心，花颜月貌。”
谢昭惊了，姜舒窈也愣了。
谢曜伸出双手做出捧状，抿着嘴看姜舒窈，好似在说：我的呢？
姜舒窈要被这对宝贝小侄子可爱化了，揉揉谢曜的脑袋，递给他蛋挞。
谢昭感觉到了竞争力，十分不服气：“三叔母天生丽质，倾国倾城。”
谢曜一边啃着蛋挞，一边接上：“远山芙蓉，燕妒莺惭。”
……
谢珣踏入院中便听到了孩童稚气的嗓音，仔细一听，发觉这话里内容有些奇怪。
他朝姜舒窈屋那边走去，就见到树下摇椅上，姜舒窈笑靥如花，面前两个侄子好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蹦，还全都是夸赞她容颜的词句。
尤其是谢昭，扯着她的袖子，恨不得下一刻抱住她的小臂一般，极为亲昵。
真么看着如此扎眼呢？
谢珣走过去，打断他们：“谢昭，你在干什么？”
谢昭吓了一跳，但看到谢珣手里拿着的冰糖葫芦，又乖乖地甜甜地叫了声“三叔”。
“咳，平日里学得君子之风都去哪了？规矩礼仪呢，全忘了？”谢珣一板一眼地教训道。
谢昭还是有点怕他的，微微缩头，不敢看他了。
这院子里不怕谢珣的唯有姜舒窈一人，偏偏她还看不惯谢珣这幅对小孩严格冷淡模样的样子，依旧毫无坐姿的半倚在摇椅上，出声道：“至于吗？”
谢珣看向她：“你也是……”
“我是什么？”有着曾经的前科，姜舒窈以为谢珣是借训斥小侄子来训斥她，阴阳怪气挑她规矩呢，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我没规矩？”
谢珣愣住了，只可惜面上不显，依旧是棺材脸。
姜舒窈一看这儿，以为自己说对了，内心里哼了一声，转而对谢昭道：“瞧你三叔，吃醋了。”
轰——
谢珣脑子里一阵巨响，心下波涛汹涌，她她她她说什么，我吃醋了？我怎么可能吃醋？我吃谁的醋？她为什么知道我在吃醋？不对不对，我没有吃醋！
他这边心潮起伏地差点拿不住糖葫芦，姜舒窈却慢条斯理地接着道：“你们只夸我，不夸你三叔，他不乐意了。来来来，说说你们三叔是什么？”
谢昭反应灵敏，姜舒窈说什么他都信，闻言立刻接道：“我知道我知道！三叔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国倾城的绝世大美人！”
谢珣呆了。
他还未转过脑筋来，又听到那个自小寡言安静有礼规矩的小侄子谢曜难得没有似往常一般声若蚊蝇，小心翼翼但颇为流畅地接道：“三叔是花容月貌，国色天香，丽质天成的大美人。”这句话说的有点长，后半截差点没喘过来气。
姜舒窈也傻眼了，她可真没想到这两个小家伙要这样接话，待她反应过来后，差点没从摇椅上笑得滚到地上。
她笑得花枝乱颤，谢珣面色逐渐转红，被她笑得泛出羞恼之意，咬牙道：“姜舒窈。”
姜舒窈勉强收住笑，上下打量了谢珣一番：“虽然你们这样说也没有错吧……”
谢珣：？？？
“……但是还是不要这样夸男人，得说三叔丰神俊朗，风姿无双。”
谢珣已经不知作何反应了，羞也不是恼也不是，耳根越来越红，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姜舒窈气的。
偏偏谢昭还没有眼力见儿，盯着谢珣手上的糖葫芦，开口问：“三叔，你这是给我们买的吗？”
谢曜闻言，也抬头好奇地看着他。
当然不是！谢珣回府前哪知道他们会来自己院里。
他眼神瞥向姜舒窈，见她毫无反应，赌气似的把糖葫芦递给谢昭谢曜，装作默认。
谢昭还没有吃过外头卖的吃食，开心地接过，向谢珣道谢。
姜舒窈看着糖衣剔透，山楂饱满鲜艳的糖葫芦感叹道：“我倒是好久没吃过糖葫芦了。”
谢昭闻言递给姜舒窈糖葫芦：“三叔母尝尝？”
姜舒窈也不客气，咬下顶端那颗，嘎嘣嘎嘣地嚼起来。
谢珣看着他们亲亲热热毫不疏离的模样，心里忽然冒起泛着酸意的泡泡，一戳破，溢出满腔的委屈。
他转身走回书房，院里的热闹还在继续。
到了书房后，谢珣把刚买的那摞话本拿出来，一本本翻阅。
可偏偏里头开章便是才子佳人一见钟情，继而两心相悦互诉衷肠，怎么钟的情，为何钟的情却是语焉不详。
他烦闷地翻过所有的话本，最后也没找见答案，真是恨不得把那些写书的秀才抓过来按着重写一本。
他走到铜盆前净手，看着水面上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隐约有些什么灵感。
才子钟情佳人，是因为她美貌如花，那姜舒窈呢？
他弯下腰，仔仔细细地打量水中的倒映。
他一直不怎么在意自己的面貌。当年高中探花打马过长街时，掷向他的香囊锦帕都要将他淹没了，而状元榜眼似乎没什么人扔花，当时他只嫌烦躁，怎么全扔他身上来了，如今细想，会不会是因为他生得好看一些？
对自身美貌没有明确认知的谢珣陷入了困惑中，连晚饭都忘了，姜舒窈听下人回禀他书房房门紧闭，以为他生气了，也没管他。
等到谢珣发现过了饭点，姜舒窈那边都已经用完了晚膳。
他才发觉腹中饥饿，连忙唤人去大厨房看看可还有剩下的饭菜没，最后小厮只带回来一碗肉羹和一碟小菜。
这显然是不够吃的，知墨问道：“爷，可要唤大厨房再做点？”
谢珣摆摆手：“罢了。”打算等会吃些糕点垫垫肚子。
但夜晚食些糕点终究是不够饱腹，谢珣没过一会儿又饿了。
他出了书房，正想唤人去大厨房让厨娘做点吃食，忽然闻见一股股浓浓的卤香味。
谢珣顺着香气摸到小厨房，发现小厨房没人，只是灶上架着一口锅在焖煮，当下十分失望。闻着这浓郁鲜香的卤味，他肚子叫了两声，饿到等不及让下人来回大厨房取膳，自己快步朝大厨房的方向去了。
＊
姜舒窈今晚熬炖卤味，觉得自己身上头发丝上全是那股味道，换了件衣裳后，在府中慢慢溜达散味。
她嫁入谢国公府后，除了去大房大厨房和寿宁堂，基本没有去过其他地方，偌大的国公府只走过一角，连个地形都没摸清。
今晚夜风清爽，皎月清亮，她心情不错，没让人领路，自己踏着月华在府里瞎逛。
国公府不愧是传承百年的公侯之家，府里院落布置讲究，甬路宽阔，宅院古朴雅致，府里既有华贵大气的山石长廊，也有娟秀风雅的水池绿柳。
她随意地走动，竟寻到了一片小竹林。
她没敢进去，打算往来的路原路返回，却走错了方向，绕到了小竹林旁的曲水亭处。
亭中有两人对坐而弈，身着宽袍，一派风流。仔细一瞧原来是谢珣的大哥谢理和二哥谢琅。
姜舒窈没带丫鬟，大晚上的在府里瞎溜达，此时见他们目光投过来有点尴尬，远远地见礼后就打算溜走。
谢理却将他叫住了：“三弟妹，你丫鬟呢？”
姜舒窈顿住，解释道：“我本来只想在院子旁转转，没忍住就走远了……”
谢理放下手中的棋子，严厉地道：“这里不是襄阳伯府，行事不可再像闺中那般任性，在后院转转就行了，不要到外院转。”
姜舒窈挨了一顿训，闷不吭声走了。
走一半，又觉得憋屈。别的不说，就算要训责，也是老夫人的事吧，怎么连谢珣他大哥也掺和了一脚。
虽说谢理大了他们一轮，长兄如父，但也没必要对她如此严苛吧，好好说不行嘛。
她越想越憋闷，什么叫不在襄阳伯府，合着她嫁到这边来，连后院也不能出了吗，整日闷在自己院里，再宅的人也得闷出病来吧。
就算是在谢家人面前气短的原主也不能受这份气，更可况性子一向直来直去的姜舒窈。
她没走多远又风风火火地调头。
谢理刚刚为自己倒了一杯酒，正欲举杯，便看到姜舒窈面色不佳地跑了回来。
他放下酒杯，皱眉道：“果真如传闻中所言，行事跳脱啊。”
对面的谢琅还未搭话，姜舒窈已先一步开口：“大哥刚刚所言不妥，我虽不是谢家女儿，但我既然嫁了过来，便是谢珣的妻，三房的夫人，难道我连个在府中自由行走的资格都没有吗？”
谢理多年浸淫官场，虽然随了谢家人的好相貌长相俊美，但给人的感觉更多是严肃古板，威严赫赫，在他面前行事下意识会放轻动作，生怕被他挑出什么毛病。
他闻言皱眉，看上去更加严苛凛然了些。
“我知道我嫁过来之前名声不好，但嫁过来后我没惹过麻烦，也未曾冒犯过长辈，乖觉地缩在房里——”
她气势汹汹地辩驳，说到此处，忽然被一声温润中透着无奈的声音打断。
“弟妹。”谢琅没忍住笑意，“你误会了。”
上次新妇敬茶是姜舒窈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着谢珣的两位兄长，作为弟媳，她自是不敢抬头仔看他们长什么模样，只记得两人威严的官服袍角。
现在月色皎洁明亮，姜舒窈总算看清了他们的长相。
两人皆和谢珣模样相似，只是大哥谢理更为威严，眉间有一道常日皱眉留下的浅纹。二哥谢琅却与之完全相反，脱下官服换上宽袍，不像个侯府老爷，更像个纵情山水喜爱游历的文人墨客。
他举止风流倜傥，声音温润有磁性，对姜舒窈道：“你对谢国公府不甚熟悉，若是误入无人偏僻之处，碰着心怀歹意的下人怎么办？”
姜舒窈微愣。
谢琅又道：“不过我们府上对待下人管束严苛，且都是家生子，这等恶事想必不会发生。只是刚才我与大哥才在此处与吴王饮酒议事，吴王好色，行事无礼，虽不至于让弟妹在我们眼皮子吃亏，但若被他看上了，也会膈应不是？”
姜舒窈被他温柔有礼的语气臊得脸皮发红，原来不是他们对她有偏见，而是她自以为他们对她有偏见，还因此生出事端。
她扯着袖角，语气顿时软了，羞愧难当：“抱歉，是我误会了，刚才出言无礼，望大哥二哥见谅。”
谢琅看她低着头脸皮发烫的模样，笑着摇头：“这幅模样与老三那个木头性子倒是天差地别。”
这副长辈态度让姜舒窈更羞了，再次道歉：“是弟媳刚刚莽撞了。”
“行了。”谢理出声，瞥了眼谢珣，示意他别欺负人家小姑娘了，对姜舒窈道，“三弟妹，你唤个丫鬟领路，莫要迷路了。”
他的语调依旧气势威严，但姜舒窈现下已知他不是训责的意思，红着脸应是。
她越想越丢人，转身往听竹院方向走，路上正巧碰着个丫鬟，便让她领路带自己回去。
回到院里，谢珣也刚巧从大厨房回来，两人在院门口碰见，谢珣见她神色奇怪，出声问到：“你刚才去哪了？”
姜舒窈还在想事，他突然出声唤她，她慢了半拍才回答：“刚才我去外面转了会儿。”
“哦。”谢珣点头，正在努力找话时，姜舒窈一拍脑袋，匆匆往小厨房走去。
谢珣见状好奇地跟上。
灶下粗柴已燃烬，只留下余温慢慢地焖着卤味，姜舒窈打开锅盖，浓郁鲜香的卤味瞬间扑鼻而来。
卤味最重要的就是卤水的调制，葱姜蒜、糖、八角、桂皮、香叶、白蔻、陈皮等等常见的香料是必不可少的，缺了的干辣椒用茱萸油代替。
想让卤汁口味更加丰富，就要再放入特制的中药包，姜舒窈让白芷去药房抓了药，甘草，草果，胡椒，紫云，沉香，当归，白果等等，用细纱布包裹住，放入锅底，慢熬慢炖，直把每一味药材的香味都浸入了汤里。
第一次熬卤得放点五花肉和猪蹄，以保证卤汤足够肥，这样一同卤制鸭脖、鸭翅、卤蛋、藕、豆干等等也有肥香浓稠的味道。
她拿起大铁勺，捞出卤好的肉类放于碗中，浓郁的卤香味让谢珣瞬间后悔刚才跑去大厨房加了顿餐。
再看这碗中的卤味，色泽枣红，味道鲜香醇厚，表皮挂着一层暗红的卤汁，透亮诱人。
谢珣看了一下碗中的食材，疑惑道：“这是何物？”
时人肉食以牛羊为贵，非老死或病死的牛不得宰杀，所以姜舒窈并没有卤制牛肉，而是选择了鸭、猪等肉荤。
“卤味。这个是鸭翅、鸭脖……还有这个是剁成小块的猪蹄。”姜舒窈一一为他介绍。
前面听着还勉强能够理解，姜舒窈一说出“猪蹄”二字，谢珣顿时错愕地看着她。
虽然高门贵族也会食用豕肉，但并非是主流。食材更多地会选择海鲜河鲜鸟类以及家禽，或许是因为猪肉生长环境脏污，又或许是未劁过的猪吃起来腥臭味重，饭桌上很少见到猪肉，即使有，也是精细处理过的，像姜舒窈这般吃猪蹄的可是闻所未闻。
谢珣瞧着剁成块儿猪蹄，隐约可以勾勒出猪蹄原本的形状，压下刚才蠢蠢欲动的馋虫。
姜舒窈解释道：“我都是仔细处理过的，一点也不脏，而且真的很美味。”在现代猪蹄卖得很贵的好不好。
不过说完自己也犹豫了：“估计大哥二哥也不能接受吧。”
谢珣耳根动了动，嗯？大哥二哥？谁？
姜舒窈夹出猪蹄，把其余的卤味摆好，再浇上一层卤油，唤丫鬟给谢理他们送过去。
“就说是我赔罪的，若是不嫌弃，大哥和二哥可以用来下酒。”
丫鬟应是，恭恭敬敬地走了。
谢珣左思右想也没想到姜舒窈和自家两个哥哥有什么交集，便问：“你为何要给他们送吃食？”
“不都说了是为了赔礼道歉嘛。”姜舒窈没打算细说，把锅盖盖上，转身出了小厨房。
谢珣半晌反应过来，他还没尝过味儿呢，怎么就走了，若是大家都没吃到也就算了，大哥二哥怎么还独得一份呢！
他郁闷地跟了上去，大致有了猜想：“你刚才出去转的时候碰见他们了？”
姜舒窈点头。
“他俩又在亭子里下棋？”
姜舒窈好奇道：“你怎么知道？”
谢珣心想，他当然知道了，两个臭棋篓子，一年到头都坐那儿下棋，棋艺却不见提高半分！
谢珣回房后，静不下心看书，一边想着刚才鲜香的卤味，一边又想着大哥二哥吃着是什么味道，喜不喜欢。
最后干脆起身往竹林那边去了。
他知道两个大哥的性子，一个老古板重规矩，一个喜好附弄风雅，说不定不喜欢吃新奇的吃食，白费了姜氏一番心意，那他就去把碗端回来，自己解决干净。
谢珣刚出门，姜舒窈送的卤味已经摆到了曲水亭的石桌上。
谢琅提起宽大的袖口，放下碧玉棋子，犹豫道：“这……看上去倒是不错。”
谢理表示赞同，说出的话和他板正的语调完全不符合：“闻着滋味也不错。听说三弟妹惯爱鼓捣美食，上次她往大房送的糕点，我也有幸尝了一块儿，那细嫩香甜的味道我倒现在还记着呢。”
两人沉默。
谢琅饮下一口清酒，忽然伸手拿起筷子：“那我便试试。”他惯常不拘小节，并不在意盘里的鸭翅鸭脖等物。
随意挑起一块藕片，还未放入口中，便能嗅到一股浓郁的卤香味，鲜咸麻辣，又隐隐约约带着丰富的药材味，光是闻起来就极为鲜香。
藕片还是温的，放入口中后，卤香味瞬间溢满唇颊间。这还是他第一次吃到味道如此浓郁丰富的食物，卤藕的辣味激发了味觉，让鲜味更浓，麻味更重，明明是素菜，却有股荤腥的香味，风味复杂，品不出是染上了哪类荤腥的味道。
藕片清脆，悠长的卤香越嚼越浓郁，偏偏藕片自身还有回甘，口味更加丰富了不说，也抵消了他第一次吃辣带来的刺激感。
谢琅咽下卤藕，不发一言，仰头往口里倒下一杯清酒。
微苦的凉酒顺着喉管流入腹中，谢琅不由得舒服地叹了口气，太爽了。
谢理还等着他品评呢，见他饮完酒又准备动筷，而且还是朝着盘中最大的那根鸭翅下筷，连忙也拿起筷子。
自己的弟弟自己明白，谢理曾尝过蛋糕，对姜舒窈的厨艺十分认可，当下也不犹豫了。
光是素藕都这般美味，想必荤腥更甚。
谢琅挑起鸭翅，艰难地开始啃食，鸭肉焖炖得嫩滑，保留了肉质本身的弹性，一口下去鲜香四溢，丰富的大料和药材让鸭肉不留腥味，只余肉香。卤汁入味，内里也咸香麻辣，谢琅恨不得将骨头上粘黏的鸭肉全部啃干净。
偏偏用筷子挑着不太好啃，等他啃干净半截后，对面的谢理已经啃了一个鸭脖，吃掉两块藕片了。
谢琅顾不得凤仪了，袖子一捞，速度飞快，大口大口啃起来。
等到谢珣赶到曲水亭时，只见到往日那两个颇重仪态的哥哥正神色狰狞地啃鸭架，注重外貌的二哥居然嘴角还挂着枣红的卤汁。
而往日爱拿架子的大哥一拍桌子：“来人，再续一壶酒。”
谢琅杯里空着，辣味的后劲儿逐渐上来了，他只能轻而短促地嘶嘶吸气：“别用壶了，把我珍藏的蒲中酒拿来。”
谢珣走进亭中，只见那盘满当当的瓷盘上只剩下了两三片藕了。
谢理和谢琅同时下筷，一同夹住了那鸭脖。
两人暗自僵持中，谢珣清咳一声，吓得他们马上松筷。
见来人是谢珣，两人皆松了口气，没有在下人面前丢脸就好。
“三弟，你怎么来了？”谢琅又恢复了那副端着的清风明月般的作态，抚袖问道。
谢珣本想给他们留点面子，但见状实在是没忍住，嫌弃道：“二哥，擦擦嘴。”
谢理倒是坦荡许多：“三弟，弟媳做的这份吃食可真是美味，用来下酒真是一绝。”
谢珣不接茬，坐到他们中间的石椅上，看着一片狼藉的餐盘，道：“明日还要上值呢，少喝点。”
谢理想着也是，赞同地点头：“罢了罢了，那就休沐再饮。”
“只是不知休沐日弟媳可还会做这份吃食？”谢琅试探道。
谢珣答：“我不知道。”
谢琅厚着脸皮道：“那就请三弟回去问问弟媳，若是还做，就拜托她给我俩捎上一份。”
谢珣冷淡地瞥他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极为轻小的哼声，不细听是听不见的。
谢理没察觉他的不对劲儿，自家弟弟成日里板着脸做个老态龙钟的冷漠样，他早已习惯，不打算从他面上探出什么情绪来。
“原来弟媳厨艺如此精湛，真是叫为兄羡慕。就说这份吃食，美味到我和你二哥忍不住喝了好几壶酒，现下腹中还有些胀呢。”
“是吗？我不知道竟然如此美味。”他都没吃过呢，哼哼。
可惜他十几年来习惯了平淡的语调，连阴阳怪气也不会，说出来谢理还接话：“正是正是。”气得他更委屈了。
谢珣吐出一口气。忽然提议道：“大哥二哥，不如我们下会儿棋？”
谢珣棋艺高超，谢理和谢琅每次和他对弈都能收获良多，闻言乐意至极，毕竟以往他们邀他下棋他总是推脱。
谢理先和他对弈，谢珣三下五除二就将他杀了个片甲不留。
“三弟，几日不见，你的棋艺竟然如此精进！”
谢珣脸上表情不变，又和谢琅对弈，每一次落棋都让谢琅心肝一颤。
“三弟，你这棋路和棋风怎么大变样了？”
两人感叹不停。
谢珣道：“废话少说，还来吗？”
“来来来！”两人赶忙应下。
可惜谢珣再也没有放水了，短短两刻钟就将他们虐得怀疑人生，恨不得在亭中枯坐到天明。
谢珣痛快了，起身欲走，却被谢理叫住：“三弟，你最近可是得了什么棋本？”
谢琅补充道：“或是突然顿悟，可否将感悟告知二哥？”
谢珣闻言十分无语，他的两个哥哥虽算不上官场老狐狸，但说句在官场混得风生水起也是可以的，居然连这点小事都想不明白。
他都走到了亭外了，身后两位哥哥还在唤他，让他分享感悟和棋谱。
谢珣忍无可忍，一个转身，大步向他们走去：“你们真的不知道吗？”
两人见他回头面上升起欣喜之意：“知道什么？”
想着多年来被臭棋篓子折磨的苦，谢珣一字一顿道：“你们的棋艺——真、的、很、差。”
说完，利落转身，背影挺拔而无情。
月华冰凉，曲水亭中，两个棋痴相对而坐，身姿僵硬，久久不敢接受事实。
心碎无痕啊。,,

第25章
谢珣回到听竹院时，姜舒窈正在到处找他，见他神清气爽地回来，眉头一皱：“你去哪了？”
谢珣收住脚步，语焉不详：“我去院子里转了会儿。”
“这么巧？”
谢珣移开目光，垂下浓密的睫毛，僵硬地点点头。
虽然姜舒窈常常吐槽他是个棺材脸，但跟他相处一段时日后，渐渐能从他脸上看出点情绪了。
比如现在，脸上依旧冷淡平静，实则可是透着心虚呢。
他面对自己有什么好心虚的呢？姜舒窈想不通。
“我把明日的午饭准备好了，你跟我过来。”
谢珣被她盯着，差一点就交代了去处，听她忽然话锋一转，暗自松了口气，连忙乖乖跟在她后。
在古代找个手艺人不容易，幸亏姜舒窈有钱，一天不到就找人制作出了新型饭盒。
饭盒用两层大小不一的木盒嵌套而成，中层留有空间，并用铁片镶了一层皮，防止漏水。盒盖戳了几个透气孔，以供散热。整个饭盒的制作全仿造着现代的自热饭盒，发热包用焦炭粉、生石灰、盐制作而成，成本不算高，只是取了个巧思。
她把饭盒打开，拿出上面一层，指着发热包对谢珣道：“我把这个发热包放在这里，你不要随便动，不要用手碰，知道吗？”总有一种害怕熊孩子见着什么都往嘴里塞的担忧。
谢珣点点头，问：“这是何物？”
姜舒窈不可能给他解释化学原理，只是说：“这个东西遇水会发热，切记切记，一定要加凉水，看到这条线了没？凉水加到这就好了，不要超过。加完凉水后就把这个小一点的盒子重新放回，再盖上盖子，不要碰这几个孔。”
姜舒窈说完，尤不放心，让谢珣复述一遍。
谢珣人生头一回被人怀疑了记性，但还是一字不落地重复了一遍。
姜舒窈满意了，最后叮嘱：“我会把你的午饭放在这个小盒子里面，你盖上盖子后约摸等个六七分钟……呃，半刻，就可以打开吃了。”
谢珣第一次见这么神奇的饭盒，连想到明天晌午用饭都紧张了起来，迫不及待地想试一试。
目光在饭盒上多打了几转，他忽然想到了一事，忙问：“你做这些可有从公中拨银子？”
姜舒窈不怎么在意钱这件事：“没有啊。”
谢珣愕然，没想到这些时日在她这儿蹭饭全是她出的钱！
他以为开了小厨房就等于过了大房的明路，花销采买全由公中拨银两，却不知姜舒窈这个富婆在和徐氏商量开小厨房时，直接说了所有钱自己出。
姜舒窈十分富裕这件事京中没谁不知道，前些日子她大手一挥差点买空布庄，谢珣还提心吊胆的，生怕欠了她银子，后来买来的男式布匹全送至襄阳伯了，谢珣才放下心来。
他对姜舒窈道：“你等我一下。”然后火急火燎地跑远了，过了会儿抱着个小木箱跑过来。
他把木箱往桌上一放，打开锁，取出厚厚一沓银票：“这是我多年的积蓄，这是地契——”
姜舒窈赶忙制止他：“哎哎哎，等等，你拿这个干嘛？”
谢珣也察觉到有些过了，清咳一声：“我只是想说我有足够的积蓄还账。”
他拿出银票放在姜舒窈面前，说道：“我现在俸禄虽然不高，但每月的银两也能抵掉日常食材采买。”他一边说，一边解下腰间的荷包放在桌上，“这多余的银票就当是我提前做抵押。再说你下厨耗费精力，不能单用价钱来衡量。”
姜舒窈瞅了一眼银票面值，颇为无奈：“这也太多了吧，你是打算把这辈子都定了吗？”
姜舒窈的意思当然是指“定这辈子的饭”，但谢珣却理解成了其他意思，突然愣住了，连说话都带着结巴：“不、不是这个意思。”
姜舒窈根本没接上他的思路，只是拿走了他的荷包，掂量了几下：“就这个吧，远远够了，我平日做饭也不会用什么山珍海味。”
谢珣还因为刚才姜舒窈那句吐槽而恍惚中，没有多说，闻言只是点点头：“那以后我会定时向你上交银两的。”
“好。”姜舒窈也不推拒。
＊
翌日清晨，谢珣早早地起床用膳，天色还未全亮时就已经收拾完了。
等到姜舒窈起床用膳，为他装上午饭，唤人送到书房后，他才假装刚收拾完，正巧准备上值去的样子。
出府不远，又碰见了骑在马上啃饼的蔺成。
蔺成见到他，把马靠过来，指指自己马上挂着的饭盒：“伯渊你瞧，今日我也带了饭。”
谢珣点头。
“我回去便跟府上厨子说了你带的那种吃食，他们略一思考，便做了个差不多的出来。”蔺成得意洋洋，“不过昨天你带的那个酸酸辣辣的吃食他们倒是从未听闻，哎，那个用来佐素羹可真是美味。”
谢珣冷漠地掀起眼皮看他，还说呢，昨天给他分享凉粉，说好的只挑一筷子，结果他一筷子下去小半碗。
蔺成还在那喋喋不休：“昨日他们都说你带的炸食美味，这可提醒我了，我今儿也带了几条炸酥鱼，饿了便当零嘴解解馋。”他说完，看向谢珣的饭盒，“你呢，带了什么？”
谢珣只是道：“就是普通的饭食罢了。”
蔺成傻乎乎地信了。
到了饭点，大家陆陆续续从桌案前起身，三两人一起，一边聊着事务一边朝饭堂走去。
蔺成取了肉羹和小菜，抱怨道：“怎么每天都是温的，什么时候晌午才能吃上一口热饭！”
谢珣没搭话，只是对他道：“不用帮我取了。”
“这不行吧，总得吃点，要不是下午会饿的。”
谢珣有点不好意思了：“我带了饭来。”
蔺成还在劝：“温的总比凉的好。”
谢珣虽然相信姜舒窈所说的能让饭食变热的法子，但未曾试过，谢珣还是有些忐忑：“应该会是热的吧。”
“嗯？”蔺成嘴里还叼着炸酥鱼，瞪大眼睛看向他，“早上带来的饭食，再热也得凉咯。”
谢珣便从饭盒中取出姜舒窈为他做的木盒，按她的叮嘱操作，倒进凉水后，盖上盖子等饭便热。
一番动作看得蔺成眼花缭乱，啧啧称奇：“伯渊，你这是在干什么，变戏法吗？”
他本意是调侃谢珣，却不想刚才平静的木盒渐渐发出呲呲声响，上方的小孔蹿出连绵的热气，整间屋子的人都朝这边看来。
随着米饭的加热，香味逐渐溢出，多日用惯温热寡淡羹菜的同僚们一闻到热饭的香味，纷纷放下筷子围了过来。
谢珣面上不显，心里“咯噔”了一下。
待到时辰差不多了，谢珣便揭开了盖子。
浓厚的蒸汽夹杂着米饭的香味蒸腾而起，待雾气散去，众人才看清他饭盒里装的饭菜。
饭盒呈方形，靠右处有一块木板将盒子一分为二，左边盛满了晶莹剔透的大米饭，上面浇了一勺浓稠的鱼香肉丝，色泽棕红，肉丝与胡萝卜丝、木耳丝混在一起，颜色丰富，芡汁浓稠。
右边盛了几块颜色透亮枣红的小块肉食，众人无法判断此为何物，谢珣却是知道的。这应该是姜舒窈剁小过的卤猪蹄，大小正适合一口一个，放入口中慢慢剔骨吐出，吃相也不会太难看。
鱼香肉丝盖饭加热后味道霸道，咸鲜酸甜，光是闻着味道就觉得开胃。
再看那芡汁浸透到了白米饭里，饱满的大米沾上亮泽棕红的汤汁，卖相极好。
谢珣拾起筷子，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他的筷尖处。
他将沾上芡汁的米饭稍微拌了一下，挑起混合着鱼香肉丝的热米饭大口放入口中，滚烫的热气熏得他差点没忍住张嘴哈气，拌匀后的米饭沾上了酸甜的鱼香味，而鱼香肉丝的咸味也得到中和。
酸甜中透着微微的辣，辣意却只是辅佐，不会像普通辣味那般刺激，只会激发酸甜中的咸香，咀嚼吞咽后，口中全是浓郁的酸甜鲜味。
蔺成馋得要命，又不好意思去刨人家的饭碗，只能眼巴巴看着他。
谢珣被他们盯得难受极了，百般纠结，还是给他们一人挑了一筷子到碗里，顺道一人给了一块猪蹄。
他们先是迫不及待地就吃了那口鱼香肉丝盖饭，一入口就后悔了，这种咸香的滋味只会让他们还捧着的素羹更显得寡淡，似乎还没咀嚼就吞下了米饭，嘴里只剩下回味无穷的酸甜。
瞧给孩子们馋的，众人已经开始准备找太监商量商量改善午膳，之前吃习惯了就还好，现在看着谢珣那热气腾腾咸香美味的盒饭，谁能忍？
他们一边想着，一边往口里投入卤猪蹄。
这竟是从未吃过的食材，骨头连着的地方是瘦肉，剩下的厚厚的一层便是精华所在，软而不烂，肥而不腻，稍微弹牙，嚼起来有股醇厚浓郁的肉香，越品越香，越嚼越醇。
卤猪蹄腌制得入味，连骨头都浸着卤味，啃完骨头上包裹的肉后，众人皆把骨头放在舌尖滚了一圈后才以袖掩面吐出来。
刚才口中酸甜的鱼香味被卤味取代，又辣又鲜，带着微微的回甘和中药材的清爽，层次丰富，香味久久不散。
他们把目光投向谢珣，有的心中已经开始计划打听一下他府上到底去哪挖来的顶级大厨，竟有这般手艺。至于谢珣提过的这些是他夫人准备的事，屋内没一个信的，姜舒窈混不吝的名声可是如雷贯耳。
有的还在回味猪蹄，问道：“伯渊，这是什么食材制作而成的？”
谢珣咽下口里的饭，十分平淡地吐两个字：“猪蹄。”
他们已经做好准备听到某种稀奇山珍的名字了，忽然听见猪蹄，全部人都傻眼了。
有的面色一变，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画面，忙饮水漱口；有的砸吧砸吧嘴，失望地想如此美味的食物竟是那般下贱的食材做的；有的心里盘算着回家也让府上厨子做做看，不知道会不会被爹娘骂……
谢珣才不管他们心里如何想，大口大口地吃着盖饭，心里哼哼，有些人就不配享用姜氏做的美食。
他风卷残云地把盖饭吃完，连芡汁也刮得干干净净。
这才算不辜负美食和姜氏的心意。,,

第26章
谢珣最近受到了排挤。
想他活了二十年来，最不缺的就是围在他身边友人，如今晌午吃饭对面没人就算了，连周围一圈桌子都空荡荡。
但是谢珣一点也不郁闷，每日中午到了饭点往那儿一坐，盒盖一开，满屋子都是诱人的饭香味，若他是整日只能吃东宫菜食的同僚，也会不想挨着他坐的。
蔺成离他远远儿的，瞧见谢珣姿态清雅地吃着盖饭，嫉妒地快要把骨筷咬出牙印了。
不行，他忍无可忍，下午下值的时候扯着谢珣非要去谢国公府上坐一坐。
两家人离得近，在谢珣成亲前蔺成老往谢国公府上跑，算起上一次去他府上，已有很长一段时日了。
蔺成这次想去谢珣府上主要有两件事:一是看看谢珣府上的厨子到底为何方神圣，想出了可以无火烧饭的饭盒不说，每日做的菜食也是鲜香新奇。
他们府上的厨子可是花大价钱请来的，听说祖上是跟着太祖皇帝做过厨子，是第一批学会炒菜的人，可还是比不过谢珣家的厨子。
第二点嘛，就是去看看谢珣成亲后的日子过得怎么样。他整日好奇谢珣成亲后日子有多苦，既然抓心捞肺地难受，就干脆去瞧一瞧好了。
谢珣听蔺成表示要去自己家，下意识就点头答应了，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不对，自己已经成亲了，该多注意一下。
他对蔺成道：“你去我府上有事吗？”
蔺成厚着脸皮道：“没事不能去坐坐吗？”
往日蔺成都是白日去的，两人作画写字或是去亭中饮酒对诗，可现在……
谢珣抬头看看天色，对蔺成道：“你不会是想留下用晚膳吧。”
蔺成被戳破了心事，直咳：“我也好久没见你大哥二哥了，还有伯母，不知她老人家身体是否安康，两个小侄子有没有用功念书——”
谢珣冷淡地看他一眼，蔺成就知道自己胡扯是不可能糊弄过谢珣的，乖乖闭嘴了。
谢珣大步往前走着，语气颇为无奈：“我都说了我每日的午膳是由家中夫人做的，你就算去了，咱们也只能一起吃大厨房做的饭食。”
蔺成见他语气坦荡，不像是骗人的样子，开始犹豫了，道：“无妨，我本来也不是为了吃。”
到了谢国公府，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听竹院，在书房呆了一会儿，谢珣便吩咐人摆饭。
蔺成往桌案前坐下，看着下人传膳，一时有些紧张。
直到看到与自己府上晚膳无甚差异的晚膳摆到桌上，蔺成的心哗啦哗啦碎了。
不对啊，难道谢伯渊有交代过今晚不让那位大厨做饭？或者是谢国公府上晚膳从简，只有午膳让大厨做？
蔺成脑筋转得飞块，谢珣只当作没看见他脸上的失望，拾起筷子，道：“动筷吧。”
自从姜舒窈无须讨好谢珣以后，她就没有刻意同谢珣一同用过晚饭了。只有谢珣下值早，匆匆赶回府里正巧赶上饭点时，姜舒窈才会顺便邀请他一同用饭。
今天他回到院子里直接领着蔺成去了书房，并没有去姜舒窈的小院里露脸刷存在感，所以姜舒窈亲手做的晚饭，是肯定吃不到的。
哎，今日下值早，他明明可以赶上饭点的，硬生生被蔺成搅和了。
蔺成还在细想究竟是哪点出了茬时，从屋外进来的小厮突然打断了他的思路。
“爷，夫人差丫鬟过来问您可要同她一起用膳。”
谢珣愣住了，姜舒窈突然想起他来可是意外之喜。
他还未回答，跟在小厮身后的白芷见到了蔺成，连忙行礼道：“夫人不知爷有客人，奴婢这就去回禀。”
谢珣赶忙阻止：“等等！”
白芷转身，朝谢珣再一次行礼，等候吩咐。
“咳。”谢珣意识到自己刚才突然吼出来显得太着急了，连忙放缓语调，“她今日晚膳做的多吗？”
“回三爷的话，夫人今日确实做太多了。”
昨天姜舒窈卤了鸭子，剩下一堆鸭肫、鸭心、鸭肝、鸭肠还有一大盆鸭血，怕放久了坏掉，干脆都处理了，做了一大锅鸭血粉丝汤。
她自己是肯定吃不完的，发愁地看着一大锅鸭血粉丝汤时，忽然想起了隔壁饭量大的谢珣。
谢珣面上依旧如往常般从容清俊，然而眼神却亮了几分：“你告诉她我现在屋里有客，不能去她那边陪她用膳，请她让下人送过来一些饭食。”
白芷应了，行礼告退。
蔺成听谢珣这般客气，十分惊讶。他不是看不惯那个死赖着他非要嫁给他的姜氏吗？
他越想越迷惑，脑子里一团乱麻，忽然闻见一股极为鲜香的味道，抬头一看，小丫鬟正端着餐盘往这边走。
餐盘上放着两个海碗，碗口冒着热气儿，一走近，那鲜味更重了。
蔺成看着丫鬟摆饭，双眼微微瞪大，好奇地看着碗中的鸭血粉丝汤。
汤底清澈，面上飘着一层淡淡的金黄色浮油，粉丝晶莹剔透，碗中央码着赤红色的鸭血，旁边放着切成小块的鸭肝鸭肫鸭肠等，洒上翠绿的葱花，颜色诱人，食材丰富。
丫鬟记着姜舒窈的吩咐，为他们介绍道：“此乃鸭血粉丝汤，面上的配菜是鸭血鸭杂。夫人为爷准备了辣油，若是想吃辣，便浇上一勺。夫人说，清汤和辣味都好吃，爷可以吃一半再浇辣油。”
没有姜舒窈亲自介绍，谢珣觉得鸭血粉丝汤都没那么香了。
蔺成支起耳朵听，错愕地张着嘴，原来姜氏竟真是那厨艺高超的厨娘……等等，鸭血？
他低头看向那赤红色的血豆腐，结巴道：“可是流血的那个血？”
丫鬟不知道怎么回答，谢珣摆手让她退下。他对于蔺成蹭到了姜舒窈亲手做的饭这件事有些不愉，声音冷淡道：“不吃就算了。”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气量如此之小，他还是个贪嘴的幼童时还会与玩伴分享饴糖，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不做多想，他深深地嗅了下浓香的鲜味，拿起筷子簌簌地吃起来。
蔺成见状，也不再犹豫了，先是试探着挑起了一筷子粉丝放入口中，裹着老鸭汤的粉丝带着汤底的香醇鲜美，软绵弹牙，纤细滑爽，吸入口中后鲜香味在口中散开，直叫人恨不得不做咀嚼就大口吞下。
再饮上一口飘着鸭油的老鸭汤，肠胃瞬间就暖了起来。
蔺成吃饭少了几分讲究，窸窸窣窣的吸着粉丝，连喝汤也是直接端碗，狼吞虎咽地模样看得谢珣眉角直跳。
谢珣无不得意，自己倒是不用如此心急，毕竟每日都能尝到姜氏做的美食。
不知为何，她最近开始琢磨起了用常人厌弃的食材做饭，比如这碗中码的鸭杂，谢珣大约能猜到是用何种内脏做成的。
他夹起一块鸭血，酱红色的血豆腐在筷间微微荡漾。放入口中，鸭血软嫩细腻，比豆腐要更为弹韧，味道鲜美，口感奇特，吃起来还有些上瘾。
那边蔺成已经快把这么一大海碗的粉丝都吃光了，对留下的鸭杂也不再介意了，试探着夹起几块鸭杂放入口中。
鸭肫筋道，鸭肝香糯，鸭心厚实耐嚼，煮得入味，咸香可口，越嚼越香，鸭杂独特的醇厚肉香后劲十足，嚼完后还有点舍不得咽下。
再吃那黄色的鸭肠段，更是美味。鸭肠微卷，里头还卷上了一些鲜美的汤汁，甫一入口就极为鲜嫩。
鸭肠口感特殊，竟是脆的，嚼起来口中轻响，十分耐嚼，香脆可口的滋味十分上瘾。
一边嚼着，一边喝下一口清澈香浓的老鸭汤，让香而不腻的鸭油从舌尖滑过，那滋味真叫一个妙。
他连忙吃完了剩下的鸭肠，然后两眼放光地看向谢珣碗中的鸭肠。
谢珣安静吃饭，浑然不知自己的鸭杂被盯上了。他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两根筷尖，缓慢地缓慢地移动，伴随着蔺成讨好的声音：“伯渊，给我分一根，就一根。”
谢珣忍他唏哩唰啦的吃饭声已经很久了，如今见他筷子马上就要伸自己碗里了，忍无可忍：“蔺文饶！”
蔺成吓了一跳，委屈地缩回筷子，与他商量道：“你能不能让丫鬟再给我舀一勺上面这些东西，我没吃过瘾呢。”
谢珣语气有点冷：“哪有你这样的，来我府上吃我夫人做的饭食已经够逾越了，居然还想大吃特吃吃个过瘾？”
“就添一勺，又不是特别精贵……”蔺成在谢珣面前素来是想什么说什么，不在乎规矩的，可是刚说出口就察觉了谢珣面色陡然转冷。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立刻闭嘴，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碗底剩下的吃干净，连一口汤都不剩。
吃完以后蔺成往后一仰，撑着上半身感叹，这顿饭吃得可太舒服了，腋下背后都出了汗，浑身轻松，连关节都是温暖的。
吃饱后他的脑筋终于灵光了一点，后知后觉想到了刚才谢珣不快的因由。他似乎并不是嫌弃自己吃太多，而是因为不想让他吃太多姜氏做的饭食？
天哪，他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这是吃醋还是……
他扯了个饱嗝，连忙捂住嘴，生怕自己自言自语点破了秘密，被谢珣杀人灭口。
看着谢珣不疾不徐地慢慢吃完这么大一碗鸭血粉丝汤，蔺成心下那个可怖的猜想逐渐凝实：当初谢珣主动娶妻难道不是因为想推拒皇后的赐婚，以便日后有机会和离，而是因为姜氏擅厨艺？！
不至于吧，这可是霁月风光的谢伯渊，不是他蔺成，真的会为了一口吃的牺牲色相吗？
太可怕了，他以后要常来蹭饭压压惊。,,

第27章
就当姜舒窈每日吃吃喝喝做一条快乐咸鱼的时候，襄阳伯府那边递来了口信，惊得她立马从摇椅上弹了起来——襄阳伯夫人怀孕了！
襄阳伯府已经多年没有喜事了，四个大丫鬟开心极了。而且若是襄阳伯夫人能一举夺男，那后院的莺莺燕燕哪还敢放肆？
她们雀跃欢喜着，却见姜舒窈面带忧虑。
“小姐？”白芷轻声唤她，猜测道，“您是想家了吗？”
姜舒窈摇摇头：“不，我只是在担忧。”她穿过来以后占了原主的身子，受了襄阳伯夫人的母爱，本就心怀愧疚。嫁过来以后吃穿不愁，钱财富足，却无法回报对方一丝一毫，更是坐立难安。
“我要回一趟娘家。”她决定道。
“小姐！”白芷大吃一惊，“哪有没甚大事就往娘家跑的啊？”
“我娘怀孕了还不是大事吗？”她转身回屋开始换衣服收东西。
“那……那也等产子了再回啊。”白芷见她打开衣柜开始挑衣裳，一副打算回府长住的模样，顿时焦急不已。
姜舒窈收拾的手一顿，叹了口气：“我回门的时候娘胃口就不大好，现下怀孕了胃口定是更差，这样怎么能好好养胎？再说了，她与爹感情不睦，后院的莺莺燕燕还老找她麻烦，娘只有我一个女儿，我不关心她谁关心她？”她顶着原主的身子，总得对人家娘亲上心吧。
“可是……”白芷不敢纵着她，她只听说过娘家来人照顾女儿安胎的，可没听过女儿回娘家照顾娘的。
姜舒窈对古代这些规矩礼仪还处于半适应的阶段，白芷不好好对她讲，她就不太理解行事的度，执意要回娘家。
两人僵持中，下值赶回家蹭饭的谢珣到了院里，见姜舒窈没在院里也没在小厨房，有些疑惑，正四处寻她时，就听见了屋内隐隐传来的说话声。
他后退几步准备回避，姜舒窈突然风风火火从屋内出来，见着了他也没什么表情，停下脚步告知：“我要回娘家。”
轰——
如同惊雷在头上炸开，谢珣脑海里空白了一瞬，一时惊讶到不知道如何反应。
姜舒窈没理他，匆匆忙忙往寿宁堂去了，准备再去告诉老夫人一声。
谢珣站在原地，脑子里一团乱麻，心中慌乱失措。
他顾不得多想，几步上前追上姜舒窈。
姜舒窈见他脸色不好，茫然道：“你有事？”
谢珣几欲开口又闭上，最后只是无力地道：“有人来这里闹事？”
“呃？没有。”姜舒窈更茫然了。
“那是谁欺负你了？”
“也没有。”姜舒窈看着天色，不愿和他聊闲天，“你有事就直说，没正事我就先去寿宁堂了。”
说完见谢珣抿着嘴不知如何开口，干脆就先走了。
谢珣看着她的背影决然远去，却再也迈不开脚步追上。
有些事若是在开端行差踏错，究竟是难以继续走下去。
他闷闷地站在原地。
当初姜舒窈以死相逼并且借皇后之势强嫁给了他，他总是不快的，从她嫁入府中就冷脸相待，家中人虽然不曾刁难她，但是冷遇苛责也是不少的。
他也说不清对姜氏是什么感觉，听着她要回娘家心里又闷又堵，这郁气来得莫名。
大约……因为他们也算是朋友了吧？
他抬头看向姜舒窈离开的方向。
对啊，是朋友。
若是朋友有难，他怎能干看着？
他突然想通了，瞬间收拾好心情，不顾礼仪飞快地往寿宁堂方向跑去。
若是母亲为难她，他总得挡着；若是她想找回场子，他这个做朋友的怎么也得撑腰。
他狂奔着，在寿宁堂门口追上了姜舒窈。
规整的发束乱了，鬓角有发丝垂落，气息不稳，不待姜舒窈询问，便喘气问道：“你是要回娘家？”
姜舒窈不懂他今天是怎么了，答道：“是啊。”
见她答得痛快，眉目间全是不耐烦，谢珣突然升起一股不妙的念头。
“你可是有意——”和离二字在舌尖打转，他终究没说出口，而是换了个词，“你可是有意离开？”
这不是废话吗！姜舒窈管他抽什么风，推开挡路的他：“是。”
谢珣的心似乎被捏了一下，酸酸涨涨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这般难受，被推得踉跄了一下，见她毫不犹豫往屋内走，来不及细想，想到什么便说出口，大声道：“放妻书我会给你的。”
他抬起头，看着姜舒窈转身，静下心来，无比认真地说道:“我会写明你与我之间并未……”
这样她也能觅得称心佳偶。
愿妻娘子相离之后，重梳蝉鬓，美扫娥眉，巧逞窈窕之姿，选聘高官之主，弄影庭前，美效琴瑟合韵之态。
这样想着，他突然豁然开朗，抛开那些细细密密的不快情绪，露出一个释然的笑。
“走吧，我陪你进去。”
姜舒窈全程就一个字：呆。
“你在说什么呢？”她费解，郁闷地叉腰，“什么跟什么，放妻书？你要休了我？”
刚刚露出释然的笑准备挥别友人的谢珣脸上一僵，笑容消失，结结巴巴道：“你、你不是要同我和离吗？”
姜舒窈鼻腔发出“哼”的一声，瞥他一眼，转身进入寿宁堂，抛下一句话：“我娘怀孕了，我回娘家看看她。”
谢珣再次懵了，见姜舒窈掀帘子进屋了，甩了甩一团浆糊的脑子，连忙跟上。
不管怎么样，为友人解难的目的不变，姜舒窈要回娘家，他总得开口相帮吧。
谢珣面对不按常理出牌的姜舒窈总是犯傻，但是对着其他人还是无比清醒的。
他舌绽莲花，巧言善辩，三两下把老夫人忽悠得答应了姜舒窈回娘家，只是不能长住，两天足矣。
在屋外侯着的白芷听到姜舒窈如此说，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谢珣送佛送到西，干脆把姜舒窈送到了襄阳伯府门口，见她下了马车，转身进入襄阳伯府，忍不住叫住她：
“两天后我来接你！”
姜舒窈回头，皱眉：“嗯？”
谢珣莫名吓得敛了声气，小声道：“你莫要忘了。”竟然有些委屈的味道，说完又立马补充道：“那什么，下次我也会帮你说项的，来了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姜舒窈突然走向他，谢珣差点没忍住倒退几步。
她在他面前站定，视线在他脸上扫了一眼，直看得谢珣心虚不已，也不知道为何心虚。
“你不会是怕吃不到饭了吧？”
谢珣那颗吊起来的心瞬间落地，复又揪起来：“你怎生认为我是那般——”说道这里突然哑了，不是为了吃，那是为什么？
他闭嘴了，任由姜舒窈误会。
姜舒窈虚着眼睛看他，在他忍不住要躲闪开时，突然抬起手锤了他肩膀一下，笑道：“等我回来吧。”说完利落转身进府。
直到襄阳伯府的大门关上了，谢珣还僵硬地站在原地。
他歪歪脑袋想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想明白，最后摸了摸自己肩膀。
奇怪，酥酥麻麻的。
可是她没怎么用劲儿啊，怎么还能痛麻了？
他想不明白，翻身上马回府，想着她刚才突然绽放的明艳灿烂的笑，嘴角上扬。
他驭马慢悠悠回府，心情甚好地欣赏着天边晚霞，余晖温暖柔和，薄云染上赤红色，边缘绽出金光，红得好似姜氏为他做的鱼香肉丝里的胡萝卜丝……
等等！姜氏回娘家了，那他岂不是没热饭吃了？！
谢珣的笑脸垮了。
＊
姜舒窈到了襄阳伯府上，襄阳伯夫人把她念了一通，责怪她嫁了人还往娘家跑，不受规矩，但见她回来又甚是欢喜。
“快，叫厨房给你做些吃食，今日刚巧有牛肉，你可是回来对了。”她活力恢复了几分，拉着姜舒窈进屋，上下将她打量，“怎么胖了这么多？”
“娘，这哪叫胖？”原主以前饿得面黄肌瘦的，现在刚刚长了点肉回来，才显出她本该有的姿色。
林氏欲言又止，最后转化为轻笑：“也是，你嫁了人了，娘也就不管你了。”她拉着姜舒窈的手道，“吃好的，穿好的，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咱们赖定谢国公府了！”
姜舒窈听她最后一句愣了一下，她可是有想过和离归家的人，试探道：“谢伯渊又不待见我，万一休了我可怎么办？”
林氏得意挑眉：“不会的，娘当初为你选中谢国公府不是没有理由的。娘计谋不足，这辈子心思全花在经商上了，过得十分糊涂，但在这事上敢说为你挑了最合适的婆家，你姨母也赞同。”姜舒窈姨母可是过五关斩六将登上贵妃之位的女人。
姜舒窈听她话里有意，不待细想，林氏便出声打断她的思路，让人为姜舒窈做碗牛肉羹。
姜舒窈回神，观察林氏，见她面色苍白，虽然她回来以后她精力恢复了一些，但也只是强撑着，身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暮气，似乎仅剩的斗志在嫁出姜舒窈以后就散了。
“娘最近可有好好用膳？”
林氏闻言有些欣慰，摸摸她的脸：“长大了，知道关心娘了，不似以前那般混不吝的。”
见她避而不谈，姜舒窈皱起眉，严肃道：“娘，你本来就身子虚，如今更是怀了身孕，不好好吃饭可不行。”
徐氏摇头，叹道：“什么身孕不身孕的，谁知道这胎……”她扯开话题，“最近胃口不好，就只能入口些酸的，总吃梅子也腻了。”
“做些酸汤呢？”
“酸汤可是醋汤？那多难吃。”徐氏嫌弃道。
姜舒窈“唰”地站起来：“不难吃，我去为您做。女儿亲手做的，您总得多吃两口是不是！”
说完不等林氏答应就跑了。
林氏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发了会儿呆，回过神后，突然笑了一下，复又抬起袖口擦了擦眼角。,,

第28章
姜舒窈来到厨房时，厨娘正在准备剁牛肉配豆叶做羹。
在禁令宰杀耕牛的本朝，牛肉可是奢侈品，来拿做肉羹太不划算了。
姜舒窈阻止了厨娘，道明自己想亲手为襄阳伯夫人做晚膳。
厨娘们闻言便诚惶诚恐地收了手，退到一边，眼力见十足地为姜舒窈打下手。
她们是府中老人，知道小姐和夫人自小就关系不睦，时时争吵，如今见姜舒窈亲自下厨为夫人做饭，各自心里都有些感慨。
嫁了人，终究是懂事了，也不知道在谢国公府里过的什么日子，下厨看起来颇为利落。
姜舒窈在数道欣慰的目光下取过牛肉，现切薄片，比起刨片机刨出的薄片，她更爱稍厚一些的肥牛片，氽过以后微微有嚼劲，久煮不烂，又保留了肥牛本身的软嫩口感。
酸汤肥牛的关键是酸汤，酸中带辣，汤香浓郁，但一是现在缺少野山椒，用茱萸油替代少了那份独特的酸辣味，二是林氏胃口不佳且怀有身孕，最好少碰刺激的辛辣物，所以她只用泡姜和蒜来提供酸汤中的辛味。
为保证酸汤的鲜香，油选用鲜味十足的鸡油，烧化后往锅中投入泡姜和蒜，爆香后舀入高汤，滤渣，放调味料和适量雕花酒，汤汁渐渐浓郁起来时下入肥牛片，稍煮一下便倒入铺满择头后的豆芽的碗里，浓香的酸汤肥牛就做好了。
不同于一般的酸味，酸汤肥牛的酸少了几分刺激，多了几分浓郁绵长的鲜香，光是闻几下就觉得舌根开始泛口水了。
当丫鬟们把酸汤肥牛放在林氏面前时，哪怕她这些时日一直胃口不佳，食欲不振，此刻也忍不住稍稍分泌了些口水。
不只味道诱人，酸汤肥牛的卖相也上佳，金黄色汤底看上去极为浓厚，像是浮在表面上一大片膏子，浅棕色的肥牛薄片堆在金灿灿的汤汁中，连乳白色的肥肉部分也显得十分可口。
姜舒窈在林氏对面坐下，吩咐丫鬟取了勺来，道：“娘，吃酸汤肥牛还是用调羹最痛快。”
说罢为林氏舀了一勺浇在米饭上，白米饭淋上金黄的汤汁，色彩诱人，酸香扑鼻。
林氏看着这一幕，忽然忆起了上一次食欲大动的时刻，舀起那勺裹满汤汁的白米饭放入口中。
酸汤入口，那股浓郁的酸香味一下子传到舌根，一下子激活了久久沉寂的味蕾，酸中透着鲜，从舌根到喉咙，温暖的汤汁让胃也苏醒了，林氏这才感觉自己早已饿得腹中空空。
白米饭蒸得蓬松香软，颗颗饱满，吃起来带着微甜的米香味，配着鲜香的酸汤，滋味美妙极了。
肥牛虽有嚼劲却不老，极其软嫩，汤汁入味，咀嚼时口中生香，肥牛被酸汤去腥，只留下鲜极了的肉香，连肥肉嚼起来也是清爽的。
这道菜真是开胃却不刺激，林氏两口下肚，浑身渐渐暖和起来，又多喝了几口汤，感受酸味在口中散去后留下的鲜咸味。
酸汤肥牛实乃下饭，林氏面前的小碗下去了一半后才慢慢放缓进食的速度。
汤喝够了，肥肉吃过瘾了，还剩碗底的银芽，徐氏就着酸汤慢条斯理地吃银芽，清脆爽口，回味微甜，配着浓郁的汤汁倒是十分适宜。
姜舒窈在旁边看林氏用膳，揪起的心松快了不少，若是林氏能一直这样好好吃饭，那她也不用如此担心了。
想到这，她又想了些酸咸鲜香的菜品，挑选出几道营养价值高的记在心里，饭后将菜谱一一写下并细心地教了一遍厨娘菜品的做法。
然而第二日并没有用上姜舒窈花心思的食谱，林氏点名要吃酸汤肥牛。
这次她吃得没那么讲究了，直接将白米饭倒入酸汤肥牛中，拌了拌就开吃。
汤泡饭的吃法喝起酸汤来更畅快，米饭泡在汤汁里，颗颗分离，浓稠鲜香的汤底将米饭浸透入味，泡软泡大，却保留着大米本身的弹牙口感，吃起来又是一番风味。
林氏小口小口地吃着，吃到浑身微微冒汗后才打住，但依旧把汤汁喝完了。
姜舒窈有些无奈，又想了几道类似的菜谱。她也算误打误撞，竟然第一次就猜中了林氏孕期时的口味。
她却没想到林氏这么喜爱这道菜，第二日午膳晚膳还是吃的酸汤肥牛。
姜舒窈既开心又发愁，正寻摸着牛肉没了明日做什么菜是，有下人禀告姑爷来了。
她摸着下巴看看天色。
天幕透着一种黯淡的青灰色，府里已经点起了灯笼，时候不早了，谢珣跑襄阳伯府来干什么？
谢珣其实不是来寻她的，他用完晚膳后在书房看书，明明喜好清净的他却觉着院子里太过安静了，干脆灭了灯去院中散步。
走了几步又开始嫌弃院子空荡荡的，直接出了听竹院，偏生正是过了晚饭点，府里上下哪哪都很安静，干脆出府去街上沾沾热闹。
夜幕还未降临，茶楼酒肆刚刚挂上灯笼，街市小贩才到摊位，游人尚在家中，繁华前的安静与忙碌更显得孤寂了。
谢珣绕过长街，走过闹市，踏过弯桥……最后晃悠到了襄阳伯府门口，手里还拿着两个油纸包。
倒也不是刻意买的，只是站在小摊前他就忽然想起了姜舒窈说自己许久没吃过冰糖葫芦了，他便想着，那她应该也很久没吃过街市小食了，鬼使神差地掏了铜板买了两包。
直到此时此刻晃到了襄阳伯府门口，他才恍然回神。
看着手里捏着的油纸包，他怀疑自己是被鬼上身了，怎么行事如此莫名其妙。
刚准备走，就听到了一声嘹亮的“姑爷！”，吓得他一激灵，油纸包差点掉地上。
襄阳伯府的下人在谢珣回门的时候见过他，没看几眼就记住了他的长相。实在是京城里长相这般俊俏的郎君太少了，今日见他站在府门口，他们一眼就认出来了。
随着一声接一声的嘹亮喊声响起，谢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眼见着腿快的往里跑去禀告姜舒窈了，赶忙先把油纸包塞袖里。
油纸包藏在袖子里很是难受，谢珣觉得油纸似乎隔着几层袖子贴到了他的手臂，温温热热的，全是他犯糊涂的证明。
姜舒窈以为谢珣有事，匆匆忙忙地赶出来，却见他站在大门口，垂着眸在那儿发呆，几步走近，出声拽回他的魂儿：“你有什么事吗？”
谢珣回神，听她这么问十足的尴尬，解释道：“我只是正巧路过。”
“正巧路过？”姜舒窈扬起尾音。
谢珣点头：“我嫌府里闷就出来散散步，从东街那边绕了一下，然后就到了这里，被门房认出来后叫住了，大约是误会了我找你有事，我还未出声，他们就一溜烟儿地窜进去找你去了。”
姜舒窈不懂京城的地形，听他这么说，只是懵懵地看着他。
谢珣以为她不信，连忙掏出刚刚藏起来的油纸包作为佐证：“我到那边时还顺手买了两包零嘴。”
姜舒窈注意力被吸引了，好奇地瞧着他手里的油纸包：“这是什么？”
谢珣拆开油纸，一个露出外层白馅儿黑的糯米糕，一个露出边缘微黄的白色面饼。
“这个是沙糕，这个是面衣。”他介绍道。
“瞧着挺新奇。”姜舒窈一边观察着，一边默默猜测糕点的做法。
“她”以前有事没事都在街上晃，没吃过这些糕点才是真稀奇。
不过谢珣听她这样说倒是松了口气，把油纸递到她面前：“你要尝尝吗？”
两个人一个没想着邀夫君进府再叙，一个没想过让妻子站在府邸大门前吃糕点不妥，就这么一个拿着，一个伸下巴吃了起来。
沙糕应该是用糯粉蒸出来的，中夹芝麻、糖屑，口感软糯，外层粘牙，夹层微甜，嚼起来有一股糯糯的天香味儿。
“这个味道不错。”她点头评价道。
谢珣嘴角跟着翘了起来，又让她尝尝另一个，姜舒窈毫不客气地答应了。
面衣比起清甜的粉糕，味道要稍微腻一些。
糖水溲面，下油锅炸过，夹起后成饼状，这就是面衣。
面食炸过有种独特的香味，甜味不重，不会太过于油腻，带甜的面皮碰上油香，微微酥脆，倒挺适合解馋。
“这个也不错。”油炸面食吞下后，口里那股淡淡的甜香味最是美妙。
谢珣闻言紧张的情绪终于散尽了，将两个油纸包递给她，说道：“那你拿回去吃罢。”
姜舒窈没有接过，只是疑惑地看着他：“你呢？”
谢珣躲开她的目光：“我回府路上再买，咳，那什么，既然如此，我就先走了。”说完后把油纸包塞她手里，大步落荒而逃。
姜舒窈看着他的背影，嘀咕道：“前言不搭后语，不是说了绕路了吗，难道又要去绕一回？”
她往嘴里放入一口粉糕，幸福地眯起眼睛，感叹道：“不过关我什么事呢，又不是我瞎晃悠。”
她拍拍落在油纸边缘的糖屑，无情地转身入府。,,

第29章
用冰镇住的牛肉只剩一小块，林氏执意要求姜舒窈继续做酸汤肥牛。
姜舒窈哭笑不得，好说歹说把林氏劝住了。
昨天她吩咐下人出府买酸菜，他们一路摸到了京城外边儿，总算在农家买到了一坛。
古人会将白菜腌制后用坛封存以延长保存期限，酸菜在这时候已经出现了。
这种食材富贵人家不会沾，所以姜舒窈交代下人采买酸菜时，下人们都十分惊讶。
酸菜味重，揭开坛盖后，满厨房都飘散着咸酸味。
此时的腌制方法和后世稍有不同，味道有些许差异，但不会差太多。
姜舒窈一边挑出酸菜切段，一边想着若是在听竹院吩咐丫鬟们腌制酸菜画面会不会太违和了些。
即使不喜食酸之人，也多多少少会吃些以酸菜为佐料的菜品。比如酸菜肉末粉条包，酸菜牛肉，酸菜白肉等等，或者是煮面做米粉时，汤里搁点酸菜提鲜也很是美味。
酸菜的酸比起醋来更为温和，开胃提神，醒酒去腻，韵味绝不输于鲜菜。
吃起来口感脆生，咸鲜酸爽，香味扑鼻。
姜舒窈今天要做的是酸菜鱼。
酸菜鱼实际上算是一道家常菜，做法不难，稍微难的可能就是片鱼。厨娘想上前搭手被她温言拒绝，自己利索地剖鱼切片，处理食材这一步解压又安心。
比起麻辣水煮鱼来讲，酸菜鱼更适合不太能吃辣的人，清爽开胃，去腻解馋，味道鲜咸却不会太刺激。
她在厨下做饭，林氏乖巧地坐在饭桌前等吃饭。这两天被姜舒窈好好照顾着，她总算恢复了些体力。
嬷嬷见状十分欣慰，夸赞姜舒窈有孝心，又感叹她嫁过去短短时日竟然厨艺如此精进。
原主以前一天到晚在外面跑，除了惹是生非没有干过正事儿，回府后又老是与林氏争吵，所以林氏也不太了解这个女儿。
她闻言垮下肩膀，叹道：“曾经怨她不争气，也纵着她由着她，如今见她这一面，才知晓她也有才艺在身，并非别人眼中的一无是处。”说到这儿，脸上露出自豪的笑意，“我林家女儿就是厉害，我精通行商买卖，三岁就会打算盘，我的女儿也颇具巧思，极擅厨艺。”
这般想着，又是欢喜又是忧愁的，嬷嬷想劝又不知从何说起。
所幸姜舒窈及时出现解围，林氏一见了她，脸上的愁色顿时就散开了。
姜舒窈脸上始终挂着开朗明媚的笑容：“娘！饿了吗？”
即使不饿，看着她的笑容，林氏也要顺着她答：“饿了。”
“今天吃酸菜鱼。”她挨着林氏坐下，“您看看合不合胃口。”
林氏拾起调羹舀上一口汤汁，酸菜鱼汤底香滑，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脂，又因酸菜解腻，所以即使是沾着浮油的汤底也品起来酸香清爽。
她点头：“合，当然合胃口。”
姜舒窈得了好评笑得更灿烂了：“别光喝汤，尝尝鱼片。”
林氏又夹起一片鱼片，竟是难言的鲜美。
鱼片片得厚薄适宜，每片厚度均等，鲜嫩可口，爽滑弹牙，鱼的鲜味被微酸的汤底充分激发了出来，没有一丝一毫的腥味，只有鲜美酸香。
“这鱼片做得如此鲜倒是难得。”林氏以往吃过的鱼或多或少都差了点意思，配料清淡的，单纯的鲜吃起来有些寡淡；配料重的，又会掩盖鱼的鲜味。
而这碗酸菜鱼就正正好，极合她的口味。
她不想再配白米饭吃了一会儿吃鱼片，一会儿舀汤喝。
用筷子挑起白嫩软弹的鱼片，一片接一片地不停往口中塞，只盼舌尖留住那鲜嫩可口的滋味。
鱼片咽下后，又迫不及待喝上一大勺汤底。
汤底酸香微辣，从舌尖到舌根一路酸得过瘾，酸劲儿过了以后，鲜味越发浓郁。
喝下以后口舌生津，浑身暖和。
姜舒窈看着担忧，问道：“娘可是不爱吃米饭，不如晚上我为你做面吃？”
林氏总算被她逗笑了：“怎么嫁了个人就大变样了，你娘哪有那么娇弱，还不至于如此操心。”
姜舒窈心中叹气，哪不至于，明明之前林氏虽然胃口不好但依旧虎虎生风的，如今怀了孕却忧思难解，毫无斗志，看得姜舒窈心里发堵。
她回了娘家，林氏胃口好起来了，自己的胃口却不好了点。
到了晚上该回谢国公府时，姜舒窈迟迟不愿离去，倒叫林氏好一阵笑话。
“多大的孩子，还离不得娘。”她戳戳姜舒窈的脑袋，母女之间已经很多年不曾如此亲近过了。
姜舒窈不是在撒娇，是真的很担心她，脱口而出道：“要不我和离吧，我回来陪您。”
本来温温柔柔笑着地林氏面色忽然一变，皱起来眉头训斥她，语气严肃：“胡说八道！你既然嫁了人就在婆家好好呆着，我问你，这京城你哪能找见第二个谢珣那般的夫君？”
“可是我不需要夫君，自己一个人过得挺痛快的。”姜舒窈被林氏的态度吓了一跳，据理力争道。
“我以为你长大了懂事了，没想到还是如以前那般爱胡闹。”林氏推开她，这般模样又像曾经母女俩争吵的样子了。
姜舒窈不解，林氏如此爱女，为何执意要让她嫁人？而之前原主那么胡作非为她也没管着，反而是百般纵容，怎么嫁了人了规矩也变了。
林氏见姜舒窈蹙起眉头看自己，那模样又倔又委屈的，还是软了声音：“你不是告诉娘你心悦谢珣吗，怎么眨眼又变了？”
姜舒窈胡扯了个借口：“我也只是看他模样生得俊俏。”她转回原话题，“娘，我不懂，我为何不能离开谢国公府，若是怕名声有损，我还差这点污名吗？”
林氏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姜舒窈的目光多了几分愧疚，轻声道：“林家再有钱也无法给你庇护，只有谢国公府可以。”
姜舒窈有些呆滞。
林氏犹豫了一下，想着姜舒窈不似曾经那般愚笨混不吝了，直言道：“林家无子，女儿便是香饽饽，是珠宝金银，你又生得美——”她话音一顿，有些话还是不敢说出口，“当年若不是我早嫁给了你爹，我就要随着你姨母一同入宫了。”
这几句话超出了姜舒窈的想象范围，她半晌回过味儿来，惊愕地看着林氏。
林氏作为数一数二富商的当家人，却不得不在襄阳伯府后院和那些妾室争斗，姜舒窈初闻只觉得不值，这么有钱难道不该痛痛快快地活吗？
如今经林氏一点拨方才明白自己的愚钝，思维模式终究还是停留在了现代。
想着林氏这些年受过的委屈与苦楚，她还是忍不住问道：“娘当年可是与爹情投意合？”
林氏以为她还想争辩她对谢珣无意，依旧想和离，便道：“傻孩子，又想要世家权贵的庇护，又想要两情相悦，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这些关节用姜舒窈的现代思维还是有些难以立刻消化，她懵懵地盯着衣角，直到下人前来禀告谢珣到了府门口，她才慢步出了府。
谢珣今日直接坐的马车，没有骑马。
他下了马车站在襄阳伯府门口等姜舒窈，见她魂不守舍地踏出府门，提前想好的话全部压回了喉咙。
姜舒窈招呼也没给他打，自顾自地钻进了马车，叫谢珣顿时不安起来，思索一番，还是跟着钻了进去。
她把马车的矮桌放了下来，正把脑袋侧趴上面不知道想什么。
自从两人成亲后，谢珣还没见过她这样蔫蔫的。
他贴着车厢坐下，不知手脚如何摆放，见姜舒窈闷闷不乐的样子，觉得马车里闷得慌。
他取了茶壶来，问道：“你要喝茶吗？”
姜舒窈慢吞吞地摇摇头。
“那吃些糕点？”
姜舒窈再次摇头。
谢珣闭嘴了，有些颓然于自己的口拙。
姜舒窈却突然抬起头来，吓了正在苦思的谢珣一跳。
她迷迷糊糊地看着谢珣，让他下意识地往后躲闪，紧贴着冰凉的木板。
她刚才趴在矮桌上，摇头的时候把鬓发蹭乱了，散着骨头半瘫在软椅上，极为符合谢珣眼里的“没规矩”。
可见着这一幕，他却全然忘了所谓的规矩礼仪，心头更加堵了，只想摸摸她的脑袋。
“谢伯渊。”姜舒窈开口道。
这还是她第一次叫他表字，狭窄的车厢里，她一开口仿佛是在他耳边说话。
她正愁着，说话有气无力的，听着像是受了委屈在撒娇。
谢珣心肝颤了一下，连忙焦急地问道：“怎么了？”连上半身也忍不住朝她倾斜。
姜舒窈看着谢珣，苦闷地问道：“你是不是很聪慧？”毕竟是赫赫有名的才子。
若是常人这么问，对方多半觉得无礼至极，以为是挑衅侮辱，可谢珣却完全没往那方面想，闻言担忧地“嗯？”了一声，生怕她觉得自己不够聪慧。
他说话的声音更轻柔了，像是在哄小孩子一样，连语气词都变得软和了：“怎么啦？”
“我有些事想不明白。”姜舒窈叹口气，苦闷至极。
见她这样，谢珣心下又软又酸，非常耐心地接话，希望她能开口说出烦心事。
“什么事情？”一向冷淡的声线也变得温柔。
“好多事情。”姜舒窈道，“比如，婚姻是什么？”林氏那般烈性子，却在十年如一日的后宅中磋磨没了生气，即使林家财富，她离了林家二小姐的身份，也只是个夫君不喜小妾轻视的襄阳伯夫人。
想着她出府时回头看见的林氏的身影，单薄而寂寥，像是会随着日光的黯淡而消失一般。
她心中更加难受了，似被人重重锤了一拳。
谢珣虽是学富五车，却回答不了她这个问题，闻言稍愣。
想到了两人之间关系，他的语气既困惑又不安：“我……我也不太明白。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而下以继后世者也？”
姜舒窈挪开视线，呆呆着盯着车厢壁：“真难。我娘说，女儿出嫁是愿夫家庇护。”
不知道为什么，谢珣的心没由来得化了。
他脑海里一瞬间闪过无数姜舒窈入府后的画面，懊悔又自责，不安又担忧。
他蹙起眉头，突然开口，郑重地对姜舒窈道：“我会护好你的。”
“嗯？”姜舒窈还在回味林氏的话语，没听清他说什么。
谢珣和她视线对上，低头看她，神情竟是难见的温柔，又轻声重复了一遍：“我会护好你的。”
说完，终于做了上车以来就很想做的事情——抬起手臂，轻轻地揉了揉姜舒窈的头顶。,,

第30章
姜舒窈回府后，径直回了东厢房。
谢珣记挂着她，看一会儿书就溜达到廊下看看东厢房的烛光。
一次两次三次……看多了才发现，姜舒窈好像并没有在屋内。
他在院子里寻了半圈，顿住脚步，朝小厨房走去。
厨房架了好几个灯笼，光线柔软又明亮，姜舒窈正在案台上溜条。
她发髻利索地扎起，袖子被古古怪怪地绑住，浑身凝着一股劲儿，将大团软面反复捣、揉、抻，然后捏住面条两端，不断摔打。
安静的厨房全是响亮的“嘭嘭”声。
谢珣不知道她在做什么，朝她走过去：“这种事让下人做就是了，何必自己亲自动手。”
他的声音轻，姜舒窈也没被吓着，见他来了也没什么反应：“我就想自己来。”这是她的习惯，压力大了就做做饭，揉面拉面是其中最解压的。
额前有一缕发丝垂下，搔着脸皮有点痒，姜舒窈抬起手臂，皱着鼻子蹭了蹭痒处。
她再次将面条拉长，重重地摔打在案板上，然后对折拉长，继续摔打。力道极大，用力的时候活像面团跟她有仇似的，看上去有些傻乎乎的。
谢珣没走，也没出声，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处看了一会儿，嘴角忍不住露出笑意。
两人不交谈，一个执着摔面，一个在旁边看着。
姜舒窈总算做完了，心头的郁气散了不少，转头对谢珣，气息不匀，恶狠狠地道：“咱们吃了它吧！”
多大仇啊？
谢珣没忍住笑了出来，黑眸里映着点点烛光道：“好啊。”
姜舒窈拍拍手上的面粉，得意地道：“看我给你露一手。”
她往案板上抹上油，拿起溜好的面条，手握两端，胳膊用力，快速地向外抻拉，然后对折，手指翻飞，手腕抖动，再次抻拉，眨眼间面条就在她手里变成了散开的凌乱面丝。
谢珣看得好奇：“你从哪学来的这些？”
姜舒窈懒得说谎，直接把他堵了回去，道：“你也要拜师吗？”
谢珣闭嘴了。
汤是兰州牛肉面的灵魂，用筒子骨、肥土鸡和林氏执意让姜舒窈带回来的牛肉为主料，加调料和中药慢熬而成，汤底清澈见底，但香味完全融入到了汤中。即使放了多种荤腥骨头也不膻不腥，汤清味鲜。
待水滚开时，姜舒窈丢入拉面，滚水煮了一会儿，看准时机及时捞出，卡好时间煮出的面才会劲道又柔韧。
浇上一大勺鲜香味浓的汤，放上清煮萝卜片和牛肉片，再撒上香菜、葱花，多倒点香醋，顿时醋香扑鼻，味清却不寡淡。
谢珣自告奋勇端盘，两人回到东厢房，开吃。
汤底清亮，面条白皙，葱花翠绿，萝卜片白透，清淡的颜色显得牛肉片极其乍眼，光是看一眼就能想象到牛肉的醇香。
谢珣挑起一大筷子面条放入口中。
面条虽细，却不断，又柔又韧，鲜浓的汤汁浸透到了细面里，每一根面都鲜美入味。
面汤中带着微微的醋香，开胃又提鲜，包裹着汤汁的面一口下肚，浑身都舒畅熨帖了。
“真美味。”谢珣感叹道，爱极了夜宵。
姜舒窈道：“当然。”
谢珣感叹完了，低下头吹开面上的葱花和浮油，喝下一口味浓热烫的汤底，舒服到眯起了眼，活像一只馋嘴的猫。
他看上去高挑清瘦，实则是个能吃的主。
不知道从哪找出来的海碗已经成了他的专用碗，姜舒窈的小瓷碗和他的对比起来，完全不够看的。
她还是照例提醒道：“别吃撑了。”
谢珣脸埋在碗里，用鼻腔“嗯”了一声，继续大口吃面。
雾气腾在脸上，把他熏得脸颊微红，感觉鼻腔口里全是鲜美的味道，不禁再次感叹道这清亮如水的汤底，怎么能有如此醇厚的香味。
夜晚总是让人放松的，他沉浸在美食中，大口吃面，大口喝汤，觉得要大口嚼面条才最过瘾。
姜舒窈吃完时，他也跟着吃完了。
吃饱了没人想动弹，舒舒服服地往后一仰，慢慢等汗散去。
谢珣突然想到什么，提醒道：“明日要去长公主府赴宴，你可别忘了。”
“嗯，白芷一直念叨呢。”
“别再因为收拾误了时辰。”上次出府那一遭可是有够等的。
“不会，我一定早早起来梳妆打扮。”
姜舒窈心情松快了不少，面上也不见郁色了。
谢珣见机便问道：“襄阳伯府可是出什么事了？”
他话题转得突然，姜舒窈有些疑惑他为何提起这茬，但也没有排斥，摇头道：“不是，是我娘，我总觉得她郁气凝结，闷闷不乐的，像是失了盼头和斗志，一下子没劲儿了。”
她愿意与他谈天，谢珣有些开心，很想为她排忧解难，道：“你娘平日爱做什么？”
姜舒窈思考了一下：“爱……赚银子？”她回忆一下刚穿来的时光，细数道，“平日里找找妾室麻烦，算算账，经经商，然后盼着我早点嫁出去——”
说到这尴尬地住嘴，毕竟她和谢珣的结亲绝对算不上愉快。
谢珣毫无察觉，闻言轻笑：“那就让她重新找到干劲儿吧。”困扰她的问题没有想象中的难，谢珣松了一口气，“你娘爱经商，就让她经商。林家现在插手的生意都是行当头筹，那就换一个行当。”
“比如？”姜舒窈眼前一亮，脑子灵光的就是不一样啊。
谢珣微微直起身，脸上带着朝气的笑，与有荣焉：“比如酒楼食肆啊，你这一手厨艺，总不能全浪费在谢国公府了吧。”
“啪！”
姜舒窈站起身来，袖角把碗扫落在地，拎着裙子飞快地跑谢珣旁边坐下：“你详细说说。”
她靠得这么近，眼里全是绚丽的神采，巴巴地看着他，让谢珣莫名有些害羞，收住了脸上的笑意。
“林家如今在本来的行道上做到了顶峰，再进一步也没什么意思，但换个行当就不一样了。一切从头开始，前路未知，新鲜新奇，想必热爱行商的岳母会对此有意的。”
姜舒窈双手拍拍地面，激动道：“说的有道理啊！可是开酒楼林家怎么脱颖而出呢？”
谢珣看她这么激动，实在是忍不住再次笑了起来，眉目俊朗温润：“这就要看你了。不过我倒是有个提议，林家富裕，想必对发家赚钱反而没多大期盼了，那就换一个盼头，比如赚钱的同时，做些有利于百姓的事。 ”
“这……听上去好难。”姜舒窈没想到谢珣能给她派这么伟大高尚的任务。
谢珣道：“又不是什么拯救苍生的大道，别皱眉头啦。说起来也不难，比如你们林家的船行，统领航运行当，扫清河匪，让百姓行路方便，商贸往来方便，这可不是有利百姓吗？当初太祖皇帝扶持林家，便是此意。”
太祖皇帝，那位同为穿越老乡的基建皇帝。
姜舒窈想到他，不由得感叹，别人穿过来搞基建，她过来吃吃喝喝。只是太祖上到社会制度，下到衣住行，就是没发展一下“食”，让商队出海寻种子，也只是找玉米红薯土豆这种多产饱腹的食物来搞基建，连个辣椒都不找找。
她点头：“好！我会向母亲提议的。”
谢珣继续为她出谋划策：“酒楼往往只有富贵人家出入，讲究精细，一般百姓不会踏入。不如想想有何食材低廉又味美的食物，开食肆售于普通百姓，你觉得如何？”
别说林氏了，连姜舒窈自己都有干劲儿了，她激动地再次拍地面，不过瘾，又拍拍谢珣的肩膀：“谢伯渊，你太厉害了！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谢珣本来还待害羞，但见她落落大方激动不已的模样，心中只剩下无奈好笑了，任她大力地拍自己的肩膀：“我只是瞎出出主意，具体如何，你还是与岳母多商议商议吧。”
“嗯！”姜舒窈点头，慢慢收回手，一脸郁闷：“手臂怎么硬邦邦的，吃这么多不长胖吗？”她最近脸圆润了不少。
谢珣闻言一愣，哭笑不得，真不知她脑子里每天在想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我——”
他正要说话，姜舒窈突然伸手探向他的腹部。
轰——
谢珣脑子里一片空白，陷入呆滞。
温软的手贴在他的腹部，隔着层层布料，似乎还能感觉到她手掌的柔软。
谢珣浑身僵硬如石，连躲开都忘了，“唰”地一下，整张脸红得滴血。
姜舒窈只是摸了一下就收回来了，又摸摸自己的腹部：“你怎么还有腹肌啊，真是不公平，我感觉我肚子马上就要有赘肉——诶，谢伯渊你跑什么？”
谢珣猛地站起身，跌跌撞撞飞奔而出，满脸通红，狼狈至极。
下人们只感觉一阵风钻进了书房，“嘭”地摔上了门。
谢珣脸上的热度迟迟不散，烫得他心里发热，脑袋快要冒起白汽了。
他围着屋子来来回回地踱步，可就是消不了热度。
烛光太亮了，似将他的害羞无措全部摆在了面上一般。
他赶紧过去吹灭烛光，等屋内黑下来了，才松一口气，泄了劲儿般，有气无力地把脸埋在墙角。
他抬手摸摸脸，感受到烫手的热度后羞恼地将脑袋往墙角磕了又磕。
姜氏真是……真是……真是拿她无可奈何。,,

第31章
翌日，谢珣用完早膳，收拾完毕，东厢房那边还没动静。
他有一种“我就料到会是这样”的感叹，一路走到东厢房门口，院子里一个大丫鬟也没见着，全都窝在东厢房里，也不知道在干嘛。
谢珣走到门口，欲跨过门槛，犹豫了一下，还是先敲敲门框。
“谢伯渊？”里面传来姜舒窈的喊声。
“是我。”谢珣答道。
“快过来！”她的声音带着惊喜。
谢珣往屋内走，一路上看到了桌案上一大堆绣工精致腰带，屏风旁十数双精巧的绣鞋，绕过屏风，又看到一张被衣裳淹没了的贵妃椅。
他的眉角跳了跳。
再往里走，见到了正坐在梳妆台前的姜舒窈。
周围的丫鬟正不约而同地屏着气，屋内极其安静。
谢珣疑惑，正要开口，姜舒窈猛然转身，他的话语顿时卡在了喉咙。
日光从雕窗处倾泻而下，衬得她乌黑云鬓上的衔珠鸾钗熠熠生辉。金步摇缀着细碎流苏在她脸上洒下摇晃着的细碎光影，唇点薄丹，轻著胭脂，一直晕染到眼角，让本就灵动的双眸染上妩媚娇艳，眸含春水，顾盼生辉。
谢珣恍惚了一瞬，眼神似被烫了一般，飞快地挪开。
“谢伯渊，你过来。”她说，语气因着急而带点鼻音，像在撒娇。
谢珣背在身后的手猛地捏紧，依言走向她，只是目光不敢再落到她的芙蓉面上。
“铜镜照不清楚，你帮我贴一下花钿可以吗？”她道，“我让她们帮忙，她们都不愿动手。”
谢珣听她抱怨，心下明白为何丫鬟不愿帮忙。
约摸是怕自己手拙，毁了她眉目间的娇丽艳色。
他心中叹口气，没敢拒绝，接过花钿。
姜舒窈仰起头，朝上看时眼尾上扬，染着胭脂的眼尾眉梢多了几分勾人的婉转风情。
谢珣手一抖，差点没夹住花钿。
只可惜他越紧张，脸上越紧绷，本就长得清冷，一皱眉抿嘴，更显疏离冷漠。
姜舒窈见状，有点不好意思：“生气啦？”
谢珣“嗯？”了一声，抖着给她贴画钿。平日能拿笔提刀的手，却快要夹不住轻飘飘的金箔。
姜舒窈乖乖地仰着额头，视线从他眉目间扫过，他专注的时候冷着面，显得有点凶，她不敢细看。
“我让你等烦了吗，对不起。”她轻声说话。
谢珣把金箔正正地贴在她额间，嗓音紧绷：“没有。”
姜舒窈心想，果然是等生气了，哎。
“还有昨天摸那一下，是我冒犯了，对不起。”两人现在关系逐渐亲近，姜舒窈看他就像看一个老爱臭着脸的邻家学霸弟弟，忘了男女大防，太过跳脱了。
幸亏花钿已经贴好了，否则谢珣必定要手一抖，歪到天边去。
这回他倒是没有回答了，把东西递给丫鬟，一声不吭，冷着脸背着手转身走了。
姜舒窈蹙起柳眉：“怎么办，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美人蹙眉，连丫鬟们都看得心疼了，连忙安慰。
＊
谢珮到了堂屋前，见姜舒窈还没到，抱怨道：“怎么如此拖沓，只剩她一个人——”
话没说完，就看到拎着裙子匆匆赶来的姜舒窈。
入目便是一袭艳丽的红，似火如芙蓉，姜舒窈头上簪钗戴珠，明明是满头俗气的金饰，却丝毫不显艳俗，只余富贵大气。
即便如此，全身上下最夺目的还是那一张灿如春华的面容，华服金钗瞬间沦为陪衬。
谢珮突然想到了冬夜宫宴上的林贵妃，云堆翠髻，雍容华贵，华容婀娜，往皇上身侧一坐，真叫一个六宫粉黛无颜色，明明是姝色无双的美人，却叫人不敢细看。
谢珮心像是被人捏了一下。
她赶紧瞄了一眼自家三哥，见他一如往日冷着脸，松了一口气，就说嘛，她的三哥可不是会被美色诱惑的人。
众人前往长公主府，姜舒窈与谢珮徐氏同坐一辆车。
徐氏见了她，也是愣了一瞬，然后便毫不扭捏地夸了几句，坦荡极了。
几句夸奖听得谢珮耳尖发痒，又往姜舒窈脸上扫了一下，见她微微抬眸准备看过来，心尖一颤，飞快地躲开。
她捏紧身下的布匹，将缎子做的椅面捏得皱皱巴巴的。
怎么回事？！
谢珮咬着牙根想，明明她以前生得那般俗艳刻薄，短短时日竟变成这般富贵娇艳。
她想到以前姜舒窈的打扮，再对比如今，隐约明白几分，但也有些困惑，曾经她若是这般打扮，哪会被那些贵女嘲笑。
公主府门前虽然宽阔大气，却依旧被来府的马车挤满了。
日头上来了，晒起来烦闷，众人被堵得有些焦急，家中势大的早有人认出马车来伺候，官位稍低的就只能干侯着。
蔺成下了马车，正巧看到了不远处刚下马车的谢珣。
他穿过人群和马车，来到谢珣身边打招呼。
上次去他家蹭饭，蔺成回来便让厨子试了试鸭血粉丝汤的做法，也不知杀了多少鸭子取血，弄得鸡飞狗跳的，挨了老爹的一顿骂。
他曾听说襄阳伯府家的大小姐那些糟心事，也见过她那副造作刻薄的面相，但因为一碗鸭血粉丝汤，如今对她十分看好，恨不得她与谢珣忘掉往事恩怨，夫妻恩爱一辈子。
车夫往马车前拜上马凳，丫鬟把车帘掀开，珠钗轻响，蔺成下意识转头看去。
日头晃眼，他没来得及避讳，直愣愣地盯着姜舒窈，连心跳都慢了半拍。
芳容丽质，娇靥如花，芙蓉不及美人妆。
他慌张地垂下眼，扯着谢珣害羞紧张地悄声问：“伯渊，令妹初长成，端的是国色天香。”
谢珣斜眼瞟了他一下，冷淡地道：“那是我的夫人，姜氏。”
蔺成倒抽一口凉气，差点没把自己呛住。
他脑子一团浆糊，半晌才听清谢珣那句话。
“怎么可能？！”
同样的一句话，在另一边响起。
李大小姐扯着宋二小姐的衣袖，难以置信地看着姜舒窈。
“不可能！”她道，“短短时日怎么会变了一个人似的，明明她曾经还不如……”不如自己生得好看。这也就是她日夜咒怨姜大的原因，那么一个丑妇无才女，怎么可以攀上了谢郎那星月般的人物。
“我见她倒是有以前的模样，换了打扮，点了盛妆，眉目也长开了，看上去变了个人似的也正常。”
“哼，不过是靠一身衣裳一头珠钗衬的。”凌四小姐说道，众人皆沉默了，虽然心底都知道不是这个缘由，还是努力地骗自己正是如此。
眼见着谢珮过来了，一拥而上将她团团围住，嘀嘀咕咕说着姜舒窈的坏话，毕竟姜舒窈待嫁时，谢珮可是把那个厚颜无耻名声扫地的女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谢珮脸色不妙，众人心头一喜。
“阿珮，你怎么脸色不好？”
“是被姜大气的吧？”
“是呀，我瞧着她那矫揉做作的劲儿也难受呢，一身珠钗给谁看呢，这是赴宴，又不是相看。”这话说的就有点重了，可是没人反驳。
谢珮抬眼看向说话的人，那人以为自己合了谢珮的心意，连忙补充道：“就算如此打扮，也只能称得上一个俗字，哪能配得上你哥哥那般明月风清的君子呢？”
旁边的贵女叽叽喳喳附和道：“是啊是啊。”
谢珮脸色不好，语气更不好：“她配不上——”
所有人脸上都泛出了喜色，谢珮可是谢郎的亲妹妹，这样骂姜大，想必谢郎对姜大也……
念头刚起，就听到谢珮接着道：“你又配得上吗？”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谢珮在这些人脸上扫了一圈，对着刚才出言附和的人说：“还是凭你？”
又转头，扫过另一人：“或是凭你？”刻意梳妆却连姜舒窈素颜布衣的模样都比不上。
不论是被她点中的，还是旁边站着的，所有人都脸色都一下子铁青，面上烧得慌。
谢珮的眼神明明只是轻飘飘地落在她们脸上，却像明晃晃的日光，把她们内心的阴暗嫉妒全部照得一清二楚。
谢珮刁蛮惯了，毫不在意她们的脸色。
“算了吧，我看这京城上下，也只有她能配得上我哥哥了。”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谢珮！你这话什么意思，京城里谁能待见她，我们不过是说几句，你至于吗？”
“说几句？”谢珮才不理会她们的恼怒，“你们在别人面前随便怎么说我管不着，在我面前说，我怎么不至于了？我难道听着谢家人被别人嚼舌根还要忍着吗？”
她用肩膀大力撞开挡路人，满脸不愉地走了。
待她走后，刚才有怒不敢言的众人终于敢开口了。
“有什么了不起的，摆脸子给谁看呐？”
“不就是仗着谢国公的势嘛，呵，她敢这么对葛丞相家的大小姐吗？”
像是看到了希望般，所有人开始附和：“对呀，京城第一才女总能配得上谢公子吧？”
“而且葛小姐冰雪聪明，脱尘出俗，姜大那种草包，给她提鞋也不配！”
马车驶过，她们口中的葛小姐葛清书掀开车帘一角，五官清丽，一身白衣，宛若不食人间烟火。
连开口的语气也是淡淡的：“凝冬，你说她们所言可是当真？”
凝冬把头垂下，恭敬道：“自然是。”

第32章
姜舒窈进府不久，长乐郡主派来的太监就找到了她，直接领着她穿过人群往里走，省了乱七八糟的规矩。
按理说，姜舒窈已嫁做人妇，应当同徐氏她们一道拜见长公主，但长乐郡主不介意，这些规矩便形同虚设。
即使这样，她还是比谢珣晚了一点到达长公主的宴亭。
长公主是很喜欢谢珣的，长得好，才华又出众，只是少了点人气儿。
她内心点评道，也正是因为他身上这份冷淡的仙气才惹得京中贵女们芳心乱颤啊。
谢珣恭恭敬敬地拜见了长公主，两人一问一答，聊得十分愉快。
而另一边，插队的可不仅姜舒窈一人。葛丞相的女儿葛清书也是插队的，她家中势大，太后抬爱，七拐八拐还能叫长公主死去的驸马一声十三表叔。
长公主正在腹诽谢珣的气质中，余光处悠悠然飘来一身着月白的仙女儿，浑身素淡典雅，礼仪得体，一举一动都挑不出错来。
多亏了穿越老乡太祖皇帝，此时男大女防并不严苛。所以葛清书在见到谢珣时，也只是微微垂头避开他。
谢珣听到太监禀告，感觉有人进来了，没多看，袖手往旁边挪了一步。
长公主看着两人这番动作，心道可真是巧了，一个京中第一才女，一个京中第一才子，两个都是仙气飘飘的主。
可她仔细一瞧，却觉得两人站在一起怎么看都很怪异，一个冷若冰霜，一个雪中寒梅，一个还好，凑一块儿就显得过头了——活像道士和尼姑一样。
她朝谢珣点点头，示意他可以退下了，太监的尖锐嗓音突然响起：“谢国公府三夫人谢姜氏——”
话还没说完，长乐郡主就拍拍手，激动道：“是窈窈来了吗，快让她进来！”
宫女掀帘，姜舒窈走了进来，一袭明艳的红裙瞬时让屋内鲜亮了不少。
饶是见惯美人的长公主也惊艳了一番，她见过的女人中能把红衣和金饰压住的，除了林贵妃也就只有姜舒窈了。
谢珣听到布匹摩擦的声音，毫不犹豫地转了头。
姜舒窈视线和他对上，他又立刻移开。
姜舒窈心里叹气，谢珣还在生气啊。
长公主瞧着两人站一块儿，一个艳丽妩媚，一个清冷孤傲，恨不得拍手。
这才对了嘛，道士合该配妖精。
她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出戏文，书生与精怪，仙尊与妖女……
她的眼神亮了亮，把两人刚才的一举一动全看在了眼里。
有意思，看来这小道士破了戒律动了心，妖精却不懂人间情爱啊。
她恨不得马上把戏班子叫过来排一出戏，咬牙忍住，和几人说了几句话就放他们走了。
姜舒窈刚走出去就被长乐郡主截了胡，扯着她跑远了。
谢珣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不禁开始担忧。
以前长乐郡主就爱带着姜氏看美男，如今姜氏嫁了人，郡主不会再胡闹了吧？
他一愁，那脸色更冷了，吓得还在偷瞄她的宫女纷纷垂头。
摆宴后，姜舒窈全程挨着郡主坐，惹得一众贵女暗自嫉妒，盘算着等会儿玩乐时一定要如以前一般狠狠地下她的面子。
她们计划的机会很快就来了，撤席后，长乐郡主提议道：“府上最近凿了几条清渠，不如我们移步去那边，学学文人墨客曲水流觞可好？只不过规矩改改，咱们还是玩行酒令，酒杯停在谁面前谁就接，谁接不上谁就饮酒。”
姜舒窈听着就头晕，悄悄扯扯长乐郡主的袖子：“郡主，我肚子里可没墨水呀。”
郡主面上还是那副端庄大气的笑，咬着牙回道：“你以为我会出主意玩这个吗？都是我娘逼的，说我到了相看的年纪，不能再胡闹了，让我沾沾文气，名声也好听点。”
姜舒窈默然无语。
长乐郡主捏住她的手腕打气：“不就是接不上就喝酒吗？怕什么，咱俩喝他娘的，不醉不休。”
姜舒窈哭笑不得，也不用把输酒说的这么豪气吧。
于是两个没墨水的人凑一堆了，选了个最不容易停酒杯的地方坐下。
可惜时运不济，一开场酒杯就停到了姜舒窈面前。
所有人顿时齐刷刷地朝她看来。
虽然她早有准备，此时此刻还是觉得十分尴尬，仿佛在一众学霸中被老师点名起来回答问题的学渣。
她僵硬地扯了个笑，利落地遮面仰首喝下一杯酒。
姜舒窈本就生得明艳娇丽，以袖掩面喝酒的模样又让她带了几分利落爽辣，不少郎君的目光都忍不住投在了她的身上。
谢珣看到这一幕，浑身的冷气都快把渠水冻结冰了。
行酒令再次继续。
过了三轮，酒杯再次停在姜舒窈面前，姜舒窈内心咒了一句，再次痛快喝下。
谢珣看得着急，频频朝她使眼色，示意姜舒窈坐过来。
姜舒窈收到谢珣的目光，见他棺材脸冷得吓人，默默地缩了缩。
不至于吧，她输酒这么丢脸吗？气成这样。
眼见酒杯再次停到姜舒窈面前，谢珣突然开口，帮她接了。
然后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下，走到姜舒窈旁边坐下。
“这是什么规矩，还能替人接的吗？”有人不服道。
谢珣面不改色：“夫妻本为一体，有何不可？”
无论是看不惯姜舒窈的贵女，还是仰慕谢珣才华的郎君，亦或是姜舒窈本人，全体都傻眼了。
四周陷入诡异的安静。
谢珣仿若未觉，躲过姜舒窈手里的酒杯，往渠面上一放，轻轻一推：“继续吧。”
有瞧好戏的，有嫉妒姜舒窈到发狂了的，也有心碎了一地的……各种的目光投在姜舒窈身上，让她坐立不安。
她悄声对谢珣道：“你干嘛呀？”
谢珣眼风扫了她一下，恨铁不成钢地道：“一开始怎么不坐我旁边，我还能让你输酒不成？”
姜舒窈傻了，眨巴眨巴眼望他，这到底是生气还是没生气啊。
谢珣“哼”了一声，移开目光，微微侧身为姜舒窈挡下众人投在她身上的目光。
姜舒窈半晌道：“呃……喝酒我又不怕，我挺能喝的。”
谢珣侧过头来，蹙眉冷眼看她，姜舒窈闭嘴了，乖乖缩好抱学霸大腿。
行酒令玩到后来便无趣了，长乐郡主干脆让没接上的人退至一边，最后留下的人便是胜者。
然后大家便一个接一个被淘汰，渠水边渐渐地就只剩下谢珣夫妇和葛清书了。
这也太尴尬了，作为一个抱大腿的人，姜舒窈很想自己举手退出。
谢珣本来也不愿争这个头筹，毕竟胜不胜对他来说又不重要，但是姜氏坐在他身后，他总不能在她面前输吧。
但若是执意不让，一直接下去，会不会显得争强好胜，姜舒窈会不会不喜呢？
他胡思乱想着，下意识接口。
葛清书答得快，他接得快，一来二去就过了十几轮，葛清书回答得越来越慢，最后力不从心，饮下一杯酒表示退出。
众人可算看到了好戏，往谢珣脸上瞟。
谢珣还在那纠结呢，突然就赢了，顿时忐忑地看向姜舒窈。
姜舒窈却没看他，而是接过再次飘过来的酒杯，一口饮下，对葛清书道：“葛小姐好才华。”毕竟谢珣是自小就奔着科举去的，葛清书能坚持到现在，算是十分优秀了。
葛清书面色冷淡，轻声道：“谬赞。”
刚才就等着看好戏的贵女们顿时激动起来。
没想到姜舒窈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着葛清书笑了笑，而葛清书也只是对她点了点头。
戏台还没搭好，旦角就下场了。
总算熬过了曲水流觞，长乐郡主火速派出弟弟让他把这些公子才俊领走，再吆喝着贵女们去投壶。
文采姜舒窈不行，投壶她更不行，果断拒绝了。
长乐郡主疑惑道：“你以前不是最爱投壶了吗？”
姜舒窈撒谎道：“我身子不太舒服，就在这坐着吧，景色挺美的。”
长乐郡主神经大条，连自己小姐妹换了芯子都没发现，更不会发现姜舒窈说谎了。
她把大批人领走了，剩下几个不喜欢投壶的闺秀和姜舒窈留在了这里。
她们围住一团说话，完全不给姜舒窈眼神，她只能形单影只地坐在角落里……喝酒。
长公主府的果酒太好喝了。
葡萄酒色泽紫红，甜味浓郁，远远压住了酒的涩，带着清新爽利的酸，回味绵长。
再说桃酒，一口喝下去，嘴里居然会有清冽的新鲜桃子味，味微酸，甘甜纯净，桃香味醇厚。
还有金桔酒，面上清透澄澈，喝到底部居然能品到细密的果肉，果香纯正，清雅甜蜜，尾香清淡，倒不怎么像酒了，像是带着微涩味的鲜榨橙汁。
她不太喜欢宴席上的饭菜，酒喝多了，胃里不太舒服，往袖子里一摸，摸出一个油纸包。
昨天谢珣说了那个提议，她一晚上兴奋地差点没睡着，想着先弄出个方便携带的菜品出来，在厨房里鼓捣了很久。
因为开国皇帝修路的关系，商人百姓们行路比以前轻松很多，但行路时往往一行就是大半天，路上若没有茶摊，喝口热水都要自己煮。所以这时候人们喜欢在前一个歇脚处买点干粮，在路上用热水煮一煮泡一泡，勉强可以下肚。
之所以不会买肉饼肉馍，是因为它们凉了就不好吃了，再加上处理荤食的技术不够，除了饼皮难吃，凉了的肉也会腥膻。
想到这个，姜舒窈便思索着怎么改进一下，最后她想到了汉堡包。
汉堡虽然也是热的时候最好吃，但是凉了的面包也不会太难吃，况且里面夹的肉处理方式特殊，可以很好的避开肉凉了就腥膻的毛病。
姜舒窈想到了这个，昨夜便做了两个汉堡包，打算今天带过来看看是否难吃或是不方便。
这时天热，放在袖口里的汉堡不冷，常温状态下勉强算上温的。
她拆开油纸包，一口咬下去。
嗯，面包依旧蓬松香软，烤得正正好，面香味十足，有着本身食材自带的甜味。
昨晚做汉堡时，她下意识就挑了最大众口味的两个汉堡，一个是奥尔良鸡腿堡，一个是香辣鸡腿堡，都加了生菜和沙拉酱，味道应该不会太差。
只是她做完了才意识到，鸡肉成本总是比猪肉高的，应该先试验猪肉，比如黑胡椒猪排堡，照烧猪排堡等等。
她捏着油纸，咬下一口香辣鸡腿堡，鸡腿裹着面包糠炸过，外皮酥脆。
咸香味主要在外皮，内里更多的是鲜，带着极其微弱的辣，正好祛除了鸡肉的腥味，咬下去鲜嫩多汁，隔着面包和清脆的生菜也能感受到鸡汁在口中炸开。
沙拉酱酸甜可口，用蛋黄和油制成，有着蛋黄独特的醇香味，让味觉体验更加丰富。
炸物的油香味和鸡肉的鲜嫩很好地结合在了一起，配上精细烘焙的面包，清爽的生菜和咸度适口的沙拉酱，第一口才咬下去就已经忍不住吃第二口里。
她正吃得开心，面前突然出现月白绣清莲暗纹的袍角。
姜舒窈顺着袍角往上看，就看到了葛清书那张脱尘出俗的脸。
“这是何物？”她面色依旧冷淡，语气却是极轻，搭配起来十分违和。
姜舒窈愣住了，嘴里包着一大口汉堡，半晌没回答。
葛清书端庄优雅地在她面前坐下，礼仪丝毫不错半分，语气和缓：“见你一个人坐在这，我就过来了，无意打扰你用食，抱歉。”
然后不染尘埃的仙女儿微微一笑，虽然一看就是因为不熟练而十分僵硬，但是依旧给她冷淡的面孔添上了几分鲜活。
她直勾勾地看着汉堡包，对姜舒窈说：“看上去可是真美味呢。”

第33章
姜舒窈与葛清书对视，看着她脸上僵硬到不能再僵硬的笑容，差点没被汉堡包哽住。
她掩着嘴，用力咽下口中的食物。
葛清书见状垮了笑容，重新变回那副不染凡尘的高冷模样，把酒杯递给姜舒窈，抬袖动腕的模样活像酒杯里装着琼浆玉露。
姜舒窈猛灌一口，总算舒服了，对葛清书道：“谢谢。”
“不必。”
姜舒窈对她笑了笑，抬起手准备继续吃，就见葛清书眼神随着她的动作移动，一刻也没离开过汉堡包。
呃……用这种断绝七情六欲地眼神盯着一个汉堡包是闹哪样？
姜舒窈在她的视线下，十分不自在地把汉堡包往嘴里放，一口咬下，青菜和鸡腿脆皮发出“咖嚓”的响声。
然后她就看到葛清书平静无波的眼神亮了亮。
如果可以，姜舒窈的额角一定会滑下一滴冷汗。
这种场面，这种诡异的熟悉感，她试探地问道：“那个，你要尝尝吗？”
话音还没落，清冷的嗓音便迫不及待地响起：“好啊。”
可能因为见识了谢珣的转变，所以姜舒窈对葛仙女下凡这件事接受得还算良好。
她扯下一角油纸，给葛清书分了一小块儿。
葛清书接过，姿态优雅地……塞入口中。
她嚼完吞咽后，先是用嘴抿了抿回味一番，然后才开口说话：“抱歉，刚才宴席没怎么用食，一时没忍住粗鲁了些，让你看笑话了。”
“不会。”姜舒窈听郡主说过这个才女可是高高在上，金口难开。嗯，果然传言不可信。
“这吃食叫什么名字？”葛清书用一副探讨诗文的严肃口吻问道。
“汉堡包。”姜舒窈说道，“这是我自己做的。”
“哦？”葛清书眼睛又亮了几分，往日那双缥缈如烟的水眸变得明亮生动，往姜舒窈这边蹭了蹭，“这饼皮用何物做成，为何吃起来这般松软可口，细品居然还有淡淡的奶味回甘？还有里面夹着的肉食是什么，外皮酥脆，咸香微麻，内里却细嫩香滑，一咬下去全是肉汁。”
飞快的语速差点没把姜舒窈问晕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葛清书，怎么有人可以在脸上表情纹丝不变的情况下说出口吻如此激动的话来的？！
她忍住笑意，为她讲解道：“外面的饼皮是面包，以面粉、鸡蛋、油等主料制作而成；里面的夹馅是鸡脯肉，腌制以后裹上面包糠用油炸过，再挤上沙拉酱，放上生菜就行了。”
说到美食，她就停不下来了：“不过这只是最简易的做法，若是可以，我更爱自己夹两片鸡肉进去，再夹上芝士片，刚出锅的炸鸡和温热的面包将芝士暖化，似油一般慢慢往下滑，趁此机会一口下，芝士味咸香浓郁。”
她一边说一边吞口水：“还有牛排汉堡，牛排不能太薄，小火慢煎后把肉汁都牢牢锁住了，夹在撒着芝麻的小圆面包里面，鲜美多汁，配上生菜、蛋黄酱还有融化了的芝士，最是美味了。”
葛清书虽然听不太懂，但仍觉得听她描述自己就犯了馋虫，点头道：“原来如此，受教了，还有吗？”
姜舒窈想到了什么，一拍脑门，从另一只袖口拿出奥尔良鸡腿堡，隔着油纸掰开，递给葛清书一半：“你尝尝这个口味。”
葛清书没有推辞，道谢后迫不及待地把油纸打开，汉堡被捏了一下，形状不够圆润蓬松，但依旧诱人。
葛清书抬起手臂，以袖掩面，然后在袖子后面大大地张开嘴，一口咬下去三分之一。
这个竟然比上一个汉堡更美味，里面那层鸡肉又鲜又甜，却甜而不腻，细品又有点点的辛辣味，肉质被烤制后带上了紧密的韧性，依旧鲜味十足。
她把面包掰开，看到了里层的奥尔良鸡胸肉。色泽红棕，上面刷着一层油亮亮的蜜汁，难怪吃起来有点甜味。
两口下肚，她放下袖子，取出锦帕沾沾嘴角：“谢夫人真是好手艺。”
姜舒窈笑道：“哪里哪里，葛小姐谬赞了，我也就是随便做做准备而已，打算试一试是否方便携带。”
“谢夫人聪颖，这种吃食携带确实方便，如今天儿热，凉了也美味。”葛清书好话不要钱似的，“谢公子能够觅得贤妻如你，实乃大幸。”
姜舒窈日听得脸红：“不不不，我不是为他琢磨的。”
葛清书身子猛地前倾：“可是要放在林家的铺子里卖？”说完才想起好像林家不涉猎酒楼食肆，颇为失望。
谁知姜舒窈接口道：“正是，我打算在商道上的行脚店卖，这样行路的百姓也能吃点好吃的，不用再泡干粮忍饿了。只不过配料还得改改，鸡肉换成猪排，面包烘烤也要用大窖，省柴。”
葛清书听她这么说，忽然开口，语气柔和：“既然都是行路人，那么有贫苦百姓，也有做小本买卖的商人，为何不两种肉馅都做呢？”
她眼里露出笑意：“亏了太祖皇帝的福，如今家禽也不算贵，除了商人，手有余钱的百姓也可以买。再说，为何光在行脚店卖呢？就拿京城来讲，从每日上朝上值的官员至码头上工的汉子，都会时不时买上肉饼肉馍来吃，我想他们也会想尝尝口味独特的汉堡包。”
姜舒窈隐隐约约有点想法，撑着下巴思索：“也是，而且冬日汉堡也会冷，吃上去照样难受，是我想岔了。或许确实更适合在食肆里面卖，就和普通烧饼一样，至于方便携带又不怕凉的，还得再琢磨琢磨。”
葛清书道：“我于行商方面所知不多，提了一嘴自己的想法，望谢夫人不要介意。”
姜舒窈自然道：“不会不会。”
葛清书本来还想听她谈谈美食，见她正在思索，便不好意思再打扰，莲步轻移飘开了。
等到宴会散了，众人在府前上马车时，谢珣总算再次看到了姜舒窈。
他正要过去，就见葛丞相家的大小姐朝姜舒窈走过去。
这两个人可是完全不相干，京中贵女中的两个极端，她们是何时认识的？
他心下疑惑，没有出声，抬步朝她们走去。
他这般想，其他人也是同样的疑惑，还轮不到提府上马车的贵女们纷纷站在一旁瞧热闹，怎么也没想到姜大和葛小姐能“对”上，可有好戏看了。
葛清书与姜舒窈寒暄了几句后，说道：“不知谢夫人可愿意与我来往些书信。”她有意交好姜舒窈，虽然唐突，但还是提了出来，现在放跑了姜舒窈，以后再见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
姜舒窈点头：“自然愿意，葛小姐不嫌我粗鄙就好。”
葛清书连忙道：“哪会！”猜想姜舒窈是在指自己在京中的草包名声，劝慰道，“名声传闻都是人云亦云，不必看重。”
姜舒窈对她灿烂一笑，笑容明媚如春华，看得葛清书心头一软，余光瞟到指着她们小声议论的贵女们，想到了今早她在马车上听到的对话。
她爹是丞相，所以她对京中各家高门多多少少都有些了解，想到姜舒窈的处境，不免皱起了眉：“你若是遇到了什么难事，也可写信告诉我。”她虽然还没有嫁人，但对后宅之事了解不少，处理些心怀鬼胎的莺莺燕燕的本事还是有的。
姜舒窈没听懂她的言下之意，只当她客气。
葛清书看她于人情往来方面如此迟钝，难免有些急，朝她靠近一点，放轻声音说：“我的意思是无论是待嫁时还是为人妻，万万不能因为些许糟心事而让自己受了委屈。”
想到谢国公府娶姜舒窈时的不情不愿，周遭贵女的贬低和蠢蠢欲动，葛清书就十分不悦：“若是过得委屈了，可记得不要强忍。”想到今天曲水流觞时谢珣给姜舒窈的冷脸她就不爽，却完全忘了自己表情的温度也不太高。
姜舒窈还未答话，谢珣已经走了过来，葛清书听声回头，就见到了谢珣冒着冷气的不快脸色。
哼，就是这个模样，甩脸子给谁看呢？媳妇是他自个儿娶的，在宴席上冷遇她算个什么道理。
旁边看好戏的贵女们差点忍不住叫了出来：“啊啊，谢公子与葛小姐站一块儿真是般配。”
“是啊，两人看上去都似不染凡尘的模样，登对极了。”
葛清书在心中冷哼，移开目光，对谢珣点头。
谢珣离得近，自然听到刚才她的话了，心头那个气啊，笑话，居然挑拨他与姜氏的夫妻关系。
“葛小姐。”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但能感觉到浓浓的冷意。
葛清书听他的声音更不悦了，想到姜舒窈这么明朗活泼的人，配了个这样的冰块，她的语气也不好：“谢公子。”
一旁贵女激动地扯锦帕：“啊啊啊，我看他们口形是在互相打招呼，你瞧见没？”
“瞧见了瞧见了！哼，我看那姜大得意不了多久了吧。快看快看，她上马车了，怎么？是待不下去了吗？”
与她们都想法完全不一样，等姜舒窈上了马车后，谢珣眼神看着马车，话锋直指葛清书：“葛小姐，君子敏于事而慎于言。无多言，多言多败。”
葛清书面若冰霜：“谢公子才华横溢，想必行事上处处合乎君子之风，于友人，于妻子，皆是如此。”
谢珣冷哼一声，眼神冰凉地看她。
葛清书以同样的眼神回他，两人视线相撞，火花四溢，葛清书讥笑一下，收回目光面色冷寒地走了。
另一边看戏的人愈发激动。
“啊啊啊，他们视线对上了。”
“我瞧见葛小姐还笑了一下，她这般性子，何时笑过啊？”
“我就说姜大早晚会被谢郎一脚踹开，还是葛小姐才能配上他。”
……
谢珣站在原地收敛了下脸色，犹豫一番，还是掀帘子钻进了姜舒窈的马车。
谢珮也在里头，见他进来下了一跳：“三哥？”
谢珣被妹妹抓包了，有些不好意思：“你同母亲一道坐车吧，我有话对你三嫂说。”
谢珮看他脸色不佳，幸灾乐祸地看一眼姜舒窈，掀开帘子下了马车。

第34章
姜舒窈纳闷地问谢珣：“你想说什么？”
谢珣脸色不好，道：“刚才葛小姐说的你不要往心里去，我看她有意挑拨你我二人关系。”
姜舒窈惊了：“怎么可能？她就是让我不要在意流言，不要委屈自己。再说了，你我有什么好值得挑拨的？”
听她这样说，谢珣收敛起神色，面上竟有些委屈：“是我多虑了。”
姜舒窈看他眼神也变得古怪起来：“葛小姐虽然看上去不好接触，其实人很好的，还想与我来往书信做好友呢。”
虽然她能交到朋友谢珣也开心，但听她这么说，还是有些不悦。内心哼哼，把脸扭到一边，嘀嘀咕咕小声道：“看上去跟个冰块一样，有什么好的，恨不得把周围人都冻住一般。”
姜舒窈：……
“你要不要借我梳妆镜照一照你现在的样子。”还说别人冰块儿，两人在冷脸这件事上根本不分伯仲好吗？
谢珣“唰”地把脸扭回来，气得直抿嘴：“你……你……哼！”
姜舒窈哪明白他抽的哪门子风，不再看他，转而撩起车帘一角看外面的风景。
马车驶在大道上还算平稳，转入小道后就开始颠簸，姜舒窈被晃得有些头晕，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
谢珣一直在偷看她，见状问：“喝茶吗？”
他的声音听上去竟然有些模糊不清，姜舒窈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可能醉了。
那些果酒喝起来度数不高，但她喝得多又喝得猛，后劲儿上来了有点扛不住。
她把小矮桌拿出来摊开，趴在上面，回答道：“不喝，我睡一会儿。”
听到响动，谢珣才正眼看她，发现她面色酡红，眸里染着朦胧醉意，疑惑道：“你喝醉了？”就输酒喝的那几杯还不至于吧。
姜舒窈没理他，闭上眼睡觉，难受地皱着眉。
谢珣便道：“我叫丫鬟进来照顾你。”正准备掀帘叫车夫停车，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抽泣声。
他诧异地回头，就见姜舒窈眉头紧蹙，面带幽色，眼里氤氲着盈盈泪意。
谢珣吓了一跳，连忙坐到她身边把她扶起来：“怎么了？”想到刚刚葛清书说的话，他心中揪了起来，“谁给你气受了？你怎么受了委屈不跟我讲，去找一个刚认识的人诉苦。”关键时刻依旧不忘把葛清书踹开。
姜舒窈脑子昏沉，自己也不知道在哭什么，就是很难受，想半天才找到自己哭的理由：“我担心我娘。”
谢珣心一下子就软了，把她扶着靠着自己的臂膀：“别怕，岳母一定会好起来的。”
姜舒窈摇头：“不是这个，只是觉得她好可怜，明明家财万贯，该是无忧无虑被人宠着的大小姐，却在后院里争风吃醋勾心斗角，被磨了性子，成了现下这般斗志全无的模样。”
谢珣还是第一次听姜舒窈说这种话，叹了口气，帮她把眼泪擦掉：“这是你娘自己的选择，万般皆是命，她至少还有你，也算安慰了。”
“我知道。”她靠在谢珣肩膀上落泪，“若非钟情于我爹，她何至于嫁过去受罪。当年情投意合怎么就落得了这番下场，为何就负了她？”
谢珣也不知怎么安慰她，只能帮她擦泪。
姜舒窈心里憋闷，借着酒意开始发酒疯，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说什么，一边啜泣边骂男人都是负心汉。
谢珣默默听着，见她哭得稀里哗啦，妆面晕成一团，又是眼泪又是鼻涕的，还是绞尽脑汁劝了几句：“也不至于此，你瞧瞧我大哥大嫂，两年成亲这么多年，依旧恩爱如常，大哥待她始终如一。”
他帮她擦把发髻理正，叹息道：“移情别恋终究是用情不够深。”
这句话不知怎么地把姜舒窈劝住了，她收住泪，靠在谢珣身上垂眸发呆，正当谢珣已经她酒劲儿过了的时候，她突然开口问道：“那我呢？”
谢珣不懂她所言何意，低头看她。
姜舒窈微微仰头，未干的泪滴垂在鸦黑的睫毛上，迷茫忧愁，楚楚可怜。
“那我呢？会有人心悦我，对我从一而终，恩爱不移吗？”
谢珣轻笑道，把她蹭掉的花钿贴正：“会的。”
姜舒窈却又开始泫然欲泣：“什么人会喜欢我这种一个人能啃掉一整只鸡的人呢？”
谢珣愣了，嘴快接道：“肉铺户？”
姜舒窈啜泣声一哽，视线和谢珣的对上，车厢里陷入诡异的寂静。
“呜呜呜哇——”随即，哭嚎声响彻马车车厢。
谢珮坐在后面的车厢，听到这哭声愕然不已。不至于吧，姜舒窈惹出了什么祸事，三哥居然把她训哭了？
她心里默默给谢珣记了一笔，虽然她不喜姜舒窈，但是骂女人算什么君子。
谢珣背了黑锅尤不自知，姜舒窈嚎了几嗓子后就累得睡着了，靠在谢珣身上，眼泪鼻涕蹭了他一身，毁了上好的缎子。
马车到了谢国公府后，姜舒窈悠悠转醒，在丫鬟们的搀扶下回房，丫鬟们伺候着她洗漱净面后，她便往床上一倒，睡得昏沉，直到第二日才醒来。
这一觉睡醒，全然忘了昨日自己发了酒疯，更忘了自己还毁掉了谢珣一件衣裳。
正巧她让人打的平底浅口铁锅送到了府上，才睡醒后也没什么胃口，只想吃点小吃，她便打算做一做自己想了很久的烤冷面。
烤冷面的冷面皮做起来很讲究，面粉要用到荞麦和小麦面粉，另加淀粉、 盐、碱拌匀，用凉水揉成比较硬的面团，醒半小时后擀成面皮。再用热水煮面片，捞出过凉水晾干。
趁着面皮晾干的时候开始做火腿肠。从大厨房拿来的剁好的鸡肉糜便派上了用场，加入调料调味，最后加入糯米饭和淀粉搅拌均匀。取肉糜隔着油纸挤成长条状，放入窖里烘烤，含肉量十足的火腿肠就做好了。
酱汁用自己发酵的甜面酱、黄豆酱、蒜蓉酱调制而成，咸香甜辣，酱香扑鼻。
等到面皮稍干后，铁锅淋油，放下面皮，“刺啦”一声，水汽蒸腾。
磕上一颗鸡蛋，用锅铲将鸡蛋液摊开，蛋液由透明状渐渐凝实以后刷上厚厚一层酱汁。
烤冷面最忌讳面皮烤干了，所以中途要不断网面皮下面洒水，等到面皮鸡蛋全部熟透以后，再放入火腿肠段，最后撒上葱花香菜，裹成卷切开装盘。
冷面面皮白中透黄，切开后露出里层白黄夹杂的蛋饼以及深粉色的火腿肠，葱花香菜夹在其间，颜色丰富。
尤其是冷面上的那层粘着芝麻的棕红色酱汁，色泽浓郁，有些地方还黏着翠绿的香菜末，看上去可口极了。
烤冷面的精华就在于冷面皮上，面皮口感劲道，有嚼劲，有韧性。而煎烤过程中又不断洒水，烤出来不会太硬，反而有些湿软。
刚出锅的烤冷面酱香味浓郁，酱汁咸香，蒜蓉酱的辛辣和甜面酱的咸甜融合在了一起，一口下去，酱香、蛋香、肉香味浓厚。
姜舒窈顾不得烫，狂塞几口烤冷面下肚，方觉得解了馋意。
不愧是她心心念念的烤冷面，小吃街的常驻选手，这番美味让刚才一切的准备都是值得的。
她很快吃完一盘，又烤了一片，吃得撑了才停手。
到了晌午饭点，也不想吃饭了，又烤了两片冷面，依旧不够，晚上打算继续吃。
只是晚上谢珣回来了，想着厨房仅剩的两张冷面皮，姜舒窈犹豫了。
谢珣见她脸色不好，以为她还在介意昨日醉酒的事，心下好笑。
他朝姜舒窈走过去，递给她油纸包：“下值回来路上见着卖麻花的，给你捎了一包。”
姜舒窈拆开油纸包，里面盛着如粗绳相拧，摸着还是温热的，炸得火候刚好，介于金黄色和枣红色之间。
拾起一块放入嘴中，麻花酥脆，外层透着油香，里层没有被油浸入，有种纯纯的麦芽香气，随是油炸物，却一点儿也不腻。
味道酥软绵甜，咬起来嘎嘣脆，有着淡淡的油香味，十分上瘾。
姜舒窈把油纸包合上，决定给谢珣分一张烤冷面。
她做菜，谢珣惯是爱凑到旁边看的，此刻自然是跟着他进去。
见着厨房新添一个铁锅，好奇地问：“怎么想着打个这种形状的铁锅？”
姜舒窈便为他解释：“这种锅能做很多菜的，等我唤人打的铁炉回来了，咱们就可以吃烤肉了。”
等他吃到烤冷面后，就恨不得日日吃，顿顿吃，觉得这铁锅真是打对了。
两人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巴，然后姜舒窈才意识到自己忘了做晚饭。
于是两人只好去大厨房要了晚膳。
翌日，姜舒窈去寿宁堂请安时，恰巧大老爷二老爷也在。
他们正在说话时姜舒窈进来了，两人对姜舒窈这个弟妹都挺有好感的，便朝她点点头。
老夫人看得不痛快，拉下嘴角。
哥俩也看不到这个，继续捡起刚才的话题，说到过几日藩属国来朝进贡，皇上便打算大开朝会以彰显我朝威赫，然后前往帝王庙祭祀太祖。
上至丞相，下至小官都得到场，而且往往从天还不亮就得到场，从朝会到帝王庙，一站几乎就是一整天。
老夫人提起这个也挺愁的，嘱咐道：“记得带上糕点，饿了就吃些垫垫肚子。”
姜舒窈听了一耳朵，等谢珣回来后便问这事，谢珣习以为常：“就饿一天，又不碍事的，况且日头晒着，吃些甜甜腻腻的糕点反惹得心烦。”
姜舒窈好奇地问：“那不带饼子吗？”
“一般是不带的，馍凉了干硬，饼凉了腥膻。”
姜舒窈挑眉：“怎么会腥膻呢？不如我给你做吧，种类多样，保证你一天都不饿。”她一拍手，跃跃欲试。

第35章
说到饼，姜舒窈能想出一大串来，酱香饼、葱油饼、牛肉烧饼、千层饼……
但说到馍，那跃入脑海的首先便是肉夹馍。
肉夹馍是陕西地区的特色美食，但美味到几乎全国各地都有店铺在卖。
肉夹馍，顾名思义，馍夹着肉。馍是指外皮酥脆，内里蓬松软绵的白吉馍；肉有卤肉、腊汁肉等等，剁成肉糜往白吉馍一夹，馍香肉酥，一口下去满口留香。
姜舒窈没有太赶着为谢珣做试验菜品肉夹馍，毕竟做饭这件事对她来说是享受，但若是着急了便少了那种治愈的滋味。
所以趁着午后阳光正好，姜舒窈踏进了小厨房，架起陶瓮准备腊汁肉。
腊汁肉与卤肉略有不同，不加姜葱、料酒，只需将猪肉与丁香、蔻仁、良姜、花椒、冰桂皮、大小茴香等中药材和香料，小火满煨，直至中草药香味进入肉中，肥肉被炖得软烂如糜。
日光暖融融的，晒在人身上叫人昏昏欲睡，墙角的小奶猫晒着太阳打盹，闻见腊汁肉的香气，悠悠转醒，翘着尾巴朝小厨房走来。
也不知道是哪个小丫鬟偷捡的野猫跑了出来，姜舒窈丢给它一块肥肉相间的炖肉，它立马过来狼吞虎咽吃了个干净。
没有谢珣在旁边看着她做菜，却多了一只乖乖坐好撒娇喵喵叫的小猫，姜舒窈几次回头都正巧看见小猫天生的翘嘴角。
嗯……倒有几分相似，不若叫谢珣养了它算了。
她一边想着，一边准备白吉馍。
白吉馍是用发面和普通面团揉制而成的，面团饧光滑以后，做成剂子，擀成圆饼。平底锅烧热，不用放油，直接放入小饼盖上锅盖烙饼，等到白饼两面变得金黄色即可。
饼烙好了时，腊汁肉也炖够了。
打盹的小猫咪醒了，“喵～”的叫了一声，叫声刚落，另一个清越的嗓音响起：“做了什么？”
谢珣刚刚下值，还为换上常服，他一边嗅着香味一边走进来道：“明日朝会，我现在要去和大哥二哥议事，就不在这儿用晚膳了。”
姜舒窈掀开锅盖看了一眼腊汁肉，炖烂后的腊汁肉，黑里透红，面上泛着一层红亮的光泽，问道：“你确定？”
谢珣：“……若是可以留饭，就给我留一份吧，我回来再热。”
姜舒窈再问：“现在不吃？”
本来不饿的谢珣被她问得有些馋，但还是拒绝了：“大哥二哥正等着我呢，不能耽搁。”
姜舒窈看出了他的遗憾，笑道：“正巧今日我做的是馍，你拿上就可以吃了，不耽搁。”
谢珣闻言眸色一亮：“那便再好不过了。”
他背着手探身看向锅里：“什么馍呀？”
说完旁边响起一声喵叫，谢珣侧头便看到了一只伸长了脖子讨食的小猫。
他随口问s道：“哪来的猫？”
“不知道，该是哪个小丫鬟偷着养的，我瞧毛发都是干净的，应该是好生养着的。”
谢珣点头，转头看着那只舔鼻头的猫，十分幼稚地道：“馋嘴的猫呀。”
然后转头继续探身往锅里瞧。
姜舒窈利索地从陶瓮里捞出一块炖得软烂的腊汁肉，往案板上一甩，汤水淋漓。
提刀一阵乱剁，软糯糜烂的腊汁肉两下便被剁成了肉糜，剁出了浓郁的肉汁，和烂乎乎的腊汁肉裹在一起，呈糯胶状。
掀起锅盖，取白吉馍中间划刀，把腊汁肉肉糜夹进去，舀上一汤咸香味肥的汤汁浇在馍里面，往谢珣手里一塞。
谢珣拿着肉夹馍，其氤氲的油香气让他口舌生津，再瞧这白馍，蓬松香软，内里的肉馅瘦肉末色泽红润，肥肉末晶莹剔透，不由得道：“再给我做一个吧。”
说完不甘心地补充道：“若还有剩余的便给我留着，我晚上回来吃。”
姜舒窈知他饭量大，便又给他夹了一个，边做边说：“馍我用余温热着呢，腊汁肉也是用小火焖着的，你没吃够就差下人来说一声，我给你做了让他们送过去。”
谢珣欢喜道：“甚好甚好。”
姿态优雅地拿着两个肉夹馍，违和地找哥哥们去了。
有谢理这个古板的哥哥在，哪怕是再饿，议事的时间也不能用膳。
人家在严肃商议事务，旁边来一个“稀里哗啦”喝羹的，多奇怪呀。
所以即使谢理谢琅都饿着，也没有用膳，最多咽些糕点垫肚子。老爷儿们不爱吃甜的，吃两个就把盘子撤了。
正巧这个时候谢珣来了，他们便收拾好桌案准备议事。
一抬头，见谢珣身姿挺拔如松竹，却一手捏着一个肉夹馍，跟个二傻子似的。
谢珣见着他们拿走那半空的糕点盘，连忙阻拦：“等等，把那个盘子留着。”
说完大步上前，把左手的肉夹馍一放，坐下说道：“好了，开始吧。”
谢琅和谢理不知用怎样的神情看他。
谢珣神情平淡无波：“大哥先说说自己的看法吧，我听着。”
谢理吸一口气，闻到了混杂着草药味的肥油香味，咸香醇厚。
“咳哼。”他咳一声，“议完事再用吧。”
谢珣答：“不碍事的，我不发出响声，且吃这个方便，我随时都能咽下开口说话。”
谢理对自己这个冷面弟弟一项无可奈何，便开口说起正事。
这边谢珣听得很认真，神情也很严肃，只是动作完全不符，他捧起肉夹馍，将两端一捏，对着灌得满满的肉夹馍不知如何下口。
他先从旁侧咬起，一口咬太大，微微挤压了肉夹馍，里面浓香的肉汁顿时流出，差点流到他手上。
正是这般，肉夹馍才格外诱人。肉把饼撑得鼓鼓的，内里还灌着热烫的肉汤汁，光是想象就能知道有多可口。
谢琅声音幽幽响起：“这可是三弟妹为三弟做的？”
谢珣把口里的咽下，答道：“正是。”
谢理奇怪：“怎么晚膳吃饼子？”
“姜氏怕我明日饿着，便想试试做点凉了也能吃的饼子。”
谢理抚须道：“我看这个不适合。”
谢珣点头，说道：“正是，不过又何妨？今晚上吃上两块，明日饿一天也能忍了。”
谢理沉默。
谢琅收回目光：“行了，大哥你先谈谈看吧。”把话题扯到正事上。
谢理便开始款款而谈，谢珣时不时加入他们商讨提议，一边啃肉夹饼，一边思索，觉得议事也变成了乐事。
他吃得香，谢理隔了半截桌案都能闻见味，忍无可忍：“不知弟妹今日做的多吗？”
谢珣听了顿时心中警铃大作，就卤味一事，他就认清了两人有多馋嘴。
他伸出手把盘子一拉，紧紧地靠着自己坐这边桌案的边缘：“这我就不知道了，大哥有事吗？”
饶是谢理嘴馋，也还是做不到向弟弟弟妹讨食的事，道：“无事，只是好奇罢了。”
谢琅同样开不了口，两人不约而同地把谢珣盯着。
谢珣忍无可忍：“我把这个吃完就不吃了。”
却听谢琅一本正经地接口：“那你盘中这个可不就凉了吗？”
哼，虎口夺食！
谢珣冷声说道：“天儿热，凉不了。”
“三弟。”谢理道，“那这样吧，我们先用晚膳再议事，我和二弟还饿着呢。”
这样一说，谢珣顿时觉得自己站不住脚了，反而沦落成了一个因为只顾着吃而耽误正事的小气自私之人。
他只好把盘子推过去：“吃吧。”然后唤丫鬟进来，让她去听竹院找姜舒窈再拿两个饼。
谢理和谢琅盯着那盘肉夹馍，同时抬眼，目光对上。
谢琅手快，先一步拿到。
白吉馍还是温热的，里头的腊汁肉正冒着热气儿，谢琅嗅到这味儿就馋了，捏着白吉馍，从中咬下。
喷香的肉汁挤出，顺着刀口滑下，将馍皮浸润。
白吉馍表面酥脆，内里柔软蓬松，肉汁充分浸入到了馍里，馍的内层湿软咸香，光是馍就十分美味了，更别提里头炖得酥烂的腊汁肉。
汤汁味道丰富，充分吸收了草药的香味和肉香，腊汁肉也是如此。
瘦肉煮得软嫩，瘦而不柴；肥肉酥烂，融合了中草药的清爽，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胶糯香滑。
肉香味与大料香味相互交融，相辅相成，怎叫一个妙字可言。
谢琅三下五除二吃干净了，没饱，更馋了。
姜舒窈新送来的肉夹馍恰好到了，谢珣理所当然地分了一个，余下的那个便给了谢理。
谢理早就馋了，终于轮到自己吃了。
一口下去便愣住了，还议什么事啊，一起耽搁会儿时辰慢慢品味饼子不好吗？
等到谢珣谢理吃完了，大家总算开始议事。
直到亥时初，总算商议好了，谢珣站起身准备走，被谢琅叫住。
“三弟，不知明日弟妹会为你做些什么？”
“不知道，应该什么也不做吧，我看她没有什么想法。”谢珣随口回道。
“若是做了——”谢琅犹豫着开口。
谢珣总算听出不对劲儿了，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他蹙眉说道：“二哥，万没有这样的道理，哪有亲哥哥麻烦弟妹做吃食的？”他不悦道，“姜氏做饭爱自己经手，给你们做不累吗？”
亲兄弟说起话来真是不留情面，谢琅道：“我不知弟妹竟然是亲自动手，是我想岔了，望三弟不要介意。”
谢珣这才脸色稍霁：“我回去问问她吧。“
谢珣回到听竹院，心中琢磨着这事，怕姜舒窈觉得哥哥的请求是在使唤她，毕竟她本就是个高门贵女，又不是厨娘。
他想着想着，把自己想生气了，站在院子里闷闷不乐了一会儿。
想通了后便跑去东厢房找姜舒窈，没找见，转而去小厨房，果然见着了她。
姜舒窈正在做明天的饼，见谢珣来了，便对他说：“我明天给你烙一个饼带上吧。”

第36章
姜舒窈在案板上的长舌状面皮上刷上一层油酥,均匀抹上调好味的肉末，用刀尖在面皮上划了几道，卷起，压成饼状。
谢珣背着手走过去：“这是什么饼？”
“锅盔。”姜舒窈手下不停,利落极了,“给你做军屯锅盔吃。”
军屯锅盔,四川传统小吃。起源可以追溯到三国时期,当时军队外出操练或行军时常以干粮充饥，锅盔携带方便，又比一般的干馍味道好太多，所以渐渐流行起来。
军屯锅盔可以单吃充当主食，也可以配上酸辣粉、冒菜或者肥肠米线食用当配菜，口感酥脆，肉香十足。
姜舒窈一连做了好几个，打算明天慢慢吃。
架起平底锅烧油，放上锅盔，热油在面饼周围“呲呲”冒起小泡，小火慢煎,待到锅盔皮变成浅金黄时便夹出。
此时锅盔里面还没熟透，只有外面的皮变得金黄酥脆，泛着绵长的油酥香味。
“明日一早我会让丫鬟把锅盔放进窑里烘烤，你走的时候记得带上。”
锅盔的精华就在于此,放进炉膛里面慢慢烘烤后外皮依旧保留着油煎过的酥脆,内里却十分柔软。
层层叠叠的软面夹着剁的细碎的肉末,见香不见肉，软嫩的面皮和麻香的肉末合为一体，鲜而不腻。
谢珣腹中饱着，虽然有点馋，但还不饿，便点头道：“好，辛苦你了。”
说完也不走，默默等姜舒窈把最后一个饼煎好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翌日一早，天还未亮谢珣就爬了起来，拿上昨夜准备的兔皮袋，晃过月洞门，来到小厨房旁，在旁守候的丫鬟立马打开土窑为他取出锅盔。
刚出炉的锅盔酥油香浓郁，土窑的热浪夹着诱人的肉香扑面而来，谢珣心念一动，问道：“烤了几个？
丫鬟答：“回爷的话，夫人让烤了六个。”
谢珣一合掌：“那就好，我拿一个路上吃，再带上俩。”
丫鬟闻言便笑道：“夫人也是这般打算的呢，她让爷吃一个，戴上两个，再给大老爷和二老爷一人带一个。”
听着前半截，谢珣勾起了嘴角，笑意还未起，便听到了后半句。
“给他们带干什么？”谢珣不乐意了，虽然是自家亲哥，但是亲兄弟也要明算……饼。
丫鬟被他的冷脸吓了一跳，连忙低头恭敬道：“夫人说若是大老爷二老爷推辞的话，便拿回来就好，反正锅盔是越烤越香。”
谢珣“哼哼”冷笑，板着个脸：“他们才不会推辞呢，不厚着脸皮多蹭两个还算好的了。”
丫鬟不敢答话，谢珣也没想为难她，待丫鬟用油纸包好五个锅盔后，谢珣把自己的装好，不情不愿地拿上三个锅盔往外走。
丫鬟叫住他：“爷，夫人还准备了水囊让您带上。”
谢珣奇怪道：“我有水囊啊。”
另一个丫鬟从小厨房过来，把水囊递给谢珣道：“爷，水囊里装的是夫人让下人磨的豆浆。”
谢珣摸着水囊外的温度，心头泛起暖意，娶了媳妇儿的日子真好。
他把水囊装好，摞着三个油纸包前往前院与两个哥哥汇合。
谢琅谢理见到谢珣手上拿着的油纸包，知道自己捡到便宜了，连忙接过并让谢珣向三弟媳转达他们的谢意。
至于谢珣那冷脸上透着的不情不愿，他们只当没看见。
他们本来也打算去街市买胡饼，带上的皮袋子正好派上了用场。
隔着油纸包都能闻见那股酥油香和花椒的咸麻气息，两人不禁从娶妻感叹到还是生女儿好，也不知道二者是怎么联系上的。
谢珣驭马离他们三人宽，默默地把手上拿着的锅盔啃完，又掂量掂量袖子里装着锅盔的袋子，总算舒坦了。
＊
朝会开始时，晨光初绽，一番仪式过会，日头渐渐上来了。
官服宽大厚实，上绣飞禽，文雅又气派。看着好看，但是穿着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蔺成站在谢珣旁边，被日头照得萎靡不振，腿也开始麻了。他稍微扭了扭身子，见斜侧方一位仁兄掏出了水囊，便跟着偷偷摸摸地拿出了水囊。
怎么小心翼翼地喝水不被发现，这是个难事儿，但蔺成有经验。
他将头垂得更低，借抬袖擦汗的动作迅速拔掉塞子，用力一挤囊身，清水入口，大力喝一口，顿时舒服不少。
他放下袖子，余光瞥到谢珣也动了。
谢珣比他姿态从容太多，连抬袖的动作也清俊优雅，就当蔺成以为他是要真擦汗时，就见他从袖子里掏出了水囊。
这个水囊盖子有些奇怪，谢珣是拧开的，拧开后里面露出了一根芦管。
见状蔺成惊讶万分，对啊！他怎么没有想到这种方法，刚才喝一口水嘬得他脸都酸了。
谢珣风度翩翩地含住芦管，悠悠然喝几口豆浆。
凉了的豆浆依旧甘甜香醇，豆香味清新，几口下肚，烦躁和炎热逐渐消散。
蔺成稍微往谢珣那边倾了点：“伯渊，你喝的什么？”总觉得他不会喝清水！
谢珣压低声音回答：“豆浆罢了。”
蔺成道：“等会儿给我留一口。”
谢珣没想到他连豆浆也馋，顿时忧心起自己袖子里缀着的锅盔来。
不过姜舒窈这豆浆煮得真好，清甜解渴，回味悠长，想着等会可以配锅盔吃，他的心情就愉悦了不少，干站着也不那么枯燥了。
日头升高，番邦国皇子从文武百官中走出，向天子献礼进贡。
这个时候朝会的威严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热闹。
官场的老油条小油条们心下一动——饭点来啦。
此时时辰已接近晌午，众人早就饥肠辘辘，衣袍摩擦，窸窸窣窣，各自掏出吃食。
有带糕点的，有带胡饼的，还有带糖馍的……
谢理位列靠前，身着毳冕，官服绣有着章纹，佩金饰剑，威严赫赫。
站在他身侧后方的官员被他严肃的气势压得收敛了几分，偷摸摸瞧着他，生怕他看见了自己的小动作。
还好谢理只是素容看前方，他们心下一松，刚准备动作，就见谢理微微活动了一下双臂。
众人齐齐顿住，斜着眼偷瞧他。
只见谢理抬头看着高台上的帝王仪仗，微微蹙眉，眉心那道浅浅的皱纹变深，神色更加严肃。
众人不由得面有愧色。是啊，外朝来贺，番邦献礼，本是彰显我朝威风，他们怎么连一点饥饿也忍不住呢？
不愧是谢大人，果然克己复礼，堪当我辈楷模。
这种日头晒着，谢大人依旧纹丝不动……呃，谢大人动了。
威严素容的谢大人低下头，探向袖里，然后从袖子里摸出来一个油纸包。
他从容地收回手，以袖掩之，身姿依旧挺拔，恍若未曾做过小动作。
众人：……？
谢理拆开油纸，酥油香味瞬时溢出。
他淡定地摆好姿势，抬袖擦汗，“咖嚓”一声啃了口锅盔。
余温尚在，锅盔外皮酥脆，入口即碎，细嚼间油酥香味十足。
饼内层次丰富，层层叠叠，内瓤薄而柔软，肉末剁得细碎，口感与软韧的面皮差不大，肉香味十足却嚼不到肉粒。
饼瓤的面香融入到了肉末里，肉末里的油香经过烘烤也融到了面皮里，花椒面搁得足，去腻去腥，吃起来舌尖酥酥麻麻的。
第一口咬上去后就再也停不下来了，一口接一口，花椒的椒香味和肉香味结合在一起，满口留香，吃完以后嘴里剩下淡淡的麻意，回味无穷。
隔着老远众人也能听见谢理“咖嚓咖嚓”的啃饼声，吸吸鼻子，还能闻见空气中淡淡的油酥香和肉鲜味。
旁边的官员低头看看手里的鸭油饼，饼皮粘着浓厚的油，非但不香反而腻味，而里头的鸭肉温了以后，只剩腥味不见肉鲜。
哎，手里的饼子它突然就不香了。
这厢谢珣也啃完了第一个饼，那味道馋得蔺成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他压着气音叫谢珣：“给我吃一口吧。”讨好道，“我带了绿豆糕芝麻糕还有花生糕。”
谢珣道：“你小声一点。”
“你给我吃点嘛，伯渊，吃了我就不喊你了。”
谢珣无奈道：“你怎么老是蹭我的吃食？”
“谢伯渊，你不是这般小气的人吧。”
谢珣在心里哼唧一声，不置可否，犹豫着拿出另一个锅盔，小声道：“我怎么给你啊？”
“等会儿天子起驾时，你就可以塞给我了。”
谢珣应了，待到天子摆驾，百官动身时，把锅盔塞给了蔺成。
蔺成恨不得当场抱着他痛哭流涕大喊“真是我的好兄弟”，看在场合严肃的份上，忍了。
吃了一口酥脆麻香的锅盔后，终是没忍住，低头感动道：“伯渊，以后你若有难，我蔺文饶哪怕豁出去了也得助你。”
“……你可盼我点儿好吧。”
蔺成闭嘴了，继续啃锅盔。
他吃惯了巷尾的羊肉烧饼，此时吃姜舒窈做的，不由得感叹原来饼还可以做出这种滋味。
外皮的油被烘烤得干爽，只余油香，不见油腻，里头的肉馅鲜中带麻，瘦肉细嫩，肥肉经过烘烤，早已化掉，油膘香浸入软松的面皮里，香醇可口，鲜香味美。
他吃完，在周围官员快要被他若有若无的声音中烦死时，开口说道：“伯渊，你夫人家可还有表姐妹？”声音听起来还有点小害羞，“若是、若是同你夫人一般，我愿——”
“呵。”谢珣轻笑一声，打断他的白日梦，“蔺文饶，你以后休想再从我这蹭到吃的。”,,

第37章
蔺成的心碎了,而京城另一端的姜舒窈却心花怒放。
襄阳伯夫人递来口信，说是姜舒窈之前拜托她找的辣椒种子找见了，不过不确信是否是她说的那种。
姜舒窈恨不得立刻长翅膀飞回襄阳伯府，硬生生忍住了,等到谢珣回来时,不顾礼仪飞奔到他面前跟他分享这个好消息。
谢珣刚回府,还穿着繁复厚重的官服,身上有些倦意，但远远地看着姜舒窈拎着裙摆朝他跑来，一瞬间疲惫消失殆尽。
他站在院门口，不自觉染上笑意：“跑什么？”
姜舒窈迫不及待地道：“我之前拜托我娘让出海的商队找辣椒，她刚才递信儿来说有消息了！”
她开心，谢珣也跟着开心，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光采：“辣椒？”
“就和茱萸油吃起来类似，不过味道好很多。”姜舒窈解释道。
她笑着抬起头看谢珣，这才注意到他今天格外的俊朗。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谢珣穿官服，比起往日的矜贵出尘，今日的他显得气宇轩昂、从容稳重,垂眸看她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扬，竟有几分温柔。
她对上谢珣的视线，忽然觉得脸上有些热。
她匆忙挪开视线，对着脸扇扇风：“最近天可真是热起来了。”
谢珣毫无察觉,应和道：“是啊,我先回房沐浴更衣,等会儿再来找你。”
他走开后，姜舒窈在原地盯着他背影多看了几眼。
她的脸上热度还未散去，心头疑惑，明明只是换了身官服，昨日的谢郎君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谢大人了，跟两个人似的。
谢珣沐浴完后换了身常服，寻到姜舒窈时，她一如既往地在摇椅上乘凉，见到谢珣的打扮，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
谢珣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问起她刚才说的事。
姜舒窈便道：“我想明日出府一趟，去襄阳伯府瞧一瞧。”
谢珣点头：“正巧明日我也无事，与你一道同去吧。”
姜舒窈坐起来，脸上的喜色转成愁色：“可是我还未想好食肆做什么，不知如何与我娘商议？”
谢珣在她旁边的高椅上坐下，道：“你怎么会想不到做什么吃食售卖呢，依我之见，随意拿出来一样都是极好的。”
姜舒窈摇头：“不是的，我本想着做些价廉味美的食物，却发现处理食材来调料也不便宜。况且我本意是想做方便携带的吃食以供行人赶路，如今试验了几回，都发现凉了终不如热的好吃。”
她借着说道：“之前葛小姐曾劝我不要拘泥于携带方便这一点上，但我的吃食若是摆在食肆售卖，与普通吃食又有何差别呢？这样你说的让我做些有利于百姓的事，也挨不上边儿啊。”
谢珣听到她的疑惑，不由得轻笑。夜风习习，他的笑声清越如泉水，让蹙眉思索的姜舒窈松了眉头。
“你这是想岔了。”谢珣道，“明日我带你去见识一下平民百姓的日子，我想你就会明白要怎么做了。”
＊
翌日，谢珣早早地就在东厢房前侯着。
姜舒窈没让他等，随便地收拾一番便同他出了门。
或许是记着谢珣说要陪她出去逛逛，她穿的比往日简单朴素的多，薄衫银钗，爽利大方，除了娇丽明艳的脸不太相衬以外，和普通商人才娶的掌家娘子无甚差异。
有谢珣陪着，姜舒窈行事要方便许多，出了府后直奔襄阳伯府。
林氏本是打算今日把辣椒盆种送至谢国公府，没想到姜舒窈亲自来了一趟。
她自是十分欢喜，又有些担心，叮嘱着她：“哪有三天两头往外跑的大家夫人，你可收敛收敛性子吧。自个儿回娘家就算了，怎生把姑爷也叫过来了？”
“娘，你别操心了。”姜舒窈往谢珣那边看一眼，“是谢伯渊主动跟着我来的。”
林氏闻言欣慰地摸摸姜舒窈的手：“没想到我女儿本事还不错。”
姜舒窈夫妇和睦，她自觉郁气去了几分，身上也带上了些许朝气，让下人把辣椒盆栽呈上来。
姜舒窈激动不已，谢珣见状想和她搭话，又碍于林氏在场只能忍着。
林氏看着他的冷淡面容，心下不安，总觉得他这样哪能和自家跳脱的女儿恩爱不相疑，怕是今日陪她来也是不情愿的。
谢珣拜见过襄阳伯夫人后，去前院与襄阳伯谈话。
林氏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忧愁难解。
作为母亲的担忧姜舒窈是不了解的，待到下人抱过来辣椒盆栽的时候，她直接激动地跳了起来。
有什么比嗜辣之人见到辣椒还开心的事呢？
她扯着林氏的袖子道：“娘，就是这个！”
林氏见她反应这么大，无奈极了：“行了行了，至于么？”
姜舒窈不好意思地笑笑，问道：“娘，就只有这一盆吗？”
“当然不是。我只是听你说了一道，也不知商队寻到的是否就是你想要的，于是就只让人带了一盆进京。这物稀少，商队带回来的种子不多，沿海地区富商常以此物做盆景以供观赏，但我瞧着也不如花好看。”林氏招招手，“来人，让那位花匠进来。”
丫鬟应声，很快带进来一名花匠，那人口音明显是沿海地区的百姓，向林氏行礼以后便拘谨地站着。
姜舒窈不懂生意，对林氏道：“娘，你让人多种些辣椒，以后可是有大用处。”
林氏虽是宠溺她，但还是要问：“种这物有何用？”
姜舒窈便侃侃而谈辣椒的美味，在林氏问她如何得知时，忽悠道是她听人说太祖皇帝曾寻过此物，且甚赞其滋味。
林氏将信将疑，差管事安排下去了。
就算辣椒并不如姜舒窈所言那般，不过浪费了点财物罢了，若这点小钱能哄女儿开心，她当然不会吝啬。
姜舒窈此刻心潮澎湃，脑子里过了一遍川菜湘菜的名菜，又闪过一系列香辣过瘾的小吃，最后想到自己要改善本朝伙食的远大目标，终于记起正事了。
“对了，娘，我有一个做生意的想法想和你谈谈。”
林氏像不认识她了一般扫她几眼：“生意？你从出生到现在连算盘都没摸过，怎么突然对做生意感兴趣了？”
当然是谢珣出的主意啦，而且做生意本意并非在于生意本身，更多的是想让林氏恢复斗志。
姜舒窈笑道：“因为我这一身厨艺总得有用武之地不是？我不懂做生意，就特意过来拜托娘亲了。”
她将自己的想法说与林氏听：“娘你从江南到京城，用过的美食不计可数，可你见过比我做菜法子还新奇的吗？”
林氏作为一个多年在商场打滚的女人，第一反应是想想这门生意的可行性，她摇头道：“京城酒楼众多，想要出头，难。”
“我们不跟酒楼争，我们做食肆，卖于平常百姓，反正我的本事是把低廉的食材做出美味和新意来。”
林氏面上稍有意动，姜舒窈见状不由得欣喜，正待继续劝说，却听到林氏果断地吐出两个字：“不行！”
她转过来，脸色严肃：“你是谢国公府的三夫人，怎么生出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你若是想经手田庄铺子，你要多少娘给多少，唯独这事儿，我绝不会同意。”
姜舒窈的笑意僵在脸上。
林氏的拒绝出乎她的意料，她本来信心满满地以为林氏会感兴趣，说不定还会重振旗鼓干劲十足地做回那个林氏掌家人，却没成想林氏如此不赞同。
“娘，这和我是谢国公府的三夫人有什么关系呢？不就是做食肆吗，和经手铺子有什么区别，我——”
“区别大了，经手铺子那是管家的事，大家夫人只需吩咐下去就行了，你以为有几个是认真做生意的？认真做生意就得抛头露面，就得满身铜臭，就得算计谋划，哪家想娶这种夫人？”
“可是……娘，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姜舒窈还是第一回 听这种论调。
她一副不往心里去的样子，林氏看得焦急，吼道：“你以为我和你爹从恩爱夫妻到如今这般，是因为什么？”
这话入耳，姜舒窈彻底愣住了，她愕然地看向林氏：“不是因为后院的……”她一直以为是襄阳伯喜新厌旧，且两人性格不合，没想到还有这层原因。
林氏垂眸，声音平淡，似早就麻木了般：“男人啊，娶你的时候喜你手段利落，计谋无双，夸你是巾帼不让须眉，日子一过，便成了满身铜臭，心计深重，厌你是在男人堆里打滚才挣出了这份家业。”
“娘……”姜舒窈心中酸楚，抓住她的袖子。
“够了。”林氏打断她，“以后不要再乱想了，你出嫁前荒唐胡闹，是娘为了保你出的下下策，你嫁人以后，以前那些性子全都给我收起来，你以为哪都是襄阳伯府能纵你护你吗？”
姜舒窈哪还在意生意不生意的，怜惜林氏的遭遇，泫然欲泣地看着她。
林氏心头软了一瞬，但还是硬着心肠道：“行了，这事到此为止，你去看看你爹吧。”
这是把她赶走了，姜舒窈还想再多说几句，见着林氏的脸色还是退下了。
所以谢珣再见到姜舒窈时，就是她撇着嘴委屈的模样。
他悄声问：“这是怎么了？”
姜舒窈把林氏的拒绝说给他听，当然自是没提母女掏心的那些话。
“这生意是做不成了，再寻法子吧。”她一副失落的模样。
谢珣知道她这些时日对开食肆抱有多大的期待，如今失落，除了心思泡汤，更多的应该是想让林氏找回斗志的盼头落空。
他不是蠢人，很快想通了其中关窍，比姜舒窈这个听了林氏训斥的人还明白林氏的念头。
想着那日姜舒窈醉酒时哭泣的模样，他不由得叹气，对襄阳伯道：“岳父还有正事忙，伯渊就不打扰了。”
然后拍拍姜舒窈的发髻，小声说：“走吧，我们再去看看岳母。”
“去干嘛？”姜舒窈问，谢珣却没回答她。
到林氏的院子，林氏见他们去而复返，十分疑惑，看看姜舒窈希望她能给自己解释解释。
但姜舒窈也不知道谢珣想干什么，只能望向谢珣。
谢珣清咳一声，拱手道：“小婿有些话想对岳母说。”
林氏的眼刀立马朝姜舒窈飞来，姜舒窈迷茫极了，扯扯谢珣的衣袍。
谢珣说完这句话就没多说了，林氏虽然脾气燥，但毕竟是掌家人，看人脸色猜心思的本领不差，犹豫了一番，还是挥手让下人退下。
姜舒窈没动，没意识到自己也该走。
林氏见谢珣神情严肃，收起了装出来的和蔼慈善的模样，对姜舒窈道：“你也下去。”
姜舒窈看看谢珣又看看林氏，还是不情不愿地走了。
她一走，屋内就只剩林氏几个心腹嬷嬷了，林氏开口道：“你想说什么？”
问出这句话时她心中早有猜测，怕是谢珣此番是来责问她的了。襄阳伯府为了把姜舒窈塞进谢国公府，手段低劣，一哭二闹三上吊后又有意请皇后赐婚，是铁了心地要让姜舒窈绑在他身边，他有怒有怨再正常不过。
她心有愧疚，面对谢珣不由得气短。
谢珣见她面色，就知道她想岔了，直入主题道：“小婿想与岳母谈谈我与舒窈的婚事。”
果然，林氏心头一凛，捏紧了手帕。
她艰难地开口：“此时确实是襄阳伯府对不住——”
话没说完，谢珣突然对她躬身行了个大礼。
林氏吓了一跳，止住话头，听谢珣温声道：“娶她之时拜岳父岳母究竟不是真心，现下才补上，愿岳母见谅。”
他徐徐道来：“之前是我亏待了舒窈，成亲后便冷落她，未曾对她有过好脸色，当时我心中有怨气，不愿意与她做对相敬如宾的寻常夫妻。”
“但如今我才知晓她是怎样的女子，恼恨曾经作为，怨自己让她受了委屈。情之一事，古往今来未有人道明细究，我也不明白此为何物，但我想着，若是当初我与她相识时不曾有误会和算计，想必也不会落得这番光景，必会登门求娶她为我妻，予她敬重与庇护。”
“说我如今对她用情至深未免言过其实，岳母也难以相信。小婿只能对天发誓，今后愿纵她容她，敬她怜她，惟愿她万事遂心，此生不负。”
林氏怔愣地看着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
谢珣一番表白后也有些羞意，清咳一声转开话题：“岳母身子不好，舒窈无比担忧，我便想为她排忧解难，所以岳母无需多虑，开食肆做生意这件事是我提议的。”
这下林氏彻底惊呆了，迟迟反应不过来，半晌道：“你提议的？”
“是，我只盼她开心便好。”谢珣道，“我要的妻子不是个摆设，更不要个没生气的傀儡，她跳脱自在，不拘规矩，于我来说才是人间烟火的夫妻生活。”
林氏脸色几变，最后只剩下难以言明的纠结。
谢珣沉思几息，还是说出了略显逾越的话：“我知道岳母不信我乃是因为有前车之鉴，但日久见人心，望岳母给我个机会让我证明所言非虚。”
林氏久久不语，就当谢珣以为她不会开口了的时候，她缓缓吐出一个字：“好。”
“谢伯渊，你是堂堂正正磊落君子，记得说到做到。”
谢珣再作揖，转身出屋。
屋里陷入沉默，林氏端坐着，长时日的胃口不振让她消瘦又憔悴，此刻木木地望着茶杯不知道想什么，叫人瞧了心碎。
嬷嬷悄声走上前，低声唤了句：“夫人。”
林氏未答话，眼眶忽而滑下泪来。
惊得嬷嬷慌乱失措：“夫人……小姐，您怎么哭了？”
林氏抹去泪，道：“无事，傅娘，我这是高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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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舒窈在屋外惴惴不安，见谢珣过来了，连忙问：“怎么样？”
“唔，应当是说通了吧。”
“你说了什么？”
谢珣躲开她的视线，支支吾吾道：“就这般那般……那什么，我不是说了要带你瞧瞧普通百姓的日子嘛，咱们现在就去吧。”
“现在？”
“马上到晌午了，正是好时候。”他解决了一桩事，心中舒畅，阔步向前，“走吧。”
姜舒窈忙追了上来：“诶，谢伯渊，你等等我。”
两人上了马车，一路往外城驶去，到了外城以后街道狭窄，人群拥挤，谢珣便领着姜舒窈下了马车，一路往南走。
姜舒窈跟着他身后，好奇地问：“你来过这些地方吗？”
谢珣无奈道：“你以为官员整日高坐于堂就能处理政事吗？”
姜舒窈闭嘴了，谢珣怕有人挤到她，把她拉到自己身侧护着。
行至一处小店，谢珣便道：“这是附近最有名的食肆，尝尝？”
食肆座无虚席，姜舒窈看着旁边一大堆站着端碗吃面的人，猜想味道应该很不错，便道：“好。”
谢珣叫了一碗面，老板娘很快就做好了，或许是许久没见过这般俊俏的小郎君，不知从哪找出一个瘸脚凳子给他。
谢珣道谢，并未坐下，端来面碗往旁边一站，对姜舒窈道：“吃吃看。”
他端着碗，姜舒窈直接就着他的手吃了，挑起一筷子面入口，发现并不如自己想象中美味，面条不劲道，汤底不入味，且里头搁的臊子只是单纯的煮肉，有肉味却不香，反而有些腥。
但看着周围人吃的唏哩呼噜的，她怀疑自己尝错了，便又吃了一口，味道还是那样。
谢珣将碗放下离开，旁边一个黑瘦的小少年立马上前抢过碗，三下五除二倒进嘴里。
姜舒窈不解：“这……”刚才谢珣付账的时候她也看见了，一碗面不贵，但足够切一小块肉了，百姓舍得花这钱却吃不到相应的美味，按理说来应当不悦，但此处依旧生意火爆，实在是费解。
谢珣道：“我不是说了嘛，来看了之后你便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又领着姜舒窈往码头方向去，在码头干活全靠力气，晌午必须得吃好才有劲儿。所以这里的人更舍得花钱，一般都是一碗饭配炖肉，或者干馍配鱼汤。
码头处不缺鱼，鱼汤不贵，但喝起来有股子土腥味，只喝了一口姜舒窈便不愿再喝了。
谢珣又要了碗炖肉，分量不少，但味道依旧平平，大抵是放了姜蒜，肉的腥味不太重。炖肉放了酱油，但酱油没发酵好，味道很一般，炖出来的肉也好不到哪去，即使这样，这也是此处算得上精致的吃食了。
姜舒窈隐有所悟，难怪谢珣让她不必专注用低廉食材做菜，因为哪怕是最普通的肉，平民百姓也处理不好。
她这才意识到，这可是铁锅才发明不久的时代，即使是上层人吃食也算不得精细，别说百姓了。
难怪葛清书连个汉堡也要劝她在食肆售卖，实在是这里的人做饭手法单一，哪怕基建跟上了，饮食却没发展起来。
姜舒窈道：“我懂了，走吧，咱们回去，我有好多好多想法。”
谢珣又被她逗笑，两人回府，路上买了两个馒头垫垫肚子。
回到襄阳伯府，饭点已过。
姜舒窈在哪都自在，钻进大厨房寻摸了一圈，想着今日吃到的炖肉，心念一动。
正巧案板上悬着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拿来做红烧肉再好不过了。
五花肉的皮是精华，一定得留下，炖好的五花肉皮的那一层胶糯黏糊，入口醇厚。
将五花肉切方方正正的麻将牌形状，大小得合适，大了吃起来不入味，且炖不酥烂，小了又少了那种一口塞下满嘴肉香的满足感。
切完后腌制去腥，再热锅烧油，爆香姜片大蒜花椒八角，倒入五花肉翻炒，转入砂锅中，加白酒、酱油、冰糖，慢慢炖煮半个时辰。
待到揭盖时，满屋子都是香浓的肉香味。
出锅的红烧肉极酥嫩，码好后整齐方正，个个晶莹剔透，如玉一般色泽莹润。
把午时剩下的米饭热一热，一荤一饭，足矣。
姜舒窈让丫鬟把谢珣唤来，两人对坐，中央摆着一盘香喷喷的红烧肉，色泽棕红，亮而不油，糖色均匀。
谢珣第一次见这么好看的五花肉，不禁感叹，待到用筷子夹住肉时，更是惊奇。
五花肉极其软嫩，酥到似一夹就化一般，方形的肉块在筷间颤颤巍巍，泛着油亮，叫人口舌生津。
放入口中，牙齿刚刚碰到肥肉，肉质便化了，香甜松软，肥而不腻，肉香在嘴里蔓延开，悠长无尽，越品越醇。
配上一口热气腾腾的白米饭，肉香与清香的米味中和，这才叫香而不腻。
再品红烧肉的皮，一点儿也不像猪皮，反而像将化未化的胶，软软的，糯糯的，比酥烂细腻的肥肉更实，有一种黏黏糊糊的醇厚肉香感。
这般口味的五花肉，叫人下筷时忍不住轻拿轻放，入口时也少了些狼吞虎咽。
待到吃了两块红烧肉，谢珣又学着姜舒窈舀一勺酱汁浇到白米饭里，稍作搅拌，酱汁棕红，浓稠鲜香，与白米饭搅在一起，连白米饭也裹上了酱汁都油亮色泽。
五花肉的肉香彻底融入了酱汁，有着浓郁的肥肉香味，却丝毫不油，咸淡适宜，甜而不腻，米饭粘上酱汁，每颗米都变得香甜咸鲜了。
这滋味恨不得让人取一大碗白米饭，浇上浓厚粘稠的酱汁，搅拌搅拌，全部下肚。
谢珣惊讶道：“豕肉竟然能做出这般滋味。”
“别看光溜溜的只有肉，做起来心思也不少。”
谢珣以为这是她今日的启发，道：“这般吃食放到食肆里也不太适合。”
姜舒窈摇头：“不会的，还是卤肉饭更适合，一大碗粗粮米，浇上卤肉和酱汁，配上青菜卤蛋，管饱又解馋。”
谢珣点头，让姜舒窈把锅里剩下的端去给林氏尝尝，有这盘豕肉在前，他劝说在后，林氏一定会对开食肆起心思的。,,

第38章
两人吃完饭后，谢珣见姜舒窈始终坐立不安,便对她道：“放心吧,我相信岳母会想通的。”
姜舒窈不确定地问：“要不我再去跟母亲商量商量？把我今天看到的都说与她听。”她担心林氏和她之前一样,不了解平头百姓的饮食日常，对这门生意激不起兴趣。
“你以为岳母跟你一样吗？”谢珣不担心这点,悠然自得地品着茶。
姜舒窈见他这样，心也定下来几分。
过了一会儿，林氏派人来请姜舒窈去她院里,姜舒窈第一反应就是回头看谢珣。
谢珣笑道：“去吧，别担心。”
姜舒窈点头，跟着嬷嬷走了。
来到林氏屋内时，她正在愣愣地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娘。”即使今早母女俩闹得有些不愉快,但姜舒窈依旧笑容满面的，林氏见她这样，心情不由得跟着好了几分。
不待林氏开口,姜舒窈就抢先说道：“刚才谢珣带我去外城逛了一圈，我才知道原来我的手艺这么好。”
林氏惊讶：“他带你去的？”
“对呀。”在这点上,姜舒窈也觉得谢珣非常够义气，“他带我去几家食肆食摊吃了一圈，我才明白开食肆的意义在何处。”
林氏本来还在关注谢珣带她去平民市集抛头露脸之事,见姜舒窈这么激动,不由得笑道：“那你说说。”
“就比如说那卖炖肉的铺子,价钱不便宜但味道却不好,若是我来做，必定能比她的味道做的好得多。码头的工人靠卖一把子力气挣钱，晌午用食不讲究也不吝啬，用饭对他们而言只是补补力气，但有谁不愿意花同等的价钱吃到更美味的饭菜呢？。”
林氏脑海里隐约有些想法，微微蹙眉看她：“还有呢？”
“还有就是口味呀。码头一溜卖鱼的食摊全卖的是清淡腥味的鱼汤，面馆也是骨头汤煮面再切几块煮肉，没有人花太多心思在做饭食上面，像是美味的饭食只有在京城昂贵的酒楼里才能尝到一般，可饭菜这种东西，不需要太精细也可以做得很美味。”
林氏在姜舒窈提起这事时就有了这些想法，此刻不算激动，慢慢思索着，问道：“若是你，你能做些什么？”
姜舒窈听她这么问，自觉有希望了，拼命推销：“多了去了，咱们光是做肉就能做出各种花样来，也不用拘泥于肉，素菜也能炒出滋味儿。还有面，臊子也能换着花样来，鸡杂面，茄子肉末浇面，酸菜肉丝面等等。”
林氏脑中的计划渐渐清晰起开：“你这是想把码头的饭食生意都拢在林家手里吗？”
“不光光是码头，别的地方也可以。反正咱们家有插手粮食行当，不用倒卖直接做饭食，省去中间的层层关窍，算下来也是物美价廉，还省了百姓自己做饭的功夫。”
林氏垂眸，一边在脑中算着账目，一边道：“这是好事，但若是咱们家食肆一出，其余卖饭食的百姓可没了活路。”
姜舒窈没想到这点，闻言愣住。
若做生意的目的是为了挣钱，那林氏不会顾虑这么多。但这门生意做与平头百姓，抢的也是平头百姓的生意，林家家财万贯，不至于也不想和百姓争利。
林氏见姜舒窈哑然，有些失笑，正欲开口，姜舒窈突然抢话道：“这不正好嘛。”
“咱们可以让他们加盟啊，呃，大意就是签契书加入咱们的食肆。正巧林家缺人手，她们本就是这个行当的，教他们上手也快，上手了也省功夫，咱们林家还能给他们提供庇护，不必担忧有人砸场子，这是两全其美的事啊。”
姜舒窈说得模糊，但林氏于行商方面极有天赋，闻言眼前一亮，加上刚才勾勒出的生意的大概框架，越想越激动。
她捂着孕肚站起来，来回走动两圈，似说与姜舒窈听，也似在自言自语：“不着急，不着急，此时应慢慢商议。”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对姜舒窈道：“你把你想到的点子都写下来，我先看看是否可行。”说到这，有些激动，“若是可行，咱们就先从自家码头试起。”
姜舒窈听她答应了，开心极了：“好！”
林氏自个儿也激动，但见姜舒窈这般，还是假做嫌弃道：“行了，真是随了我，说到做生意就欢喜。”
姜舒窈腹诽道，她可不是因为做生意而高兴，是因为林氏喜欢而高兴，不过林氏这么想，她也没必要辩驳。
姜舒窈从林氏屋里出来后，脸上的笑就没有散过，谢珣一看她这般就知道襄阳伯夫人想通了。
他也被她感染了几分喜悦，道：“这下总不愁了吧。”
姜舒窈挑眉笑着：“愁，当然愁啦。我得努力想想菜谱呢，不能偷懒了。”说到这，她干劲儿十足，拍拍谢珣的肩膀，“试菜的重任就要交给你了。”
说试菜，姜舒窈真就不含糊。
当天回去两人晚饭就变成了试菜，姜舒窈想着除了传统的炒肉丝、肉片之类的，再来些其余下饭的菜也不错，比如黄焖鸡米饭，外卖界不可缺少的一员大将。
将鸡肉斩成块，切香菇和葱姜蒜，少了青椒，黄焖鸡的淡淡的辣味可以暂时由少量辣椒替代。
锅里加油，爆香葱姜蒜，加入鸡块，慢慢煸炒，待鸡块变色以后，加入米酒、干黄酱、豆瓣酱、黄豆酱、生抽、香醋和辣椒末，上色后再加入香菇煸炒。
泡发香菇的水可不能倒掉，煸炒一番食材后将这盆水倒入锅里，转小火，慢慢焖一会儿。
别的不说，姜舒窈制酱的手艺可是一流，只可惜现在发酵酱料的时间不够，否则小厨房附近她能放满一排子酱缸。
在等着小火熬煮鸡块出香时，姜舒服看着小坛子酱缸，想着是不是该把制酱的厂子也顺便安排上。
焖煮的差不多了，再将黄焖鸡转入砂锅里，盖上盖子慢慢煮。
砂锅煮出来的鸡肉极嫩，小火熬制以后酱香融入肉中，汤浓味厚。等到收汁以后，浓郁的汤汁紧紧包裹着鸡块，鲜香味美，佐饭吃或者用汤浇饭都可以。
姜舒窈直接让丫鬟用砂锅上菜，砂锅留有余温，保存热度的同时能很好的锁住鸡肉的鲜嫩。
谢珣一见到砂锅就忍不住咽口水，毕竟中午的红烧肉也是砂锅做的，味道妙到明明晌午吃过瘾了依旧心心念念着。
他往砂锅里一瞧，却发现和红烧肉没什么联系。
黄焖鸡有汤，酱色的汤没过了姜黄的鸡块，汤汁颜色虽然深但却很清透，表面浮着薄薄的一层油，配着切成厚条状的香菇，看上去咸香鲜浓却不厚重。
姜舒窈习惯性省略用膳前杂七杂八的规矩，二话不说就动筷，谢珣也习惯了，连忙跟着动筷。
先挑了一块鸡块，鸡肉肉质极嫩，轻松地便从鸡骨头上啃了下来，入口鲜滑，却没有炖得软烂，保留了鸡肉原本的口感。
香菇的菇香味浸透到了鸡块内里，去腥提鲜，酱汤咸鲜，很是入味，咸淡适宜，不会夺去了鸡肉本身的肉香味。
比起更注重油香醇厚的红烧肉，黄焖鸡更注重咸鲜味。
明明收过汁，汤汁却不黏腻，鸡块儿裹了汤汁也不会厚重，口感嫩软清爽。
谢珣啃了几个鸡块儿，又挑起一块香菇条。
香菇肉质肥厚细嫩，香气独特，染上了酱香和鸡肉的肉香，菇香味被衬托得淋漓极致，光是吃香菇也十分解馋。
一口黄焖鸡一口米饭，米饭很快就下去半碗。
在进学上谢珣擅长举一反三，在吃饭这事儿上也不差，知道了汤汁泡饭的美味后，他怎么会放过黄焖鸡的汤汁呢？
拾起调羹，舀一勺汤汁，放在口边轻轻吹散热气，入口后温暖的热意从喉间滑入胃里，鲜香满唇颊。
光喝汤有点咸，配米饭确是极好。
汤清味咸，酱香味十足，米饭被泡大泡软，充分吸收了肉香味和菇鲜味，既咸香味鲜又清爽可口。
连吃几口才发现原来黄焖鸡是有淡淡的辣味的，但这辣味极薄，吃完后唇齿间留有微微的辣意，既丰富了口感，又不会让不喜欢吃辣的人不喜这道菜。
谢珣一口气吃干净面前的饭，额前出了薄薄一层汗，这顿饭吃得舒心无比。
姜舒窈也停筷了，问道：“怎么样？”
“汤汁咸香浓郁，鸡肉鲜美嫩滑，很好。”
姜舒窈点头，说出自己的打算：“除了这道菜，我还会用鱼肉和豕肉准备几道荤菜。剩下的就是素菜和汤，全做成一大锅菜装到食桶里，客人以米饭饼子馒头做主食，再随意选几道菜，无需等待，食贩立刻就能舀出来浇在饭碗里或盘子上，荤素得当，口味丰富。”
谢珣仔仔细细听着，不断点头，赞赏道：“这个法子听着新鲜，不过若是每次做一大锅菜，会不会失了美味？”
“当然不会，今天我就做了一大锅啊。”姜舒窈指指剩了一半黄焖鸡的砂锅，“你明天晌午的菜就在里面了。”
谢珣看看砂锅里，确实挺大一锅的，也没有损了味道。
“好，明日我再试试口味，一次总是不放心，刚出锅的和热过的也有差距。”谢珣自觉体会到了姜舒窈的心思。
因为太激动而没控制住量做了一大锅的姜舒窈假装自己的想法正如谢珣如言，严肃地点头。
让谢珣打扫剩菜这种事，还是不要说明了的好。,,

第39章
谢珣今日上值选择坐马车而没有骑马,生怕手里的食盒洒了汤。
到了东宫时被蔺成拦住，他咋舌道：“你今日还带了汤？”
谢珣道：“你怎么知道？”
“瞧你这样,谁不知道？”谢珣这个人平时走路虽然很稳,但不至于这么紧绷，连袍角都不动一下,跟京里鼎鼎大名的贵女葛清书也差不了多少。
当然这话蔺成可不敢说出来,毕竟每日午食全靠蹭谢珣的饭菜解馋。
他嘿嘿笑着,一边感叹谢珣娶了媳妇儿真好,一边又感叹自己不娶媳妇儿也沾了光，岂不是更好？
到了晌午,蔺成乖乖地坐在谢珣对面,期待地看向今天的食盒。
谢珣先揭开看了一眼，今日的配菜甚是丰富。
除了昨天的黄焖鸡，还有一份色泽鲜艳,形如肉块的鱼香茄子。
再瞧米饭上，居然放了一勺凝固的米白的猪油，猪油上洒了葱花和酱油,旁边堆着一堆猪油渣。
蔺成皱眉：“这是何物？”作为丞相家娇生惯养的嫡子,没见过猪油实属正常。
谢珣外出游历过,多少知道一点：“猪油。”
蔺成惊讶道：“猪油放米饭上做甚,还是生的！”
谢珣跟看傻子一样看他：“猪油还分生不生吗？”
蔺家虽然从蔺丞相那辈起就不爱吃猪肉,但蔺成还是知道炒菜还是得用猪油,不过光这么一坨猪油搁米饭上……
他偷瞄着谢珣的脸色,哟,小夫妻吵架啦？
谢珣并不知他所想，倒水，盒盖，过一会儿水开始沸腾，蒸气慢慢蒸热饭食。
揭开食盒，菜的香气扑面而来，最吸引人的当然是黄焖鸡的咸鲜味和鱼香茄子的甜酸味。
但蔺成还是忍不住把视线投到米饭上，洁白晶莹的猪油已完全融化，给饱满的米饭裹上了一层亮泽的油衣，谢珣用调羹拌了拌，酱油、葱花、猪肉渣和米饭融为一体，颜色清淡，却叫人莫名好奇其滋味。
谢珣也有些怀疑猪油拌饭的味道，试探着舀起一勺放入嘴里。
“怎么样？”蔺成巴巴地看着。
很难以形容的美味，明明只是简单的猪油，融在了米饭里却有种油香清鲜的味道，或许是因为葱花去了腻味，也或许是因为酱油提了鲜，满嘴的油香味，简单平凡的吃法却有极大的满足感。
酱油是姜舒窈特地熬过的，带着丝丝甜味，咸香醇厚，辅以猪油的油香气，只有一个“香”字可以形容。
他将油渣嚼得“咖嚓咖嚓”响，平民百姓孩子眼里珍贵的猪油渣对于他来说却是第一次食用，脆脆的，有点硬，一咬就化开了，油香气在嘴里迸溅，越嚼越有味。
“嗯。”谢珣点头，把试菜当做一件很严肃的事情，慢慢品味这滋味儿，准备回去细细与姜舒窈汇报。
“是好吃还是难吃呀？”蔺成急死了，越是简单的饭菜他越好奇，于是举起调羹，对谢珣道：“我这调羹还是干净的，给我吃一口行吗？”
两人出身高门大户，用膳礼仪基本等于刻在骨子里的，但这些时日午膳的蹭饭让蔺成早就忘了规矩，反正从谢珣碗里抠出来的就是香。
“唔。”谢珣把饭盒推到他面前，两个人就像幼儿园分食妈妈爱心便当的小朋友，商量着让蔺成挖走了三分之一。
蔺成吃了一口猪油拌饭，一瞬间瞪大眼。
他不是没吃过山珍海味，顶级佳肴，但有些滋味儿是精细的食材和烹调方法做不出来的。
比如这猪油拌饭，嚼啊嚼，油香满口，猪油渣沾上了酱油的咸甜味，热乎乎的，吃得满心欢喜。
蔺成忽然有些感慨：“农家人平素就吃的这种口味的饭食吗？”
谢珣道：“这份饭食做起来不难，但一是取个巧思，二要靠酱油提味，农家人应该不会这样做。”
蔺成点头，又问：“怎么你家夫人突然想起来做这个了？”
谢珣随口答道：“林家打算开食肆。”
“哦——啊？！”蔺成咂咂嘴，还在品味残留的油香气，慢了半拍道，“林家？你夫人？”
“正是。”
比起其他有的没的的想法，蔺成第一反应是问道：“你同意？”
“我有什么不同意的？”
高门大户家的主母夫人很少有下厨的，平日最多就是煲个汤，这样端给夫君也要被称一声贤惠体贴。厨艺这种事和她们毫不占边，所以谢珣说他带的饭是姜舒窈做的时，蔺成一点儿也不相信。
如今她这门手艺要拓展到开食肆了，这就有些莫名了。
“这些食谱是林家请的大厨还是你夫人做的？”
“当然是我夫人。”
蔺成皱眉：“所以你夫人要把自个儿琢磨的食谱交给大厨，然后开食肆卖给百姓，而不是开酒楼卖给贵族？”
“嗯。”谢珣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愉悦地喝一口黄焖鸡汤汁。
蔺成摸着下巴，缓缓摇头，语气有些迟疑：“这……不太合适吧？”怎么说呢，有些纡尊降贵。
谢珣挑眉看他。
“林家富甲天下，不差这些钱吧。”他委婉地说道。
谢珣和蔺成出身显贵，但经历不同，想法上也有出入。蔺成是娇生惯养的公子哥，谢珣却是少年老成，从小就没被娇纵过，十岁那年拜了致仕丞相为师之后，跟着师父外出游历，胸襟开阔了不少。
“自是不差。”他道，“你认为烹饪美食是为了什么？”
蔺成道：“吃啊。”
“人饥饿是只想饱腹，饱腹后便想着比饱腹更上一层。你我从小到大什么美食没用过，每日晌午还不是要盯着一盒饭菜享用，何况是于吃食上并不讲究的百姓呢？”
蔺成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毕竟不是蠢人，一点就通，看谢珣的眼神也古怪了起来。做生意可不就是赚钱吗？但撇去钱财，站在百姓的角度谋划这门生意，实属难得。
他心中感叹，与谢珣极为熟稔，有些话也就直说了：“我曾听过、见过姜氏的荒唐，觉得她配不上你，嗐，何止配不上你呀，整个京城……咳咳，没想到终究是我偏见太深。”
谢珣鼻腔里发出“嗯？”的哼声，脸上表情不变：“见过？你细细道来听听。”
“哈哈。”蔺成干笑两声，他是疯了才会在谢珣面前嚼他妻子的舌根，“我说溜嘴了，没有见过，只是人云亦云，要不得要不得，惭愧惭愧。”
他扯开话题，试图伸筷子夹一块儿黄焖鸡，被谢珣挡住。
“不给。”谢珣声音冷淡道。
嚯！有好戏看啦。
周围的人齐刷刷转过来，刚才他们也没听两人说了什么，但这声“不给”却是极其的清晰。
嗐，就说嘛，蔺成好歹堂堂丞相嫡孙，每天往人饭盒里抢食，像不像话呀。
他们虽然馋，但也没有厚着脸皮去蹭呢。
谢珣抬头，所有人眨眼间转回脑袋，又悄咪咪地偷看着这边动静，眼珠斜得快掉出来了。
瞧着谢伯渊好似有点小生气呢？虽然他这幅万年不变的冰雕脸看不出什么来，但众人就是觉得谢珣不爽，呃……只是这姿态这语气，跟他们家里才开蒙的小侄子也没什么区别吧。
蔺成懵了：“这么多呀，给我一块儿。”
谢珣又挡。
“不。”干脆利落吐出一个字。
蔺成后知后觉有点体会到了谢珣的心思，委屈巴巴看着他。
谢珣垂眸，表情不变：“不许吃肉。”
好吧，这算是惩罚他刚才口无遮拦了。
蔺成乖乖道歉：“我真是无地自容，吃着嫂夫人做的饭还说些冒犯她的话，希望伯渊不要往心里去，我对嫂夫人别无恶意。”
谢珣吃了几口汤汁拌饭，等蔺成被他冷脸吓得额头快冒汗了时，才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蔺成哪敢放肆，乖觉地舀了一小勺鱼香茄子到碗里。
鱼香茄子色泽鲜红，芡稠味浓，茄子切成大块，下过炸过，表皮变成了浅淡的金黄色，看上去倒似肉一般。
蔺成闻到这股熟悉的甜酸咸味，一下子就想到了那天的鱼香肉丝，顿时胃口大开，往嘴里塞进一块鱼香茄子。
茄子内里软烫，表皮却有些嚼头，炸过的外皮充分吸收了糖醋汁，泡软泡涨，一口下去酸酸甜甜的滋味在嘴里炸开，有点咸，正适合下饭。
他赶忙舀了一大口米饭入口，芡汁浓郁，配合软香弹牙的米饭正正好，除去糖醋汁的酸甜咸香，切成厚块的茄子也保留了本身的清香味。
他一边嚼一边点头：“这茄子吃起来比肉也差不了多少。”
暗红的芡汁浸入米饭中，稍稍拌匀，浓稠咸香的汤汁包裹着白皙晶莹的大米，入口唇颊生香，咸淡适宜，酸甜微辣，光是这样用汤汁下饭就足够美味了。
蔺成把米饭刨完，这才记起正事：“对了伯渊，嫂夫人家的食肆什么日子开张？设于何处？”
刚才支棱着耳朵的众人心一提，你看我我看你。
谢珣道：“我不知道，这是我夫人娘家的生意，我怎么会知晓细节？”
蔺成撇嘴，旁边偷听的同僚们放下劳累的耳朵。
谢珣不紧不慢地吃着喷香的饭菜，语气平淡道：“我也就是平日里帮夫人试试菜而已。”
……而、已？
闻着满屋子让人垂涎欲滴的菜香，看着谢珣面前丰富美味的菜品，众人不约而同地在心里呵呵了一声。
当天下午膳房的小宫女洗着筷子，惊奇地“咦”了一声，悄声对旁边的小伙伴说道：“这东宫大人的牙口可真好，你瞧这竹筷，居然咬出了牙印。”

第40章
谢珣下值回来时，踏入院门后便看到院中姜舒窈常乘凉的地儿放了张桌子。
他走过去一看,桌上全是姜舒窈写的菜谱。
字迹凌乱,缺胳膊少腿的。
看来不学无术是真的,半点儿没夸张。谢珣无奈地摇头，拾起一张慢慢认字。
此时姜舒窈从小厨房出来，手里托着两个碗,后面还跟着两个小不点，像长了串小尾巴似的。
“三叔。”谢昭大嗓门喊道。
谢珣放下纸张，对他点点头，揉揉他毛茸茸的脑袋：“你们怎么来了？”
这不是废话么,当然是找三叔母啦。
谢昭支吾一声,没有回答。
心中悄声道，抱歉了三叔，你在我心头的地位已经被三叔母挤走了。
姜舒窈放下手里的碗,感叹道：“他们刚刚才做完今日的功课，难得有闲，便过来了。”
难怪谢国公府从老到少都文采不凡,原来从孩童时期在读书上就管得这么严。
刚才谢昭这么一说，她就像只要见着小孙子读书就直呼辛苦的老奶奶，立刻冲进厨房给他们倒腾好吃的。
小孩子嘛,当然要吃甜品了。
姜舒窈本来想做一道炸鲜奶,但因为最近没有烤面包,没有面包糠的炸鲜奶是没有灵魂的,所以她便换了个做法。
前面的步骤依旧类似,牛奶倒入锅中，加入糖和淀粉慢慢搅拌，直到牛奶凝固搅拌困难时，将浓稠粘黏的牛奶浆刮入碗中放凉。
接着炒熟黄豆，加糖研磨成粉状。黄豆粉细腻微甜，用来做红糖糍粑或者是驴打滚都是极美味的。
姜舒窈挖起一勺糯软的牛奶冻，放入黄豆粉里一滚，牛奶冻黏稠的表面沾满米黄色的黄豆粉便可以享用了，看上去操作简单，但味道一点儿也不差。
谢昭眼巴巴地看着，见状连忙伸手，姜舒窈把勺子递给他，他立马开心地把牛奶冻放入口中。
黄豆粉清爽香甜，咬开表皮后里面的馅儿湿软粘牙，糯糯的，嚼起来奶香味儿十足。
“嗯～”谢昭点头，“三叔母真厉害，下回儿我也要厨娘这样做牛乳给我们吃。”一边说一边伸勺继续挖牛奶冻吃。
谢曜在一旁看着，他身子骨弱，性格也极其腼腆，文静话少，姜舒窈不主动让他吃，他就不会撒娇来要。
按理说病弱的孩子更应该受到偏爱，但实际上大家更容易关注到活泼嘴甜的谢昭，哪怕是徐氏，也会在心疼谢曜的同时，分给谢昭多一份的宠溺。
姜舒窈看着谢曜安静地在一旁不说话，把他拉到自己旁边，问：“想吃吗？”
谢曜眨眨眼，看看哥哥又看看牛乳做的甜食，轻轻点头。
“那为什么不开口呢？”
谢曜小脸清瘦，让一双黑葡萄似的清澈双眸显得更圆更大了几分，他疑惑地看向姜舒窈，不明白她的意思。
姜舒窈揉揉他的脑袋，把勺子递给他，他小声地道了声谢，斯文地舀起牛奶冻。
“下次要学会开口，知道吗？”她温柔地劝道。
谢曜还未点头，谢珣却忽然开口道：“阿曜生性腼腆，不必强求他像阿昭那般活泼开朗。”
姜舒窈闻言辩驳道：“我不是强求他活泼，我只是觉得他这样很容易被人忽视。”
谢珣蹙眉：“他是大房嫡子，哪会有人忽视他呢，你多虑了。”
“我不是责怪谁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他这样不太好。”尤其是哥哥还是嘴甜黏人的小太阳。
姜舒窈默默叹了一口气：“算了，我随口说说罢了，我也不懂什么育儿经，只是怕他因不爱说话而被人忽视了他的想法，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随时随刻去猜小孩子的心思的。”
谢珣在她旁边坐下，再次道：“应当不会的。”谢曜可是谢国公府所有人捧在手心怕化了了的宝贝。
姜舒窈观察着这俩兄弟。谢曜一边注意他俩的谈话，一边小口小口吃甜品；而谢昭大大咧咧的，完全没关心他俩说了什么，自顾自吃得欢，包子脸鼓鼓的像个仓鼠。
兄弟俩性格完全走了两个极端。
她忽然觉得有些疑惑：“我瞧着阿曜虽然用食不多，进食也慢，但平素里用食还是很乖的，不至于瘦弱成这样啊。”
谢珣还在想刚才姜舒窈随口提的那句话，闻言答道：“他从小到大就是泡在药罐子里长大的，是药三分毒，喝多了伤胃，他一项不爱吃饭用食，也就是在你面前每次都有些胃口而已。”
“嗯？”姜舒窈微微睁大眼，把谢曜往她身边一揽，“这么给三叔母面子吗？”
她这种投喂狂魔受到了肯定，自然是无比开心的。
谢曜很少被人这么亲密的抱过，谢珣每次举高高的只有谢昭，老夫人抱在怀里喊乖孙的也只有谢昭，哪怕是徐氏，也因为他体弱脆弱而小心呵护着他，很少抱他。
谢曜睫毛微微颤动，点点头，小声道：“三叔母做饭好吃。”
姜舒窈瞬间心都化了，忍不住摸摸他瘦消的脸颊。
那边谢昭把碗底刮干净了，放下勺道：“三叔母，越吃越饿了。”
姜舒窈被他逗笑，吩咐白芷：“去把厨房煲的粥端过来。”
白芷应是，领着丫鬟们去厨房端粥。
晚膳姜舒窈也不想回屋内吃了，初夏时节，院里吃饭可比屋内闲适安逸多了。
丫鬟们摆上饭，一锅粥，四个碗，晚饭就这么简单。
作为一个一天不鼓捣美食就难受的人，姜舒窈早就在小厨房旁摆了一溜自制的腌菜和酱缸，做皮蛋和腌鸭蛋这些事自然也不会忘掉。
土法做的皮蛋比普通法子容易失败得多，做出来也稍微稀一点，但胜在用材简单且不含铅。
今日她取出一颗皮蛋磕皮，见鸭蛋内部已经凝固了，就一时兴起熬了这锅皮蛋瘦肉粥。
谢珣没见过喝粥直接把砂锅放在桌子上的，他看看手里的空碗，又看看冒着热气的砂锅，一时有点懵。
姜舒窈给两个小的盛了粥，又给自己盛了一碗便低头开吃了。
谢珣被无视了，摆手示意上前欲为他盛粥的丫鬟不必伺候，默默拖袖给自己盛了一碗。
砂锅煲的粥比一般煮出来的粥更加香软，大米晶莹软烂，粥面上撒着翠绿的葱花，瘦肉丁融于米间，棕绿色的皮蛋丁格外显眼。
谢珣第一次见皮蛋，问：“这是何物？”
姜舒窈对他解释了一遍皮蛋的做法，谢珣听完有些诧异，对皮蛋的味道十分好奇。
咬起一勺皮蛋瘦肉粥入口，米极其软糯，被砂锅煲得似要融化了一般，瘦肉鲜香，有点嚼劲，因为下了姜丝和葱花，没有一丝丝腥味。
皮蛋的奇异醇香味让粥带着一股淡淡的厚重口感，大米也有种柔滑鲜香的味道，比起一般的肉粥多了几分醇厚悠长的碱香味。
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皮蛋的味道，但煮在皮蛋瘦肉粥的皮蛋却不一样，米粥淡化了皮蛋的刺激甘涩味，只剩鸭蛋自身的绵长蛋香。
皮蛋蛋白部分弹牙清香，蛋心稀软醇香，配上清淡香甜的白米粥十分合适。
他赞赏道：“我还是第一次吃到这种味道，难以道明滋味，这皮蛋留下的醇厚蛋香真是回味无穷。”
叔侄口味类似，谢珣喜欢的，两个小家伙也不会讨厌。
谢曜安安静静地沿着碗边粥喝，粥煮得软融，入口不用多嚼，一抿就烂了，只剩下鲜香的瘦肉丁和碱香的皮蛋，一咬，醇香在嘴里悠悠散开。
他脸上露出舒心的笑意，慢条斯理地用食。
谢昭就不一样了，在他心中似乎没有不好吃的东西，不待吹凉了就往嘴里塞，趁热喝粥，连葱花都是清新回甜的。
姜舒窈见状连忙拦住：“不要太心急，吃太烫的对身子不好。”
谢昭委屈巴巴地看着姜舒窈，乖乖地慢下了速度。
谢昭吃完两碗后，谢曜才将将吃下去半碗。
砂锅里煮的多，四个人吃绰绰有余，众人吃饱喝足后还有小半锅。
皮蛋瘦肉粥润肺养胃，喝下一碗胃部暖融融的，浑身都舒坦了，配着院里新鲜的空气和刚刚西沉的夕阳，实在是惬意。
谢昭踮起脚来瞧瞧锅里，朝姜舒窈撒娇：“三叔母，这半锅粥可以让我带回去吗？”
没想到姜舒窈一口拒绝：“小孩子少吃皮蛋。”
谢昭嘟嘴。
姜舒窈接着道：“下次给你们做鲜虾粥或者生滚鱼片粥，想喝粥还不容易嘛。”
谢珣正想调侃谢昭两句，余光瞟到了谢曜，想起了姜舒窈刚刚说的话，把目光投在他身上。
谢曜今天难得吃了整整一小碗粥，要知道平时他光是喝小半碗也得劝着吃。
谢珣开口关心道：“阿曜可有吃撑了？”
谢曜还在听哥哥向姜舒窈约定下次下厨的时间，没想到谢珣会开口跟他说话，摇摇头。
又想起姜舒窈劝他多开口说话，便道：“不撑，饱了。”
谢珣点头，内心惊讶，原来阿曜并不是胃口极小，大多数时候怕都是没有吃到合心意的饭食。
姜舒窈和谢昭约好下次煲粥的时间，听到谢曜答话，笑道：“不错嘛，居然吃了一小碗，我们阿曜只要继续坚持这个食量，过不了多久就会长肉的。”
姜舒窈帮他擦擦嘴角：“小孩子还是要肉一点才好呀。”
谢昭插花：“三叔母是在夸我吗？”
姜舒窈哈哈大笑，戳他脑门：“是是是。”
谢曜看着这幕，不知不觉被感染，抿着嘴角腼腆地笑着，黑白分明的大眼亮晶晶的。
谢珣把视线从谢曜身上挪到姜舒窈脸上。
或许对于阿曜来说，不仅仅是因为饭食合心意，更多的是因为做饭的人合心意？,,

第41章
翌日姜舒窈给老夫人请安后，出了寿宁堂便被徐氏叫住。
“三弟妹。”徐氏款款走来,她已三十有二,岁月却未在她脸上留下过多痕迹。
徐氏很少对姜舒窈主动搭话,姜舒窈微微诧异，顿住脚步看她。
她笑得一如既往地温婉：“可否请弟妹去我院中一叙。”
姜舒窈犹豫了一瞬，点头应下。
丫鬟打帘,周氏从屋内出来，听了一耳朵二人的对话，蹙眉看向她们。
周氏此人，性子和她长相很符合,眉目张扬、泼辣爽利,但偏要做出贤良端正的装束，努力朝徐氏靠近，一个词形容就是“拧巴”。
“大嫂,弟妹。”她挑起单边眉，“你们二人何时如此亲近了？”
徐氏表情不变，温温柔柔地回：“妯娌之间自是要努力亲近。”
周氏不屑地“哼”笑一声,不顾姜舒窈在场，直接说道：“装模作样，你和我之间可从未亲近过。”
徐氏道：“弟妹不必如此。”一副不想与周氏多计较的模样。
周氏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顿觉无趣憋屈,但这么多年下来早已习惯,瞪了一眼徐氏,又盯着姜舒窈看了几眼,撇撇嘴，风风火火地走了。
“她就是这个性子，满身的刺，习惯就好。”徐氏一边领着姜舒窈往大房走，一边侧头道。
姜舒窈没想过徐氏是会背地说别人不好的人，奇怪地看着她。
徐氏知她所想，不愿解释，两人沉默着来到大房。
姜舒窈坐下，看着徐氏不紧不慢地为她斟了一杯茶，终于忍不住了，问道：“大嫂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徐氏温柔的笑脸变的有些不自然，吐出一口气，道：“弟妹快人快语，我也不绕弯子了。实不相瞒，我有事想请弟妹解惑。”
“但在这之前，我应当要先对弟妹道歉。”
“啊？”姜舒窈正盯着桌上各式各样的糕点馋嘴，听了这话一愣，把目光从糕点上拔走。
“大嫂这是何意？”无缘无故对她道歉，让她有一种徐氏要她办一件大事的感觉。
徐氏脸皮有些臊得慌：“我曾对弟妹持有偏见，有意疏远，甚至管着两个孩子让他们少去弟妹院中，后来渐渐明白是自己心胸狭窄，眼界狭隘。”
当初襄阳伯府不知怎么说动了皇后，有意让她赐婚姜舒窈和谢珣，若是皇后赐婚，想要和离可不那么简单了。谢珣不得已硬着头皮抢在赐婚前向姜舒窈提亲，徐氏作为长嫂，对姜舒窈这个名声极差的弟媳不免几多挑剔。
但姜舒窈嫁入府中后并不如传闻那般荒唐，与谢珣相处也十分和睦，她的疏远挑剔便显得刻薄，再加上姜舒窈对两个孩子十分宠溺，并未因为她的行事而对谢昭谢曜不满，两相对比，她才是那个性子不好的人。
“大嫂何出此言？”姜舒窈在人际交往方面有些迟钝，并未察觉徐氏那些疏远的小心思。
徐氏闻言更加羞愧，再次真心实意剖明心思，向姜舒窈道歉。
姜舒窈实在是有点懵，她悄悄转头看白芷，却见白芷脸上露出扬眉吐气的神情。
合着徐氏所言是真，但只有她一个人没什么感觉吗？
姜舒窈见徐氏越说越悔恨，愧疚的温婉模样让她十分不自在，打断道：“大嫂有事就直说吧。”
徐氏将手帕拽得更紧，略显急切地解释道：“弟妹误会了，若是我无事求你，我还是会向你道歉。”
“呃，我不是那个意思……”姜舒窈话还没说完，一个小肉球从远处飞来，撞到她身上。
“三叔母！”谢昭抱着她的手臂，惊喜道，“你怎么来了？”
“阿昭！”徐氏肃容呵斥道。
在徐氏面前，谢昭还是不敢太过活泼，委屈地放开姜舒窈的手臂，恭恭敬敬行礼：“母亲，三叔母。”
他行完礼，谢曜才将将赶过来，走得太急以至于有些气喘吁吁。
他跟着行礼，徐氏点头，问旁边的嬷嬷：“他们怎么过来了？”
“回夫人的话，夫子家中有急事，刚刚递了个信儿来告假。”
徐氏道：“夫子不在你们就自己温书，不要贪玩。”
“我听丫鬟说三叔母来了，才带着四弟过来的。”谢昭扯扯姜舒窈的袖子。
姜舒窈略微尴尬地开口：“那个……不知大嫂刚才想说什么？”
徐氏这才想起正事，把管教儿子的事放在一边，对嬷嬷道：“把他们领下去擦把脸。”
打发走两个小家伙后，徐氏开口道：“我所求之事便与阿曜有关。想必弟妹也有所耳闻，阿曜自小体弱多病，胃口极差，我费尽心思也难让他多吃一口饭，而我听下人说，他很喜欢弟妹做的饭食，所以我便腆着脸来向弟妹求些食谱。”
姜舒窈沉默。
徐氏知道自己的话听起来有些厚颜了，语气愈发羞愧：“弟妹介意的话我也理解，弟妹若是有什么要求请尽管提出来，我自当竭力满足。”
姜舒窈无奈：“不是，我只是觉得我的食谱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谢曜爱吃的饭菜，发现他好像并不挑食。
“大嫂这么多年在阿曜的饭食上费尽心思，想必并不差好的厨娘和医师，我想我未必能给出让大嫂满意的食谱。”
徐氏见她语气认真，不由得愕然，半晌缓过神来，失落地垂头：“是我欠考虑了，望弟妹不要介意。”
“不过我大约有些想法，现在离晌午还早，不如大嫂借我厨房一用？”
徐氏猛地抬头，眼里是掩不住的惊喜：“好，好，多谢。”
她跟着姜舒窈踏进厨房。
姜舒窈往厨房里扫了一圈，拿起一块后腿肉：“今天中午吃饺子吧。”
“饺子？”谢国公府并不常吃饺子，其往往是过年的时候充当众多年节食品之一。
“唔，虽然时节不合，但美味的食物什么时候吃都可以呀。”姜舒窈将袖口扎起，“最重要的是，做饺子很有趣。”
饺子早在古代就有了，传说中原名叫“娇耳”，是张仲景为治冻耳症而发明的，日久天长被传成了“饺子”。
不过来源出处并不重要，好吃就行。
徐氏从未下过厨，最多煲汤的时候来厨房搅两下就当做亲自下厨了，一见姜舒窈这阵仗，不由得被震住。
姜舒窈不管她在想什么，到了厨房就是她的主场。
她净手后开始和面，做得熟练了，手上速度也快，不一会儿就揉出了软硬适中的面团，盖上湿纱布饧面。
徐氏在旁边干看着，等到姜舒窈拿起两把菜刀开始剁馅时，总算找到时机开口：“弟妹，这种事情让下人来就好了。”
姜舒窈“嘭”地把菜刀插在案板上，问：“大嫂以为我为什么喜欢做饭？”
“呃……”徐氏看着那两把刀锋锐利的菜刀，绞尽脑汁想要接话。
姜舒窈又不是考她，看她那副如临大敌地模样十分无奈：“因为我认为亲手做饭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此事听起来很玄妙，但从食材的处理到调料的配比，每一个步骤经由自己的拿捏，做出来的食材也会带上自己心意，这或许就是大家常说的‘自己做的饭就是香’吧。”
徐氏从小到大都严苛要求自己大方得体，很少将想法表露在脸上，但此时此刻她脸上却露出怔愣的神情。
“这么说吧，你可有自己做过饭？”
徐氏摇头。
“那你母亲可有为你做过饭？”
徐氏再次摇头。
姜舒窈无语，问：“那嬷嬷呢？”
徐氏仔细回忆着，答道：“有过，在我儿时生病时，嬷嬷为我熬过粥。”
时间太久远，姜舒窈也问不出什么，便放弃了，直接道：“我幼时生病时母亲会为我下厨做饭，不过不会做什么精细的美食，大多只是简简单单的白米粥或者蒸蛋。蒸蛋只需要搅散加盐上锅蒸，白米粥就更简单了，搁点碎菜叶，加点盐，滴几滴香油就行，可对我来说这些都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
“后来长大了，总惦记着生病时吃过的饭食，但自己怎么做都差了那种味道，哪怕是去最好的粥店也吃不到合心意的。只有回家时，母亲亲自熬的那碗粥才能给我安心。”
徐氏安安静静地听着，似懂非懂。
“所以我做的粥并非是什么人间美味，大概是阿曜看着我做饭，见到了我的心意，所以吃到了那份安心吧。”
她说完，不留给徐氏反应时间，猛地落刀开始剁肉。
徐氏吓了一跳，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剁馅的过程可以把猪肉中的血水一点点剁出去，提高了鲜味又保留了猪肉本身的质感，不会像机器绞出来那般糜软。
肉要选用肥肉相间的五花肉，将嫩白的肥肉和鲜红的瘦肉剁碎，慢慢剁匀，做出来的肉馅肉香醇厚，嫩而不柴。
姜舒窈挑了个厨房角落里失了水分的白菜，取菜心剁碎，挤掉水分以避免肉馅太水，影响口感。
剁肉馅掌握好技巧就不会手酸，而且剁的过程十分解压，就是有点吵。
这声音引来了在书房温书的谢昭谢曜，他们在厨房门口偷瞄，见到徐氏站在里面，十分失望，给对方使眼色打算撤退。
姜舒窈刚好剁完馅，正在给肉馅调料，取麻油罐子的时候眼角飘到两个小不点的身影，连忙把他们叫住。
谢昭听到姜舒窈喊他的名字，身形一顿，转过身小心翼翼地看徐氏。
出乎意料地，徐氏并没有怪罪他们贪玩，只是对他们笑了笑。
谢昭胆大，见状就跑进了厨房，谢曜在后边没能拉住他，无奈地抿嘴。
“三叔母，你在做什么好吃的？”
“饺子。”姜舒窈道，“快去洗手，咱们一起包饺子。”
谢昭闻言一乐，噔噔噔跑去洗手，留下谢曜站在厨房门旁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阿曜也去。”姜舒窈道。
谢曜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先看徐氏的脸色。
“去吧。”徐氏点头。
谢曜这才慢吞吞地离开了。
他们回来时，姜舒窈已经利落地把剂子做好了，擀面杖在手上玩出了花，一按一转，剂子便被擀成了薄薄的圆形，一张接一张从手下飞出。
姜舒窈做好饺子皮后，就只剩包饺子了。
她让丫鬟取来四个凳子，几人直接在厨房里坐下包起了饺子。
姜舒窈把饺子皮摊在手心里，夹起一坨肉馅放在中心，手指蘸水在饺子皮边上画一圈，然后一捏，手指翻飞，一颗肥鼓鼓的饺子就包好了。
徐氏学着她的动作包了一个，手上生疏，包出来的饺子和谢昭差不多。
她有些尴尬，姜舒窈当然不会笑话她，耐心地放慢速度重新教了一遍。
谢昭是人生中第一次包饺子，简直像发现了新大陆，恨不得把饺子包出包子样。
谢曜安安静静地坐在姜舒窈旁边，眼睛眨也不眨仔细地学着，学习成果颇假，包出来的饺子规规矩矩，没过几个便像模像样。
才开始徐氏还有点不适应，到后来听到谢昭和姜舒窈嘻嘻哈哈地谈话，身体渐渐放松，手上的饺子也越来越漂亮，到后来不必刻意捏形也能包出好看的饺子。
谢昭还想糟蹋饺子，被姜舒窈按住：“自己包的自己吃。”
谢昭看看自己的饺子，又看看姜舒窈的，放弃了。
谢曜包得慢，光是舀馅也要仔仔细细舀半天，多了不行少了也不行，一脸严肃。
听到姜舒窈这句话，他数了数自己包的个头，害怕包多了吃不完。
数出来的个数不多，他明亮的双眸露出笑意，可以再多玩一会儿了。
谢昭不能祸害饺子了，便来纠缠姜舒窈，又撒娇又伸手捣乱，最后被姜舒窈以在脸上抹面粉为威胁成功制服。
嬉闹间包完了饺子，厨娘连忙上前收拾好一团乱的案台。
饺子蘸料分口味各有不同，有些人喜欢光蘸醋吃，有些人喜欢加老抽、香油、蒜泥、姜汁，若是口味重的，还要加一勺油辣子。
她做了好几份口味的蘸料，待饺子出锅后，丫鬟将这些全部端上桌，正好卡着晌午饭点。
出锅的饺子白白胖胖的，皮薄馅大肉厚，一碗装六七个便满了，表皮滑溜溜的，冒着热气儿，扑鼻而来一股咸香味。
姜舒窈让丫鬟盛了面汤，撒上葱花，一人一碗。
“开吃吧。”姜舒窈道，“看看哪种口味的调料合心意，自己舀一小碗出来。”
徐氏才开始还有些别扭，不好意思动筷，但看到两个儿子立马开动后那份别扭就散了。
她夹起一块儿饺子，饺子皮水滑，差点从筷间溜走，幸而饺子馅鼓鼓的，一夹就陷下去，生生卡住。
她从没吃过这么实在的饺子，现在看着筷间白皙的大饺子，闻着面前调料的蒜香鲜味，突然有些饿了。
盛一碗调料，饺子滚入其中，表皮裹上一层浅浅的棕色酱汁，沾上麻油，瞬间泛起斑驳的光泽。
徐氏夹起饺子，嘴得稍微张大点，否则圆滚滚的大饺子会烫着嘴角。
吹散了热气，咬下半口饺子，热气在口中散开，鲜香满口，既有猪肉的鲜香，也有白菜的清香。
剁出的肉馅口感厚实，细腻而有嚼劲，稍微咀嚼，热烫鲜香的水汁便在嘴中迸溅开来，也不知是白菜汁还是肉汁。
料汁咸香，酱油咸香中带着醇厚的鲜甜，蒜泥辛辣却不刺激，麻油味淡，极大的提升了肉馅的鲜味。
咽下饺子后，嘴里那股水润的鲜味久久不散，舌尖微麻，不知是被热气熏的还是麻油的作用。
因为是看着姜舒窈做的，自己也有参与包馅，徐氏愈发觉得这饺子美味至极，不待再次吹散热气就迫不及待地将剩下的半块饺子吞咽入腹。
谢曜不比徐氏，他吃什么都是小口小口的，姜舒窈包的白胖大饺子对他来说实在是有点大。
他紧紧地夹住饺子，蘸了一点点醋就收回，更喜欢饺子原汁原味的鲜香。
饺子皮吃起来特别滑溜，水软而有嚼头，光吃皮也是好吃的。
停在嘴边多吹一会儿，一口咬开饺子，热气还是横冲直撞闯了出来。
饱含水分的饺子鲜香细腻，肉馅厚实，带着细碎肉丁颗粒的嚼头，又因肥瘦得当，剁得用力，肉馅又十分细腻柔滑。
蘸了醋的饺子鲜味被衬托得更浓郁，比起其他蘸料复杂的口味，饺子只带一股淡淡醋香，咽下那口柔嫩的馅儿，好似浑身都被暖水浸透一般。
他小口小口地品着，吃下一个大饺子后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毫不犹豫地夹住另一个大胖饺子，一点儿也不像厌食的小孩。
谢昭吃得香，一口塞进大饺子，脸颊鼓出好大一团，一边嚼一边幸福地眯眼。
不待细细地咀嚼就讲饺子咽下，滑嫩的饺子顺着喉管溜走，吃的是一个痛快。
咽下饺子，再来一口带着葱香味的清爽面汤，那叫一个满足。
徐氏很少与两个孩子同桌吃饭，见到他们这样，自己胃口也好了很多，嘴上不停嚼着光滑水嫩的饺子，眼睛一直看着他们进食。
直到看到谢曜吃到第六个时，她眼睛微微瞪圆，诧异地看向姜舒窈。
姜舒窈却不以为奇，疑惑地看向徐氏，一副“有什么不对的吗”的样子。
徐氏对她笑了笑，收回目光，总算明白了姜舒窈那些话的意思。
饭食除了吃个滋味儿，原来也要吃个心意。
今日头回参与其中，她总算明白了谢曜为何如此喜欢姜舒窈了，这种浑身带着温暖安心的人，谁能不喜欢呢。

第42章
从徐氏那边回来后，姜舒窈又百无聊赖地窝回了自己院中躺椅上。
姜舒窈想出的食谱已全部递交给林氏，她传信过来说过几日食肆便要开张了。可惜这里不是现代，姜舒窈想体验一回大老板视察开业工作的梦终究是太难实现。
她不爱看书习字，唯一的爱好只有下厨，在摇椅上歇了一会儿，又起身往小厨房走。
晌午吃的热的咸的，现在嘴馋，又想吃些凉的甜的。
小厨房旁前不久搬来一块精致的小石磨，配着墙边那一溜的酱缸坛子，风雅冷清的听竹院瞬间十分接地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儿的农家大院。
姜舒窈取了大米磨粉，丫鬟们自然不敢在一边儿看着，纷纷上前帮忙。
于是谢珣回来的时候便看见丫鬟们推着石磨绕圈，姜舒窈面无表情地往石磨里扔大米。
他走过去，丫鬟们出声行礼，正在走神的姜舒窈被吓了一跳，瞪眼看他。
谢珣尴尬地摸摸鼻头，问：“在做什么？”
“磨粉。”
显而易见的事，谢珣点点头，背着手，身姿挺拔如松地……看丫鬟们磨粉。
姜舒窈在他身上仿佛看见了那些喜欢在公园里看人下棋的大爷的影子。
谢国公府没有下人不怕这位冷面孤傲的三爷，丫鬟们被他的视线盯地手软腿软，额角冷汗都要冒出来了。
她们越推越忐忑，手臂颤抖到无力时，谢珣突然开口道：“推不动？”
听到这句话丫鬟差点被吓哭了，还未跪下请罪，就听到谢珣用他那平静无波的冰冷声线道：“那我来吧。”
说罢，挽起袖口，抢了丫鬟的活计。
于是听竹院就出现了这样的场景——谢国公府三爷谢珣冷着脸推石磨，三夫人木着脸丢大米。
白芷在远处看着，一时不知道作何感想。
偌大的京城里，能找到爱好奇特的贵人可真不多，两人这般竟是诡异地般配。
磨好粉后，姜舒窈将粉装入瓷坛中，谢珣跟着她进入小厨房。
天渐渐热起来了，姜舒窈把小厨房的窗户全部换成了纱窗，白日里大敞开，窗外对着一片清幽的绿藤，做饭时便不会烦躁闷热。
起锅烧小火，将磨细的大米饭和糯米粉加水混合均匀，一边用大勺搅拌锅中温水，一边慢慢倒入混合好的浆子。
熬凉糕手不能停，要不断地搅拌防止锅中粘连结块，等到锅中的白水逐渐凝固就可以关火了。
将浓稠的白浆倒入碗里，搁置在一旁放凉，再小火熬化黑糖，黑糖熬好放凉后凉糕也彻底凝固了。
用小碗将凉糕翻转，舀几勺黑糖水往凉糕上一浇，撒上白芝麻，黑糖凉糕便做好了。
黑糖凉糕实属消夏良品，凉糕色如白玉，光滑亮泽，黑糖泛着微棕，衬得凉糕愈发白皙。
姜舒窈与谢珣一人一碗，坐于院中大树下品尝。
凉糕彻底转凉后，内里也透着绵柔的凉意，口感软嫩爽滑，有点像果冻，嚼起来比果冻更韧更糯。
弹牙却不粘黏，黑糖水甜意浓厚，透着微微的焦香苦味，随着弹弹软软的凉糕在嘴里荡来荡去，甘甜不散，清甜凉爽。
谢珣看着她吃了半碗就不用了，问道：“做了这么多就只吃半碗？”
“半碗已经饱了。”姜舒窈这才想起来什么，唤来白芷，“给大房送几碗去。”
白芷应了，顺手递来书信：“夫人，这是葛家小姐送来的信。”
姜舒窈接过，拆开书信慢慢读了起来。
书信开头自然是文绉绉的问候，葛清书似乎也明白姜舒窈不是个什么有才学的人，颇为匆忙地收住，转而闲话了几句，进入正题——上次你曾说的林家食肆何时开业？可选好了位置？
谢珣听见葛清书的名字就不太舒服，把碗里最后一勺凉糕吃完，放下调羹，嘀咕道：“她还真与你往来书信呀？”
“是的。”姜舒窈读着信，没空理他。
“说了什么？”
“随便闲话了些。”
“闲话，什么闲话？”想起上次葛清书对他的针对，他立刻警觉。
姜舒窈读完信，将信折起来，皱着眉看谢珣：“你怎么奇奇怪怪的？”他不像是个八卦的人啊。
谢珣不自在地咳了咳。
“也没什么正事，她问我食肆何时开业。”
谢珣点头：“食肆开在码头，也不是卖给贵人的，她想要捧场怕是没机会。”
“也是，不过倒也有心了。”姜舒窈道，唤下人取笔墨纸砚。
谢珣不了解葛清书，不懂她这样上赶着接近姜舒窈有何目的，毕竟二人性子完全不同，不像是做好友的料子。
他胡思乱想着，姜舒窈已写完回信，忽地叹口气。
“怎么了？”
姜舒窈撑着下巴，幽怨道：“没什么，只是想着葛小姐不能去捧场，我何尝不是一样呢？人生里头一回参与开店，我却不能去瞧一瞧。”
谢珣疑惑：“为何不能？”
姜舒窈眨眼：“啊，我可以去吗？”
“你想去当然就可以去。”谢珣算了下日子，“食肆开业时我正好休沐，陪你一起去可好？”
“真的？”姜舒窈瞪大双眼，激动地倾身。
“当然做不得假。”谢珣见她这般激动，有些明白襄阳伯夫人为何喜欢宠溺这个女儿了。见她欢欣雀跃，自己也开心不少，恨不得这么一直哄她欢喜才好。
“可是……”姜舒窈犹豫道，“这样怕是不太好吧，毕竟我是谢国公府的三夫人，行事总要规矩端方点。”她总算开始适应古代人的思想，审视起自己的行事来了。
这苗头刚刚冒出，还未成型就被谢珣一巴掌按下了。
“有什么不好的，你是我的妻子，我不介意，别人有什么好多嘴的。”谢珣伸伸手，让丫鬟再给他盛一碗凉糕。
姜舒窈心头的郁气顿时散去，感叹道：“谢伯渊，你真是个好人。”
这夸奖听起来怪怪的，谢珣“唔”了一声。虽然并不是盼着这句夸奖，但他还是抿着嘴偷乐了一会儿。
＊
翌日上值，蔺成正在筹划与友人们休沐日出城跑马，问到谢珣时，谢珣摇头拒绝。
“伯渊，你变了。”蔺成痛心疾首，“你娶妻之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一般。下值跑得最快，休沐也不出来玩，我们都生分了。”
谢珣冷漠道：“不要胡闹。”
蔺成哼唧一声，道：“我觉得近日来我们越发生分了，不如休沐日去你家聚一聚，你看可好？”
在一旁默默看着的友人们你看我我看你，一个叫做“蹭饭”的念头在一那瞬间对上了，纷纷出声附和：“正是如此，正是如此。”
“我觉得文饶的提议甚好。”
“是啊是啊。”
谢珣视线在他们身上刮了一圈，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的地方。以前这些人畏惧他家威严的大哥，从不爱去他家做客的。
他道：“下次吧，休沐日我有事。”
众人轻叹一声，遗憾地散开。
看他们这样，谢珣的心微微揪了一下。
看来文饶所言不假，自己确实是与友人生分了。
他们想与自己多往来，自己却一口回绝了，他们如此失落也是情理之中，以后一定要多注意。
蔺成走过去挨着谢珣，悄声问：“你要忙什么事？”
谢珣道：“我要陪夫人去看看食肆开业。”
蔺成呼吸顿了半拍，漫不经心地，似乎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在哪呢？”
“在林氏的码头处。”
蔺成点头，背着手摇摇晃晃地走了，神情有些得意。
他以为这件事只有自己听到了，却不知道本来在埋头做事的同僚们放下支起的耳朵，悄声嘀咕道：“林家码头可是京郊外西边那处码头？”
“不至于吧，你难道要去码头买吃食？”
“呵呵，我休沐日去城郊跑马，路过不行吗？”
“我倒是觉得没必要，伯渊的饭食自然是他家夫人日日精心准备的，能和卖给码头那群做伙计的糙汉是一个味道吗？”
“也是。”
众人商议着，表示去码头吃饭实在是太掉价了，自己绝对不会去！
不一会儿，一个接一个找到蔺成，都说突然有事，休沐日不能一起跑马了。
这正合了蔺成的心意，脸上装作遗憾，心里偷乐。他满脑子都是上次去谢珣家吃到的鸭血粉丝汤，不知道会不会在食肆卖啊，期待期待。
休沐日那天正是好天气，阳光灿烂，碧空如洗。
说好要一个人孤独去城郊跑马的蔺成，穿着一身棉布衣裳，按时出现在了城郊码头。
他怕遇见来这里的谢珣所以刻意装扮过，此刻混在人群中只像个生得好看的白面书生。
“听卖饼的娘子说食肆就在今日开业吧？”
“是呀，自从炖肉的阿婆收摊了以后，我都好几日未曾吃炖肉了，怪想那味儿的，也不知道新开的食肆味道如何。”
“既然他们去食肆做活，想必味道不会比原来差吧。”
蔺成跟在两个做工的汉子后面，随着人流往码头不远处的一条小街走。
襄阳伯夫人出手，即使是个试点，场面也不小。
一条街足足取了四个店面，一口气打通，店面前摆满了桌椅板凳，一张写着“林”的酒望迎风飞舞。
蔺成走近，一股扑鼻的香气翻涌而来。
林家酒肆和一般酒肆不同，出菜讲究一个“快”字，与食摊类似，在店门口架起一串锅和桌案，边做边卖。
门口有声音洪亮的小二高声喊着价，麻利地报着菜名，吆喝着食客入座。
林家的伙计做什么都是井井有条的，不一会儿就让吵闹的汉子们全部点菜入座了，蔺成到了跟前，被小二噼里啪啦介绍一顿，懵懵地不知道吃什么。
小二抬手一指：“您看来碗打卤面如何？”看这位不像是能吃的，就不介绍他吃盖饭或者夹馍就汤了。
蔺成点头，跟着小二来到打卤面摊前。
做面的是之前附近食肆卖面的老板娘，一看蔺成的脸，语气顿时好了不少，笑着问道：“您浇什么卤？”
蔺成随便选了一个，老板娘应了声，接过后方活计端来的面碗，往白水面条上浇上一大勺热气腾腾的卤，递给蔺成。
面碗还是烫的，蔺成小心翼翼地接过。
此时人还不是很多，蔺成寻了个空桌，闻着喷香的打卤面，迫不及待地动筷。
打卤面卤色色泽棕红，鲜亮润泽，面白卤厚，黄色的鸡蛋皮、黑色的木耳香菇、红色的胡萝卜、嫩白的豆腐丁，混杂在一起颜色丰富。
用筷子搅拌均匀，卤子依旧稠而不散，紧紧裹着粗细均匀的面条。
一入口便明白稠卤的妙来，卤子鲜香，配上面条咸淡适宜，鲜香浑厚，醇而不腻。
打卤讲究好汤，慢熬鸡汤的配上口蘑丁，鲜得让人恨不得吞下舌头。
蛋花散落在卤中，薄而柔韧，蛋香醇厚，在棕红色的卤中格外显眼，因为蛋花薄才足够入味，一嚼，咸香的卤汤从蛋花中溢出，配着劲道爽口的面条越嚼越有味。
也不知道这面条是怎么揉的，明明没有汤汁，却毫不粘黏，柔韧滑爽，根根分明。
这种面条在前，很难有人做到优雅地食用蔺成才开始还在克制，到了后头直接挑起一大筷子“唏哩呼噜”地入口。
浓稠的卤汤和面条包在口里面，又烫又鲜，卤汤里洒上点白胡椒，烫意激起了胡椒的麻香，辣中带鲜，鲜中透醇，再滴几滴香醋，一口接一口，吃得嘴角沾卤，完全停不下来。
蔺成吃得开心，浑然未察觉对面坐下了一人。
对面那人边吃边自言自语：“这面条上浇的汤汁可真是妙，香菇口蘑鲜香，鸡蛋皮醇香香鲜笋木耳清香，又隐隐有肉汤的肉香，明明是平常的食材却做出了不平常的味道，看来民间的智慧是无穷的。”
这声音，这语气，这熟悉的唠叨……
蔺成抬头，就见明明说了要去书肆抢孤本的同僚李复坐在自己的对面，沉浸地品尝着打卤面。
他的眼神在李复身上扫一眼，深色棉衫，再看看自己穿的，这也太像了吧。
对面的人还在唏哩呼噜顺道念念叨叨地吃面，蔺成受不了了，敲敲桌面。
李复莫名其妙地抬头，然后就僵住了。
两人大眼对小眼，半晌干涩地吐出四个字：“好巧好巧。”
他们假笑了几下，然后不约而同地低头吃面，李复总算收敛了声响。
吃了没几口，侧面来了一人，唏哩呼噜地吃起面，蔺成本不在意，但余光瞟到那熟悉的深色衣袍，总觉得有种莫名的怪异。
他侧头一看，果然和自己身上这件无甚区别。
在看穿这衣裳的人，可不就是说要与同窗聚会作诗不能去跑马了的同僚关映吗？
蔺成停了，对面的李复觉得奇怪，跟着抬头瞧向旁边的人。
桌上一时安静，关映也顿住了，一抬头，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
一片沉默中，三人不约而同地想：他们明明吩咐的是让下人“找件普通百姓穿的不起眼的衣裳”，为何此时此刻三人身上衣裳竟然是一样的？！难道各府下人眼里的不起眼都是这款式的？

第43章
除了这几个为躲人而刻意装扮过的东宫同僚们，谢珣和姜舒窈也打扮了一番，毕竟到码头还穿着绫罗绸缎总归是不合适的。
姜舒窈特地让白芷找出麻布做了一身颜色黯淡的衣裳，头发用布巾一裹，素面朝天，不加装点，活似个农家新妇。
谢珣穿的也简单，两人并肩行走，一眼看过去就像是村里最俊秀的书生娶了村长家娇养大的闺女。
天儿太热，日头晒在身上火辣辣。码头做工的糙汉也不讲究了，上衫一脱，光着膀子大咧咧地在道上行走。
谢珣来之前没料到这点，直到看到了一批刚刚下工满身是汗的赤膊汉子从面前经过，才陡然警觉。
不是他不信任自家的媳妇儿，实在是姜舒窈此前的传闻做不得假，她确实是在男色面前不怎么能把控的住自己。
谢珣为了不显得太过多疑，只能悄悄地斜一下眼，用余光盯着姜舒窈。
这不看还好，一看就委屈了——姜舒窈的眼神正好落在人家汉子身上。
这可就冤枉姜舒窈了，这队赤膊精壮汉子从她面前走过，好大一片古铜色，她下意识就看过去了，真和好色没关系。
谢珣咳了一声。
姜舒窈转头看他。
谢珣舒坦了。他知道自己生得俊朗，以前不曾在意京中关于他容貌的赞美，此时此刻却把那当做了底气。
不要看他们，要看就看我好啦。
他这么想着，脸绷得很紧，不像是来看食肆开业的，更像是来讨债的。
姜舒窈见他这样，正想问他怎么了，眼前又路过一堆光膀子汉子，她的眼神再次下意识跟着飘走了……
谢珣：！！！
“咳！咳！”他握拳大声咳嗽。
姜舒窈吓了一跳：“没事吧？怎么咳成这样？”
谢珣放下手，强作淡定：“无事。”
话音刚落，又有一堆光膀子汉子路过。
他心头那个火气“蹭”地就冒了起来，这群人怎么回事，有这么热吗，还没有入夏呢！
他浑身冒着嗖嗖的冷气，姜舒窈未曾注意，倒是一旁卖饼的老嫂子笑了出声。
姜舒窈听到笑声，不解地看向饼摊的妇人。
妇人对她使使眼色，看看谢珣，又看看那对光膀子汉子，姜舒窈愣了半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谢珣大概是在生气？
难道他觉得这群汉子有伤风化，还是在嫌弃平民百姓的不讲究？
“谢伯渊。”自从她放弃讨好谢珣后，就一直唤他的表字，却不知这样在谢珣耳里听起来更为亲昵。
表字是亲近的友人和长辈才会唤的，她每次一喊，就会让谢珣觉得两人之间有一层朦胧细腻的亲近。
“嗯？”他收敛神色，转头看她。
“谢谢你。”姜舒窈真诚道，“一般高门大户的男人哪会愿意让自己明媒正娶的夫人来这些地方，你却亲自带我来这里。”
她明明打扮地极为朴素土气，可是那双眼眸却愈发的夺目靓丽。谢珣忽然对刚才那群汉子生出理解，这天儿可真是够热的，热得他浑身冒汗，脸都要热红了。
此时此刻一队小孩从街尾跑过来，手上提溜着鱼篓，你追我赶，吵吵嚷嚷地像一阵风吹了过来。
路上行人躲避不及，被撞了一下，嘴里笑骂道：“黑鱼，你又抢大山的篓子，看你爹怎么收拾你！”
他们习惯了磕磕碰碰，姜舒窈可不一样。
谢珣想都没想，立刻伸手抓住姜舒窈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身边一带。
姜舒窈猝不及防地被他一拉，没站稳，额头撞到他的肩膀，痛得倒吸气。
谢珣吓了一跳，怕她生气，连忙问：“磕痛了？”
姜舒窈额头还抵着他的肩膀，没有立刻回话，谢珣心下忐忑，正待道歉时，肩膀突然传来一阵颤意。
笑声渐渐放大，姜舒窈整个人笑得直发抖：“至于吗，我又不是瓷器做的人，吓成这样。”
“大惊小怪。”她抬头，笑道。
谢珣这才察觉不对劲儿，往四周一看，发现所有人都齐刷刷看着他俩，连刚才上蹿下跳横冲直撞的小童也停下了脚步盯着他们。
他面上发烫，扯着姜舒窈赶紧走远。
走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好像扯着什么，纤细，柔软，温凉如玉……
姜氏的手腕！
谢珣手掌顿时烫得发疼，想要放开又觉得右手僵住了，合拢的手指怎么都打不开。
姜舒窈也诧异谢珣拉着她的手腕走了一路，想要提醒，又怎么都开不了口，怕提醒显得太过刻意。
她抬头悄悄看着谢珣的背影，总觉得他似乎长高了一些，从少年长成了男人。
牵着自己手腕的右手温暖有力，似乎让他这样一直牵着也挺好的。
两人找到林氏酒肆时正是放工的时候，酒肆这条街人山人海，有汉子不喜欢坐下吃饭，干脆要了一碗面蹲在街边唏哩呼噜地吃了起来，更显拥挤。
作为一个小娘子，出现在这里还是很奇怪的。
有人眼神落在姜舒窈身上，谢珣右手收紧，把姜舒窈牢牢拽着，左手一伸，将她头巾往前扯，遮住别人的视线。
一番动作做得自然而然，行云流水。
“生意红火，这下放心了吧。”谢珣道。
姜舒窈点头：“看他们吃得欢欣，我也欢喜。”
谢珣轻笑，拉着她往阴凉处走：“要尝尝味道吗？”
“当然，我看看他们做的怎么样，有没有浪费我细致到极点的食谱。”
两人来到面摊前，姜舒窈扫了一眼，自己在信上描述的规划林氏全数照做了，不仅如此，还加以改进，改进后的法子更加适合古代的食肆。
她随手要了两碗热干面，把谢珣那份也决定了。
热干面和普通的炸酱面不同，面条用的是碱面。桂皮烧灰，放在松毛上，用开水多次过滤便得到了天然的碱水，以此制作的碱面更利于保存，吃起来也泛着淡淡的碱香味。
面条过水过油后放在一旁，客人来了以后厨娘将面条在开水里迅速烫一下，手腕几抖，沥干水后装入碗内，淋上辣油、香醋、酱油、蒜汁等多种配料，浇上澥好的芝麻街，舀上酸豆角、萝卜丁，葱花等，看似简单实则复杂的热干面便做好了。
因为调料成本稍高，所以热干面卖出了荤臊子面的价格，不过码头做工的汉子工钱不低，也不吝啬晌午的一顿饭钱，闻着酱香扑鼻的热干面，掏钱来一碗的不在少数。
谢珣端上两人的碗，选了角落里正巧只够两人坐下的半张小桌子。
热干面面条纤细，黄澄澄的，芝麻酱光泽如油，萝卜丁橙红鲜亮，葱花翠绿，稍作搅拌，芝麻酱融入面条中，热腾腾的芝麻酱醇香味渐渐溢散出来。
面条过了凉水，爽滑油润，十分筋道，芝麻酱包裹着面条，一口下去满嘴的芝麻香，醇厚香浓，回味悠长，微苦的熟芝麻味被热干面浇的酱汁取代，鲜香微辣，回甘香甜。
每一口都嚼出了芝麻酱的香味，酱汁浓稠微黏，面条却滑溜爽口，萝卜丁清甜，豆角微酸，配菜爽脆清新，不带丝毫的油腻。
热干面不能吃得太急，就得等那股绵绵的醇香味在口中久留不散，恨不得在嘴里慢慢嚼，细细品。
但这碗面又太过美味，鲜辣味美，咸香清爽，每一口都能吃到实在的芝麻酱酱汁，醇厚的香味让人有种简单的踏实感，十分满足，只想狼吞虎咽。
谢珣很快吃下了一碗热干面，姜舒窈和他点的同等分量，实在吃不完，见状问：“可以分你一半吗？”说完又怕谢珣嫌弃她吃剩的，毕竟这里可是挑菜要用公筷的古代，谢珣更是清风霁月的贵公子。
在码头暴风吸入的贵公子本人谢珣闻言反应极其迅速，“哗”地把碗推到她面前。
姜舒窈：……
她给谢珣撇去半碗，谢珣继续低头狂吃。
引得在一旁歇息的厨娘偷笑：“这小书生真好养活。”看这食量，小娘子家里得是镇上的大户人家才行吧，不过这书生生得如此好看，多花钱供着他也是值得的。
富甲天下的林氏一族的嫡女姜舒窈撑着下巴看谢珣把面吃得干干净净，心满意足。
谢珣很想把筷子上和碗边的芝麻酱刮干净，碍于姜舒窈在场，硬生生忍住了。
吃饱了又莫名的幽怨，道：“你以前都没在府里做过这种面。”平淡无波的语气仿佛只是随口闲聊。
“我没做过的可多了，以后慢慢再做。”姜舒窈回道。
好吧，谢珣安慰了，他可是要跟着姜氏过一辈子的人，何必计较这些有的没的。
姜舒窈正待起身，突然听见人群传来一阵喧闹。
定睛一看，那明艳夺目仪态大方的人不是林氏是谁。
自从穿越过来后，她所看到林氏一直是个表面燥怒气盛内里空落无助的女人，从没见过现在这般模样的她，眉飞色舞，生机勃勃，像是枯萎的牡丹一夜盛放。
她风风火火地走进食肆，捧着孕肚，笑声响亮，对着管事道：“不错，不错，我闺女就是能干，这种食肆，天下只有我林家一家能开出来。”
管事自当奉承。
“行啦，我只是来看一看，今儿是第一天开业，大家都干的不错，不过可不能就此松懈。”林氏噼里啪啦说了一堆规矩，又挨个挨个检查食摊，问询流水银两。
姜舒窈被这个全然陌生的林氏惊到了，待到她越走越近，才猛然醒神，把银子“啪”地往桌上一拍，扯着谢珣火速躲开。
她光是提出个开店的想法就惹得林氏伤心恼怒，若是被她看到自己混进了臭汉子堆里吃饭，还带着谢珣，林氏岂不是要提刀追杀她。
谢珣也想到了这层，生怕岳母动怒，两个人配合默契地悄悄撤离，刚刚走出林氏的视线，就撞到一堆同样鬼鬼祟祟的人。
已经集齐六位同僚正小心翼翼躲着谢珣的蔺成：……
谢珣没想着会在这看见他们，疑惑地问：“你们不是去城郊跑马了吗，怎么全到码头来了？”
“呃……”众人哑然。
“还有，你们这一身衣裳是怎么回事？”七个人居然穿着同式样的棉布长衫，连颜色都一样，本身毫不起眼的颜色凑了一长溜，活像七胞胎上街，再不显眼也得显眼了。
蔺成咽下喉间一口老血，僵硬地撒谎道：“呵呵，这是我们为跑马专做的衣裳，就像踢蹴鞠要穿一个色那样，队服，队服。”
谢珣看着蔺成身上丑而低调的衣裳，默然一刻，无比严肃地说：“以前我答应和你跑马组队的话，就此忘了吧。”

第44章
姜舒窈本以为这一次出去逛了一圈又得在谢国公府窝上好一阵子，没想到没过几天在寿宁堂请安的时候，老夫人忽然提起来过几日端午节的事。
端午节传承上古时期的吉日祭龙，京城里会举办扒龙舟竞渡，这日百姓都会跑来江边看热闹，就连天子也会出宫观看赛事，胜者有赏。
姜舒窈听得两眼发光，这么热闹，一听就很有意思。
哪怕是平常最爱阴阳怪气的周氏也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感叹道岁月如梭，眨眼又是一年。
谢国公府自然不会和百姓们在岸边挤着看热闹，挑酒楼位置也得挑顶好的那种。老夫人和徐氏商议起相关事宜，徐氏一一应下。
周氏在一旁认真地听着，而姜舒窈听到这些枯燥的安排就坐不住，一静一动，对比明显，老夫人很快就把眼神落到了她身上。
姜舒窈立马低头装谦顺。
老夫人一向严格，姜舒窈本以为她又要开口训斥自己，却不想她开口道：“老三媳妇儿最近都干了些什么？”
姜舒窈窝在自己院子里倒腾吃食，老夫人自是不会过多管教，而她和谢珣出门的事，徐氏随手帮忙掩饰掩饰，老夫人这边便听不到什么风言风语。
所以在老夫人看来，姜舒窈嫁过来以后十分乖觉，并不似以前那样爱出门玩耍胡闹，一直老老实实地呆在院子里，确实是像收敛了性子一般。
姜舒窈硬着头皮答道：“平日就在屋内看看书，绣绣花，偶尔琢磨一些吃食。”
老夫人满意地点头：“不错，正是要多看书，静心养性。”
这算是口头夸了她一句，姜舒窈稀里糊涂的，刚出寿宁堂没几步，周氏就追上了她。
她皮笑肉不笑道：“弟妹，前几日你不是还和三弟出去游玩了一番吗？”
“啊？”姜舒窈愣住，看向周氏。
周氏一心想跟徐氏抢权，谢国公府没少安排自己的眼线，徐氏帮姜舒窈隐瞒的事她自是清楚。
周氏这个人，任谁来评价都说会说一句性子不好，就从和徐氏别了这么多年苗头的事也能看出一二。
姜舒窈听她阴阳怪气的语气，以为她要高密或者威胁，没想到她只是问了一句：“是三弟主动带你出去的？”
姜舒窈摸不清她想做什么，没有回答。
周氏看了她两眼，微微蹙了下眉头，语气不似常日的尖锐，自言自语道：“原来还真是啊。”
她说完这句，对着姜舒窈冷哼了一声，风风火火地走了。
姜舒窈一头雾水，正巧徐氏也出来了，便把刚才那事讲给徐氏听。
徐氏有点惊讶：“她没有说要告诉老夫人？”
“没有。”
徐氏沉吟片刻，道：“那应该无事，她这个人只是脾气坏，本性不坏。”
姜舒窈放心了，与徐氏同路，问了一些端午节的事情便回了听竹院。
古代没有日历，她日子过得随意，一时也忘了端午节的到来。
她感怀了一会儿，抛开杂乱的思绪，一扫伤感，拢起袖子准备干活。
无论如何，端午节粽子是不能少的。
不仅仅是豆花有甜咸之分，粽子也有。甜味的粽子有豆沙粽、蜜枣粽、玫瑰粽、瓜仁粽等等；咸味的有猪肉粽、火腿粽、蛋黄肉粽等，各地口味不同，种类繁多。
不管怎么样，制作步骤都是差不离的，浸糯米、洗粽叶、包粽子这些流程少不了，过程不算繁琐，但耗时略长。
离端午节还有几日，姜舒窈不着急，慢慢地准备着好几样粽馅的食材。等到端午节前一天，将粽叶煮过，等到粽叶颜色变深后再用凉水洗净，最后包上粽馅裹紧。这些步骤看着新奇，院子里的小丫鬟们全跑来打下手。
包粽子也不难，手掌托着三四张理顺展平的粽叶，放入浸泡好的糯米，嵌上两三枚蜜枣，然后将长叶子慢慢包裹起来，严严实实地用马莲草扎结实，一个粽子坯就做成了。
她包了豆沙馅的，蛋黄馅的，猪肉馅的还有蜜枣馅的，都是最常见的那几种口味。
包上一大堆有棱有角的粽子之后，分批放进锅里小火慢煮，不一会儿，粽叶的清香就飘满整个院子。
可能是要过端午节的缘由，徐氏有些忙，没空管着两个小家伙，前一天他们就跑到了姜舒窈院子里看她包粽子，今日又兴致勃勃地跑过来，准备吃粽子啦。
他们来的正是时候，姜舒窈试验的甜粽刚刚出锅。
待到粽子稍凉，姜舒窈给他们一人递了一个，叮嘱道：“糯米不消化，不能吃太多。”
谢昭颇为遗憾，但见粽子个头大，足够他吃了，又露出笑意来。
粽叶外皮稍凉，内里还是烫手的，层层剥开粽叶，里面有些黏糊，撕开最后一层紧紧粘连着糯米的粽叶，夹杂着清甜香味的热气猛地涌了出来。
糯米晶莹白润，呈紧致的角状，清香扑鼻。
谢昭咬了一大口，糯米粘连在一起，有些黏牙，咬开口内里的温度稍微烫口。
饱满的糯米既有米的香味，也有粽叶的清香，内里的豆沙极为甜软，细腻绵密，入口即化，甜味浓厚，融入黏黏糊糊的糯米之间，嚼起来有种清新的香甜。
刚出锅的粽子最是美味，谢昭哈着气，两三口下去一小半。
姜舒窈自然是让他嚼细了再吞。
谢昭表面上应着，速度不减，肉脸上沾上了颗颗糯米，极为滑稽可爱。
谢曜比其他来就要文静优雅多了，不知从哪找来的高凳，往上一坐，小口小口地品着粽子。
姜舒窈看着狼吞虎咽的谢昭，又看看优雅的谢曜，总觉得把他们的吃相一捏，就成了他们的三叔谢珣。
说曹操曹操到，刚想到这儿，谢珣就出现在了厨房门口。
“你今日怎么下值这么早？”
谢珣走进来，随口回道：“明日不是端午嘛，反正也无事，大家就提早散了。”
然后迫不及待地问：“做的什么？”他扫了一眼盘里的粽子，“角黍？”
姜舒窈一边帮谢昭擦掉脸庞上粘着的糯米，一边道：“粽子。”
“唔。”谢珣点头，碍于两个侄子在场，没好意思主动提出要尝一尝。
他背着手站在一旁，等着姜舒窈邀她品尝粽子，谁知她只顾着帮谢昭擦脸，完全无视了他。
谢珣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等，等到姜舒窈擦完了谢昭的脸，他想着她总该想起他这号人了吧，没想到她又转过身关心谢曜：“味道还可以吗？别着急，少吃点，可以多吃点豆沙，还有蜜枣馅的，也可以尝个味儿。”
她转身帮谢曜拿了一颗蜜枣粽，为他拆开，夹起一筷子连着蜜枣的糯米喂他，谢曜甜甜地道谢。
谢珣被无视了，看着这一副温馨的画面，打断也不是，干站着也不是。
姜舒窈喂完谢曜，转过身看见谢珣杵在这儿，疑惑极了：“你站在这儿干嘛，有事吗？”
谢珣：……
这种心口中箭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他目光扫过两个往日最为心爱的侄子，默默地想着，他以后一定要迟些再要孩子……
不对，要孩子？要什么孩子，和姜氏要孩子？等等，和姜氏要、要孩子……他怎么想到这些事情上头去了！
他的脸“唰”地红了，热气窜上头顶，也不想馋嘴了，挪动脚步打算落荒而逃。
却不料姜舒窈这个时候想起了他，把他叫住：“尝尝粽子吗？”
谢珣顿住，纠结几秒，还是拐了弯走回来，假做平静地道：“嗯，那就尝尝吧。”活像一点儿也不馋的样子。
姜舒窈问：“甜的还是咸的？”
谢珣很想说“都来”，但两颗硕大的电灯泡在场，谢珣不想丢面儿，只能含混道：“随便吧。”
唉，真不自在，还是和姜氏单独相处时最好了。
姜舒窈为他一样挑了一个口味，道：“看看喜欢哪个口味的。”
谢珣接过盘子，跟着两个小不点在长条木桌前站成一排。
优雅地剥开粽叶后，香气四溢。谢珣看着两个侄子的吃相，觉得抱着粽子啃实在是幼稚，于是选用筷子挑粽子吃。
这个是蛋黄肉粽，夹开软糯滑腻的洁白糯米，里面的馅儿便露了出来，蛋黄红润厚实，黄澄澄的，似乎有一层清透浓香的红油被蒸了出来，浸透到了雪白的糯米里。蛋黄周围夹着软嫩的五花肉，闻着咸香鲜甜。
一般喜食甜粽的人难以忍受咸粽又甜又咸的味道，但谢珣没什么大反应，只要吃着好吃，什么味道的他都行。
五花肉仿佛被煮化了一般，肥油全数浸润到了糯米中，香气被外层的糯米牢牢锁住。肉香和米香夹杂在一起，肥而不腻，香糯清新。
蛋黄口感绵密，咸香醇厚，与粽叶的清香一起盖过了油味，给糯米提味的同时去了腻，更显鲜咸味美。
吃完一个粽子以后，谢珣就放弃了优雅与矜持，跟着小侄子们一起直接用手捧着粽子吃。
姜舒窈叮嘱过谢昭谢曜要慢慢嚼慢慢咽，而且只能吃一个，不能贪多，所以他们吃得格外小心细致，十分舍不得。
谢珣就不一样了，他想吃多少吃多少。
咬开豆沙粽，豆沙甜而细腻，又有红豆淡淡的清甜豆香，吃完以后满口留香。
再吃蜜枣粽，外层的糯米较为寡淡，只有淡淡的清香味，直到咬到了内里包着的蜜枣。蜜枣极为软烂，皮轻轻一碰就碎，然后蜜汁枣香在口中炸开，一举取代了先前寡淡的清香味。
棕叶太长，谢珣怕沾到衣裳上面，伸长了脖子小心吃，一个接一个，完全停不下来。
“行了，吃多了积食。”姜舒窈管了小的，又来管大的。
谢珣听话地停下，放下粽子时粽叶扫过脸颊，痒痒的，他想用手指蹭蹭，手却黏糊糊的，只能在空中顿住。
他正想用袖子蹭，突然脸上穿来温柔的触感。
姜舒窈用帕子擦擦他的脸，无奈道：“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和阿昭一样，吃到脸上去了。”
谢珣浑身僵直不敢动，任由她擦脸，弱弱道：“不是，不是吃上去的，是不小心蹭到的。”
姜舒窈收回帕子，转回炉灶旁捞粽子。
谢珣傻乎乎的站在原地，被她擦过的地方又烫又麻，让他手足无措，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红晕慢慢爬上他白玉般的脸颊，颜色渐渐转浓，最后红得快要滴血了一般。
吓得谢昭顾不得手上黏糊，大力扯住他的衣角，语带惊恐：“三叔，你这是咋啦！脸被烫着了？！”

第45章
端午节当日，谢国公府众人到达江畔时，百姓已经将岸边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
姜舒窈随着徐氏下马车进酒楼，刚迈进酒楼没几步，就被人给叫住了，回头一看竟是谢珣。
谢珣要参与竞渡，早早地就来此准备，并未与他们同行。
此时他忽然跑到离起点稍远的酒楼，姜舒窈以为有什么要事，忙问：“怎么了？”
谢珣和往常不一样，今日收拾得十分精神，赛服鲜艳，衬得他脸如白玉，神采奕奕，连往日疏远冰冷的面容也染上朝气活泼，看上去像是哪家不爱诗书只爱纵马驰骋的少年郎。
“我一会儿要参与竞渡。”
姜舒窈点头，等着听他下文。
谁知谢珣专门跑这么远，就是为了说这个，他补充道：“记住我的赛服颜色。”
时间快要来不及了，他撂下这句，转身就没入人群中。
“诶！”姜舒窈一头雾水，连忙叫住他，谢珣却像一只鱼入水般，眨眼就没了，她只能看到他那鲜艳夺目的身影在人海中越来越远。
姜舒窈无奈，嘀咕道：“就为了说这么两句话呀。”
徐氏的身影从二楼阶梯上响起：“三弟妹，怎么了？”她走到二楼回头才发现姜舒窈人不见了。
“没事。”姜舒窈连忙拎着裙角追上。
刚上楼，转角又有人叫她：“谢夫人。”
她回头，见葛清书惊喜地看着自己。
“你们也在这儿啊。”她落落大方地走过来给徐氏见礼，然后抓着姜舒窈的手腕，“太巧了。”似乎有很多话要对她说。
徐氏见状便道：“你们俩聊着，我先进去了。”
她走后，葛清书迫不及待地道：“前几天林氏食肆开业，我叫下人去看，他们回禀说食肆人山人海，生意红火，隔着老远就能闻见香味儿。”
姜舒窈笑道：“你叫下人去捧场了？”
葛清书坦然直言：“算不得捧场，我是馋嘴，刻意去让下人替我买些回来。”她语气平淡，细听有一丝丝幽怨，“可是食肆却没有卖汉堡包。”
姜舒窈解释道：“我想着汉堡包还是不太合适，便换了些吃食售卖，不过以后总会卖的。当然，还是要看我娘是怎么安排的，经商这些事我也不明白。”
葛清书遗憾地叹口气，再次鼓动道：“不知何时能在京城里开一家呢？上次下人替我买回来的肉夹馍，拿回府时已经凉透了。”
姜舒窈看葛清书顶着那张超凡脱俗仙气飘飘的脸抱怨没吃上热乎的，忍不住笑了出来，对她道：“我今日带了些粽子来，你要吃点吗？”
虽然不知道她口中的粽子是何物，葛清书依旧毫不犹豫地点头。
姜舒窈伸手，白芷立刻把食盒递过来。
今日要在外游玩一天，姜舒窈便想着带上几颗粽子，用膳时让酒楼的伙计蒸热，毕竟少了粽子的端午节午饭总是不完整的。
葛清书的丫鬟正巧带着装糕点的盒子，姜舒窈便直接往里放了几个粽子：“口味有咸的有甜的，蒸热后就可以直接吃了。”
葛清书道谢，这才想起邀姜舒窈进房叙话，毕竟两人站在外头总是不太妥当。
葛清书长得漂亮爱美食，姜舒窈和她也有话聊，正想点头同意，远方突然传来一阵激扬的鼓点声。
姜舒窈吓了一跳，面带疑惑，葛清书为她解释道：“扒龙舟要开始了。”
话音刚落，姜舒窈便急忙道：“抱歉，我一会儿再来找你，我得去看扒龙舟了。”说完急急忙忙地跑远了。
葛清书站在原地，叹了口气，冷漠地道：“扒龙舟有什么好看的，吵死了。”
“小姐，谢夫人的夫君要扒龙舟，她应当赶着去看吧。”
葛清书幽怨地叹气：“罢了，罢了。”
姜舒窈赶回房里时，谢珮已经站在窗前吆喝了，她赶忙跑过去，就见龙舟本来还整齐地排在起点上，眨眼间便在江面上滑出一大截。
因着上次惨痛的经历，蔺成看到暗色衣裳就头疼，这次队服做得无比鲜艳，红得刺眼，在江面上格外显眼。
姜舒窈一眼就认出了谢珣所在的龙舟，一舟艳红甩了别人一大截，远远地冲在了前头。
“三哥他们队伍看来会拔得头筹！”谢珮激动道。
“得胜有奖吗？”姜舒窈问 。
“当然，圣人亲赏，有时候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也会赏呢。”她眉飞色舞地说道，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和姜舒窈说话，声音一顿，别扭地别过头去。
姜舒窈并没有在意她，全神贯注地观看比赛，然后又看着谢珣的队伍闪亮亮地登台面圣。
蔺成还是第一次划龙舟获胜，登台时紧张地同手同脚，看看旁边的人，基本都和他一样，除了谢珣。
眼见谢珣不停侧头往远处看去，他疑惑道：“在看什么了？”
谢珣“唔”了一声，并未回答。
他眼神落到在酒楼窗前缩成一个小点的姜舒窈身上，抿了抿嘴角，不知道她有没有看见自己。
皇帝年岁渐大，最爱看朝气蓬勃的少年郎了，见他们上来，赏赐毫不吝啬。
蔺成激动得要命，谢珣倒是没太大感觉，在一行人中沉着得抢眼。
林贵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忽然开口道：“今儿臣妾看得真是痛快，虽然皇上已经赏了，但臣妾也想跟着赏点。”
“皇上赏你们，那本宫就赏赐你们的家眷好了。”她挥挥手，太监连忙上前递交赏赐。
贵妃的赏赐不会太贵重，也就是助助兴，谢珣接过赏赐，同众人一同谢恩。
下了高台，大家整齐划一地迫不及待看赏赐，每个人的都不同，但谢珣那份格外抢眼。
做工华丽的并蒂莲金钗躺在首饰盒里，熠熠生辉。大家这才想起谢珣娶的是林贵妃的外甥女，见到那钗上的并蒂莲，无不发出怪叫起哄。
谢珣面无表情地把盒子盖上，耳朵根悄悄爬上红晕。
本来还想将得到的赏赐赠予姜氏，如今瞧这钗上的并蒂莲，叫他怎么能送出手呢？
大家看谢珣没什么反应，颇觉无趣，四下散去，只剩下蔺成一个人还站在他旁边。
他咳了声，假做无意提起：“既然今日各府都来了，我正巧去拜见一下老夫人吧。”
上次虽然去林家食肆吃痛快了，但撞见了众多同僚，还被谢珣逮住了，他脸皮再厚也挂不住，所以只去了那一回，便没再去了。
现在想着姜舒窈也在他开始蠢蠢欲动。一是想和嫂子套套近乎，问看看她是否有意在京城内开店，或者打好关系，以便下次再去谢国公府蹭饭；二是他总觉得姜氏那般精于吃食的人，今日应当不会像各府那般去街上买糕点做零嘴，说不定有什么新鲜的吃食呢。
这么一想，觉得刚才拼了命地划龙舟，耗了一大把子力气，现下腹中空空，饿得紧。
谢珣没多想，领着蔺成往谢国公府在的酒楼走去。
姜舒窈给了葛清书粽子以后，余下的粽子便不多了，唤下人借酒楼的灶蒸热，正巧和午膳一起送上来。
小二刚刚退下，谢珣就回来了，后头还跟着个蔺成。
他进来后恭恭敬敬地给老夫人行礼，眼神直往桌上瞟。
他惯会哄老人开心，老夫人见到他就欢喜。
蔺成一边回老夫人话，一边一盘盘筛选桌上的吃食，这个不是，这个不是……他的眼神顿在粽子上。
这个看着新鲜。
谢珣眼神灵敏，很快注意到蔺成心不在焉的敷衍模样，顺着他的眼神往粽子上看去。
好哇，他就知道蔺成哪那么惦记他娘呢，赶着饭点不回去吃饭，跑这儿来拜见。
他走过去，问姜舒窈：“这是给我的吗？”
“嗯。”姜舒窈应道，“留一个给我，其余四个都是你的。本来还有多的，但我给葛小姐了几个，便只剩这些了。”
粽子是姜舒窈带来的吃食，谢国公府的人即使好奇嘴馋也不好意思拿，白瓷盘上摆着五个热气腾腾的粽子，清新香甜。
谢珣点头，拿着四颗烫手的粽子扯着蔺成出房。
蔺成眼睛都在发光，一出房就盯着粽子道：“什么味儿的呀？好不好吃？”
谢珣道：“不知道，我尝尝。”利落地拆开粽子，甜香的热气瞬间溢出。
糯米被捏成角状，金莹白皙，里头有红棕色的细腻豆沙隐隐要从糯米中跑出来，粽叶清香，豆沙浓甜，蔺成闻着就馋得流口水。
谢珣不慌不忙地咬了一口，软软糯糯地糯米拉出几条黏糊糊的甜丝儿，咀嚼时发出粘连的轻响。
“嗯，甜的，好吃。”
他吃完一个，小厮接过粽叶，谢珣又开始剥下一个。
“这个是咸的，蛋黄咸香细腻，红油浸入到米里，肉质嫩滑，化在米间。好吃。”
又下去一个。
蔺成着急，正想着怎么暗示谢珣给自己一个时，谢珣突然道：“可惜太少了不够我吃，本来应当有你的份儿的，只是你也听到了，我家夫人赠人了。”
蔺成脑海里瞬间浮现了自己嚼着糯叽叽的粽子的画面，十分心痛。他完全被谢珣一本正经的模样忽悠了，没想到谢珣手上有四个粽子，再怎么不够吃也该给一个都没有的自己分一个啊。
他眼巴巴地看着谢珣吃着粽子，鼻尖忽然闻到一股清香，转头一看，小二捧着一盘粽子从身边走过，敲开不远处的一间房门。
“我的粽子。”蔺成痛心地低声呼喊。
刚拜见完外祖母回房的葛清书路过，恰巧听到这句，看看远处小二手上的粽子，又看看蔺成，惜字如金的她忽然出声：“是我的。”
蔺成没想到旁边飘来一个人，吓一跳。
他眨巴眨巴眼看着葛清书，葛清书眉目间都是冷意，斜眼看他，语气森冷：“是我的粽子。”
然后裙摆不动，仪态大方地走了。
被莫名其妙恐吓了的蔺成：？
太委屈了，嘤。

第46章
夕阳西下，众人陆陆续续散去，热闹的一天才勉强结束。
姜舒窈和徐氏、谢珮同乘一辆马车回府，车里一如既往地安静，无人说话。
行至一半，马车突然一晃，车轮不知道被什么卡住了，无法再动弹。
马车坏了的事不罕见，车内三人依次下马车，等待车夫检查车轮。
谢珣骑着马跟在马车旁，见状也翻身下马跟着他们一起等待。
此时风景正好，霞光似火燃遍天际，湖畔偶有清风吹过，带来一阵清爽的水汽。
姜舒窈站在湖畔等待，身姿窈窕，与晚霞汇成一副艳丽柔美的画。
谢珣记挂着送出金钗，想上前，又不知为何胆怯。
袖里揣着的并蒂莲金钗烫得慌，姜舒窈转头时眼神和他撞上，他立马撇开头躲避。
姜舒窈并没在意谢珣的反应，继续看着周围的风景。
她在看风景，也有人在看她。
谢珣一番挣扎，正待上前时，姜舒窈旁边忽然走来一风度翩翩的俊朗男子，张口唤了姜舒窈一句。
她回头，两人不知聊了些什么，姜舒窈忽然展颜一笑。
谢珣僵在原地，手猛地收紧成拳。
谢珮从马车那边过来，看到这幕，想到姜舒窈往日名声，震惊地看看她，又看看自家三哥：“三哥，你就这样看着？”
谢珣这才陡然回神，然而姜舒窈已经和对方聊完了，两人应该不太熟稔，打过招呼后那男子就离开了。
他把刚刚拿出来的钗盒收回，大步上前。
谢珣一向爱冷着脸，姜舒窈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对。
看着刚才那幕，任谁都会不太舒服，谢珣闷声不吭地站在旁边等解释，姜舒窈却一点儿反应也没有，正开心着呢。
刚才那人是林家隔房小舅舅，和林氏关系不错，见着姜舒窈了便上前打招呼寒暄了几句，顺嘴提到林氏最近心情大好，整日忙着食肆的生意，准备做大做好，瞧那架势好像回到了当年拢权时震住各方的林家二小姐的光景。
姜舒窈最记挂的还是林氏，听他这么说，自然无比欢喜。
谢珣瞧到她脸上的喜悦，心头更不是滋味儿了。他当然相信姜舒窈不是那种沾花惹草的女人，但往日的胡闹做不得假，谁知这是不是以前外头野花之一。
他和姜舒窈的相处从一开端就错了，如今夫妻不似夫妻，朋友也不似朋友，顶了天也只能算他自己一头热，连夫妻名头也是个空架子。
他心头又酸又紧，若是当初她一过门他就好生对她，也不至于落得这般模样。
马车修好了，姜舒窈连招呼也没对他打，擦肩而过，径直往马车那边走去。
谢珣心头愈发酸涩，拿出钗盒一看，感觉钗盒的雕花变化浮动凑出“自作多情”四个大字来。
他想着刚才那人的模样，身形颀长，生得俊美风流——糟糕，会不会比他俊？
谢珣心中警铃大作。
他气闷地将钗盒收回去，迷茫中突然顿悟。对啊，姜氏不通文采，自不会仰慕他的文采；襄阳伯府权势不比谢国公府，但差不了太多，她是金窝里娇养大的姑娘，也不会贪慕他的地位；性情更不必多说，两人成婚前她根本不了解他的性子……所以只剩他的皮相了？
可从她嫁过来以后，她并未流露出丝毫对自己皮相看重的意思，往日她可做出调戏男子致人落水的举动过，但对着自己竟毫无波澜！
“啪！”
钗盒落地，金钗碰壁，发出结实的脆响。
谢珣早不开窍晚不开窍，偏偏在这个时候意识到了自己的心意，还未来得及细想，就被顿悟出的现实砸了个满头包。
＊
姜舒窈听了隔房小舅说起林氏做生意劲头十足后，自己也欢欣鼓舞，恨不得立刻把脑子里能想到的食谱全倒出来，一回院中就钻进厨房做菜。
虽说姜舒窈被人点醒不必刻意选用低廉食材做菜，但她还是对充分利用食材这点有执念。
比如猪，人们一般就是吃个猪肉，但其实猪浑身都是宝。除了常见的猪蹄，还有肥肠、腰花等猪下水也能制出佳肴。生猛一点的，脑花也能烤出来吃，撒上调料葱花，又辣又鲜，软软嫩嫩，入口即化。
谢珣心中郁郁，跟着马车回府后并未立刻回听竹院，而是在外院绕了一圈。
再怎么散心，也解决不了他的困扰，他内心一团乱麻，五味杂陈，想不清楚也理不出头绪，最后还是磨磨蹭蹭回了听竹院。
一踏入院内，满院的香气。
越是这样，他心头的苦闷就越甚。往日里不曾细品的美好温暖，到了患得患失的当头才觉得无比珍贵。
他习惯性地闻着味儿往小厨房走，走到门口才猛地顿住。
没理清思绪时，他总觉得没胆子见姜舒窈。
门外蹲守的小橘猫忽然被庞然大物挡着光线，抬头看看谢珣，“喵”地叫了一声以示威胁。
谢珣蹲下来，点点小猫的头，叹气道：“你也不敢见她吗？”
“喵～”
“我到底该如何做呢，想不懂理不清，心头又苦涩泛酸，患得患失之中又明白自己这般实属活该。”
“喵！”有病的两脚兽！
小橘猫一溜烟窜走了。
姜舒窈从小厨房出来，见着谢珣蹲门口吓一跳：“干嘛呢你！”
谢珣站起来给她让路，姜舒窈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谢珣忽然想到谢珮当时看到姜舒窈同男人叙话时的震惊生气模样，活像他应该对姜舒窈发火才对。
他应该发火吗？
按理儿来说正当如此吧，无论姜氏是否对他有情，他都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
谢珣闻着饭菜的香气，呃，发火的事先放一边，还是用膳比较重要不是吗？
他追上去，丫鬟已将饭菜摆好。
姜舒窈做的是炒菜，不太适合晚膳，但谢珣已经习惯了她想一出是一出的做菜习惯，撩袍坐下，乖巧地坐正身子准备开动。
“这是什么？”他瞧着盘中的食材，疑惑地问。
姜舒窈介绍道：“腰花，爆炒腰花。”
菜如其名，猪腰切片后确实像花一样，与木耳、葱段、笋片一同炒制，勾上一层辣油，色泽鲜红，卖相讨巧。
“你试试味道怎么样，我想着不能光炒猪肉，猪其他部位也得用上，这样才不浪费。”
谢珣夹起一片腰花，表面嫩滑，但不是很软的嫩，腰花有一股厚实的韧劲。
刚出锅的腰花还有点烫，入口先品到表面那层鲜香微辣的芡汁，腰花口感鲜嫩，有一种微脆的嚼劲，味道醇厚，滑润不腻。
她把食材处理得很好，猪腰本身的臊味全无，只有一股醇厚的鲜香，这是属于猪腰独特的滋味，吞咽入腹后那股荤菜的醇香仍在，十分下饭。
谢珣吃了几口白米饭，又挑上几口配菜吃，就连木耳和笋片也染上了那股独特的肉香，裹着薄薄的芡汁，连白米也显得鲜香可口。
“好吃。”谢珣的评价越来越简单粗暴了，以前的他还会细细品鉴滋味，自从去了食肆看到那些人唏哩呼噜狂吃后，他明白了美味就是美味，就这么简简单单，直白明了。
话音落，白芷又端来一盘菜，谢珣还以为又炒了一盘腰花，准备再添一碗白米饭时，往盘里一看，却发现盘中摆了好几根竹签。
古代做饭都是用的柴火，烤串就十分方便了。
姜舒窈将鸡胗切块后腌制，用竹签串起来，架在柴火上烤制，一边烤一边刷油，等到鸡胗“滋滋”地吸油时，撒上孜然、花椒、辣椒面等，再小火烤一下，等干料烤香后就可以拿走了。
烤串不愧是烤串，香气霸道，炒菜瞬间沦为陪衬。
鸡胗表面裹足了孜然辣椒，呈一种褐红色，面上洒了芝麻、葱花，热度未散，表面的油还在轻轻地响动，使得香味更甚。
烤串当然要趁热，姜舒窈拿起一根竹签，往嘴前一横，牙齿咬住鸡胗，用力一扯，将咸香麻辣的鸡胗裹入嘴里。
早在在商、周时，炙烤这种烹饪技巧就已经十分常用的，但无论是炙豚、烤乳猪亦或是炙鹅鸭，都讲究以整体炙烤，重在突出食材的鲜。
烧烤就不一样了，更多的在爽上，食材要狠狠地烤，肥肉要烤出油，无油的要刷油烤透烤焦，调料得给足，层层干料满满地撒在烤串上。若是北方的烧烤，那就得厚厚刷一层酱，直把酱汁的香味全部烤进食材里才行。
就比如现在的烤鸡胗，连鸡胗之间的竹签缝隙也裹上了一层调料。
谢珣学着姜舒窈的姿势把竹签往嘴前一横，咬住鸡胗一扯，鸡胗表面那层辣椒面立刻唤醒了味蕾，香辣味从舌尖一路蔓延，瞬间在口中四溢。
腰花突出的是鲜滑，鸡胗更多的是嚼劲。
这一小块鸡胗极其耐嚼，口感厚实，鸡胗的荤香味伴随着香料越嚼越有味，边缘烤得有点过，但口感一点儿也不老，又脆又韧，嚼起来很上瘾。
谢珣一口气吃了好几颗仍觉不过瘾，咬着最后一颗鸡胗，从尾拖到头，直把竹签上的调料全部用鸡胗拖拽干净才爽快了。最后一颗鸡胗伴随着竹签残留的浓重的调料味入口，虽然味道有些重了，但这样才不算浪费了烤串的美味。
谢珣的手正待探向下一串时，姜舒窈突然开口道：“也不知其他人能不能接受。”谢珣吃嘛嘛香是个优点，但放在试菜上来说就是缺点了。
她招手换唤来白芷：“把腰花分一半拿到大房去，再哪点烤串让大夫人试试，有些辣，如果她不能接受就不必勉强。”
她说完，苦恼地自言自语：“熟人还是不够多，试菜的都找不见。”
谢珣坐在她对面，整个人都石化了。刚才压下去的一腔愁绪苦恼再次全部涌上来，酸涩难忍。
他落寞地垂眸，自己已经沦落到如此地步了吗？
皮相不吸引她就罢了，连试菜这事儿，也不是独一份了。

第47章
谢珣在生气。
准确来说，是姜舒窈觉得谢珣在生气。
谢珣这个人虽然惯常板着一张棺材脸,但是相处久了,姜舒窈还是能看出他隐藏在面瘫脸下的情绪的。
他这个惯常蹭吃蹭喝的人刻意躲着自己，姜舒窈就算心再大也能感受出来。
她把铁勺往铁锅里一扔,转头看向空荡荡的身侧。
以往谢珣总是不言不语地站在一旁看她做饭，习惯成自然,现在他不在一旁看着，她竟然连做菜也不顺手了。
“喵～”小橘猫在门槛处探头,蹭来蹭去，眼巴巴地望着姜舒窈讨食。
姜舒窈悚然一惊，太可怕了！她怎么会从这么可爱这么萌的一张猫脸上看出谢珣的影子？！
想着谢珣躲着她，姜舒窈就很不爽，至于为什么不爽，她也没有细细想过。
她把丫鬟们唤进来，吩咐她们把准备好的食材全部拿出去放在院子里的桌子上。
桌上垫了厚厚一层木板，放上才打好的专用烤肉的炭火炉，架上浅口平底锅,烤肉行动准备就绪。
姜舒窈抬头看看天色,估摸着谢珣该回来了。
前一段时间谢珣每天能早回来就早回来，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蹭晚饭的机会，幸运的话，还能钻进小厨房看姜舒窈做饭,收获今日份的简简单单的快乐,可这几天他回来的越来越晚,连晚饭也不过来蹭了。
倒不是说姜舒窈很缺他这个打扫饭桌的饭搭子，只是少了个人，总觉得怪怪的。
夕阳渐落，姜舒窈吩咐丫鬟往炉内搁上木炭。
铁锅慢慢升温，她夹起一片腌制好的五花肉往铁板上一放。
“唰——”沾着酱汁的五花肉接触到铁板，瞬间冒起油烟，几秒过后，肉香四溢。
腌制烤肉这一步很重要，辣椒酱、黄豆酱、糖醋酒等必不可少。喜欢蒜香味的，便多加些蒜泥；喜欢甜辣味的，糖和甜面酱可以多放一点；喜欢酱香的，便多放几勺黄豆酱和酱油。
白瓷盘整齐地摆放于桌上，上面码着深红、红棕、酱色等颜色不一的五花肉，配着旁边放着茄片的大碗，明明只有肉和茄子两种食材，但就是给人一种极其丰盛的错觉。
烤肉蘸料分酱料和粉料，酱料吃起来鲜咸微甜，而粉料更注重一个香字，主要是芝麻粉、花生碎，把五花肉往里一裹，滋滋冒着肥油泡的五花肉沾满干粉，那叫一个满足。
姜舒窈用筷利索，三下五除二就把铁板上摆满了五花肉。
五花肉在高温的煎烤下颤动着，肥肉化油，肉香味散得满院都是。
“喵～”小橘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撒着娇讨吃。
姜舒窈的目光落在它身上，稍微一顿，下意识往月洞门处望去。
＊
香，太香了。
谢珣闻着味儿，本来准备直接进书房的路线拐了个弯儿，不受控制地往月洞门走去。
怎么这么香呢？上次姜氏做卤味也只是小厨房外面有香味，还不至于跨了大半个院子依旧香味浓郁。
谢珣忽然觉得饿得难受，忍不住在原地开始打转。
这几日他没有理清自己的心思，不知道如何面对姜舒窈，就刻意避着她。
他既气自己以前薄待疏忽了作为新嫁娘的她，又气如今连个弥补都法子都想不出来。往日再怎么从容聪慧，撞上了情关，也是痛苦地抓瞎。
谢珣恨不得把京城里讲风月的杂书都翻遍，每日下值都去书肆流连，吓得蔺成以为他魔怔了，往他茶杯里搁了点从自家修仙问道的外祖手里抠出来的符灰，最后被谢珣追着绕东宫跑了三圈。
谢珣心底有个强烈的念头告诫自己：没想通怎么面对她的时候不要老去她面前蹭吃讨嫌！
可惜这强烈的念头没强过食欲，谢珣悄悄地在月洞门处探头——暗中观察。
姜舒窈老早就盯着月洞门看，一眼就逮住了他。
四目相对，空气中一片沉默，谢珣僵硬了。
“喵！”吃饱后的小橘猫从月洞门路过，耳朵不屑地压了压，呵呵，又是这只奇怪的两脚兽。
姜舒窈似笑非笑地看着谢珣，谢珣背在身后的手攥紧，假做自然地朝她走来。
“下值啦？”姜舒窈问。
“嗯。”谢珣点头，努力克制不把眼神往烤肉上扫。
“用晚膳了吗？”姜舒窈道，“最近你很忙吗，每次都没赶上用晚膳。”
哪是没赶上，明明是谢珣刻意躲着她没来蹭饭而已。
“没有。”
“那快去净手，一块吃吧。”
谢珣放弃挣扎，净手后在她对面坐下，支吾着道：“以后估计不会这么忙了。”
“正好，晚膳一个人吃有点无趣。”她给烤肉翻着面。
刚才放上的烤肉已经烤好了，切得薄的边缘有些微焦，切得厚的也烤出了大量的油。
姜舒窈把料碟推到谢珣面前：“看看喜欢这些口味吗？”
谢珣喉结滚动，挑起一块烤肉蘸上干料放入嘴里。
烤肉腌制得比较淡，主要是起去腥增鲜的作用，油汁从肉片中渗溢出来，焦香扑鼻。
肥肉部分表面焦脆，入口即化，瘦肉部分外面油香，内里鲜嫩，加上烤肉表面的芝麻面花生碎，吃起来满口鲜香。
又取一片蘸酱料，酱料微咸，掩盖了五花肉的油气，咸香甜辣，咀嚼五花肉的时候，肉汁和油水也被染上了酱香，瞬间唤醒了味蕾。
如果不蘸料吃，也是极为美味的，吃的是原汁原味的肉香，热烫的五花肉边缘焦香，嚼起来油汁四溅，瘦肉的鲜嫩和肥肉的油香在嘴里久久不散。
姜舒窈适时扑上一层茄片，茄片吸油，三下五除二就把油吸干净了，软软糯糯的，内里似水一般，一咬就化，既有茄子的清香，也有五花肉的油香味。
连吃几口烤肉过瘾后，再喝下一口凉凉的酸梅汤，清甜微酸，解腻消暑。
谢珣吃得痛快，自从姜舒窈嫁过来以后，他彻底明白了豕肉的魅力。
只可惜姜舒窈准备的五花肉不多，谢珣刚刚过了嘴瘾，肚子还没饱，盘子就空了。
姜舒窈解释道：“吃太油腻了不太好。”
谢珣很想反驳，但最后也只能乖乖地“嗯”了一声。
姜舒窈唤下人收拾，捧着装着酸梅汤的茶杯走了，满身油味，准备回屋换衣沐浴。
谢珣看看她的背影，再看看满目狼藉的餐桌，懊悔地皱眉。
吃过瘾了，勇气也上来了。
谢珣一鼓作气冲回书房，取了钗盒飞快地跑到东厢房。
快到东厢房门口了，又刹住。
站在大开着的雕窗处，他正巧能看到屋内姜舒窈在走动着找东西。
谢珣忽然脑子一热，站在雕窗外面，唤了一声姜舒窈。
姜舒窈抬头，往门口看，没找见人，正疑惑着呢，谢珣又说：“你过来一下。”
她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就见谢珣绷着脸站在雕窗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事吗？”姜舒窈一头雾水，走过去道，“有事的话进来说呗。”
“不用了。”谢珣声音紧绷。
他没敢看姜舒窈，眼神落在她头顶：“那日端午节划龙舟我们得胜后，得圣上赏赐，你记得吗？”
姜舒窈点点头。
“当时林贵妃也赏了一些。”
这个姜舒窈不知道，她问：“所以呢？”
“唔。”谢珣抿抿嘴，“那个，她说圣上赏了我们，她就赏赐我们的家眷。”谢珣力争实事求是，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姜舒窈听半天等不到重点，柳眉倒竖：“然后？”
“然后就是她赏了我一根金钗，不对，应该是赏了你金钗，是以赏赐我夫人的名头赏赐你的，而且她是你姨母，赐你首饰并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准确来说和我无关，只不过因为我是胜者——”
“说、重、点！”姜舒窈咬牙，忍无可忍打断他。
说好的高岭之花呢，说好的冷清寡言呢？面前这个说话没个重点的话痨是谁？
谢珣被她打断，面上更加紧绷，本就清冷的五官更加疏离，好像在发火一样。
窗前摆了一个半人高的花架，上面放着精巧秀丽的花瓶，谢珣忽然把手伸进来，飞快地往花架上放了个东西。
姜舒窈更加迷惑了，朝花架看去，看到了个精致的钗盒。
她虽然不懂谢珣抽什么疯，但还是知道这是林贵妃赏赐的金钗。
拿起来沉甸甸的，拉开钗盒，只见里面躺着一根华丽繁复的并蒂莲金钗，做工精巧，熠熠生辉。
她抬头看谢珣，还未看到他脸，“啪”地一声，谢珣猛地关上了窗户。
姜舒窈一脸呆滞。
夕阳光线柔和，把谢珣的身影照在窗纸上，勾出一抹暖色的暗影。
“就是这个了。”隔着窗户，他的声音也没有刚才清晰。
姜舒窈拾起金钗，盯着钗头的并蒂莲看了两秒，后知后觉明白过来并蒂莲的含义。
等等……所以谢珣是在害羞？
她走到雕窗面前，试图推开窗户，却发现谢珣正死命地压紧着窗户不让她打开。
“你——”姜舒窈使劲儿，可敌不过谢珣
莫名其妙！
她又气又迷惑又好笑：“谢伯渊！你干什么！”
“没什么。”谢珣的声音瓮声瓮气的，“就是把钗子给你。”
末了僵硬地补了一句：“林贵妃给你的。”
话音落，压着雕窗的力道消失。
姜舒窈一下子把窗户推开，窗外的人早窜了个没影。
她无语地站在窗户跟前，手里捧着钗盒，半晌哭笑不得地吐槽了一句：“至于么。”
她低头看着金钗，并蒂莲啊，夫妻恩爱，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心尖莫名地痒麻，她猛地回神，脸颊发烫，“啪”地把窗户关上。

第48章
姜舒窈愣愣地看看手里的金钗，神游天外。
白芷从身后走来，她立马回神，将金钗塞进首饰盒里合上。
此刻差不多该是请安的时辰了，姜舒窈收敛心神，起身前往寿宁堂。
不知为何，谢珣给她那支金钗总是惹得她心神不宁。明明知道是林贵妃赏的，但想到是经由谢珣的手送给自己的，姜舒窈脑子里就乱糟糟的。
刚刚走到寿宁堂门口，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老夫人喜静，寿宁堂一向安静，今天这般倒是稀奇。
丫鬟面色古怪，见姜舒窈来了，为她打帘。她心下疑惑，走进去后便看到一片混乱。
二夫人周氏哭哭啼啼地站在下方，旁边跪着一个柔弱文静的女人，她们身后跪着一排瑟瑟发抖的丫鬟，老夫人满脸怒容，连惯常维持着温婉大方笑容的徐氏也表情僵硬，远远地站在一旁。
场面太混乱，并未有人在意姜舒窈进来了。老夫人捂着胸口斥责周氏：“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周氏擦着泪，语带哀怨：“母亲，您这是要偏帮一个外人吗？”
“外人？”老夫人指着那弱不禁风的女子道，“她肚子里可怀着老二的孩子。”
姜舒窈一下子清醒了，偷偷摸摸地往徐氏那边走去，小声问：“大嫂，怎么回事？”
周氏突然带着一群人风风火火地闯进来让老夫人主持公道，徐氏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也不好非议二房的私事，只是道：“你在屋外没听见声响吗，怎么还进来？”
“那又如何？没名没分的，这孩子就不该留！还想收买丫鬟瞒着我，当我是傻子吗？”周氏放下手帕，姜舒窈这才发现她刚刚只是干嚎，一滴眼泪没掉，气倒是真气着了，满脸怒色。
“留不留的还轮不到你做主！”老夫人很久没有这么大嗓门说过话了，气都喘不匀，“没有名分便给她名分，周氏，老二待你不薄，没想到你竟如此善妒。”
周氏沉着脸不吭声，正当老夫人以为她无话可说之时，她突然开口，语调再也不像先前故作的柔弱哀怨，满脸嘲讽：“我善妒？这谢国公府，除了二房以外哪房有妾室？”
老夫人许久不曾见到周氏这般模样，恍惚中似乎回到了周氏才嫁进谢国公府的时候，也是这般的张扬不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合自己的心意。
“你还说自己不善妒？为丈夫开枝散叶是妻子的本分，雲娘有孕是好事，你年纪也不小了，居然还在这争风吃醋，胡闹生事。”
周氏眼神落到雲娘身上，凌厉的眼神惹得雲娘浑身一颤，显得更加楚楚可怜。
姜舒窈看得尴尬，扯扯徐氏的袖子，想和她一起偷偷溜走。
此时插嘴告退不太合适，徐氏正纠结着呢，忽然听得屋外丫鬟行礼，谢琅来了。
周氏身子一僵，转身看向谢琅。
谢琅一如既往地风姿出尘，俊逸潇洒，面对眼前的混乱闹剧，他面色不变，依旧温润从容。
他先走过来扶起雲娘，温言道：“地上凉，你怀有身孕，快起来。”然后又对周氏道，“怎么闹到母亲这来了？”
周氏在谢琅面前一向是没有火气的，但今日却一反常态，语带冷意：“我同你商议过无数次，可你却执意要纳她为妾，所以我才来找母亲主持公道。”
谢琅面上露出无奈的神情，叹道：“她怀了我的孩子。”
周氏最看不得他这样的神情，仿佛对她无比失望一般，若是往日她一定会惴惴不安立马收敛，但今日多年积压的哀怨愤怒全部爆发了出来：“所以呢，二房的子嗣还不够多吗？你不知道从哪领回来这个女人，整日同她弹琴作曲，吟诗作对，一副情投意合的模样。若是曾经的我，必定会告诫自己为妻当贤，忍下心头酸涩为你纳了她，但后院的妾室哪个不是和你情投意合心意相契的，一个接一个，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谢琅还会答话，老夫人就已经怒拍桌案，厉声呵斥道：“这里是京城，是谢国公府，不是在漠北，容不得你放肆！”
周氏被她吼得一愣，半晌开口道：“这么多年了，我比谁都更清楚这里不是漠北。”把心里话说出来后她反倒冷静了，没再看谢琅，也没有理会老夫人的怒火，理理发髻，转身离开。
老夫人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的背影，拍着胸口道：“你看看她，你看看她，当初我就说过不能娶她，这么多年过去了，脾性竟一点儿没变，还是那个漠北来的野丫头，爹是将军又如何，武夫之女就是上不得台面。”
谢琅垂眸不语。
唤作雲娘的女人楚楚可怜地望着谢琅，感受到她的视线，他回头对她做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这个笑容一如往常的温柔，却刺得姜舒窈浑身难受。
比起严肃古板的大哥，姜舒窈一直更喜欢温润如玉的二哥。那晚被谢理劝诫，她出声顶撞时，谢琅出声化解的模样就像一个无比温柔的大哥哥，对她来说是在谢国公府第一次感受到陌生人的善意。
可现在看着谢琅俊逸风流的面容，她却如同吃了苍蝇般恶心。即使她不喜欢周氏，也不得不生出几分同情。
徐氏松了口气，连忙扯着姜舒窈上前告退。
姜舒窈跟着徐氏出屋，丫鬟打帘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谢琅身姿如竹，气质风雅，隐隐约约和谢珣有几分重合。
她陡然清醒，抛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麻利地出了屋。
经历了这么一场闹剧，哪怕端庄优雅如徐氏，也不得不叹了一口气：“真是的……”
姜舒窈以为她在叹周氏生事，不吭声。
徐氏盯着姜舒窈的面容看了几眼，忽然开口道：“这事儿应该没完，最近你少来寿宁堂吧，万一触了老夫人的霉头就不好了。”
姜舒窈不解地抬头，眨眨眼，娇艳的面容显得更加明艳勾人了。徐氏无奈地笑道：“你倒是个心大的，若是她当年同你一般……罢了。”
两人分别后，姜舒窈回到东厢房，从首饰盒里拿出那支金钗，无端生起一股烦闷。
谢琅这种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结果是个她最讨厌的多情郎，哎，真是难以捉摸。
太奇怪了。
她止住愁绪。放在才嫁那会儿，别说见到和谢珣有几分相似的谢琅处处留情了，就算是谢珣本人大开后宫，她也能内心毫无波澜地在旁边可瓜子看戏。
还有这金钗，明明是林贵妃赏给他的，她在这儿心乱如麻个什么劲儿。
姜舒窈把金钗拿出来，置气似地往发髻上一插，华丽的金钗衬得她眉目灵动，透着张扬的艳丽。
对嘛，这才是她，胡思乱想干嘛，是下厨没趣还是美食不好吃？
她把林氏递来的信拿出来看，都说见字如面，透过这薄薄的一封信，她似乎能看到林氏干劲十足眉飞色舞的精干模样。
林氏全身心的投入了美食行业，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话到激动时字迹潦草大气，丝毫不见往日的规矩沉闷。
“娘你可要一直开开心心啊。”姜舒窈看着林氏末尾长篇大论地夸奖宝贝女儿，忍不住笑了出来。
女人可千万不要为情所困。
她重新恢复活力，收拾收拾，研究新一天的菜谱。
＊
谢珣从怀里掏出未成形的木钗。
前些天他送了姜舒窈金钗后，后知后觉品出味儿来，林贵妃赏的东西根本算不上他送的啊。他翻遍话本，总结了一番，定情时，才子一般送玉佩，佳人往往送亲手绣的手帕。
玉佩这种东西，姜舒窈买什么样的买不到。
于是谢珣折了个中，打算自己雕一根木钗送给她。
可是与木头有关的事情，谢珣只清楚卯榫，雕刻还真是难住他了。
少男动心的模样让蔺成看得很不顺眼，嘟囔道：“别摸了，有事没事摸出来叹叹气，我看再过不久都得包浆了。”
“呵。”谢珣把木钗揣回去，瞥了蔺成一眼，“你不懂。”
上次和姜舒窈“和好”后，谢珣又恢复了往常习惯，一下值就匆匆回府赶饭点。
今日回到院里见还没开饭，便兴致勃勃地往小厨房钻。
姜舒服见他进来了，并未言语，安安静静地切着蛋饼。
谢珣没有察觉她的异样，正欲每日一问“今天吃什么”，晃眼间看到她发髻上簪的金钗，顿时将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心跳如鼓，脑子里乱成一团，连自己也没弄明白自己在紧张个什么劲儿。
“唰”地一声，姜舒窈往锅里丢入姜蒜，香味让谢珣回神。
她又放入菜心炒至变色，再放入绿豆芽、河粉翻炒。
炒河粉很适合心情不好的时候吃，最好是在夏夜里去小吃摊前坐着来一份，配着凉爽的饮料，什么烦恼都会消失在这一晚滑爽鲜香的炒河粉里面。
河粉是用大米做成的，将大米磨粉，加水调成糊状，上笼蒸熟，冷却后划成条状即可。
翻炒一会儿后，再加入鸡蛋丝、盐、酱油调味，最后放入葱花，调料简单但味道丰富的炒河粉就出锅啦。
河粉白而透明，炒制过后染上一次浅浅的酱色，白的豆芽、绿的葱花菜心、嫩黄的蛋饼丝点缀其间，看着就叫人食指大动。
谢珣跟在姜舒窈后头往外走，看着那一大碗炒河粉垂涎欲滴。
等走到了饭桌跟前才发现不对劲儿，怎么没有他的碗和筷子呢？
姜舒窈看着习惯性坐她对面等饭吃的谢珣，一句话也不说，拾起筷子开始吃河粉。
刚出锅的河粉还冒着热气，口感韧而爽滑，比面少了筋道，多了嫩滑。挑起一大筷子入口慢慢嚼，软弹滑爽，带着淡淡的米香味。
豆芽清脆清爽，蛋饼鲜咸醇香，菜心微苦，去油清新，混着河粉一道入口，十分有满足感。
她嘴里塞了一大口，嚼起来有点费劲，既能感受到河粉的韧滑，又能感受到豆芽的清脆。
谢珣眼巴巴地看着，一会儿看看姜舒窈发髻上的金钗，一会儿又看看那碗鲜香扑鼻的河粉，摸不清姜舒窈是什么意思。
难道生气了？
谢珣仔仔细细观察她的神情，好像还真是。
他瞬间回忆起了自己做错的数十件事，从她嫁过来时冷待她到刚才进厨房没有主动跟她打招呼，桩桩件件，没有狡辩的余地。
他飞快地思索着自己该从哪件事开始道歉。
姜舒窈吃了几口后心情好多了，心情一好，再面对谢珣时，就不太自在了。
自己这是在干什么，无缘无故地置气……
都说无理取闹的作是心动的开始，姜舒窈浑身一僵，“啪”地放下筷子。
谢珣吓了一跳，正打算从送金钗时扣着窗户不让她打开的事开始道歉，姜舒窈忽然道：“来人，添一副碗筷。”
谢珣顿时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原来只是忘了他的碗筷啊，他还以为姜氏不高兴呢。
姜舒窈看着自己面前已经吃过的一大碗炒河粉，觉得谢珣这般聪慧的人，肯定能猜出她刚才在无理取闹的心思。
她弱弱地道：“抱歉，我已经用过几筷子了……”
谢珣毫不在意，把自己的碗推到她面前：“没事没事。”有的吃就好啦，再说了，他打扫剩菜剩饭已经习惯了。
若是旁人来看，定会觉得谢珣正冷着脸生气，但姜舒窈却能从他那张面瘫脸上看出几分喜悦。
她顿时没气了，抬手给谢珣撇了大半碗炒河粉。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与其担心谢珣走他二哥的老路处处留情，还不如担心他哪天过了少年阶段忽然长胖了来的实在。

第49章
姜舒窈已经几日没有见到周氏了，往日她可是日日都要来寿宁堂请安的。
周氏不像徐氏那般将贤惠孝顺刻在骨子里，学起徐氏的温婉端庄来也不伦不类的，但在努力学作大气端庄上面可谓是尽心尽力。
姜舒窈是不喜欢周氏的。从她嫁过来以后周氏就没给她好脸色看过，当然，她对谁都没有好脸色，始终憋着一股劲儿。
虽然她对周氏不太了解，但从只言片语中也能大致拼凑出周氏的经历。若说对周氏的经历感到愤慨，未免显得有些夸张，但想着林氏的遭遇，姜舒窈难免会对周氏产生几分同情。
徐氏见她面色不好，猜她还在为那天的事介怀，劝慰道：“别多想，三弟和二弟不一样。”
一向内敛的徐氏这般说话，姜舒窈有些惊讶：“不是的，我不是在忧心谢……我夫君某天会纳妾，只是为二嫂感到难受罢了。”
听到这话，徐氏眉眼瞬间柔和了不少。
她握住姜舒窈的手给她安慰，不再多劝。
两人分别后，姜舒窈往听竹院走，路过二房的院子时远远地眺望，轻轻叹了口气。
“你看什么？”身后突然冒出个声音。
姜舒窈吓了一跳，转身一看，周氏不知何时站在她的身后，眉目凌厉。
她以往学着徐氏的打扮，压住身上的英气故作谦卑端庄，不免显得有些滑稽。今日她没有刻意打扮，姜舒窈这才发现原来周氏和自己长相有几分相似，都是同样的明艳娇丽。
“我……路过。”还能看什么，当然是看二房了。
周氏当然想到了这点。那天她大闹了一通，被全府的人看了笑话，此时遇到姜舒窈这个当时在场的人，怎么都有些狼狈。
但她这么多年了始终憋着一股戾气，自然不会因为狼狈而软了气，反倒更加尖锐，语气烦躁：“那你赶快过，别在这儿站着。”
姜舒窈“哦”了一声，没有回嘴，转身走了。
周氏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
周氏浑身都是刺，看谁都不爽，没有人想去触她的霉头，但有些事情不是想躲就能躲开的。
老夫人信佛，每过一段日子就会出门上香，谢国公府女眷自然是要陪同的。
姜舒窈钻进马车，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满身戾气的周氏，一转头，旁边还坐了个一直不喜欢她的谢珮。
本来谢珮是要和老夫人同乘一辆马车的，但她嫌老夫人马车里太闷，又不愿意和小辈同乘一俩，最后只能坐姜舒窈这一辆马车了。
哎。姜舒窈默默叹了口气。
想想要留在老夫人身边侍奉一路的徐氏，姜舒窈看着马车里沉着脸的两个人，顿时觉得也不是不能忍受了。
马车行驶得稳而缓慢，没过一会儿，姜舒窈就坐不住了。
撩起车帘看外面，景色挺好的，但是看久了依旧枯燥无趣。
她放下车帘，提起刚才拎进来的食盒。
无聊的时候干什么？当然是吃啊。
姜舒窈拿出水囊，拔掉，浓郁绵长香甜气息瞬间蔓延在整个车厢里。
说到喝，怎么能少了奶茶呢。
想着要在马车上坐几个时辰，她特意多做了几杯，反正现在天热了，喝凉凉的奶茶正合适。
闻着甜味，周氏和谢珮不约而同地皱眉朝她看过来。
姜舒窈一向是怎么开心怎么来，并不介意两人的目光，仰头喝下一口奶茶。
甜而不腻的奶香味儿带着红茶的清爽香气在口里散开，凉意一路滑入胃里，烦躁的心情顿时被安抚了。
光喝奶茶有些单调，于是她又烤制了一些猪肉脯。
猪肉脯被切成了四四方方的薄片，色泽棕红，由于刷了一层蜂蜜，表面带着蜜汁的亮泽感，配着面上的芝麻，看上去就很美味。
姜舒窈做了好几种口味的猪肉脯，甜咸的是原味，色泽稍深的是麻辣味，还有泛着褐色的孜然味，齐齐整整在食盒里码了一层。
擦擦手，拈起一块猪肉脯放入口中。猪肉脯厚薄适中，刚好把猪肉的湿气烤出，吃起来干而不柴，值得慢慢地咀嚼，咸中带甜，有肉味却无腥味，回味鲜香。
吃几片猪肉脯，再喝一口奶茶，行路再枯燥也能忍了。
谢珮正是嘴馋的年纪，看姜舒窈吃得香，顿觉腹中空空。车里备有糕点，但她不能拿出来吃，因为这样不就表示自己嘴馋了吗？
姜舒窈吃得欢快，一片接一片，时不时还要咬住猪肉脯一头，用牙齿慢慢撕开一小条，再放入口中细细咀嚼，看得谢珮抓心挠肺地想知道猪肉脯的味道。
食盒盖子敞开着，猪肉脯鲜美的香气久久不散，谢珮的目光落在整齐晶莹的猪肉脯上，偷偷咽了咽口水。
周氏是拧巴，谢珮是别扭加杠精，看着姜舒窈就想挑刺。
“你吃够了没，车里全是味儿。”
姜舒窈根本不接茬，把车帘掀开：“这样总行了吧？”
谢珮感觉一圈打在了棉花上，莫名地憋屈。
姜舒窈喝奶茶的仪式感还挺足，专门带了一根苇管，于是满车厢都是她喝奶茶的声音。
“吨——吨——吨——”
谢珮忽然有些口渴。
“吨——吨——吨——”
谢珮端起茶杯灌了一杯茶，鼻尖是奶茶香浓的甜味，嘴里的茶对比显得寡淡又苦涩。
眼见着姜舒窈又要发出喝水声，谢珮忍不住道：“喝这么多，你不怕等会儿找不到地儿如厕吗？”
这倒提醒姜舒窈了，古代又没有公厕，喝多了上厕所是个问题。
她低头看看准备的好几个水囊，沉默了几秒，忽然道：“你喝吗？”不能她一个人憋，能拖一个下水是一个。
谢珮没想到她会主动邀请自己喝，闻言一愣，有些不自在，表情更加别扭了。
她嘟囔道：“我才不喝呢。”
……
“吨——吨——吨——”
周氏看着车里疯狂喝奶茶的两个人，太阳穴跳动了几下。
她曾经一直被诟病不够端庄淑女，结果现在车里的两个人是怎么回事？哪怕是她，喝水也不会发出这种声音，这算哪门子的京城贵女啊。
“我说你们——”她本就心情烦躁，现在更烦躁了，正打算怼人，姜舒窈突然打断她。
“二嫂，来点？”
看着递到面前的食盒，周氏一愣。
她脾气不好性格拧巴是真的，嫁到京城后就没有感受到别人的善意也是真的。说白了，她就是太过敏感才会变成现在这模样。
对于姜舒窈来说，就是习惯性一问，毕竟以前大家有吃的都会随口问问身边的人吃不吃。但对周氏来说却不一样了，她可是在姜舒窈嫁进来后就没有对她有过好脸色，甚至还嫌弃她的名声，不愿和她多接触。
她攥紧拳头，面色难堪。
曾经她初到京城，所有人都嫌弃她粗鲁没规矩，宴会间更是频频闹笑话，为此她哭了多少回，苦下功夫，总算学了个京城贵女的形。可她却活成了自己曾经最为厌恶的刻薄挑剔的人，因为姜舒窈名声不好，她一直都不喜欢她，刻意和她划清界限，仿佛这样就能彻底抛开自己粗鄙的过去。
她垂眸，犹豫地抬手拈起一块猪肉脯，声音干涩：“谢谢。”
声音太小，完全被车轮行驶的声音盖住。
姜舒窈没有听见，继续喝着奶茶看窗外。
周氏的难堪无处遁形，惭愧自责到快要将手里的帕子捏烂了，反复几次，终于把猪肉脯放入口中。
嘴里的苦涩被甜咸味取代，猪肉脯表面有一层薄薄的蜜汁，让猪肉的鲜味充分发挥了出来，肉质被烘烤得干韧，越嚼越香，甜中透着微微的辣，口味丰富，回味无穷。
明明极为好吃，她却不想再吃第二片了，侧头面向车壁，心头酸苦难忍。
谢珮对奶茶的喜爱程度远超姜舒窈的想象，没过一会儿就喝完了一袋水囊。
她喝得太急，过一会儿尿意就上来了。
憋了几刻实在忍不住了，满脸涨红地问姜舒窈想不想如厕。
姜舒窈被她一说也有点想了，两个人尴尬地叫停了马车。
谢珮还是第一次在野外如厕，恨不得一头钻进老鼠洞里，领着姜舒窈不断往树林里走。
丫鬟们远远地跟着，不敢惹这位正在害臊的大小姐。
“行了吧，就这。”姜舒窈不想往里走了。
谢珮确定没有丫鬟能看见她们后，点头同意。
两人解决完内急往回走，却发现守在远处的丫鬟们不见了。
“难道走错方向了？”姜舒窈疑惑道。
谢珮也不懂方向，只是道：“可能吧。”
于是两个人又换了个方向走，但还是没见着丫鬟。
姜舒窈很无语：“不至于吧，上个厕所还能迷路？”
谢珮更臊了，瘪瘪嘴。
两人再次调转方向，一回头就愣住了。
面前黑压压的。
一群身形如山，脸上带疤的壮汉们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为首那个身上还带着伤，不等姜舒窈反应过来就吩咐道：“敲晕了带走。”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谢珮还没来得及尖叫就敲晕了，姜舒窈身体比脑子反应的快，转头就跑。
匪徒咬牙，立刻追了上来。
姜舒窈终究是女子，哪比得过身高体壮的匪徒，没跑几步就被扯了头发。
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喊声：“你们怎么这么久了还没完？”
是周氏！
姜舒窈心脏猛缩，情况特殊，周氏过来绝不会带上护卫，现在找过来不是正撞在枪口上吗？
她那句到了嘴边的求救立刻换成了“快跑！”
匪徒狠狠地扯了下她的头发，低声道：“追！”
姜舒窈心里着急，祈祷着周氏一定要快跑。
然而不等匪徒迈步追赶，面前的树林却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氏看着面前的一幕，虽有惊愕，却并未流露一丝一毫的畏惧，沉声道：“放开她们，护卫在我后面，马上就到。”
姜舒窈听着身后的匪徒呼吸滞了半拍。
就当她以为匪徒要放了她们的时候，带头的那个却忽然笑出声来：“那我们就更不能放了，你们可是筹码。”
话音落，有人朝周氏跑去。
周氏紧绷着脸，丝毫没有逃走的意思。
就当匪徒要碰到她的时候，她忽然拎起裙摆，身形如电抬腿踹向他的腹部。
匪徒浑身一缩，她就势侧身，“唰——”地拔出他的刀。
眨眼间鲜血喷洒，壮汉双目圆睁，轰然倒地。
刀光如霜，映得周氏满脸寒光。
她随意地用袖子抹抹脸上粘稠的血迹，重复道：“放了她们。”
姜舒窈听见身后的人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显然是愤怒至极。
四周陷入一片浓稠不安的死寂，一触即发。
随着一声暴呵，身后的匪徒纷纷拔刀冲向周氏。
姜舒窈死死地盯着前方是一幕，后脖颈突然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黑，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第50章
姜舒窈是被摇醒的。
意识回笼的一瞬间，后颈的击伤痛得她倒抽一口气。
她摸摸后颈，看着出现在视野中的谢珮的脸，猛地坐起。
“这是哪？”她警惕地观察四周。
谢珮泫然欲泣：“土匪窝子。”
姜舒窈看看身处的屋子，不由得的迷惑，这不像土匪窝，分明就是见简陋的小佛堂。
谢珮为姜舒窈解答了这个疑惑。饶是她再天不怕地不怕，此等处境下也被吓得声音颤抖：“我看到他们杀人，然、然后把头发剃了，换上了死人的僧袍。”
姜舒窈沉默了几秒，突然伸手把谢珮的发髻搓乱，顺手摸了她一脸黑灰。
谢珮一愣，本来就想哭了，被姜舒窈这么一搓，差点没嚎出来，强忍着怒气道：“你干嘛！”
姜舒窈又往她脸上抹了一下，谢珮更气了：“我会还手的！”
话音刚落，门锁传来响动，谢珮浑身一僵，立马熄火。
木门打开，换上僧人衣袍的匪徒走进来，除了为首的那个，其他的都眼带凶意，浑身戾气。
“你们是哪家的女眷？”
谢珮下意识想抬出谢国公府的大名，话到嘴边，看到匪徒满身的杀意，顿时没了底气。
“谢国公府。”她正犹豫着，耳边传来姜舒窈的声音。
谢珮连忙扯扯她的衣袖。
对面为首的匪徒沉默了一下，旁边的人立马出声道：“大哥，管她什么府的，那个女的杀了咱们三个弟兄，不能放过她们。”
听到了有关周氏的信息，姜舒窈心里一紧，屏住呼吸。
为首的匪徒并未同他们一般愤怒，反而沉了脸：“连一个女人都打不过，还有脸说。”
打不过？看来周氏是性命无忧了。
姜舒窈松了一口气。
“大哥，那你说她俩咋办，我们可不能再引人注意了。”
姜舒窈感觉到了杀意，浑身绷紧，突然开口道：“其实我们也算不得谢国公府的女眷。”
男子抬头看向她，目光沉沉。
姜舒窈瑟缩着，声音颤抖：“我、我只是一个通房罢了。”
谢珮没反应过来，瞪大眼睛看她。
众人皆是一愣。
她这么突如其来的一句，莫名地打散了空气中的杀意。
姜舒窈抬袖擦掉眼角边不存在的泪水，面容苦涩，似叹息似自嘲：“您看我这副模样，怎会是个正妻，左不过玩物罢了。”
谢珮：？！
若不是此刻的处境太糟糕，她一定会为姜舒窈随口拈来的谎话倒抽一口气。
为首的男子和其他粗鲁的匪徒不同，他落难前也是贵人的幕僚，见过世面。
姜舒窈发髻散乱，半抬着头，即使脸上脏污也掩不住那份张扬的妖娆眼里，垂眸时眼尾飞扬，灵动娇艳，和高门主母的长相毫不沾边。
到了这份儿上，姜舒窈也豁出去了，跪坐在地上，颤颤巍巍地道：“若不是长兄重病要喝药，我也不会自甘下贱去做劳什子通房，今日这一遭，是劫也是运，求大哥留我一条贱命，家里父兄还等着我拿银两回家救命。”
刚才这群人进来，唯有为首的男子眼中没有邪念，姜舒窈观他姿态神情似乎是不屑与这群粗人为伍，反正下场不是受辱就是死，何不豁出去了试一试？
她呜咽着道：“谢国公府的二爷就是个禽兽，养了一院子女人全拿来作践取乐，高兴了打一顿，不高兴了也打一顿，打完了还要让大夫开伤药养着以供下次再打，连上香也要带上我们以虐打取乐。”
她说的情真意切，悲愤痛楚，连谢珮都差点要信了。她开始怀疑自己的认知……这、这说的是她的二哥吧？
男人最贪恋权与色，也最容易被权与色拿捏。
见到美人落泪，哪怕是刚才起了杀心和邪念的匪徒也心一软。
“那些高门大户从不把我们平民百姓当人看。”姜舒窈愤恨道。
她这么哭诉，把匪徒们凌辱的念头彻底哭没了。大家都是贫苦出身的，听她这么一说，再想想自身遭遇，竟有种同仇敌忾的感觉。
但这只是对大脑一根筋的匪徒有用，为首的男子面色不变，目光在她脸上扫了扫，显然并未消除某些心思。
“你说你家中贫苦，怎么会养出这般皮肉？”
谢珮在一旁听着，瞬间冒起了冷汗。
姜舒窈却又开始哭起来，道：“若不是生得与富贵人家的小姐差不多，我哪能被卖进谢国公府呢，得亏这般，兄长的病才有救。”
“行了行了，哭哭啼啼的，爷脑仁都被哭疼了。”旁边一匪徒打断道。
姜舒窈收了声，小心翼翼的模样确实是像个谦顺卑微的女人。
“大哥，要不等会儿再说咋解决她们吧。饿了一天了，咱们先找点东西垫垫肚子。”
谢珮抓着姜舒窈袖口的手松了松，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本以为这事儿就到这了，姜舒窈突然开口道：“各位大哥，你们若是不嫌弃，就让我为你们做顿饭菜吧。”
这话一出口，为首的男子总算信了她的身份。因为无论是高门主母还是富家小姐，都是不会亲自下厨的，只有平民女子才会出入厨房。
他落在姜舒窈身上的目光少了几分杀意，道：“我随你去。”
姜舒窈诺诺点头，扯着浑身僵硬的谢珮，跟在男子出了屋。
他在旁边盯着，姜舒窈想做些小动作也难。
寺庙里的僧人吃的简单，每日就是馒头下点烫青菜，姜舒窈再有本事也没法做出花来。
把容易露馅的谢珮打发去洗菜，她揭开笼屉看了眼，里面还剩有几个馒头。
烧柴热馒头，再把青菜烫熟，勉勉强强凑够一顿饭。
她手上麻利，一看就是常年下厨的人，饶是匪徒头子再多疑也不得不信了她的话，以为她真的是个平民女子。
饭做好后，两人又被关进了先前的屋子。
谢珮刚才吊着的一口气散了，艰难地开口道：“他们还会杀我们吗？”
姜舒窈叹气：“最怕的不是这个。”
谢珮知道她说的什么意思，脸色煞白，半晌似劝慰自己一般，问道：“匪徒不就是要赎金吗？”
姜舒窈摇头：“听他们的口气像是东躲西藏的亡命之徒，带我们回来估计也是因为当时不便于扫尾。”
谢珮沉默。
过了片刻，她突然握住姜舒窈的手：“以前的事是我不对……”
姜舒窈拍拍她的手背。
谢珮忽然掉下泪来，不敢看姜舒窈的眼睛，袖子一抹脸，吸吸鼻子，开口道：“我听人说，曾经有贵女被土匪掳走，救回来后全都削了头发做姑子去了。”
姜舒窈侧头看她。
谢珮情绪崩溃，哭得鼻头通红：“我怕。我怕逃不走，更怕逃走了家里人不要我了。”
“老夫人如此宠你，不会的。”
谢珮抽噎了几下，哭得说话也说不清楚了：“那你呢，你怎么办？”
这个问题让姜舒窈愣住了。
她只关注着该怎么逃跑，怎么活命，怎么减少被侵犯的可能，却忘了这里不是现代。在她眼里，无论是她还是曾经那些被掳走的贵女，大家都是受害者，但显然对古人来说，比起同情怜惜，大家更会做的事是给她们套上名叫“不洁”的枷锁。
就连趾高气昂娇宠长大的谢珮也会担心家人厌弃，这种观念早就刻在了古人的骨子里。
谢珮还在哭，她似乎已经想到了悲惨的以后，难免害怕，却想宽慰姜舒窈：“你不要怕，三哥、三哥……说不定不会介意。”她想斩钉截铁地说谢珣不会介意，但是怎么都说不出口。
姜舒窈一激灵，短短的几个字对她犹如当头棒喝。
曾经她见谢琅清朗温雅，体贴温柔，以为他必定是万里挑一的良人，结果他也只是封建男人中的一员，因此极为失望悲哀。
在此之前，她以为自己怜惜周氏和林氏是从旁观者的角度出发的，直到现在突然清醒想到了谢珣，她才意识到自己未必没有几分物伤其类的念头。
她心神恍惚间，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谢珮哭声顿熄。
姜舒窈立刻回神，抛开杂念，集中精神应付来人。
这次只有为首的男子一人前来，他的眼神落在谢珮身上：“你出去。”
谢珮浑身一震，恐慌地看向姜舒窈。
姜舒窈依旧一副谦卑可怜的模样：“大哥，我妹子还小，经不得吓。”
男子不言语，姜舒窈颤巍巍地垂首。
男子这么多年跟着贵人办事，美人见过不少，但比面前这个女人还美的屈指可数。对他们这些人来说，大美人永远是可望不可碰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这个女人极美，出身贫苦，没有危险，谦卑温顺，实乃可遇不可求。若是简单地杀了她，或是和那群粗人一起享受，都太暴殄天物。
他走过去，软下声音：“你想回谢国公府吗？”
姜舒窈含泪抬头，美目里全是惊惧：“不要，我不要回去。”
“那你愿意跟我过日子吗？”他等的就是这个答案。
姜舒窈并未立刻回答，犹豫一番后，试探道：“那我妹子怎么办？”不待男子回答，她端直上身，情真意切地道，“大哥，我就实话实说了，我们平民女子所求简单，不过是想好好地活着罢了。若是大哥能护我们姐妹，我定当做牛做马，结草衔环。”
听到这些话，谢珮吓得气都喘不过来了，她太明白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
男子畅快地一笑：“好。”转头对谢珮道，“你出去，有我的吩咐，他们不敢碰你。”
姜舒窈握着钗子的掌心收紧，浑身紧绷。
谢珮哭着不愿走，男子没了耐心。
记着给美人面子，他忍着没有动手，高声喊人进来把谢珮拖走。
谢珮被拖走后，木门“啪”地合上落锁。
姜舒窈再也不能冷静了，心中紧绷的那根弦忽地断开，走到这一步，她已经用尽了全力。
她猛地推开朝她靠近的男子，转身间却被拽住了衣袖，“唰”地一声，一边袖子被扯落。
似乎美人惊惧的时候格外动人，男子一边解袍一边朝她慢慢走过去，笑道：“怎么想躲，反悔了？”
姜舒窈彻底崩溃，掌心全是汗，死命地捏住钗子。
男子走过来，附身靠近的瞬间，她凭着本能地朝他脖颈挥去。
或许刺中了，或许没有，姜舒窈脑子里乱成一片，恐惧到极点后，视线已经变得模糊，耳鸣阵阵。
她听到了男子的惨叫声，感受到他翻身倒在自己身旁，没有断气，抽搐着痛嚎。
刺中了吗？
姜舒窈愣愣地看着手中的金钗——并未染血。
她抬头，模糊的视线里那逆着光的身影逐渐清晰。
滴血的剑尖，鲜艳的官服……最后是谢珣的脸。
别人都很怕谢珣，因为他总是冷着脸，但姜舒窈知道他冷面下其实没有多少情绪。
直到此时此刻，她才见识到了谢珣真正冷脸起来是什么样子。
面容凝霜，满眸戾气，四周的空气凝固而压抑，他如一把淬过的冷剑，满身都是锐气，让姜舒窈本能地畏惧后退。
他的眼神落在解去外袍的男子身上，又转回到她被扯掉袖子后露出的手臂。
男子还在挣扎，刚刚跪着爬起来，谢珣眼也不眨，一剑削了他的脑袋。
似乎有血迸溅的声音，姜舒窈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模糊的视野只聚焦在了谢珣满是戾气的脸上。
她恨自己没出息，待谢珣的目光再一次落到她手臂上时，第一反应竟是将手臂藏在身后。
谢珣突然大步上前，就当她下意识后退时，他猛地一拉，单手拥她入怀。
他的语气再也不像往常那般平淡无波，嗓音颤抖：“没事吧？”
眼前是一片鲜艳的官服色，耳旁是他胸腔里急剧跳动的心脏声。
姜舒窈理智尚未回笼，下意识想要解释自己并未被玷污，又怕谢珣是那种妻子只是被掳走都会嫌她不够清白的封建男人。
刚开口说了一个“我”字，积压已久的恐惧突然将她击溃，泪珠不断滚落，抽噎哭泣起来。
铁器落地，发出脆响。
谢珣毫不犹豫地丢了剑，只为将她更深地揽入怀中。

第51章
谢珣放开姜舒窈，担忧地捧起她的脸，见她哭得厉害，心里揪得慌。
他的视线和姜舒窈对上，在他安抚心疼的目光中，她慢慢平静下来。
谢珣为她擦去泪珠，力道极轻，但是姜舒窈仍能感觉到他的颤抖。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明明还弥漫着血腥味，但却有种诡异的安心感。
姜舒窈止了哭，按理说谢珣应该把他的手从她脸上拿走，但他就像忘了这茬一般，依旧捧着她的脸。
他的掌心温暖干燥，烫得姜舒窈脸颊微热。两人还处在相拥的姿势，姜舒窈意识到这点，尴尬地收回环着他腰的手。
谢珣还未做出反应，谢珮已从门口冲进来，大喊着：“三嫂！三嫂——”
她突然一哑，焦急的神情僵在脸上。
从这个角度看去，姜舒窈正柔柔弱弱地依偎着谢珣，而谢珣捧着她的脸，像是她打断了什么即将要发生的大事一般。
护卫比谢珣来得迟，跟着谢珮进来，看见眼前的画面同样地僵在原地。
谢珮回头见一群汉子瞪大了眼，一副稀奇古怪的模样，恶狠狠地道：“看什么看！都给我闭眼！”
然后转头对依偎着的两人弱弱地道：“我们先出去……”
她刚抬脚就被谢珣叫住了。
“等等，拿件衣裳进来。”
谢珮吓了一跳，往姜舒窈身上看去，见她只是被扯烂了袖子后松了口气。
谢国公府的马车过了一会儿赶来，谢珮从车上取衣裳回来后，两人早就分开了，但谢珣怕姜舒窈见着尸体害怕，一直挡在她面前没挪位。
谢珮走过去把外袍递给谢珣，谢珣把姜舒窈裹住，扶着她往外走。
姜舒窈没有受伤，只是被吓着了，但谢珣依旧以手护着她，生怕她摔倒似的。
他小心翼翼地护着姜舒窈上马车，正欲钻上去时忽然被谢珮叫住。
谢珣回头，示意她有话就说。
谢珮欲言又止，把他拖到一边，小声道：“三哥，我这条命是三嫂救回来的。”
谢珣闻言点头，不忍想姜舒窈当时该有多害怕，压下心头的涩意道：“我明白，她对谢国公府有恩。”
谢珮见他蹙眉，心头不安，扯住他的袖子：“三哥，你不要因此介意三嫂好不好？我知道你们认为像我们这样的女子都是坏了名声的，但凭什么呀，我们清清白白的，该死该受难的是那些匪贼才对。三嫂若不是为了我也不会走到最后那一步，就算同处一室还被看了臂膀，那也是清清白白的。”
谢珣没反应，依旧是刚才那个表情。
谢珮更着急了，脱口而出道：“你如果负了三嫂那我、我……”没想到威胁的话，只能道，“我一定会找你算账的！”
她气鼓鼓地瞪着谢珣。
过了一秒后，谢珣总算变了表情。
他慢慢地抬眉，然后眼睛也跟着微微瞪大，最后那副惯常冷冰冰的脸终于慢吞吞地转成了惊愕。
“你在说什么？”他道。
明明刚才谢珮还在心急如火，可此刻竟不合时宜地生出感慨：三哥不冷脸的时候原来长这样的，所以一直冷脸是因为懒得做表情吗……
谢珮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你不介意？”
“我介意什么？”
“三嫂她、她被掳走，还和匪徒共处一室——”
谢珣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所谓何意，打断谢珮的话：“我为何会介意？”说完又换上了那副冷脸，咬牙道，“此事是我疏忽，明明知道最近京郊不安宁还让你们出来上香。”
他压下怒火，稍微冷静了一下，道：“所以这事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我会处理干净的。”说完见谢珮愣愣地看着他，想起刚才谢珮为了姜舒窈威胁他，软下语气与她解释道，“我这样做并不是嫌她污了名声，而是不想她被人嚼舌根，你不必担心。”
谢珮从没见过自家三哥如此多话过，傻乎乎地点点头。
谢珣转身，大步朝马车走去。
谢珮看他走远，视线落在他身上没来得及换下的官服，半晌习惯性地抬杠道：“你最好是，否则……哼。”
＊
姜舒窈窝在马车上，谢珣上来后带来一阵凉风。
他挥手让伺候姜舒窈的丫鬟下去，犹豫了一下，还是悄悄地坐在她身边。
姜舒窈正在闭目养神，感觉到了响动，睁眼看他。
谢珣便问：“怎么了，哪里难受？”
姜舒窈摇头。
他伸手拿水壶：“喝点热茶？”
姜舒窈还是摇头。
谢珣见她这般有气无力的样子，心头愈发难受，紧抿着嘴。
姜舒窈感受到了他身上散发出的不悦，想起谢珮担忧的事，心中不免有些难受。
她劝慰自己不必在意谢珣的看法，可越这么劝越气闷，最后气得往角落一缩，远离谢珣。
谢珣见状，语气轻柔，生怕惊了她：“没事了，别怕了。”
姜舒窈不理他。
谢珣不敢靠近她，沉默地坐在一旁。
他终究是个少年郎，难受极了也是憋不住话的，过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闷声道：“抱歉。”
没头没脑地一句道歉让姜舒窈抬头朝他看去。
“我说过会护你，结果还是让你遭了这种事。”他垂着脑袋不敢看姜舒窈。
姜舒窈看着他黑漆漆的发顶，过了几秒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记得当时也是在马车上，她因林氏的事而满心酸楚憋闷，倒完苦水后，谢珣就说了那么一句话——“我会护你的。”
她当时烦闷无比，并未记在心上，过了这么久，自己早已忘记了谢珣的这句话。
所以对于谢珣来说，这不是句随口的安慰，而是句承诺吗？
她忽然感觉心尖一酸，麻麻的，带点痒意，像有一支绿芽破土而出一般。
压下那股奇怪的感受，姜舒窈告诫自己别多想，周氏林氏的遭遇还不够惨吗，女之耽兮不可说也，千万要守住自己的心。
谢珣说完那句话后就没再说话了，两人沉默地回到谢国公府，姜舒窈沐浴换衣后，回房沉沉地睡去。
一觉醒来已是傍晚，因她还在休息，丫鬟们并未点灯。
她开口唤人，白芷从外间进来，系上床帐，在她身后塞下靠垫，伺候她坐起。
白芷一向忠心，若是知道她出了事一定会担忧焦心的，可姜舒窈却并未在她脸上看到忧虑。
白芷见她盯着自己的脸看，忍不住拿手蹭了蹭：“小姐，奴婢脸上沾了什么吗？”
姜舒窈摇摇头，犹豫地问：“你知道……”说了一半又忍住。
白芷并未察觉她的不对劲儿，从进来后脸上的笑意就没散过，眼睛弯成月牙，语气欢快地问：“小姐可饿了？”
姜舒窈确实是有点饿了，点头道：“我想喝粥。”
听了这话，白芷脸上的笑意更甚了：“好，喝粥好。”说完后就行礼告退，出了房门。
姜舒窈浑身酸疼，又因为今天受了惊吓失了力，干脆倚在靠垫上不想起床了。
没过一会儿外间就传来脚步声。
白芷这么快就回来，看来厨房是一直温着粥的。
她抬头看去，却只看到了端着粥进来的谢珣。
姜舒窈愣住。
谢珣把餐盘放在床头的矮桌上，见姜舒窈脸色恢复了，总算松了口气。
“怎么是你，白芷呢？”姜舒窈惊讶地问。
谢珣支吾了一下，转移话题：“要让丫鬟进来喂你喝粥吗？”
“不用，我手又没有受伤。”她突然拍了下额头，一惊一乍道：“二嫂了，她怎么样，受伤了吗？”
“二嫂受了刀伤，不过大夫说并无大碍。”见姜舒窈担忧，他仔细地回答道，“说是伤了腿，但刀口不深。”
姜舒窈不放心：“我现在去看看她吧。”
谢珣按住她的肩膀：“二嫂正歇着呢，你去干嘛，等明日再去吧。”
姜舒窈便歇了心思。
谢珣把餐盘端起来，捧到她面前：“用饭吧。”
他这个动作让姜舒窈哭笑不得：“都说了我没受伤，你至于——”
话说一半，剩下的全卡在嗓子里。
她的目光落在餐盘上，只见上面放着一碗白米粥和一碗蒸蛋，热气腾腾，冒着温暖的香气。
见她愣住，谢珣有些紧张地问：“不合口味吗？”他去看望周氏时徐氏也在，徐氏问起姜舒窈的情况，谢珣便与她多说了几句，然后徐氏就提到了姜舒窈曾说她生病时会想吃母亲做的白米粥和蒸蛋。
徐氏说姜舒窈只有吃到母亲亲手做的才安心，谢珣自不可能去襄阳伯府让林氏做了带过来，干脆自己钻厨房动手做了两碗。
姜舒窈看着谢珣，能明显才他那张面瘫脸上感受到忐忑。
她端起粥碗，舀了一勺入口。
白米粥煮得软烂，小火慢熬，直把米煮得快化掉了一般。里面搁了点碎菜叶，调味料只有盐和几滴香油，却有一种清淡的温暖美味。
谢珣忍不住问：“怎么样？”
他这般紧张，姜舒窈奇奇怪怪地看了他几眼，道：“还行吧。”
谢珣放心了，熬糊了三锅粥总算熬成功了。
姜舒窈又吃了几口，这粥真是煮得软融，入口不用嚼就已经化了，软软稠稠的，带着原汁原味的米香味和一点点芝麻油香气。
看来熬粥的人很上心，这种粥得一直站在灶边搅拌才不会糊锅。
谢珣一直坐在床边看着她，见她捧着碗喝了小半碗粥后，道：“吃点蒸蛋吧，别凉了。”
姜舒窈抬头，他已经再次把餐盘断了过来。
她只好把粥碗放到木盘上，端起蒸蛋的碗。
蒸蛋虽然做法简单，但卖相十分好看。
颜色嫩黄，表面光滑平整，洒了点翠绿的葱花，少量的酱油混着面上的水变成了清透的浅棕色。
调羹轻轻一碰蒸蛋就碎了，颤颤巍巍的，极嫩极滑。
内里的蒸蛋有些烫，姜舒窈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几下才敢入口。
鲜嫩的蒸蛋在口中化开，纯粹的蛋香味有一种微妙的安心味，配着淡淡的酱油香气，咸鲜嫩滑。
不用细嚼，就是要在蒸蛋半碎不碎的时候吞下，那股暖意才能让顺着喉咙一路滑至胃里。
明明只是简单的蒸蛋，姜舒窈却吃得很认真，好像回到了幼时生病母亲照顾自己的时候。
她吃完蒸蛋，将空碗递给谢珣，问道：“是大嫂说的吗？”
谢珣点头，接过碗。
她看着谢珣清俊的侧脸，虽早已猜到了答案，但还是问出口：“是你做的吗？”
谢珣摆碗的动作一顿，有些挫败：“你尝出来了啊。”平日看她做饭利落简单，真到了自己上手，一碗白粥也难倒了他，看来还是和厨娘做的有差别。
姜舒窈见他闷闷不乐的，忍住笑。哪里是尝出来的啊 ，真以为她看不出他的紧张吗？
谢珣以为自己首次尝试下厨就完完全全地失败了，还让姜舒窈吃完了一整碗口味不佳的蒸蛋，脸上有些臊：“我让丫鬟进来伺候你漱口。”然后端着餐盘，郁闷地走了。
等他走后，姜舒窈忍不住笑了出来。想到他亲手做饭，眼角眉梢爬上暖意：“嗯，看来这些时日没有白喂。”

第52章
夜深人静，姜舒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虽然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身处谢国公府绝不会有危险，但闭上眼睛还是会不安到难以入眠。
她掀开薄被，趿着鞋往外间去。
白芷睡得很沉，均匀绵长的呼吸声让她心头渐渐安定下来。
见白芷睡得香甜，姜舒窈不想叫醒她让她去内间陪自己，便安静地退走，重新回到内间。
刚进到内间，突然听到雕窗处传来微微响动，抬头看去，隐约有一块黑影晃过。
她一惊，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到桌案上，引起瓷器叮当脆响。
那黑影朝雕窗贴近几分，忽又犹豫地顿住，似乎在垂头思索。
姜舒窈彻底清醒了，往雕窗旁走去，拆锁后猛地推开。
“哗”地一声掀起一阵凉风，门外那人差点没被磕着脑袋。
“你在这儿干什么？”姜舒窈看着谢珣，惊讶中又有几分果然如此的感觉。
大半夜来人家闺房门前晃，这事听起来就很荒唐下流。
谢珣脸一烫，连忙解释道：“我是来看看你。”
姜舒窈满脸疑惑。
谢珣有些不自在，道：“阿珮那边大嫂给设了护卫，晚上也有贴身丫鬟守着睡，我便想着你也许会同她一样惧怕，于是不放心地来看看。”
姜舒窈没说话。
谢珣说完才彻底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事有多傻，暗骂夜间的自己脑子迟钝。
“我没吓着你吧？”他连忙问道。
“吓着了。”姜舒窈答的直截了当。
“抱——”闻言他更加懊悔，抬头看向姜舒窈，话还未说完就突然卡住。
她此刻散着发髻只着里衣，墨发如缎，身形纤细婀娜，月华为她染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温柔如梦。
谢珣的目光像是被烫着了一般，猛地挪开视线。
姜舒窈只是实话实话，说完才意识到好像不太妥当。正想出口找补一下，谢珣已抢先接过话头。
他出于礼节没再看她，侧着脸道：“抱歉，是我思虑不周。你的丫鬟呢，她们陪着你你也睡不着吗？”
姜舒窈没再纠结了，答道：“嗯，本想让她进里间陪我，想了想又算了，她在里间睡着对我来说其实也差不离。”
谢珣沉默了几秒，忽然道：“那我呢？”
“嗯？”姜舒窈愣了一下。
“若是我守着你，你还会怕吗？”
明明只是一句普普通通的问句，却让她心尖一颤，柔软酥麻。
她压下悸动，想着昨日他将她拥入怀中的那一刻，眼前是他威严正气的官服，耳边是他强有力的心跳，再多的惊恐和后怕也全在他温暖的怀抱中消散。
她声音变得轻柔：“不会。”
“那我守着你睡吧。”
“嗯？”
“我可以进来吗？”
姜舒窈没想到他会这样做，慢了半拍答道：“可以。”
她后退几步，正想转身去外间给他开房门时，谢珣忽然撑着窗台跳了进来。
姜舒窈目瞪口呆。
谢珣身量高，靠近她时有一种压迫感，尤其是此时他穿得宽松单薄，身上那种俊逸清冷的气质更重了。
他道：“你去睡吧，我在这儿守着你，你睁眼就能看到。”
姜舒窈莫名地心跳加速，傻愣愣地点了几下头，匆匆往床边折返。
走到床边一股脑爬上床，放下床帐，那抹悸动才勉强被压下。
隔着床幔，谢珣的身形有些模糊不清。
姜舒窈见他在软塌上坐下，朝这边看了一眼，确定她能看见他后便转过头安安静静地坐着闭目养神。
确实是安心了。姜舒窈侧躺下，看着他就是闭目养神也要挺直背脊的坐姿，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渐渐出了神，忍不住抬手用指尖在床幔上勾勒出他朦胧的轮廓。
……等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姜舒窈问：“你打算在那坐一晚上？”
谢珣应是。
“你明日不上值吗？”
“只是一晚上不睡，无碍的。”他答。
姜舒窈自然不会让他这样干坐一晚上，起床从柜子里拿出一床薄被抱到谢珣跟前：“盖着被子躺一会儿吧。”
谢珣点头，接过薄被。
姜舒窈重新回到床上，看着谢珣展开被子，慢条斯理地躺下盖上。
他长得高腿又长，勉强地缩在软塌上睡着，显得有点委屈。
隔着床幔，姜舒窈盯着他模糊的轮廓，心里无比安宁，轻声道：“谢伯渊，谢谢你。”
谢珣“嗯”了一声，屋内便再次陷入安静。
姜舒窈没再多言，睡意慢慢袭来，她渐渐地陷入了梦乡。
这一觉睡得香甜，等她再次醒来后已日上三竿。
她伸着懒腰坐起来，软塌上早没了人影，连那床薄被也不在。
刚刚睡醒她还有点模糊，一时分不清昨晚是不是做梦。
白芷听到响动过来伺候她起床更衣，表情一直古古怪怪的，在为姜舒窈梳头的时候没忍住，问道：“小姐，姑爷昨晚何时进来的？”
姜舒窈道：“记不清时辰了。”
白芷欲言又止：“昨晚姑爷怎么睡软塌呢？”来都来了，怎么就只睡了个塌！
姜舒窈没懂她的言下之意，正儿八经地回答：“他担心我害怕，所以特地过来陪我。”
睡饱觉后姜舒窈恢复了精力，日头正好，阳光温暖，她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二嫂那边怎么样了？”她问白芷。
白芷听她的吩咐一直关注着二房，仔细地道：“二夫人又闹了一趟，怎么都不想在床上躺着，嫌太憋闷，最后是大夫人去了一趟把她压住。”她说到这顿了一下，压低声音道，“而且二夫人好像和二爷闹别扭了，不让二爷见她。”
“还有呢？”
白芷道：“就这些了，二夫人脾气暴躁，没有几个丫鬟敢进屋里触她霉头。小姐要去探望她吗？”
姜舒窈看了眼日头，算着时间：“去，但我不能空手去吧。”
“珍稀药材小姐的嫁妆里有的是。”
“捡好的带上。”姜舒窈吩咐道，然后转身走进小厨房。
她打算为周氏做顿午饭。
现在时辰尚早，做完饭赶过去差不多赶上晌午的饭点。光是给周氏送药材和口头道谢什么的，总显不出心意，做饭就不一样了，至少对姜舒窈来说，这是她能想到的最真诚的方式。
因为周氏受了伤，她便想着做点味道清淡鲜美的饭食，想来想去便挑中了云吞面。
云吞面讲究云吞、鲜汤、细面三者融为一体，吃起鲜香味美，滋味丰富。
鲜汤是其神韵所在，用大地鱼、虾籽、猪筒骨等小火熬煮，熬出来的汤鲜香扑鼻，汤清味浓。
所用的面与传统的面条做法不一样，不是揉出来擀出来，而是用竹竿打压出来的。合面途中不能加水只用蛋，做出来的竹升面蛋香浓郁、韧性十足。
云吞的馅选用肥瘦相间的猪肉和鲜虾，肉丸里放入虾球，关键是要用蛋黄浆住肉味，她用料足，直把云吞撑得圆鼓鼓。
一碗小小的云吞面要耗费的精力可不小，姜舒窈把手巧的丫鬟全部叫来帮忙，等到云吞面出锅，恰好赶上饭点。
丫鬟端着盘随她前往二房，到达周氏厢房时，丫鬟们正一个个胆战心惊的，见姜舒窈来，竟无人敢进去通报。
因着周氏救命的恩情，她单方面地跟周氏熟稔了起来，见无人通报，干脆直接走进了屋内。
周氏听到脚步声，在内间吼道：“我都说了别来烦我！”说完又补充道，“我不想用饭。”
她吼完，发现脚步声未停，烦躁地看过来想发火，结果却看到来人不是丫鬟而是姜舒窈。
她神情一滞，有些尴尬。
姜舒窈从白芷手里接过餐盘，让她先出去，然后端着木盘走过来：“二嫂为何不想用饭？”
周氏不答反问：“你怎么来了？”语气极冲，十分不耐。
“我来看看你。”
周氏别过头：“行了，看完了吧，可以走了。”
姜舒窈把餐盘放下：“不行，没有看完，要看着你用饭才叫看完。”
周氏没想到她这么厚脸皮，这样对她还对自己巧笑嫣然，“哼”了一声，倒是没说话了。
姜舒窈往床边坐下：“二嫂，这是我亲手做的云吞面，你尝尝？”
周氏转过头来，皱眉道：“你亲手做的？”
“这个做起来有点麻烦，丫鬟也有帮忙。”
这不是重点，周氏又问了一次：“你下厨做的？”
“是。”
她突然沉默，不再那么冲了，转而变得有些幽怨：“你真是……都怪你。”从嫁过来后她就一直钻厨房，似乎从未在意别人的眼光，和当初的自己完全是两个极端。
姜舒窈知道周氏拧巴的脾性，并没有在意她的态度，笑道：“怪我什么？”
周氏没想到她会这么有耐心，有些惊讶。这么多年下来，她早已习惯刻薄刁蛮，刀子嘴不饶人，一时半会儿也没改过来，因此对无缘无故挨她一顿气的姜舒窈有些愧疚。
她不自在地挠挠掌心，嘟囔道：“就怪你。”
姜舒窈把盘捧她跟前：“先吃吧。”
一股浓郁的鲜香钻入鼻腔，周氏朝云吞面看去。肚圆皮薄的云吞漂浮在清透的鲜汤中，粉红色的肉馅若隐若现，鹅黄色的竹升面细如银丝，如线颤绕，汤面上浮着一层薄透浅金油花，青菜葱花嵌入其中，增添了一抹翠色。
观这卖相，周氏有些明白她为何说做起来麻烦了。
她心头不是滋味儿，又酸又乱，干脆掀起薄被起床：“到桌上吃。”
不用人伺候，自己披了外衫，单脚蹦蹦跳跳到了桌前坐下。
姜舒窈觉得周氏这一面可爱极了，把盘放在桌上，期待地看着她。
周氏心情复杂，因着自己无缘无故朝她撒气，所以便想着给她个面子吃一点，但是现在姜舒窈在她对面坐下，用一种期待的眼光看着她，她忽然不好意思动筷了。
若是难吃，她可不是那种会继续吃下去还夸美味的人呐。
她拿起筷子，挑起一坨鹅黄色的竹升面。
挑起这一瞬间，面汤晃动，那股鲜甜甘美的香气更重了几分。
闻着这味道，明明空腹一天仍旧没胃口的她，突然就有些饿了。
面条裹着鲜美热烫的汤汁，入口滑爽，细如银丝，因着做法讲究而极为爽脆弹牙，韧劲十足，既有靓汤的甘美，又有鸡蛋的醇香。
只是一口她就被惊艳了，杏眸微瞪，诧异地看向姜舒窈。
她听说姜舒窈爱鼓捣美食整日钻厨房时十分不理解，觉得她比当初的自己还不会遮掩收敛，现在吃到了她做的饭，顿时恍悟。姜舒窈厨艺如此精湛，若是没有坚持才叫不应该。
她连吃几口竹升面，又夹起青菜入口，清脆爽口，汤汁的鲜甜让普通的青菜也变得鲜美了几分。
这下连勺也不用了，直接用筷子夹起肥胖圆鼓的云吞，吹吹气，迫不及待地放进嘴里。
云吞馅含虾肉、猪肉、韭黄，蛋黄浆住了肉味，香味浓郁。
云吞皮很滑，肉馅细腻，最妙的是它的口感，爽滑弹牙，鲜脆无比，咬下去竟然有一种“卟卟”的脆感。
肉味丰富，夹杂在一起醇厚无比，有一种类似炙肉的韵味在，慢慢地嚼着爽脆细腻的虾球，浓郁鲜味在口中持续不散。
想细细地嚼，又被鲜到恨不得连舌头也囫囵吞了，她已经太久没有感受过这种鲜活的美味了。
若不是姜舒窈在场，她一定会端着碗把汤底喝干净，现在却只能用调羹慢慢舀汤喝。
汤底清透澄澈，撇开朵朵碧绿的葱花，舀起一勺，汤面上还积攒着一点浅薄的油点。入口滚烫，热度一路传入胃里，鲜得极其浓郁，却又丝毫不腻，面上的胡椒粉直让热度更增了几分 ，一碗云吞面吃干净后，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舒展爽利的。
她吃得投入，一时忘了度，把面吃得太干净了，连一滴汤也不剩。
姜舒窈十分满意：“看来还是挺合二嫂口味的。”
吃人嘴短，饶是周氏再刻薄拧巴，也说不出什么重话。
面对姜舒窈，周氏很不自在。之前针对她，结果人家毫不在意，后来又因大闹寿宁堂一事被她发现了自己的狼狈，这些也就算了，最让周氏烦躁的是，她眼睁睁看着姜舒窈被抱走，居然没能拦住，真是奇耻大辱。
她胡思乱想着，嘴硬道：“唔，还可以……好吧好吧，是很合口味。”
说完别扭地动了动，牵动腿上的伤痛得直咬牙。
还在忍痛时，耳边忽然传来姜舒窈的声音：“二嫂若是觉得合口味，那我以后常给你做点吃食怎么样？我也就在厨艺方面比较擅长了。”
她抬头，见姜舒窈眉目如画，笑得明媚爽朗，朝气蓬勃，鬼使神差地吐出一个坚定的字：“好。”

第53章
在周氏看来，姜舒窈说要为她做饭这事应该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当不得真。因为她只是帮姜舒窈回去请了救兵，算不上是救命之恩，不用怎么报答。
毕竟姜舒窈不是厨娘，下厨这事儿要么为了长辈，要么为了夫君，为她这么一个隔房的二嫂下厨实在欠妥。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姜舒窈说话算话，翌日晌午饭点按时出现在了她房里。
“你怎么来了？”她撑着坐起来，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来为你送饭呀。”姜舒窈挥挥手，身后两个丫鬟把餐盘放下。
周氏哑然。
“二嫂是在床上吃还是来桌子这边吃？”她态度热情自然，完全以一个照顾生病朋友的心态对待周氏，周氏一时有些招架不住。
丫鬟们都躲着她，她今日还没例行怼人呢，但见到姜舒窈这般，饶是她再烦躁也不能口出恶言。
她嘟囔道：“又不是没厨娘，你亲自下厨算个什么事儿呀。”撑着要下床。
姜舒窈赶忙过去扶她，温软的手臂碰到她，吓得她立马躲开了差点没一头栽倒在地上加重伤势。
“你、你干嘛！”她嫁过来多年，人际关系里只有不爱搭理她的大嫂，古板严格的婆母，畏惧谦卑的丫鬟，从来没有遇见过姜舒窈这种人。
说姜舒窈不好吧，那是不可能的。周氏宅斗智商有限，但性子天生敏感，能感觉到姜舒窈的真诚。
热情大方，包容她的冷脸，不计前嫌，软和温柔……问题就在这儿，她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好啊！！！
“我想扶你起来啊。”姜舒窈低头看向周氏缠着纱布的左腿，想到那日她毫不退缩抽刀的模样，脸上神情更加软了几分。
她眸光盈盈地看着周氏，脸上带着温软的笑意，吓得周氏一颤，十分不自在地道：“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走。”
然后飞快地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跳到桌子面前。
周氏多年没有接受过来自别人的好意，性子又被磨得阴阳怪气，刚才被姜舒窈一激，习惯性刻薄地道：“我可不是什么都吃的哦。”
只是说出来的语气神态，竟有种莫名的“恃宠而骄”的感觉。
她跳到桌案跟前：“我最讨厌喝粥——”
话没说完，就看到了桌上摆着的白米粥。
她急急忙忙噎住话，表面上一副傲气不屑的样子，实际上暗自懊恼内心狂抽自己嘴巴子。
“你是病人，这几天要一直卧床，喝粥不容易积食。”姜舒窈并没介意，耐心地解释道。
周氏更不自在了，支吾着道：“好吧好吧。”
她扫了一眼桌上的菜，除了白米粥以外，还有大骨头和两盘白肉，一盘浇了酱汁，色泽丰富，一盘清清爽爽，没有多余佐料。
姜舒窈在她对面坐下，把那盘没酱汁的白肉推到她面前：“你吃这盘。”
白肉切得薄，厚度均匀，方方正正地码在一起，一片叠一片绕了个圈，看上去极其整齐舒服。
肉片肥瘦相间，瘦肉部分是浅浅的粉棕色，肥肉部分呈晶莹剔透的白，似玉一般莹润，最下面一带着一点浅黄的皮，色泽过渡均匀，看着就舒服。
周氏看看自己这般看着舒服却色泽清淡的白肉，又看看姜舒窈那盘浇着红油酱汁的蒜泥白肉，咽了咽口水。
她是北地长大的，和讲究风雅精致的京城贵族不一样，她讨厌那些煮得软烂口味寡淡的糜羹，认为还没有干馍配肉吃得痛快。
但她知道自己生病了，应当用些滋补清淡的吃食，勉勉强强地接受了姜舒窈的安排。
挑起一片白肉，肥肉部分对着光一瞧，竟然隐隐透亮。
她对姜舒窈细致的刀功感到惊讶，对白肉也添了几分期待，毕竟这种刀功的人哪怕用白水煮肉也不会难吃到哪去。
果然，入口后就感受到了白肉的美味。姜舒窈没有放酱油之类的佐料，只是在白肉表面浅浅抹了一点盐，盐虽细，仍有颗粒感在，衬得白肉更加鲜嫩了几分。
肥肉被煮得紧实，入口即化，有油香却无油腻。瘦肉有嚼劲而不柴，内里鲜嫩，嚼起有原汁原味的肉汁，佐以简单的细盐，提鲜提味的同时保留了肉片最本身的那股醇厚鲜香。
周氏接连吃了几片，不得不承认原来寡淡的吃食也别有风味。吃几片白肉，再喝一口暖暖融融的白粥，胃里瞬时舒服了不少，烦躁憋闷的心情也安抚了许多。
她吃着盘里的，看着姜舒窈盘里的，猜测那盘浇着红油的白肉滋味如何。
姜舒窈面前这盘是蒜泥白肉，既有白肉，也有黄瓜片，两者都薄如纸片，面上浇着蒜泥、酱油和辣椒油，色泽鲜艳，蒜香浓郁。
周氏盯着看了几眼，没憋住，问：“你那盘是什么味儿的？”
姜舒窈抬头看她，她缩回眼神，假做漫不经心：“我就是问问。”
见她这样，姜舒窈便推给她：“你若好奇就尝尝，少吃点应该没什么问题。”
周氏心头雀跃，夹起一片用黄瓜裹着的白肉，蘸蘸面上那层蒜泥酱汁，张大嘴一口塞入嘴里。
白肉肥美多汁、嫩而不烂，黄瓜爽脆清新，谁也不抢谁的风头，酱汁香辣，蒜味浓厚，入口辛辣味有点重，极好的提升了口味的层次感，使人食欲大振。
醇香的白肉嚼起来滑嫩微韧，肉皮弹牙，比起入口即化的肥肉部分多了几分筋道的嚼劲，不费力，嚼起来却很让人上瘾。
吞咽入腹后，口中剩下一股辛辣香味和醇厚肉香交缠不散。
她不是憋话的人，直接开口问：“这是什么味儿？似是蒜泥的辛味，又多了一种不一样的鲜香。”
姜舒窈这才想起周氏是个第一次吃辣椒的人，幸亏自己没放多少辣椒，应该不会太刺激。
“这是辣味，是辣椒的味道。”
周氏不知道辣椒，却被辣椒油的魅力折服，夹起白肉专往那红油的地方蘸：“辣椒？没有听说过，看来是个好东西。”
姜舒窈连忙拦着：“少吃点，辣的东西吃多了胃受不了。”周氏可不是像谢珣那样从茱萸油到辣椒油一点点适应起来的，说不定不适应。
而且谢珣身体好，吃坏肚子问题也不大，周氏可不一样了。
“受得了受得了。”周氏道，又麻利地挑了几片，姜舒窈难免担忧，直接把盘子拖走了。
周氏虽然失望，也没好意思腆着脸去人家盘里抢吃的，只好作罢。
她闷着脑袋喝粥，耳边忽然传来“吸吸”的声音，一抬头，整个人都惊了。
姜舒窈用指尖捏着大骨头，对着骨头正吸个不听停。
周氏一瞬间有些恍惚。
这是在京城吧？这不是在北地才会有的画面吗，穷人买不起肉，只能啃啃骨头上的肉渣解馋，就跟姜舒窈现在差不离。
姜舒窈吸完骨头里的汁水，满意地啃掉骨头表面细碎的肉渣。这种肉最是好吃的了，可以算得上是大骨头的精髓之一。
她见周氏神情错愕，把装大骨头的盆推到周氏面前：“尝尝吧，很好吃的。用筷子尖蘸一点盐，往那个圆圆的骨头缝里戳一戳，再用力吸出来，保证美味。”
周氏犹犹豫豫的，虽然她一直被人诟病粗鲁不讲究，但她在北地的时候也没有啃过骨头啊。
姜舒窈眨眨眼看她，面露期待。
周氏那句“我不要”刚刚到了喉咙眼又压了回去，叫人端水进来净手，然后学着姜舒窈的动作捡起一块筒子骨。
按照她所说的，蘸盐戳戳骨头缝，试探着对着嘴边一吸，软软糯糯的骨髓被吸了出来，伴随着堵在里面的骨头汤汁，那股醇厚的浓郁肉香瞬间溢满唇颊。
不同于肉的鲜香，吸骨头的香味更浓厚更绵长，当那黏黏柔柔的骨髓入口后，鲜嫩肥香的白肉，霸道辛辣的蒜香全数被骨头香气压制住了。
有一就有二，周氏吃了一个后第二个就不克制了，和姜舒窈拿着骨头一起吸。
一顿饭吃得周氏极其满意，浑身舒服，觉得哪怕是心怀天大的愁怨也会因这顿饭而重新染上笑意。
姜舒窈本来打算晚饭吃点其他的，周氏却表示还想吃一顿。
于是谢珣回来时便见到丫鬟端着两盘白肉和筒子骨往外走。
姜舒窈下午又做了一批，把晚饭的量也准备了，和谢珣一起吃，刚刚好。
谢珣撩袍坐下，问：“刚才那几盘是送给二房吗？”
“对。”
谢珣就猜到是这样，姜氏这个人真是万事不离美食，哪怕是道谢第一反应是给别人做顿饭。
他与姜舒窈闲话家常，道：“也不知道合不合二嫂口。”
谁料姜舒窈无比顺畅地接道：“当然，今日晌午时，二嫂可是吃了整整一盘仍不过瘾的。”
谢珣立刻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今日晌午？”
“嗯。”姜舒窈一边吃一边道，“这一段时日晌午我应该都会去陪二嫂吃饭。”
她待人诚恳真挚，知恩图报，善良大方什么的，是好事不假。
但是谢珣心里有点塞，甚至还有点酸。
他很想问，二嫂的午膳是有了，那他呢？他已经有好几日没有收到她准备的食盒了。
谢珣委屈，但谢珣不说。

第54章
到了晚间，姜舒窈洗漱回来后，见白芷领着小丫鬟在内间忙前忙后的，疑惑地问：“你们在干什么？”
白芷理所当然地道：“回小姐的话，奴婢们在为姑爷铺床呀。”
“铺、铺床？”姜舒窈没反应过来。
“你去伺候小姐拆发髻，你去请姑爷就寝，就说时辰不早了，小姐为他留着灯呢。”白芷抹平被子，有条不紊地吩咐丫鬟做事。
姜舒窈傻了，拦住要去找谢珣的丫鬟：“等等，到底怎么回事？”
白芷惊讶道：“小姐今日还要让姑爷睡软塌吗？”
这可把姜舒窈问着了，她自然是不想让谢珣睡软塌的。他身量高，缩在软塌上睡不好，但是同床共枕也不对劲儿啊！
见姜舒窈迟疑，白芷露出心领神会的笑，给小丫鬟使个眼神，小丫鬟欢喜地跑了出去。
白芷凑过来，满眼笑意，小声道：“小姐，你与姑爷成亲这么久了还是分房睡，哪有这个理儿？”
姜舒窈磕磕巴巴道：“但是我们又不是……”正儿八经两情相悦的夫妻，她巴不得一个人独占大床呢。
白芷以为她是害羞，故意扯开话头：“小姐，奴婢为你拆发髻吧。”
姜舒窈被她半推半扶地邀着坐到梳妆镜前，等到白芷上手开始拆发髻的时候，才终于抓住重点：“那也不能刻意去请他过来，说不定他只是昨夜见我害怕才过来的，今夜并不想守着我——”
话还没说完，谢珣已经跨门进来了。
姜舒窈：……
书房和东厢房很近吗？为什么来的这么快？
谢珣走进来，见姜舒窈还在拆发髻，下意识在旁边等着。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习惯了姜舒窈在做事的时候，自己安静地守在旁边。
白芷拆了繁复的发髻，只余一根金钗挽着上半部分的黑发时，她忽然顿住手，行礼告退：“奴婢先退下了。”话说完立马没了影儿。
姜舒窈一般都是让白芷把发髻全部拆散，披着头发去睡觉的，现在还留了一根金钗在头上，她便以为白芷粗心忘了，嘀咕了一句，伸手去扯金钗。
她的首饰都是精细华丽的类型，缀着镶珠流苏，随意一扯便勾住了一缕发丝。她不耐烦地又扯了一下，没有扯下来，反而缠得更厉害了。
烛火微暗，铜镜模糊不清，姜舒窈往前凑了凑，试图看清一些将发丝解下来。
“我来吧。”上方突然传来清越的声音，姜舒窈一愣，谢珣顺手接过摇摇晃晃的金钗。
他的指尖碰到姜舒窈的手指，她似被烫着了一般，立马拿开手。
屋内很安静，连烛心燃烧的噼啪声也显得很明显。
他的声音很轻，听起来有一种难以言明的温柔。
凑近了之后，姜舒窈能感觉到他身上清新的墨香，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谢珣俯身，仔仔细细地为她解下缠绕着的发丝。
抽出金钗，墨发如水，瞬间四下散开，似绸缎般从他手背滑过，冰凉丝滑，触感从手背爬上心头，让他忍不住放轻了呼吸。
姜舒窈从铜镜里看他，在他同样将视线挪到铜镜上时，匆忙地垂眸。
她站起来，故作平静地道：“歇了吧。”
谢珣点头，跟着她走进内间。他往软塌旁走去，发现软塌上不仅没有被子，连软垫都没了。
他转头看姜舒窈，十分疑惑：“这是……？”
姜舒窈沉默了几秒，放弃思考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不再纠结了，直接道：“今日你睡床上吧。”
谢珣不愿：“那你呢？”
姜舒窈听他这个语气就知道他没想对方向，更加尴尬了：“我也睡床。”
空气静默了几秒，谢珣迟疑地发出一声：“嗯？”
姜舒窈自顾自地爬上床，把两床被子拽开，分出一道一人宽的道：“你睡塌上总归睡不好的。”算是给出解释。
谢珣站在原地没动静，让姜舒窈更尴尬了，“噌”地一下脸上冒起热气，故作凶狠地道：“愣着干嘛，不睡吗？”
说完在床内侧躺下，面朝墙，用被子裹成蝉蛹状。谢珣看着她乌溜溜的后脑勺，半晌同手同脚地走过去，极轻地爬上床，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只是细听有点僵硬颤抖：“我熄灯了。”
“嗯。”
谢珣吹了灯，慢慢地在外侧躺下。
屋内实在是太寂静，他感觉似乎满屋子都是自己的心跳声。
他抬手按住心口，生怕姜舒窈听到声响。
谢珣躺在身侧，姜舒窈倒是不害怕了，却比心神不宁时还难睡着。
她从侧躺转回平躺，盯着床顶发呆。
谢珣动也不敢动，听她呼吸不似睡着了的样子，实在受不了这难熬的静谧，开口道：“睡不着吗？”
他很少有这样刻意放轻声音说话的时候，让姜舒窈不由得有一种他在她耳边低语的感觉，心尖发痒。
“嗯。”她迷迷糊糊应了声，又匆忙找理由道，“天太热了。”
谢珣头一回觉得与人搭话这般困难，他语气僵硬地道：“是，天儿是热了。”说完又怕这句太短显得敷衍，接着说道，“东厢房比书房凉快不少，更透气些。”
“……”
“床也软和宽敞不少，月光也亮些。”谢珣继续补充道。
姜舒窈瞪着床顶，特别想把手放在牙齿上啃着以防止发出怪叫。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谢珣是暗示什么吗？他这话应该是暗示吧，这是想搬回东厢房吗？
谢珣见她不回话，侧头看她，刚扭转脖子又觉得不太舒服，干脆整个人都转过去，侧躺着面对她。
感觉到他的动作，姜舒窈一僵。
就在他的视线马上就要落在自己的脸上了，她突然凶巴巴地吼道：“你转过去！”
刚刚侧躺好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躺舒服的谢珣被吓了一跳，飞快转回去平躺着，乖乖地“哦”了一声。
空气再次陷入沉默。
姜舒窈意识到自己刚才语气好像有点凶，想要解释又不知道怎么解释，但谢珣比她还忍不了这寂静，再次开口道：“你明日晌午也要陪二嫂用膳吗？”
“是。”谢珣说到午膳，姜舒窈突然想起来了，“对了，我这几日都忘了为你准备食盒了，抱歉。”
“不必道歉。”谢珣说话时习惯性地想转头去看她，又想起她刚才吼那一嗓子，连忙按住那股冲动，“你若是忙了累了就不必专门为我准备午膳，不碍事的。”
“那不行呀，我答应了你的。”
谢珣犹豫了一下，半推半就地道：“……那就辛苦你了。”
他努力压下翘起的嘴角，只是怎么都压不住，最后索性不管了，反正黑，谁也看不见。
气氛虽然有些暧昧僵硬，但却有一种温馨的安宁，两人瞪着床顶，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翌日天还未亮姜舒窈就醒了。她坐起来，同往常一样伸伸懒腰准备掀被子下床，刚碰到被角瞬间清醒，猛地看向躺在旁边睡得正香的谢珣。
他的睡颜很陌生，一头墨发衬得他肌肤白皙如玉，睫毛长而浓密，睡着的时候一点也不像醒着那样冷若冰霜，居然有一种安静的乖巧。
姜舒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忽然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轻手轻脚地往床边爬，艰难地撑着床板打算从他身上爬过去下床。
谢珣睡得浅，感觉到床板轻微摇晃后，他迷迷糊糊地睁眼，入目就是姜舒窈撑着手臂在他身子上方往外爬的模样。
她的亵衣领口松松地垂下，露出一片白皙细腻的肌肤，线条在某处渐渐起伏……
刚睡醒的谢珣还很懵，盯着里面的风景发愣，过了两秒才突然反应过来看到了什么。
这下再重的瞌睡也全散了，惊诧的感觉如同电流冲上头顶，电得他头皮酥痒，脸颊发麻。
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动作太大，手忙脚乱的，吓得姜舒窈连忙躲开。
一片混乱之中，谢珣差点和姜舒说撞上。
“嘭——”这是他后倾身子，头磕着床柱。
“啪——”这是被痛得弹了回来，砸到床上。
最后伴随着“咚——”地一声，屋内彻底安静了。
姜舒窈默默地爬到床边，看着滚到地下的谢珣，小心翼翼地问：“没事吧？”
＊
谢珣拎着食盒，额头顶着一块青紫到了东宫。
众人难免借着递卷宗和讨论事务的时候悄悄八卦，你猜一句我猜一句，最后得出一个可怕的结论——谢伯渊额上的青紫是他那位妙手夫人打的。
那日码头碰见他们夫妻二人，他夫人是一位明艳娇丽的女子，明明看上去不像是那种粗鲁刁蛮的妇人啊。
看来人无完人，世事难两全，嘴上享福了人就得受打。
众人在对谢珣表示同情的同时，心里悄悄地十分不耻地平衡了一点。
如今天气热了起来，东宫准备的凉羹冷菜也就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蔺成坐在谢珣对面，看着谢珣又开始带食盒来上值了，那叫一个羡慕。
吃一口温凉的肉羹，蔺成安慰自己：天热了，咱也不稀罕他那口热的了。
谢珣平日吃的饭食不就仗着是热的才满屋飘香，馋得众人流口水嘛。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谢珣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加热，而是直接打开食盒盖子准备开吃。
事实证明蔺成大错特错，不吃热的，谢珣碗里的美食也能满屋飘香。
一股甜酸甜酸的清新香味钻入鼻腔，隐隐夹着咸香的鲜味，蔺成忍不住朝谢珣碗里看去。
因为姜舒窈怕冷面的汤溢出来，所以这回谢珣带了好大一口青瓷海碗，清透浅褐色的汤底里盛满了丰富的食材，带着暗色的冷面，黄白相间的鸡蛋丝，红彤彤的辣酱，形状圆润的鸡蛋，青翠的黄瓜丝……面上再撒一层熟芝麻，姹紫嫣红，色彩丰富，看着就叫人嘴馋。爱不释手。
闻着清凉酸甜的香味，看着色彩缤纷的冷面，蔺成咕咚咽下口水：……我恨！
谢珣将食材微微搅拌了一下，大海碗里装的太多，搅拌起来还有些费力。
蔺成纳闷道：“你府上是去哪置办的这么大的碗的？”能吃完吗？
谢珣答道：“不知道，我夫人买的。”
蔺成内心留下两行泪，答案不是很明显吗？何苦呢，他是何苦要问这一句呢？
谢珣拌好冷面，期待地挑一大筷子送入口中。
冷面是用荞麦面做的，口感爽滑筋道，柔软又有韧性，裹着清凉的汤底，甜酸鲜辣，清淡又有味，汤汤水水的，越嚼越有味。
冷面汤是清炖的鸡汤，过滤后的汤底清透鲜美，加入辣椒、胡椒、红糖、米醋、梨汁、苹果汁等调味，甜、酸、辛、辣、香，清凉润喉，勾得人食欲大增。
冷面裹着黄瓜丝、鸡蛋饼丝一起嚼，既有清新味，又有醇厚的蛋香，汤汁浸透到了每一份食材里，汤味并不厚重，不会抢夺了食材本来的味道，反而给它们染上了一份鲜味。
汤水多，吃起来难免会有轻微的声响，蔺成听得口水直冒，卑微地开口道：“这一碗可真多啊。”
“唔。”谢珣忙着吃饭。
“闻起来怎么一股酸甜的味道呢，瞧着是冷的？”见谢珣不能会意，他干脆直说，“给我尝一尝行吗？”
谢珣看着碗里的冷面，是有点多，于是同意了，给蔺成分了一小碗。
接过小碗，蔺成迫不及待地吃起来，冷面清新爽口、酸甜辛香，吃起来比闻着还要过瘾。
他挑起鸡肉丸子入口，肉丸弹牙，鲜嫩却有嚼劲，汤汁入味，鸡肉的鲜和酸甜的汤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吃下一颗唇颊生鲜。
他满碗翻找着鸡肉丸子，顺便把配菜吃了个遍，黄瓜丝清脆，蛋黄饼柔软，就连普普通通的水煮蛋蘸着汤水吃也是蛋香醇厚，回味悠长。
蔺成最喜欢的是红彤彤的辣白菜，脆生生的，咸辣中透着酸甜，十分开胃，若是配着米饭、白肉一用食用，光吃辣白菜他也能吃好大一碗。
筷子一转，绕上一大坨冷面，张大嘴往里面一塞，慢慢地嚼，感受不同食材的口味，满足至极。
吃完干料，捧起碗把汤汁喝完，感受凉意慢慢地从喉间滑下，烦躁的晌午瞬间变得清爽安逸。
酸甜味不仅仅是用糖和米醋堆起来的，还有梨汁和苹果汁，所以那份酸甜格外清新，又有鸡汤的鲜味做衬托，明明不是重口浓郁的口味却余韵悠长。
蔺成把小碗吃得干干净净，咂咂嘴，陷入沉默。
看看吃得正香的谢珣，又看看自己一滴汤不剩的小碗，再看看面前摆着的东宫午膳。
瞬间觉得东宫饭食味同嚼蜡，索然无味，根本下不了口。
蔺成那叫一个恨！
还不如不吃呢，吃下一碗不仅没解馋，居然还吃开胃了，呜呜呜。

第55章
到了夏季，晚膳敷衍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变着花样的夜宵。
晚间沐浴后身上水汽未散，将头发散着，往院里树下躺椅上一瘫，姜舒窈望着星空，不得不感叹一句人生美妙。
谢珣喜洁，下值回来换衣后就洗了一遭，晚上去书房看书又被闷出一身汗，再次叫人打水洗了一道。
书房内怎么着都不比外面凉快，他索性放下书出屋乘凉。
姜舒窈往躺椅旁放了桌椅，谢珣穿过月洞门，瞧见她在那儿乘凉，自然地走到她身边坐下。
桌上摆着好几个碗，都是姜舒窈的夜宵。谢珣看到了便道：“我见你晚膳没用几口，我还以为你是没胃口，原来你只是全指望夜宵饱腹。这样不行，一日三餐还是得按时吃才好。”
他一板一眼地劝诫，活像是劝孩子好好吃饭的家长一样，姜舒窈看不得他年纪轻轻就这样老气，坐起来把碗往他前面一推：“不是夜宵，就是些零嘴。”
吃夜宵这种事是会上瘾的，她一定得把谢珣拉下水。
她和谢珣是朝夕相处的夫妻，驯夫这种技能她不具备，但是把谢珣养成和她习惯一样口味相合的饭友估计不会太难。
谢珣往碗里看去，姜舒窈总是做些稀奇的食物，他都见怪不怪了。
“冰粉，甜食，消暑的。”姜舒窈利落地介绍道。
两人算是“同床共枕”过，谢珣也不和姜舒窈见外了，拾起调羹打算尝个味儿。
冰粉极为澄澈透明，如金莹通透的冰块一般，软嫩水滑，调羹一碰便裂成了碎块。
冰粉上浇着冰镇过的浓稠的红糖汁，棕黑色的糖汁从碎裂的冰粉中扩散开来，美观诱人，瞧着就浓郁香甜。
谢珣舀起一勺，冰粉在勺上颤颤巍巍的，送入口中还未咀嚼就碎了，在口中化成冰冰凉凉的水，嫩滑清甜。
红糖汁香醇浓甜，带着微微清爽的苦味，冰粉上洒了切碎的山楂片、葡萄干、花生碎，山楂片酸甜，葡萄干耐嚼，花生碎香脆，和冰粉清淡的凉意完美地结合在一起，身上燥热顿时消除，神清气爽。
对谢珣来说，正儿八经的饭食总得是面、米才对，所以这一碗冰粉他下肚后毫无负担，真当作消暑的饮品来用了。
姜舒窈不怀好意地问：“味道如何？”
“很好，清甜解渴。”
“以后每天晚上来一碗消暑怎么样？”
谢珣欢喜地点头：“嗯嗯。”
姜舒窈又把凉皮推他面前：“试试这个。”
谢珣看着凉皮，不是米也不是面，那便算不得夜宵了，只能算零嘴。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凉皮呈一种透亮的米白，佐以蒜水，辣椒油，糖，醋等调味料，中央码一叠青翠整齐的黄瓜丝和绿白相间的豆芽，油泼辣子鲜红油亮，白芝麻粒颗颗明显，卖相上佳，散发着香辣酸香的味道。
才吃了一碗冰粉，清爽的甜意让胃里舒坦了不少，燥热散去，胃口就来了。
谢珣把凉皮拌匀，挑一口送入口中。
凉皮滑嫩，外皮微微的黏润，薄而柔软，有一种很嫩的筋道。
油泼辣子不算太辣，有一种特殊的香，醇厚悠长，加了糖以后带着鲜甜的回味，与同样香醇的醋香夹杂在一起，构成了辣中带酸、酸中透鲜的口味。
黄瓜丝清爽解腻，豆芽脆生生的，嚼起来有点回甘，与凉皮一道入口，绵软鲜香，酸辣清爽。
一碗凉皮太少，谢珣三下五除二就吃干净了，不过瘾，又吃了一碗冰粉才歇气。
姜舒窈满意地看着他吃完，感叹他也太好养了点吧，让他走上吃夜宵的不归路这件事真是一点难度都没有。
姜舒窈感叹完后，看着他赏心悦目的吃相胡思乱想。若是他们能一直像这样相处下去，似乎舒心地过一辈子也不是什么难以想象的事情。
谢珣也觉得这样的日子过得很美妙，连他最讨厌的闷热烦躁的夏夜也变得有滋有味了起来。
姜舒窈在躺椅上打着扇，不一会儿就手酸了，正想放下团扇时，谢珣自然而然地接过。
他动作舒缓，颇有节奏地为她扇风：“明日晌午我可以带凉皮上值吗？”
“可以，小厨房还有剩的，管够。”姜舒窈舒服地眯着眼，享受扑面而来的清风。
“那冷面呢？”谢珣问。
“也还有，你若是吃得完就都带上，不要浪费了。”
他的回答完全不用猜测：“没事，吃不完可以分给我同僚。”
白芷在一旁远远地看着，差点没被感动地落下泪来。
夫妻恩爱大抵就是这般模样了吧，也不知道小姐姑爷是在说情话还是互诉心事呢，光是看着就让人心尖跟泛着蜜一样。
她马上回房写了封信，打算翌日就送到襄阳伯府去，夫人看了一定会很欣慰。
两人聊完了吃食便一时无话，气氛倒也不尴尬，有一种安心的宁静。
谢珣换了一只手为她打扇，突然想到了周氏，问：“对了，二嫂的伤势如何？”
“应当不重，今日吵着要下床走路呢。”
谢珣“哦”声，又陷入沉默。
他不提还好，一提姜舒窈又想起了那些乱麻般的心思，抬头看谢珣。
他端正着身子目视前方，看似冷脸，但姜舒窈一看就知道他在走神。
这种有点可爱有点好笑的反差让她心里一松，突然就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你知道二嫂的事吗？”
谢珣回神，低头看她：“什么事？”
姜舒窈便把周氏那天在寿宁堂闹事说了一遍。
谢珣不会刻意关注内宅之事，更不会有人在他面前嚼舌根，所以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事，听到一半眉头便紧紧地蹙在了一起。
姜舒窈说完，一时有些忐忑，不想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真是……”他叹了一句，没有给出过多评判。
过了几秒，他忽然低头盯着姜舒窈：“所以你是因这件事而怜惜二嫂吗？”
姜舒窈一愣：“我为她做饭是报答她的救命之恩。”
或许是今夜风清月明适合谈心，也或许是姜舒窈散着头发躺在躺椅上的模样太过放松，谢珣犹豫再三还是道：“我能从你话中之意体会到你对她怜惜还有对二哥的不满。”
可能是因为谢珣寡言，且很少情绪外露，所以即使他是鼎鼎大名的才子，姜舒窈也一直认为他在洞察人心方面是有些迟钝的。
他这么直接戳破了她的想法，她有些尴尬，因怕被他看出更多心思而有些不安。
谢珣却就此打住，只是平静地说道：“你不是二嫂，我也不是二哥。”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姜舒窈晚上翻来覆去没有睡着，总觉得他不像是说这话的人。
像情话像承诺，又像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称述句。
她心情复杂，本来就乱麻麻的心思被他这句话搅得更乱了，干脆把谢珣痛骂了一顿。
吃那么多还堵不住他的嘴，安安心心当个无情的试菜机和剩菜打扫机不好吗，为什么要说些撩拨人的话。
＊
周氏看姜舒窈时不时走会儿神的样子，没忍住好奇，问道：“你怎么了？”
姜舒窈回神，揉揉脸：“没怎么，就是觉得心里头有点乱，理不清。”
周氏不比徐氏，不像是会劝人的料子，一边大口吃饭一边道：“那就别管了，总归会有个结果，顺其自然就好，有些事情越是强求就越没有好下场。”
她把米饭刨干净，痛快地抹嘴：“我算是明白了，天大地大，美食最大。”
姜舒窈被她逗笑了，不阴阳怪气的周氏原来这么可爱啊。
她“啊”了一声，想起正事：“对了，今日是阿昭和阿曜的生辰，我想晚上为他们做顿饭庆贺一下，二嫂你来吗？”
周氏一向与大房不对头，瞪着眼看她：“我去干嘛？”她跟谢昭谢曜都没怎么说过话。
“庆生当然是人多才热闹啊。”姜舒窈给徐氏说了自己的提议后，徐氏答应让双胞胎过来，但没说她自己来不来。
所以现在双胞胎的生日就只有她们三人一起过，姜舒窈总觉得少了点仪式感。
周氏疯狂摇头：“再想热闹也不能让我去凑热闹啊，大嫂不待见我，我也不待见她，我才不去呢，徒惹人心烦。”
“就是简简单单吃顿饭，乐呵乐呵，两个小家伙重规矩，从小就没有好好玩过，我就想着今日借着生辰让他们开心一会儿。”
周氏嘟囔道：“小孩子庆什么生辰？清早吃碗长寿面不就得了嘛。”
姜舒窈见她不愿，也不强求了。
约摸酉时初时，双胞胎就跑来了姜舒窈院子里。
今日他们生辰，夫子特意早放了课，两人记挂着姜舒窈说为他们庆生的事儿，一口气没歇就跑了过来。
徐氏对他们很严厉，所以他们并没有体会过正儿八经庆生是什么感觉，十分期待，黑眸亮晶晶地看着姜舒窈，恨不得她能立马变个戏法。
姜舒窈让他们去桌案旁坐下，回小厨房取蛋糕，裱上花，用果酱挤上图案，勉强能算个生日蛋糕。
她端着蛋糕往回走，看到桌案旁坐着的人时突然顿住脚步。
周氏和徐氏一人坐了桌案一边，大眼瞪小眼，两方都在强忍着脾性，空气中隐隐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硝烟味。
见姜舒窈回来，两人齐刷刷转头，竟露出了同样的刀般眼神。
那种不平，那种幽怨，就差把“你不是只喊了我一个人？！”几个大字刻在脸上了。
姜舒窈:……
谁能告诉她这种诡异的修罗场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第56章
姜舒窈走过去把蛋糕放下，尴尬地道：“大嫂，二嫂。”
周氏不等她问自己为何选择过来听竹院加入她们，抢先说道：“我只是觉得反正我也闲着，你既然诚心邀请我，我便过来吧。”说是这么说，内心却万般后悔不该一时别扭嘴快地拒绝。
她这话明明是对姜舒窈说的，眼神却落到徐氏脸上，“诚心邀请”四字咬得极重。
徐氏闻言柔柔一笑，接过她的话对姜舒窈道：“我紧赶着把事务处理完，刻意赶过来的，毕竟你说希望人多热闹一点。”
她态度无比温婉体贴，换来姜舒窈感动的目光。
嘶——
周氏到抽一口气，失策了。她被徐氏那副温柔的模样气得眼前发黑，真想抽刚才的自己几个大嘴巴子，怎么偏要嘴硬呢。
姜舒窈并未在意她的别扭，挨次和双胞胎打招呼，把蛋糕推到他们面前。
“这是生日蛋糕，你们俩一起切开吧。”因为怕他们觉得吹蜡烛不吉利，姜舒窈没有插蜡烛，“切之前记得先闭眼许愿。”
听上去稀奇古怪的，徐氏和周氏还在思索这是哪的习俗时，谢昭已经兴奋地跑到了姜舒窈身边来：“我许愿的话能成真吗？”
姜舒窈“呃”了一声，打哈哈道：“心诚则灵，不过今日是你的生辰，上天或许会照应你一下。”
谢昭忙不迭地点头：“好好好。”转头对谢曜道，“四弟，咱们一起许愿吧。”
谢曜点头，闭上眼睛默念心愿。
谢昭双手合十仰面望天，闭眼嘀嘀咕咕说了一长串话。
“好啦，我许完了，我希望以后每年生辰都和三叔母一起过。”他睁眼，扯着姜舒窈的袖口大嗓门地重复了一遍。
姜舒窈愣住了，一是愿望哪有这样说出来的，二是他的愿望实在出乎她的意料。
谢曜却在此时小声补充道：“还有母亲，二叔母。”
他说完后用明亮地眸子注视着姜舒窈，期待地等她答话。
在场的三个大人全被萌化了。
姜舒窈心头酸酸软软的，哭笑不得地道：“好。不过等你们长大了就不会想和我们一起过了。”
谢昭得到了承诺，蹦蹦跳跳地坐回自己座位上，眉飞色舞地反驳道：“才不会呢。”
姜舒窈被他孩子气的话逗笑了，让他们赶紧切蛋糕。
虽然在场只有五人，但却有一种十分热闹的温馨感，周氏太久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了，坐在座位上不适应地扭了扭。
她抬头看向徐氏，发现徐氏摘下了脸上那张一成不变的温婉端庄面具，露出感激的眼神和自然的笑意。
周氏与她相处数年，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真情流露的一面，忽然有点感慨。
她看向姜舒窈，姜舒窈正巧分好一块蛋糕放入她盘里。
“二嫂你尝尝，这还是你第一次尝呢。”她笑着道。
她的笑如冬日暖阳一般和煦温暖，周氏没由来地眼角泛酸，眨了眨赶走隐隐的湿意。
“大嫂的。”姜舒窈继续为徐氏分蛋糕。
“多谢。”徐氏道，第一次说出心里话，“上一次吃过你做的蛋糕，到现在还惦记着呢。”说出来后痛快不少，没错，她就是馋姜舒窈做的甜品。
沉浸在善意中感动不已的周氏闻言动动耳朵，假做不经意地道：“你们之前就熟稔到送吃食了啊。”
“不算熟稔，我也只是厚着脸沾沾光罢了。”她看一眼姜舒窈，温温柔柔地补充道，“弟妹是个和善性子，很好相处。”
周氏与徐氏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眼睛微眯。
“是啊，要不是怎么会愿意为我下厨，陪我用午膳呢？我总觉得心中愧疚难安，当不得她这份照顾啊。”
徐氏挑起半边眉，同样地微微眯了眯眼，仿佛只是加深了脸上的笑。
把所有人的蛋糕分完的姜舒窈一抬头，发现气氛古古怪怪的。
她看看对视的两人，她们眼神接触时隐隐有电火花四溅，仔细一品，似乎还暗藏杀气。
“咳。”她赶忙低头，和双胞胎一样乖乖地埋头啃蛋糕。
在坐的食量都不大，把蛋糕用完后已是半饱。
谢昭还想再吃，被姜舒窈给拦住：“还有好吃的呢，留着肚子。”
谢昭立马精神了：“什么好吃的！之前吃过的吗？”
“当然不是。”姜舒窈起身，“我去看看好了没。”
她一走，谢昭连忙追上，谢曜慢了半拍，也跟了上去，留下徐氏和周氏大眼瞪小眼。
周氏先受不了了，撑着拐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跟了过去。
徐氏见状干脆也追了上去。
于是就变成了四人站成一排，围观姜舒窈指挥厨娘烤鸭。
把拱形炉窖的门拿开，下面垫上果木柴，便可以用作烤鸭的炉子。
挂炉烤鸭采用明火烤制，果木烧制时无烟，底火旺，将鸭子挂在铁钩上，要随时旋转鸭子位置以保证受热均匀，比较考验耐心和技巧，所以姜舒窈特地让力气大的厨娘来帮忙。
果木柴燃烧火焰明亮，炉内一片橙红，鸭皮被烤的油亮反光。鸭子肥嫩，皮下脂肪厚，被明火炙烤后肥脂熔化，油水“滴滴答答”地落下，油香四溢，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烤肉香味。
“差不多了。”姜舒窈出声道。
厨娘点头，一抽杆子，将鸭子从炉内取出，挑至旁边的大木板上。
鸭子新鲜出炉，色泽枣红，外皮似凝了一层蜜汁一般，泛着通透的油光。
姜舒窈让丫鬟把配菜端过去，在厨娘的帮助下取出三股叉，按住鸭子一头开始用刀片烤鸭。
她手法利落，刀光晃动间，红艳油亮的烤鸭化作一片片丁香叶，整齐地码在白瓷盘中。鸭肉细嫩，橙红色鸭皮极薄，紧紧地贴着白肉，一盘又一盘地勾出红艳的线条，看着就叫人食指大动。
姜舒窈片好烤鸭后众人重新回到餐桌，丫鬟们陆陆续续摆上配菜：薄而柔软的荷叶饼，切成细丝的葱白，盛在小瓷碗里的浓稠甜面酱，黄瓜条、萝卜条等等。
摆盘后丫鬟又端盆来伺候主子净手，周氏徐氏不解，姜舒窈解释道：“这道菜得用手拿着吃才够爽。”
众人净手后，谢昭早已迫不及待了，对着烤鸭直流口水：“可以吃了吗？”
“当然。”
话音刚落，他就伸手拿了一片烤鸭放入嘴里。
烤鸭鸭皮焦香薄脆，而肉却柔嫩滋润，鸭子皮下脂肪厚，连着鸭皮的那段脂肪被烤得酥嫩饱满，牙齿一碰就在嘴中化开，鸭油四溅，比起猪肉多了一份浓郁绵长的醇香味。
小小的一片有肥，有瘦，有皮，放入口里不用狠嚼，不用多余的蘸料，慢慢地品着磨着，让鲜香的鸭肉味在口中荡开，香醇酥润，油汁香气浸透到唇齿中的每一寸，丰腴肥香中又带着清淡的果木幽香。
姜舒窈笑道：“光这么吃会腻的，得用荷叶饼包着吃。”
她挑起一片荷叶饼，饼烙得柔软薄嫩，泛着淡淡的面香味，抹上甜面酱，加入三四片鸭肉，放入葱白，再将荷叶饼卷起来，薄软的饼皮完全裹不住鼓囊囊的鸭肉。
谢昭接过，她卷的饼稍大，他得大张着嘴才能全部塞进去。
张着嘴，抵着荷叶卷饼尾部，慢慢地往口中推，便推便嚼。
甜面酱提味，让烤鸭多了一份咸甜的鲜，咬开薄软的饼皮后，外皮酥脆内里湿嫩的烤鸭和甜脆的白葱段构成了丰富的口感，香醇丰腴的油香里夹杂着清新微甜的葱香。
“太好吃了。”他捂着嘴，含混不清地夸赞道。
徐氏不爱食油荤，只以为是谢昭嘴馋夸大了，直到她试着自己卷了一份放入嘴中后，才明白了原来肉香油香也能如此美味。
鸭肉皮酥肉嫩，肥而不腻，面香、酱香、葱香全用以衬托烤鸭的香酥醇厚。
明炉烤鸭得往鸭腔灌水，炉火一烤，蒸汽把鸭膛撑鼓，这样鸭子不会失水变柴，烤出的肉暄嫩饱满，肉汁充盈。
她卷的鸭肉少，仍被鸭肉的鲜美所惊艳，别说卷了好几片鸭肉往嘴里塞的其他人了。
周氏不比徐氏，她吃了一口烤鸭后就彻底抛开了端正的吃相，反正都上手了，还在乎那么多干嘛。
她和谢昭一起狼吞虎咽起来，恨不得把巴掌大的烙饼里塞下六七片烤鸭。
鸭膛灌水不仅能锁住鸭肉的鲜嫩汁液，也能用蒸汽撑开鸭皮，将鸭皮撑得很薄，明火一烤，鸭油溢出，将鸭皮酥得又脆又香，这是烤鸭的精华所在。
谢曜爱极了鸭皮，专挑鸭肉少的烤鸭片吃，鸭皮酥脆，油汁完全浸透到了薄薄的鸭皮里，明明酥脆薄透却带着柔软的韧劲，每咬一口都能从薄皮中咬出油。
两个小家伙并周氏吃得满嘴油光，连克制的徐氏也没忍住，吃得有些撑。
几人吃完后动也不想动，干脆就在姜舒窈院里歇上一会儿，挨坐着一起看夕阳。
夕阳西沉，霞光漫天，瑰丽绚烂，橙红紫红相互浸染，洒下一片温暖的柔软霞光，万物皆披上柔和的光晕。
徐氏坐在姜舒窈右侧，两个孩子安安静静地靠在她俩身上欣赏晚霞，她被这份悠闲安逸的安宁感染，侧头对姜舒窈温柔地道：“弟妹，谢谢你。”
姜舒窈收回赏景的目光，转头不解地看向她。
“阿昭和阿曜今日很欢欣，以前他们生辰我不曾这般用心过。”她揉揉孩子的脑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心里话，“我也同样欢欣，谢谢你。”
姜舒窈看着徐氏充满感激的神情，心中柔软，感动道：“大嫂……”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周氏突然开口接道：“我也是。自从我嫁到谢国公府以后，还是第一次体会到原来晚膳也可以如此温暖，真想这晚霞散得慢一些。”
姜舒窈心中一酸，将手覆在周氏手背上。
周氏对她笑笑，神情柔软，不再遮掩落寞的自己，郑重道：“谢谢你。”
姜舒窈连忙说不用，怜惜地看着她。
被截胡了的徐氏在她背后神情一僵，目光如炬落在周氏脸上，好像在说“你装，继续装。”
抢过姜舒窈注意力的周氏嘴角勾起胜利的微笑，眼神跨过姜舒窈落到徐氏面上：我就是装了，你奈我何？
两个人眼神在空中交锋，完全蒙在鼓里的姜舒窈感觉背后莫名一凉。
烤鸭的香气久久不散，谢珣闻着味儿期待地跨入院中，然后就了愣住了。
霞光绮丽，将院中景物染上暖光，姜舒窈坐在正中间，膝前趴着可爱稚童，一侧的美人英气艳丽，另一侧的美人温婉大方。
他眨眨眼，默默退出院门，抬头看了看院名。
是听竹院没错啊。
那这幅“娇妻美妾在侧，稚童绕膝”的画面是怎么回事？？？
他迈步走进院中，闯碎了这份暗流涌动的恬淡静好。
徐氏和周氏还在眼神较劲，忽然感觉有不速之客闯入，同时投去目光。
谢珣身着鲜艳官袍，身姿挺拔，丰神俊朗，踩着霞光靠近实乃郎绝独艳，世无其二。
她们脸上依旧带着笑意，但眼神比刚才还要凌厉几分。
现在回来干嘛，真不是时候！
谢珣恍若未觉，回以同样的笑意，恭恭敬敬道：“大嫂，二嫂。”看上去没有任何不对，但周氏徐氏都感受到了他的不悦。
“三弟。”两人点头，没有任何离开的表示。
空气就此陷入寂静。
霞光万丈，晚霞绚丽，还沉浸在岁月静好气氛里的姜舒窈忽然打了个冷颤。
又来了，那种诡异的修罗场既视感又来了，这种莫名奇妙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57章
徐氏和周氏离开后，姜舒窈让人把剩下的烤鸭端过来。
谢珣换下官服回来，看到桌上的烤鸭，心情回暖：“这是刻意为我留的？”
姜舒窈迟疑了一下，心虚地点头：“嗯。”本来她打算给谢珣留整整一只的，结果她们几人没收住胃口，吃的只剩下半只不到。
谢珣听到她肯定的回话，悄悄松了口气。
然后他微微愣了一下，不对啊，这有什么好紧张的？
抛开心头的疑惑，谢珣迅速解决了烤鸭，连荷叶饼都蘸酱吃了个一干二净。
按照他往日的习惯，用完晚膳后他会去书房看会儿书，等到该歇息的时候再到东厢房就寝。
但今日他一反常态，并没有去书房看书，而是跟着姜舒窈到厨房晃悠。
姜舒窈忙着准备明天的吃食，没有理他。
他轻咳一声：“你近日常与大嫂二嫂在一块儿吗？”
“还好吧，怎么啦？”姜舒窈手上不停。
“唔，无事，只是问问。”谢珣含糊不清地说道。
姜舒窈没在意，继续手上的事。
谢珣安安静静地看着，忽然又开口道：“大嫂经常带着孩子过来吗？”
姜舒窈顿住手上的事，擦擦手，皱着眉头看他：“不会呀，你问这个干嘛？”奇奇怪怪的。
谢珣也不明白自己为何问这个，不自在地道：“没事，只是觉得你常日闷在院子里，多余妯娌走动走动就好。”既真情实意又有些言不由衷。
“当然。”姜舒窈收拾好明天要用的食材，转身出了小厨房，一边走一边说道：“尤其是二嫂，二嫂她……你知道的，她对我有救命之恩，且本身的遭遇也让我怜惜，我总想着多陪陪她，宽慰宽慰她。”
谢珣跟在她身后，沉默地听着。
这还是她第一次把二房的事正儿八经地拿到谢珣面前来说：“实话实说，二房那边挺糟心的。我想着若二嫂与我在一起时能忘掉忧虑，开开心心地享受美食就再好不过了，这不就美食的真谛所在吗？”
在谢珣面前议论他哥哥总是不好的，姜舒窈说完后有点尴尬，不再多言。
谢珣目送她进了东厢房，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沉默地思量着。
即使姜舒窈不对他吐露心声，他也能明白她心中的顾虑。想着他二哥在妻妾上的糊涂事，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有二房的事在前，她再怎么犹豫回避也是应当的，他必须得努力向她证明自己和二哥不是同类人才好。
也不知这前路困难有多少，自己能不能做到。
谢珣一边思索着一边踩着月华散步，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曲水亭，一抬头，果然又见到了他的两位哥哥。
不过今日他们并没有下棋，而是在赏月饮酒。
现在还未过戌时，两人已喝得烂醉，趴在桌子上似梦似醒。
他的两位哥哥他是知道的，明日不是休沐，两人却毫无克制的饮酒痛醉，怕是忧愁难解才对。
他的目光落到眉头紧蹙，嘴里含混嘟囔着的谢琅身上，再看看旁边呼呼大睡的谢理，想必应当是大哥陪二哥在此饮酒浇愁。
他正想转身走开，忽然听到“嘭——”的一声巨响。
谢琅酒意正浓，没有趴好，身子一歪从石桌上栽了下来，结结实实地摔到了地上。
地面冷硬，谢琅痛得倒抽气，但还是没醒酒，在地上扭了几下没翻起来，干脆就在地上躺着了。
谢珣顿住脚步。
他的哥哥摔在地上了，他怎么能干看着呢。
他脚步露出几分匆忙，大步上前走到谢琅面前。自家哥哥躺在地上，满脸痛苦。他似乎摔得不轻，过了这么久还痛着。
虽是夏季，但地上依旧是凉的，这么躺着可不好，得让他快点起来。
于是谢珣面带忧心，焦急地……抬起右脚踢了踢谢琅的腿。
咦，没反应。
谢珣背着手，换成左脚用脚尖踢踢他的手臂。
还是没反应，怎么醉成这样。
他幽幽地叹口气，背着手溜达走了。
在曲水亭不远处碰到了路过的丫鬟，他将人叫住：“你去大房一趟，告诉大夫人大爷在曲水亭睡着了，让她派人过来把大爷扶回去，免得着了凉。”
丫鬟应了，匆匆忙忙往大房走去。
至于二哥嘛，他院里一团糟也不知道让丫鬟找谁去，干脆等大嫂派人来找大哥时顺道捎上他，左不过又要派人去叫人手，让他多在地上躺会儿。
谢珣散完心回来后，心里头舒服多了。
晚上同姜舒窈就寝室语气也松快了不少，与她闲话道：“最近岳母那边怎么样？”
姜舒窈对这个话题还是很有兴趣的：“母亲说她打算在其他码头陆陆续续地开些食肆，然后准备往坊间也开些，我看她的意思是想把食肆做大呢。”
“那就好，光开一家食肆太浪费你的食谱和法子。”
姜舒窈叹道：“也不知道这些食肆会做成什么样。”
谢珣道：“你若是好奇，咱们看看去不就得了。”
姜舒窈支起脑袋看他：“当真？”
“自然当真。”谢珣被她的模样逗笑了，“你想做什么我都会陪你的。”
姜舒窈微愣。
屋内光线昏暗，谢珣看不太清她的神情：“你以后有什么想法和念头都可以告诉我，我既然承诺会好好照顾你，便不会食言。”
姜舒窈在某种程度上和当初刚嫁的周氏是有共同点的，谢珣想着谢琅与周氏如今的模样，补充道：“不要在我面前顾虑太多，行事束手束脚，我……不愿看你变成二嫂那样。”
他说完后久久没有听到姜舒窈的回答，正当他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的时候，她突然凑了过来。
姜舒窈认真地注视着他的双眼，轻声道：“谢伯渊，你可要说到做到。”
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面上，让他瞬时间麻了半边脸颊，脑子一片空白，半晌才吐出一个“好”字。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声响打破两人之间朦胧的气氛。
“小姐，不好了，四少爷吃坏了肚子，大房那边请大夫，把老夫人惊动了。”
姜舒窈一惊，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谢珣也吓了一跳，连忙起身披上外袍，开门让白芷进来。
白芷把经过大致说了一遍。
谢曜一向体弱，夜间吐了两回可是大事，姜舒窈和谢珣忧心忡忡地往大房赶去。
到达大房时，老夫人也在，正在沉着脸责问徐氏。
见姜舒窈来了，她立马把火头对准姜舒窈，毕竟谢曜是在她那儿吃坏肚子的。
刚刚起了个头，大夫便出来了。
老夫人立刻闭嘴，焦急地看向大夫。
“只是吃积食了，想必晚膳吃的有些油腻，小公子胃里难受，吐出来就好了。”
如此便是虚惊一场，大家都松了口气。
但老夫人来了，这事也不能因为谢曜没有大碍便轻轻揭过。
老夫人细细问了一遍谢曜的晚膳后，不满道：“鸭皮肥腻，阿曜身子骨不好，哪能多吃？”
徐氏试图辩解道：“阿曜身子已经好很多了，且他难得有胃口如此好的时候，我见他吃得开心——”
老夫人不悦地打断：“行了，找那么多借口做甚。”
徐氏只好低头道：“儿媳知错了。”
“他是你儿，病了难受了心疼的也是你，我这个老婆子说多了也无用，倒是你——”老夫人把眼神落到姜舒窈身上，“我因此事罚你，你认是不认？”
姜舒窈还未开口，谢珣已准备出声为她辩解：“母亲……”
刚说了两个字，就见到徐氏不停给他使眼色。
本来老夫人也只是打算轻轻罚一下，毕竟姜舒窈确实是有责任的。但如果谢珣开口相帮，老夫人可不一定简单地罚一下就算了。
“我认罚。”姜舒窈出口道，她担忧谢曜，内心愧疚难安，“罚什么我都认。”这事确实是她疏忽了。
老夫人见她脸上担忧着急的神情不似作伪，便软了软口气：“此事因吃食而起，便把你那小厨房封个十日吧。”
蛇打七寸，这样对于姜舒窈来说确实是责罚了。
她点头：“好。”
“我明日上午会派人过去的。”老夫人年纪大了，折腾这么一下子也累了，不愿多说，“行了，你进去看阿曜吧。”
她说完后，姜舒窈便马上钻进了内间，谢珣正要跟上，被老夫人拦住。
她刚才看着谢珣与姜舒窈一同进门就觉得奇怪了，如今再看他听到责罚后脸上神情郁郁，一副难受心疼的模样，更是不愉：“我罚她，你不乐意？”
谢珣看着老夫人，那叫一个无语。
封了小厨房对姜舒窈能有什么影响，她最近晌午一直在二房用膳，去二房做饭吃就行了。
他就不一样了，他的午膳可就全部泡汤了，甚至晚膳也得同重新吃大厨房做的了。
与其说是罚姜氏，还不如说是折磨他这个儿子呢。
他郁闷地道：“娘你快回去睡吧，我先进去看啊曜了。”
留下老夫人在原地一头雾水。
＊
清晨老夫人还未派人来封厨房，姜舒窈便为谢珣做了最后一顿午膳带上。
谢珣拎着食盒到东宫，神情不愉。
他额头上的青紫淤血散去，还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配着他今日十分冰冷的神情，难免让众人猜测纷纷。
到了饭点，谢珣打开食盒准备用膳。
可能因为这是最近最后一顿午膳了，姜舒窈特地为他做了好大一碗，一顿量可以抵两顿了。
想到这儿，谢珣脸上更幽怨了，使得脸上神情更冷，吓得周围一圈桌子没人坐。
蔺成一如既往地凑过来，还未来得及猜想今日会有什么惊喜吃食时，谢珣揭开了盖子，一股浓烈的酸辣香气涌了出来。
食盒里装了个大瓷碗，白色的碗壁衬着清透棕褐的汤，颜色对比极为乍眼。
瓷碗里盛着满满一碗的蕨根粉，上面撒着花生碎，葱花，鸡丝，黑乎乎的蕨根粉让切成小末的红辣椒丁格外抢眼，汤汤水水的，看着就清凉。
姜舒窈把林氏让人送来的辣椒全部处理了，又想着试验辣椒的滋味，今日特地做了酸辣蕨根粉，里面既有红辣椒丁 ，也放了些泡椒，这就让蕨根粉有一股泡椒特有的酸香，闻着就清爽醒脑。
谢珣见分量多，干脆给蔺成分了半碗。
分好后，两人不约而同地立刻埋头猛吃。
蕨根粉爽滑，被凉汤浸泡后使得滑感更为明显，筷子挑着直打滑。比起米线更为清爽，不沾牙不黏腻，嫩中带着一点脆感。
汤汁清爽，不会挂在裹在蕨根粉上，使得蕨根粉吃起来有一种独特的汤汤水水的口感，滑嫩的蕨根粉与不断滴落溜走的酸辣汤底完美组合在一起，吃着吃着会忍不住一口气吸溜一大口。
甫一入口，一股强烈的酸辣味瞬间溢满口腔，既有陈醋的酸，也有泡椒的酸，配上辛辣味，从舌尖到舌根都是酥酥麻麻的，酸爽得直让人口水如泉涌。
偏偏这酸辣并不浓稠厚重，而是清凉爽口的酸辣，开胃又解腻。
滑嫩爽口，鲜香酸辣，吃上一口后就停不下来了，酸辣味霸道得让人欲罢不能。
吸溜着吃了好几口后，舌尖的辣麻意渐渐爬了上来，谢珣随手拿起手边的茶灌入口中。
茶是热的，那一瞬间舌尖的辣感被扩大无数倍，谢珣赶忙放下茶杯，但舌尖的辣感却迟迟不散，十分上头，辣得他额头冒汗，眼泪汪汪。
先是有一个人看到了，一个戳一个，整间屋子的人都看到了谢珣强忍着眼中泪花的模样。
额头上的青紫，上值时的郁郁……结合在一起，足以脑补出一个唏嘘的故事。
他们这样想着，把目光投到蔺成身上。
身为挚友，想必蔺成定会知道谢珣怎么了。
被众人注视着的蔺成就在此时抬起头，眼角忽然滑下一行热泪，“啪嗒”滴落在桌上。
众人:？！
男儿有泪不轻弹！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凑过去你一嘴我一嘴劝慰，蔺成擦掉被辣出来的眼泪，嘶嘶地哈着气：“你们在说什么啊？”
本着不能我一个人被辣哭的心理，谢珣道：“这蕨根粉十分美味，你们要不要尝一口？”
众人一头雾水，端着小碗过来，一人分了一点品尝。
……
太子从中宫那边回来，路过东宫膳房时顺路就钻了进去，准备慰问一下官员们的饮食。
一进门，他整个人就如遭雷击。
屋内人或站或立，全部眼泪汪汪，满眼通红，甚至还有人在一边吸鼻子一边抹眼泪！
他眼前一黑，差点没吓厥过去。
政事上究竟出了什么大纰漏，能让东宫官员们一同落泪，无声哭泣成这般模样？！

第58章
正如谢珣所想的那般，封了小厨房对姜舒窈的影响并不大。
她对周氏说自己想要借二房的小厨房做午膳，周氏哪有不应的，还起了兴趣，撑着拐杖来小厨房看热闹。
姜舒窈今日打算做刀削面。
她把盖在盆上的湿布揭开，拿出饧好的面团准备揉面。要想做一碗喷香筋道的刀削面，必须要把面揉好。
周氏还是第一次见人揉面，支着拐杖在一旁聚精会神地看。
揉面讲究力道和耐心，姜舒窈挽着袖子不紧不慢地揉面，节奏均匀，动作流畅，面团在她手下变软、变匀、变光。
明明是很枯燥无趣的事，周氏却被她十分舒缓流畅的动作吸引，渐渐看入了迷。
她伤了一只腿只能单推站着，站久了难免腿酸，但即使这样她还是忍着酸衣在旁边站着不走，默默感叹道：“真是奇妙啊。”
姜舒窈闻言笑道：“只是揉个面团罢了。”
见面团揉得差不多了，姜舒窈整了整面团形状，拿起一把弧形削刀，左手托住面团，右手持刀，开始削面。
她手腕灵巧地用力，一片片面叶儿从刀尖分出，如落叶纷飞，在空中划出白亮的弧线，一片紧跟着一片跃入锅中。
锅中滚水翻腾，面叶儿在其间翻飞涌动，煞是好看。
周氏眼睛放光，精神抖擞，赞道：“三弟妹，没想到你刀法如此了得。”
“这叫什么刀法呀，这是刀功。”姜舒窈被逗笑了。
周氏哪管这些差别，见姜舒窈熟练地削面，刀影晃动，手法利落，看得她心头痒痒。
她忍不住开口道：“能让我试试吗？”
姜舒窈顿住动作，转头见周氏跃跃欲试，神情激动，迟疑地把刀递给她。
周氏接过削刀，一瘸一拐地站在铁锅前，将拐杖靠在腋窝，托起面团。
“小心点，莫要伤着了。”她提醒道。
周氏许久没有对外物产生过如此大的兴趣了，此时兴致勃勃，听到姜舒窈的提醒露出几分张扬的姿态，挑眉笑道：“就这刀，也能伤着我？”
她一边说，一边使了个花把式，刀在掌心飞快旋转出花，手腕一抖，转圈的刀立刻顿住，正巧握住刀柄。
姜舒窈难得见她如此鲜活的模样，被她感染了几分孩子气，举手鼓掌：“厉害。”
周氏笑得更开心了，掂量掂量面团找手感，提起削刀开始削面。
姜舒窈本来只是陪着周氏玩闹，并不认为她能立刻上手，毕竟削面讲究熟能生巧，结果周氏一落刀她就立刻傻眼了。
周氏比自己速度还要快，一刀赶一刀，白面叶连成线，嚓嚓飞落。力道均匀，出刀手稳，一般只有高明的厨师才能有这手刀功。
周氏削完面团，拍拍手：“怎么样？”
姜舒窈咽口水：“二嫂，你好厉害。”
周氏得意洋洋，眉飞色舞：“使刀可是我的绝活，当年我第一次杀蛮人的时候，用的就是把小刀——”
说到这儿，她立马顿住，忐忑地看向姜舒窈。
但姜舒窈并未像她想象中那般露出嫌恶惊愕的神情，而是眨着眼看她，无比好奇：“当初？二嫂，等我把刀削面做好，你可得好好跟我讲讲，咱们边吃边聊。”
周氏愣住，和姜舒窈澄澈的眸光对上。
那一瞬间，她忽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那些不安自卑、慌张失措全在姜舒窈善意的眼神中消散得一干二净。
她绽开一个明艳爽朗的笑，点头道：“好！”
＊
刀削面的浇头多种多样，有肉炸酱、酸汤臊子、茄子肉末等等，与打卤面不同，人们更习惯用汤卤做浇头。
姜舒窈今日做的是最简单的肉臊子汤卤，酱红色的卤汤上浮着淡淡的一层红油，豆瓣酱酱香十足，肉末剁丁，满满当当地堆在卤汤里。
舀上一大勺冒着热气的卤汤浇在刀削面上，雪白的刀削面染上红艳的油色，汤浓却不稠，撒上葱花香菜，端于桌前，香气四溢。
刀削面形似柳叶，外表滑嫩，内里厚实筋道，被汤汁浸泡着，面香融入汤中，汤汁的香味也被刀削面充分吸收。
肉末成酱状，刀削面缠绕在一起，一同搅拌时会发出有些黏糊的声响，酱香味随着热气散于空中，让人忽然觉得胃里空空，急需吃下温暖酱香的刀削面安抚。
因为做面的过程自己也有参与，对周氏来说，这刀削面便更香了几分，低头挑面，热气扑洒在脸上，鼻腔里都染上了咸香味。
刀削面呈柳叶宽，挑起来时会缠绕在一起，只能张大了嘴全部往口里放，一入口，浓郁的香气瞬间侵占口腔里所有角落。
有豆瓣酱的咸辣味，有甜面酱的甜咸味，还有汤头的鲜味和面香味，混杂在一起构成幸福的滋味。
刀削面外表滑溜溜的，内里却湿软筋道，软而不粘，十分耐嚼。
慢慢嚼着刀削面，感受它美妙的口感，与颗颗分明、同样耐嚼的瘦肉丁一起，越嚼越香，酱香浓郁，面香清爽，香溢齿颊。
第一口下肚后便停不下来了，每一筷子都要裹上汤汁和肉酱，入口的量得大，这样才能充分感受刀削面的嚼劲。
周氏吃得舒服痛快，吃完后只觉得什么忧愁烦恼都忘了，只想往软塌上一趟，晒着太阳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
她忽然理解姜舒窈这幅安然随性的性子了，若是她也会这手厨艺，每日痛痛快快地做菜吃喝，既有自己动手下厨的满足感，又会感受到美食带来的快乐，哪还会整日操心这顾虑那的。
想到这儿，她一个激灵，一拍桌子，脱口而出道：“弟妹，你看我怎么样！”
姜舒窈正在擦嘴，被她的喊声吓了一跳，抬头正对上周氏神采奕奕炯炯有神的目光，结巴道：“看、看什么？”
“我，你觉得我如何！”
姜舒窈没转过弯儿，傻乎乎地答道：“呃，二嫂你很好啊，功夫了得，为人仗义，长得也好看——”
周氏被她夸得一愣一愣的，不适应地打断她，扯回正题，浑身都散发着激动的气息：“什么跟什么呀，我说你看我怎么样，是不是下厨的料，我跟你学做菜怎么样？”
姜舒服总算反应过来了，道：“当然可以，二嫂你若想学，我自然会倾囊相授。”
周氏见她答应，开心得要命，若不是还瘸着腿，一定会奔过来抱起姜舒窈转个圈。
她恨不得立刻拉姜舒窈到厨房，将各式各样的菜刀耍个遍，这幅阵仗让姜舒窈不得不找借口遁走，嗯……激动的二嫂有点危险。
于是姜舒窈只是去二房做了顿饭，回来后就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个徒弟。
由于周氏太过兴奋，姜舒窈实在是招架不住，晚上没敢去她那做饭，最后只能吃大厨房做的晚膳。
谢珣回来后，看到桌案上熟悉的饭菜，萎靡不振地耷拉着肩。
快快乐乐几十天，一朝打回成亲前。
姜舒窈吃饭不挑嘴，和往常一样正常用餐，谢珣就不一样了，敷衍地用了点便停了筷。
想到明日连美味的午膳也没了，他更是郁闷，胃口全无。
老夫人派人来封了厨房，顺手留了位嬷嬷坐镇，以趁此机会肃整一番三方散乱悠哉的风气。
若是以前的谢珣一定会十分乐意，毕竟他喜静，也很重规矩。但现在他不习惯了，角落里扑腾的小猫不见了，墙角下小声嬉闹的小丫鬟们不见了，院中姜舒窈专用乘凉椅也不见了……他浑身别扭，竟生出几分忤逆母亲安排的心思。
姜舒窈反而适应良好，在厢房里看看杂书打发时间。
谢珣气闷地走进东厢房，见姜舒窈悠哉平和的模样，又气闷地走出去，在谢国公府里乱溜达。
之前养成了晚膳随便吃，过会吃夜宵的习惯，到了夜宵的点，姜舒窈习惯性饿了。
她喝了几杯水下肚垫垫，结果越喝越饿。
本想用些糕点填肚子，但是她对甜腻腻的糕点实在是没什么兴趣。
人一馋，心头就发慌，姜舒窈出屋散步，不知不觉走到了大厨房附近。
平时吃夜宵是在自己院里折腾，没人能管得了她。但现在她认了罚，说好领罚封厨房，结果跑大厨房来照样折腾，传出去别说老夫人怪罪，她自己也没那个脸。
她看着落锁了的大厨房，本打算离开，但想着夜宵越想越嘴馋，心念一动，趁着月色昏暗，躲过路过的下人，悄悄地摸到了大厨房窗户下。
明明只是吃个夜宵，却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谢国公府规矩重，不会有下人偷吃的事发生，所以大厨房的厨娘只是走形式锁了大门，并没有锁窗户。
姜舒窈打开窗，撑着窗台费劲儿地翻了进去。
落地站稳后，她拍拍袖口的灰，正准备点根蜡烛照明时，忽听到身后传来响动。
她吓了一跳，慌张地打算躲藏，但还没来得及躲开，窗户就忽然被人推开了。
月华倾泄入内，照亮了姜舒窈的视野，让她看清了窗户外站着的那人的样貌。
安静的夜，勉强被月光照亮的大厨房，姜舒窈和窗外的谢珣四目相对，空气陷入一片尴尬的沉默。

第59章
谢珣尴尬地站在窗口，不知道该不该进来。
姜舒窈率先打破这份沉默，压低声音道：“先进来，别被人看到了。”
谢珣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连忙撑着窗台跃进来。
落地后他才忽然发觉这番动作实在不雅，还没来得及回身关窗，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对话声。
“红杏，你看看大厨房那扇窗户是开着的吗？”
丫鬟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好像是诶。”
姜舒窈和谢珣同时一惊，十分默契地“唰”地蹲下。
姜舒窈蹲着往桌角挪，疯狂给谢珣挥手示意。
谢珣本来蹲下只是下意识的反应，并没打算蹲着走，见姜舒窈这样，也不好意思站起身走动，只好忍着羞耻感蹲着往墙角挪了挪。
两个小丫鬟说话声渐渐放大，走到窗户前关上窗，嘴里念叨着明日要给管事告状。
等到说话声越来越远后，谢珣才站起来往姜舒窈这边走。
“你找到吃食了吗？”他借着月光看清路，准备把厨房的灯笼点上。
姜舒窈拦住他：“不能点灯，太亮了外面能看见。”
毫无偷偷摸摸做事经验的谢珣恍悟，把灯笼里的蜡烛拿出来，用打火石点燃后，捂住烛光往姜舒窈这边来。
姜舒窈在黑夜里的视力很好，已经找到了水缸里浸着降温的食材，正琢磨着做什么吃。
谢珣把蜡烛捧过来给她照明。
“吃什么？”他问。
姜舒窈道：“大厨房有面有米，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这个点儿来厨房，除了饿，更重要是馋。
谢珣不想吃面也不想喝粥，只想吃些解馋的食物。
姜舒窈看他微微变动的表情，神奇地读懂了他的想法。
两人的想法默契地对上了，在姜舒窈看来，夜宵这种东西，不健康的才叫香，比如十二点来一碗泡面加肠，吃的就是那份负罪感。
“那就吃串儿吧。”
她拿出一块羊肉简单地腌制下，使唤谢珣道：“找找有什么东西可以用来做长签的。”
谢珣把蜡烛留下，满厨房找，小声问：“用长筷劈怎么样？”
“你能劈细的话就行。”
谢珣拿回长筷，取来一把菜刀，看得姜舒窈心惊胆战的：“可别把手劈了。”
谢珣无语，给她使了一个“在你心中我就这么弱吗”的眼神。
他精准用力，落刀快狠，三下五除二就把筷子劈成了均匀差不多的细签儿。
姜舒窈摸了摸细签，断面光滑，几乎没有什么毛刺。
“哇，可以啊。”她夸赞道。
谢珣有点小骄傲，嘴角得意地翘起。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骄傲个什么。
羊肉腌制地差不多了，姜舒窈便开始串签。羊肉串串签讲究肥瘦搭配，羊肉和尾油穿插着串，一般是三肉一油。
串完以后，
姜舒窈蹲下身子点柴。
谢珣也跟着蹲下来帮忙，取了一小把干草点燃，火光腾起，瞬间照亮整个小厨房。
姜舒窈连忙捏着他的手腕往灶里塞，压着气音道：“太亮了，小心一点。”
谢珣松开手，小声道：“怎么感觉像做贼一样？”
姜舒窈：“……我们不是吗？”
谢珣：“……有道理。”
木炭充分燃烧起来后，将灶里照得红彤彤一片，姜舒窈双手持羊肉串，架在碳火上慢慢地烤。
羊肉串受热，渐渐冒出油烟。姜舒窈指挥谢珣用扇子扇火，以保证有高温而无明火黑烟。
没烤一会儿香味就出来了，姜舒窈举着羊肉串不停翻动，时不时上下交叠、抖动，保证每一颗羊肉羊油都能被烤到。
羊肉串不需要复杂的调料，只需盐、孜然、辣椒面就够了，可惜辣椒面在被封了的小厨房里放着，今天是吃不到鲜辣喷香的烤羊肉串了。
她将羊肉串叠起来，均匀撒上细盐，互相按压几下。羊油受热，滋滋冒油，撒上孜然粉后，迅速就有孜然的香味飘出，羊肉串被烤得将焦未焦的时候即使拿出，孜然香味浓郁，和还在冒出的油一起噼啪跳动。
羊肉串表面焦黄，被烤得油亮亮的，孜然裹得足足的，羊油透亮，和不规则的羊肉块串在一起，棕红与晶莹油亮交杂，看上去十分美味。
姜舒窈把串分给谢珣一半，谢珣迫不及待地接过。
羊肉串没有羊肉的膻味，闻起来只有油香和孜然香，羊肉块边缘有点焦，有股诱人的碳香焦香味。
呼呼吹几口气，并不能让羊肉串冷却下来，反而让鼻尖萦绕的香味更重了。
谢珣顾不得烫，一口咬在羊肉串上，往侧面一扯，羊肉块入口，一边吸气一边咀嚼。
羊肉块鲜嫩可口，高温炙烤让表皮微酥，锁住了内里的水分，鲜嫩多汁，孜然完全去除了羊肉的膻，只剩回味无穷的鲜。
羊油被烤化烤缩，肥油顺着羊肉串流动，让瘦肉也带上了油香味，边缘微焦，内里肉汁充沛，让人瞬间胃口大开。
咬下鲜香多汁的瘦肉，再扯颗羊油入嘴，咬破外皮那层微酥脆的皮的瞬间，羊油如同在嘴里划掉了一般，肥油迸溅，浓郁的油香立马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一口瘦肉，一口肥肉，或者是张大了嘴一口气撸一串，将嫩而不柴的瘦肉和外酥内水的肥肉一起咀嚼，咸香浓郁，极为解馋。
“若是有辣椒面就好了，多撒点辣椒，趁着羊肉串还滋滋冒油的时候吃，孜然香浓郁，辣香霸道，又辣又鲜，根本停不下来。”
谢珣被她说得馋了，一边嚼一边跟着她幻想辣味羊肉串的味道。
“明日带上辣椒面再来吃一顿怎么样？”他提议道。
姜舒窈一边吹着气撸串，一边道：“辣椒面
锁在小厨房里呢。”
“翻窗进。”
“封小厨房时窗户从里面落了销，不像大厨房这样能打开的。”
谢珣思索了一下，道：“等会儿回去看能不能撬开，若是不行的话我就从房顶下去。”
姜舒窈看他着撬窗的话，有种好孩子被带她歪了的愧疚感。
“那你取辣椒面的时候，顺便把我放在酱坛旁边的调料盒拿出来，还有放在旁边的面包糠袋子……”
谢珣一一记下了，两人吃得满嘴流油，利索地打扫了一下犯罪证据，开开心心地翻窗而出。
姜舒窈感叹道：“撸串的时候配点酒就更爽了。”
谢珣道：“你还是少喝点酒吧，哪有女子爱饮酒的。”他不会说是上次姜舒窈喝醉时一会哭一会嚎的把他吓着了。
“才不要。”姜舒窈哼哼道。
谢珣和姜舒窈回到院子里，趁着院子里没下人，两人偷摸来到小厨房窗户旁猫着。
谢珣试着撬了会儿锁，没撬开，干脆踩着旁边的大缸翻身上房，揭开瓦跳进屋内。
姜舒窈在旁边为他放风，碎碎念道：“这都是什么事呀 ，偷鸡摸狗的，还挺有天赋。”
＊
大厨房每日菜肉都很多，少了一小块羊肉的事无人在意。
姜舒窈和谢珣组成了一个奇奇怪怪的夜宵小分队，第二日又去大厨房烤了一顿。
可能偷偷摸摸的别有滋味，她俩硬是吃出了野炊的味道。
谢珣夜宵吃舒服了，午膳晚膳也没有那么怨念了。
倒是蔺成一天比一天怨念，一到了午膳就唉声叹气，比谢珣还期盼小厨房解封。
姜舒窈使唤谢珣把她的调料们搬运出来以后，她对小厨房解封的事更少了几分在意，反正她可以在周氏这般做饭捣鼓美食。
白天的时候她从一早上就跑二房来做客了，直到用完晚膳才会回去。
姜舒窈坐在桌案面前，展开林氏为递过来的信。
虽然林氏怀有身孕，但一点在府中窝着将养着的念头也没有，整日出门看铺面，选耕地等等，姜舒窈看她信中表现出的激情满满模样，有点哭笑不得，看来林氏是真的很喜欢经商。
周氏拄着拐棍走过来，见姜舒窈表情柔软，便问：“襄阳伯夫人的信吗？”
姜舒窈点头：“她最近正琢磨着开食肆，整日满城跑。”
姜舒窈时不时会在信上透露出一些新奇的经营理念，比如说连锁店、小吃街等等，林氏听了十分感兴趣，没过多久就把铺面和街道订了下来，恨不得立卡大刀阔斧发展美食业。
林氏太激动以至于信上的话没收住，一篇接一篇地写。
看完一篇后她就放在桌面上，周氏坐在她旁边，目光被林氏潇洒潦草的字体所吸引，多看了几眼，然后就不知不觉地被信中内容所吸引了。
经商买地这些事她都不懂，但是她能感受到写信人激动的心情，那种为一件事激情澎湃、充满斗志的感觉让她感到十分莫名。
她仔细想了想，在她的人生中或许只有幼年练武时才会有这种心情。后来年岁渐长，苦吃多了，剑也放下了，浑浑噩噩的过着日子，连件喜欢的事也找不到了。
她收回目光，撑着下巴发呆。
想着信中人以经商为寄托，干劲十足的模样，她不自觉地将自己和林氏做了个对比。
有些事情注定是要改变的，对比后有些东西便一发不可收拾，多年迷茫的内心隐隐约约冒出了点想法，如嫩苗破土，为荒芜带来了一点看似微小的绿意生机。

第60章
“二嫂？”姜舒窈的声音在周氏耳边响起。
周氏回神，问道：“怎么了？”
姜舒窈把信收好，一本正经地道：“昨日你不是说要学厨艺吗？一夜过去后，还想学吗？”
想着刚才不小心看到林氏写的信时自己心头那股冲动，周氏毫不犹豫地答道：“当然。”
“你是想学个皮毛呢，还是正儿八经地学厨？”
周氏答道：“我会认真对待此事，学武也好，学厨也好，学什么技艺都不能只学个皮毛。”
姜舒窈笑了：“那好，我便从基础开始交你。”
周氏激动地点点头，旋即冷静下来道：“拜师学艺总归得拿出谢师礼来，弟妹你看铺面地契够吗？我总不能白学你的手艺。”姜舒窈娘家富裕，不缺她那点银两，周氏有些忐忑。
姜舒窈闻言微愕，哭笑不得地道：“哪能要你的拜师礼啊。”
她握住周氏的手，看着她眼里散发出的从未有过的光芒，柔声道：“二嫂，如果学厨艺和下厨能让你欢喜的话，这可比钱财贵重太多，拿这个当谢师礼就行了。”
周氏看着她不说话。
姜舒窈有点尴尬，以为自己刚才的温柔没做到位，有些矫情了。
她正想收回手，却被周氏攥住，用力一拉，把她拖入怀里。
周氏抱着她，中气十足地保证着：“弟妹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习厨艺，绝对不浪费你的心意，若是学不成，我周若影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姜舒窈被她的大嗓门震得耳朵轰轰响，拍拍她的背：“那倒也不必，主要是学个开心就好，若是学不成咱也不勉强。”
她试图从周氏怀里起来，却被周氏再次用力按住。
“二嫂？”
周氏沉默了几秒，又轻声补了句：“弟妹，你真好，谢谢你。”
明明只有短短一句话，姜舒窈却听得心里一酸，将手臂环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周氏缓过情绪，撒开手：“好了好了，咱们快开始学吧！”她风风火火的，拿过拐杖，问道，“先学些什么？”
“唔，先学刀功吧，虽然你也不缺厨娘打下手，但练刀功的过程能更好的认识食材——”
话还没说完，周氏已拄着拐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厨房跑：“我现在就开始练！”
姜舒窈连忙在后面追：“慢点，你可别摔着了！”
一下午的鸡飞狗跳，周氏把小厨房的菜都折腾了个遍，这幅干劲儿一上来了就刹不住的模样和襄阳伯夫人很像。
到晚上姜舒窈已经回三房了后，周氏还在小厨房练刀功。
谢琅在院门外徘徊，迟迟没有迈出踏入院中的脚步。
丫鬟路过看见他，连忙恭敬行礼。
“夫人的伤势如何了？”谢琅问。
他容貌俊美，沐浴在月华下如同谪
仙，丫鬟不敢抬头：“回爷的话，夫人的伤势好多了。不过夫人不愿意躺着将养身子，每日都要行走战立，大夫怎么劝也劝不住。”
谢琅闻言脸上绽放出温柔的笑，语带怀念，叹道：“她就是这么个性子。”
想到如今两人间的隔阂龃龉，他的笑意在脸上僵住，问：“她还是不让我见她吗？”
丫鬟把头垂得更低了，忐忑地答道：“是。”谢琅作为二房的主子，想进院子也没人敢拦他。
谢琅沉默了一会儿，看看高悬的明月，问道：“她现在在做什么？”
他以为会听到和前几日一样的回答，看书习字或者是坐在窗前赏月出神，没想到丫鬟犹豫了一下：“……夫人在小厨房练习刀功。”
谢琅愣了愣，没反应过来：“厨房？”
丫鬟应是。
谢琅想着这几日姜舒窈常来二房来看周氏，猜测此事与她有关。
不过他是万不会想到周氏想学厨的，只当她捡起了曾经未出阁时练习刀剑的习惯。
“我去看看吧。”谢琅纠结了下，还是打算悄悄去看一眼周氏。
小厨房灯火通明，谢琅还未走到门口，就听到一阵“咔咔咔”的利落切菜声。
他悄悄地往门口走，听到周氏的碎碎念：“刀功这关可难不倒我，哈哈哈。”
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听到她这种明快爽朗的语气了，一时有些恍惚。
周氏开开心心地切着菜，眼角瞟到一抹黑影投在门框上，下意识的警惕道：“谁！”
谢琅回神，往前走了一步，道：“是我。”
看着他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周氏愣住。
谢琅第一眼就看到了她支着的拐杖上，忍不住劝说道：“你还伤中，不宜久站。”
他的温柔从不作假，周氏心尖一颤。又是这样，总是这样。
这瞬间仿佛回到了曾经无数次伤心愤怒的时候，她还未朝谢琅撒气抱怨，就被他一腔温柔打了个措手不及，再多的刺也瞬间收拢，生怕吓着了他，被他嫌弃远离。
谢琅见她直直地盯着自己，试探着往前迈了半步：“若影——”
话没说完，周氏忽然动了。
一道锋利的刀光在空中滑过弧线，“咚”地插在不远处桌案篮子里的南瓜上。
“别这么叫我。”她冷冷地道。
谢琅傻眼，顿住脚步，看看飞掷到南瓜上的菜刀，又看看周氏的神情。
他们成亲多年，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周氏冷脸的模样。
他一时不知如何反应：“我……”
周氏不再看他，走过去把菜刀从南瓜上拔下来，用一种极其平淡的口吻道：“院子这么大，何必非要来我跟前？我就在小厨房和东厢房窝着，留点清静给我不好吗？”
谢琅心里一揪，看着她陌生的神情，听着她冰冷的语气，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恐慌感。
“抱歉，我不是——”他想解释，想和解，想让步，但周氏并不愿意听。
她不耐烦地捏了捏刀柄，瞥了他一眼：“你可以走了。”仿佛他再多说一句，手里的菜刀这回就不是掷在南瓜上了。
谢琅温润如玉的面具碎了，蹙着眉，面带焦急，但周氏的态度很明显，他若再开口只会惹得她厌烦。
周氏说完后毫不停顿地走回厨台前，多余的眼神也不愿意给他。
面对周氏，谢琅第一次如此狼狈无措，他不再多言，知趣地退走。
没走多远，厨房就再次响起了利落的切菜声。
清脆的响声中，周氏嘀嘀咕咕地抱怨道：“真是耽搁我时间，练了一天不进步明日窈窈会失望的。啧，烦死了，来一趟我切菜都不顺手了，估计不能被夸奖了。”
谢琅站在厨房门口微微垂眸，听着她的念叨，他忽然笑了一下。
因为她的爽利可爱而笑，也因为自己的可笑而笑。
＊
“东西带来了吗？”黑暗中一人发问道。
“带来了。”另一人答。
“拿出来让我验验货。”
“你信不过我吗？绝对是好货。”
“好吧。”女声道，“进去再说。”
“……我们这样会不会太鬼鬼祟祟了点？”谢珣小声问。
姜舒窈警惕地观察四周，翻过窗台答道：“吃饭的事，怎么能叫鬼鬼祟祟呢？”
谢珣跟着她翻进大厨房，关上窗户：“我总觉得这事儿做的不太对，在自家吃喝怎么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姜舒窈道：“你娘握着理儿。她盯着我，我又认了罚，结果还是在折腾吃的，可不就是做贼心虚嘛。”
她拍拍谢珣：“快把酒拿出来让我验验。”
谢珣无奈，拿出酒囊递给她：“这是京城最好酒肆里买的。”
老夫人派来的嬷嬷可谓严格，不仅封了大厨房，把她的酒也跟着锁了。
她拔掉塞子，闻了一下：“嗯，果然不错。”
“你怎么如此爱酒？”谢珣抱怨道。
“我不是喜欢喝酒，是今晚的夜宵一定要配酒才好。”
“夜宵吃什么？”谢珣被带跑话题。
姜舒窈把带来的食材和调料从食盒里掏出来：“炸鸡。”
谢珣熟门熟路地点蜡烛、烧柴，姜舒窈也不闲着，架锅倒油，油热后把腌好的鸡翅鸡腿倒入锅中。
“刷拉”一声，鸡翅鸡腿入锅没一会儿，油香味冒了出来。
炸物的香气很重，明明是应当让人腻味的油味，却勾得人直咽口水。
炸好鸡腿鸡翅后，捞出来放在一旁沥油。将多余的油倒掉，放入调料熬酱。
甜辣酱熬出香味开始冒泡后，将一半鸡腿鸡翅丢入锅中，让酱料充分裹匀鸡翅，最后出锅时撒上芝麻。
做完炸鸡，姜舒窈看着铁锅道：“这锅怎么办？”
谢珣想了下：“
不碍事，等会儿我让知砚过来处理。”
于是两人端着炸鸡，拎着食盒翻出了大厨房。
为避人耳目，两人跑到离大厨房不远的小花园里，在假山后找了块地坐下。面前是小池塘，视野开阔，池面映着明月倒影，清风徐来，颇有一番自在逍遥感。
姜舒窈拿出食盒，直接上手拿起鸡翅啃。
鸡翅表面皮酥脆，一口咬下去喀嚓响，外皮碎开后一股热气从内钻出，鲜香的鸡汁流到舌尖，瞬间唤醒了味蕾。
炸鸡内部的鸡肉极其鲜嫩多汁，水汽热全被酥脆的外皮牢牢锁住，一口下去满嘴肉汁，完全中和了外皮的油味，一起咀嚼越嚼越香。
啃掉香辣的外皮，吃掉鲜嫩的鸡肉，骨头上粘连的肉也不能忘记，一定要拿着鸡骨头的一端仔仔细细地啃干净，最后再把两端啃一下，连脆骨也是鲜味十足。
炸鸡做了两种口味，一种是撒上辣椒面和椒盐的香辣味，一种是裹上酱汁的甜辣味。
谢珣才开始不想用手，但筷子吃着实在麻烦，后来也放弃了。
拾起一块裹满甜辣酱的鸡翅，月光下棕红的酱泛着光泽感，白芝麻格外显眼，热气还未散，闻起来辛辣中透着甜意，味道很新奇。
酱熬得很稠，完全不会太水太湿，紧紧地裹着炸鸡，一口下去满嘴的甜辣鲜香，甜而不腻，辣而不呛。
即使裹了酱，炸鸡外皮依旧爽脆，嚼起来依旧喀嚓响，光吃外皮也足够美味。
因着外皮的味道重，内里鸡肉的鲜便更为明显突出。柔嫩的鸡肉一咬一口肉汁，轻轻一碰便从骨头上滑落，并着甜辣的外皮一起，纯粹的鲜和层次丰富的甜辣结合在一起，让人欲罢不能。
咽下炸鸡，仰头灌一口酒，微微的辛味冲淡口中复杂的味道，淡淡的果味十分解腻，回甘清爽，韵味清新绵长。
吃几口炸鸡，喝一口酒，过瘾极了。
两人安安静静地吃着，没一会儿就把炸鸡解决干净，酒也不剩。
姜舒窈擦擦手指，看着鸡骨头和空空如也的酒囊，感叹道：“罪恶啊。”
谢珣喝了点酒，放松了不少，跟着感慨道：“这样真好。”
姜舒窈也有点感慨：“是啊，咱们于吃上还挺相合的。”不仅口味相同，还能一起为夜宵偷偷摸摸傻里傻气。
谢珣点头，望着明月道：“以后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月色温柔，风也很轻，谈到“以后”“一直”这些词，难免有一种朦胧隐约的暧昧和浪漫。
姜舒窈侧过头，笑道：“这可不行，一直吃吃吃会胖的。”
谢珣也转头，和她对视，五官在月色渲染下透着几分柔和，连眼神也有一种染上酒意的温柔。
姜舒窈耳根忽然发烫，心跳加快，连忙躲开他的视线。
然后就听到谢珣清越的嗓音在耳旁响
起：“我基本上每日都要习武练剑，很难发胖，倒是你，整日——”
？！
什么羞涩什么心动一瞬间全散了，姜舒窈“唰”地回头，恶狠狠地盯着谢珣。
谢珣急忙闭嘴，差点呛住。
姜舒窈瞪：“我怎么？”
谢珣反应过来自己犯错了，酒意上头，有点迟钝，支支吾吾道：“你……”
姜舒窈磨牙：“你想说我会胖是不是！”
谢珣：“我……我没有。”
姜舒窈“哼”了声，站起身来，恶狠狠道：“今晚睡塌上！”气鼓鼓地走了。
谢珣连忙拎着食盒追上。
“是我失言了。”
“走开！”
“……你、你不会胖的。”
“哟，君子还会说谎呢？”
“……我错了。”
“哼！”
……
一个哄一个闹，声音渐渐消融在夏夜清风里。,,

第61章
姜舒窈看着面前一大盆被切成片的蔬菜，默然不语。
“怎么样？”周氏拈起一片冬瓜给姜舒窈展示，眼巴巴地看着她。
“很厉害。”姜舒窈看着这满满一盆的蔬菜，无论是哪种蔬菜都切成了宽度一致形状类似的片状，“二嫂，你不必练刀功了，这已经足够了。”
周氏松了口气，随即扬眉得意地笑笑：“我于使刀上确实是有点天分。”
姜舒窈点头，话锋一转：“可是这么多菜……要怎么办？”
周氏一愣，有种被点醒的感觉：“啊，对啊。”她苦恼地看看盆里各式蔬菜，“没事，送去大厨房，全当给下人加餐了。”
她把问题甩给刚拜的师父：“这些杂七杂八的蔬菜能做道什么菜？”
姜舒窈并没有被难住，思考了一下：“麻辣烫，火锅，冒菜，麻辣拌……能做的很多，我一边给你讲解一边做。”
“咱们今天就做麻辣烫吧，第一步是炒底料，来，我先带你认识大料香料。”
姜舒窈耐心地给周氏讲解，周氏专心致志地听，有时候怕记不住还会拿毛笔记一记。
带她认识完大料后，姜舒窈又带她认识了一遍面前有的食材，处理方式，食用价值，不同搭配等等。
周氏虽然有点迷糊，但全程都跟上了她的节奏，不停感叹下厨真是又有趣又神奇。
讲完了基础知识后，姜舒窈开始上手炒制麻辣烫底料。
麻辣烫变体有很多种，串签麻辣烫，骨汤麻辣烫，砂锅麻辣烫等等，每个地区做法不一样。川渝的麻辣烫重麻重辣，面上泛着一层红油，闻着就香辣咸香味十足。
而北方的麻辣烫更注重一个鲜字，油没那么重，习惯以浓郁的骨汤做汤底，一般还会浇上一勺浓稠醇厚的芝麻酱，鲜香浓郁。
周氏疯狂记笔记，赞叹道：“弟妹你点子真多。”
反正时间充裕，姜舒窈又十分有耐心，便一步一步细细讲解，最后上手做的时候还让周氏跟着试一试。
“做坏了没关系，做菜这种事情还是要讲究熟能生巧，尤其是调味这一步，很依赖敏锐的味觉和累积的经验。”
周氏点头。
姜舒窈炒了一点底料后，周氏用筷子蘸了一点品尝。
严格的说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吃到“辣”味。
舌尖一股强烈的辣意如火燎起，她愣住，嘶了口凉气：“这种辛味是哪种香料的作用？”
姜舒窈指指干辣椒：“喏，这个。名为辣椒，可以整块用，也可以切碎或者磨粉。只不过量不多，我母亲让人从海外寻来，刚刚圈了庄子大批量种植，估计晚秋时能收获。”
周氏点头，叹道：“我喜欢这个味道，跟喝酒一样爽快。”
她又挑了点底料品尝，又咸又辣，口味很重，让人上瘾。
然后她就开始炒底料了，按照记下的配比和火候步骤，按部就班地炒制。
比起一般的厨艺新人，周氏可谓是极有天赋了，既没有手忙脚乱，也没有丢三落四，等她炒完后，姜舒窈都有些惊讶于她的成功。
周氏闻了闻炒出来的香辣味，忐忑道：“不知味道如何。”
“试试就知道了。”
姜舒窈取筷子尝了一点。周氏紧张地看着她。
姜舒窈蹙眉。
周氏更加紧张了，拽紧手里的小本本。
“二嫂。”姜舒窈放下筷子，无比郑重地道，“我觉得你可能在厨艺上有些天赋。”炒出来的味道和姜舒窈的有区别，但依旧是美味的，十分成功。
周氏“啊”了一声，随即激动地蹦了下，也拿筷子尝了尝。
她自己也惊讶到了：“居然成功了。”她开心地叉腰，“难道我真的在厨艺上有天赋吗？”
姜舒窈和她一同笑，哄着她道：“是是是。”
周氏信心倍增，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把厨房里的大料全部霍霍了炒一遍，被姜舒窈拦住。
两人把麻辣烫做好了时，差不多快到饭点了。
满满一大锅，凭他们俩是吃不完的。于是姜舒窈便想着送些给大房过去，余下的再留点给谢珣，基本可以打扫完。
还没送，徐氏先过来了。
徐氏是来找周氏合账的，见姜舒窈也在，惊讶道：“三弟妹，你怎么也在？你不是只有每日午膳过来吗？”
姜舒窈解释道：“昨日二嫂说要跟我学厨艺，所以以后白日我都会在这边待着教她。”
“学厨？”徐氏看向周氏。
周氏正处于激动时刻，把与徐氏的不愉快抛到脑后，道：“是呀，三弟妹夸我有天赋呢。”
徐氏又看向姜舒窈求证，姜舒窈点头。
周氏一眼就看出来徐氏不信自己的话，道：“我做的麻辣烫刚出锅，三弟妹说味道很好。”
本来不想让徐氏打扰她们俩，但为了争这口气，她只好道：“要不你尝尝？”
徐氏很久没见周氏这幅精神奕奕的模样了，闻言迟疑地点点头，全当捧场了。
三人往饭桌前坐下，丫鬟上碗。
徐氏一看碗里的麻辣烫，瞬间就傻了：“这……”她还以为周氏真学会做菜了，结果端上来一碗大乱炖。
姜舒窈介绍道：“这是麻辣烫，骨汤做底料，取各色食材一起熬煮，有荤有素，看上去粗糙，实则味美。”
徐氏犹豫地看向碗里，猜测这是不是姜舒窈在哄周氏开心。
周氏闻着麻辣烫丰富鲜香的味道，迫不及待地道：“好了，动筷吧。”
骨汤熬出了奶白色，炒制的底料只为提味，更多的还是骨头汤占主导，所以面上只浮着轻轻浅浅的油花。
汤里颜色丰富，白的藕片，黑的木耳，绿的茼蒿，紫的茄子……五颜六色地掺杂在一起，形状也大不相似，圆润的蘑菇，长条的青菜，大小不一的鱼丸蟹棒，林林总总，五花八门。
中央浇了一大勺浓稠的芝麻酱，上面撒着葱花芫荽辣椒丁，看着丰富又随意，让人好奇它的味道。
用筷子搅拌一下麻辣烫，芝麻酱融入汤里，热气四散，溢出一股浓郁的香味，既有骨汤的鲜浓，又有微微的香辣咸麻，层次丰富，惹人食指大动。
挑起一片木耳，融了芝麻酱的汤底带着微微的稠意，黑色的木耳挂着褐白的汤，一口下去，满嘴鲜香。
木耳吃起来脆脆的，底料不重，并没有掩盖蔬菜本身的香气，反而用浓郁的鲜、清淡的麻辣衬托出了食材本身的味道。
再挑起一颗煮得娇嫩的鱼丸，咬下一口滑嫩的鱼肉，内里的热气冲出来让舌尖微麻，既有骨汤的鲜，也有鱼肉本身的鲜，混杂在一起极为美妙。
蔬菜、荤菜、骨汤和面条杂七杂八凑在一起，每一样食材都保留了原汁原味的香味，又吸收了对方的味道，各色香气散在一碗浓白的汤里，相互融合，相互渗透。
明明食材众多，却不会有一种窜味的怪异感，在浓郁的骨汤中被煮的微麻、微辣，纯粹的骨汤爽口暖胃，添上芝麻酱后增加了醇厚的韵味，随着时间的推移，食材越发入味，让人完全停不下来。
徐氏从一开始的怀疑态度变成全心全意的品尝态度，一口接一口，吃得胃里暖融融，额前微微冒汗。
吃干净蔬菜荤菜后，碗里还留着一点面条，此时的面条最为美味。
在汤里浸透得足够久，面变得微微融了，但里头还是筋道的。此时汤底更稠了，挑起面条时裹满了鲜香醇厚的汤汁，一口咬下去，芝麻酱的香气混合着面香，醇香无比。
蔬菜的清新，荤菜的肉味，底料的麻辣咸香，全融进了朴素寡淡的面条里，柔软爽滑，浓醇鲜美，味道层次丰富，咽下以后口中还留有回味悠长的余味。
徐氏顾不得矜持端庄，取了调羹，将汤底全部喝了个干净，此时的汤底已经不能算简单的汤，而是麻辣烫的精华所在，所有食材的味道都散在了里面，喝起来鲜沁肌骨，醇美复杂。
徐氏吃完，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失态，连忙用手帕沾沾嘴角，恢复端庄的模样。
一抬头，发现周氏虚着眼看她。
徐氏面不改色，温温柔柔道：“味道很好，不愧是三弟妹做的。”
周氏挑眉：“你那碗是我做的。”
“那也是三弟妹教的。”徐氏接道。
“哦，是呢，窈窈手把手教我的。”周氏表示不痛不痒，甚至还挺赞同。
徐氏笑容一下子僵硬了：“二弟妹只是拜师而已，算不上亲近，倒也不必唤三弟妹的闺名。”
周氏理理鬓发：“是大嫂不懂，我们确实是很亲近呢。”
“哦，是吗？我怎么不太清楚，三弟妹，你们相处了没多久吧？”徐氏依旧温婉，转头看向姜舒窈，仿佛是真心求教。
姜舒窈默默滑下一滴冷汗，弱弱开口道：“那个……那什么。”
就在此时，丫鬟突然走过来，打断了这尴尬僵硬的气氛，行礼道：“夫人，三爷来了，说是来找三夫人。”
来得可真是时候！
姜舒窈松了一大口气，看向院门。
谢珣下值回到院中，听丫鬟说姜舒窈还没回来，顿时有些警觉。
以往她只是午膳在那边用，晚膳还是会回来和他一起用的。他犹豫了一番，还是往二房去了，到了二房，听丫鬟说徐氏也在，顿时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丫鬟回禀后，他踏入院中，见到桌案上坐着的三人，小小地松了口气。
孩子没在，还好还好，不算大团聚——诶？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三弟。”徐氏和周氏起来见礼，打断谢珣的思绪。
谢珣拱手回礼。
姜舒窈果断站起来，对周氏徐氏道：“既然夫君来了，那我就先走一步了。”气氛不对，先撤。
见她只是简单说了一句话就朝自己跑来，谢珣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他顿时觉得自己的担忧是多余的，看向徐氏和周氏的目光也温和了许多。
姜舒窈跑太快，周氏“诶”了一声，没拦住，她已经跑到了谢珣身边。
“就这么急着见他嘛。”她嘟囔道。
徐氏下意识附和道：“就是。”
“又不是好几天没见着了，至于吗，她就这么喜欢三弟吗？”周氏幽怨道。
徐氏端着端庄温婉的表情，语气同样怨念：“可不是。”
说完后，两人愣了楞。
她们转过头来，你看我我看你，一秒后，同时“哼”了一声，别扭地别开头。
姜舒窈同谢珣踏出院门，出门第一句话就是：“买酒了吗？”昨天他买太少了，她完全没喝过瘾。
谢珣眉头微蹙，垂眸看她：“你对我说的第一话就是这？”语气有点小委屈。
姜舒窈摸不着头脑：“……不然呢？”
“你和大嫂二嫂相处得挺愉快的。”愉快到家也不回了，饭也不和他一起吃了，和和美美的，看样子真像恨不得搬到二房住下一般。
“是呀。”姜舒窈没有听出他的怨念，坦荡点头。
谢珣一噎，差点没喷出一口老血。
随即听到姜舒窈说：“我刚刚做了晚饭，还热着呢，我让丫鬟端一碗回去给你吃，满满一大碗，绝对管饱。”厨房里还剩了许多，不能浪费。
花开了，鸟鸣了，万物苏醒，谢珣的世界重新恢复美好。
“好。”他的嘴角不受控制翘起。
是他想多了，她明明是记着他的，瞧她多体贴呀。

第62章
今日这顿晚膳两人都吃得很饱，谢珣吃完后同往常一样回书房看书去。没过一会儿就折回来了，手里还拿了本书。
“书房太闷了。”他这样解释道。
姜舒窈“哦”了一声，便又低头写写画画了。
谢珣试图引起注意失败，往桌边乖乖坐下，跟着她一起看书。
东厢房很安静，院子里略有蝉鸣，清风吹入屋内，带来一阵夏夜独有的静谧。
姜舒窈画完手里的锅具后，伸了伸懒腰，问谢珣：“今晚还做吗？”她下午吃太撑，现在没有很馋。
谢珣抬眼，答道：“都随你，若是你想要，那我们就去。”
姜舒窈摸摸下巴，道：“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每天偷偷摸摸的。”
谢珣安慰道：“再过些时日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了。”
“算了。”姜舒窈叹口气，“咱们还是要节制一些。”不能天天夜宵胡吃海塞的。
她拍拍自己的肚皮，这些时日可圆润了不少。
谢珣点头赞同道：“也是，还是要注意身子。”节制口腹之欲乃惜福延寿之本。
刚刚走进屋内的白芷惊讶地捂住嘴。
老天爷，她听到了什么？！“每天偷偷摸摸”“节制”“注意身子”……
她听着这些让人浮想联翩的词，偷偷地往前迈了一小步，正巧看见姜舒窈在摸自己的肚子。
信息量太大，白芷差点被吓厥过去。
她稳住心神，赶忙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姜舒窈完全不知道白芷回去抖着手给襄阳伯夫人写信的事，她站起来往厢房角落里走去：“你过来，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谢珣放下书，随她一同往里走。
不起眼的角落里放着张矮桌，矮桌上搭着厚厚的毛毯。
姜舒窈走过去把毛毯掀开，露出两碗盖着木盖的瓷碗。
“不吃夜宵，但是酸奶可以来两碗，正巧促进消化。”姜舒窈把盖揭开。
“酸奶？”谢珣往碗里看去，青瓷碗里盛着洁白的酸奶，表面平滑如凝脂，像是白色的鸡蛋羹，又像是豆腐脑。
此时酸奶早已出现，不过只是在游牧民族之间流行，名字也不叫酸奶，所以谢珣并没有听闻过。
《本草纲目》有记载：“制酪法用乳半杓，锅内炒过，入与乳十沸，常以杓恒搅之，乃倾出，罐盛待冷，却入旧酪少许，纸封放之即成矣。”
姜舒窈便是按照这个方法制作的古法酸奶。清晨熬了鲜奶，放入头天买的醍醐引子，用毛毯盖着捂上五个时辰，浓稠细腻的酸奶就做好了。
因为小厨房被封，青瓷碗和调羹还是从二房顺来的，也就导致面前两碗酸奶尤为珍贵。
姜舒窈不甘心这就么吃：“若是能切些水果进去就好了，夏天就是该吃酸奶水果捞。”
谢珣便道：“那咱们去拿些水果。”
现在已接近亥时，除了值夜的下人，大多数人已陆续回房就寝。
大晚上的，有主子叫熬羹的，有主子叫煮醒酒汤的，可没有谁让大晚上送水果过来的，绝对会引起时刻紧盯着的嬷嬷的怀疑。
一回生二回熟，谢珣和姜舒窈捧着酸奶，偷摸摸地溜出了院子。
两人熟门熟路地翻进了大厨房里，从水缸里拿出镇着的西瓜和葡萄，和香蕉一起切了丢入酸奶里。
用调羹搅拌后，浓稠的酸奶包裹着颜色不一的水果，西瓜块艳红，葡萄颗颗晶莹，香蕉片软糯，看着就清新凉爽。
两人捧着大碗翻出小厨房，来到老据点小花园假山后。
一番折腾，总算可以享用水果捞了。
姜舒窈把碗端起，碰了一下谢珣的。
“叮”地一声脆响，她笑得开心极了：“干杯。”
谢珣被她逗笑了：“这算什么干杯。”
“既然你这样说了，那等会吃完了再喝杯酒吧。”
“说好要节制饮食呢？”
“酒又不是饮食。”
谢珣拿她没办法，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鼻尖萦绕着酸奶的酸爽奶香味，谢珣不再与她争辩，拾起调羹搅拌了一下。
酸奶很稠，拌起来却十分细腻丝滑，因水果丁裹在里面，搅拌的时候略有阻碍。
先撇开水果丁，舀起一勺浓稠的酸奶入口，一股醇厚的奶香在舌尖绽放，不用咀嚼，酸奶自然地在口中化开。
酸奶酸甜细腻，有粗糖的沙甜，也有醇厚的奶香，口味丰富。滑嫩的酸奶有一种丰腴悠长的甘美，带着水果的清甜果香，给浑身上下注入了一抹清爽凉意。
“好吃吧？”姜舒窈咬着调羹，享受地眯着眼。
“嗯。”谢珣舔舔下唇的酸奶，同样幸福得冒泡泡。
香蕉片软嫩香滑，和浓稠的酸奶一起咀嚼，糯糯的，带着微微的甘香，给酸奶增添了一丝独特的芬芳。
咬一口西瓜，清新的甜汁在口中迸溅，外面裹着丰腴细滑的酸奶，吃起来酸酸甜甜的，既浓稠又水润。
此时没有风，却感觉有一股夹杂着果香的清爽凉风拂面而过，浑身的燥热都被吹散了一般，化在明亮如水的月色里。
或许是因为酸奶来自西北游牧民族，吃起来也带着那里独有的风情，有辽阔草原的清风，也有青海湖畔的明月。
姜舒窈捧着碗，仰着脖子看向苍穹，感叹道：“今晚月色真美。”
谢珣也跟着仰起脖子。
“只可惜没有风。”她道。
“那就去个有风的地方。”
姜舒窈扭头疑惑地看他。
谢珣脸上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爽朗孩子气：“屋顶月色更美。”
“屋顶？”姜舒窈微微惊讶。
谢珣站起来，向她伸出手。
姜舒窈自然而然地将手放上，被谢珣拉起来，带着爬上了屋顶。
屋顶不高，踩在瓦片上很稳，姜舒窈才开始还有些害怕，等到正式坐下后，便只剩新奇欢欣了。
屋顶视野开阔，月色明亮皎洁，风也清爽温柔，若是两人没有一人捧着一个碗，场景就更加浪漫了。
“以后咱们多爬爬屋顶吧。”姜舒窈道，“带上酒。”
谢珣听了前半截还准备点头，听了后半截就蹙起了眉：“闺中女子哪有人像你这么爱酒的？”
姜舒窈不爽道：“怎么了，不许？”
谢珣连忙解释道：“不是，我只是有些奇怪罢了。”他还真没听过哪家女子或妇人爱酒。
不过姜舒窈和其他人本就不一样。
他松开眉头，笑道，“也正是这样的你才是你，奇奇怪怪的，有别人没有的安然自在。”
“你这是好话吗？”姜舒窈哼哼道。
谢珣点头：“当然是好话。”
他忽然转头看姜舒窈，认真道，“你这样很好。”
不等姜舒窈反应过来，他再次开口。
“我们认识时有太多的误会。”他别开眼，不敢看姜舒窈，“我从只言片语中认识了你，在不够了解你时对你怀有偏见，甚至冷落你，薄待你，我很抱歉。”
他这么一本正经地道歉，姜舒窈有些不自在，尴尬地笑笑：“没事。”这事儿怎么说都尴尬，也不可能解释清楚。
谢珣沉默了几秒，犹豫着从怀里掏出个东西：“……这算是个赔礼。”
姜舒窈“嗯？”了声。
谢珣犹豫着，一鼓作气，把东西塞到了姜舒窈的手里。
手里被塞进一个带着凉意的物品，姜舒窈拿起来一看，发现是一根雕工细致的木簪。
木簪被打磨得极其光滑，摸着温润柔滑，簪头刻了一对并蒂莲，栩栩如生，连层层叠叠的莲叶的叶角也磨得很圆滑。
“这是？”她有些惊讶。
谢珣耳根不争气地红透了，语气依旧是平淡无波，但神情却暴露了他的忐忑紧张。
“这是我自己雕的，算不得什么好东西，但我想着道歉讲究心意，所以便自己动手了。”
谢珣雕烂的木簪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每天在东宫偷摸着打磨雕刻，手艺生疏，指尖磨了好多口子，被蔺成好一阵嘲笑。
姜舒窈突然收到礼物，半晌没反应过来，楞楞地看着木簪，惊喜后知后觉涌上心头。
谢珣却当她不喜欢，一时觉得丢脸至极，恨不得从屋顶上跳下去。
“唔，你若不喜欢扔了便是，也不值几个钱，我再给你买些头面。”他假装镇定地道，“比林贵妃赏的还要华丽的。”
姜舒窈没理他，摸着光滑的木簪，总觉得簪子上还残留着他怀里的温度。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谢珣顶着个疏离清俊的冷脸，端坐着雕刻繁复华丽的并蒂莲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挺好的。”她道。
谢珣听到她笑，顿时更懊恼羞涩了。
姜舒窈抬手把木簪插入发髻，用手肘捅捅谢珣：“好看吗？”
谢珣转过来，两人四目相对，月色如轻纱薄雾笼罩在姜舒窈身上，让她有一种不真实的美感。
姜舒窈感觉到谢珣的视线落到她脸上，脸颊微微发烫，等着他的赞美。
“……你果然更适合金饰一些。”谢珣一本正经道。
暧昧的气氛还没升起就碎得稀里哗啦。
姜舒窈前一秒还在小感动，后一秒简直想把谢珣踹下屋顶。
她还没来得及冲动，屋下院中突然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喊声：“三爷，三夫人。”
谢珣和姜舒窈一惊，往屋下看去。
老夫人派来的嬷嬷拉长着脸仰着头看他们，身后跟着浩浩荡荡一群丫鬟嬷嬷们，一群人目瞪口呆地围观着大晚上不睡觉房顶吃东西的两个傻子。

第63章
李嬷嬷这几天隐隐约约觉得三房不对劲儿，她晚上刻意晚睡，果然发现了端倪。她看着三夫人的大丫鬟白芷神思恍惚地回了屋，没过一会儿，脚步匆忙地往外院去了。
李嬷嬷跟着她往外走，在她正准备在内院院墙下叫人时，把她抓了个现形。两人争执间往东厢房走，试图找主子做主，没想到东厢房根本没人。
大晚上的小两口能去哪？想到这几日大厨房的管事说油罐似乎浅了点，恐怕进了贼，李嬷嬷鬼使神差地就把这件事和三房联系起来了。
她领着一堆丫鬟，在大厨房周围找了圈，果然在小花园附近找到了姜舒窈和谢珣。
月色朦胧，夏夜蝉鸣阵阵，两人攀上屋顶赏月确实是挺浪漫的——如果没有一人捧着一个大碗的话。
姜舒窈看着屋下面众人的目光，果断地把碗塞进了谢珣怀里。
捧着两个大海碗显得憨到极致的谢珣：……
“三爷，三夫人，屋顶风大，咱们下来吧。”李嬷嬷转身对丫鬟道，“去取梯子来。”
姜舒窈连忙出声阻止：“不用了，我们可以直接爬下来的。”兴师动众会让尴尬加倍。
白芷在下面胆战心惊的，恨不得抱住姜舒窈，急得直跳脚：“小姐，小心身子啊！”
可能是因为谢珣面瘫惯了，表情倒还挺镇定的，率先几步踏墙轻松地跳下屋顶，把碗放下，仰着头对姜舒窈道：“踩着我的肩膀下来吧。”
姜舒窈伸出试探的脚，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随她移动，羞耻得想钻地缝：“我踩不着。”
谢珣思考了下：“那你跳下来，我接住你。”
离地这么高，姜舒窈觉得太危险，疯狂摇头。
谢珣张开手臂，很有耐心地保证道：“信我，我能接住的。”
丫鬟们看着这一幕，感叹一向冷脸的三爷原来也有这么温柔的一面啊。一个活泼明朗，一个温柔宠溺，真是般配极了。
狗粮还没塞进嘴里，就听到姜舒窈道：“没接住我你就死定了。”
“快跳吧，胳膊举酸了。”
丫鬟们：……
姜舒窈一咬牙，纵身跃下，谢珣连忙上前接住。
谢珣看着高挑清俊像是个文弱贵公子，实则练武多年，力气很大，稳稳地把姜舒窈接住了。
姜舒窈在他怀里松了口气，对谢珣道谢。
但是谢珣并没有把她放下来，而是抱着她感受了一下：“你好轻。”也好软，香香的。
姜舒窈“嗯？”了声，抬头看他。
温香软玉在怀，她的脸又离自己这么近，谢珣心尖一颤，胡乱地找补着：“可以多吃点，不用怕长胖。”
姜舒窈道：“你这是怕我以后不和你一起享受美食了吗？”
谢珣还没来得及回话，一旁气势汹汹来逮人的李嬷嬷受不了了：“三爷三夫人，老夫人还等着呢。”
姜舒窈一惊，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李嬷嬷是来盯着她认罚的，结果她大半夜溜出来继续折腾吃的，老夫人那边怎么都会怪罪的。
谢珣把姜舒窈放下，姜舒窈却没有立刻推开他，而是就近揪着他的衣袖，紧张道：“这可怎么办呀。”
这么亲密的动作让谢珣脸上发烫，脑子里空白了一瞬，脱口而出道：“没事，都赖我。”
两人就像被家长抓住夜里跑出来上网的小学生，被李嬷嬷“请”到了寿宁堂。
老夫人批了外袍坐在塌上，表情严肃。
今夜出了这事儿后才有人告诉她原来白日姜舒窈都会去二房做饭，封了小厨房对她没有半分影响。这样也就算了，说好了认罚，结果半夜去大厨房偷偷摸摸吃夜宵像什么话，更别说还带上了谢珣！
老夫人年纪大了，对于规矩一事格外看重。她当年就是个规矩懂事端庄克制的媳妇，自己做了婆母，对媳妇的要求便是自己那般的。老大媳妇她很满意，本来想给老二也安排个这样的妻子，结果老二到头来娶了个野蛮粗鲁的周氏。
幸亏周氏是个听话的，嫁过来后立刻丢了以往的习惯，安安心心地学做高门主母，虽然只学了个皮毛，但也能勉强应付了。
她以前对周氏是不满意的，直到姜舒窈嫁了进来，她才改变了看法，瞬间明白了周氏有多乖巧。
丫鬟打帘，谢珣领头走了进来。
姜舒窈跟在他身后，心情十分忐忑。
老夫人板着脸，心想今日一点要好生给姜舒窈立规矩。
谢珣行礼，丝毫不惧老夫人的冷脸：“母亲怎么还未歇下？”
老夫人哼了一声，直截了当道：“明知故问。”她转头对姜舒窈道，“姜氏，你若不服，大可不必认罚。但你认了，却又转头继续折腾吃食，这是拿规矩做笑话吗？”
谢珣还是第一次见老夫人怼姜舒窈，下意识挪动脚步给姜舒窈挡住半个身子：“母亲您误会了，是因为我想吃夜宵姜氏才陪我的。”
老夫人闻言一愣，随即更加窝火：“你这是在护她？”
她最看重的儿子就是谢珣，风雅清贵，前途无量，行为举止挑不出半分差错，是人人称赞的君子，怎么可能半夜爬上屋顶偷吃！
谢珣无奈：“我不是护她，只是实话实说。再说了，您以封小厨房禁止她下厨为罚，本就不合理。”
姜舒窈在谢珣身后吸口冷气，哇，可真敢说。
果然，老夫人闻言厉声勃然变色：“你竟然为了她顶撞我？”
谢珣不怎么和老夫人交流，并不太了解她，没想到她会这么生气，连忙解释道：“母亲您想岔了，儿不敢。阿曜因吃食而犯病，确实是做长辈的没看好，是姜氏思虑不周，但若以此为由严禁姜氏下厨，未免过于严苛。”
惊讶大于恼怒，老夫人忽然就冷静了，她像不认识谢珣一般把谢珣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问：“贪嘴吃宵夜的是你？”
“是。”
“那去大厨房偷做宵夜的点子是谁出的？”
“是我。”
老夫人冷笑一声：“你怎么不说爬屋顶的想法也是你提的？”
谢珣：“……这确实是我提的。”
气氛僵住，老夫人哑然。
就在此时，门外的丫鬟忽然出声行礼，徐氏来了。
徐氏是听着这边出事了匆匆忙忙赶来的，还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
进屋一看，发现谢珣和姜舒窈都在，而老夫人满脸怒容，显然是气着了。
她连忙上前劝慰，劝了一会儿，老夫人总算消了火。
老夫人气消了，但还是不想看见姜舒窈，挥挥手道：“你们都退下吧，伯渊留下，我有话与你说。”
徐氏点头，扯着姜舒窈出了寿宁堂。
姜舒窈在屋外等谢珣，徐氏便打算先回房。
没走多远，就见周氏拄着拐棍一瘸一拐过来了，急急忙忙的，跨过院门的时候差点摔倒。
她三步并做两步，连忙拽起她：“着急忙慌的做什么？”
周氏稳住身形，问：“听说三弟妹被押来寿宁堂了？”
徐氏点头：“三弟在里面呢。”
“那就好。”周氏松了口气，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大半夜的不睡觉，听说是在大厨房附近被李嬷嬷逮住了？”
“是。”
“听说还是在屋顶？”
“是。”
周氏满脸疑惑：“她去那干嘛？”
徐氏表情有些奇怪：“那什么，三弟也在呢。”
“啊？”周氏瞬间脑补了一大堆，“那可没道理了，花前月下，夫妻上屋顶赏月谈情，何错之有？”
徐氏懂她的郁闷，道：“他们上屋顶不是在谈情说爱，是在偷吃。”
周氏：“……？”
“还是偷偷摸摸地翻进大厨房做宵夜，而且前两天就开始了。听李嬷嬷说逮着人的时候，他俩正一人捧一个大碗在屋顶坐着呢。”
周氏：“……我看我还是回去睡觉吧。”
徐氏：“……我也是这样想的。诶，你小心点，看着门槛。”
“知道。”
“算了，我扶你回去吧。怎么出来丫鬟都不带个？”
“你还不是没带丫鬟，诶诶诶，别、别碰我，谁要你扶啦？我又不是瘸子。”
周氏杵着拐杖，到底不够灵活，被徐氏一把抓住，嘴上嫌弃着扶回了二房。
寿宁堂内的气氛可没这么轻松了。
老夫人活了这么多年，有些事一看就门儿清。
她沉声道：“你对姜氏是个什么态度？”
谢珣只是道：“她是我的妻子。”
“妻子？”老夫人哼笑一声，“当日襄阳伯府求到了皇后那儿，差点就让圣上赐了婚，我们假做不知，赶着圣上下圣旨前提亲，不就是为了有休妻的后路可退吗？怎么你说的倒像是真心实意地求娶一般。”
谢珣沉默了几秒，认真地道：“当时娶她确定不是真心实意的，但如今我对她实属真心。”
老夫人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错愕地看着他，久久不能接受。
“你心悦她？”
“是。”
“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自然。”因为怕老夫人挑剔嫌弃，谢珣并没有告诉老夫人姜舒窈救了谢珮。但见她认为姜舒窈十分配不上自己的模样，谢珣心中还是很难受。
老夫人听他答得斩钉截铁，心头一凉，言辞犀利：“妻子应当安于内宅，相夫教子，她能做到吗？更何况你前途一片大好，她不仅于你的仕途并无益处，反倒累了你的名声，你确定你想要这样的妻子？”
谢珣不赞同老夫人口中对于“妻子”的要求，但他知道自己和她辩不分明，只是道：“是，我确定。我心悦她，就这一个理由便足矣。”
老夫人看着他沉默不语，而后缓缓吐出几个字：“我希望你不要后悔。”
母子间的谈话不欢而散，老夫人一夜没睡好，骂了谢珣无数声逆子，始终想不明白谢珣为何看上姜舒窈什么了。
翌日她越想越憋闷，总觉得自己一番苦心喂了狗。谢珣正值年少轻狂，不懂妻子对他仕途有多重要，再过几年一定会后悔的。
这样想着，她不仅没安慰自己，反而因此更难受了，正想找嬷嬷诉苦，被急急忙忙闯进来的丫鬟打断。
“老夫人，老夫人。”丫鬟着急忙慌的，气都喘不匀。
老夫人蹙眉，身旁的嬷嬷连忙大声呵斥。
丫鬟却完全没有收敛，神态慌张，声音打着颤：“老夫人，太、太子殿下来了。”
“嘭——”
老夫人猛地站起，掀翻了矮桌。
“太子殿下？”她瞪大了眼，同样慌了神，“快！快去请老爷！”
她急急忙忙地往屋内走，准备去拜见太子：“来人，快帮我收拾一下。”
一片混乱中，丫鬟提高了声音：“老夫人，太子殿下说不必兴师动众，他此番前来只是想和属下们私下聚一聚。”
老夫人顿住脚步，一脸茫然：“什么？聚一聚？”
丫鬟点头，表情怪异：“太子殿下和东宫的大人们都来了！看着像是和三爷一起下值，顺道来府上，一大群人直接往三房去了！”
吵闹的寿宁堂瞬时静了，所有人都傻眼了，半晌回不过神。

第64章
老夫人黑着脸坐在塌上，刚才欣喜的表情全部破碎。
嬷嬷提醒她：“老夫人，太子殿下虽说不必兴师动众，但咱们还是得把面子做实。三房院里的丫鬟们撑不住场，得赶快调派人手过去，还有大厨房那边，得赶紧准备宴席了。”
老夫人没说话，紧紧捏着手里的佛珠。
“老夫人？”嬷嬷着急地唤她。
老夫人沉着脸开口：“你说，太子殿下过来到底所为何事？”
嬷嬷一愣，错愕道：“太子殿下不是说想和下属们聚一聚吗？”
老夫人冷笑了一下：“聚聚？东宫聚不得？酒楼聚不得？哪怕是画舫也比谢国公府三院适合，何必到这儿来？”
嬷嬷被问傻了，太有道理了。
姜还是老的辣，老夫人很快就想通了其中关窍，嘲讽道：“可真是长本事了，昨日我才说姜氏对他仕途无益，今日他就能请太子来谢国公府给姜氏做脸。去，让人把小厨房开了，要什么食材给什么食材。”
嬷嬷听出了老夫人的打算，惊诧道：“这……”那可是太子，只用小厨房招待岂不是怠慢。
老夫人不急不忙道：“吩咐大厨房备宴，怎么讲究怎么来，毕竟咱们可指望着大厨房救场呢。”她重新转动手里的佛珠，“想打我脸，也得看她有没有这个本事，别到时候把巴掌落到了自己脸上。”
说完她愤怒地把佛珠拍桌上：“枉我高看老三，没想到居然如此色令智昏，敢把太子请过来为她抬轿。”
这可冤枉谢珣了，太子殿下来谢国公府的决定完完全全出乎他的意料。
事情要从今日晌午说起。
谢珣想着昨日老夫人那番话，害怕姜舒窈受气，特地去求太子，希望下次他有功受赏时，能赏给他夫人。
他从小就是太子伴读，两人一同长大，关系亲密，太子想也不想便同意了。
谢珣走后，太子越想越觉得有意思。这可是谢伯渊诶，居然会为了媳妇儿求人！
太子内心八卦的火焰熊熊燃烧，第一时间找到了大嘴巴蔺成。
蔺成听八卦听得眼睛都亮了，激动地直跺脚：“谢伯渊这是被妖怪附身了吧！道士怎可动凡心？”
太子点头赞同：“这姜氏可真是奇女子呀。之前满京城的流言孤也有听闻过，当时还为伯渊不值，想去找母后理论，没成想他一个冰雕做的人居然被暖化了！”他脸上一本正经，把折子摊开，仿佛在和蔺成商议政事，“那姜氏是不是生的很美？”
蔺成回忆了一下，手指折子，点头道：“美。”
“但谢伯渊也不是那等喜好美色的人吧，每回被贵女‘偶遇’时，那脸臭的呀。”
蔺成傻笑：“我看谢伯渊动心可和美色没关系，他那夫人做的一手好菜哟，关键还是从未吃过的样式，没品过的口味。别说是他了，换成谁来都得动心啊，吸溜——”
太子回忆着那日吃到的蕨根粉，同样咽了咽口水。
作为太子，他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但那日还是第一次吃到辣味，那滑爽酸辣的蕨根粉也是第一次见。
蔺成砸吧砸吧嘴，欢喜道：“这几日伯渊没带饭，我吃什么都胃口不佳，唉，感觉自己变挑剔了。不过伯渊同意让我晚膳去谢国公府做客了，嘿嘿嘿。希望能见嫂子一面，这样就能劝劝她，让林氏赶紧开些酒楼。”
其实谢珣对于蔺成蹭饭这事是拒绝的，但想到老夫人说姜舒窈不是个能辅佐丈夫的贤妻，他还是犹豫了。
让同僚因姜氏的面来谢国公府做客，这难道不是有益于仕途吗？
于是他勉勉强强同意了。
太子一听，来了兴趣：“孤也去。”
蔺成傻眼：“哈？”
太子兴致勃勃找谢珣去了。他当然不会明说，给的说辞和糊弄老夫人那套说辞是一样的，但谢珣何等人，一眼就识破了他的打算。
他顶着冰块脸：“殿下。”谢珣和太子关系更像是好兄弟，没有君臣之间的隔阂，直言道，“您身份尊贵，谢国公府恐怕招待不周。”
蔺成探脑袋：“周的周的。”
太子赞同地点头。
“没有这样的道理的。”谢珣一边说，一边挤出一抹温和至极的笑。
朗月清风般的笑意，柔和舒缓的语气……出现在了谢珣身上。
可怕！
太子推推蔺成，蔺成瑟瑟发抖：“伯渊，我觉得你说的很对，太子殿下尊贵无比，确实是怕招待不周。我就不一样了，我什么都可以！嫂子做什么我都吃！”
太子：……这么多年的情分啊，竟如此脆弱。
太子道：“伯渊，你想岔了。你我当年奉命督察淮州军饷时，不也是日日食些粗茶淡饭吗？去时行路急，忙着赶路连咽了好几日干粮，热饭都没碰过。”
太子义正言辞道：“孤只是想和下属们一同聚聚，何须讲究那么多，东宫难道摆不出宴席吗？”
谢珣沉默着思索了几秒。想要彻底让老夫人抛去对姜舒窈的轻视，太子来府确实是个好机会。
他还是答应了：“好。”
蔺成还没来得及开心，身后刷拉拉出来一群人。
“咳，殿下，您说的与下属们聚聚指的是？”
“伯渊，你刚才是打算在谢国公府设宴吗？”
杂七杂八的，吵得谢珣太阳穴直跳。
“我——”他一张口，众人立马安静了。
“我并非想在谢国公府设宴，你们听岔了。”
天真，太天真。能混到这个地步的，谁不是家里几代做官，从小到大接触权谋的人精？
话音刚落，同僚们就七嘴八舌地开口了：
“这样啊，既然太子殿下要去，那臣就送送吧？”
“伯渊，咱俩府上正巧在同一条街，咱们下值一起吧？”
“是啊，太子殿下出宫，咱们怎么可以不随行呢？”
谢珣咬牙，合着赖定他了是吧？
于是在各种理由的支撑下，东宫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到了谢国公府。
这里面有高高在上的太子，也有家世显赫的世家嫡子，每一个单拎出来都分量十足，往门口一站，完全就是未来的朝堂栋梁天子近臣的聚会。
姜舒窈刚从二房回来就面临着这种场面，一脸懵。
谢珣把这群人按在厅堂，在厢房找到了姜舒窈，仔细解释。
姜舒窈迷迷糊糊地点头，问谢珣要怎么安排。
谢珣想着他们一群人就头疼：“我让大厨房那边搬设宴用的桌子过来，晚膳就以设宴的席面准备。”
姜舒窈看看天色，疑惑道：“来得及吗？”古代的宴席从开始准备到上菜，花上几个小都毫不夸张。
谢珣其实也很担忧：“简单一些的，应该不成问题吧。”
姜舒窈不知道谢珣在东宫混得怎么样，对她来说，此刻的心情就像老公的同事上司来家聚餐一样，若是不拿出来招牌菜，总害怕老公丢脸。
“要不，我来准备吧？”这点信心她还是有的。
“不行。”谢珣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会累着你的。”
姜舒窈道：“不会呀。”以前朋友聚餐时她一个人做主厨完全没压力，更别说今日她并没有打算做什么精致复杂的席面。
“我让人打的锅已经做好了，正巧今日我在二房和二嫂练习炒火锅底料，刚好能派上用场。”
“火锅？”谢珣眨眨眼。
“嗯。”姜舒窈点头，推推他的肩膀，“别担忧了，快去和他们聊天，等着一会儿吃好的吧。”
谢珣稀里糊涂被她推出了房门，回过头看她笑容明艳，顿时心里一软。
他大步跨过来，低头对姜舒窈道：“谢谢你。”
姜舒窈被他正经的语气弄得挺不好意思的：“真的没什么，你快去吧，别把客人晾着了。”
太子来此前心里有过预估，他并不认为姜氏能做出什么惊艳众人的美食。
一是人太多，她不能在短短时间内做出这么多人饭量的饭食。
二是美味容易，惊艳难。那日吃的蕨根粉确实是惊艳，但他不信姜舒窈能随随便便就做出个超越蕨根粉的美食。
这么多人，时间又短，估计谢国公府会让大厨房准备宴席，姜氏随便露一手做到道菜，他们一人分一点品尝，既合了谢珣的心思给她做脸，又能不怠慢客人。
他这么想着，以一种看戏的心思等着上菜。
没成想上菜的速度出乎他的意料，丫鬟们端着三个锅就过来了。
众人齐齐愣住，盯着空荡荡的形状怪异的锅瞧，这是个什么意思？
还未猜出用途，丫鬟们又端盘过来，这次每人手上都端了盘子。
大家都有些惊讶，谢国公府上菜这么快吗？
等到她们放下盘子，全体傻眼。
生的？！
往桌上一看，绿白红黄，纷纷杂杂的颜色摆了一桌子，有荤有素，菜品丰富，但无一例外，全部都是生的。
素的有白菜、豆腐、蘑菇、面筋、藕片、海带、油豆腐等等。荤的有羊肉卷、肥牛卷、麻辣牛肉、香菜丸子、鹌鹑蛋、里脊、鱼片等等。
还有一眼看不出是什么的鱼丸、蟹棒、血旺、鹅肠、鸭肠、毛肚、腰片等等。
众人看的眼花缭乱，根本分不清什么是什么。
姜舒窈不管他们身份如何，口味如何，什么配菜都有准备，桌上摆着好多人认为脏污的内脏，只是他们完全认不出来。
“伯渊，这是何意？”太子先开口问出众人的疑惑。
谢珣也没弄明白。若是姜舒窈在此，她一定会耐心地讲解介绍，只可恨今日这群人跑这儿来蹭饭。
他无条件相信姜舒窈，不咸不淡地道：“新的吃法罢了。”
他不欲多说，搞得一群顶级贵族们有种土包子进城的心虚，不敢开口问了。
菜上好了，丫鬟们又上了几个碟子。
干碟主要是花生碎、芝麻面、花椒、辣椒面等等；油碟以香油打底，加蒜末、香菜、盐、醋等等；芝麻酱碟是北方人的爱，浓稠的芝麻酱加红腐乳汁、白糖等调味，出来的芝麻酱色泽饱满，香味扑鼻。
这还没完，丫鬟们往锅内放入火锅底料，提着壶浇入浓郁奶白又清澈的高汤，火锅锅具内碳火燃烧，一股又麻又辣又香的味道瞬间从锅内溢起。
这味道极其霸道，浓郁麻辣，瞬间唤醒人的胃口食欲。锅内汤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面上飘着一层清亮的红油，随着热汤的滚动游荡漂浮，光是这颜色就激得人直咽口水。
白芷记下姜舒窈的话，过来为他们介绍：“此物名叫火锅，这个锅内是麻辣的，这个是微辣，这个是清淡的菌菇汤。”
“桌上摆着的都是配菜，想吃什么就放什么，不用怕窜味跑味儿，只是要注意火候。比如这血旺，煮久了会老，得刚刚熟了就捞出来，入口就像嫩得快化掉一般，鲜滑至极。”
“还有鹅肠，烫火锅时要注意‘七上八下’，别一不小心煮缩了，熟得很快，时候一到就立马捞出来，这样的鸭肠才会保留脆生生的口感，嚼起来不会太老。”
白芷一一介绍着，众人听得晕头转向，明明桌上摆着的是生的，但光听她说众人就忍不住流口水了，更何况鼻尖飘着那股麻辣鲜香的味道，细细品来，似乎还有一股中药的清爽味往鼻子里钻。
白芷总算介绍完了，退下在一边等候吩咐。
太子做为这里地位最高的，自然是第一个发话的：“各位不必拘谨，动筷吧。”
话音刚落，每一个人都在充分展示着什么叫不拘谨，齐刷刷地拿起筷子，眼神发光，撸起袖子往桌上探——然后就犯了难。
先吃什么好呢？
空中僵着数根筷子，其实有一对极不合群的筷子落了下来。
谢珣优雅地往丸子挑去，淡定地解释道：“刚才丫鬟说了，先放不容易熟的。”
众人无不暗自称赞。刚才他们只顾着咽口水了，哪注意听丫鬟介绍了些什么，不愧是谢伯渊，无论身处各种境地，也能优雅从容，清醒自若。
谢珣一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呵，不好意思，媳妇儿喂过的美食太多，他还不至于这么没见识没定力。

第65章
谢珣先把各式丸子下到锅里，然后开始下不容易煮熟的内脏，咕嘟嘟冒着泡的滚汤被压平，面上浮着的那层红油微微躁动。
鼻尖全是麻辣鲜香的气息，勾得人浑身难受，众人舌根分泌着唾液，急需这浓香热燥的火锅拯救。
所有人都焦心地等着食材煮好，这段时间明明不长，却极其难熬。
太子先一步开口打破这难挨的寂静：“伯渊，这些肉类丸子随意搁汤里，味道不会奇怪吗？”
谢珣也是第一次吃火锅，哪知道味道如何。不过他吃过一起煮的卤味、麻辣烫、麻辣香锅等等，知道合适的食材放一起做不仅不会窜味，反而会染上其他食材的香气。
他道：“自然不会，太子殿下尝了便知。”
太子被他说的心痒痒，正巧这个时候汤底重新开了，再次开始滚起泡，白芷上前道：“夫人说这时可以涮些易熟的食材，比如羊肉卷，肥牛卷，还有鸭肠、腰片等等。”
上菜的时候丫鬟们按照姜舒窈的吩咐，刻意将容易熟的不能多煮的食材放一起，以免一群人盯着满桌子食材抓瞎。
鸭肠、郡肝、腰片、毛肚这些内脏他们认不出来，羊肉卷和肥牛卷还是能认出来的。
太子率先动筷，众人纷纷跟上。
羊肉卷切得极薄，夹住以后往锅里一放，没过几秒便变了颜色。
一群人还是第一次自己涮锅子吃，又新鲜又茫然。
“可以吃了吗？”蔺成脸皮要厚点，问出了大家的想法。
旁边站着的小厨娘看了一下羊肉卷的颜色，点点头，虽然害怕这些大人们但还是保持了镇定：“回大人的话，可以了，再煮就老了。”
话音刚落，众人整齐划一地“唰”地收回筷子。
然后就犯了难，往哪个碟子蘸好呢。
有选干碟的，有选油碟的，还有选芝麻酱碟的。
在将羊肉卷放入口里的前一秒，大家对羊肉卷的味道也没抱有过高的评价。
因为它确确实实看起来很简单，简单的一个锅，没什么复杂的做法和讲究，五花八门的配菜一起下，涮肉还得自己动手，虽然闻着奇妙喷香，但味道可能也就一般般——然后他们往嘴里放入了羊肉卷。
真香！太香了！
羊肉卷怎么可以这么嫩，这么鲜，一丝膻味也没有。不知道这汤底是怎么做的，麻辣中透着复杂的香料气味，香气浸透在了羊肉卷中，一嚼，舌尖上浓郁的鲜香麻辣味激起一股热浪，瞬间冲到头皮。
干碟掺着芝麻面、花生碎、辣椒面胡椒面等，吃起来能明显感觉到羊肉卷表面的颗粒感，衬得羊肉卷极嫩极软，嚼起来满口都是细末的香味。
再说油碟，羊肉卷往里一放，一裹，搅起了蒜泥耗油，夹杂着表面的香菜葱末入口，香油浓郁的气细瞬间让味蕾一颤，羊肉在香油中蘸过后更加软嫩的，却偏偏带点嚼劲，一咬，那甘甜清滑像的香油从肉缝里冒出来，那叫一个鲜香浸润。
芝麻酱比起前两种蘸碟就要显得强势多了，羊肉卷往浓稠的芝麻酱里一放，立马就被淹没了，提起来后挂着厚厚一层芝麻酱，刮一刮，荡一荡，往嘴里一放，凉的。
凉的当然是芝麻酱了，就当舌头掉以轻心时，外层的芝麻酱化开，里面热烫的羊肉卷冒了出来，什么麻什么辣全被芝麻酱醇厚回甘的味道压制住了，通通沦为鲜香的陪衬。
太神奇了，众人来不及回味到底是哪一个关节造就了这般美味，齐齐动筷往锅里下羊肉卷。
这时候还讲什么斯文呢，多夹几片往汤里丢，等待肉片熟透的难熬滋味他们可不想再经历一遍。
看着肉从嫩红变成浅褐色，一群人迫不及待往碗里挑。
三碗碟子一碗放一点，正好能凉一凉，一起狼吞虎咽地入口。
筷子在锅里打架，刚刚开吃，大家就抛下了风度。
“诶，这是我的肉！”
“我放的肉呢？谁挑了？”
“盘子空了？我就吃了四片盘子就空了。”
蔺成在一旁露出得意得笑容，嘿嘿，没见过世面吧，都去争那盘肉，宝贝却没人抢。
丫鬟上菜时他就锁定了鸭肠和鹅肠，自从那次鸭血粉丝汤相遇，他就再也不能忘怀它的美味。人人皆道内脏脏污又如何，真正的美味岂能因出身而明珠蒙尘。
蔺成夹住他的梦中情肠，按着白芷的介绍在锅里“七上八下”，在一片吵闹中，他如老僧入定一般，满心满意都是鸭肠，数到八，收回筷子。
往香油碟里蘸蘸，红油飘起，挑起长长细细的鸭肠，一口咬下，感觉到“嚓”的一声极小极清的脆响，蔺成满足了。
是它，他心心念念着的香脆可口的鸭肠。鸭肠裹了一层香油，滑嫩油香，吃起来爽脆鲜香，那么长一条，蔺成舍不得咬断嚼碎，全部塞进嘴里，鼓着嘴巴大口大口嚼，让鲜香味在口中尽情迸发。
一根、两根、三根……他每次把手举得老高，涮鸭肠的姿势也奇奇怪怪，很快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
“蔺文饶，你这是吃的什么？”有人问。
蔺成在心里默默叹口气，这群饕鬄在，他终究无法一人独享鸭肠。
“鸭肠。”
“鸭……肠？”听者脸上露出古怪的神情，“可是内脏的那个肠？”
蔺成手下如疾风，强调着：“是，内脏，内脏，脏污的内脏。”
有人犹豫了，但也有人见蔺成那小气吧啦心口不一的模样，立马下筷挑了根鸭肠。
一试，什么偏见什么嫌弃全抛到了脑后，全部跟着蔺成一起有节奏地在锅边上上下下烫鸭肠，嘴里数着“五六七八”。
鸭肠被一扫而光，面对剩下的内脏大家也不再犹豫了。
毛肚要蘸香油，入口能感受到表面那层微微树立的小刺，很有韧劲，一口咬不断，得全部塞进嘴里慢慢嚼。鲜脆爽口，十分耐嚼，每嚼一下都能感受到毛肚的鲜味和麻辣油气从齿间冒出。
腰片经不得久煮，从锅里过一下，看到缩水了就捞出来。口感嫩滑，咬起来带一点点微微的钝感，属于腰片独有的香味很重，被麻辣压住，鲜美到好像没怎么嚼就吃完了。
这时需要久煮的丸子和荤菜都好了，锅里起起伏伏飘着各种配菜，咕咚咕咚响，热气不断扑洒。
因为怕这群人吃不消，姜舒窈没放太多油，底料辣味也很浅，又加了中药材消火增味，吃起来并不算太刺激。
所以当众人吃到麻辣牛肉的时候，全部傻眼了。
火辣辣的味道从舌尖传来，浑身上下就像被点燃了一样，烫、麻、辣、鲜，牛肉表面裹着的那层辣椒面让牛肉的鲜香无比纯粹，麻辣牛肉极嫩，嚼起来还有肉汁在，一片吃完，全部人都很傻很蠢地“哈”着气。
越是热燥的夏季越需要这种香浓**的美食来拯救，压制已久的闷烦顺着麻辣刺激的味道宣泄而出，众人吃得浑身冒汗，激情澎湃，什么烦恼忧愁都不见了，只剩舌尖上畅快的美味，真想大叫一声“爽！”。
太子吃得满脸通红，哪有当朝太子的威风，他擦掉额角的汗，对丫鬟道：“有酒吗？上酒上酒！”
旁边的官员也好不到哪去，一个个把袖子挽得老高，贵重的绸缎料子全被他们用来擦汗，往日臭美的精致衣裳成了累赘，恨不得换上一身棉麻短打，又吸汗又利落，不耽误抢菜的速度。
丫鬟点头告退，回小厨房那边找姜舒窈。
姜舒窈刚刚吃完晚饭，听丫鬟这样说，不用看都能想象那群男人在那吃得热火朝天的画面，她问：“太子说要喝酒？”
丫鬟恭敬地应是。
本以为姜舒窈要立马吩咐她取酒，却听姜舒窈斩钉截铁地吐出俩字：“不行。”
丫鬟惊诧到忘了规矩，抬头看姜舒窈。
姜舒窈伸伸懒腰：“你去回禀，就说我这儿没酒了。”隔着院墙也能听见那边吵吵闹闹抢菜的声音，这群人一看就是胡吃海塞的，吃撑了再喝酒，万一把胃刺激了，吃出点毛病她岂不是得背黑锅。
“上几壶凉茶吧。”她补充道，“哦，对了，井里还镇着酸梅汤，也拿去吧。”
所以丫鬟再回来时，太子并一干官员们十分失望。
“伯渊啊，等我回宫一定赏你一些好酒。”太可怜了，府上酒都没有。
“我家里也有好酒，回府后让下人送来。”
“应该是伯渊比较挑吧，我祖父那珍藏了几坛好酒，待我去讨来赠你。”
众人七嘴八舌的，纷纷表示要送酒。
谢珣猜到了姜舒窈的心思，并不解释，一一应下了，正好姜氏爱喝酒，有白得的好酒她一定很开心。
没酒，喝酸梅汤和凉茶也是可以的。
一盏温温凉凉的饮品下肚，毛躁火辣的肠胃顿时消停了，清淡的凉意浇灭了热燥，让人忍不住舒缓地叹一口，然后内心狂吼“我还能再战！”
才开始大家还讲究点规矩礼仪，勉勉强强维持着风度，现在满桌一片狼藉，下筷那叫一个快准狠，生怕被别人截胡了。
根本吃不够啊，太子频频发问：“牛肉没了？再上一盘吧！”
“怎么鱼丸也没了，还有吗？啊，没啦？要不让你家夫人再做一盘，就一盘。”
“好吧好吧，那鱼片呢？鱼片总有吧。”
傻的人还在为荤菜的告罄而苦苦挣扎，聪明的人已经知道是时候向素菜下手了。
先前加了好几次高汤，辣油已经不多了，这时候吃素菜怎么都不会太腻。
桌上有常见的素菜，如藕片、海带、平菇等等，也有完全没见过的五花八门的素菜。
有着先前的经验，众人第一时间都是往没见过不认识的盘里挑。
油豆腐方方圆圆的，外壳金黄酥脆，往锅里一丢，过会儿就半沉下去。这个时候捞出来往芝麻酱碟里一滚，咬开外层韧劲十足的皮，一股热烫鲜香的汤水立马从里面溅出来。
食者没有准备，连忙缩了舌尖把油豆腐重新按回芝麻酱里。这下油豆腐凉了，又重新裹了芝麻酱，再次送入口中时，软嫩的豆腐内里嚼起来就更加舒服了，汤汁同芝麻酱一起在口里荡来荡去，鲜美醇香。
面筋就更油一点，像是海绵一般有许多气孔，充分吸收了汤汁，挑起来沉甸甸的，稍微放凉后咬上一口，汤汁和热油直往外冒，软而筋道，汤汁充沛。
一顿晚饭吃得很久，等日头落了，院里点灯后才渐渐停歇。
所有人吃得晕乎乎的，没有酒也醉了，脸上头上到处都冒着热气，浑身通畅，若不是吃太撑了，真想站起来在院里蹦跶几圈以宣泄心中的舒爽。
这个时候哪有什么仪态可言，所有人齐齐往椅背上一倒，摸着圆鼓鼓的肚皮，身上没力气了，脑子也转不动了。
无论是尊贵的太子，还是娇生惯养的勋贵公子哥，或是清贵拘谨的世代文臣嫡子，脑里都不约而同地缓缓冒出三个想法：
——我是谁我在哪？
——我以后还能吃到这种美味吗，如何再次名正言顺地厚着脸皮来蹭饭？
——等会儿能不能把锅底和酸梅汤带走？
第三个想法冒出来后，刚才纷纷葛优瘫的众人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眼神不善地盯着竞争对手。
太子由于身份尊贵不可能打包锅底和剩菜，提前被踹出局，剩下的各位就要各展本事了。
“伯渊，我家弟弟是个嘴馋的，不若把这汤给我，我回去让他煮些菜品尝个味儿。”
“我也是这样想的，只是我是带回去给父母尝，别看他们年岁不小了，可还是跟孩童一般贪嘴哈哈哈。”
“诶，咱们想到一起了，我是想带回去给母亲尝。伯渊，我母亲和你母亲可是同出于扬州柳家。”
竞争逐渐激烈，开始攀亲了！
蔺成率先一步出击：“伯渊，我祖父他致仕以后没什么爱好，就喜欢搜寻些美食，和以前没什么两样。你还记得吗？当年他给咱们指点课业时，面前总是少不了糕点的。”
眼看要输了，有人抓到了重点，跟谢珣攀亲哪比得过跟他夫人攀亲呢。
“话说回来，伯渊你家夫人这手艺真是绝妙，不愧是林家女，正如她擅长经商的母亲一般聪慧，诶，说到这儿，我倒是想起来了，你夫人母亲和我三伯母可是堂姐妹呀！”
“啧，你可提醒我了，伯渊他夫人和我姨母家的四媳妇可都是林家族人，仔细一想，似乎是表姐妹来着。”
一群人叽叽喳喳的，吵得谢珣头晕，他正想开口制止，忽然听到一声底气十足的插话。
“伯渊你夫人可是我表妹呀！”
“舌战群雄”的众人齐刷刷转头看向太子。
“她母亲和林贵妃可是亲姐妹，这样一算，她差不多就是我的亲表妹了。”
众人：？？？
差不多？差太多好了吗！林贵妃是你庶母好不好！亲表妹三个字真的说的出口吗！
太子看看众人愤恨嫉妒的目光，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表妹厨艺真棒！”

第66章
太子在攀关系比赛中拔得头筹，但什么用也没有，身为太子他是不可能打包些汤汤水水的剩菜回宫的。
遗憾归遗憾，但是见大家都很幽怨地看着他，太子暗爽。
“表妹在何处，孤要走了，总得和她打声招呼吧。”太子堂而皇之地开口，心想着和姜舒窈要和打好关系，以便下次来蹭饭，如果可以，再要些食谱到东宫去就再好不过了。
谢珣的目光扫过这群眼睛发亮，眼巴巴地望着他的伙伴们。呵，他们惦记着她媳妇儿（的吃食）的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他道：“殿下此言差矣，内人毕竟是妇人，不好见外客。”谢珣拍拍袖子，身姿挺拔，语气淡漠。
放眼院中，唯有他一人还维持着风度。
他站起身来，看看天色：“时辰不早了，殿下该回宫了。”低头看着这满桌狼藉，再扫一眼同僚们，一个个吃得满脸通红，春风满面的。
吃够了吧，可以滚了。
在座的谁不是人精，但集体装傻，假装听不出他送客的意思。在这一刻，他们默契到就像是异父异母双胞胎一般，全部赖着不走，顺道探听食肆的消息。
“对了，伯渊，林家的市肆什么时候在内城开几家？总不能就在码头开那几家吧。”自从上次在码头吃过林家市肆的饭菜以后，他们就一直心心念念着。翘首以盼了许久，却只等到林家的市肆在城外的码头开了个遍的消息。
姜舒窈睡前会和谢珣闲聊，所以谢珣还是知道林家的打算的。
“林家应当不会在内城开市肆，岳母做这一行是想着做些有利于贫民的行当，若是在内城开酒楼岂不是有违初心？”谢珣认真地答道。
众人闻言一愣，谢珣这么说，他们就想起了林家市肆售卖饭食时所按照的来者优先的规矩，不管是贫苦人民还是高门大户派去的小厮，都讲究个先来后到，没有插队的可能，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们自从那一次吃过以后就再也没有吃过了，只因为需要赶路的小厮根本抢不过那些蹲点的汉子们。
在座的都是朝廷官员，心系社稷民生，听到林家的做法后心中都隐隐有触动。
果然流言不可信，都说襄阳伯夫人泼辣善妒，一身子铜臭味，丝毫不像个大家夫人。但见微知著，能有这份心的人怎么可能如同流言那般不堪。
想到这里，众人不由得想到了同样为流言所累的姜舒窈。
除了太子，其余人都见过曾经的姜舒窈，脑里的印象模糊，只记得她脸上厚厚的妆容和为纠缠美男子而做出的滑稽举动。
美男子……
想到这里，所有人齐齐抬头把谢珣盯着。
曾经想到姜氏女嫁了谢伯渊，他们的想法是：好险好险，幸好我没有伯渊俊美。
而如今再看他，心里默默流下两行泪：好难好难，为何我生得不够好看。
他们安慰自己虽然谢伯渊每天有好吃的，但是妻子相貌远逊于他，也没有那么值得羡慕……才怪，呜呜呜，哪怕是无盐女，有这手艺他们也得称赞一句倾国倾城啊。
谢珣感觉他们的眼神怪怪的，以为自己脸上沾了什么脏东西，抬袖擦了一下。
这群人赖着不走一看就是想等着吃第二轮，他也不客气，干脆利落地送客:“行了，走吧，我送你们出去。”
好吧，众人心里惋惜地叹口气，挺着圆鼓鼓的肚子往外走。
老夫人看着天色，焦急不安地在堂内打转。
“再叫人去看看他们可有让大厨房摆饭。”她皱眉时眉心间的竖纹无比明显，显得格外刻薄严苛。
嬷嬷恭敬地点头，连忙吩咐丫鬟赶紧去办。
过一会儿，出去打探消息的丫鬟回来了，畏畏缩缩地回禀：“老夫人，三房并未让大厨房摆饭。”
听到这个回答，老夫人冷笑一声：“呵，亏我以为老三是个聪明的，没想到也是个分不清轻重的。太子殿下和那么多大臣们在院内，他还真敢让姜氏负责饭食，这是铁了心强撑着面子不服输吗？”
她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丫鬟喏喏不敢开口，等到她稍作喘气的时候，才敢继续回禀：“老夫人，我去三房那边看了，太子殿下他们……似乎用膳用得很愉快。”
老夫人愣了愣，气还在头上，下意识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丫鬟赶忙垂下头，更加恭敬道：“三房那边热火朝天的，隔着院墙也能听见欢声笑语，奴婢使人问了，说是小厨房的食材都耗光了，大厨房还匀了些过去，似乎就这样了，还吃得不够尽兴。”
话音落，屋内陷入诡异的沉默。
这气氛压得丫鬟嬷嬷们不敢大声喘气，生怕惹了老夫人怒火。
就当大家被老夫人的反应吓得快要流出冷汗时，她突然开口了
声音表面上依旧沉着冷静，但暗里却有种艰难咬牙的味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丫鬟答是，将头垂得更低了。
老夫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半晌否认道：“不可能。若是其他官员们喜欢，我也就当他们是吃个趣味儿，格外捧场。但三房里坐的可是太子殿下，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什么新奇吃食没见过，怎么可能如此喜欢姜氏做的饭食，根本不合常理——我知道了，太子殿下—定是给老三的面子。”她找到了理由，并因为这个理由无比恼怒，“不行，不行，我不能让老三这样胡闹，不能让他们丢谢国公府的面儿。”
“哼，有这脸面功夫用到哪儿不好？居然让太子殿下和东宫的同僚给姜氏抬轿，荒唐！可笑！”
她站起身来，此刻是她救场的时候了。
在太子来府时老夫人就收拾好了，她理理毫无褶皱的袖口，沉声道：“去三房。”
一群人脸色严肃地往三房赶去，还未走到三房，就撞见了吃饱喝足被谢珣嫌弃地赶走的东宫小伙伴们。
他们吃得撑了，走起路来都是挺着肚子浑身散架的模样。
火锅味儿重，他们穿的又是上好的料子，透气吸汗的同时也吸味儿，所以还未走到他们跟前，一股浓重的火锅麻辣味就钻入了老夫人鼻腔。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这群人，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那个风雅无双的太子殿下呢？那个朝气俊朗的蔺家小子呢？还有出自诗书世家的关家才子，世代文臣家族养出的李家嫡孙……面前这一群懒懒散散勾肩搭背的家伙是谁？！
他们流汗时抬袖乱蹭，把头发蹭得有点乱，再加上一个个吃得满脸通红，活像是醉酒在街上闲逛的纨绔子弟，偏偏一个二个还中气十足地回味着刚才的美食，丝毫没有醉酒的模样。
“我最爱的还是那盘羊肉卷。”
“我就不一样了，任桌上配菜众多，吾独爱鸭肠。”
“嘿蔺温饶，你还好意思说，总共就两盘鸭肠，你一人就霍霍了一整盘。”
“哼哼，自己下手慢了怪得了谁？”
他们吵吵嚷嚷的，还是谢珣先见到站在黑暗里的老夫人。
“娘？”他喊了一声。
拌嘴的东宫小伙伴们立马消声，望向这边。
老夫人深吸一口气，从黑暗里走出来，向太子殿下行礼。
太子一秒恢复到正经模样，连忙虚扶她一把。
离得近了，他身上的火锅味更重了。
老夫人抬头，然后居然在他衣领上见着了油点！
她木木地抬头，眼神恰好落在太子的嘴唇上。
刚吃过火锅，他的嘴唇红艳艳的，有点亮，有点肿，看上去竟然有一种奇异的娇艳。
老夫人觉得似乎有一道天雷降下，正巧劈到了她身上。
再看其他人，无不是一个比一个嘴唇红，配上红彤彤的脸蛋，让她有种京中男子开始盛行涂口脂的错觉。
她被雷劈得晕乎乎的，准备好的说辞全忘了，机械地张口说些“谢国公府招待不周”的客套话。
太子连忙堵住她的话头：“老夫人何出此言？若今日这顿晚膳还叫做招待不周，那恐怕没有几顿宴席称得上是招待妥当的。”谢伯渊还在后面站着呢！万一他听到了传给他媳妇儿，以后他还要不要蹭饭啦！
东宫其余人也想到了这点，连忙紧跟太子的步伐盛赞晚膳，高举“姜氏手艺真棒”的旗帜。
老夫人头更晕了，一时有些站不稳。
不可能，怎么可能呢？一定是老三让他们这样做的！没错，老三居然求他们为姜氏周全脸面……她劝着自己，可是到了这个地步，她已经无法说服自己了。
“娘，你怎么了？脸色为何这么差？”还是谢珣发现她不对劲，扶了她一把。
老夫人回神，心神不宁地道：“没事，没事。”
她脸色奇差，谢珣赶紧让丫鬟扶她回去。
老夫人脚步不稳地走了，她一走，众人又恢复了那副勾肩搭背吃饱喝足的懒汉模样，一个个身上沾着油点还毫无察觉，自诩风流地闲扯作诗。
“伯渊！”身后传来女子的喊声，勾肩搭背的东宫小伙伴们立刻端正姿态。
他们随着喊声来的方向转头，就看见了穿着简单却难掩艳丽明媚的姜舒窈朝这边小跑来。
姜舒窈骨子里始终是现代女子的思想，没觉得妇人见不得外男，认为老公的同事们聚餐完要走，她这个操持晚饭的妻子总得出来送送客。
因为是夏夜，她穿着颜色清凉的薄衫，衬得肌肤欺霜赛雪，乌发高高堆起，露出白皙纤长的脖颈，明艳中透着清丽，踏着月色小跑而来，仿佛是画中人误入凡世。
东宫小伙伴们傻了。
仙女，你谁？
“伯渊。”姜舒窈在谢珣身边停下，微微喘着气，“怎么客人走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众人：？？！！
所以这个仙女是姜氏？！
语言无法描述东宫众人内心的冲击，说好的艳俗女呢？说好的粗俗不堪呢？说好的妆容厚重，神态滑稽呢？
光光是美貌不足以让他们震撼，但是想到她那手厨艺，众人就恨不得回到当年她故意落水缠上谢珣的那天，一起扑棱棱地跳水下去救她。
谁说她配不上谢伯渊？她若还配不上，谢伯渊就一个人孤独终老吧！
愚笨的人还在震撼错愕，聪明的人已开始抢占先机了。
“嫂子好！”
嘶，这个没皮没脸的人是谁？
众人扭头一看——蔺成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姜舒窈不认识蔺成，但是猜出了他是谁，对他点头笑笑，转头对谢珣嗔怪道：“走得时候怎么不说一声？我还说让他们带些甜品走呢，火锅毕竟有点油腻上火。”
说完这话，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对蔺成客气地道：“我准备了些去火的凉饮，也不知合不合口味。”
话没说完，蔺成疯狂点头：“合！合！当然合！谢谢嫂子！”
这没出息的样啊，真没眼看！
众人表示严肃谴责，并争先恐后地开口道：“嫂子好！”“弟妹好！”
这群人突然开口攀关系打招呼，跟喊军训口号一样嘹亮有气势，吓姜舒窈一大跳。
姜舒窈：我跟这群人很熟吗？
太子慢一步：“表妹啊！”
这一声格外凸出，引得姜舒窈看去。
看见太子的脸后，她无比疑惑：这谁？没记错的话林贵妃的儿子才几岁吧？
谢珣的面瘫脸隐隐约约抽了一下，太丢人了，他赶忙把姜舒窈的注意力引走：“咳咳，甜食的话就不用了，他们吃得撑了。”
姜舒窈还未开口，众人已经结成联盟，义愤填膺地反对谢珣：“不撑不撑，嫂子有心了。”“辛苦嫂子了。”“我最爱甜品了。”
谢珣：……算了，我放弃。
于是姜舒窈便吩咐丫鬟们为他们端来烧仙草。
她做的不多，主要是自己吃的，刚才想起来便给他们也装了点。一人一个小竹杯，配上调羹和苇管。
烧仙草使用仙草熬制而成，熬出来的汤过滤后加入米浆和小麦淀粉熬煮，晾凉以后凝结成乌黑清透的果冻状，切丁放入碗里，加入花生碎、芋圆、蜜枣、葡萄干，以及用黑糖熬煮过的红豆，最后淋入一大勺奶茶，清凉降火，消暑解渴。
丫鬟们递上竹杯，所有人都好奇地往背里看去。
奶茶泛着清甜的茶香和奶香，烧仙草切块，黑亮晶莹，在奶褐的奶茶中沉沉浮浮，周围堆着红豆、葡萄干、绿豆等等，颜色丰富，看着就香甜可口。
姜舒窈送完烧仙草后，对谢珣点点头后，便转身离开了。
众人捧着竹杯，狗腿地跟姜舒窈道别，吓得她加快了脚步。
她一离开众人的视线后，全部人都松了口气，连忙拾起调羹舀一勺令人好奇到心痒痒的烧仙草。
烧仙草滑溜溜的，调羹差点舀不上。果冻状的烧仙草弹性十足，随着摇动的调羹而颤颤巍巍的，放入口中，一股微苦的清新口味立刻刮走了口重的麻辣余味。
烧仙草口感细腻，为了消火，姜舒窈刻意加了清火的中药材，比如鹰嘴龟的龟板和土茯苓，蒲公英等等，所以吃起来有一种深邃醇厚的清苦，这苦并不难吃，反而让油腻燥热的肠胃顿时清爽了，来不及细嚼，烧仙草就顺着喉咙一路滑进了胃里，让人顿时神清气爽。
奶味香甜，茶味清新，用黑糖熬制过的红豆蜜意浓厚，葡萄干酸甜耐嚼……各种丰富的甜味与龟苓膏的清凉微苦交融在一起，甘苦夹杂，一勺入肚，闷热的夏夜立刻变得清爽宜人。
花生碎清脆，豆类葡萄干耐嚼，烧仙草滑嫩，舀气一勺丰富的配料入口，感受咀嚼配料的同时，甜爽的奶茶在口中慢慢荡开，这滋味实在是美妙。
东宫蹭饭小队一个个吃得眉眼舒展，嘴角上扬，等到被谢珣毫不留情地送出谢国公府后才陡然意识到这么一小杯哪够啊。
嫂子！能续杯吗！
＊
老夫人回到院子里，总觉得胸口气闷，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是哪个关节想岔了。
嬷嬷为她揉着太阳穴，不敢吭声。
她想着刚才的画面就感觉脸上火辣辣地疼，再记起那天她在谢珣面前说的那番看不起姜舒窈的话，更是胸闷气短。
她不愿意相信，更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
她找了无数个安慰的理由：就算太子吃得开心又如何，难不成还真能全是她的功劳？他们一定给了老三面子；就算她露了这一手厨艺，也依旧改变不了她那些难听的名声，她依旧是京中贵女主母饭后茶余嘲讽的对象；只是一顿饭而已，能有什么大不了的，这顿饭能有什么大的影响不成？
她念着这些理由，勉强入睡。
一夜辗转，睡得极其不安稳，但勉强还是睡着了，第二日醒来时总算舒服了不少。
她精力恢复了一些，刚刚被人伺候着梳洗起床，就见徐氏满脸喜意的从外面进来。
徐氏行礼后问道：“母亲可是身体不舒服，今日怎么起得这么迟？”
老夫人摆摆手，不愿多言：“急急忙忙的，有什么事吗？”
徐氏嫁过来多年，很少在老夫人面前露出这般雀跃欢喜的模样。
“当然是好事啊。”她声音里也带着喜意，“皇后娘娘刚才赏赐了好多东西给咱们府上，说是三弟妹做的甜饮甚合她心意，夸赞她心灵手巧，贤淑——”
见老夫人呆愣楞地站在原地，表情僵硬，徐氏连忙住了嘴。
“母亲？”她小心翼翼地问道，“赏赐我已让人全部送去三房了，您要去凑个热闹沾沾喜气——”
话没说完，老夫人突然浑身脱力，软软地跌坐在塌上。

第67章
盛夏来临。
姜舒窈想着天儿热了，常人饭量都会减少，所以给谢珣的饭装的越来越少了，这就导致了蔺成并一群垂涎欲滴想蹭饭的人一点边角料也吃不上。
他们无比渴望着林家的市肆能开入内城，这样就不用整天馋谢珣的午膳了。
可惜谢珣斩钉截铁地说过林家不会在内城开市肆，他们也就歇了心思，四处寻摸厨娘去了。
只是他们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过姜舒窈的打算。市肆售卖饭食的目的是在保证美味的前提下管饱，让劳动的下层人民吃饱吃开心，并不算纯粹的追求美食的快乐。
于是她便给林氏写信说了小吃街的想法。
林氏开了几家市肆后，时不时去那儿转转，看大家满脸幸福，热火朝天地吃饭，自个人心里也舒服不少。
心头的郁结一点点散开，她不再困于后宅那些纷扰不甘，而是全心全意地专注吃食生意。
姜舒窈给她说了小吃街的想法后，她立马浑身充满干劲儿，挺着个孕肚亲自出门选小吃街的地址。
林氏阔绰，一出手就是一条街，全部翻新重建，封路装修。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等姜舒窈贡献小吃方子了。
比起专供于不怎么挑嘴的汉子们的市肆，小吃街的吃食选起来就费工夫多了。
幸亏她多了个帮手周氏，两人一起做菜一起研究，食谱定下的时间比计划中早了不少。
小吃街不能一开始就把规模开得太大，吃食也不多，按照姜舒窈的说法，这叫“试营业”。先开几家铺面，试一试食客的态度和口味，若是合适，再把规模慢慢扩张。
今天她和周氏试的是现代小吃街的常驻选手——炸串。
炸串味重，油香阵阵，配上重口味的调料粉和酱汁，一口下去，罪恶感十足。
越是夏季就越追求这种刺激重口的实物，舌尖品到香辣咸香的酱汁和油香时，一天的浊气和郁闷全部都消散了，有一种紧绷过后恣意放纵的快乐，再配上一听冰啤酒，一口串一口酒，每一口都吃的是潇洒和自在，不管明天是什么样，此时此刻尽情享受罪恶的炸串就好了。
酱汁的调配极其讲究，姜舒窈和周氏研究了三天，才配出了最适合古代人口味的酱汁。
此时调料贵重，古人口味偏淡，酱料不能做的太咸。
光是炸串刷的酱汁就很费心思，但对姜舒窈来说，材料不算难配，毕竟她在家闲的没事一直鼓捣酱料，比如甜面酱，黄豆酱，蒜蓉辣酱等等。
当然最必不可少的还是自己熬的蚝油，因为制作过程纯天然无添加，所以蚝油的鲜味格外浓郁，炸串的咸鲜味全靠它打头阵。
料粉选用花椒、八角、草果、香叶、白芷、丁香等等香料混合研磨成粉，和辣椒粉、蒜酥、孜然粒、花生粉等一起再次研磨。
混合好的料粉红彤彤的，架锅烧水，加入料粉和蚝油、蒜蓉辣酱熬煮，搅拌均匀，加入淀粉勾水，等到锅里红艳的酱汁咕嘟嘟冒泡时，就可以关火了。
香辣酱汁熬出来的味道极其霸道，热气儿夹杂着浓郁的咸香味，又因为放入了各色香料，所以味道复杂，光是闻了就让人直咽口水。
然后就是甜咸酱汁的熬煮了，这比香辣酱汁要少费一些功夫，成本也更低。蚝油、甜面酱、糖、芝麻等混合以后放入开水中，同样一边熬煮一边搅拌，最后放入淀粉，出来的成品呈褐棕色，面上浮着一层白芝麻，酱香浓郁。
周氏拿了个调羹沾了一点酱料，放入口中品尝，味蕾瞬间被这复杂鲜咸的味道俘获，她惊讶地瞪大眼：“三弟妹，这可真是奇了。”
因为天儿热，姜舒窈不想憋闷在小厨房炸串，于是把之前烤肉的火炉拿出来，在院中用浅口平底锅炸串。
这可苦了院里的下人了，炸串入锅，“滋啦”一声响，伴随着阵阵的油香，激得人一个激灵，立马精神。
周氏对姜舒窈的手艺有一种近乎盲目的相信，炸串一下锅就开始咽口水了。
因为今天是试验炸串的口味，所以姜舒窈准备的炸串种类丰富，红红绿绿摆了一大盘，她看着这一大盘，有点不好意思地对周氏：“二嫂，麻烦你啦，今日全得靠你试一遍口味。”
鼻尖闻着炸串的诱人油香，看着那两晚鲜香浓郁的酱汁，周氏连忙答道：“当然不麻烦。”这简直是享福好吗？
周氏幸福得快要冒泡泡了，跟着姜舒窈在一起，既可以拥有做美食的快乐和成就感，又可以痛痛快快地享受各色各样新奇的美食，她真是恨不得立刻踹掉她们之间的阻碍，即刻搬到三房居住。
炸串浮在油锅中，周围滋啦滋啦地冒着小气泡，看着就让人心情舒畅。
周氏满脑子都是香喷喷的炸串，脑子不怎么转的动，后知后觉的想起：诶，她们之间有什么阻碍来着？
在东宫为政事忧心的谢珣突然打了个喷嚏。
他抬头看看天色，快要下值了，得赶紧赶回府里面，要不是总觉得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炸串出锅了，周氏也想出了刚才问题的答案——毫无疑问，当然是……徐氏。
说曹操，曹操到。
徐氏领着两个小家伙，从院门处走了进来。
谢昭闻着香味儿，挣脱徐氏的手，哒哒哒地冲过来，踮着脚尖往桌上瞧：“这是吃的什么呀？”
徐氏赶紧过来把他拽住。
姜舒窈道：“炸串，不过你可不能多吃，太油。”有着上次的教训，姜舒窈可不敢什么都拿给两个小侄子吃了。
谢昭乖巧地点头，舔了舔嘴巴：“我就吃一点点，尝个味儿就行了，绝对不给三叔母添麻烦。”
姜舒窈的袖口用布条绑住，更方便做事。她用长筷夹出炸好的串儿，放在大方盘里，用刷子蘸蘸酱汁，给炸串正面“唰唰”来两下，一起翻面，再刷两下。
金黄的炸串刷上亮泽浓郁的酱汁，色泽棕红，再撒上一点芝麻，酱汁顺着炸串滴落，香辣诱人。
“二嫂，你尝尝怎么样。”刷好酱汁后，姜舒窈把盘推到周氏那边。
周氏轻轻瞥了一眼徐氏，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就算带着两个孩子来又如何，三弟妹还是会先递给她。
里脊肉串外皮炸得金黄可口，嫩嫩的肉串表面挂着浓郁的酱汁，色泽鲜亮，点点芝麻附在其上，拿进了，那股浓郁的咸香和油香立刻钻入鼻腔，似一股电流般冲上脑门，舌根不自觉地分泌口水。
周氏把脖子微微前倾，一口咬下里脊肉，刚入口，酱汁的鲜香麻辣就席卷了整个唇颊。这股辣不是干辣，而是一股跳脱的香辣，并不刺激，但足以充分唤醒味觉，使得酱汁的鲜、咸、麻、甜被放大，酱香中透着甜，甜中又透着咸，丰富的口味交杂，香得人晕晕乎乎的。
里脊肉串外面那层肉被炸出了韧劲儿，边边角角带点酥脆，咬开外皮后，一股热气冲了出来，里脊肉嫩滑到了极点，肉质的原始口感得以保留，肉汁全部被热油缩在了里面，没有一丝肉腥味，嚼起来满足感十足，恨不得一口气从尾扯到头全部吃入嘴里。
“怎么样？炸得老了吗？”
周氏嘴里包着里脊肉，舍不得咽下，说话含糊不清，只能疯狂地点头并竖起大拇指。
“那就好，剩下的炸串也请二嫂全部品尝一番。”姜舒窈说完转头对徐氏道，“大嫂要不要来一串？”
徐氏看周氏吃的嘴角沾酱狼吞虎咽的模样，默默咽了咽口水。
“不用了。”她笑着道，“今日我家老大老二书院休假归家，我忙着迎接他们，顾不上两个小家伙，正巧他们缠着我想要来你这儿缠了很久了，我就想着把他们送过来蹭顿晚饭，免得她们老在我跟前捣乱。”
徐氏摸摸谢曜的头：“上次他吃坏肚子给你惹了麻烦后就不敢过来了，但阿昭一直吵吵嚷嚷的，实在是头疼，我没法子，只能让他们过来瞧瞧。阿昭说他一定乖乖的，若是不听话，弟妹就把他俩送回大房。”
谢昭委屈巴巴地拽拽姜舒窈衣角，姜舒窈笑道：“正巧我晚饭煮了白米粥，佐凉菜吃，清淡养胃，大嫂你就放心把他们交给我吧。”
“麻烦你了。”徐氏道谢，准备回大房继续盯着丫鬟们置办宴席以迎接谢晔和谢晧。
周氏在旁边吃得欢，见徐氏要走，松了口气，幸好不用和她分炸串。
谁知姜舒窈热情地道：“大嫂要不拿上两串走？”
周氏一愣，警觉地看向徐氏。
徐氏喜好甜食，对咸口的食物兴趣不大，但此刻闻着油香和酱香，看着油亮酱红的炸串，鬼使神差地开口：“那就多谢弟妹了。”
她随意选了一根年糕，年糕被切成了米白色的方片串在竹签上，炸过以后边缘微黄，刷上两层酱汁后，米白上的那抹棕红的酱汁与亮眼的白芝麻显得格外诱人。
她挽起袖子，优雅地咬下一口，瞬间被这咸口的食物收服。
年糕外面有点脆脆的，轻松地要开后，里面特别软糯，极其有韧劲儿，似乎嚼不烂一般，油炸以后那股浓郁的米香被激发了出来，醇厚香浓，配上辛辣微甜的酱汁，唇颊生香，越嚼越上瘾。
“怎么样？”姜舒窈问。
刚才她还嫌弃周氏没有吃相，嚼着炸串不咽下，连说话都含糊不清的，轮到自己方才明白周氏的感受。
她用手半掩着嘴唇，不断点头，最后没法，学着周氏的模样竖起了大拇指。
……
谢晔和谢晧作为谢国公府的长房嫡子，从小便被寄予期望，两人很小就被送到了书院读书，只有休假时才回来。
他们本来应该天黑时才赶回府，但今日行得急，还没到傍晚就回来了。
他们先去寿宁堂拜见了老夫人，老夫人精神不佳，看着病恹恹的，他们便没有多留。
出了寿宁堂问老夫人的病况，嬷嬷支支吾吾地不敢回答，他们又寻了小丫鬟来问，才知道似乎和三夫人有关。
两人作为姜舒窈当年跳戏美男导致一群人落水的见证者，对这个三叔母印象十分不好。
但她和两人井水不犯河水，两人也不会去她面前添堵，只是有时候听着书院同窗调侃三叔这门婚事时才会想起她，然后对这个三叔母更加不喜。
不清楚事情原由，他们不会妄加揣测，打算回大房问问母亲。
结果到了大房，不仅没有见着徐氏，连两个幼弟也没见着。
一问丫鬟，才知道徐氏带着两个幼弟去了三房。
“大哥，你说母亲去三房干什么？”谢晧不解，“还把阿昭和阿曜带上了。”
他们离府已经有两三个月了，对府里发生了什么毫不知情，记忆还停留在姜舒窈刚嫁过来那会儿，谢晔皱眉道：“我记得母亲不喜三叔母的。”
“对啊。”
两人有些担忧，在院里等了一会儿，结果忙着吃炸串的徐氏久久没有归来。
眼见着夕阳快要落下了，徐氏还没回来，谢晧先忍不住好奇了：“不如我们过去看看吧？”
两人一路朝三房走去，结果都走到三房院门口了，还没碰见回来的徐氏和两个弟弟。
“你说母亲到底有何事？”谢晔看着天色，奇道：“都这个点了，还不回来，难不成……还能在三房用晚膳不成？”
“哈哈哈哈哈。”谢晧大笑，“大哥，你真风趣。”
谢晔同样被自己的幽默逗笑，两人笑得前仰后合，快要直不起腰了。
勉强收住笑后，他们来到院门口，还没迈进去，一股油香夹杂着麻辣鲜香的风味就钻入了他们的鼻腔。
两人脸上的笑意忽然就僵住了。

第68章
谢晔和谢晧对视一眼，问站在院门处的丫鬟：“大夫人可在院里？”
丫鬟应是。
谢晔沉默片刻，道：“你去传声话，告诉大夫人我们已经回府了。”
丫鬟按吩咐进院里传话去了。
两人年岁不大，正处于对万事万物好奇的时期，想到徐氏领着两个弟弟在三房逗留，难免脑补了一大堆。
什么口角什么账目纠葛什么内宅争斗……任他们怎么想，也不会想到徐氏当真只是在三房吃串儿忘了时辰。
丫鬟进院子通报了以后，徐氏才意识到自己多误了时辰，连忙撸干净手上这串炸串，擦擦嘴角往外走。
众所周知，徐氏就是端庄贤淑的代名词，在规矩礼仪上从没有过疏漏。
所以当她以手掩面，一边嚼着串一边匆匆忙忙地往外走时，谢晔和谢晧惊讶得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徐氏对站在院门外傻眼的两个儿子道：“你们怎么过来了？”
谢晔看着咽下炸串后又恢复到了以往端庄温婉模样的徐氏，结结巴巴道：“我们回府后听母亲来了三房，见您久久不回来，便想着过来看看。”其实主要是害怕徐氏领着两个弟弟在三房和人发生争执。
徐氏点头道：“走吧，回去。”
谢晧忍不住好奇，跟上徐氏的步伐：“母亲，您刚才在里面做什么呢？阿昭和阿曜呢。”
徐氏步伐平稳，走姿款款，温声细语道：“阿昭和阿曜念叨着想来三房玩儿，我就把他们送过来了。”
谢晧以为两个小家伙是过来找谢珣的，挑起半边眉道：“母亲，你也太纵着他们了，现在正是饭点，把他们送过来找三叔玩儿不会有些奇怪吗？”
徐氏愣了一下：“就是饭点才送过来的呀。”她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两个小家伙馋他们三叔母的手艺，我被缠得没办法，只能麻烦三弟妹了。”
谢晔和谢晧怀疑自己听错了，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短短三个月，徐氏变了太多，脸上不再是一成不变的似戴了面具一般的温婉神情，她笑容带上了一丝活泼，直言道：“别说他们，就连我也馋呢。”
这番话冲击力实在是太强，两人顿住脚步，站在原地迟迟缓不过神。
徐氏回头：“怎么了？”
谢晔和谢晧还在震惊中没反应过来时，思绪忽然被一声呼喊打断。
谢理顶着张严肃的黑脸走过来：“夫人。”
徐氏回头，惊讶道：“夫君，你怎么也来了？”
今日嫡长子嫡次子回府，谢理下值后早早地回到了院中，结果院子里妻子不在，两个小儿子不在，一问丫鬟，连两个大儿子也不在，全都去了三房了！
所以，此事有古怪。
谢理合理猜测应当是三弟妹又在做新鲜吃食了。往常她做了吃食都会送给大房一些品尝品尝，今日莫不是直接让人过去品尝了？
谢理知道林家开市肆的事情，知道姜舒窈琢磨食谱后会找人试口味。于公，他作为家人应当帮助弟妹品尝新品；于私嘛……哈哈哈。
谢理迈着雀跃的步伐冲到了三房，希望能赶上一口热的。面带急色，脚步匆匆，看上去跟寻仇似的 ，吓得路上的丫鬟赶忙垂头躲开，生怕被这大理寺鼎鼎有名的活阎王“迁怒”。
谢理紧赶慢赶赶到了三方，结果见他们都已经出来了，整个人就跟被针扎了的气球一样，顿时泄了气：“无事，我只是过来看看。”
徐氏总觉得有什么古怪，却又猜不太出来。
就在此时，后面追上来了一个小丫鬟，手里端着盘儿，见到徐氏后行礼道：“大夫人，三夫人让奴婢送些炸串到大房，说是给两位回府的少爷尝个鲜。”
徐氏的心顿时软得不像话：“弟妹真是的……”怎么能够如此体贴，太招人疼了。
她顿了一下，抬头对两个愣愣地看着炸串的儿子道：“你们同我回去谢谢你三叔母。”
“这——”两人不想见到姜舒窈，只因他们实在是害怕姜舒窈这个彪悍的女人，毕竟她和郡主曾经可是把一群人吓到落水过，幸而两人当时年岁尚小，勉强逃过一劫。
徐氏已经把姜舒窈当成亲人来相处了，恨不得让所有人都来夸夸她的好妹妹，于是不顾两人的迟疑，领着两个儿子返回到三房，后面还多了个一声不吭不断捋胡子的谢理。
姜舒窈准备的炸串有点多，光凭她和周氏是吃不完的，厨房还备着白米粥和凉菜，哪怕饭量大如谢珣也不能打扫干净。
正当她发愁着怎么把余下的炸串解决时，丫鬟禀报说徐氏又回来了，还带着大老爷和两位少爷。
姜舒窈一乐：“快让他们进来。”
大房一群人进了院子，一进来，满院子的香辣味顿时让他们浑身都精神了。
谢理摸摸胡须，深吸一口气，感叹道：“三弟妹的手艺怕是又有精进啊。”
谢晔和谢晧尖着耳朵，瞪眼看向谢理——
不会吧，爹你这个浓眉大眼的怎么也叛变革命了？当初姜大小姐要嫁给三叔，你可是整日整日地叹气的啊。
谢晔和谢晧对视一眼，他们就不信了，世间有什么美食能让他们端庄大方的娘，刻板严肃的爹，还有两个谁也不爱搭理的弟弟纷纷屈服！
见这么多人过来，喜欢热闹的姜舒窈绽开笑容打招呼：“大嫂，大哥。”
谢理连忙接道：“弟妹好，弟妹好。”语气温和得直让谢晔和谢晧怀疑自己爹被妖怪附身了。
徐氏转头对两个干瞪眼的儿子和和气气道：“还不拜见你们三叔母？”
两人被内里蕴含的机锋吓得一抖，甭管来之前是什么心思，此时此刻全部收敛好，恭恭敬敬地拜见姜舒窈。
姜舒窈笑着回应，然后热情招待：“正巧我做了许多炸串，要尝尝吗？”
谢晔再次作揖，恭敬道：“多谢三叔母的好意，这就——”
话没说完，被他爹突然挤开，谢理板着张阎王脸，语调一如既往地严肃：“甚好甚好。”
周氏往姜舒窈旁边一站，竟然学会了徐氏的标准温柔笑容：“今日做的炸串十分美味，你们可算是来着了。”居然有点贤妻良母的味道。
谢晔和谢晧眨眨眼，不会吧，不可能吧，是他们看错了吧？
曾经那个见谁都没好脸色，刻薄凶狠的二叔母去哪了？
娘变了，爹变了，连二叔母也变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定是他们今日进府的姿势不对！
他们在风中凌乱时，谢理已经先一步走到桌前。
看着两碗酱香浓郁的酱汁，默默地咽了咽口水。
“大哥来串豆皮？”
谢理点头。
姜舒窈把沥油的串儿从铁网上取下来，放在盘里，用刷子蘸蘸酱料，利索地往豆皮上一扫，嫩黄的豆皮覆盖上咸甜透亮的酱汁，翻个面儿，再刷一层辣酱，带着芝麻的红艳酱汁挂在串上，色泽饱满，谁看了都挪不开脚步。
刷好酱料后她把炸串递给谢理，谢理道谢并接过，迫不及待的放进口中。
豆皮卷成了窄卷，里面夹着韭菜，刚好一口一个。
甫一入口，一股浓郁的香辣味立刻占据了口里的每一寸角落。豆皮炸得火候刚刚好，边缘脆脆的，表皮炸出了星星点点小泡，有过油后的脆香醇厚味，又不会脱去太多水分，依旧保留了豆皮嫩嫩的口感，柔软中带着耐嚼的韧劲儿。
里面的韭菜过了油，软塌塌的，熟韭菜有一股特别的清香味儿，嚼起来很脆，迸溅出的汁水是甜的，配着豆皮串儿外面刷着的那股咸辣麻香的辣酱刚刚好。
谢理一向寡言，此刻却忍不住夸赞道：“味道极妙。”说完这四个字，就忍不住吃下一口了。
姜舒窈又取了两串脆骨，刷上酱，递给在旁边傻站着的兄弟二人：“尝尝怎么样？”
两人还处于巨大的冲击中没回过神，木木地接过：“多谢三叔母。”
竹签还留有一丝丝热度，炸串拿到面前，表面上那层酱汁更加莹亮了。高温油炸后的肉串有股独特的魅力，不是被慢慢浸透味道的煮串，也不是带着炭烤香味的烤串，而是以油温锁住内里鲜嫩肉汁的同时，给肉串带来一股微微焦香的肉味，偏偏肉串表面并无焦黑的部分，只有红棕亮泽微酥软弹的表皮。
这是他们第一次吃到脆骨，以往吃的饭食都是精细处理过的，肉恨不得煮烂了切碎了，生怕劳累了贵人的牙，所以在牙齿碰到骨头时，两人都有些惊讶。
脆骨肉的部分软而扎实，蘸上酱汁和孜然辣椒面，鲜香麻辣。脆骨嚼起来并不费力，稍微用力，听得“咔哒”一声便碎了，这个口感实在是让人上瘾，咬了第一下，接下来口里都是脆响声了。
脆骨和肉一起嚼，又软又脆，又嫩又硬，丰富的口感下味道也丝毫不落下风，既有肉的鲜又有酱料的香，每咬一口都是享受。
丫鬟正巧端来茶水，他们连忙接过一杯灌入口中，清凉的茶水剔除了炸串的油腻，只剩下回味无穷的香在嘴里久久不散，实在是折磨。
谢晔和谢晧吃完脆骨后便沉默了，视线一扫，看到了在不远处坐着的两个弟弟。
谢昭和谢曜找了两个高凳子坐在旁边，短腿够不着地，一人手里拿了根炸火腿肠，十分不舍得小口小口吃着，因为姜舒窈说他们不能多吃。
谢晔和谢晧听到了自己咽口水的声音。明明来时胃口全无，此刻却连幼弟手上的串儿也馋。
谢昭感受到目光，抬起头来正巧撞上他们的视线，举着炸串献宝似地冲他们笑：“大哥二哥，火腿肠！”
馋别人的吃食被抓包，两人脸一红，赶快收回视线。
姜舒窈听到了，给他们刷了两根火腿：“这是专门做给小孩的，应当很合你们口味，毕竟小孩都喜欢。”
小孩？她就比他们大了两三岁好吗，当年她调戏美男时，他们也在场呢。
两人腹诽着，手不受控制地接过炸火腿肠。
火腿肠外皮红嫩，用刀划过，油炸过后像花一样绽开。火腿肠外焦里嫩，外面的肉被油炸过后缩紧成一层扎实的薄皮，里面的肉和外层差异巨大，嫩得不像话，因为加了淀粉，软糯细腻，一抿就化了，肉香十足。
好吧，小孩就小孩，他们太喜欢火腿肠了。
他们一边小口小口品着火腿，一边想着下次书院同窗再提当年三叔母调戏美男落水的事时，他们必须得为她正名。
能做出这等美食的人，一定拥有一颗七窍玲珑心，想必当年调戏美男之事别有隐情……算了，直接承认吧，他们就是太馋这口吃的了，谁能顶得住啊！

第69章
姜舒窈让人端来板凳放于大树下，大房几人就在院里树荫下坐了下来，开开心心地吃起炸串。
不得不说，三房院子里就是有这种魔力，到了这里以后浑身的拘谨都没了，吃着炸串，喝着清爽解渴的凉茶，一天的疲惫都消散了。
谢昭吃完炸火腿肠，不甘心地想要再来一根，被姜舒窈无情拒绝。
他扯着姜舒窈的裙摆，熟练地开夸：“三叔母，你就再给我一根吧，你最好了，你是一等一的大美人儿，沉鱼落雁，国色天香，花容月貌——”
姜舒窈连忙捂住他的嘴，尴尬到想钻地洞逃跑。
谢曜也跑了过来，扯扯姜舒窈另一边袖子，眼看着就要张口夸她了，姜舒窈手忙脚乱地又去捂他的嘴。
谢昭被松开后，一脸茫然地看着姜舒窈，眨眨眼，半晌反应过来：“三叔母说过夸得好听有奖励的，怎么不让夸了……我懂啦！三叔母是害羞了吗？”
逗小孩儿的幼稚行为被揭穿，姜舒窈脸红得跟被烫过一样，尴尬地对徐氏等围观群众笑笑。
周氏率先噗嗤一声笑出来，接着大家都笑了，就连一向严肃的谢理也翘起了嘴角。
她跟姜舒窈相处久了，松懈下来后又捡回了在边关生活时的习惯，大大咧咧搭住姜舒窈的肩膀，笑道：“弟妹，没想到你平素里原来是这个模样呀，想听夸赞找我就好啦，我日日换着花样夸你怎么样？”
徐氏不落下风，温温柔柔出口：“弟妹真是小孩子心性。看来往日是我嘴太严了，心里的欣赏称赞虽多，说出口的却太少。”
周氏吊儿郎当地搂着姜舒窈，闻言眼风扫过来，对着徐氏挑眉一笑。
徐氏的目光落在她俩亲密的姿势上，脸上笑意加深，温柔到有点瘆人。
谢晔和谢晧齐刷刷地转脑袋，把目光落到周氏身上，又齐刷刷地转回自己娘亲身上，再齐刷刷地转到姜舒窈身上。
什么情况……
他们最后把目光投到谢理身上，这个身处危机而不自觉的男人正闷着头吧唧吧唧嚼串儿嚼得正香。
两人那叫一个无语。哎哟喂，爹，你可别吃了！都什么情况了！
就在这时，同样身处危机的三房的男主人谢珣终于赶了回来。
一迈入院子，就被院里坐了这么多人吓了个大跳。
比起上次还多了他哥和两个大侄子，一大家子坐在树荫下，欢声笑语，其乐融融，画面极其和睦美好，悠闲温馨。
谢珣愣住，迟疑地思索了一下自己刚才的路线。
这是三房，不是大房吧？
所以大房拖家带口来院里排排坐是怎么回事？！
再仔细一瞧，发现自己的媳妇儿被英气美艳的周氏大大咧咧地搂着肩膀，旁边还有两个小萝卜头扯着她的衣角，这画面……真是让人上火啊。
谢珣深吸一口气，闷不做声踏入院中，院里众人直觉不对劲儿，陡然安静下来。
一回头，就见穿着官服身姿挺拔的谢珣站在院门口，冷着张脸，神色漠然，威严赫赫，明明是三伏天却感觉他浑身上下都冒着凉气。
他依次和排排坐的众人打招呼，谁被点名谁就感觉背脊一凉。
最后轮到姜舒窈，他侧过脸没看她，收了冷脸，小声道：“我去换衣裳。”
姜舒窈疑惑地看着谢珣的背影，摸摸下巴。哪里怪怪的，她为什么会觉得谢珣有一种委屈巴巴的感觉。
徐氏看着谢珣那样，忍不住掩面低笑。
谢理转过头来看她，一头雾水：“夫人，你在笑什么？”
徐氏摇摇头：“没事儿。你继续吃吧，我们在这儿多坐会。”
谢珣换完衣裳回来时，姜舒窈身旁没有再靠着周氏了。丫鬟们正围着长桌打转，撤了火炉和锅，擦干长桌，端来在小厨房晾凉的白米粥，摆碗放勺，这些举动成功分开了周氏和姜舒窈。
谢珣脸忽然就没那么冷了，但看着一群人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吃喝玩笑，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刻意绕到远处的椅子上坐下。
谢昭兴奋地跑到长桌旁，踮起脚往桌上看：“这是什么粥呀？”
周氏走过来，看了一眼：“就是普普通通的白米粥吧。”
“唔，好吧。我好想吃上次的皮蛋瘦肉粥，三叔母，你下次再给我做一次好不好呀。”
“好呀，等你下次来我就给你做。”
你一句我一句，热热闹闹的，活像他们才是一家人一样。
谢珣坐在远处的椅子上，闷闷不乐地想：原来他不在时，他们便是这般相处的。
媳妇儿受欢迎是好事。谢珣在心头反复默念。
他耷拉着脑袋在远处坐着，存在感极低。
“在想什么？”
上方突然传来姜舒窈的声音，谢珣抬头，不知何时姜舒窈走到了他的身边。
这是她往常夜间乘凉的地儿，摆了两把椅子和一把躺椅，谢珣坐在这儿，她便顺势在他旁边的椅子坐下。
谢珣忽然有些局促，他看看姜舒窈，又看看远处说笑的众人，对她道：“你不过去和他们一起吗？”
姜舒窈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没明白他的意思：“什么？”
谢珣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便摇摇头，垂头默然。
姜舒窈问：“你不用晚膳吗？”往常他可是一下值回府就疯狂席卷晚饭的。
谢珣本想摇头，但是又确实饿了，抿了抿嘴，置气似的说道：“还有晚膳吗，不是都被他们吃光了？”
“哪是呀，那是我下午试着做的小吃。”
谢珣听到这话，脱口而出道：“我一个人试不行吗？”为什么要别人，还要这么多人。
姜舒窈斩钉截铁地道：“不行，一个人口味做不得准的。”更何况是吃嘛嘛香的谢珣。
谢珣听到这话默默地抬眼看了她一眼，他眼睛生得好看，线条狭长而柔和，眼尾微微上扬，睫毛浓密，眸光澄净。
都说眉目传情，这么一抬眼看人，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幽怨。
姜舒窈莫名地有些愧疚，放软声音：“晚膳熬了粥，喝点吧？”
谢珣道依旧不肯抬头：“我不喜欢喝白粥，我喜欢口味重的。”比如刚才他们吃的那样吃食。
姜舒窈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只道：“还有凉菜，下粥吃正好。”
“他们都在，有我吃的份儿吗？”谢珣小声道，这下姜舒窈总算听出来他是在抱怨了。
她抿着嘴没让自己笑出声：“有，当然有。先给你吃好不好？”
谢珣把头抬起来，没看姜舒窈，别扭地点点头：“嗯。”
“凉菜也按照你的口味来拌。”
这下谢珣终于恢复了神采，转头看她：“好。”
姜舒窈往小厨房走，谢珣在后面紧跟着，一看就是常常这样养成了习惯。
徐氏在远处看着，又笑了，对众人道：“走吧，咱们也该回去用晚膳了，不要打扰三弟三弟妹了。”
谢理本来挺着前半句话还有些不舍，听到后面一句话立刻站了起来：“正是正是。”暖化三弟这个大冰块就全靠三弟妹了，任重道远，他们可不能在这儿添乱。
一群人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以后，小厨房里的谢珣还在担忧着凉菜不够吃。
今天姜舒窈做的是大刀耳叶，也就是凉拌猪耳。
猪耳用盐、八角、姜块等大料熬煮去腥，耳叶煮的火候有讲究，要保证将耳叶煮软的同时不失耳叶的脆度。
她把放凉后猪耳拿过来按在案板上，菜刀放斜，精准地把猪耳片成薄片。
谢珣看着案板上的猪耳朵，眉心一跳。
最近姜舒窈好像执着于用稀奇古怪的部位做菜呀。
不过这样正好，他不挑食，但别人挑。
姜舒窈的刀功很好，片出来的耳叶很薄，隐约能透光，色泽莹润。猪耳成圈斜着码在盘中，堆成尖峰状。
在碗中加入少许蒜泥，盐，糖，花椒面，熬制过的酱油，醋，最后淋入红油拌匀。
凉菜的精髓在于红油，香辣回口，辣而不燥，虽然看上去红艳艳的，但吃起来更多的是香不是辣。
料油清透鲜亮，里面浮着芝麻，在猪耳中央淋上一勺，顺着白嫩的耳片慢悠悠滑下，将清淡的耳片染上橙红油光的色泽。油挂住了，酱油流到了盘底，辣油提供香味，酱油提供咸鲜味，所以吃时得夹住猪耳朵，往盘底蘸蘸，顺道再多勾上一些浓香的辣油。
最后在耳叶中央撒上花生碎、葱花，大气美观的大刀耳片就做好了。
姜舒窈道：“好了，可以端出去了。”刚说完，见谢珣低着头埋怨地看她，她立马改口：“你先尝尝。”
听到这话，谢珣的眉眼顿时舒展开来，他问：“这是你第一次做吧？”
“嗯。”
“那我就是第一个吃的人了？”
“当然。”
听到她肯定的回答，谢珣嘴角翘起，就想被捋顺毛的猫一样，脸上掩饰不住雀跃和小得意。
他拿起筷子，夹住耳片在料油里荡一荡。蘸完料油的耳片挑起时会不断往下滑落红油。
耳筋白皙，耳叶淡红，香辣红油通红鲜亮，白芝麻、花生碎、粘上酱油的葱花黏在耳叶上，看上去五颜六色，闻起来又香又辣。
猪耳的耳筋吃起来脆脆的，有种脆骨的口感。耳叶软嫩，比肉多了一分韧劲，口感带着胶质，肉香中透着一股醇厚的香味。
红油味道极香，醇厚悠长，辣椒的香味被油炼了出来，远远盖过了辣椒的辛辣刺激。酱油咸香，带着微微的甜味，这股甜被掩盖在酱香和辣香下，只起着提鲜的作用。
凉拌耳叶滑爽脆嫩，鲜香酸辣，肉香浓郁而不腻，吃起来又麻、又辣、又脆、又香，口味层次感丰富，这道冷荤再适合不过胃口不佳的夏季了。
“没想到猪耳也能这般美味。”谢珣啧啧称奇，“比起猪蹄也不遑多让。”
姜舒窈笑道：“想吃猪蹄了？下次给你做。”
谢珣彻底被哄好了，点点头，眼里露出笑意。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小厨房时，发现院子里的人已经走空了，谢珣莫名松了口气。
姜舒窈把凉菜放下，与谢珣对坐。
爽脆鲜香的凉拌猪耳配上稍微放凉后的融烂的白米粥，消暑解辣，明明是香辣口味的凉荤，吃起来却十分清爽舒畅。
姜舒窈叹道：“还是人多热闹一些。”
谢珣刚刚放下的心又吊起来了：“我觉得咱们两个挺好的呀。”
“我喜欢人多一点，尤其是有小孩儿在，我就更开心了。”姜舒窈道。
听到“小孩”这个词，谢珣一僵，脑海里闪过大方一大家子聚在一起的画面，不知道想到哪了，像被粥呛到了一般，突然咳个不停，直咳得脸上红透了。

第70章
小吃街选好址后，姜舒窈特地去看过，不算繁华地段，但附近居民多，且大多是手里不会太拮据的百姓。
开市肆让林氏尝到了成就感的美妙，所以在小吃街上更是下了血本，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子。
但至于销量怎么样，到底能不能像市肆一样成功，无论是林氏还是姜舒窈都有些忐忑。
夜晚姜舒窈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衣裳摩擦床单发出轻微的响动。
谢珣觉浅，被响动吵醒。
姜舒窈正琢磨着明天小吃街开张的事，忽然感觉一阵阵柔软清凉的微风从肩侧吹过。
她转过身子，发现谢珣不知何时醒了，正拿起了床头的扇子为她打扇。
她有点茫然，看向谢珣。
谢珣感觉到她的视线，道：“确实是挺热的，过段时间就好了。明日我让人夜间在屋角放些冰盆。”
姜舒窈笑了出来，忽然就没那么焦虑了：“我不是热得睡不着，只是在担忧小吃街的事情。”
谢珣停下打扇的动作：“有何好担忧的，你的手艺如此厉害，酒香不怕巷子深。”
“总归是第一次尝试，且价格也不便宜。”
谢珣又开始给她扇风，力道轻柔：“现在先别想了，赶紧睡吧，明日你先去那边看看，我下值了就过去陪你。”
风吹在身上清爽又温柔，人相处时在细节上格外容易被触动，姜舒窈心头一软，想和谢珣说些什么，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不用打扇了，我不热。”她道。
谢珣顿了一下，怕她热，又怕她乍热乍冷着凉，只好把扇子放回床头。
姜舒窈看着黑夜里他模糊的身影，不知怎么的挪不开目光，感慨道：“谢伯渊，你人真的挺好的。”
谢珣躺回来，听到这话轻笑了一下。
他喜欢冷着脸，不常笑，但是笑的声音十分好听，似泉水撞击鹅卵，让姜舒窈感觉耳根痒痒的。
他道：“那我还得更努力些才行啊。”
他这句话语义含糊，似调笑，又似表白示好，听得姜舒窈心头酥酥麻麻的，忍不住胡思乱想他到底什么意思，会不会感知到了自己那股莫名其妙的悸动。
虽然她依旧和刚才一样思绪万千，但这回却很快地坠入了梦乡。
翌日下午，姜舒窈出府前往小吃街。
林氏已经开始显怀了，但精神却比以往好上几倍，待姜舒窈从马车上下来后，一口气儿没等她喘，拉着她就往里走。
她声音洪亮，显然十分兴奋：“快来看看，我让他们都备好了，你要不要尝尝？我总担心味道与你做的相差太远。”
姜舒窈安抚她：“怎会？若是严格按照食谱做的，不会有差的。”虽然中国人做饭讲究手感，搁调料时常用“少许”“适量”“一大勺”这些词来描述量，但姜舒窈特意让人做了量勺和量杯，学习现代加盟店一样，全部按照标准用量做菜，就是为了保证味道的一致性。
林氏也想到了这点，爽朗地笑了：“也是也是。”
姜舒窈忧心的却不是味道，而是古代能否适应小吃街这种模式。她将自己的担忧一一分析给林氏听，徐氏又成了安慰的那个人：“怕什么，大不了亏些银钱，这点银钱咱们林家还是耗得起的。”
到了酉时，夏夜天还正亮，但林氏已经吩咐管事让各家店铺提前把灯笼挂了起来，怕一会儿来不及。
姜舒窈见她这么有信心，压力更大了。
林氏雇来的人手都是手脚麻利常干活的，管事的吩咐传下去，立马就开始动手做菜，不一会儿香气就飘了出来。
因为之前这条街封路翻新动作很大，不少人都在瞧热闹，所以今日下午移开了路障，挂上了大字招牌后，便都知道这边开了一连串市肆。
之前在码头开市肆，也是靠着百姓口口相传和香飘十里的味道，所以这次林氏也没有刻意宣传，有信心能靠味道吸引来食客。
但小吃街整这么大一番动静，人们一看就觉得价格昂贵，反而不敢进来了。
香气逐渐往外飘，有辣的有鲜的，引得街头街尾路过的百姓探头探脑。
没人叫卖，没人进来，小吃街在一片香气笼罩下显得更加冷清了。
林氏在二楼坐着，端来茶盏悠然自得地品着茶，看上去是一点儿也不担心的样子。
姜舒窈压力更大了，她比林氏想的要多一点，在林氏眼里这只是把卖新奇吃食的市肆拢成一条街，而她却知道这是现代化商业模式和古代吃食行业的碰撞。
此时人们若想吃些惊喜的饭菜，一般都会去酒楼消费，虽然价格不低，但大气有档次，有消费的快感；若是想从家常饭中换换口味，就会选择价廉的食摊，饭食算不得讲究，但能管饱。小吃街两边都没挨着，是纯粹的以美味为卖点，属实是一种挑战。
时间渐渐推移，有好奇的路人进来看了一圈，见到招牌上写着的比普通市肆高的价格和新奇的吃食名字，虽然香气浓郁，勾得人馋虫直冒，但谁都不愿做第一个尝试的人，怕花了冤枉钱。
姜舒窈坐不住了，拎着裙摆下了二楼，往小吃街里绕了一圈。从人们的交谈中可以听出他们确实对食物很好奇，但不愿意掏钱尝试，于是打算回二楼，希望林氏能让大家试吃一下，还有什么开业酬宾都该弄起来。
都怪她一心扑到美食上，忘了营销这一点了，干巴巴地开着市肆，全靠味道撑，哪能撑得住。
还未迈出脚，身后忽然传来嘈杂的声响，姜舒窈回头一看，就见一连串马车驶了进来，在街头处停下。
丫鬟从马车上下来，放下马凳掀开帘，一众贵女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这么一大群人一来，小吃街顿时热闹了起来。
“怎么回事？这是哪？”有人问道。
“是啊，咱们不是去酒楼吗？京城什么时候在这处开酒楼了？”
“看着不像，倒像是市肆。”
“诶，你闻见味儿没，好香啊。”
打头那俩马车飘下来一位青衣美人，隔着戴着帷帽也能感受到她清冷出尘的美貌。刚才还叽叽喳喳的贵女们纷纷安静下来，问她：“清书，这是怎么回事啊？”
葛清书微微掀起帷帽一角，吸一口食物的香气，语气透着愉悦：“当然是来吃呀。”
她们一愣，犹豫间，葛清书已先一步踏入小吃街：“我保管这里比酒楼滋味好。”她走了几步，想起什么，回头道，“对了，你们商量着去酒楼就好，不用管我。”她吩咐了车夫后忘了给其余人说了，导致一群人全跟在她马车后面来了小吃街。
贵女们嫌家里憋闷，组了个诗社，隔三差五出来聚聚，有时不想吟诗作对，便借着诗社的名头去逛街买首饰，玩儿一下午再去酒楼吃一顿，所以她们下意识以为晚饭应该去酒楼。
如今见葛清书进了小吃街，有的有些犹豫着不想在这种街边小市肆吃饭，有的忍不住好奇跟了上去。
姜舒窈见葛清书聘聘袅袅地朝自己走来，在不远处站定，姜正想和她打招呼，葛清书忽然转了个身。
她撩起碍事的帷帽看着身后市肆的招牌，又转过头来看另一边市肆的招牌，嘟嘟囔囔道：“吃哪个好呢。”
说完以后，她停顿了几秒，忽然大步朝姜舒窈靠近。
原来刚才没看见自己啊，姜舒窈挠挠头，对葛清书绽开热情的笑容：“你——”
刚吐出个音节，葛清书就从她身边飘走了。
步履匆匆，如一阵清风，用一种平淡无波的高冷语气念叨着：“好香啊。”
姜舒窈：……
她飘走后，后面一大波香气萦绕的贵女们跟着与她擦肩而过，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进来了闻起来更香了。”
“怎么没人买呀？”
“你看看那个，麻辣烫是何物？这个煮串又是什么？”
姜舒窈从她们中间艰难路过，追上了站在米粉店前纠结的葛清书。
“你怎么来啦？”她出声道。
葛清书回神，转身看向姜舒窈，惊讶道：“咦，你也在？”她见姜舒窈没戴帷帽，便撩起了帷帽，“上次你写信说过小吃街今日开业。”
姜舒窈只是与她写信闲话，完全没想过她会特意赶过来捧场。
还未道谢，就被葛清书挽住了：“这些店里售卖的食物闻着都很美味，你快给我介绍介绍，我挑不出来。”
姜舒窈便从面前的米粉店介绍起，道：“这家店卖的是米粉，米粉以大米为原料制成，形似面条，口感柔韧，薄、爽、滑、亮、软，有汤底配菜码的，也有臊子干拌的，爽滑入味。”
还未介绍完，葛清书已一锤定音：“就吃这个了。”一头钻进了市肆。
姜舒窈被抛下了，正想跟上，却被身后迟迟赶来蜂拥而至的贵女们挤开了。小二没见过世面，一看这一大群贵女丫鬟们，头都不敢抬，引着她们上二楼，有屏风格挡，勉强算是雅间。
众人落座后，取来牛皮纸做的菜单一看，便陷入了苦恼。这么多种类，挑哪个才好呢。
葛清书面上一点苦恼纠结的神色也没有，数了数在场的人数，又点了点菜单：“那就一样来一份吧。”
米粉口味很多，江西、湖南、云贵川等各地风味不同，但核心无一不是米粉的柔滑嫩软，鲜香入骨。
店里上菜很快，一碗碗香味各异、配菜不一的米粉端上桌，热雾缭绕，香气弥漫。
葛清书把放在自己的面前那碗米粉拖到面前来，对众人道：“大家都吃面前的那碗吧，免得挑不出来，省了麻烦。”
贵女们连忙叽叽喳喳拍马屁，夸赞她聪颖，但没说几句话后便熄了声，只因米粉实在是太香了，闻着这味儿，舌根口水压不住，肚子也开始咕咕叫了。
她们拖过米粉的碗一看，米粉如玉般嫩白，薄如蝉翼，细如绢纱，浸泡在或浅或深的汤底里，三鲜色清，荤杂色浓，菜码量足，搅拌开来，鲜香四溢。
米粉与米线虽然原料都为大米，但制法不同，口感上有差异。米线讲究滑爽筋韧，而米粉多为柔绵软糯。筷子挑起米粉，明明滑嫩至极却不会夹不住，软趴趴地耷拉在筷子间。
无论刚才众人对这种普通小市肆有多少顾虑，米粉一入口，所有的想法却被妙不可言的滋味冲散了。
米粉极软极嫩，入口软糯，吸饱了汁水，满满一嚼，汤底的鲜咸味在口中绽开。口感轻薄细滑，却很能挂出汤汁，仿佛米粉的嫩软糯香全是被汤汁充饱了一样，不像面条一般，若是煮过了，虽然口感软融入味，但却坨成了一团，失了美味。然而米粉在做到了软融入味的同时，却能保持水煮不糊汤。
汤底很鲜，有排骨汤、鸡汤、大骨汤，有些口味只着重鲜，清透纯粹的鲜如一阵清风拂面，浑身上下都透着柔绵的舒展。鲜味到了一定程度，便会泛着微微的甘甜，清新明爽，很好的突出了米粉的醇香米味，清鲜的汤汁加上带有淡淡甜味的米粉，哪怕是从小习惯少食的贵女，也忍不住一口接一口地吃个不停。
才开始还是挑一口吃一口，一板一眼，节奏明确，到了后来就变成了埋着头，把脖子往前伸，嘴唇刚刚碰到软滑的米粉便轻轻用力一嗦，饱满的汁水渐到上下唇，米粉如绸缎一般细滑柔顺，一抿一嚼，带着无尽的鲜和暖意滑下喉咙。
难怪有人称吃粉为“喝粉”或者“嗦粉”，很难想象米粉能保持爽滑软绵，糯香柔韧的同时做到口感弹牙，夹起不断不碎。
米粉的菜码或者说是馅十分丰富，无论是普通的肉片、肉丝，还是肥肠、羊杂、鸡杂、排骨等，每一样都能做到味无腥膻，适应了米粉的口感后，偶尔挑点馅入口，鸡杂香脆劲道，荤香浓郁，肥肠柔韧耐嚼，越嚼越醇，既丰富了口感，又不会夺了米粉的风头。
除去主打鲜的清汤，还有用草果、茴香、花椒、陈皮等多种草药和香料熬制的卤汤，味道丰富，满口都是温和又跳跃的奇香。
配上油饼更是一绝，往汤里一泡，油饼充分吸收了汤汁以后外皮油脆，内里却是吸饱了汤后沉甸甸的柔嫩面馅，一咬，嘴巴像接不住源源不断涌出来的汤汁似的，连油炸的饼皮也变得无比醇香。
在座的谁不是高傲的贵女，平日里喜吃素清鲜菜，口味不敢食重了，生怕身上染上味道，但此时此刻竟就一个小小的油饼争夺了起来。
“给我分一半吧。”
“欸，你不是吃了一个吗，怎么又夹呀？”
“你不是不喜油腻之物吗，平素食个豆酥也嫌油腻，何苦跟我抢这一块。”
葛清书不管她们如何争夺，擦擦嘴，优雅起身，叫小二打包一份干拌米粉带走，毕竟在她们面前连吃两碗会暴露本性的。
刚才屁颠屁颠跟着的贵女们见她走了，有些犹豫，但你看我我看你，还是打算不跟了。
“清书胃口小，咱们不一样，吃饭要紧，别把自己饿着。”
“正是这个理。”
干拌粉用竹筒打包，里面垫了蕉叶，带着丝丝清香，由丫鬟捧着。葛清书从二楼下来，吃饱喝足想起姜舒窈来，一肚子夸赞憋的慌，连忙出店上街找她。
因为刚才一群贵女的涌入，总算有食客愿意尝味了，第一个吃了就有第二个，一个接一个，生意逐渐红火，满街一片热闹拥挤。
丫鬟为她开道，她绕了一圈，没见到姜舒窈，正想离开时，看到了姜舒窈的背影。
葛清书急走过去，撩起帷帽，喊了一声：“舒窈！”
姜舒窈回头，她身旁站着的人也回头了。葛清书却以为她们只是走的近了，并不是熟人，于是几步走过去，挽住姜舒窈：“你怎么回事，刚才我上楼，一回头你就不见了。”
她说完，忽然感觉气氛不对劲，往侧边一看，发现刚才被她挤开的美人正竖着眉，眼神不善地盯着她。
姜舒窈被那群贵女挤走后，一出门就遇到了携子女前来的徐氏和周氏，小孩儿们被丫鬟管事带走吃饭去了，这两位就由姜舒窈招待。三人吃完后，便想着回马车上等孩子们回来，正要上马车，被葛清书叫住了，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葛清书脸色不变，对徐氏和周氏点点头，问道：“这是？”
姜舒窈连忙将她们互相介绍了一番。
葛清书跟着的下人去牵马车了，徐氏便道：“葛小姐不如上我们马车一起等。”
本以为她会婉拒，却不料葛清书微微点头，说话不疾不徐：“那就多谢了，正巧我与舒窈有一肚子话要说。”
周氏扫了徐氏一眼，徐氏回以一个不在意的眼神。
四人依次上了车，葛清书坐好后，先与徐氏周氏熟稔地来了一套交际常用开场白，大家都是在常出入宴席的主母贵女，你一言我一语，行云流水，但气氛却格外的僵持诡异。
等三人住了嘴，姜舒窈才出声：“清书，你觉得味道怎么样？”徐氏和周氏和她一起用膳，自不必她再多过问。
葛清书侧头：“极好。只可惜你书信上提到的吃食那么多种，今日我却只能吃一样。”
姜舒窈正要说话，周氏先接了话茬：“书信？葛小姐与窈窈常有书信来往？”
葛清书迎上她的视线，忽然微微翘起嘴角：“是。”
两人视线相撞，周氏感觉到了挑衅的意味，挑起半边眉：“这样啊，看来今日开业也是书信中所提及的？。”
葛清书气定神闲，语气不咸不淡：“正是，今日我们诗社小聚，散了便来这边了。”
“诗社？”周氏似乎有点惊讶，“葛小姐不愧是京中第一才女。”
葛清书目光扫过姜舒窈，见她看着自己，神色愈发从容：“盛名不敢当。”
周氏身子依在车壁上，神态有些吊儿郎当，笑道：“真是巧了，我记得这京中第一才女的名头曾经可是大嫂的，只是后来她懒倦了，不想出门交际，这名头便旁落了。”
徐氏终于开口了：“这些虚名提起来做甚？”
周氏看她一眼，两人视线交汇，决定一致对外。周氏道：“对了，似乎诗社也是大嫂举办的呢。”
徐氏道：“一时兴起罢了。”
葛清书看着她们，垂眸敛下眼底神色，忽然抬手挽住姜舒窈，把她往自己身边一扯，笑道：“确是是很巧呢，舒窈，你说是不是？”
徐氏周氏的视线和葛清书的在空中对上，一时之间似乎有火花迸射。
姜舒窈：……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

第71章
“噔噔”两声，车窗被敲响了，外面传来清越的嗓音：“大嫂？”
姜舒窈松了口气，从三人当中钻出来，撩开车帘。
谢珣见她探出了脑袋，眼里眸光一暖。
姜舒窈对他笑笑，从马车里爬下来，对着里面三人道：“大嫂二嫂清书，我和他先走啦。”
里面三人应了一声。
姜舒窈扯过谢珣的袖子：“走吧。”
刚走了几步，突然传来一声齐喊，把姜舒窈吓了一大跳。
“嫂子！”“弟妹！”
姜舒窈回头，发现东宫那一群人齐刷刷地站在身后。
蔺成看着小吃街高挂的招牌，眼里流露出迷恋与期盼，仿佛遇见了等待多年终于可以执手偕老的恋人。
“终于开了。”他幽幽地叹道。
姜舒窈转头看谢珣。
谢珣的面瘫脸上难得一见地闪过一丝丝嫌弃，小声解释道：“我下值后来寻你，被蔺文饶发现我没有走回府的路，然后他一吆喝，同僚们全部都给跟过来了。”
若是来这边为林家生意捧场，谢珣是十分欢迎的，可是他们这么声势浩大地跑过来，一点儿也不见东宫官员应有的稳重严肃，谢珣就很无奈，觉得有些丢人。
蔺成吸了吸鼻子，快要被香晕了，自来熟道：“嫂子家开业怎么不跟咱们兄弟伙说一声，咱们肯定得来捧捧场啊。”
有脸皮厚的应和道：“正是正是。”
脸皮薄的虽然有些羞耻，但还是点了点头。
姜舒窈又看了眼谢珣。
谢珣眉角抽了抽，默默地往姜舒窈身前一站，防止傻气入侵。
“嗐，别站这儿闲聊了，咱们进去吃着喝着，喝着吃着。”蔺成一拍手，摇摇摆摆地就进去了，跟在自个儿家一样。
其余人连忙跟上。
谢珣站定不动，姜舒窈问：“你不跟他们一块儿吗？”
“才不。”谢珣毫不犹豫道，又垂眸看她，理所当然地道，“我自然是跟你一块儿。”
他语气一向是平淡无波的，但相处久了，姜舒窈总能听出些差别。
比如现在，他语气不经意间带着点熟稔的讨好。
姜舒窈莫名有些脸红，拽着谢珣的袖口：“饿了吗？”
“还好。”谢珣扯了扯领口，“有些热，胃口不大。”因为想着姜舒窈昨日那么担忧，所以他下值后立刻就赶了过来，想要陪着她，出了一身汗。
姜舒窈和他慢悠悠地穿梭在人群中：“那就喝些凉的，歇口气。”
她领着谢珣来到一家窄铺面的食肆，对在店里忙碌的老板娘道：“来一碗凉虾。”
说完回头看了眼高瘦清俊的谢珣，默默补充道：“最大碗的。”
老板娘捂着嘴笑道：“哎呀，我懂，小两口同吃一碗才是最甜的。”
姜舒窈：……不，你误会了，谢珣一个人吃光轻轻松松的。
为了给谢珣留面子，她选择闭嘴。
凉虾原料是大米，制浆煮熟以后用漏勺过滤，漏入凉水中定形。短短胖胖的，头尖尾尖，浮于凉水中，软软嫩嫩，形状似虾，因此叫做凉虾。
老板娘用漏勺从凉水盆里舀出一大勺凉虾，放入兑好的红糖水中，撒上红红绿绿的蜜饯丝，芝麻和花生粒，白虾融入清透浓郁的红糖水，穿梭于似黑似棕的甜水中，看上去清凉解渴，趣味十足。
谢珣和姜舒窈落座，老板娘递过来两把勺子，两人接过，谢珣把碗推到中央。
姜舒窈道：“我不吃的。”
谢珣想着刚才老板娘的调笑，恍悟，原来姜舒窈不吭声并不是因为老板娘说破了他的心事，而是给他留面子啊。
唔……
谢珣用调羹戳戳软胖的米虾，心中暗自叹气，白羞涩一场了。
姜舒窈道：“你不是热吗，快喝吧，凉虾清甜解暑，正好散散热气。”
她这么一句稀松平常的关心让谢珣又开心了起来，连忙点头，舀起一勺红糖水入口。
红糖水用井里镇过的凉水兑成，清甜凉爽，蔗香浓郁，甜味足却不腻，细品之下带点苦味，苦甘夹杂，余韵悠长。
因为红糖水不会太浓太甜，品的是一股轻轻浅浅的甘甜味儿，所以老板娘也不小气，汤汤水水的盛了满满一大碗，光是喝红糖水也满足了。
舀一勺凉虾，白白短短的凉虾在黑红清透的糖水中荡漾，入口清凉，口感细腻，甜度适宜。
凉虾正如其名，一入口便如小虾般跃上舌尖，软弹爽滑，香甜软嫩，在清甜微苦的糖水中钻来荡去。
凉虾是用大米做的，带着大米的米香味，外皮虽然滑溜溜的，但内里咬起来软软糯糯，筋道柔韧，舌头似捕捉不到游荡滑爽的凉虾般，任它在口中与红糖水交汇碰撞，颇得趣味。
牙齿捉到滑腻的凉虾，咬上几口，糯糯凉凉的米香味在嘴里散开，不用细嚼，凉虾顺着清甜的红糖水滑下咽喉，凉意一路荡开，烦躁的暑热顿时消弭，神清气爽，浑身的热气与疲惫都消融在了这简单的甜甜凉凉滋味之中。
谢珣吃这些汤汤水水的时候依旧一板一眼的，风雅端正的模样和甜水放在一起实在违和，但姜舒窈越看越觉得这种赏心悦目中似乎透着点奇奇怪怪的可爱。
谢珣连喝好几口才开口：“很好。”又自然地接到，“不愧是你想出的食谱。”
姜舒窈连忙侧头看周围的人，见无人听到他的话，才松了口气，对谢珣道：“哪有这样夸法的，多难为情啊。”
谢珣一脸无辜，再次埋头安静喝凉虾，姜舒窈见他喝得香，自己也有点渴，便用勺舀了一小勺红糖水。
谢珣本来还在安安静静喝凉虾，见到她将调羹伸入碗里，然后放入口中，腾得一下红了耳朵。
对他来说，同吃一碗实在是太暧昧了，而且还是他吃了快小半碗的情况下。
虽说他以前常常打扫姜舒窈的剩饭剩菜，但……但这是不一样的，这次是她喝他喝过的汤。
“怎么不喝了？”姜舒窈问。
谢珣喉结发痒，又不能抓挠，欲盖弥彰地侧过头：“没事。”过了几秒，又觉得不甘心，“这是我吃过的，你不嫌弃吗？”
姜舒窈闻言笑出了声：“什么跟什么呀，你也常吃我用过的菜啊，你嫌弃吗？”
“当然不。”
“那我也当然不。”
这不一样的。谢珣想，但似乎这不是个谈心的好时机。
他正想着晚上把姜舒窈拐到话本里常出现的凉亭湖畔地点时，身后传来大喇叭蔺成的声音：“伯渊，原来你在这儿啊。”
他手上拿着还未吃完的炸串，看见谢珣面前的凉虾，眼前一亮：“这是什么，诶，老板娘，来一碗，就要这么大碗的，我要带走，等会儿让下人来取，晚上会让他们把碗还回来的。”
说完后，才顾得上正事，对谢珣道：“我们约了晚上游湖，画舫定好了，你来吗？这条街的吃食我都买了个遍，等会儿船上再吃。”又对姜舒窈道，“嫂子也来吧，湖面上凉快。”
这话出口才发现有点冒昧，毕竟他们一群男人聚会，叫上她一个妇人似乎不太妥帖，正要道歉，忽然听到谢珣拍板道：“好。”
花前月下，泛舟湖上，谢伯渊啊，这次可不能再错过好时机了。
姜舒窈还没坐过画舫，十分兴奋，催着谢珣赶快喝完凉虾，乘马车往湖畔去了。
此时夕阳已沉下大半，光线昏暗沉沉，画舫点了灯笼，坠着薄纱，在暗色的湖面上格外显眼，星星点点，光晕朦胧，可以想象到了夜间该有多美。
谢珣先一步上船，把手臂递给姜舒窈。
姜舒窈扶着他的手臂，大步跨到船板上。
里面东宫众人正热闹地品着小吃，嘻嘻哈哈的，闹作一团。
姜舒窈不想进去，在外面可以吹到带着湿气的凉风，比里面舒服多了。
她还未说话，谢珣却像猜中了她心中所想一般，让她在这儿凉快会儿，往船头那边找船夫去了。
姜舒窈看他和船夫说话，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百无聊奈地转回头，刚好和近处游过的画舫上的人对视上了。
那人见了她有点激动，朝她招招手。
借着画舫上的灯笼，姜舒窈勉强认出了她是自己的小表舅。
他一直都是林氏这边的帮衬着做生意的，今日出现在这儿并不稀奇，想必也是刚刚忙完了，来画舫上歇一会儿。
想着今日小吃街的热闹，生意的成功，姜舒窈脸上涌上激动的笑意，同样朝他挥挥手。
隔的有些远，小表舅将手扩在嘴边，对她喊道：“一会儿我会去二表姐那儿，咱们岸上见。”
姜舒窈吼回去：“好，岸上见。”
谢珣走回来，就听到两人对喊“岸上见”这一段。
他视力比姜舒窈好太多，一眼就看到了对面画舫上人的样貌。
俊美风流，稍带点女气，正是端午节那日和姜舒窈相谈甚欢的人。
当时他想把金钗拿给姜舒窈，因为撞见了两人谈话，心头有些不是滋味，便收回了钗没有当场转交给姜舒窈。
当时只觉得心头酸酸苦苦，不明白为何，现在却一清二楚了。
姜舒窈一回头，就见谢珣默不作声地站在她身后，半边脸沉入暗处，显得有点孤冷可怕。
她正要张口打破这气氛，谢珣忽然大步踏过来，惹得木板嘎吱嘎吱作响。
他紧紧蹙眉，神色肃然，本来就冷的样貌显得更冷了，让姜舒窈下意识有点畏缩。
他直截了当地开口：“姜舒窈，我问你，你当日嫁给我是为何？”
这个问题的提出起于一时冲动，但问出来后，谢珣并不后悔。
积攒的悸动、纠结、怅然若失等情绪纷杂成一团，让他心口闷得慌，有些话越是拖拉，就越说不出口。
更何况他能等，姜舒窈能等吗？她虽嫁给了他，但他们根本算不上夫妻。
果然，姜舒窈听到这个问题便呆滞了，结结巴巴不知道如何回答。
谢珣早就料到了她会是这个反应，没有羞涩，没有曾经落水时被他救起的依恋，没有以死相逼时的痴迷疯狂，只有不知所措和慌神。
想到她才嫁过来时，自己的排斥与疏离，自作多情地以为她痴恋自己，到头来全是个笑话。
他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回忆往事种种，心头闷堵，十分难堪，但这种难堪更多的是苦涩，是怅然，并不是羞恼。
谢珣后悔了，后悔他的冲动，后悔没有继续温水煮青蛙。
如今事实摆在面前，他愿意面对也必须得面对，她原来根本就没有喜欢过他。
他这么想的，也这么问了。
“你可曾心悦过我？”

第72章
湖面上的风吹过耳朵，发出呼呼的声响，姜舒窈过了几息才听明白谢珣的问题。
“什、什么？”她太过于惊讶，以至于不知如何面对这个问题。
谢珣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艰难地开口：“我问你可曾心悦过我？”
若是问原主，答案当然是肯定的。不论是喜欢谢珣的才华也好，相貌也罢，都是喜欢。
但问姜舒窈，她却不能立刻给出个明确的答案，只因谢珣这个问题来的太突然，她一点儿准备也没有。甚至在听到这个问题时，她的脑子里轰轰作响，热气酥麻了半边脑袋，无法思考。
谢珣见她迟疑了，自己先给自己判了死刑，刚才热血上头的冲动立马被湖风吹凉了，脸颊火辣辣的，不甘又懊恼。
他咬牙道：“为什么？”
他的气场太强，来势汹汹，姜舒窈哑然，后退了半步。
“你若不是真心钦慕我，只是图我皮相，为何还要不顾名声，百般纠缠，以死相逼也要嫁给我？那可是你的性命，你连性命都赌上了，却只是为了一个没放在心上的男人？”
才开始语气激烈，像是在质问，到了后来声音越来越轻，带着索瑟的哀意，出口便融于湖风里。
姜舒窈见他这样，即使脑子还是懵着的，也连忙出声道：“不是的，不是你说的那样的，你等等，让我想想。”
谢珣少有这般情绪外泄的时候。他看上去很冷，但内里是个温柔的人，甚至有时候还会有点呆。
但现在的他是姜舒窈从来没有见过的那面，陌生又强势，甚至有些过于强势而让人畏惧，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你不是她对吗？”
她正在捋思路，谢珣忽然开口，轻飘飘的，却如一道闪电般骤然劈在她身上。
她抬起头，瞪大眼睛看谢珣。
谢珣朝她逼近一步，低着头看她：“你不是落水的她，对吗？”
短短几个字，却让姜舒窈浑身如坠冰窟，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秘密会被人揭穿，更没想过是被谢珣看破戳穿。
她踩着船板，惊惧地后退几步：“你在说什么？”
“这样来讲，也就对的上了，一切都能解释明白。”谢珣盯着她，突然笑了下，“其实我早就这样猜过。”
他刚刚凝眉咬牙，神色严肃冷然，眼神凌厉，此刻却忽然勾起嘴角，半边脸没入黑暗，看不清笑意和神态，只有无比的诡异。
姜舒窈刚刚被揭露最大的秘密，已是惊惧到极点，如今被他这个笑一惊，“啊”了一声，慌不择路地后退。
谢珣见她如此动作，忽然迈步急跑上前伸臂来拽她。
姜舒窈更是吓得要命，急忙挥臂挣脱，几步转身躲开，脚下一滑，从画舫船头无栏处跌落。
“嘭——”
落水声炸开，幽蓝的湖面溅起巨大的水花。
谢珣没有来得及拽住她，眼睁睁地看着她落水，瞬时慌乱至极。
姜舒窈不会凫水！
当初她落水，他等不及丫鬟下水便跳水相救，全因不想看着一个大活人溺水而亡。而如今她再次落水，心境已是天翻地覆。
谢珣“嘭”地扎入湖中，脑子里一片空白，凭本能地往湖水中潜，找寻她的身影。
明月高悬，湖面如镜般发出白亮模糊的光晕，然而湖里却幽暗死寂，仿佛一口蛰伏着凶兽的深渊。
谢珣越潜越深，但根本看不见她的身影，连挣扎的水流也感觉不到。
暗流拽着他的衣袍，欲将他往湖心拉扯。
肺部的氧气耗尽，似火燎般灼痛，谢珣强忍着，与暗流对抗，往前方游去。
他在湖里呆得够久，潜得够深，却依然没有发现她的身影。
他感觉脑里轰轰作响，双手忍不住发颤。
在缺氧到目眩时，他咬紧牙关，终于放弃，用最后的力气往湖面上方游去。
冒出湖面，新鲜的氧气充盈进肺部，灼痛感不减反增，让他一瞬间有种脱力的软麻感。
他抹掉面上遮挡视线的水，看着黑黢黢的湖面，沉寂一片，毫无波澜。
他不愿相信发生的一切，木木地看着湖面。
湖风一吹，他猛地回神，深吸一口气，欲再次潜下湖面。
刚刚潜下身子，一股柔软的力从身后传来，还未来得及反应，就已将他托到湖面。
谢珣本能地转身，水花溅到他脸上，让他一时睁不开眼。
“你在干什么！”姜舒窈拍打着湖面，气喘吁吁地道，“你找死吗？”
谢珣抹掉面上的水渍，怔愣地看着面前的姜舒窈。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是憋气憋的，二是气的：“你疯了吗，在湖里面那么久不上来，我下去找你也找不见，你究竟潜得多深啊？”
谢珣乍惊乍喜，脑子还处于麻木一片的状态，闻言只能傻愣愣地道：“你不会凫水——”说完才意识到现在发生了什么，姜舒窈哪像不会凫水的。
他诧异道：“你何时学会了凫水？”
姜舒窈被谢珣揭穿秘密惊到，又被他久久不浮出水面吓到，心情跌宕起伏，什么顾虑什么犹豫全没了，情绪跟开了个缺口的山洪一样倾泄而出。
“你不是知道吗？你不是猜到了吗？我还能何时学会的，当然是我本来就会！还能为什么！”她噼里啪啦地吼出来，显然是被刺激坏了。
谢珣缩了缩脖子，不解道：“但我只听说过濒死之人救起之后，性情会大变，记忆也会有所缺失，却从未听说过突然学会一项技艺……”
姜舒窈把嘴边的湖水擦去，皱着眉头道：“什么？”脑子里闪过一道细微的光，姜舒窈后知后觉明白过来，“你说我不是‘她’，是说我的性情大变之后不能算作同一人？”
“当然，心悦我的不是你，强嫁我的也不是你，调戏美男泼辣庸俗的也不是你，你是全新的自己，和以前的姜舒窈不是同一个人。”
“那你那个笑是怎么回事？”知不知道冷肃着脸的人突然绽放出笑容很诡异，很惊悚啊！！
“因为我很开心。”
谢珣说着说着脸上再次露出笑：“我曾经厌恶的是那个被我救起却反倒赖上我，以死相逼非要嫁给我的人，不是你，我们之前没有误会，没有阻隔，没有算计。”
他看着姜舒窈，眼神坚定，眸光比皎月还要澄澈明亮：“我心悦的，我想要共度余生的，是现在的你，独一无二的你。”
他耳根红了，面上是她不曾见过的明朗活泼，明明眼神和语气都温柔至极，却充满了十足的孩子气。
“姜舒窈，我心悦你。”
姜舒窈傻了。
脾气还没发出来，就被突如其来的告白冲傻了，她怎么也没想到今夜会过得如此奇妙。
本应羞涩的时刻，却被毫无预料到的走向弄得只剩下惊讶怔愣。
“你喜欢我？”
“是。”
姜舒窈磕磕巴巴道：“你……我……”她想说什么来着，做什么来着。
谢珣道：“我知道你心有顾虑，我都明白的。”这是他第一次正正经经地和姜舒窈谈论这些事，“你喜爱分享，我就支持你开食肆开酒楼；你担心我似二哥那样，花心多情，我会竭力证明自己。在你放心之前，不必给我回应；还有母亲，她不喜你针对你之事全教给我解决就好，如果你觉得这样不行，那我就请旨外放。你喜欢出府，喜欢码头街道，喜欢热闹和人间烟火，想必会喜欢离京后更广阔的世间的。”
姜舒窈什么还没说，就被他的一番剖析堵住了嘴。
她确实是有忧虑。她从穿来以后就没有彻底融入这个世界过，现代人的散漫与随心始终和这里格格不入，所以她一开始就没把谢珣当做能发展的恋爱对象看待。
后来相处间她渐渐动心，便开始顾忌起古人和现代人的思想冲突。她害怕他是个风流的伪君子，古板的士大夫，但他用行动证明了他不是。
他能在她因林氏遭遇伤心时，温柔体贴地安慰保证；他能在她被人掳走后只关心她的安慰，并不在意那些清白受损的忌讳；他能在她忧虑时，保证他不会像谢琅对周氏那样对她。
他为她出谋划策，陪她出府游玩，难过时安慰，担忧时劝解……谢珣骨子里其实温柔至极。
这样的人，她动心再正常不过，更找不到任何理由推开他拒绝他。
谢珣见她默不作声地看着自己，脸上笑容渐渐散去，忐忑道：“抱歉，是我太突然了，正如我刚才所言，你不必回应——”
姜舒窈突然出声打断他：“你确定我们俩要继续这样在湖里泡着？”
幽幽墨色的湖面上飘着两个人，面对面地泡着，实在是有些滑稽。
谢珣立马意识到这个问题，实在是太尴尬了，伸出手臂划水，准备往画舫那边游：“咳，咱们上去吧。”
他刚刚游了一下，却被姜舒窈按住胸膛。
她不仅会凫水，技艺还十分纯熟，如鱼般游动，钻到他的面前，拦住他的去路。
她的发髻早就散了，墨发黏在瓷白的脸上，妖娆妩媚。水珠晶莹，从额上滑落至羽睫上，一眨，滴落时如星光破碎，在眸前绽放。
“我也是。”她启唇。
谢珣没反应过来：“什么？”
姜舒窈几个月来的纠结不安在今夜全部散开，豁然开朗，似淋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畅快洒脱，无忧无虑。
她的笑容明艳夺目：“我说我也是，同样地心悦于你。”
咚——咚——
谢珣的心忽然沉沉地跳了几下，很慢很重，随后一股狂喜冲上心头，让他有种难以置信地幸运感。
“你说，你同我有一样的心意？”他下意识确认道。
“是。”姜舒窈笑得更开心了。
姜舒窈刚刚只是有些懵圈，谢珣却是彻底惊喜到呆了，他根本没有想过会姜舒窈会这般回应，连做梦也不敢想这么美。
“我……你……”这下磕巴的人掉了个儿。
姜舒窈道：“然后呢？”
“什、什么？”
“按标准走向来说，我们是不是差了个什么？”
“什——”
话没说完，她已贴上谢珣的胸膛，在他下巴上落下一吻。
温温软软，带着湖水的湿凉意。
他感受到了她呼吸的温热，她面上的香气，如梦似幻，带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电流，窜到头皮四肢，让他浑身上下都僵住不能动弹了。
姜舒窈离开他，见他脸红得快要滴血，一副被调戏了的模样，大笑出声，转身扎入湖里，迅速游远。
谢珣伸手摸摸她带起的涟漪，又摸摸自己的下巴，蹙眉思索今夜到底是不是一场梦境。
“伯渊——”一声呼喊打乱了他的思路。
东宫同僚们吃得开心了，叫了酒，没收住，一个个全部醉醺醺的，摇摇晃晃地趴在栏杆上，对着湖里的谢珣呼喊。
“你在干什么啊，怎么去湖里了？”
“我也好热，好想凫水啊。”
“可是哪有去湖中央凫水的？”
“也对哦，伯渊！快上来吧！你不上来，我们也不会下来陪你的！”
他们扯着公鸭嗓嘶吼。
湖面上荡起回音，还未散尽，身后突然传来蔺成中气十足的喊声：“我——来——啦——”
他如同刚出笼的傻鹅，张着双臂，疯了似地从远处大步大步冲过来。
每一次迈步，都是一个大跳跃。
身如疾风，完全不给动作迟缓的醉酒伙伴们一点反应的时间。
“嘭！”
“咚！”
“咚咚咚！”
一个撞一个，如保龄球般被撞下湖，扑棱棱跟下饺子似的，在湖里面沉沉浮浮，发出兴奋的怪叫。
“谁撞我！啊哈哈哈！”
“好凉快！”
“哦呼——”
“……”
翌日，东宫全员着凉。

第73章
话说回落水的当天晚上，或许是因为紧张加泡得太久，谢珣回来就着了凉，姜舒窈赶紧让丫鬟给他煮了碗姜汤喝。
谢珣捧着个标配大瓷碗，还处于云里雾里中，双目无神，似在仔细回忆发生了什么。
“快喝汤啊。”姜舒窈从他背后路过，准备去拆发髻。
谢珣听到她的声音，突然抖了一下，连忙把脸埋到碗里。
只是……这碗也太大了点吧。
姜舒窈再次从他背后路过，看到他依旧愣着，又说了一句：“怎么不喝啊？”
谢珣又抖了一下。
他想答话，但是一张口，脑海里就浮现出落水时姜舒窈靠近的画面，下巴上忽然升起温温软软的触感的，心脏开始狂跳，脸也红了。
“怎么了？”姜舒窈见他不答话，疑惑地朝他走过去，发现他脸颊绯红，连忙伸手探探他额头的温度。
烫的。
“不会是发热了吧？”她嘀咕道。
谢珣慌张地移开头，把大海碗姜汤一口气往嘴里灌。
姜舒窈这才发现他端着的是他常用且专用的大瓷碗，有些无语：“为什么盛姜汤也要用这么大个碗？大晚上的，别喝太多。”
谢珣闻言松了口气，马上把碗放下，碗底撞击木桌发出“嘭”地一声，在姜舒窈看清他的神情之前，匆匆忙忙逃走了。
待到快要熄灯时，谢珣才从外面走了进来，站在老远的地方瞧她。
说实话，姜舒窈在和谢珣互通心意之后也是羞涩紧张的，但是她和谢珣相处久了，有些亲密的举动随手就做了出来，连自己也没有察觉到。
她见到谢珣站在远处不敢过来，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谢珣是在……害羞？
烛光昏黄，投映出摇摇晃晃的亮影。
谢珣站在远处，依旧冷着个脸，看不清他眼神是什么样的。
姜舒窈看着他，忽然觉得世事奇妙，明明前几个月还在吐槽他棺材脸，但现在再看，只觉得他日常面瘫脸的时候也可可爱爱的。
她这才有了一种谈恋爱了的实感，胃里面麻麻涨涨的，渐渐涌入心口，像是无数蝴蝶振翅般。
“在那站着干什么，不睡吗？”
谢珣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过来。
姜舒窈侧躺着，在他走过来的时候，支起上半身，情不自禁地对他绽开一个笑容。
谢珣神色淡淡，垂眸看她。
他垂眸时浓密的长睫遮住眸光，在下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配着他清冷俊美的五官来看，有一种疏离孤傲感。
幸好姜舒窈知道他的德行，并没有误会，笑容反而更大了，看着他这幅俊美模样，总觉得自己拐骗了哪道观可怜的小道士。
她还未说话，谢珣已先一步动作，突然弯腰靠近姜舒窈。
他身上有一股沐浴后的清新水汽，动作之间带起一股柔和的凉风，俯身时，姜舒窈的目光刚刚好落在他的颈上。
肌肤白皙，喉结分明。
谢珣目光下移，瞥了她一眼，神情更显疏离禁欲，姜舒窈忽然觉得有点脸热。
“我……”
她刚刚开口，谢珣却再次靠近了一点，这一次，她感觉自己完全被他身上的清新水汽笼罩住了。
他身量高，肩宽腿长，怀抱也显得很宽阔，这么一靠近，她仿佛陷入了他的怀里。
姜舒窈忽然咬住下唇，脸上瞬间通红一片，心不受控制地狂跳。
她感觉自己脑子空白一片，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怎么回事？谢珣是要抱她吗？还是要亲她？应该是要亲她吧？
就在她忐忑紧张羞涩时，谢珣忽然动了，他猛地站直身子，后退半步远离姜舒窈——手里拿着他睡惯了的枕头。
“我去书房睡。”
他用一种无波无澜的刻板语调说出来，抱着枕头，转身就走。
姜舒窈：？？？
所以他刚才是在拿枕头？还是因为打算去书房睡才拿的枕头？
一顿操作猛如虎，回头一看二百五。
她咬牙倒：“谢伯渊！”
谢珣侧头，鼻梁高挺，侧面轮廓硬朗，神情冷淡到像是抛弃了妻子的无情负心汉。
“怎么？”他问。
姜舒窈深吸一口气，磨着后槽牙：“你过来。”没忍住怒气，重重拍了两下床榻，“睡这儿！”
“无情负心汉”秒怂，抱着个枕头走到床跟前，在姜舒窈怒气冲冲的目光扫射下，飞快地放枕头脱鞋上床躺平。
“哼。”姜舒窈翻身面对墙壁，不想搭理他。
紧张旖旎的心情全没了。
谢珣有点不解：“你生气了？”
“没有。”
“我去书房睡是因为我觉得天、天太热——”
“嗯？”
“……是因为我心绪难安。”
姜舒窈没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就当姜舒窈以为谢珣快睡着了，他突然很小声很小声地问了一句：“今夜你说的那句话可是真的？”
姜舒窈问：“哪句？”
“你说你同样心悦我。”他的声音更小了，再小一点就要听不见了。
姜舒窈忽然心情就好了起来，翘着嘴角答道：“嗯。”
谢珣不说话了，听声音他应该是翻了个身，找了找舒服的睡姿，然后便没动静了，应该是睡着了。
他在身侧，姜舒窈一向很有安全感，同样沉沉地睡去。
一夜好梦。
翌日清晨醒来后身旁已没了谢珣的身影，姜舒窈揉着太阳穴起身，唤来白芷。
白芷从外间进来，服侍姜舒窈起床。
“怎么睡过头了也不叫我？”姜舒窈问。
“回小姐的话，姑爷说昨夜您落水受惊，今日应多睡一会儿，让奴婢不要打扰。”前段时间姜舒窈来了月事，白芷便知道自己误会她怀孕了，十分失望。
“带饭了吗？”
“带上了，是昨日备下的凉面，调味料按你的吩咐重新装到一个小碗里。”
姜舒窈点头，洗漱梳妆后从屋里出来。
日头正晒，她举起手遮住阳光，刚好瞧见周氏从远处过来。
她蹙着眉，神色有点忧愁，见到姜舒窈后敛起心绪，笑道：“你不会现在才起吧？”
姜舒窈辩解道：“昨夜睡得迟了些。”
周氏点头道：“昨日逛了小吃街，确实是有些兴奋，我也很迟才睡着。”她望望这日头，叹道，“天儿也热，今早我热得没胃口，吃了些凉饮垫垫肚子就罢了。”
“是呢，我现在就只想吃点冰的。”姜舒窈一拍手，邀着周氏往小厨房走，“说到冰的，我有个好东西要给你瞧瞧。”
周氏被她勾起了好奇，连忙跟上。
到了小厨房，姜舒窈指指放在桌案上的铁器：“就是这个啦。”
周氏见这铁器怪模怪样的，走上前摸了摸，没摸出个什么名堂。
“这是？”
“搅拌机。”姜舒窈打开搅拌机，把刀片露出来给周氏看，“用于搅碎食材，因为是铁器坚实，用来刨冰也是可以的，不过应该很费力。”
早在入夏前，姜舒窈就把搅拌机的图纸画出来递给了林氏。林家世代专注航船航运，精通机械的能工巧匠很多，拿到图纸后几番修改，打造出了这个搅拌机。
周氏摸摸锋利的刀片，感受到了寒气，不由赞叹道：“这技艺真是精巧。”她叹完，才转回到话题上，“能搅碎些什么呢？”
姜舒窈视线扫过角落的食材，眼前一亮，快步走过去拿起一块豆腐。
周氏疑惑道：“豆腐？豆腐如此软嫩，还需要用刀子搅碎吗？”
“等我演示一遍，你便知道搅拌机的妙处了。”
姜舒窈绑起袖子，将豆腐切块，用热水烫熟后放入凉水降温。
然后将冷豆腐块、牛奶、糖、黑芝麻粉一同放入搅拌机，握住把手处开始搅拌。因为刀口锋利，豆腐又嫩，旋转把手时不怎么费力，转得很快，不一会儿她停下动作，打开盖子一瞧，里面的食材已全部搅拌成了细腻流动的浓稠乳状。
周氏惊讶地“咦”了一声，问道：“这样的豆腐浆味道会好吗？”
“不是这样就可以吃了，得先冻一会儿。”
姜舒窈把乳浆倒到碗里，盖上盖子，放在冰块盆里降温。
放好后，她转过来对着满脸期待的周氏道：“好了，现在只需要等待豆腐冰淇淋冻好就行了。反正现在无事，不如聊聊你在为何事苦恼可好？”
周氏惊讶地看向她，道：“你怎么知道我有心事？”
“从你脸上看出来的。”姜舒窈犹豫了几下，还是问道，“可是二哥……”
周氏一愣，摆摆手：“怎么会是他。”
虽然很不合适，但姜舒窈见她这幅态度，还是松了口气。
“是我女儿。”周氏往旁边木凳上坐下，“昨日我们去小吃街捧场，大嫂把府上的孩子都叫上了，我女儿也去了。”
周氏生孩子早，女儿已经六岁了。老夫人喜欢女孩儿，见她可爱，便想亲自教养孙女。老夫人出身好，礼仪才华样样出挑，周氏想着女儿若是能学到一星半点，也就不至于像她那般在宴会屡屡出糗，受人排挤，便应了老夫人的话。
后来因为谢琅纳妾的事，周氏全心全意扑在了他的身上，与女儿越来越疏远，到谢笙长成晓事时，竟变成了个小大人模样，活像老夫人的年轻版。
周氏从没见过谢笙这样的小孩，不爱笑不爱闹，只爱看书和学习，哪像她在边关时的侄子侄女，都十三岁了还在上树掏鸟蛋。
每次面对谢笙，周氏就觉得浑身拘谨，生怕自己举动哪点不合规矩，惹了她嫌弃。而谢笙性格高傲，也不爱搭理周氏。
“昨日见了她，我与她更生疏了些，你说奇怪不奇怪，明明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我却与她不太熟稔，甚至不敢多说多做，生怕在她面前丢了脸。”
周氏多年来一个人憋着，也没人诉说心事，于是和姜舒窈细细碎碎说了很多，等到说完时，豆腐冰淇淋也差不多冻好了。
她也只是倒倒苦水，并没期待得到什么安慰，姜舒的把碗拿出来时，她瞬间抛开了刚才的愁绪，兴致勃勃地看向碗里。
姜舒窈拿来两个调羹：“试一试，冻得还不够，不过可以先尝个味儿。”
调羹在细密的豆腐冰淇淋上一碰，绵密的冰淇淋立刻化开，顺着鼓出一道光滑的弧度。
豆腐冰淇淋还尚软，口感介于冰淇淋和奶昔之间。
微凉的豆腐冰淇淋一入口，立刻就在舌尖化成了浓稠的乳浆状。清爽的凉意在舌尖绽放，一股细密的甜味席卷味蕾，奶香味，黑芝麻香味，还有豆腐的清新味交汇在一起，仿佛在滑嫩细腻的黑芝麻豆腐里加入了奶油，香味浓稠醇厚。
豆腐只有豆香味，没有丝毫的豆腥味，配着黑芝麻一起搅拌那股香味更浓更厚，浓稠绵密的配上牛奶，味道像豆乳，也像豆奶，又香又甜，口感细腻，冰冰凉凉的，清凉感从舌尖荡开，浑身上下都舒服了不少。
周氏惊喜地看向姜舒窈：“太神奇了，我还是第一次吃到这般口感和味道的吃食。”
姜舒窈道：“好吃吗？”
“当然，香味醇厚，甜意清爽，没人会不喜欢的。”
姜舒窈把碗推到她面前：“你确定？”
“我确定。”周氏点头。
“那你的女儿也应该会喜欢吧？”
周氏一愣，看向姜舒窈，不明白她的意思。
“给她端去尝尝如何？豆腐补益清热，生津止渴，且冻得不算太凉，不会刺激肠胃，小孩也能吃，我相信口感口味也是孩童喜欢的。”
听明白她的话后，周氏十分惊讶，连忙拒绝道：“不行吧，这又不是我做的，况且我不敢……”说到这儿，忽然哑了声。
她本就不是扭捏的人，性子冲动，直来直去，一拍桌子站起来：“好，本来就是你做的，你都这样说了，我在这儿推来推去，唧唧歪歪的像个什么样。”
她端起瓷碗，顿了顿，做好心理准备后道：“我这就去找她。”

第74章
周氏端着瓷碗出了院，丫鬟想要上前接过，被周氏摆手拒绝。
她心思不宁，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找女儿。
天底下哪个娘像她这般失败的，比起娘亲来，亲生女儿反而更喜欢大伯母。
太阳毒辣，走得慢了豆腐冰淇淋就会化掉，于是周氏脚步匆忙地往寿宁堂方向赶去。
绕过花园，正巧看到拱桥廊下坐着的身影，瘦弱纤细，端正地坐着，手上捧着本书，不是谢笙又是谁。
她忐忑地深呼吸了几下，端着瓷碗往桥上走去。
在谢笙旁边侍立着的丫鬟们见她来了，齐齐出声行礼。
谢笙闻声，侧身朝后方看来。
周氏立马在脸上端出一副温柔慈爱的笑，可惜不太适合她，显得有些僵硬。
谢笙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按照惯例叫了句“母亲”。
周氏快步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放下瓷碗：“热吗？吃点凉的消消暑。”
谢笙没想到周氏是来送小食给她的，有些惊讶，蹙眉疑惑地看向她。
谢笙长相模样随了谢琅八分，气质也同他一样，清冷矜贵中透着浓浓的风雅诗书气。
周氏这辈子最喜欢的就是这类型的人，最怕的也是这类型的人。
不知道为何，她有些担心谢笙会嫌弃，于是先说明：“这是你三叔母做的，主料是豆腐，加了牛乳和芝麻，口感细腻，你尝尝。”
谢笙抿了抿嘴，并未答话，反手将书本轻轻倒扣在石桌上，这一个动作弄得周氏更加忐忑了。
才六岁就如此喜欢看书，想想自己六岁的时候只知道玩剑爬树，大字都不识一个。
她试着说些关心的话：“看书废眼，你还小，不要整日看书不歇息年纪轻轻就伤了眼。”说完就又觉得自己这话似乎是在阻扰女儿看书识字，更显得自己不学无术了，赶忙找补道，“那个什么，当然了，你若是喜爱看书，天天看也没事，过得舒心最重要。”
她说完后内心无比懊恼，觉得自己今日来这一次真是失败，试图缓和气氛，往书的封皮上看去：“这是看的什么呀——”话没说完，看到封皮上的几个字，完全没听过。
更加尴尬了，周氏真是恨不得一剑劈了自个儿。
就在她尴尬难安时，谢笙忽然动了。她抬手将瓷碗拖到面前，打破了僵滞的气氛。
周氏见状松了口气，谢笙愿意给她面子就好。
谢笙拾起调羹，搅了搅绵密的豆腐冰淇淋，被质地惊艳到，脸上难得露出小孩子应有的天真神情。舀一勺入口，她微微瞪大眼，迟疑了几秒，才将嘴里的豆腐冰激凌吞下。
清爽奶甜的味道在口中蔓延，谢笙回味了几息，总算开口道：“很美味。”
周氏一下子就笑开了，难得在谢笙面前语速如此流畅：“那当然啦，这可是你三叔母做的，她厨艺十分精湛，人也聪慧，点子很多。上次大嫂带你们去的小吃街里面的吃食可全是她想出来的呢！”
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又忘了装作温声细语端庄优雅了，懊恼地咬住唇。
正当她思考怎么办时，突然听到谢笙开口：“那您呢？”
周氏一愣：“什、什么？”
谢笙说话慢条斯理，和她稚嫩的童音完全不符：“我喜欢看书，三叔母喜欢下厨，那您呢？”
周氏和谢笙不亲，一般都是她问一句谢笙答一句，很少有谢笙主动搭话的时候。
她心里十分惊喜，认认真真回答道：“以前我喜欢——”练武。
这话可不能说出来，女儿会嫌弃的。周氏连忙改口道：“以前我没什么爱好，如今我同样喜欢下厨，我最近一直在跟你三叔母学做菜呢，她教了我好多，还让我自己研究菜谱，还夸我刀功厉害……”
一开口就说了个没完，噼里啪啦说了一堆后才反应过来，连忙闭嘴。
谢笙是老夫人亲自教养的，论京中这个年岁的姑娘谁最知书达理，谢笙排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她并不会露出嫌弃或是不耐的神情，而是垂眸安安静静地听着，等周氏说完了，才点头说了句：“很好。”
周氏一时语塞，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了，抠抠手掌心，思考着自己是不是该走了，别在这儿妨碍女儿乘凉看书。
就当她以为气氛就要这么僵持下去时，突然听到谢笙问：“那您常下厨吗？”
周氏抬头，赶忙接话：“下，每日我都要练习厨艺，还会想些菜谱。”说到这儿，她看着女儿乖巧的面容，鬼使神差冒出来了一句话：“以后我做了好吃的，给你端来尝尝如何？”
她心里想和女儿亲近，有些话脱口而出，说完后才意识到不太合适。
她连忙改口道：“我只是随口一说——”
“好。”谢笙突然开口打断她的话。
周氏愕然，看向谢笙。
谢笙低下头继续吃冰淇淋，周氏不能看清她的神情。
谢笙安安静静地吃冰淇淋，周氏便在旁边支着脑袋看，越瞧越可爱，恨不得这一碗冰淇淋永远不要吃完才好。
只可惜现实并不如她期待的那般，余光忽然闪过一抹身影，定睛一看，竟是谢琅朝这边走来了。
周氏猛地站起身。虽然她很想陪女儿，但是实在是不想看到谢琅，怕最近天热浮躁会忍不住动手打人。
她对谢笙解释了几句后便匆忙跑开，谢琅走过来，远远地瞧了眼她的背影，问谢笙：“那可是你的母亲？”
谢笙吃着碗里的冰淇淋，头也不抬：“是。”
谢琅又问：“她刚才来找你了？你们母女俩聊些什么呢？”
谢笙顿了一下，抬头看向远方，语气平淡地道：“没什么。”
谢琅见她小大人的神情，不由得笑了出来，在她面前坐下：“你说你到底是随了谁呢？既不像我，也不像你母亲，倒和你三叔小时候很像，只不过他小时候可没你这么——”
他话没说完，谢笙打断他：“我像母亲。”
谢琅一愣，哈哈大笑：“你可不像她。”
谢笙并未理会他的笑，依旧严肃：“我以前也觉得不像，近些日子倒是明白了，我很像她。”
谢琅揉揉她的脑袋顶：“小丫头，莫要整日肃着张脸。”他的视线落到谢笙面前的瓷碗，“这是何物？可是你母亲端来的？”说到这，语气有些僵硬。周氏也曾爱每日端些羹汤给他，用最笨拙的方式嘘寒问暖，可如今她却变了个人似的，一面也不愿见他。
“是。”谢笙点头。
谢琅神情一软，叹道：“你母亲是一直把你放在心尖尖上的啊，只是她不善言辞，也学不会那些温言细语的做派，你可不要伤了她的心呀。”
谢笙闷声听着。
谢琅说完后有些伤感，又不想在女儿面前表露，转换话题强装愉悦道：“这吃的什么，给爹尝一口。”
谢笙性格很静，静到有些闷，哪怕是谢琅也不知道怎么和她相处，时时冷场。
他试图显得亲密一些，伸手欲碰谢笙的瓷碗。
“哗啦——”一声，谢笙忽然拖走瓷碗，低着头闷声道：“不要。”
谢琅以为她是不愿和人分享糕点小孩子脾气，还有些高兴她总算像个小孩儿了，笑道：“好好好，我不吃我不吃，这可是你三叔母做的？”
谢笙没理她，端起碗递给丫鬟，站起身来。
她喜欢遵循礼仪规矩，从来不曾与其他小孩争吵，尊敬长辈，善待下人，到了老夫人也觉得刻板了的地步。
谢琅以为她站起身来是要行礼告退，正想说话，谢笙却先一步开口：“父亲，先前那番话，谁都可以对我说，唯独你不行。”
谢琅眨眨眼，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什么话？”
谢笙道：“你明白的。”说完，第一次没有行礼，无礼地转身离开。
谢琅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坐在石椅上久久没有动弹，冷风吹起他飘逸的宽袍，将他从怔愣中唤醒。他自嘲一笑，语气里再也没了那股温柔风流的味道，似恨似怨地对自己道：“连小孩儿都看得比你明白啊。”
＊
曾几何时，谢珣下值赶着回来是为了踩着饭点，如今却是为了想早点见到姜舒窈。
虽说家还是那个家，人还是那个人，但互通心意以后，总归是不一样的，似乎院里的空气都要甜蜜一些。
姜舒窈从房里出来，刚巧见他回来，连忙向他招手：“快过来！”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谢珣立马大步跨到她跟前。
姜舒窈把他袖子扯住：“你回来的刚好，正巧帮我刨冰。”
她把谢珣引到厨房，指着搅拌机给他解释了下原理。
谢珣听得来了兴致，仔仔细细地研究了一番铁器。
姜舒窈在此期间将敲碎了的冰块混和少许牛奶放进去，指挥谢珣操作。
谢珣食量大，力气也不小，三下五除二就把冰块搅碎了。
混合牛奶刨出的冰更接近于冰沙，细腻绵稠，冰晶透明莹亮，吸口看似细小的雪花。倒出来后在小碗里堆成小山状，姜舒窈在沙冰冒起的尖儿上放上蜜豆沙，洒上葡萄干、榛子仁，最后浇上满满一勺桑葚酱。
春夏之交时，将桑葚制成果酱封存，如今正好派上用场。桑葚酱不必熬得太细，保留着些许的颗粒感，红得发紫，紫得发黑，果酱在冰沙上流淌，给亮白的冰沙染上一层胭脂色。
姜舒窈等不及了，把勺递给谢珣，打算两人共用一碗。
谢珣有些不好意思，但又想到二人已互通心意，又是夫妻，这样做似乎并未有什么不妥。
他安心了，学着姜舒窈那样在冰沙上搅一搅，冷气瞬间扑散在脸上，十分舒爽。等果酱果仁混合一番后，再舀一勺冰沙入口。
冰沙接触到舌尖的时候，一下就化成了水水的细渣，奶香甜香和清爽的果香在口鼻间绽放，层次丰富，伴随着柔和又强烈的冷意，瞬间让人神清气爽，热意消散。
冰沙的口感细腻凝实，带点嚼头，咬起来“咔咔”响，但不会费力，咀嚼的同时会受热化作冰水。红豆沙、葡萄干有软弹结实的嚼头，配上软绵绵的沙冰，吃起来口感奇妙。
桑葚颗粒果肉饱满，牙齿碰触后，浆果爆裂，汁水满溢，酸酸甜甜的，让本就甜香凉爽的沙冰增加了一丝野果的馨香。
谢珣再看姜舒窈时，眼神都变了：“以往只觉得你厨艺精湛，现在仔细一想，明明是聪慧过人。”
看看这个奇形怪状的铁器，再吃吃这神奇美妙的沙冰，京中到底是哪来的风言风语说姜氏蠢笨的！
姜舒窈连忙否认：“不不不，你过奖了。”这都是现代人的智慧。
谢珣嚼着嚼着想起来一件事：“对了，不是说府上买不着冰了吗？”昨晚睡觉都没有放冰盆。
“对啊，买不着就自己做呗。”姜舒窈鼓着半边脸含糊不清地说道。
谢珣怀疑自己听错了：“自己做？”
此时的冰是窖存的，冬日取冰放入地窖里，铺上稻草，再用泥土封存，夏日要用时再挖开地窖取冰。
昨日听说没冰了以后，姜舒窈就让人寻来了硝石。硝石常用来制黑火药、导火索、玻璃、火柴等，也可以因其溶水时吸热的特性制冰。
虽说太祖皇帝是标准开挂穿越大佬，但他也只是专注军事工业以及改进社会制度上，并没有把所有细节都包揽开了金手指，所以时人还不知道硝石可以做冰。
谢珣看着姜舒窈那不当回事的轻松模样，一时心情复杂，问道：“我可以看看你如何制冰的吗？”
“当然。”姜舒窈没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把谢珣领到小柴房里，小柴房背阴，空间大，正好方便制冰。角落里放着一个大铜缸，缸里放了罐子，两个容器内都灌满水。
姜舒窈一边演示，一边为谢珣解释。往稍大的那个装水的缸内放入硝石，硝石遇水吸热，罐内的水渐渐地就凝结成了冰。
谢珣认真地看她演示，等到奇异的夏日水结冰现象发生后，他惊讶地瞪大眼，盯着制出来的冰久久不语。
半晌，他从惊讶中缓过来，收拾好心情，抬头看向姜舒窈，语气怪异：“你制出了冰，只是想着做冰沙吃吗？”
姜舒窈疑惑地道：“呃，还能做什么吃？”
谢珣：“……算了。”他觉得自己刚才白夸赞姜舒窈了，无奈地摇摇头，道，“你这法子怎么都得有赏啊。”
他拍拍姜舒窈的脑袋顶，看看天色：“现在宫门还未落锁，我这就进宫见太子。

第75章
姜舒窈对谢珣说要给她请功这事不甚在意，毕竟制冰这事在她看来没什么大不了的，更何况请功这事，无非就是赏点金银首饰，她也不缺。
但她显然猜错了事情的走向，谢珣空着手回来了。
本来不在意的姜舒窈被勾起了兴趣 ，好奇谢珣和太子说了些什么，商量出了什么结果，于是夜晚躺在床上的时候，便提起了这事儿。
谢珣明白她的困惑，解释道：“功劳还是记着比较好。”
夜晚熄了灯，姜舒窈看不清谢珣的神情，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向来平淡，此刻配着这话就有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姜舒窈不解道：“这是何意？”
谢珣道：“只是以防万一罢了。”
“说的好像咱们以后会惹出什么麻烦一样。”姜舒窈嘟囔道。
谢珣轻笑一声，翻过身看她。
因为光线黑暗，谢珣面对姜舒窈时自在了不少。
“不是咱们惹麻烦，是你。”谢珣纠正道，然后语气染上几分笑意，“你原来是这么看自己的。”
“我？”姜舒窈不服气了，“我能惹什么麻烦？”
谢珣沉默了一下，道：“之前你劝岳母开食肆，说是为了激起岳母斗志，让她过得舒心畅快一点，其实不尽然吧？”
姜舒窈哑了一瞬：“我当时确实是这样想的。”
“那现在呢？”
姜舒窈沉默。
“在我看来，你不会单单局限于开那几家食肆和小吃街，你想做大生意，对吗？”
这番话让姜舒窈有些惊讶，她莫名有些苦恼烦躁，闷声道：“我不清楚。怎么你说的好像比我自己还了解我一样？”
谢珣被她抱怨的语气再次逗笑了，并未反驳，而是温声道：“没事儿，慢慢想，日子还长。我之前答应过会陪你一起的，所以无论你怎么想的，都不必忧虑。如今小吃街生意红火，总归是惹人眼的，以后若是再做大些，恐怕麻烦就会来了。”
姜舒窈也明白这个道理：“我懂的，毕竟是从别的做吃食行当的人手里分饭吃。”
谢珣听她语气消沉下来，连忙改口劝慰：“我只是想着要未雨绸缪，先规划一番而已，或许只是杞人忧天，你不要操心太多，睡吧。”
姜舒窈挺信服谢珣的，谢珣这样说了，她便安心了些。
她盯着床顶发了会儿呆，转头对谢珣说了句：“谢谢。”
“不必道谢，夫妻本为一体，更何况这是我承诺过你的。”他指的是那天告白时候说的话。
姜舒窈心头的纠结散去，化作丝丝缕缕的蜜意和温暖。
她伸出手，找到谢珣的手，轻轻地勾勾他的手指。
谢珣身子一僵，不敢动弹。
姜舒窈不知道他内心的剧烈波动，感觉他没有挪开手，便勾住他的手指，闭上眼沉沉睡去。
她的手指纤细柔软，指尖温暖滑腻如暖玉，谢珣心脏砰砰跳，待听到她呼吸平缓后，才不那么紧张了。
他这才想起时辰不早了，得赶紧睡觉，连忙闭上眼睛，没想到这一夜睡得比以往还要香甜。
翌日，周氏来找姜舒窈的时候，姜舒窈早把昨晚睡前的纠结抛在了脑后。
周氏今日气色不错，眼角眉梢都带着轻快的笑意。
姜舒窈的心情也跟着愉悦了不少：“二嫂可是有什么喜事？”
周氏摇头笑道：“算不上喜事。”说到这儿，牵起姜舒窈的手，“弟妹，多亏了你，若不是你，我永远也迈不出和阿笙亲近的那一步，更想不到还能做吃食给她以增进关系。她昨日答应我让我常常送吃食过去呢！”
她感叹道：“我不懂诗文，不能投她所好，也不能和阿笙聊聊一般小姑娘都喜欢的衣裳首饰，更不可能聊武艺，一直在为此犯愁。但谁能想到我们母亲最后能因为一碗甜食迈出了亲近的第一步呢。”
姜舒窈听她这样说，自己也开心：“那以后你就常常过去，无论是送吃食，还是单单的去看她一眼都行。咱们也试着每日学学做些适合小孩子吃的吃食，你看怎么样？”
周氏点头：“好！”
“那就从今日开始吧。”
摩拳擦掌的周氏一蔫，嘟囔道：“我昨日才去找了她，今日又去，这不太好吧？”
姜舒窈看她一眼，不用她说什么，周氏就感觉到了她的埋怨。
她立马抛开那些磨叽的顾虑：“去，今日就去。”扯着姜舒窈往小厨房走，生怕她生气，“咱们今日学些什么？”
姜舒窈想了想，小孩子不宜吃口味重的或者味道刺激的食物，那就从粤菜里挑一样吧。
她道：“肠粉。”
“肠粉？”周氏听这名字一愣，“肠”这个字听起来古古怪怪的，“莫不是猪肠羊肠吧？”她知道姜舒窈爱用这些稀奇古怪的食材做吃食。
“当然不是。”姜舒窈解释道，“肠粉的用大米做成的，只是因为其形似猪肠，才叫做肠粉。”
姜舒窈一边解释着，一边取来昨日泡好的大米。将大米捣碎，磨成粉浆，再加入适量清水调稀，因着米浆不够细碎，所以要用滤布筛过之后再磨一遍，直到磨出来的米浆十分清澈细腻后方才满意。
在沉淀过的米浆里加入适量盐和花生油搅匀。取底部平坦的盘均匀抹上油，倒入适量的米浆，打一颗蛋，再撒上猪肉末、葱花、菜叶丁，放入蒸笼里蒸上个两分钟，米浆逐渐凝实，变成了一张剔透细薄、晶莹洁白的米皮后，就可以将盘子拿出来了。
接下来就是调料汁了，在小碗里放入酱油，糖，一小勺自己熬制出的耗油提鲜，加入少许温水稀释。
用平刀将肠粉从盘子端部一推，白嫩晶莹的肠粉从盘底脱离，立马挤成皱皱巴巴形似猪场的长条，浇上调好的酱汁，撒上炒香的熟芝麻，肠粉就大功告成了。
肠粉白皙剔透，浇上酱汁后更加突显了它雪白的色泽，酱汁淋上去以后四处滑落，给肠粉染上或深或浅的红棕色印记。
刚出锅的肠粉热气腾腾，雾气带着料汁的鲜扑面而来，鲜味纯粹浓郁，十分诱人。
“二嫂你试试。”姜舒窈把筷子递给周氏。
周氏道谢后接过，夹起一条肠粉，肠粉极嫩，感觉一夹就会碎掉一般，但它又带着柔糯的弹韧，在筷间颤颤巍巍的晃动。
将肠粉放入口中的那一刹那，舌尖就被软滑细腻的口感所惊艳，暖暖的肠粉带着酱汁的鲜，米香的醇，味道简单却不寡淡，而是将鲜香做到了极致。
轻轻一咬，软软糯糯的肠粉在齿间破开，质地极嫩，有点弹牙，带着一点点细微的韧劲儿。
内里的肉馅蛋液提供了更多层次的味道，肉的香气、菜的清爽、酱汁的鲜、米皮的甜融合在一起，吃上一口便有一种浑身舒爽心中得以慰藉的感觉。
“怎么样？”姜舒窈问。
周氏忙点头，把那一整条肠粉全部吃完后，才抽出空来回答：“没想到简单的食材和做法也能做出这种味道的吃食。”她赞道，“若是大清早来一盘，浑身上下都会充满朝气，精神奕奕。”
姜舒窈笑道：“那你学会了以后早上做就可以了。”
周氏提议道：“小吃街若是卖肠粉，一定会有很多人光顾。”
姜舒窈没往做生意上头想，如今周氏提议，她想了下，点头道：“这倒是可以。”小吃街多是重口的食物，清淡鲜美的不多。
说到这儿，周氏想起了自己的疑惑：“对了，为什么小吃街只卖午饭晚饭，而不卖早食呢？”
姜舒窈把自己的想法说给她听：“小吃街本来就是吃个趣味儿，里面的吃食不适合早膳。更何况大清早的，谁愿意起个大早赶到小吃街吃饭呀，都是在家中或者路边的早食摊子用饭。”
周氏不解道：“那就不放在小吃街售卖呗，适合做早食的就在早食摊子上卖。难道你就只想着开条小吃街就完了吗？”
这个问题让姜舒窈一愣，昨日谢珣也是这样说的，似乎大家都觉得她会想要做大一点。
姜舒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周氏也没在意，在姜舒窈的指导下重新做了一份肠粉，高高兴兴地往老夫人院里去了。
姜舒窈心中有事，便没在院里待着，一边散步一边思考以后生意的问题。
码头的食肆和小吃街定是要一直开下去的，但除了这两处地方，其他地方还要开些食肆吗？
她满府溜达着思考问题时，周氏已坐到了谢笙旁边。
立夏后，谢笙便每日都会在拱桥上乘凉看书，所以周氏今日又在这碰到了她。
她给谢笙介绍了肠粉后，期待地看着她：“快尝尝。”
谢笙既然答应了周氏提出的常来送吃食的提议，便不会给她冷脸。
不像常常跟在姜舒窈身后拍马屁蹭饭吃的大房双胞胎，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般新奇的吃食。
孩童的好奇心占了上风，她看一眼周氏，在她期待的目光下拿起筷子。
她吃相斯文，夹起肠粉咬了一小口。明明只是一小口，却让她眼前骤然一亮。
肠粉滑弹，咬起来软软糯糯的，但是不会粘牙，酱汁鲜味纯粹，让米香味浓郁的肠粉带着股清新微甜的香气，夹在里面的肉末和蛋液给软嫩的肠粉增添了一丝肉香味，鲜香可口，清爽而不寡淡。
肠粉口感极佳，滑腻柔嫩，轻轻巧巧地滑入喉咙，软绵绵的感觉让人有一种很暖的熨帖感。
周氏忐忑地看着她，生怕自己做的不合她口味。
谢笙小口小口地吃完一条肠粉后，才张口说话：“很美味。”
周氏顿时雀跃起来：“美味就多吃点，以后若是还想吃，就叫娘给你做。”
她这般热情，让谢笙有些不自在。
还未答话，就被周氏催着继续吃：“快吃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谢笙抿了抿唇，想说些什么，最后又作罢。
肠粉美味，即使她不自在不适应，也还是忍不住继续吃起来，直把一盘都吃光了。
对于做饭的人来讲，亲手做的饭菜被人吃光，成就感是巨大的，更何况还是自己最想亲近的女儿。
周氏更开心了，脸上笑意压都压不住。
她这份快乐很纯粹，刚刚吃完一盘肠粉心中熨帖轻快的谢笙被她感染，犹豫着，对周氏挤出一个不算太甜美的僵硬笑意。
周氏看着她的笑，忽然就释怀了，终究是自己的女儿，哪至于担忧忐忑。就算女儿不愿意亲近，当娘的也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才好啊。
她收住笑，忽然脱口而出道：“阿笙，我明日还来给你送吃食好不好？”
她的神态有些忐忑紧张，眼神却眼神温柔至极。
谢笙有些怔愣，沉默不语。就在周氏以为她会拒绝的时候，她忽而轻轻点头道：“好。”
一碗肠粉，让母女之间僵持了两三年的尴尬气氛悄然消散。
散步到此路的姜舒窈停下脚步，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忽然就明白了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当时做生意也是一时兴起，最主要的是为了让林氏开心一些。而开食肆能够照顾普通百姓的饮食，算是件有意义的事情，所以林氏便一门心思扑在了上头，忘掉了乱七八糟的破事。
林氏在开食肆上找到了意义，她也一样。开小吃街对她来说，是把现代多种多样的丰富美食带来古代，这样平民百姓也能吃到新鲜的吃食，感受到美食带来的快乐，和开高端酒楼是完全不一样的。
看到小吃街里食客吃得开心吃得热闹，她心里会很有满足感和成就感，这种感觉会让她再想多做一点，多给平民百姓的饮食环境带来一些改变。
想通这点，她不得不在心里面吐槽一句，谢珣真是把她的心思摸得清清楚楚，比她自己还要明白几分。
说美食能带来快乐，治愈人心未免悬之又悬，她就想让更多的人吃到好吃的食物，尝到更多的口味，品到更多的样式。
所以谢珣猜得一点都没错，她一定要将生意做得更好，做得更大。

第76章
确定了自己未来的奋斗目标后，姜舒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谢珣说自己的想法。
谢珣早就料到了她会这般想，并无意外，而是问她：“想好了要怎么做吗？”
姜舒窈摇头：“不知道，慢慢琢磨呗，现在最紧要的是把小吃街做好。”
谢珣赞同道：“正是如此。”
“那我估计以后会常常出府了，你不介意吧？”
谢珣笑道：“你怎么老是问这些问题？你知道我不会介意的。”
姜舒窈安心了，有谢珣在后面给她保驾护航，她便可以放心大胆地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从天正热到暑热渐渐消散，姜舒窈改进了小吃街食物口味，增加了新的品类，同时和林氏不断交流想法，确认下一步的行动。
小吃街从开张当日起，一天比一天生意红火。里面卖的吃食味道奇佳，但价格却不贵，若是手里拮据，也能寻到味美价廉又管饱的吃食。无论是一开始心有顾虑不敢掏钱的食客，亦或是只是尝个新鲜，没抱有太大期待的食客，都被小吃街里的美食和氛围征服了，一到了晚间，人流涌动，连刻意拓宽了的小吃街也显得狭窄了。
讲究的食客会进店或者上二楼，不讲究的往店面前摆着的木凳上一坐，吹着凉风儿，和陌生食客坐一起，就爱吃个热闹。
姜舒窈自从打算对生意上心以后，基本上隔几日都会过来看一看。而以往每日都来巡视的林氏身子渐重，人多吵闹燥热的地方姜舒窈不敢让她多来，林氏只好把手下两个得用的管事安排在小吃街街头的客栈里长期住着，让他们一切听从姜舒窈的安排。
小吃街才开张了十几日，街道里面已经摆不下桌椅了，幸好林氏有先见之明，把这一条街都买下了，包括街头街尾的铺面，所以在街头结尾也能看到小吃街摆出来的木凳木椅。
姜舒窈从人群中穿过，她生得明艳大方，梳着妇人髻，穿着打扮一看就是家境阔绰的夫人，食客们忍不住朝她投来目光。
但这里是林家的地盘，在其他食肆食摊前常常晃悠的地痞流氓一律不敢过来，所以对她来说，在小吃街行走过往很是安全，不必担忧有人骚扰。
她身后跟着管家，食客只当她是林家哪房的夫人，并未往襄阳伯府家的大小姐头上想。
有些嘴馋的老饕每日都会过来，一来二去就对姜舒窈眼熟了。
“掌柜的好啊。”他们坐在街边的长凳上等饭，热情地和姜舒窈打招呼。
才开始姜舒窈还不适应，现在已经习惯了，朝他们点头示意。
“味道还行吗？”她看着一桌脸生的食客，问道。
这群食客是来京城跑货的商人，还是经人介绍才知道这条小吃街的，他们人至中年，钱赚够了，就好一口吃的，如今到了这条小吃街，可算是吃了个痛快。
“掌柜的谦虚啦，我跑南走北，吃过的吃食不少，有这份新意有这般味道的吃食，我还是头一回享用到。”
姜舒窈闻言笑道：“那就好。”
她继续往前走，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儿。
人来人往的小吃街中似乎混入了几个奇怪的人，都说相由心生，这几个人缩头缩脑，眼神躲闪的探头探脑，一看就是不对劲儿。
姜舒窈侧头对管事吩咐了一句，他连忙答应，让林家请来的打手悄悄跟上。
姜舒窈每家店里都转了转，翻一翻前几日的账本，估摸营业情况，忽然在一家卖凉面的店停了下来。
“你说这儿的吃食能好吃吗？”一位锦衣公子对旁边的同伴嘀嘀咕咕道，“我瞧着不像靠谱的。”
“我也觉得，你看这店面，也太窄了点吧。”
他们小声议论着，楼梯上走下来两人对他们招招手：“可以上来了，腾出空桌了。”
他们不情不愿地往那边走去，一边走一边说：“我还是第一次吃饭要等位的，哪怕是八珍斋也没有让我等过位置。”
“我倒要看看有多好吃。”
“也不知他俩怎么想的，好不容易从书院出来一趟，不去酒楼，跑这来用饭。”
姜舒窈也跟着他们一起上了楼，只因刚才在楼梯上往下喊人的两人实在是太眼熟了，不是大房的谢晔和谢晧又是谁？
不知为什么，她总感觉两人是因为这里是林家开的小吃街才会呼朋唤友过来吃喝。平民百姓对小吃街的吃食很满意，不知道吃惯了精细珍馐的公子哥们如何评价，若是他们不满意，岂不是让谢晧谢晔丢了面儿。
凉面市肆的掌柜也跟着上了楼，询问姜舒窈有何吩咐。
姜舒窈让他隔出一个小桌便好。
她坐下以后，那边的公子哥儿们已经杂七杂八点了一大堆了。
“怎么都是凉面，没有肉吗？”
小二解释道：“客官您要是想吃肉，附近有烤串、炸串、卤菜、炸鸡等等，我这就把菜单拿过来，您在这儿点单，我们会让人去附近市肆买了送过来的。”
这个说法倒是新奇，大家对视一眼，本来想仔仔细细挑剔一番，但此刻再挑剔便显得刻薄了，只得点头应好。
一拿过来后，众人就傻眼了。
这菜单也太多了，厚厚一大沓，种类繁多，关键是每样都没吃过。
小二道：“荤腥类的都在这儿了，后面几页是冷饮，有冰粉、果茶、冰饭等等，您慢慢挑。”
这下真是一点可挑剔的点儿也没了，刚才挑剔得最厉害的锦衣公子清清嗓子，道：“唔，看来琢磨吃食品类时还是费了一番心思的，只是品类多了，就不知道能不能兼顾味道。”
谢晧不耐烦了：“行了，你不想吃就算了，别在这东挑西挑的。”
对方一幅不跟他计较的模样：“我就是说说而已，哪那么大火气。”
气氛有点僵，谢晔出面缓和道：“先点菜吧。我推荐炸串，你们谁要？唔，还有这烤羊肉串也可以来点，算了，就把这张菜单上的烤串都给我们来一遍。”
小二记下后退下，剩下一桌子人尴尬地等着，没人吱声。
谢晧沉不住气，悄声对谢晔道：“明明是带他们来好地方，一群人不情不愿的，真是的。”
谢晔面色如常，并不气恼：“何必多费口舌，等到上菜以后，刚才的争论自有分晓。”
先上的是凉面，凉面蒸熟后晾凉，豆芽垫底，淋上酱油、红油辣子、醋、蒜水等，撒上盐、花椒、香葱，最后码上黄瓜丝即可。
瓷碗里装着满满一大碗淡黄色的凉面，嫩白的蒜泥，棕红的甜酱油，亮泽的油辣子，青青绿绿的黄瓜丝和葱花，色彩简单却不单调。凉面闻起来味道复杂，酸、甜、麻、辣、香，即使在没什么胃口的夏季也能勾起人的食欲。
用筷子拌匀以后，柔韧的凉面均匀裹上酱汁，根根棕红，泛着红油的微微亮光，比常吃的热汤寡淡的面食看上去可口多了。
众人沉默地动筷，因着是凉面，无须小口小口吃以防被烫着。夹起一大筷子放入嘴里，先接触到的是全然一新的凉爽的感觉，而后甜酱油的鲜甜，油辣子的辣香，花椒的麻，蒜泥的生辛，醋的酸香全数席卷舌尖，瞬间唤醒味蕾，一股精神气直冲脑门，让食欲不振的一行人胃口大开。
凉面劲道耐嚼，根根分明，因为是碱面，吃起来有一股碱的醇香味。红油辣子辣而不燥，比起辣，更多的是香，辣意只是香味的陪衬，配合着用红糖、八角、桂皮、甘草等香料熬制过的甜酱油，吃起来辣中透着香，香中又有微微的回甘味。
凉面十分简单，除了面，多余的配菜就只有黄瓜丝和豆芽了，但就是这简简单单的味道才足够清爽，柔韧的面条中夹杂着清脆的豆芽，咬起来“咔嚓”轻响。
豆芽带着微苦微甜，黄瓜丝清香水嫩，瞬间刮去了凉面红油中那一丝丝油气，只剩酸辣鲜香，不需等待，不需小心，卷起一大筷子入口，大口大口地嚼着，被苦夏折磨已久的胃口在此时终于得以拯救。
就在此时，冰饭上来了。瓷白的碗里堆着色彩丰富的配料，糯米白皙饱满，银耳透明软绵，红枣片、葡萄干、芋圆、西瓜、花生碎、蜜饯堆叠在一起，色彩缤纷，水中浮着晶莹澄澈的冰块，甜香味夹杂着冷气扑面而来。
“这米饭怎么泡在冷水里，居然还放入了蜜饯。”刚才挑剔的那位再次开口，不过在吃过凉面后，这次只是感叹，不敢多说。
等他吃了就知道为何了，水果的清香，蜜饯的甜腻融入冰水中，化作了清清爽爽的微甜。糯米此时算不得主食，而是一道甜品，软糯清甜，被冰水浸泡得颗颗饱满，带着点韧劲儿，冰凉弹牙，米香清幽，甜味适当，配合着凉面一起食用，暑热顿消。
这下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安安静静闭嘴。
等到烤串上来时，众人更是被这炭烤出来的浓郁香辣味惊艳。刚才还觉得夏日该吃些凉的，饮些冰的，现在又觉得还是要大口吃肉最好，辣的，咸的，滋滋冒油的，浑身上下都精神了，这才叫痛快！
一群人吃得酣畅淋漓时，听到隔壁有人高声谈论小吃街。
他们讲究食不言，所以大家全都竖着耳朵听了个遍。
接着大家伙儿就憋不住话了。
“他们刚才可是说这里是林家开的？”
“林家？可是襄阳伯府的那个林家，那这里岂不是……”
大家纷纷转头看向谢晔和谢晧：“这里莫不是姜大小姐的那个林家吧？”姜舒窈当年有多彪悍，谢珣不太清楚，他们这些同龄人确是一清二楚。自从那年落水事件发生以后，这群人只要听到宴会有女人在就会绕着走。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他们也不能免俗，一提到姜舒窈便又开始愤愤不平，感慨谢珣时运不济，惊才绝艳的探花郎到头来娶了个草包。
谢晧谢晔听得难受，正要出口相争，刚刚最嘴碎的挑剔公子哥先开口了：“我们现在是在天底下最快乐的地方，别逼我揍你！”在林家的地盘说人家女儿的坏话，以后还想不想来吃饭了？
众人最怕这个嘴上厉害的同窗，不情不愿闭嘴，并未把这些美食和姜舒窈挂钩。
谢晔见状，无奈道：“这些吃食，不，准确的来说，这一条街的吃食，都是我三叔母琢磨出来的。”
大家闻言一愣，随机爆发出一阵哄笑。
“幽默，真幽默。”
“这一条街的吃食这么多，一个人琢磨岂不是要到猴年马月才能琢磨出来，你可不要糊弄我们。”
他们说着说着，忽然顿住。
姜舒窈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眼神扫过他们。
记起当年她的彪悍，撸串的喝汤的全部一抖，纷纷往角落里面缩去。
谢晧和谢晔没想到姜舒窈在这里，还被她听到同窗议论自己，讪讪道：“三叔母。”
“味道怎么样，合口味吗？”姜舒窈问。
众人讷讷点头：“好，很好。”
她放心了：“那就好，看来口味上面是没有大问题的。”平民百姓和嘴刁的公子哥都喜欢才能算合格。
她说完，转身下楼，刚走到楼梯口，谢珣忽然从楼梯下面上来。
书院学子看出姜舒窈还要反应上一会儿，但只消看到谢珣的背影，就能立马认出他是自己崇拜了多年的谢三郎。
看到谢珣的冷脸，他们心中有点感叹：哎，一对怨偶——呃？
之间冷面的谢珣快步走到姜舒窈面前，低头，脸上忽而绽放出云销雨霁般的笑容：“听人说你在这儿，我就来了。今天看的怎么样？累不累？口味上有需要改进的地方吗？”
姜舒窈摇头：“应当是没有了。”
谢珣无奈：“都说了，你的厨艺精湛，何必担心不合食客口味？”
“哪有，前几次改良口味后，大家都说好一些。”
谢珣虽然怕她劳累，但见她这幅在厨艺上精益求精、力求进步的模样，觉得她浑身都在发光似的。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柔软，语气也温柔得不像话：“我知道你喜欢琢磨吃食，喜欢精进厨艺，但是还是不要累着自己了。”
姜舒窈点头，迈步下楼梯。
谢珣连忙在后面跟着，伸臂虚扶，生怕她踩滑了摔着。
夏夜的风，忽然来得如此喧嚣。
书院众人在风中凌乱，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一幕。
他们是瞎了吗？谢三公子怎么会这样对待姜大，说好的不情愿呢？说好的怨偶呢？这明明就是一对恩爱的璧人啊。
更可怕的是，谢晔谢晧可能撒谎，但是谢三郎是绝对不会撒谎的。
所以，他们吃的这些吃食，果真是姜大琢磨出来的吗？
谢晧看着他们一个个呆若木鸡、难以置信的神情和通红的脸，摇头感叹道：“脸是不是火辣辣得痛啊？哎，当日我也是这般感受啊。”

第77章
姜舒窈出了门以后，还未走出几步，就听到附近爆发出了一阵争吵的声音。
她和谢珣对视一眼，顺着人流往那边走过去。
刚走到人群边缘，管事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大小姐，有人闹事。”
姜舒窈心中早有不好的猜测，对此并未惊讶，冷静地问：“怎么回事？你慢慢说。”
“是这样的，小姐让我派人跟上那几个行事鬼祟的人，我手下的人自然照做。那几人并未打探秘方或者是挖走厨子，而是找了家店分头坐下来点了菜，其中一个人吃了一半，忽然就吐了，说这吃食不干净，接着其余两个也跟着吐了，纷纷指责吃食有问题，跟小二争执了起来。”掌柜气愤道，“没想到还有泼皮无赖敢来林家的地盘上撒野，我们已经把他们送去报官了。”
姜舒窈往争执的人群里瞧了眼，叹道：“这里不是船厂，四周站的、看的都是平民百姓，你们这样直接扭送报官，可能服众？”
“这……”掌柜的也是第一次经营吃食行当，犹豫道，“咱们的人已经澄清了，吃食是否干净，见了官自有分晓。”
谢珣在旁边看着，插话道：“还有这家店，一连吐了三个人，闹了事，即使是被冤枉的，今晚生意也会变差，甚至可能影响到接下来几日整条街的生意。”
说到这里，掌柜的也很气；“可不是！真恶心人！若是光明正大的抢生意或是谋算争夺也就罢了，非得弄些下作的手段出来恶心人，要说损害多大也不至于，就是恶心，这时不时的来一趟，烦也得烦死。”
“前些日子怎么没事，今日却混入了地痞流氓？”姜舒窈对这些背后的利益争夺不太清楚。
既然要开小吃街，林家自然有调查过各商家的背景，掌柜的答道：“前些日子各家都在看笑话，以为咱们这小吃街不成气候，且虽然市肆多，也只是给普通百姓吃的，能有什么威胁。没想到最近时日，食客越来越多，不论平民还是富人都会过来尝个鲜，平素里爱去酒楼的食客去酒楼的次数越来越少，来咱们这边吃，明明不是做一路生意的，却挡了他们的道，自然有人急了。”
谢珣怎么也是做官的，对这些事情了解不少：“这几人送到官府，最多挨几下板子，关个几日就出来了，正如掌柜的所说，虽然损不了什么生意，但恶心人确是可以的。”
掌柜的附和道：“正是。咱们林家背靠襄阳伯府，但其他酒楼背后也有人，并不比咱们这差。哎，咱们也是生意人，自然知道抢人饭碗不厚道，若是有人要挤进船运生意，林家也会有动作的，但……但谁也没想到那些达官贵人或是好弄风雅的书生会来这儿用饭啊。”这事不会就这么简简单单了事，此后必有大动作，“只可惜了贵妃娘娘自从入宫以后就发誓再也不插手林家的生意了，否则咱们也不会这么憋屈，定要威慑一番那些想要伸手的人。”
姜舒窈听他这么说，不禁跟着一起苦恼：“那怎么办才好？若是娘在这儿，一定会知道如何处理。”
谢珣站在旁边，清了清嗓子：“咳。”
姜舒窈回头，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谢珣感觉到她的视线，又强调了一下存在感：“咳。”
姜舒窈：“让人给姑爷盛杯水来。”
谢珣无奈道：“我不喝水。”也不端着了，直接说，“林家背后是襄阳伯府，无法与京城其余酒楼背后的权贵抗衡，但你不一样。”
“我？”姜舒窈看着他，惊讶道，“你不会想说是谢国公府吧？”
谢珣有些无语：“自然不是。”他还没那么大口气，他解释道，“是太子殿下。”
“太、太子？”姜舒窈瞠目结舌。
“是，前有制冰之法，后有美食勾人，我相信太子会帮这个忙的。”谢珣笑道，“今晚先让他们关着，明日我去见太子，只要递出了这个意思，以后还想使人来闹事就得多掂量掂量了。”
姜舒窈点头，心中的石头落下，看向仍停留在市肆门口议论的食客，犯了愁：“那这边怎么办呢？”
管事恭敬道：“我们已经澄清过了，告诉大家官府自会还我们公道。”
即使姜舒窈不懂生意经，也知道这样并不能让食客安心，反而觉得林家以势欺人：“这可不行，得找能让他们彻底打消疑虑，这样就算以后再有人来闹事，食客也不会怀疑是咱们吃食不干净。”
掌柜的哑然，挠挠头：“这……”
姜舒窈道：“你去附近食摊借个有炉的推车来，他们不是说咱们市肆不干净吗？那咱们就向他们展示炒制过程，让他们亲眼看看有多干净。”
掌柜的吩咐下去，众人干事麻利，很快就安排妥当。
这家市肆的厨娘孙娘子是林家的家生子，她早早地就嫁做了人妇，丈夫贪吃好赌，输了钱就对她拳打脚踢，有时连儿子都不放过，一年到头，她身上就没有一天没伤过。林氏决定要开小吃街后，回了林家主房一次，碰巧看到她满脸伤痕一瘸一拐路过。
其余人见怪不怪，林氏却因着自己在婚事里受的委屈，对夫妻之间妻子欺负的事格外不平，立刻把她要了过来。孙娘子丈夫挑剔，下酒菜不好吃或者是一日两餐不满意，又是一顿拳打脚踢，她怕挨打，在做饭上格外认真，久而久之练就了一手好厨艺，对火候把控特别在行。
当时林氏写信给姜舒窈说到此事，姜舒窈便提议让她学做炒饭。炒饭听上去简单，想要做好可不简单。从蒸饭到米饭的炒制，每一步都有讲究。米饭要颗颗分开，不能粘连，蛋液窈尽量包裹住米粒，在保证米饭翻炒出香味的同时，不能让外层的蛋液炒老炒焦，无论是对火候的把控还是对翻炒的力道都有严格要求。
孙娘子性子畏缩，当初林氏让她来市肆当厨娘，她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后来林氏再三强调不用让她抛头露面，又保证她的赌徒丈夫不敢再对她动手，且厨娘月钱足，可以供她孩子去书院，孙娘子才勉强答应。如今她已经尝到了这份活计的甜头，每日缩在小厨房安安心心炒饭。
只是这份安心，到今晚被打破了。
“不是说我不用抛头露面吗？”她惊诧地道。
掌柜的不懂她的疑虑：“这算是什么抛头露面？不过去人前露个脸，做顿饭而已。再说了，你又不是什么大家闺秀，谈什么抛头露面，你没见大小姐都在外面站着呢。”
孙娘子只是不敢见人罢了，以往丈夫总寻这个由头对她拳打脚踢，如今离开了丈夫的魔爪，她依旧对此感到畏惧。
掌柜的便好生劝了她一番，最后道：“夫人待你不薄，小姐更是放心大胆地将手艺教给了你，现在正是用到你的时候，你难道连这也要推拒吗？”
他的话说到了孙娘子心里去了，孙娘子一咬牙：“好，我去。”
食摊推到了大堂门口，街道外密密麻麻涌了堆看热闹的。
掌柜的将今日那几日吃的盘子端出来：“这是那几人吃的，大家可以看到这剩下的半盘，皆是点的蛋炒饭。”他指指孙娘子，“这是咱们市肆的厨娘，接下来就由她当场炒一锅蛋炒饭，大家可以看看食材、用具和咱们这样的炒饭法子炒出来的饭，会不会不干净到吃了半盘就让人吐出来。”
这热闹倒是瞧了个新鲜，食客们议论纷纷。
“炒饭？看上去挺简单的，我瞧其他食肆的吃食做法都不简单，但这炒饭一看就是容易的。”
“是啊，无非就是米饭和蛋，能有多好吃，就算是干净的，也没什么吃头。”
孙娘子感觉所有人的目光投往这边来，更加紧张了。
她似乎又想起了曾经做饭时的恐慌，做不好就要挨打……她这样想着，手也开始抖起来。
感觉到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她有种忍不住后退的冲动。
忽然，一张温暖的手覆在了她的肩上：“你没事吧？”
孙娘子转头，对上了姜舒窈漂亮的眼睛。
“你很害怕吗？”姜舒窈问。
孙娘子何曾与贵人如此近过，连忙低头：“不敢。”
姜舒窈无奈地轻笑：“什么敢不敢的，你若是害怕，那就不必强行撑着，咱们另想法子好了。我知道你家里那些事，我能理解。”
孙娘子一颤，惊讶地抬头。
她一个下人，哪曾想过自己那些糟心事会污了大小姐的耳朵？而大小姐不仅听说了，记住了，还如此温柔地劝慰她，体谅她。
她几度张口欲言，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红着脸垂下头。
姜舒窈拍拍她的肩膀：“没事的。下厨不应该是件有负担的事，应该是愉悦的、安心的、有满足感的。同样地，美食也应当是治愈人心的。希望你有朝一日可以体会到这些感觉。”她说完这句话后便转身离开，准备和管事商量怎么收场。
刚刚迈开脚步，背后就传来了一声强忍颤意的呼唤。
“大小姐！”
她转身，见孙娘子红着眼睛，对她挤出了个灿烂的笑容：“我可以的。”
姜舒窈一愣：“……都说了没事的，不必勉强。”
“不，大小姐，奴婢没有勉强。”
她说完，恭敬地行了个礼，转身走出堂屋，来到店门口。
炉火已烧起，火舌在空中摇曳，空气也变得热烫起来。
众人一看出来的是厨娘，并不是厨子，顿时有了轻视的心理，毕竟酒楼里的厨师都是御厨传人，没听过哪个女厨子有本事的。
孙娘子听到了他们的议论，本应该畏缩不前，可此时却激起了斗志。炒饭是大小姐教她的，轻视她可以，绝对不能轻视大小姐。
她努力忽视围观者的眼神，想象自己这是在厨房。
摇曳的火舌，摆好的米饭，配菜……她扫了一圈，心渐渐沉下来，手握住锅柄的那一刻，忽然就体会到了大小姐说的那句话。
下厨，本就应该是件安心的事。
众人发现，那个看着怯懦的妇人，忽然精神一振，更换了个人似的。
她握住锅柄，在火舌上滑动几圈，烧热锅底，利落地旋转抹油，右手手腕一翻，舀一大勺米饭放入锅内。
蛋炒饭用的是隔夜饭，蒸饭时要用纱布垫着蒸笼防止水汽太多，保证米饭的水分不会过多，这样炒出来的米饭才会颗颗分明。米饭入锅后，迅速压散，力道要均匀，速度要快，不能将米饭捣烂或者切断，这样炒出来的蛋炒饭米粒不够饱满。
接着就是翻炒，孙娘子已经驾熟就轻，翻炒时手臂用力，米饭在锅中翻动跳跃，逐渐溢出淡淡的米香。看着米粒中的水分稍去后，她伸臂取来已经打散好的金黄亮泽的蛋黄液，流畅地在空中画出圈状，均匀地洒在米饭上，同时手腕不停抖动翻转铁锅。
蛋液下锅后孙娘子开始快速翻炒，她单手将铁锅端起，让锅底在火舌上不停旋转，同时轻巧而均匀地用木铲推动米粒。浓郁醇厚的蛋香味在逐渐空中散开，每一次翻炒，都会裹上米粒，随着她抖锅的动作，空中跳跃的白皙米粒逐渐变得颗颗金黄，粒粒饱满。
她做惯了粗活累活，这点体力消耗不值一提。她端着铁锅，抖动翻炒，米粒在空中蹦跳翻转，似乎是要从锅里逃出来一般，可每次都能稳稳地落入锅中，看得围观食客眼花缭乱。
看着差不多了，她高悬着手往锅里洒下细盐和葱花，刚才空气中的蛋炒饭香味更加浓郁了，再次颠锅后，米饭轻盈地在空中画出弧线，勺子一磕，铁锅一翻，往大白瓷盘内倒入蛋炒饭，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人身心舒畅。
众人不由得将目光投到那般“简简单单”的蛋炒饭上。
炒饭堆成了座小山，金灿灿，黄嫩嫩，颗颗饱满分明，在白瓷盘上恍若一盘泛着细碎亮光的碎金，衬得露出的白米饭更加白皙。香气层次简单，没有多余的累赘的味道，将蛋香和米香诠释到了极致。
孙娘子从状态中走出来，这才发现周围安静了下来。
刚才心有怀疑的食客们全部哑声了。简单吗？当然简单，不过是蛋液和米饭罢了。可是为何这出锅的蛋炒饭却如此的诱人呢？
掌柜的出声道：“有客官愿意试菜吗？”
刚才炒饭打消了人们对于“吃食不干净”的质疑，现在便是打消“味道平平”质疑的时候了。
站在前面的老爷子率先踏了出来。他是农家汉，靠卖苦力供幺儿读书，幺儿争气，考科举入朝堂，如今是朝廷户部侍郎。儿孙孝顺，知晓他就好一口吃的，整日搜罗些精细美食给他，但他们不明白他这么多年记挂的是那口朴素纯粹的饭食香气，而不是珍馐美馔。
他在众人好奇地目光下接过调羹，舀一口蛋炒饭放入口中。
刚出锅的蛋炒饭热气腾腾，蛋香四溢，一入口中，细腻醇厚的香气顿时席卷整个口腔，外层的蛋液柔软滑嫩，紧致地包裹在饱满甘香的米粒上，嫩而爽滑，均匀细腻。
米粒饱满松软，炒制消去了米腔中的水汽，使得米饭圆润弹牙，颗颗分明地米粒在口中碰撞、跳动，伴随着清新的葱香，淡淡的油脂香气，蛋黄的醇香和米饭的清甜交融汇合，瞬间让人的心情沉浸了下来，似乎这就是温暖二字应有的味道，天然、纯净、平和。
老爷子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了这种味道了，此刻甚至有些激动。
“如何？”旁边看热闹的食客见他久久不语，连忙追问道。
“好。”他先是轻轻点头，随即越点越重，“很好，就这个，给我来一盘！”他说罢，转身踏入空无一人的市肆中。
“这……至于吗？”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怀疑这老爷子是托。
就在这时，刚吃完饭的书院众人路过，挤了进来看热闹。
挑剔公子一向贪吃，听到此处需要有人尝味儿，立马冲到了前头：“我来，我来。”
掌柜的见他身着锦衣，明显不是普通百姓，不是市肆想要招揽的食客，有些忐忑连忙看向远处的姜舒窈。但姜舒窈并没有摇头，他收回目光，犹豫地为挑剔公子递上瓷勺。
挑剔少年虽然嘴巴厉害，但是明白是非，一盘食材只有米饭和蛋液的吃食，他又不会要求炒出龙肉味。
他舀气一勺放入口中，蛋液柔嫩细腻，薄薄地包裹着米粒，让人有一种吃的是白米饭，但米饭本身就带有浓郁蛋香味的感觉。清甜的米饭弹牙有嚼劲，咬开以后，香气更甚，精准的火候使得米饭松软的同时蛋液保有一股细腻丝滑的醇厚水感，类似于脂香味，在口中旋转散开。
“味道简单，只有蛋香和米香，但却将两种味道完美地柔和在了一起，激发到了极致，看似简单，但是却蕴含了很多巧思。”他点评道，还想伸勺舀，却被掌柜扯开了盘子。
干啥呢？调羹上沾着口水呢！
“咳。”他只顾着品味儿了，忘了这茬，道，“那什么，给我们来个几盘。”
身后的同窗戳戳他：“还没吃够吗？”
“咱们带回书院去，熬夜苦读，你不吃夜宵吗？”挑剔公子小声道，“你难道还想去食堂偷干馒头？”
同窗们哑声。
挑剔公子今天吃了好吃的，心情大好，对苏娘子赞道：“手艺不错。”
孙娘子怔愣地看着他，然后把目光移到旁边围观的食客上。他们耸动着鼻子，努力吸着香气，嘴里议论着吃食的味道，面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狰狞恶意，只有对美食的向往与期待，平和又充满善意。
进了市肆的老爷子拍拍桌子，他农家出声，嗓门也大：“别愣着啦！快给我炒一盘，老头子我禁不住饿的。”
食客们爆发出善意的哄笑，老爷子整日在小吃街打转，他们也和他熟悉了起来，调侃道：“老爷子可小心吃撑咯！”
“呸，你以为我是你啊，猫儿胃。”
孙娘子早已习惯了战战兢兢的人生，哪日不挨打都会叩天磕地感谢老天爷垂怜，再次身处这种和气悠哉的氛围里竟恍若隔世。仿若绿芽破图，内心深处某一处颤动着，陷入了难以言喻的柔软，她感觉自己忽然明白了大小姐说的那句话。
美食，是治愈人心的。
“哈哈哈，老爷子别因为这位嫂子手艺好就硬塞啊。”食客还在说话。
“不，不，这不是我的功劳。”孙娘子忽然抬头，小声地纠正道，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充满了久久未有的活力与朝气，“是大小姐，是大小姐教我的，我做出的炒饭远远不及大小姐做出的美味！老爷子别催啦，我现在就给您炒去！”
挑剔公子听了一耳朵，看看同窗们，最后视线落到了谢晔身上：“大小姐？不、不会是姜大吧？”
谢晔翻了个白眼：“不然呢？”
挑剔公子脸一垮，差点没把手里的勺子扔出去：“不！我不接受！我不甘心！这、这——你们笑什么？！当日落水的又不是你们！”
他们动静太大，众人纷纷往这边看来，这一看，就有人认出来他们身上的衣裳了：“这是青堂书院的学子吧？”
“咦？那可是最好的书院，里面的学子非富即贵，绝不会是请来的托。”
“那……咱们进去尝尝？”
“好啊好啊，我闻着这味儿也饿了。”
有一就有二，刚才存着看热闹心思的众人纷纷进市肆，掌柜的欣喜若狂，连忙让小二招呼他们落座，本以为接下来几日会门可罗雀的市肆竟然比前几日生意还要火爆。
小吃街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刚才的风波似乎从来没有发生过，这里有的只有欢声笑语和美食热闹，唯独食客口口相传间，除了小吃街的美味新奇以外，还会加上小吃家市肆背后东家的磊落坦荡。
蒸腾的热气散开，小吃街香飘十里，食客或行或坐，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故事，或喜或悲，但最终都会被一碗香喷喷的美食安慰，全身心融入这个普通热闹的夏夜。
街边挂着的红灯笼将长街点亮，似一条明亮耀眼的火龙，欲与星空比亮。
围观着热闹谢幕的谢珣侧头对姜舒窈说：“安心了？”
姜舒窈点头，笑道：“安心了。”她转身朝街头走去，“这边终于安排得差不多了。”
谢珣与她并肩而行，护着她躲过横冲直撞的顽童，问道：“以后还常常过来吗？”
姜舒窈对道歉的顽童长辈摆手表示无事，待长辈揪着小皮孩儿走开后，才继续和谢珣往前走，答道：“不常来了。”
谢珣点头。
她又补充一句：“以后尝在家陪你。”
谢珣猝不及防地被点破心思，耳朵根迅速红透，但他早已不是那个羞涩的遮掩心思的少年郎了，他是姜舒窈亲口承认的心上人。
他翘起嘴角，开口道：“如此甚好。”
这幅厚脸皮承认的模样让姜舒窈顿时笑弯了腰。
笑着笑着，谢珣忽然站定。
姜舒窈收住笑，以为他有什么事，却听他问：“累着了吧？”
“是有点。”姜舒窈不明所以地答道。
谢珣伸出手：“那我牵着你回家吧。”
明亮温暖的灯火洒在他的侧脸上，让他素来清冷的五官显得柔和又温暖，姜舒窈将手掌放在他的掌心里，学着他的话道：“如此甚好。”
普通平凡又热闹的小吃街上，两人手牵着手往街头走去，时而靠拢，时而为躲开人群而分散，但十指始终紧扣着，背影消失在街头处，渐渐融入了夏夜的人间烟火里。

第78章
暑热渐退，前些日子太子那边给官府递了口信让他们秉公办理闹事者以后，本欲闹事的商家纷纷缩回了龟壳里，唯余京城最大酒楼醉霄楼后的东家心有不甘。
小吃街打出了名气后，无论是达官贵人亦或是平头百姓都去小吃街晃悠过。酒楼的生意有所亏损，不是很严重，毕竟一般人谈事宴请还是会来酒楼，但此事不在于争利上，而是在明晃晃打脸。
其余酒楼背后的势力会畏惧太子，醉霄楼不会，他们背后的东家可是康王爷，当今圣人的弟弟，何须惧怕太子？
本来他们无意和林家打对台，但太子一出面儿，康王爷便觉得这是太子不给他面子，非得找回场子来。
要压下林家的风头，他手下的人自然不会走那些下作的手段，直接蛇打七寸，从吃食本身下手。打探商议一番，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机会。
林氏过了孕吐的阶段，又恢复到了精神奕奕的状态，正巧小吃街需要增添新的铺面和吃食品类，她又一头扎进小吃街里，忙得打转，亲力亲为，甚至有时候会直接住在街头的客栈里了。
虽然林氏说自己会注意身子，但姜舒窈还是担心她不顾身孕整日忙碌吃不消，便打算悄悄去小吃街看她。
姜舒窈赶在傍晚前到达小吃街，顺道捎上了在府里憋坏了的周氏。
此时正是饭点前，小吃街还未热闹起来，人不多，姜舒窈和周氏往小吃街上转了一番。
天气凉下来了，有些冷饮冷吃撤了，换上了新的吃食，比如卤煮、关东煮等等。
姜舒窈和周氏挨次买了一份尝味儿，经过上次口味的调整以后，吃食的味道更加符合古人的口味了，周氏一边吃一边不停称赞。
她俩没有给林氏说明要来，自然以为林氏不知，但市肆店家认出来了姜舒窈，转头就告诉了管事，管事又告诉了在客栈歇息的林氏。
林氏喜欢小吃街的氛围，每晚都要出来散散步，全当解乏，现在听说姜舒窈来了，她立刻打消了出去散步闲逛的心思，老老实实呆在客栈里休息。
等到小吃街热闹起来以后，林氏依旧没有出来。
姜舒窈去客栈看了一眼，瞧她拆了发髻在床上躺着休息，并不像要出门的话，便放心了。
客栈布置得精细，条件不比襄阳伯府的厢房差多少，回府去心里反而不痛快，姜舒窈并未在她歇在客栈此事上多劝。
告别林氏后，姜舒窈出了客栈，和吃了个痛快的周氏汇合，准备打道回府，还未走出小吃街头，忽然听到一阵喧闹。
姜舒窈皱眉，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似乎时运不济，没来小吃街的时候这边风平浪静，一来就有人闹事。
这次可不是上次的小打小闹，今日正巧是上新吃食的时候，康亲王派了得力掌事过来，不搞什么偷鸡摸狗的算计，直接把卤煮店的厨子收买了，往市肆门前一吆喝，将市肆售卖的吃食食材喊了出来。
本来食客兴致勃勃地过来尝新，刚赶到市肆门口就遇到了这个事。
“这里卖的全是脏污的食材，猪的肠子，猪的肺，还有心！”卤煮食肆的厨子手里端着一个大盘，往街上一丢，血糊糊的心肺肠落到地上，臭气熏天。
猪肠猪肺要入菜，在食材处理方面格外讲究，猪肠需要撕掉肥油，不停搓洗，然后焯水去除怪味，猪肺同理，焯水以后锅里的水都是浑浊的，可想而知未经处理的食材明晃晃地甩在食客面前，冲击有多大。
“这些东西拿去喂狗狗都嫌弃，居然入菜来卖，这是糊弄大家啊。”厨子身上粘了臭味，把做好的卤煮端出来，往前一递，“大家看看，你们能瞧出来这些是用什么做的吗？”
众人往碗里瞧去，只见碗里堆着切碎切片的红棕色食材，除了屠夫，很少有人清楚这些是什么。
来小吃街的食客大多不是极其贫苦的百姓，不会考虑用猪下水做菜，而贫苦百姓想尝个肉味儿，也不会买内脏，只因在不知如何处理的情况下，做出来的食物没有肉味，只有冲鼻恶心的臭味。
此时隔壁卖卤味的店家也站了出来，叹道：“不仅你家店子要卖那些脏污的食材，我这里还不是。你瞧瞧折这都是些什么，鸡爪，猪蹄，禽畜的爪蹄也不知道踩过什么，乃全身上下最脏污的地方，如今居然用来做菜送入嘴里。”
食客们面面相觑。
“前些日子吃烤串炸串的时候，我好像就吃到了些似肉非肉的食材，不过味儿好，我也没问是什么，若是这些……”
“可人家店家又不是欺瞒咱们，只要我们问，他们又不是不告知咱们食材，前些日子人家还当着大家伙儿的面炒饭呢，一点儿也不怕手艺被人学了去。”
这是不介意的，也有在吃食上讲究的对此有些介意。
“猪肉、羊肉、鸡鸭鱼肉，荤肉那么多，何必选些恶心人的食材入菜？”
“正是，莫不是这些食材便宜，林家想赚些黑心钱吧？”
这就是观念问题了，康王爷派来的人手在这边打探许久，终于抓到了这么一个小把柄。对他们那些心高气傲，吃食精贵的人来说，用脏污的食材入菜确确实实是在侮辱人。
一边觉得煞有其事，一边觉得无可取闹，一群人争执不下。
“行了，你不爱吃就不吃！”周氏是第一次遇见有人闹事，听人这么污蔑林家，实在受不住了，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瞎扣什么帽子！”
她眼神厉害，一眼揪出了康王的手下，对着他们道：“我问你们，林家是塞你们嘴里吃了还是骗你们吃了？爱吃就吃，不爱吃拉倒，说得多严重似的。”
她跟着姜舒窈学做菜，对食材的处理也有研究，指着地上的食材道：“这些食材看着是脏污，但入菜时要重重清洗处理，耗费好大一番功夫，出来的味道不比肉差，反而有种奇异的香味儿，且价钱便宜，说林家赚黑心钱简直是不知所云！”
她当初对姜舒窈用这些食材入菜也有些不能接受，但姜舒窈为她演示一番后，她心里的膈应就消了个干干净净，等到吃到成品时，更是爱上了用这些食材做菜。
“我看你就是不懂吃食才在这胡说八道，吃食最重要的是味道，而不是食材精细与否，做法讲不讲究，若是这都闹不明白，我看你们那酒楼也是白开！”
康王手下一惊：“你莫要攀扯，什么开酒楼，关我们什么事？”
周氏不理会，继续道：“再说了，你们说这些东西脏污，不就是因为他们价钱便宜吗？这个时候嫌弃恶心了，吃猴儿脑、吃鹿茸、吃羊鞭的时候怎么不说恶心了？”
周氏衣裳料子一看就是高门贵妇，可说话如此彪悍，康王手下们不禁冷汗连连，一时哑然。
“要我说，甭管这些吃食是用什么做的，是怎么做的，扯这些歪理有什么意思，咱们直接尝味道就行了。”她哼了一声，不屑道，“你以为百姓吃饭跟你们一样吗？吃的不是饭，是瞎讲究。”
周氏跑过来，对姜舒窈道：“弟妹，咱们不必与他们多费口舌，直接把这些卤煮卤味切一小点下来，好奇的就尝个鲜儿，我保证他们吃了一口就会想吃第二口。”
康王手下对周氏的说法嗤之以鼻，这些食材如此脏污，就算是再美味，他也相信无人愿意品尝。
姜舒窈正有此意，周氏说完她就唤来了管事，管事让小二端出来几个小碗，每个小碗装点卤煮，卤味市肆也一样，分出些鸡爪和小块猪蹄，供食客尝味。
这边吃食端出来后，周氏就又钻到了前头了，斜着眼讥讽地看着康王手下。
康王手下浑不在意，不认为有人会在看了那些食材后还会愿意品尝这些吃食。
但他是康王得力手下，过惯了好日子，自然不了解百姓的日子，来这儿的不是贪吃的就是手里拮据来寻物美价廉吃食的，都更加在乎吃食的味儿。
如果能用更少的银钱买到和荤肉一样美味的吃食，傻子才会不愿意。
有人站了出来，端起一碗卤煮。
卤煮还是热乎的，汤头清透不浑，卤料清香，乃是用将火烧和猪肠猪肺一起煮，里面放入炸豆腐片、卤汁，淋上蒜汁、酱豆腐汁，面上再撒一层芫荽，闻起来似臭非臭，有一种奇怪的香味。
试菜的几人对视一眼，伸筷子各挑了一样品尝。
地上的内脏虽然被收拾干净了，但还留有臭味，所以在放卤煮入口时，他们心中自然还存有疑虑和膈应。
一入口，想法就变了。
非常十分有嚼劲，场内留有一些肠油，吃起来有一种醇厚浓郁的油香味，说着是臭的，但吃起来根本不能叫臭，而是一种奇异丰腴的香；接着是猪肺，软嫩又厚实，嚼起来荤香十足；火烧吸饱了汤汁，透而不黏，边缘还有点酥脆，内里却很水很软，汤头有点咸，酱香味、蒜辣味、荤香味、各种香料的药香味融合在一起，一口下去浓郁的香味直冲脑门。
他们放下筷子，皱着眉头，思考要怎么才能形容这种味道。
见到有人吃了，康王手下顿时有种不妙的感觉。对他们来说，吃食在精在贵，若是这些低廉的食材能做到美味诱人……他不敢想后果。
而那边，卤鸡脚和猪蹄已经有人抢着吃了，卤味的滋味就好描述了，无论食客口味如何，品出来都只有一个香字。
康王手下领头人完全没有料到事情会如此发展，怎么和他们预料中完全背道而驰？
怎么会有人愿意吃那鸡爪？看着就奇怪恶心。
领头的那个不服气，挤进入群里拿了个鸡爪，鸡爪被煮的软烂，卤味里放了肘子猪皮等带胶质的食材，熬煮以后化在卤水里，卤汁变得黏黏糊糊的，极容易挂在食材上。
鸡爪入口时他抖了一下，脑海里是生鸡爪的奇怪模样，但下一刻，他的脑海里就空白了。
鸡爪极嫩，卤水将皮肉炖煮得酥烂，入口即化，轻轻一抿，肉就被抿下来了，混合着粘稠卤汁和酥烂的肉在口中散发出荤香和药香，有点咸，肥而不腻，卤香浓郁。
这……这是鸡爪的味道？
他不甘心，又夹起了一块猪蹄放入口中。
猪蹄比起鸡爪来，口感更实，猪皮弹牙，肉质软糯，其间的瘦肉劲瘦不柴，肥腻的脂香气在口中散开，比起五花肉来，多了一分厚实的荤香，半点不比肉差。
他愣愣地感受着嘴里的卤香荤香，还待动筷，被掌柜的拦住。
“咱们就是请大家尝个味儿，若是想吃个过瘾，还请入店。”掌柜的笑道，“带走也可以，咱们这还有卤肘子，卤五花肉，带回去下酒正好。”
他被自己完全失败的计划冲击地大脑昏昏，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直到服了银子走出人群被手下追上后，才猛然反应过来。
周氏远远地看着，心里十分畅快得意，正准备回到原处找姜舒窈时，突然被人拍了怕，回头一看，是个挺着大肚子的明艳动人的妇人。
妇人上下打量了她一下，露出一个无比满意的笑：“我看你很有天分，跟我学做生意怎么样”
这位妇人正是林氏。
自从要来孙娘子当厨娘以后，林氏找到了除了经营美食行当的另一个乐趣——招揽女人到自己手下办事。
航运那边自有林家人安排，但吃食这边不同，只有她一个人操心，她最近一直在招揽人手。
周氏今日出门没有别钗，只是衣裳贵重些，但现在天黑了，林氏并未看出她的身份，又因为在躲着姜舒窈，不敢往她眼前晃，只以为周氏站出来仗义执言后，又找到了姜舒窈献计，且听她话语中似乎对食材很有心得，便起了招揽的心。
“我……”周氏开口想要解释，被林氏大大咧咧打断。
“不必立刻给我答案。”她拽着周氏往高处走，“你看看这小吃街，这么长的街，这么多的市肆，食客络绎不绝，我只问你，京中还能找出第二处这种地方吗？”
周氏摇头。
“你知道我为什么看中你吗？”
周氏继续摇头。
“只因为刚才我看你的神情，突然想到了我自己。当年，诶，不是当年，就是几个月前，我还是萎靡不振，整日缩在府内消磨时光，跟行尸走肉一般，而如今当我看着这条街已经想不起几个月前自己是什么感受了，心中只有舒畅和自豪，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在你身上既能看见从前的我的影子，也能看见现在的我的影子。”
“这位夫人……”
“我知道你会觉得我突然就看上你了听上去很荒谬，但我一向如此，我相信自己的直觉。曾经我和家姐在主家夺权时，跑码头，夺船厂，全靠着一股子冲劲儿和直觉，如今也是如此。当我女儿给我写信提到市肆、小吃街的想法时，我便又有了那股直觉，果然，我又做成事了。如今我的直觉告诉我，我可以在吃食行当做大，做强，甚至还能改变吃食行当的样貌，我便选择追随我的直觉行事。”
周氏这回没说话了，安静地听着。
“当时我女儿写信告诉我可以用这些稀奇古怪的食材入菜时，我着实很难相信，但我选择相信她，且我想着若是真能成功，岂不是又能改变些什么。百姓吃不起肉，这些却是能吃起的。正如码头的市肆，穷苦百姓的餐食只求饱腹，不求美味，而我却能让他们用同样的铜钱买到既饱腹又美味的饭食，看他们吃得开心，吃得餍足，我的心中无比满足畅快。”她看着有穿着布衣的百姓犹豫着走进市肆，数着铜板买了些带荤腥味的素食带走，脸上露出笑，“这和赚银两是不一样的感觉，哪怕当年林家统领航运之事，也不如市肆开张那天我听着百姓的夸赞痛快。”
她拍拍周氏：“你愿意跟我一起吗？工钱保证给足，且不和你签契，不用看人眼色，只需要你保持着今晚那种舒畅痛快又满怀期许的心和我一起把林氏吃食做下去。”
周氏看着她，忽然觉得第一次瞟到林氏与姜舒窈来信时的那种心情再次涌了上来，有些激动，有些憧憬，似乎有束照亮往日黯淡的曙光投入世间。
“好。”
林氏执起她的手，同样说了句：“好！”
两人还未继续说话，身后传来一句幽幽的问话。
“……好什么？”
姜舒窈看着她俩牵起的手，还有脸上灿烂的笑容，有点无语，有点疑惑：“娘，二嫂，你们认识？”
林氏眨眨眼，半晌没反应过来：“二、二嫂？！”
周氏挠挠脑袋，不好意思地道：“您刚才一直没给我机会介绍自己来着……”
姜舒窈走近，两人飞快放开手。
“娘，你挺着大肚子怎么又跑出来了？食客这么多，把你挤着了可怎么办？”
林氏心虚地缩缩脖子。
“还有二嫂，刚才我听娘说什么不签契做工之事，你怎么就答应了？”
周氏同样心虚地缩缩脖子。
姜舒窈也没想等到解释，只是道：“看来你俩都是误会对方身份了，如今知道了，刚才误会也可以澄清了。”
两人点头。
姜舒窈转头，对周氏道：“二嫂，咱们回府吧。”又假装凶巴巴地对林氏道：“娘，你再这样不顾身孕操劳乱跑我可就要生气了。”
林氏嘟囔道：“知道啦。”
姜舒窈与她道别，牵着周氏走了。
周氏乖乖跟她走了，走着走着，突然回头，和正在盯着她的林氏视线撞上。
两个某种程度上命运类似的女人在这一刻读懂了对方的眼神，不由得相视一笑。

第79章
林家若是想要继续在吃食行当做下去，必定会与人争利，姜舒窈认为事情不会就这么了结。
当她思索着如何处理时，宫中递来了信儿，林贵妃突然要召她入宫。
姜舒窈原身和林氏都不亲近，更不论远居宫中的贵妃娘娘，她难免有些疑惑。
谢珣也没揣摩出林贵妃的意思，只是安慰她不要担心。
这还是姜舒窈来古代以后第一次进宫，虽说她也见过太子，可太子为人亲和，当时也只是在谢国公府里，并没有觉得有太大的感触，可是入宫却不一样了。
她忐忑紧张得一夜未睡好，翌日天还未亮就和谢珣一同起床更衣。入宫觐见的规矩昨日临时学了，此时只能记个表面，只望入宫以后能勉强合格。
因着今日她也入宫，所以谢珣并未骑马，而是与她同乘马车。
见姜舒窈神情紧张，不停往外张望，他笑道：“平素里胆子那么大，怎么只是进宫就吓着了？”
姜舒窈放下车帘一角：“不是吓着，就是觉得有点忐忑，毕竟那可是皇宫。”不管是封建帝王还是现代大佬领导，掌权的人总是让人心怀畏惧。
“往日宫宴你又不是没去过。”谢珣这么说，牵过姜舒窈的手。
姜舒窈疑惑地看他。
谢珣一本正经道：“牵着你就不怕了。”
姜舒窈有些无语。
自从两人互通心意牵手以后，谢珣忽然就开窍了一样，有事没事就想和她亲近。可这亲近也只是很表面的亲近，比如睡觉时牵着手，同行时牵着手，每次都要一本正经的模样，生怕她拒绝，但也就只是到牵手这一步，进一步的动作却是没有的。
见姜舒窈没有抽走手，谢珣嘴角微微翘起，一只手牵着她不能动弹，一只手去拿茶壶斟茶：“喝杯茶吧。”
姜舒窈摇头。
“那就吃些糕点，早膳时你忙着化妆梳发，只用了几口粥，等会儿入了宫别饿着了。”
姜舒窈抽抽手。
谢珣连忙握住，不解地看她。
“我吃糕点得用右手。”姜舒窈道。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哎，关心媳妇儿和牵手就是难以两全啊。
谢珣依依不舍地放开手，打开矮桌，把糕点摆上来。
姜舒窈不爱吃糕点，但怕等会儿饿，还是拿了块糕点塞入嘴里。有点噎，但是她又不敢喝茶，怕入宫以后想如厕，那可就太尴尬了。
她塞完一个小的，谢珣把茶端过来，她摇头，继续拿下一个。
谢珣弓着腰站起来，绕过她，坐到了她另一侧。
正当她以为谢珣换位置是有什么要事的时候，谢珣默默地、悄悄地把手掌覆在了她的左手上。
姜舒窈：……
她塞着糕点，转头无语地看着谢珣。
谢珣正偷乐着，翘起的嘴角还没来得及放下，就感觉到她的视线投过来，立刻变得心虚，耳根轻轻动了两下，显示出害羞的不自在。
他强行解释道：“左手不用拿糕点。”
姜舒窈不管他了，随他去了。
到了宫门前的大道，两人就下了马车，步行往里。进了宫门，早有太监在此处候着，姜舒窈记着规矩给他塞红包，被他拒了。
谢珣往东宫去，与姜舒窈在内墙处分开，接下来的路便只有太监领着姜舒窈走。皇宫果然如她想象中的一般，雕梁画栋，金碧辉煌，但始终有一股低压旋绕在上空，宫女太监们走路无声，姜舒窈走了不到一会儿，就已经觉得压抑得难受。
到了林贵妃宫里，又是一番景象。
林贵妃才刚刚用完早膳，懒洋洋地倚在塌上由宫女按头，殿中幽香弥漫，轻幔晃动，有一种倦怠慵懒的美感。
林贵妃果然如传言那般倾国倾城，五官明艳，明明只点了唇脂，却能压得住云髻上华贵的珠钗。
她瞧见姜舒窈行礼的模样，掩面一笑，笑靥灿如春华。
“行了，起来吧，到我这儿来。”她直起身子，宫女垂头退至一旁。
姜舒窈走到她身旁，在矮凳上坐下。
林贵妃不咸不淡地问了她些闲话，姜舒窈一一答着，摸不清她的目的。
两人本就不熟稔，叙了会儿话，就安静了下来。
“你母亲最近怎么样？”林贵妃沉默了会儿，开口道。
这个倒比之前那些闲叙让人轻松些，姜舒窈道：“母亲已不再孕吐了，如今身子健朗，每日忙着生意，精神奕奕，一点儿也不像个怀胎的妇人。”
林贵妃轻笑：“她可真是……一如既往。”
姜舒窈没搭话。
林贵妃本就是自言自语，也没想让她搭话，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陷入回忆。
她长久地沉默让姜舒窈不自在地扭扭身子，微小的动作让林贵妃回神。
“说到生意，林家的吃食生意可是由你提出来的？”
姜舒窈感觉终于进入正题了，答道：“正是。”
林贵妃指尖轻敲桌面：“怎么会想起做吃食行当了，林家统领航运已经足够了，再插手其他行当，未免说不过去。”
姜舒窈听出了她的反对意思，虽不解，但解释道：“我们并不是做酒楼生意，而是卖些新奇的吃食给普通百姓，真要论个明白的话，根本不算与酒楼打对台。”
“那怎么碍了康王的眼了？”林贵妃声音轻飘飘的，听不出情绪。
姜舒窈心里一紧，道：“我们本本分分做生意，谈何碍眼？只是小吃街最近红火，惹人注意罢了，等过些时日康王爷冷静下来后，就会发现林家做的生意和他的根本不一样。”
林贵妃不置可否，敲敲桌面：“新奇生意，我倒是有听说。吃些脏污食材，肠啊心啊，这就是新奇吗？”
姜舒窈不服气了：“娘娘，清洗干净后都是食材，不应称作脏污。”
林贵妃不接话：“你娘铁了心要把这个生意做下去吗？”
“是。”姜舒窈斩钉截铁应道，又想着林贵妃和林氏姐妹曾经如此亲近，应该很了解林氏的脾性，“娘她这些年来日子得过且过，几月前怀有身孕也不吃不喝的，身子骨哪受得住。于是我便想着找些事让娘分分心，效果出乎意料的好，娘一头扎进了生意里，精气神完全恢复了，整日忙着生意，把糟心事忘得一干二净。如今出了这事儿，以娘的脾气，绝不会因为碍了别人的眼而放弃。”
林贵妃听完，垂眸看她：“还有呢？”
姜舒窈抬头，面带不解。
“你呢？”
姜舒窈顺口回道：“我自然也不想让娘放弃。”
林贵妃抬臂，戳了下她的脑门：“鬼丫头，我瞧你是自己不想放弃。”
姜舒窈猝不及防地被人戳了额头，一时被这亲密的举动弄傻了。
林贵妃收回手：“我今日召你来，就是想问问你们这事儿的章程。”
姜舒窈眨眨眼：“章程？”
林贵妃斜眼看她，“啧”了声，嫌弃道：“做生意每个章程还叫做生意？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做到什么地步，如何做，这些不得理个明白？”
姜舒窈有点懵：“这……”
林贵妃蹙眉，她的五官明艳大气，又久居深宫，一肃容便显得气势十足，让人心生畏惧。
姜舒窈下意识低头。
“你说要做新奇的吃食，这些点子只你一个人想？”
“是。”
林贵妃顿时觉得成不了气候，摇摇头。
姜舒窈瞥见了，忙道：“就我一个人想点子绰绰有余，我想到的，别人还真不一定能想到。”
林贵妃被她的口气逗乐了：“初生牛犊不怕虎，当年和我你娘闯荡航运行当的时候也没这口气。”
姜舒窈张嘴欲辩，被林贵妃打断：“你说的新奇，难道就是那些肠子心肝入菜？”
姜舒窈先点头，又摇头：“自然不是，新奇不应针对食材，就拿面来说，我也能想出无数花样，只是如今在研究低廉食材入菜罢了。”
林贵妃蹙眉不语。
“而且不止肠子心肝什么的，除了这些，只要能入菜的，我都能做出美味来。”
林贵妃眉头顿时舒展，像看孩子玩闹一样看着她，半晌叹口气：“你娘也是，这么大的人了，还跟你一块儿胡闹。我听她如今总算振作了，本想帮一把……算了，我这也是去听她恢复精神后一时欣喜，关心则乱。”
姜舒窈无奈道：“娘娘，我说的是真话，您不信，就随便出题考考我。”
林贵妃本想让姜舒窈离宫，但此时听她这么说，觉得只是这么让她走，她出去了依旧会和林氏想当然的胡闹，必须得压压她的心气儿，让她清醒一些。
“好，那我就出题考你。”林贵妃站起来，金丝绣纹裙摆在地上拖曳，“猪羊鸡鸭的内脏你都做过了，我就不出这个题来考你。”
她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到什么，直到看到了殿里养的鱼，突然想起了入宫前四处航运的日子，道：“曾经我和你娘为了抢河道，四处奔波，常在岸边歇脚。有次我们见小童在河边捞鱼捉虾，过去瞧热闹。当时他们捞起了一堆黑乎乎的河鲜，正在憋嘴怄气，我与你娘一问才知道那叫螺，河里鱼虾蟹都可以吃，唯独螺不行。哪怕是多年不见荤腥的百姓也不会捞螺回去炖汤，只因螺里虽有肉，但却满是泥沙，且腥臭扑鼻，别说入口，只是闻着就恶心。”
林贵妃眼神带点得意，料定姜舒窈夸下海口后难以收场：“你可能以螺入菜？”
却见姜舒窈一拍手：“螺？当然可以！我最爱吃炒田螺了！”
林贵妃一愣：“你知道螺是何物？”
“当然。”姜舒窈顺口答道，意识到破绽后连忙改口，“我曾经在京郊别庄游玩时，遇见过一位的老人家，她的孙子捕了螺回家，我好奇，便拿了些试菜，研究了许久，总算琢磨出了个好法子。”
她站起来，兴致勃勃道：“娘娘让人寻些螺入宫吧，我保证能做出一盘美味至极的菜来！”

第80章
宫中贵人要田螺，下面的人怎么着都得马上送来，匆忙往山上泉水处捞了些十分干净的田螺送入宫里。
姜舒窈在贵妃宫中用了午膳后，田螺便送进来了，顺带着把姜舒窈要求的调料也从谢国公府捎进了宫中。
送进来的螺都是山泉养着的，且反复清洗过的，再入水清洗并不会出泥。姜舒窈让人先把螺放入盐水中浸泡一会儿，让螺再吐会儿泥。当然，条件允许的话，滴几滴油，隔夜浸泡更好。
用完午膳后，姜舒窈与林贵妃叙了会儿话，林贵妃就午睡去了。
姜舒窈百无聊奈，在殿里看书，看着看着想到了谢珣，今日可是她离谢珣上值地点最近的地方了。
也不知道谢珣在干什么，忙不忙，午膳有没有吃好。
她撑着下巴发呆，忽然有一个小太监跑了过来，给殿里的大太监耳语了几句。
姜舒窈听到声响往他们那边看去，一转头，两人的视线正巧与她对上。
大太监对姜舒窈挤出一个谄媚又善意的笑，躬着腰走过来，小声道：“夫人，谢大人托小顺子跟您递个口信，问您午膳用得怎么样。谢大人还说若是您在宫里待到酉时，那便一道回府，谢大人下值后在宫门口等您。”
问午膳一定是借口，姜舒窈想，谢珣大概也是想起她了。
“午膳用得挺好的。”她答道，“我知道了。”
大太监捂嘴笑了，许多年没有见到这种带点傻气的新婚小夫妻，怎么看怎么甜蜜。
他笑道：“那就好，我让小顺子回去回话去，您看有什么话要让他递回去。”
姜舒窈摇摇头：“没有了。”就算有的话，让别人传来传去的也不好意思。
等到林贵妃睡起后，两人又聊了会儿衣裳首饰，一下午就被打发过去了，膳房的螺也泡好了。
林贵妃和姜舒窈聊了一下午，才先的些许生疏已散了个干净，看着时辰差不多了，就对姜舒窈道：“怎么样，真要动手下厨？现在服软，姨母就赏你点首饰胭脂。”
姜舒窈站起来，自信地道：“娘娘，您可别小瞧我了。若是我做出来的田螺好吃，您还赏吗？”
“赏。”林贵妃看她这幅明朗朝气的模样，心头也乐，“就看你有没有本事得这个赏了。”
姜舒窈行礼告退，被宫女请到膳房。
林贵妃受宠，膳房比谢国公府的小厨房大了不少，调料品食材一应俱全。
姜舒窈走到泡田螺的大盆面前，田螺的尾巴已经在她的要求下剪了个干净，所以现在就可以直接上手做菜了。
先将处理好的田螺下锅焯水，加料酒烧开，撇去浮沫，最后倒出沥干。
猛火烧干锅，下油，油温烧至六成热后，放入大蒜丁、豆豉、葱、姜片等爆香，等到料头遇油充分激发出香味以后，放入沥干的田螺翻炒。田螺下锅翻炒时发出清脆的响声，随着颠锅的动作哗啦啦响，翻炒的过程中料头的香气呛进了田螺里，膳房里瞬时间被一股鲜香浓郁的味道，初闻有点怪，多闻几下又觉得香。
加水闷三分钟，让汤汁进一步浸入田螺肉里，然后放入辣椒、紫苏叶、盐、料酒继续翻炒。炒田螺，紫苏叶是灵魂，既可以完美去除田螺中的泥腥味，又可以增鲜提香。最后用大火爆炒，让螺丝更好的吸收汤汁和油气，同时收汁，出锅以后田螺尾部会吸进浓稠咸鲜的汤汁，嗦一口，回味无穷。
炒田螺是一道重口味的菜，姜舒窈下料时没有手下留情，油给的足，炒出来的田螺一个个油光发亮，汤汁浓稠，黑乎乎的田螺在白瓷盘上堆了一个小山，对于没吃过田螺的宫人来说，看上去实在是奇怪，可这香味儿又太过浓郁诱人，让他们不由得忽视了田螺的怪样，想试一试到底是个什么味儿。
待到端到桌上时，林贵妃的反应比他们大多了。
她紧紧蹙着眉，脸上表情僵硬，缩着脖子往后躲，捏着鼻子嫌弃道：“你还真炒出来了。”
姜舒窈无奈道：“不难闻的。”
林贵妃挑起眉毛，即使表情扭曲，但仍旧十分美艳。
她迟疑着松开手，刚一松开，猝不及防地，一股浓郁的香味就钻入了鼻腔。很鲜，鲜中带着刺鼻的辛辣，辛辣中又融入了柔和的大料药香。
她试探着往前走，看到了桌上那盘炒田螺，嫌弃的表情重新挂回脸上：“这要怎么吃，吃壳吗？”
姜舒窈拿起一根竹签，从田螺里挑出一点嫩肉来：“吃肉。不过尾巴的部分不要吃。”虽然现在田螺是山泉养出来的，但还是能不吃就不吃吧。
既然两人有打赌的成分在，姜舒窈炒了出来，就得有人尝味。
林贵妃眼神在殿中宫女太监身上扫了一圈，随手指了个太监：“你来试试。”说完又觉得不厚道，补充道，“有赏。”
姜舒窈更加无奈了。
太监本就是贫苦人家出身，在宫里跌打滚爬了这么些年，并不是什么娇贵的人。
他垂头应是，躬身行至桌前，恭恭敬敬跪下，头触地道：“谢娘娘、夫人赐膳。”
这场面跟赐毒一样，有宫女拿了瓷盘过来，挑上一颗田螺放上，再端到太监跟前。
太监抬头，学着姜舒窈的动作从田螺里挑出嫩肉来。
汤汁浓稠，挂在螺肉上，上面还泛着一丝丝辣油亮光。香辣浓郁的香味铺面而来，是他未曾体会过的味道，层次丰富，鲜和辣完美中和，似乎将所有的香都融入到了小小一丁的螺肉里面。
本来前一刻还在绞尽脑汁地想若是难吃应该如何措辞，但现在他忽然意识到，似乎并不需要那套委婉的说辞了。
姜舒窈叮嘱过尾巴最好不要吃，所以他只是用牙齿间轻磕螺肉，螺肉极嫩，但嫩中又带着韧劲儿，正如他想象中的那般，浓郁复杂的味道全部融入了小小的螺肉里，极其的鲜美，极其的香辣，透着一丝丝回韵悠长的甘美甜香。
明明只有一点点，但却一瞬间在口中爆发出浓郁的香味，鲜得舒爽，辣得酣畅，若是此时有酒作陪，吃一口螺肉，喝下一口回味苦甘的清酒，那才叫痛快。
“怎么样？”林贵妃问。
太监连忙从细品回味的出神中走了出来，道：“回贵妃娘娘的话，极好！”只可惜他嘴笨，描述不出多好，给不了应有的赞美。
姜舒窈料到会是这个答案，并没有什么反应，倒是林贵妃难以置信：“真的？”
不用太监回答，她也知道太监哪敢回答假话，但如此斩钉截铁的一个“极好”还是让她不敢相信。她快步走到桌前，看着那盘炒田螺。
走进了，那香中透着辣，辣中带着甜的怪味更加浓郁了。
见姜舒窈笑着看她，她吸一口气，咬牙道：“拿签来，本宫尝尝。”
挑螺肉这种事自然不必她亲自动手，宫女为她挑出，她接过，犹豫地放入嘴里。
她久居宫内，很久没吃过重口味的食物了，更没有品尝过辣椒的味道。
这一吃，她就愣住了。
螺肉落到舌尖，辣味首先在口中绽开，有点痛，有点麻，但更多的是一种让人分泌口水的刺激香味，接着就是螺肉的鲜，浸透了汤汁的螺肉鲜香浓郁，底味透着甘甜，愈发衬托出了鲜，麻、辣、鲜、甜，各种味道一瞬间侵占了口腔的每一处，还未嚼，她就忍不住吞下螺肉了。
再嚼螺肉，这口感很奇妙，又嫩又实，弹牙有嚼劲儿，小小的一坨肉，越嚼越香，每嚼一次，汤汁的香味就越发明显，又因为是甘泉养出来的螺，还带着丝丝鲜甜。嚼细了咽下后，只觉得完全不过瘾，勾起了馋虫，但却只有那么小一点，哪够。
姜舒窈看她的神情就知道她的想法，忍住笑意道：“怎么样？”
林贵妃不说话了，伸手往盘里探，宫女连忙为她挑下一个，她摆摆手：“我自己来。”
她上手拿了一颗田螺，真是奇怪，这么丑的小东西为何可以这么美味。
姜舒窈适时提醒道：“螺中有汤，对着尾吸一吸，再吮出螺肉，这种吃法最是美妙。”
她简单的一句，让林贵妃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她试探着把螺放在嘴边，唇碰到田螺时一愣，反应过来这动作也太不雅观了点。但为时已晚，螺壳上带着的鲜美汤汁已经让她下意识地做出反应，轻轻一吮，浓郁香辣的汤汁顿时涌入口中，不多，但足够让味蕾瞬间苏醒。
汤汁比螺肉更鲜，似乎所有的精华都融入在了这小小一口汤汁内，温温热热的，似乎是辣意，又似乎是才出锅那丰富的香气，那又辣又鲜的滋味直叫人尝不够，怎么着都过不了瘾。
她没忍住，再次嗦了一口，发出“滋滋”的响声，实在是不雅，但这时候已经想不起这回事儿了。
姜舒窈见她接连吸了嗦了好几个田螺后，才出声提醒道：“娘娘，怎么样，值不值得赏？”
林贵妃僵了一下，又很快舒展开来，眉眼带笑，十分痛快地道：“赏！”然后补充道，“这下你说服我了。”
她一边说一边手上不停：“以后林家的吃食生意本宫会插手帮忙，康王那边不必担心。”她叹道，“这还是本宫入宫以来第一次因林家的生意去向圣上讨情，你们以后可得争气点，莫要让我失望。”
姜舒窈没想到事情是这么个发展，她惊讶道：“圣上？”
“自然。”林贵妃道，“放心吧，本宫说到做到。”
她擦擦指尖，恢复那副贵气慵懒的模样：“不过不是现在，这味儿太重了，等我沐浴后再去找圣上。”
姜舒窈点头，想着等会儿回去问问谢珣是怎么回事。
林贵妃抬头看看天色，道：“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姜舒窈想着谢珣下值了还在宫门等她呢，便行礼告退。
她走出去没多远，林贵妃一扫刚才慵懒的模样，精神一振，重新开始嗦田螺，这次终于不用拘着了，嗦得滋滋作响，用力之大，直接把螺肉吸到了口中，一边品汤一边嚼肉，那叫一个痛快。

第81章
姜舒窈出了宫门，谢珣已在此等了一会儿。
夕阳渐渐落下，天际被染成丹红色，底部留出一道带状金边，万丈金色霞光绽放，刺得人睁不开眼。
谢珣身量颀长，穿着艳色官服，在宫门不远处站着，极为显眼。
姜舒窈心头升起没由来的欢欣，拎着裙，向他奔去。
谢珣若有所感，回身，果然见到了姜舒窈奔来的身影。
他没料到她会朝自己跑来，下意识伸出手臂想要接住她，怕她摔着，但想到此处是在宫门前，连忙压下手臂。
姜舒窈跑到他面前，将将刹住脚，小喘着气儿：“等得久吗？”
“不久。”谢珣脱口而出道，“再久也不久。”若是每日下值都能这样沐浴着夕阳等她就好了，蓦然回身见到她向自己奔来，等待的滋味儿也变得美妙起来。
这句话没头没脑的，姜舒窈没听明白，扯扯他官服袖口道：“走吧。”
谢珣点头，两人并肩往前走。
“今日在宫里呆了那么久，都在做什么？”
“闲叙了会儿，打了个赌，为贵妃娘娘做了道菜。”
“哦？”谢珣低头看她，“你还在宫里做菜啦？”
姜舒窈便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最后问：“你猜贵妃娘娘吃了没？”
谢珣抿嘴翘起嘴角，又见她那副得意的神情，忍不住绽开笑颜道：“当然，不仅吃了，还觉得很美味对不对？”
“咦？”姜舒窈道，“你怎么知道？”她可是尽量把过程描述的很紧张忐忑的。
他理所当然地道：“因为是你做的。”
姜舒窈被他这句话说得有点羞，往他身上撞了下：“什么呀。”
此时离下值有一会儿了，宫门前人不多，大多都是下值很迟的胡子花白的官员们。
两人并排着走实在扎眼，但谢珣又不想浪费这同行的好时机，于是悄悄把手向姜舒窈靠拢。
官服挺阔鲜艳，与姜舒窈浅莲红色软缎融在一起，宽大的袖口重叠着，碰撞着。
姜舒窈不明所以，正要挪开手臂，忽然被谢珣捉住了手。
她诧异地抬头看谢珣，谢珣左手握拳，抵住鼻尖清清嗓子：“袖子遮住的。”
重点是这个吗？！
姜舒窈无语。
谢珣说完后，还左转右转看了一圈，确认没有官员往他俩牵手的地方看，松了口气。
牵到手后，谢珣脚步都要轻快许多，只觉得这条道太短，没走到几步就走到了马车跟前。
谢珣扶着姜舒窈上马车，紧跟着她钻进去，在她身边坐下。
上了马车后，姜舒窈感觉有点头晕，便拉开了装糕点的木盒，随便拣了块糕点塞进嘴里
谢珣问：“饿了？”
姜舒窈点头：“午膳在贵妃娘娘殿里用的，不太好多吃，下午又没有用茶点。”
吃了几块糕点后，眩晕感退去，谢珣为她端来一杯热茶，她接过灌下去。
胃里面舒服多了，姜舒窈叹道：“还是家里面舒服。”
谢珣掏出手帕为她擦掉嘴角的糕点：“那是自然。”
擦了两下，觉得不对劲儿：“你嘴角粘上了什么，怎么是红的。”
他看着手帕上的颜色十分紧张，像血又不像血，莫不是嘴角伤了吧。
姜舒窈见他一脸紧张，愣了下：“什么？”
她抬手碰碰自己的嘴角，看到自己手指上沾着的殷红色，一下子明白过来：“……这是口脂。”
谢珣紧张的表情僵住，把手帕默默叠好，揣回袖口：“以往你的口脂没有这么艳的。”
“当然，这是贵妃娘娘用的。”她平日里用的唇脂就是带点浅粉红的润唇膏，林贵妃给她点的口脂却是格外浓郁的正红。谢珣平素又没接触过这些东西，更不可能每天盯着女人的嘴唇看有什么区别，闹出笑话虽然有点傻，但实属正常。
她凑近谢珣，问：“你就没发现今日我的唇特别的红？”
四目相对，气氛忽然有些安静。
谢珣看着她红润丰盈的唇，眨眨眼，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我就说今日怎么不一样呢。”
姜舒窈本来起着调戏的心思，结果一点儿效果也没有，顿觉无趣，重新靠到车壁上。
谢珣偷摸摸地把视线移过来，落到她唇上，仔细地琢磨了一番，一边感慨神奇，一边分辨这种红和她吃了辣椒后嘴唇的红有什么区别。
似乎润些，艳些，饱满些。
姜舒窈感觉他的视线落在嘴上，以为他要做些什么，有点小忐忑，结果往他脸上一瞧，那叫一个心无杂念，认真钻研。
她在心里默默地“哼”了一声，翻身面对车壁。
到了谢国公府以后，姜舒窈从马车上跳下来，没搭理谢珣就往府里走。
谢珣一头雾水，紧跟着她往院里走，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
姜舒窈回到院里，第一件事就是冲到厨房找吃的，一天没好好吃饭，饿得心头发慌。
她往厨房里扫了一圈，一眼就看中了放在阴凉处盖住的梅干菜烧饼。
前几日她与林氏商议着要在京城各处开一家早食市肆，店面要小，散落到京城各处也不会显得兴师动众。但是卖的东西却要多，制作时长要短，于是姜舒窈便开始琢磨起了各种烧饼。
严格来说，梅干菜烧饼算不上早餐，对她来说各像是宵夜。一提起梅干菜烧饼，就会想到街边的小吃推车，车顶上悬着摇摇晃晃的电灯泡，投下一片橘色的暖光，煎烧饼的油气升腾，泛起一股丰腴咸鲜的香气，光是闻着味儿就觉得出来寻觅夜宵的选择是正确的。
梅干菜烧饼做的很薄，看上去平平无奇，面上既没有芝麻，也没有千层饼饼皮上一圈圈的线条，只有咬上一口才会知道它的好。烧饼里面的馅儿自然就是梅干菜碎和猪肉肉末，不用放油，直接放进锅里煎。烧饼内的肥肉末受热以后，渐渐溢出油来，丰富的油脂浸透饼皮，让烧饼表面变成油香酥脆的金黄色，有些肥肉末多的地方，连饼皮都会被浸透成透明的色泽。
烧饼外壳逐渐膨胀，鼓起来一个空腔，很高，圆鼓鼓的显得十分可爱。煎好以后用筷子碰碰，能明显感觉到外层那层薄皮变得硬硬脆脆的。
谢珣悄悄地在小厨房外面探头观察，本来在思考自己哪犯了错，但一闻到这个香味，还是硬着头皮进来了。
他看着锅里的梅干菜烧饼，轻轻地咽了咽口水，带点讨好地、小心翼翼地问：“要喝粥吗？我让丫鬟去大厨房端来。”
姜舒窈回头看他，总觉得这个垂眸抿嘴的忐忑样和谢曜也没什么两样了，忍住笑意道：“去吧，要素的白米粥。”
谢珣得令，出小厨房吩咐丫鬟。
因为谢珣也在，所以姜舒窈多煎了两个烧饼，烧饼出锅装盘，扯上几张油纸，晚饭就这样对付了。
丫鬟腿脚利索，姜舒窈和谢珣刚在桌上坐下，她们就把白米粥端来了。
谢珣还处于忐忑中，等姜舒窈动筷以后才敢吃冰。
梅干菜烧饼，或者说任何烧饼，用筷子吃都不够过瘾，一定要捏着饼往口里递，张大口咬下才是最妙的。
梅干菜烧饼的饼皮极薄，捏着是硬的，吃起来却无比酥脆，肥肉的油香浸透到了饼皮里，将面粉的那层淡香也带了出来，一口咬下去，“咔咔”作响。
饼里只有一层薄薄的梅干菜和肥肉末，不能太多，多了会咸会腻。肥肉末极肥，一煎，出了油水，和梅干菜融为一体，乍一看，棕绿棕绿的，间或点缀着红白的肉末，很素很清淡。
一捏，酥脆的饼皮往中间挤压，带着油花的透明汁水滋滋往外冒，分不清是肥油煎化了的油水还是梅干菜泡开以后吸收的咸鲜汁水。
在梅干菜的衬托之下，肥肉末也显得细碎可爱了起来，亮晶晶的，一点也不油腻。谢珣捏着饼，往口里送去，一口咬下去，方才察觉到梅干菜烧饼的妙处所在。
梅干菜剁得很碎，一点儿也不塞牙，嚼起来脆脆的，又带一点软韧，一咬，满口清新咸鲜。梅干菜若是干吃便不够美味，但是配上肥肉一起却是一绝。梅干菜吃油，吸收了肥肉末炼出的亮油，充分激发除了梅干菜的鲜味，偏偏又不腻味，只觉得咬下去满口生香，油香丰腴，菜鲜清爽。
肥肉末掩藏在梅干菜之间，又嫩又软，口感不起眼，但香味浓郁，配着梅干菜一嚼，越嚼越香，咸中带甜，甜中透着浓浓的鲜，一点儿也不腻。
此时倒也不必配白粥，来一杯清茶最好，苦与鲜中和，刮下油气以后，回味甘甜。
谢珣吃完一个梅干菜烧饼后才开口问道：“日后便是在市肆里卖这个饼了吗？”
姜舒窈道：“当然还有其他的，种类丰富。”
谢珣点头，过会儿假装不经意地提起：“咱们这附近会开卖早食的市肆吗？”说完以后，欲盖弥彰地解释，“虽然这附近全是公侯伯等高门，但平素里我们早食也会去外面买，就拿蔺文饶来讲，每日身上都要揣上几个铜板绕一圈去五柳巷那边买鸭肉烧饼。”绝对不能让姜舒窈听出他也想吃，怕姜舒窈误会他埋怨她赖床。
姜舒窈盯着他不说话。
谢珣又道：“若是平时早晨起迟了，大家也都是去外面买点吃食拿着上路的。”他就不一样了，不起迟也会去外面买吃食，实在被姜舒窈养刁了，苦大厨房已久，外面的最起码还能吃个新鲜。
姜舒窈仔细一琢磨，似乎有点道理，便点头道：“确实是可以试试。”
谢珣面上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内心却在欢呼雀跃，几乎要压不住欣喜了。
翌日他往东宫上值，没忍住，把这事儿说了一嘴，惹得同僚们好一阵吹捧赞扬，每日吃鸭肉烧饼都快长成个鸭肉烧饼的蔺成还夸张到给他奉了杯茶。
后来其他地方开起了早食小食肆，西城这边迟迟没动静，同僚们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个油嘴滑舌的负心汉，惹得谢珣好一阵心虚，每日回来都要催一催媳妇大人赶快安排上。

第82章
晚膳过后，两人一个看书写字，一个准备食材，夜深以后才沐浴一番准备就寝。
姜舒窈记着明天与林氏写信交谈的事儿，脑袋昏昏沉沉的，不一会儿睡意就涌了上来。
正待陷入梦境，忽然感觉手上碰到了什么东西。
她忽而醒神，迷迷糊糊地感受了一下，似乎是……手？
姜舒窈眨眨眼，反应过来，睡意没了，又无奈又好笑。
自从谢珣跟姜舒窈合理牵手以后，每天晚上都要悄悄牵手睡觉，这真是……
她缩回手，谢珣吓了一跳，他本以为她已经睡着了才敢偷偷牵手，没想着她是醒着的。
想着今日似乎惹了她生气，他还要牵她手，实在是不好，于是他小声道：“抱歉。”
姜舒窈无语了，把他的手抓起来扯到自己面前。
谢珣常年习字，指节分明，手指纤长，因为练剑和用笔，手指上有一层薄茧，漂亮的手和他那张清隽的脸相得益彰。
她把他的手拿过来揉了揉，道：“你怎么回事，就知道牵手牵手牵手，不想做点别的吗？”
谢珣惊道：“还、还能做什么？”
姜舒窈：你知不知道我最恨你像个木头一样！
她翻过身来，支起上半身，把脑袋凑近道谢珣脸庞跟前。
月光朦胧如纱，姜舒窈可以看到谢珣眼睛微微瞪大，澄澈干净的长眸溢出惊诧。
“还可以这样。”
她脑子一热，低头往他唇上压了一下。
谢珣感觉大脑里轰鸣了一声，一片空白，半边身子都因酥麻而僵硬住了不知如何是好。
他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她留在他唇上的触感，温温的，软软的。
姜舒窈翻身回到自己那边，捏捏被子，出了“恶气”，安心地闭眼准备睡下。
忽然，一阵清新的冷香传来，她直觉有一种压迫感袭来。
睁眼一看，谢珣学着她的姿势，支在了她的上方。
他墨发冰凉，随着他的动作轻轻垂下，滑过她的脸颊，带起一阵痒意。
谢珣大多时候都是冷着脸的，此刻也是，他垂眸的样子显得极其疏远冷清，似乎不好接近的样子。浓密的睫毛掩住眼底细碎的光芒，抿着嘴看她。
“干什么？”姜舒窈彻底清醒了，自己刚才好像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谢珣极轻地喘了一下，在安静的室内显得十分明显。
似羽毛挠过耳廓，姜舒窈感觉一阵细而微小的电流从大脑中穿过。
他道：“可以再来一次吗？”
即便是到了这种时候，他的声音也依旧冷静，如泉水击石，清越动听。
怎么可以有人用这种语气语调问出这种问题，姜舒窈咽了咽口水，不知如何答话。
她不说话，谢珣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等着。他身上的冷香钻入鼻腔，似草木清香，似幽幽墨香，将她浑身笼罩。
四周太安静了，只剩下令人眩晕的耳鸣。姜舒窈攥紧手，指尖抠抠自己的手心，带着黏糊糊的鼻音“嗯”了一声。
这一声很小很轻，但谢珣并没有错过。
他得了应允，微微朝她凑近。动作很慢，有些僵硬，凑近一点停顿一下，再凑近一点又停顿一下，似乎是找不到合适的姿势，也怕靠太近了自己心脏受不了。
他感觉到了她的鼻息与自己的交缠，香甜温软，缠绕在他鼻尖，让他有种浑身漂浮的感觉。
他凑得足够近了，鼻尖和她若有似无地轻碰摩擦着，最后鼓起勇气，试探地用唇压上去。这次比上次感觉更加强烈，温软到了极点，甚至让他有一些惊诧，碰触之处升起一股酥麻的电流，一瞬间窜上头皮，又化作热流涌向四肢。
或许是他的姿势带有一点压迫性，姜舒窈没由来地战栗着，控制不好自己的呼吸，轻喘着气。
乱而急促地的热气扑在鼻尖上，让谢珣瞬间迷失在这偏温暖的馨香里，也被她带的有点喘，本能地、轻轻地含了下她的下唇。
奇怪的感觉从下唇腾起，姜舒窈发出了一声羞耻的“唔”声，浑身一震，连忙用泛软的手一把将谢珣推开。
她的力气那么小，哪能推开谢珣。
但谢珣感觉到了她的动作，连忙支起身子，忐忑地看她。
姜舒窈没作声，谢珣先慌张了。
他连忙说了句“抱歉”，接着迅速回到自己的那边，僵硬地躺下。
姜舒窈脸红到快要滴血，把锦被一裹，转身面对着墙不说话了。
谢珣怕她生气，又不敢开口问，只能安安静静地等着。一晚上就在这种忐忑与不安中纠结，最后陷入梦乡时，梦里却只有一片温软的甜。
翌日，谢珣醒来时天还未亮，他下意识侧头往床侧看去，并未看到姜舒窈的睡眼，只看到空荡荡一片。
瞌睡瞬间醒了，他从床上翻起来，掀开被子，穿鞋披上外袍往外急走。
他动作太大，正在外间收拾的白芷吓了一跳，连忙行礼道：“三爷。”
“夫人呢？”谢珣问。
“夫人起得早，说睡不着，便起来做早食了。”
谢珣愣了一下，发现自己完完全全想岔了，浑身的劲儿都懈了，走回内间，穿衣梳头。
大清早的，两人都奇奇怪怪的，白芷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便不想了，继续擦着桌上的茶壶。
今日姜舒窈醒得早，侧头一看谢珣就想到了昨晚的事，睡意瞬间消散，干脆翻起来去了小厨房。
姜舒窈和林氏都是利落不拖拉的人，既然提出了早食食摊的点子，就定下了开张的良辰吉日，一个忙着置办铺面选厨子，一个忙着琢磨吃食，都希望不要拖了对方的进度。
说到早餐，除了粥饼之外，姜舒窈还想到的是有“早餐之都”的武汉早点，比如三鲜豆皮、热干面、油饼包烧麦等等。
今日她起得早，把本来应在上午做的油饼包烧麦挪到了现在动手。
油饼包烧麦是一种很奇妙的组合，油饼酥脆油香，内里的烧麦软糯清甜，一口下去满足感十足。一个油饼能塞下四个烧麦，高热量，用料足，应付早餐完全足够了，十分扛饿。
肉粒、香菇丁炒香炒出油以后，加一点提鲜的豆豉油，和蒸熟了的糯米扮匀，倒入熬成半透明半奶白的醇厚高汤，最后撒入胡椒粉、葱花，烧麦的馅儿就做好了。包烧麦的皮擀得很薄，放入一大勺馅儿，从端部捏紧，看上去像个小包袱一样，圆鼓鼓的，开口处似绽放的花儿一样。
将昨夜发酵好的面团取出来，擀出一个个碗口大的圆形状，起锅烧油，油温适合时，下入饼皮。
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声响，面饼周围泛起油花，在油中晃荡，似充了气一样，渐渐鼓起、膨胀，最后变成一个很泡很圆的金黄色油饼。
谢珣便是这个时候进来的，他闻着油香，疑惑道：“这是早食吗？大清早的就吃重油的吃食，会不会不太好。”
姜舒窈没搭理他，这个时候得塞烧麦了，动作不能慢，若是油饼凉了，一碰就碎，就不好划开了。
划开圆鼓鼓的油饼，薄脆的饼皮之中形成了一个足够大的空腔，麻利地夹起烧麦，快速地塞入饼里，一二三四，四个全部塞进去后，姜舒窈才得空答话。
“鸭肉烧饼难道不油吗？”她问，“油饼包烧麦也只是看着油，实际吃起来一点儿也不油，但很扛饿，不用担心午膳不到就饿了。”
她用油纸包好后，递给谢珣：“你尝尝，若是口味用料合适就可以售卖，不合适的话我再换一个，反正今早做出来本就是试菜。”
谢珣自动忽略了“试菜”二字，接过油饼包烧麦，眼里绽放出光彩，这种日子终于回来了，幸福的早食。
金黄色的油饼豁个大口，里面塞满了烧麦，烧麦白嫩鲜滑，肉皮儿极薄极透，里面鼓囊囊的馅儿似乎兜不住一样，隔着皮儿都能看到里面糯米的形状。一股淡淡的油香钻入鼻腔，间或夹杂着烧麦的清甜，热乎乎的，一闻到味儿，刚才害怕太油的想法瞬间被抛在了脑后。
张大嘴咬上一口，“咔嚓”一声，饼皮碎了，伴随着不停的脆响，糯叽叽的烧麦被咬开，鲜甜醇厚的高汤溢出，热乎的香气在舌尖萦绕，咬上以后下意识地“呼噜噜”往口里吸着高汤、烧麦和碎掉的饼皮，一口咬下去包得满口都是，感觉一不注意就要从口中掉出去一般。
烧麦很嫩，皮儿很薄，糯米湿软，吸饱了高汤，混合着肉丁的丰腴香味和浓郁的胡椒味儿，泛着一层黏糊糊的浓郁光泽。高汤极鲜，鲜到透出了丝丝清甜，汁水充足，和胡椒一起完结抹去了油饼的腻，唯剩淡淡的油香。
油饼酥脆油香，糯米软糯，肉丁口感丰厚，高汤清甜醇厚，热乎乎的汇聚在一起，瞬间将清晨唤醒。
油饼外皮是脆的，烧麦被咬开以后，高汤溢出，将油饼里面那层浸软，所以吃起来是带点韧劲儿的，糯软、韧、酥脆三种口感完美融合在了一起。
早晨吃清粥素菜胃里舒服，吃油饼包烧麦却是胃里嘴里一道满足。油饼包烧麦得大口咬，实实在在的一口，油饼的香气和烧麦的丰盈的口感混合在一起，那叫一个过瘾。
“你觉得能放在早食铺子里卖吗？”姜舒窈一边炸着下一个油饼，一边问。
谢珣口里包了好大一口，脸颊鼓鼓的，像是高岭之花的外皮里住了一个仓鼠，他不停地点头道：“能。”
姜舒窈手下不停，又塞了一个油饼包烧麦，打算自己吃。
谢珣探头：“虽然一个就够了，但是多来一个也行，谢谢。”
姜舒窈：……
她实在没好意思提醒谢珣早食得悠着点别撑坏了，把油饼包烧麦递给了谢珣。
谢珣开开心心接过，一手抓一个，骑着马优哉游哉地往宫城方向去了。
中途碰着了九思巷买包子的李复、关映，长街口买鸭肉烧饼的蔺成，四人汇合，一起悠着马往宫城那么去。
谢珣作为一手拿一个鼓囊囊油饼包烧麦的人，在四人中格外凸出。
关键是这么足就算了，还吃得那么香。
那油饼听着就又脆又酥，里面夹着的湿糯糯的不知道是什么，似乎还带着汤汁，挤在油饼里，隔着一人宽的距离似乎都能听到谢珣咀嚼时那层黏糊糊、糯叽叽的轻微声响。
身为东宫官员，在马上吃饼，太不雅观了！——蔺成咬下一口鸭肉烧饼，嫉妒的眼泪从嘴角滑落。
向林家隔房女儿提亲的想法是不是该向娘亲说说？——关映咬下一口包子……嘿，怎么全是皮。
吸溜，吸溜，吸溜——李复什么也没想，光馋了。
哼哼哼，直到林家早食铺开业那天，我都会是整个东宫最耀眼的——谢珣得意地往嘴里塞……呃，好像有点撑。

第83章
谢琅已经记不得有多久没有和周氏说过话了，每次见到她，她都会远远地瞥一眼他，然后面无表情地走开。才开始谢琅只当她是在生气，消了气后他便可以哄回来，但时日渐长，他发现她不是生气，而是连生气的心思也不在了。
这些时日谢琅一直在想，到底是哪一关节出了茬子。曾经他纳妾时，周氏气过，但没过几日又跟会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回到他身边，好像对于这事她只是有点介意，都不用他哄，只要他对她笑笑，说几句话，她就会喜笑颜开，忘掉那些不愉快。
有时候回想过往几年的岁月，他觉得似乎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他快要忘记与周氏时相遇时的光景了。他只模糊地记烈马上的少女，马鞭挥得咧咧作响，看见他们这群游历的书生，好奇又新鲜，大胆地上前问话。
当谢琅意识到她并没生气时，忽然开始慌张起来。
时日越久，心绪越繁杂，以往吟诗作对下棋的兴致也没了，整日蹙眉忧虑，扯着谢理饮酒浇愁。
才开始谢理还会陪着她，后来徐氏和谢理谈过话后，谢理也不来了。
于是他便一个人在亭里喝酒。
小妾来过，长兄三弟来过，便是那些看着谢理颓唐模样的丫鬟也生了不该有的心思，也来过，通通被谢琅厌烦地斥走。
厌烦，谢琅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情绪。
或许周氏也曾厌烦过。她内心的五味杂陈，如今他总算体味到了一角。
他摇摇手里的瓷瓶，酒液只剩下薄薄一个底，正欲仰头灌进口里时，身后突然传来软糯的声音。
“父亲。”
谢琅吓了一跳，他酒量大，并未喝醉，只是有些眩晕而已，一听到谢笙的声音立马清醒了。
他不想让女儿看到自己酗酒的模样，匆忙将酒瓶放到袖口下掩住，回头看向谢笙。
谢笙让丫鬟在远处等着，此时只有她一人过来了。
她走到谢琅身前坐下，道：“父亲，夏时已过，夜里渐渐凉了起来，你总是在这里喝酒，小心着凉。”
谢琅看着谢笙心头一软，这是他和周氏的女儿啊。
“无事，我不会醉的，只是稍微喝一些，夜里睡得沉。”
谢笙点点头，没说话了，刚才那么长的一句带着关心的话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谢笙好诗文，而谢琅才华横溢，她尝尝来请教，所以谢笙和谢琅的比较亲昵。谢琅很喜欢这个女儿，但又不知道如何对待她，此刻见她垂头不语，气氛稍僵，便道：“你怎么来这边了？”
“不舒服，散散步。”谢笙语气平淡无波的道。
谢琅立刻紧张了起来：“哪里不舒服？可有叫大夫？不舒服还出来散步做甚？”
谢笙抬眸看了他一眼，道：“胃里不舒服，娘晚上给我送了刀削面和好几盘子菜，吃撑了。”
谢琅的表情僵住了，因为紧张而向谢笙倾斜的身子缓缓后靠，最后坐正，艰难地道：“原来是这样啊，很好。你们母女亲近是好事，只是日后莫要再吃撑了，对身子不好。”
谢笙点点头：“母亲也是这般说的，她说看我吃得多她很开心，但后来我吃撑了，她又不开心了，匆忙地煮山楂水去了。”
谢琅闻言脑里立刻出现了周氏慌里慌张的模样，下意识轻笑，但随即笑容一滞，转为苦涩。
夜风幽幽，吹起谢笙的发。
她走过来也只是因为按照规矩见着了父亲得过来行礼问候，现在人也关心了，话也说尽了，可以走了吧。
她站起来，准备行礼告退，谢琅却忽然开口道：“你母亲近日在忙些什么？”
这个问题让谢笙有些困惑，她歪歪头，问道：“父亲不清楚吗？”
谢琅面上的笑更苦涩了，但他并不会在女儿面前展露出颓唐的一边，尽量用平淡的语气道：“不知道。”周氏不准他入她的院子，她的丫鬟们也避着他，嘴巴守得牢，不敢多言。
谢笙虽然疑惑，但还是乖乖回答了：“忙她喜爱的事儿。”
谢琅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他愣愣地开口：“她将刀剑捡起来了？”
这话把谢笙也问懵了，她惊讶道：“刀剑？”
她太过于惊讶，谢琅反应过来，更加疑惑了：“还能是何物？”
“下厨琢磨吃食呀。”谢笙语气难得有了波澜，她一屁股坐回石凳上，“刀剑？母亲曾经喜爱练刀舞剑？”
周氏从嫁到京城以后就尽力回避这些往事，没想到被他戳破到女儿面前了，谢琅有些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
出乎意料的，谢笙并未流露出嫌弃的表情，她眨眨眼，睫毛忽闪忽闪的，脸上总算带上了些许生动的孩子气。
她慢吞吞地消化着这个事实，半晌问：“那为何母亲抛却了练习武艺的喜好？”
这句话听到谢琅耳朵里，犹如晴空霹雳，骤然的巨光将他照得清醒。心里的不解和困惑散了，谢琅感觉脑里有些木然，不断地重复着谢笙的问话。
为何？
“……因为我。”他从来没有觉得说出三个字需要耗费如此大的力气，说完以后，他整个人都颓唐了。
是啊，因为他。
若不是他，周氏怎么会从那个纵马张扬的少女变成如今久居内宅性子古怪的妇人，而这天翻地覆的转变，只不过几年时光。
谢笙听不懂他的话，但能感受到他的情绪。
她有些无措，但并不想安慰这个父亲。有些事孩童虽然看不明白，道不出一二三，但心里始终是有一杆秤的。
她再次行礼告退，走了几步，又不甘心地返回来。
谢琅背脊不再挺直，姿态显得有些颓败。
这幅模样让谢笙有些无可奈何，她忍了忍，还是说道：“十一那日，林氏早食食摊在城东那边开业，母亲会去的。”她也不知道为何要说这一句，只是直觉谢琅应该去看一眼，连她都能看到母亲的改变，父亲却还在这沉浸在过往中无法自拔，伤春悲秋，看着愁人。
谢琅没来得及说话，谢笙就走远了。
十五那日，谢琅特意休了假，一大早就赶到了城西的市肆。
他寻了好几位路人问路，始终没找到林家市肆，在街头打转时，忽然闻到了一股浓郁丰富的香气，他顺着香气寻路，终于看到了林家市肆的招牌。
这铺面很小，一点儿也不符合林家财大气粗的风格，是以他初时从这里路过，并未细心留意。
如今绕了一圈才来，市肆已经开门迎客了。
夏末初秋，昼夜温差大，清晨泛着一股淡淡的凉意，热气腾腾的白雾从市肆飘了出来，吸引了一大堆食客。
这附近住的人都是些手里有闲钱的普通百姓，有一大早起来准备去赶船的商户，也有赶着去自家绸缎铺子的掌柜，也有昨日回家看父母今日一大早就得往城外赶的教书先生等等，他们从此处路过，闻见了香气，见天色尚早，便犹豫着在市肆面前停住脚步。
人越聚越多，小二招呼着，食客们纷纷落座，渐渐热闹起来。
此时一辆马车悠悠开过来，在不远处停下。
车帘一掀，穿着一身利落棉布衣裳的周氏跳下来，转身扶林氏下车，紧张道：“小心。”
“我身子稳的很。”林氏从马车上下来。
“那也不该过来，若是弟妹知道了，定是要生气的。”
林氏顿时缩了缩：“那也得过来。”她转头看周氏，“你也是非过来不可的，自当明白我的心思。”
说到这儿，周氏哑声，辩驳道：“我就想看看我调出的口味能不能合食客心意。”周氏舌头灵，又是纯古人，姜舒窈每样吃食都得问一下她的意见，两人琢磨着改正。她又勤快又不怕苦，连揉面筋都会亲自上手，一整天忙着不带歇气，市肆能这么快开张，她有很大的功劳。
“是啊，开张这日最是让人期待的。”林氏和她一同往后门走，“看着食客为陌生的吃食驻足，津津有味地品尝后满意地离开，我这心里面就会无比舒坦。”
周氏无比赞同，搓搓手：“若不是不合适，我真想在在这儿试试我的手艺，弟妹说我很有天赋的。”
林氏无奈，扯着她往里走。
谢琅站在转角处，有点恍惚。
他有多久没见过这般精神奕奕、带点胡闹的周氏了？太久了，久到他都快要忘掉她这幅模样了。
他站在这儿，有人急匆匆路过，和他肩膀撞上。
那人身形薄，个儿矮，被撞得后退两步，瞪眼看谢琅，本欲骂几句，见他姿容不俗，气度斐然的模样，又硬生生忍住。
矮个子揉着肩膀，嘟囔几句，走向早食摊。
这附近的住户都认识，他一边走一边和市肆面前吃早饭的食客打招呼：“吃的什么啊？味道如何？”
大家嬉嬉笑笑地说着，赞扬市肆的早食。
“好吃，浑身都舒坦了。”
“原来早食还能这么美味，以后早起也不烦了。”
“我买了一个准备带走，咬了一口，又折回来买第二个，你说味道如何。”
“诶，老丁，今日这么早是又到了拣货的日子了吗？”
老丁点头，搓搓手臂道：“是啊。”商船从京城过，他的货物到了，要去码头验过再卸货。他不信别人的眼光，每次都自己去，想着码头日头晒人，便穿得薄了点儿，谁知清早这凉气这么重。
他往市肆密密麻麻的吃食上扫了一眼，最后只是道：“有什么吃了暖和的，来一份吧。”
“好嘞。”小二进去，不一会儿，端出来一碗汤和一盘油饼，“胡辣汤和油饼，您请用。”
老丁往面前一看，所谓的胡辣汤是一碗有点红、有点棕黄的汤羹，瞧不出是个什么味儿。汤汁粘稠，有股强烈却不刺鼻的辛香味儿，里面裹着各色食材，黑的木耳、棕绿的海带丝、透亮的绿豆粉条，嫩黄的豆腐皮和面筋等等，在稀薄的白雾热气的遮掩下，显得格外诱人。
他没吃过这种味道的早食，此刻有些犹豫，拿起调羹舀了一勺。汤汁极为浓郁，一舀，挂起了一道芡丝，汤汁成团滴落，粘稠极了。
因着是揉面筋的水来勾芡，汤的颜色会显得厚实，光亮感很足，一入口，第一反应是这汤真稠，这么稠，但口感却依旧细腻。接着就是骨汤的清甜香气和胡椒的麻意渐渐涌上舌尖，伴随着那股温热粘稠的口感，浓郁的鲜麻味冲到了口腔里，后劲儿足，十分过瘾，从舌尖到喉哝，一路暖到胃里。
面筋软而劲道，挂足了汤汁，嚼起来有一股清淡的豆香味。木耳爽脆、海带硬实、粉条弹牙，一嚼，各种丰富的口感伴随着不同程度的麻香一同袭来，胡辣汤虽然有辣字，但和辣椒的辛辣刺激不同，它主要是胡椒的麻。胡椒吃起来很香，喝起来暖和，浑身一下子就舒展了。
他呼噜噜地吃着，对面忽然坐下一人。
谢琅对着小二道：“跟我来一套和他一样的。”
老丁见他不像是这儿的住户，没多看，自己吃自己的。
他挑起油饼，往胡辣汤里一按。
黏糊糊的汤汁立马从四面八方包裹住油饼，一挑起来，油饼端部挂了厚厚一层黏糊糊的光亮的汤汁。放入口里一咬，汤汁浓稠，并不会把油饼浸软，油饼酥脆，油香清淡，还未细品，就被胡辣汤辛麻过瘾、鲜香可口的味道覆盖，酥脆与粘稠交杂，又香又麻，十分过瘾。
谢琅很久没见人吃相这么不讲究了，此刻也来了胃口，等小二一端上来，立刻就吃了一口。
胡辣汤味重，麻味醇郁，干姜、良姜、胡椒、荜拨、肉桂、山奈等各种调料药材混合在一起，构成了或轻或重、滋味丰富的奇异香味，汤汁香辣，绵而细腻，回味无穷。
谢琅很少吃重口的吃食，但胡辣汤并不会让他受不住，只因胡辣汤虽辣，却不会让人辣得舌疼，而是一种热暖的辛香，辣中透鲜，鲜中有麻，滑腻、软绵、黏糊，还能一边喝一边嚼，感受不同食材的口感以及他们散发出的香味，吃完一碗，毫不犹豫地会让再来一碗。
这次小二动作依旧很快，马上端来了胡辣汤，谢琅没注意，迫不及待的入口……
“咳咳！”一股陌生的强烈的辣意袭来，他被呛住，以袖掩面不停咳嗽，嗓子舌头辣得生疼。
林氏偷偷探头，对周氏道：“好像辣的很厉害。”
周氏抱胸：“当然，放了三勺辣椒酱呢。”
林氏见他咳得快要直不起腰了，而小二被周氏叫住不准递水，犹豫道：“好像咳得太厉害了。”
“经过我手的美味，我不愿让他享受。”周氏给林氏一个眼神，林氏立刻心领神会。若是襄阳伯在这儿，她会让他咳死算了。
最后还是掌柜的给谢琅端了杯水，他匆忙喝下才止住咳嗽。
老丁看他咳得这么难受，犹豫地问：“没事吧？这碗味道很呛吗？”
却不想对面那俊朗温润的男子脸上露出了笑意，他垂眸笑道：“没事，是我妻子捉弄我。”就像当年在漠北周氏非要哄着他喝烈酒一样，看他呛着后，会挑眉傲气十足地嘲笑京城的贵公子都是软猫儿。
想到这儿，谢琅脸上的笑意淡去，口里辣味散去，只剩苦涩。
他明白谢笙为何要他来看了。
周氏变了模样，变回了曾经漠北那个开朗跳脱、无拘无束的周家大小姐，而他却不是那个初到漠北，招惹她动心的谢二郎了。
嫁入京城的七年日子里，她的性子被扭曲，棱角被磨平，再做回自己时，棱角不在了，对他的情谊也不在了。
心里泛起一股针刺般密密麻麻地痛，谢琅坐不下去了，结账后匆忙离开。
“奇奇怪怪。”老丁看他走了，摇摇头，继续品尝自己面前的美味。
食肆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热腾腾的香气冲散了清晨的宁静，众多的食客说笑打趣，此处只应有无限的欢愉舒畅，容不下黯然。

第84章
自从早食摊开张以后，姜舒窈便闲了下来，前段时间忙着琢磨吃食调试口味，整日不得闲。现在闲下来以后，每日除了指点指点周氏以外就没什么事干了。
忙的时候顾不得谢珣，现在一闲下来了，才发现他似乎不太对劲儿。
比如大半夜的睡不着，每天看着她欲言又止，吃饭不像往日那样香了等等。
当然，让姜舒窈注意到他不对劲儿的最主要原因是最后一点。
今日他照例郁郁不乐地吃完晚膳，把筷子搁下，看着空碗发呆。
姜舒窈见他这样有几日了，并无好转，便试探着开口：“你最近是怎么了？”
谢珣抬头，表情十分疑惑，问道：“什么？”
姜舒窈能怎么说，总不能说“我看你这几天食量减少了，虽然还是比常人多，但这样总是不太对劲儿的”吧。
于是她只好道：“我看你有心事。”
谢珣思索了一下，有些困惑：“没有啊。”
好吧，姜舒窈闭嘴了。或许只是因为最近他不长身体了，胃口也随之变小了。
到了晚间，两人沐浴换衣后，准备熄灯就寝。
两人躺在床上，谢珣和往常一样，默默地把手伸过来，试探着牵起她的手。
姜舒窈想到他最近心绪郁郁，便轻轻地回握了下他的指尖，以作安慰。
就是这个动作让谢珣一冲动，委屈巴巴地道：“我不想和你分开。”
姜舒窈迷迷糊糊的，一下子清醒：“什么？”
“圣上派太子彻查贪污官吏，坐镇督查河堤加固，我们都要跟着去。”谢珣道。
姜舒窈恍然，原来这几日就是在忧心这个呀。不就是离京办事嘛，说什么分开，吓了她一大跳。
她心头一软，用手指轻轻磨蹭谢珣的手背给他安慰。
虽然他还未及弱冠，但已是位忧国忧民的士大夫了。
“我相信你能办好的。”她不懂这些，宽慰的话说了难免显得苍白，只是表达对谢珣的支持。
谢珣被她蹭着手背，像被撸着脖毛的猫，舒服得直眯眼，听她说这句话，半晌才反应过来：“什么？”他云里雾里的，解释道，“这事儿我们已经查了月余，证据俱全，只需到了后立刻将贪官污吏定罪押下，然后督管河堤修筑加固就行了。”
姜舒窈一愣：“那你这几日忧心忡忡是为何？”
说到这个，谢珣就愁：“此行不知耗时多久，按照常理，我怕是有半个月见不到你了。而且处理这种公事带上家眷不合适，你我就要分离了。”
姜舒窈有点无语。
“你这几日忧心的居然是这个？”
谢珣“嗯”了声，话音居然带了点委屈：“以前我也和太子出京办事过，没觉得有多不适应，如今娶了妻，倒变了心境。”他想着以前的日子，叹道，“现今每日都能吃到美食，到了那边儿吃不好、睡不好的，就觉得不太适应了。”
姜舒窈默默收回手，揣回自己被子里。
谢珣盯着床帐道：“我后日就要走了。”
姜舒窈“嗯”了一声。
谢珣不是那种会剖明心思说情话的人，姜舒窈应了，他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半晌，就当姜舒窈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他又补充了一句：“我会尽早赶回来的。”
“好。”
过了一会儿，谢珣听见姜舒窈平缓的呼吸声，有些气馁，原来不舍的只有他一人，她或许就没往心里去吧。
不过仔细一想，自己在或者不在，对她来说没有什么影响。她每日和二嫂琢磨吃食，和岳母商量生意的事，有了他只不过是要多做一份午膳晚膳罢了。
这么一想，谢珣更气馁了。
他伸手点点挂在床幔上的坠子，抿着嘴角，很是难受。
翌日，谢珣照例提着食盒上值，到了用午膳的饭点时，没精打采地吃饭。
这副模样惹得同僚们好一阵幸灾乐祸，往日谢珣吃得香，他们只能看着，如今出京办事，大家都得一起吃馒头。
因着明日就要出发赶路了，今日大家都下值得早。
谢珣赶着回府，想多和姜舒窈待一会儿，一进院子就闻到了阵阵香气。
估计又是在为林氏市肆琢磨吃食了。
谢珣踏进小厨房，站在门口看她做饭。
姜舒窈听到动静，回头发现谢珣站那儿，有些惊讶：“今日回来这么早？”
“是，得早些回来收拾行李，养好精神，明日赶路。”
姜舒窈点头：“正好，昨日我忘了问你了，你们去那边儿一般吃什么？”
巡查河堤是件苦差事，且此事攸关重大，没人会讲究吃食，否则就等着被人参上一本吧。若是情况糟糕，整日不吃饭都有可能。一般就是自己揣着馍，或是等当地官员送一篮子热馒头来，总之，想要吃好的是不可能的。
“馍或者馒头。”
姜舒窈点头，笑道：“我猜中了。”
谢珣不懂她为何笑，面带疑惑。
姜舒窈便解释道：“我想着你去那边吃饭应该只能随便对付一下，若是只有几日还好，十天半个月的，怕你难熬。”
听到她关心的话，谢珣立刻舒心了，嘴角翘起：“不会的，只是有些不适应罢了。曾经我跟太子出京办事，啃了一个多月的干馍呢。”
姜舒窈笑着朝他勾勾手，谢珣不太明白，但还是靠了过来。
她举起手拍拍他的肩膀：“你是我的夫君，我怎么可以让你在吃食上受罪。”
她这话听得谢珣耳根子发烫，心里头暖呼呼的，不过还是婉拒了她的好意：“此行轻车简从，不能带太多东西，食盒什么的是用不着了，且时日长，吃食会坏掉的。”
“我自然明白，所以我并不打算让你带食盒呀。”姜舒窈指指放在案头上的几个小罐，“虽然拌饭酱算不上什么美味，也比往日吃饭粗糙些，但带上最起码能就着馒头吃。到时候你带几个竹筒，往里装上酱，吃馒头时便可以抹酱吃。”
谢珣还是第一次听这种说法：“拌饭酱？”
姜舒窈解释道：“就是能拌饭能拌面的酱，这个是蛋黄酱，这个是蟹黄酱，这个是菌菇酱，现在准备熬的是肉末酱。”
她一边说着，一边揭开酱锅，里面盛着棕红色的浓稠酱汁。
一股浓郁的酱香味扑鼻而来，姜舒窈将刚刚炒好的肉末倒入酱锅中，用铲子不停搅拌。
酱汁极其浓稠，泛着油亮的光泽，铲子在里面搅动需要费点力气才能保证翻动拌匀。为了防止糊锅，要不停的搅拌，酱汁越熬越浓稠，发出咕嘟嘟的厚实响声。
满屋子都弥漫着浓浓的酱香味，鲜而咸香。由于熬酱汁时放入了草果，白芷，良姜，桂皮等香料粉末，所以还带着丰富的药香和大料香。
最后倒入红油，鲜艳透亮的红油与棕红的肉末酱混合在一起，让其添了一丝艳丽的色泽，让酱香中透着一丝丝红油的辣香。
姜舒窈取调羹给谢珣舀了一点，递给他尝味：“试试味道如何，少吃一点，有点咸。”
谢珣接过调羹，用舌尖轻轻品了一点肉末酱。
一点儿也不咸，舌尖最先品搭配的味道是鲜，接着一股浓郁的酱香味在口中散开，各式香料让酱香味儿变得绵长丰厚，带着一丝丝的辣香，辣香过后，又只剩下与酱香交融的回甘。
他将勺子里的酱都送入口中，肉末酱还是热的，鲜香麻辣的味道更甚，肉末剁得细碎，肥瘦相间，既有肥肉丰腴软嫩的口感，又有瘦肉劲实耐嚼的口感。难怪叫做拌饭酱，若是和热腾腾的米粉扮在一起，吃一大碗也不会腻的。
谢珣的目光落在案头上的罐子，姜舒窈见了便道：“要试试吗？”
谢珣连忙摇头：“不，明日再试。”现在一口气试完就没有惊喜感了。
姜舒窈把这边收拾好后，看着沙漏时辰差不多了，便到院子里去将土窑里烘烤的吐司拿出来。
一揭开外面的木板，浓郁的奶香味就冒了出来。吐司方正，外面烤出了一层细腻的棕皮，看着就松软香甜。
姜舒窈对谢珣道：“我给你准备点三明治，在路上可以吃，没有馍那么干。不过容易变干，最好明后天就吃完。”
谢珣没想到她会准备这么多吃食给他，顿时有些无措，这么一来，更加不舍了。
翌日天还未亮，谢珣就早早地起床准备动身出发。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更衣，没想到姜舒窈还是醒了过来，她看着外面漆黑一片，叹道：“这么早就要动身吗？”
谢珣见她醒来有些愧疚，道：“是，你快睡吧，时辰还早。”
姜舒窈看他这个样子，总算有点他要离开的实感了，心头涌起不舍，她掀开被子：“睡不着了，我送你出府吧。”
谢珣哄她继续睡，姜舒窈不依，起来梳洗穿衣。
本来说着送他出府，但出府以后，姜舒窈还是依依不舍的，要送他到宫门。
谢珣无法，只能依了她。幸好今日他起的早，乘马车也来得及。
但乘马车还是会慢一些，到了宫门后，同僚们已经到了个七七八八了。
看着谢珣从马车里探出身子来，只带了个小包裹，众人心里莫名其妙松了一口气。总是觉得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谢珣的夫人也能想法子照顾到谢珣的吃食呢。还好还好，是他们想得太夸张了。
谢珣留恋地往马车里看了一眼后，吩咐车夫赶马车回府，准备下马车。
车夫正待甩鞭，车帘被掀开，姜舒窈探出半个身子，拽住谢珣。
非礼勿视，但大家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大清早的，怎么回事？好酸啊。
她小声道：“记得照顾好自己，好好吃饭，别忙起来把自己饿着了。”
“知道，放心吧。”谢珣点头，“有你给我准备的拌饭酱和三明治呢。”
众人：……好像刚才结论下的太早了，呜呜呜。

第85章
一行人轻车简从出发，一直到晌午才有时间歇脚。
今日是第一日，大伙儿都没吃干粮，大多数能吃肉就尽量吃肉，都是吃的肉烧饼。到了后面在官道上歇脚，附近没有驿站的话，就只能啃干粮了。
有人架起壶烧水，蔺成摸到谢珣身边，见谢珣掏出了三明治，好奇地问：“这是你夫人给你准备的吗？”
谢珣点头。
蔺成没说话了，过去要了两杯热茶过来，再次在谢珣身旁坐下。
蔺成啃了口自己带的烧饼，虽然清早才烤出来的，但是已经有点干了。端起茶杯猛灌一口，一侧头，发现谢珣打开了拆开了手里的油纸。
蔺成把目光看向他手里的吃食，又像馍，又像馒头，外面那层是白白软软的，里面夹着青菜和深红色的肉饼，看上去十分稀奇。
他看着谢珣咬了一口，果然，外面那层饼松软湿嫩，一点儿也不像他手里烤过的油饼又干又硬。
是馒头吗？馒头也会干的啊。
谢珣吃了几口三明治，感觉到了蔺成的目光，被他目光扫来扫去觉得脸上痒痒的，无奈道：“你吃啊，看着我干嘛，咱们只是暂歇，马上又得赶路了。”
蔺成一边点头一边啃着饼，含混不清地说：“我吃，我吃。”
“咔嚓”他咬了一口饼，用力地咀嚼，眼睛直直地盯着谢珣手里的饼，神情显得有些狰狞。
再咬一口，这一口更干了，嚼起来十分费劲儿，连眉心都在用力，更加狰狞了，仿佛下一秒就要过来啃谢珣一口。
被他盯得头皮发麻的谢珣：……还要不要人吃饭了。
他无奈地看了看四周，偷摸摸把自己带的包袱打开，拿出里面一个竹匣子，小声地道：“这里有没夹馅儿的，夫人说只要封好就不会干，也能保存的长一些。”本来打算留到后面再吃呢。
他拆开竹匣子里面层层包裹着的油纸，拿出两片吐司，递给蔺成：“别让他们看见了。”不是他小气，实在是这么多人，一人一片，一顿就吃空了。
蔺成点过头，偷摸摸地往道路往的草丛钻进去。
吐司厚薄均匀，放在鼻尖一嗅，有一股浓浓的奶香味，烘焙的味道有一种幸福感，甜蜜绵长，居然给人一种暖融融的错觉。
蔺成咬了一口，果然，吐司松软，内层带着点奶香的湿润，一点儿也不干，根本不需要就着茶水咽，慢慢地咀嚼，感受奶香味和小麦的芳香在舌尖萦绕，吞咽过后，嘴里还留有那股香浓甜美的回味。
蔺成偷偷摸摸地吃着，吃完后在草丛里蹲了会儿，等嘴里的甜香散去，生怕一会儿跟人说话时被人闻见，谢珣给他开的小灶就得与大家一同分享。
兄弟们，抱歉，我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美食除外。
他在草丛后面蹲着，有人路过，觉得奇奇怪怪的，喊道：“蔺文饶你在做什么？蹲草丛里蹲那么久？”
有人把喊话的人拽走：“别说了，他定是在出恭，你怎么喊破了，多难为情啊。”
蔺成：……
就这么一路赶着，在第三日，吐司被吃光了，谢珣的存货只剩下几瓶酱。
众人赶路三天，决定在驿站好好歇一晚上。总算不用啃干馍了，一群人在驿站沐浴后，让驿丞上了几桌好菜，准备大吃一顿。
大家虽然出身不凡，但也不是什么挑剔的人，接连吃了三天干粮，再吃到热乎乎的饭菜时，觉得美味到了极致。
只是驿站厨子手艺有限，且不会炒菜，烹饪方式主要是煮，上了些煮肉炖菜，众人饥饿感消去以后，渐渐觉没有才吃那会儿的美味感了。
谢珣纠结了一下，还是把酱拿了出来，让厨子下一碗素面来，连盐也不用加。
众人还在用馒头下炖肉吃，听他这么说，难免好奇，纷纷把目光移过来。
很快素面就被端了上来，谢珣打开装蟹黄酱的竹瓶，用筷子挑了一勺出来。
说实话，众人看到他拿出了一个小竹瓶时是有些失望的，毕竟之前他们可是看过谢珣每天带不重样的吃食食盒上值，去他家蹭过火锅，去小吃街扫荡美食过，如今谢珣出门，居然只带了个小竹瓶。
他们这么想着，就看到谢珣用筷子夹出了一大块儿黄橙橙、油灿灿的蟹黄酱。
蟹黄酱细腻，打眼一看满满的橘黄，似乎看不见一点肉，往面条上一放，蟹油丝丝浸润到面条中，给白皙清淡的素面染上浅黄色的色泽。
蟹黄酱主打的就是一个鲜，和着刚出锅热腾腾的面条一拌，浓郁的蟹黄香味顿时扑面而来，夹杂着丰腴的醇厚香气，十分诱人。
面条上裹上细腻的蟹黄酱，或深或浅，甫一入口，浓郁的蟹香味顿时染遍了唇颊四处。因着只是用来拌素面，肥美的香气原汁原味，软而丝滑，时或夹杂着黄色的硬膏，越嚼越香，根本舍不得吞咽入腹。
光是卖相就能让人垂涎三尺，挨着谢珣坐的同僚们顿时就觉得手里的肉它不香了。
平时他吃午膳，大家就没好意思腆着脸去尝一口，如今伙食不好，人家只带了一小瓶妻子做的酱，他们就更不好意思让人家给一勺了。
众人盯着谢珣的面碗，嚼着嘴里带着腥味的炖肉，看着他拌面，看着他入口，看着他咀嚼……
谢珣实在是受不了了，一抬头，众人齐刷刷挪开目光。
他不懂厨艺，但是想着姜舒窈的嘱咐，拌饭拌面都可以，那扮菜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他思索了一下，拿出菌菇酱，道：“我夫人说这瓶酱的味道最咸香，大家若是不介意，我试着与这盘炖肉拌一拌可好？”
众人不懂万能拌饭酱的奇妙，但是对姜舒窈的手艺有着非一般的信任，连忙点头。
谢珣用公筷挑出几大筷子菌菇酱，稍做搅拌，炖肉炖得很透，汤汁也带着肉皮的胶质，菌菇酱放进去一拌，浓稠的汤汁顿时染上红棕色，搅一搅，本来寡淡的炖肉顿时增添了咸鲜的味道。
谢珣收回手后，就已有迫不及待的筷子们伸到了炖肉上空，大力一夹，带走一块儿炖肉。
炖肉软烂，菌菇酱的浓鲜味祛除了肉的腥膻，只剩下肉香味儿，切成碎丁的菌菇口感明显，很有韧劲儿，混合着炖肉一起嚼，满是咸鲜的菌菇颗粒染上肉味，越嚼越鲜。
这顿饭一下子就便的有滋味儿起来了，别说是拌肉，拌菜、拌面、拌米饭，哪怕是蘸馒头，也是美味的。
原来不需要什么精致的食材，光是一瓶子酱就这么下饭。
谢珣看着一群人这几日跟蔫茄子似的，也没有藏私的心思，每日吃菜都随便拿一瓶子酱舀几勺扮一扮，大家也不吃米吃面了，直接问驿丞要馒头。馒头蘸酱，绝配。
等赶到了目的地，众人已经蹭着谢珣的酱吃了一路了，虽然挺不合适的，但舌头它忍不住，不能控制啊。
此次河堤贪污案牵连甚广，圣上派太子来本意是锻炼太子，当地官员想要讨好太子，又怕惹了太子不喜，毕竟巡视河堤时做了什么百姓们都看在眼里，越是艰苦越能体现为百姓操劳忧心的心，哪怕是他们也要刻意灰头土脸满身疲倦的，以展示父母官的忧心。
他们远远地恭迎太子，见太子一行人风尘仆仆，但并未像他们想象中那样疲倦。听说曾经吴王赶路去蝗灾重地时，一路人食难下咽，短短一个月人都瘦了一圈儿，莫非只是作秀？
不过太子身份在这儿了，一路上好吃好喝伺候的也正常，只是到了这儿，也别再有那些讲究了。
然而太子并未像他们想象中的精贵，做起事来比他们还卖力，亲力亲为，往河堤上巡查时，一群人挽着裤脚，满脚淤泥，丝毫不介意风度，一看就是真心想办好这事。
年轻人能熬，老的可不行，本以为太子来了他们能和太子一起歇口气，却没想到更累了。
修河堤的百姓们见到太子和其官员们如此尽职尽责，甚至夜间也跟着他们一起在这边守着河堤苦熬，十分动容，干劲儿更足了。大家齐心协力，长不见尾的河堤一点点加固，进度出乎意料地快。
本欲偷懒敷衍的老油条官员们也只能跟着太子一行人苦熬，每日体力消耗大也就算了，吃饭也只能啃馒头，没过几日就饿得脚步虚扶，有气无力。
相反，太子这边的官员们依旧精气神十足，虽然身上粘上了脏污，但一点儿泄劲儿的苗头也无。
晌午饭店到，当地官员们看着再次送来的那一大笼馒头，眼睛一翻，差点没缓过气儿来。
然而太子一行人毫无怨言，乖乖地排队净手，一人拿了俩大馒头乐呵呵地走了。
谢珣掏出竹瓶子，严肃地道：“剩的不多了。”
太子道：“到了这个地步了，大家都省着点儿吧。今天谁做事做的最多，谁就能多吃一勺。”
其余人点头，神色严肃。
“量都减少吧，咱们还有回程的路。”
“是，不容贪嘴。”
百姓们远远地看着，只见这些贵人们一身脏污，手里啃着与他们无异的白馒头，神色严肃地商讨着什么，一看就是在为河堤失修一事忧心，心里头十分复杂。他们来时百姓们都在恨那些贪污的狗官们，哪怕是没贪的，也没一个官员把他们百姓当人看，一个个颐气指使、吆五喝六的，如今见到了太子殿下和朝廷未来的栋梁大臣们，才知道人以群分，不是所有的官员都是没良心的。
想起昨晚河堤被洪水冲破，加固河堤的百姓们眼看着就要被冲走了，还是两位武艺高超的贵人眼疾手快地冲上去将他们救下来的，百姓们就觉得若是以后朝廷里都是这些尽职尽责的官员们，那日子也有盼头了。
百姓们的动容太子一群人自是不知。
太子作为地位最高的人，担起了分酱的职责。
“昨日伯渊和文饶救下五名百姓，理应分得两勺蟹黄酱，诸卿可有异议？”
“没有。”众人异口同声地答道。
蔺成昨天扭了手腕，但伸馒头的动作丝毫不见停顿：“嘿嘿。”
一勺黄橙橙的肥美蟹黄酱抹到了大白馒头上，蔺成迫不及待地放入口中。鲜美到极致的蟹香味让他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这么鲜，这么香，根本舍不得嚼，只待蟹黄酱慢慢在口中化开才最是美妙。
当地偷奸耍滑的官员们看着蔺成的表情，再看看自己手里的馒头。
认真的吗？蔺家富裕，东宫官僚更是未来天子近臣，什么好吃的没吃过，你吃个馒头居然露出那种神情？那是馒头吧？是吧？
太子分完酱，一群人围成个大圈，大口大口啃着馒头。
就在此事，变故突发，不知哪来的刺客假冒百姓过来谢恩，磕头时忽然从袖口掏出剑，向太子刺来。站在稍远一点的侍卫来不及冲过来，最先给出反应的是围着太子的东宫官员们。
这些人都是从小文武齐抓的贵公子，反应迅速，转身与刺客周旋起来。
他们并未佩戴沉重的武器，也就导致此刻落了下风。所幸有人夺了剑，形式扭转，刺客们接连倒下。
会武的冲在了前头，自小体弱没练过武的伙伴就和太子站在了一起，眼看就要将刺客解决干净了，斜后方忽然刺来一剑，体弱的同伴矮身夺过，却见那剑下一刻直指向太子。
他悚然一惊，下意识将手里的东西掷出。
只见肉末酱瓶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辣油抛洒，毫不客气地渐满刺客的脸。
辣油进眼痛若剜目，刺客痛呼一声，本能地捂住眼睛，弯下身不停哀嚎。
谢珣他们急忙赶来，将刺客制伏。
体弱的同伴大喊一声：“糟了！”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抛洒一空的竹瓶可怜巴巴地倒在地上，肉末酱全部浸入了淤泥之中。
众人大惊失色。
“这半月就指着这酱了！你怎么能丢了呢！”
“丢的哪个！不是蟹黄酱吧？”
“我看看，不是不是。”
“你怎么回事！怎么把酱丢了，当时交给你的时候不是让你抱好吗？”
丢酱瓶的人：“呜呜呜。”
被踩到脚下的刺客眼睛火辣辣的痛，听到他们丝毫没把他放在眼里的谈话，气得心绞痛：能不能给刺客这个令人胆丧魂消的职业必要的尊重？

第86章
痛失一瓶酱料后，东宫专业蹭饭小分队气氛低迷。
这几日分的酱越来越少了，吃惯了前几日的口味，再蘸那一点点酱，真觉得这馒头吃得没滋没味儿的。
于是百姓们发现太子一行人那朝气蓬勃的精气神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蔫头耷脑，神情沮丧。
看来行刺一事还是让他们心里有根刺吧。
尤其是太子，这些时日劳心考力，却被伪装成百姓的刺客刺杀，应当是十分难过的吧。
太子确实是很难过。
“都是孤的错。”他叹道，“若不是为了保护孤，清章也不会将酱瓶投掷出去以救孤。”
大家想到以后的日子只能啃白馒头，回程路上又得吃水煮干馍，就纷纷沉默。
“殿下，这不是您的错。”谢珣受不了他们这幅怨妇模样了，站出来宽慰道。
“嗯。”太子点头，神情瑟瑟然，“伯渊啊，你说，这损失了一瓶，你就只剩下三瓶了。”
谢珣直觉有点不对劲儿，蹙眉看向太子，正欲答话，忽然感受到了一圈人饱含希冀的眼神。
太子见他不吭声，继续感叹，一边摇头一边道：“三瓶，只有三瓶了，那么小的三瓶……”
谢珣：……
这是在套他话吗？
难不成他还会把酱瓶子藏起来晚上偷摸摸蘸馒头吃？！
“咳，内子并未想到我会将这拌饭酱分享给大家食用，所以只做了我一个人的量，按一个月的量来算的话绰绰有余。”谢珣无语道。
太子赞同地点头：“啊，确实是，表妹也不会想到这点。”虽然表面赞同，但内心无比感叹，姜舒窈又不是没见过东宫这群人（包括他在内）的厚脸皮，为啥这点都想不到？看来还是他们行事太克制了，未曾给她留下深刻的印象。
谢珣眉头抽了抽：“殿下，慎言，内子与您并非表哥表妹的关系。”
太子嘻嘻哈哈道：“弟妹，弟妹总行了吧。”他站起来搂过谢珣的肩，“伯渊，咱俩谁跟谁啊，不必拘谨。”
谢珣：……算了。
太子与同僚们都是青年才俊中拔尖儿的那群人，于政事上大有所为，可为何平素行事会如此跳脱，时常让他生出无力之感，有种下半辈子要和他们共事会带不动他们的错觉。
一群人苦哈哈地把拌饭酱吃完了，连瓶身上的附着也没有放过，这边事毕，在此处停留三日整歇，大家就准备回京复命了。
来时赶路，回时也不能耽搁，只是不需要那么着急了。
这次河堤贪污一案，太子一党办事可谓尽善尽美，加固了河堤、收了民心、抓住了贪官污吏，当然，还顺便把一群刺客捆吧捆吧往京中押去了。
因着太子险些遇刺，太子不敢再轻车简从了，由驻扎在州府附近的小将亲自率军护送他们回城。
这边日子苦哈哈，度日如年，而姜舒窈的日子一如既往的安宁平和。
自从周氏跟着她学厨以后，两人每日琢磨吃食，得闲出府逛一逛，十分自在，只有在夜深人静时摸着空荡荡的床板，才会想起在外吃苦办公的夫君。
想到这里，姜舒窈十分愧疚，毕竟督管修筑河堤是个苦差事，更可能会遇到危险，她怎么着也得惦记着他吧。
就在她愧疚到达了顶峰时，一封加急信送到了谢国公府。
徐氏最先收到消息，听到“加急”二字就是一激灵，再听是走太子的路加急送过来的，更是慌了神。
谢理也失了往日的镇定，他是官场老油条了，第一反应就是思考河堤贪污一案的背后利益关系，此事牵涉众多，更何况还有太子在场，多少人都盯着他们的，莫非……
而且家信送到的同时，还有太子的口信：莫要声张。
他手一抖，茶盏差点掉了。
“你送给弟妹去，此时不必告诉母亲。”他沉思一番，肃容道。
徐氏慌张地点点头，定了定神，匆匆忙忙往三房赶去。
姜舒窈正在想着谢珣呢，就看到徐氏急急忙忙地走了过来，发着抖把信递给她。
“这信是太子派人加急送来的，太子还说莫要声张。”徐氏托盘而出，好让姜舒窈在拆信前心里有个底儿。
姜舒窈心一沉，想到自己这些时日小日子过得舒坦，毫不惦记夫君，更是心里刺痛。
她深呼吸几口气，颤抖着手拆开信，映入眼帘的首先是——密密麻麻的、挤过来及过去的、你一句我一句的笔迹不一的字迹。
……？？？
姜舒窈懵了，仔仔细细一看，在第一行找到了谢珣的字迹。
说了些叙家常的话，问她是否安好，他一切都好，很快就会归京。写到这儿，笔锋一转，正欲写下一些细腻的少男思念心思时，突然顿住。
接着，就是一行潇洒的字体闯入眼里。
“弟妹可安好？”
姜舒窈那个紧张迷惑的心思被砸了个七零八碎，耐着性子看完了太子的絮絮叨叨，无非就是他们有多凄苦，遇到了刺客有多心惊胆战，重点是酱没了以后有多可怜巴巴。
后面就是蔺成了，也是套了会儿近乎，七拐八拐提到了酱上面。后面接着跟着各种字迹，有自称是她隔房四舅母的侄子的，有自称是她母亲在江南时闺中密友的儿子的，一个家信，硬生生被他们糟蹋成了同学录。
到最后，信纸写满了，写不下了的也会在犄角旮旯也挤出了一行字。
千言万语，总结下来就是六个字：感谢东宫有你。
姜舒窈读完信，表情比拆开信前还要沉重。
太子的“莫要声张”，应该也是觉得此事做的太过于丢人了吧。
徐氏吓得不敢呼吸了，小声道：“弟妹，可、可是有什么噩耗……”
姜舒窈回神，摇摇头：“并不是。”
徐氏见她表情依旧沉重，咽了咽口水：“那你为何这幅神情？”
姜舒窈叹口气，目光眺望远方：“我只是在努力压制下那些大逆不道的想法罢了。”比如，东宫这套班底，太子这个位置能坐稳吗？太子此次险些遇刺，东宫官员是不是应该反思一下平常不靠谱的行事作风呢？
在东宫众人踏上回程路的第二日，姜舒窈的“爱心包裹”成功抵达。
谢珣收到她送来的包袱时，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一群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人围住了。
“咦，怎么包袱这么大，里面包的可是个木匣子？”
“若是装酱料瓶，怕是得有十瓶了吧！”
“嘶——”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蔺成得意洋洋，“就知道酱瓶酱瓶，你难道就没想过有比酱瓶更好的东西吗？”
他摇摇折扇，风流倜傥，仿佛当代谋士：“比如说，酱罐！”
众人发出没见识的赞叹：“蔺兄高见，蔺兄高见！”
谢珣拨开他们，面上一派冷淡漠然，实际内心的小人在跳脚了——烦死啦烦死啦。
他将包袱放在桌上，小心地拆开，里面果然是一个木匣子。
他的手放在木匣子的锁扣上，所有人的眼神跟着移过来。
谢珣：“……这是我夫人寄给我的物什，我现在要打开了，你们是不是该回避一下？”
确实是不太好，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默默地走出房间，给谢珣留下一排萧瑟的背影。
谢珣这才将木匣子打开，最上面一层放着两张信，一张是叙话的，一张是叮嘱。
谢珣先拿起叙话的那张信仔细地读了一遍，姜舒窈的字依旧难看，但在谢珣眼里，确是十分可爱。她写信不像常人那般喜欢咬文嚼字，而是想到什么就写什么，一张信读完，仿佛是她站在他面前说了会儿话一般。
谢珣脸上露出笑意，多日的疲惫在此刻散得一干二净。
谢珣少年初识情滋味，难免青涩，将一封信读了一遍又一遍。
在屋外等着的一行人没耐心了：“怎么这么久？”
“要不，去看看？”有人提议。
他们点点头，偷偷地探出脑袋，就见到谢珣正捏着信细细地读着，笑时如云销雨霁，眼眸灿若星辰，全然不似往的冷脸。
刚才气势汹汹准备继续用一张厚脸皮闯天下的众人咽了咽口水。
“那什么，谁刚才说要去问问他的？”
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立刻后退三步，站在第二位的人一脸懵，醒神后跟着撤退，然后就轮到第三个人一脸懵……
负责护送他们回京的小将军踏入客栈，就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一群人在走廊上打着圈转悠，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抱胸，脸上露出费解的神色。京里那群贵公子一个个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跟脑子不好使似的？
谢珣读完家信，才拿起第二张信来读。
这张信就写的公事公办多了，叮嘱送来的酱和熏肉的简易做法。
熏肉？
谢珣放下信，打开匣子底层，果然见到了一大盒切好了的熏肉。
熏肉经过腌制、蒸煮、熏制，只要放于干燥的地方，伏天也能十日不生蚊蝇。
谢珣想了想，把酱料罐拿出来，然后把木匣子和好，放到阴凉处。
暂时还是不要让外面打圈的人知道的好，否则不知道又得闹出什么啼笑皆非的事来。
他抱着酱料罐出了屋门，正你追我我追你不亦乐乎的众人纷纷顿住。
他们视线下移，看到了谢珣手里的罐子，露出满足的神色。
一群人老老实实跟在谢珣背后下楼，小将军已率着副将们坐了下来，行伍出身的他们身上带着与京中捧着长大的贵公子们完全是两个样。
“明日一早咱们就启程。”小将军连六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京里来的文臣，“莫要拖沓，若是启程时有人未至，我们也照样赶路。”
这话一说出口，刚才还笑嘻嘻准备打招呼的人笑脸就僵住了。
连六说完，也不理他们，吩咐小二上菜，嘱咐道：“要肉。”
东宫众人自不可能和其他兵将们坐一起，最后只能和连六同坐一桌。
饭菜自然紧着这桌，小二噔噔瞪摆上来几碗炖肉。
连六一日不吃肉心里就烧得慌，见炖肉来了，咽了咽口水，想着要多抢点肉，而且要只吃肉，其余的米啊羹啊他根本吃不下去。
正欲动作，被人拦下：“太子殿下还未来。”
他一愣，太子居然要和下属们一同用膳？
还未消化这个事实，就看到东宫那群娇生惯养的贵公子举举手，对小二道：“给我拿两个馒头。”
“我也要，拿三个，大的！”
“直接给我们上一篮吧！”
他：……到底谁才是娇生惯养的那个啊？

第87章
连六觉得此事有猫腻，他家里世代武将，在与文臣上相处栽过跟头，自小就被家中长辈教导与文臣相处时要留有心眼儿，于是看着炖肉摆在面前，他却不敢动筷了。
若是大家都吃馒头他却吃肉，这样一对比，莫非是要泼他脏水，说他不敬太子？
正当他疑惑时，太子从楼上噔噔瞪下来了。
他才沐浴过，简简单单束着发，奔向饭桌的脚步透着欢快与雀跃，甚至还有一丝丝小俏皮，一点儿也不像连六想象中的那种高高在上的模样。
太子看着酱罐，笑容更大了。
他往主位上一坐，掀起袍子：“诸位久等了，咱们用膳吧，都是兄弟们，不必拘谨。”说完才瞥到坐在桌上的连六。
虽然太子饿了，迫不及待要吃饭，但是他还是记着作为太子的风范，对连六点点头：“连将军。”
连六行礼：“太子殿下。”
一般这种时候大家都要寒暄一下，比如说一说明日的行程，客套一番等等，但太子并未按照常理出牌，敷衍地打完招呼后道：“好了，大家动筷动筷。”
他看着酱罐子，算了算回程的路。
不用赶路的话，一日三餐，得按时吃吧。再加顿宵夜，不过分吧？
又记着这次大意失酱瓶的教训，他道：“咱们还是按照规矩来，不要挥霍。”
连六尖起耳朵，挥霍？挥霍金银珠宝？感觉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酱罐子放在面前，太子微微一笑：“还是由我来分吧。”
他拿起干净的调羹，挖出一勺洒在炖肉里，用公筷搅一搅，寡淡素白的炖肉顿时变成棕红色。
人总是贪心的，太子叹道：“只可惜只能让肉汁沾上味道，并不入味。”
谢珣掏出书信，念着姜舒窈给的做饭指南：“我夫人说可以用来炒米饭，十分简易，还可以用来拌面条，味道也不错。若是要炒菜炒肉，放入一勺味道也会变好，只可惜客栈里的厨子不会炒菜的技艺。”
太子来了兴致，让厨子下了一大碗素面，放入菌菇肉末酱一拌，白皙劲道的面条裹上炒制入味的菌菇肉末，嚼起来嫩而弹牙，时或间杂着几颗花生碎，口感丰富。
于是大家分了面，又分了酱，唏哩呼噜吃完拌面，又吭哧吭哧啃完馒头，最后喝一口带着肉香味和菌菇肉末酱的咸鲜麻辣味的汤汁，十分满足。
连六本就心存疑虑，看着他们一个个吃个大白馒头和素面都这么香，不禁怀疑此事却有阴谋。
不就是放了一勺酱吗？至于吗？
他家里虽然不讲究吃食，但也请了会炒菜的厨子，放油盐酱油醋炒好以后，也就那样儿，还没有原汁原味的炖肉来得过瘾呢。
他慢条斯理小口小口地吃着，等到东宫一群人吃饱喝足后挺着肚皮优哉游哉上楼歇息时，他才敢把炖肉碗拖到自己面前。
香，炖肉真香。
他三下五除二把炖肉嚼完，眼神不由自主落到剩下那碗没吃干净的炖肉里。
炖肉碗剩了个底儿，汤汁浓稠，红油浮在上面，有几块肉丁躺在碗底，炖肉软烂，似乎肥肉都化成了水，融入到了黏糊的汤汁里。
他不再犹豫，拖过来吃了一口。
他想象中的加了酱的炖肉应该就是增添点了咸味，但一入口，才发现并非如此，首先在舌尖上绽放的味道是辣，不是蒜的辛辣，而是一种痛痛快快的辣，辣中透着鲜，鲜中透着麻，不刺激，咽下以后嘴里只剩下回味无穷的鲜味和肉香。
这可真是奇了，他默默地拿起发誓不吃的大白馒头，往碗底裹了一圈，开开心心地吃了起来。
翌日，一行人正式上路。
连六护送太子跟行军一样，早就规划好了路线，什么时候停，什么时候行都是计划好了的，这样比起他们来时匆忙赶路更省精力，但也更费时间。
一行人走走停停，还未走出多久，就遇到了件麻烦事儿。
其实就是件小事儿，无非是有上京的官员女儿想与他们同行。
她拦了连六，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反正也不是行军，连六觉得帮一把也是正常。
但太子这边先有了意见，他们不是吃喝玩乐游历来的，大家都赶着进京呢，这位娇滴滴的大小姐能受得住吗？
那边的回答自然是“受得住”。
既然如此，大家也就都没意见了。
可谁知这位小姐不好好在马车上待着，每日都要出来晃上一圈，尤其是在驿站歇息时，她总会过来行礼道谢，眼神老往谢珣身上瞟。
说来也心酸，她看上的不是里面最有权的太子，不是最有钱的关映，而是最俊的谢珣。
对了，当初姜大要死要活也要嫁给谢珣，不就是爱慕他的出尘风姿吗？
大家一边蘸着酱，一边默默流泪。
谢珣是这一群人中最敏感的，对此女的小动作十分膈应。然而东宫众人却觉得谢珣反应太大，不就是有女子示好吗？视而不见就行了。
但谢珣很难视而不见。当他夜晚躺下，摸出姜舒窈的书信准备回味儿时，房门被敲响了；当大家路上歇脚时，他摸出姜舒窈的书信准备回味儿时，她又过来攀谈了；当夜晚就地歇息时，他靠在马车上，看着明月思念媳妇儿时，她又过来偶遇了……
谢珣烦不胜烦，对她示以冷脸，但她毫不气馁。
谢珣终于对她说了重话：“小姐请自重，我家中已有妻室。”
这话一说，那位小姐马上就哭出了声，除了她带的丫鬟，这队伍里全是男人，一听女人哭，一个个都不敢吱声了，不断把目光往谢珣身上扫。
甚至有那种怜香惜玉的兵士还会私下嘀咕谢珣，说他假正经或是家中有悍妇。
行路两日，连六和谢珣说过几回话，不熟，但他管不住自己的嘴，叼着根草过来幸灾乐祸道：“有时候，多一桩风流趣事是美谈。”
谢珣冷笑一声。他看着东宫众人如避蛇蝎避着那位小姐，无人敢上前帮他抵挡时，终于决定拿出杀手锏了。
是夜，谢珣打开木匣子，拿出熏肉。
皎洁的月光照亮他清隽的眉目，他勾起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本就清冷的五官愈发冷素。
想要解决恶狼，就得放出一群恶狼。
翌日晌午，一行人在官道上歇息吃午食，大家和前几日一样，用瓦罐将水烧开蒸软干馍蘸酱吃。
眼看着那位小姐又要厚颜过来攀谈了，谢珣动手了。
他按照姜舒窈的书信上所写的，将早就切好的腊肉扔进瓦罐锅里，瓦罐锅底滚烫，不一会儿就听到滋啦滋啦油脂迸溅的声音。
熏肉外层紫黑干燥，内里确是深红软嫩的，带有熏食独有的炭香味，一入瓦罐，立马呛出了香气。
谢珣用筷子在瓦罐里拨弄两下，给熏肉翻面，这时候香气更加浓郁了，白嫩的肥肉部分受热逐渐转化为透明色，晶亮油润，似一层软弹透亮的滑玉，滋滋地往外冒着咸香的油水。
姜舒窈信中说她将这熏肉处理得细致，无论是干煎，还是用大葱炝，或者是配着竹笋、青菜炒制，甚至直接用水煮面都是美味的。
因害怕哭哭啼啼的女人而离谢珣很远的东宫众人这个想起了何为“义气”。这丰富浓郁的咸鲜肉香味一下子就让她们想到了同样美味的小吃街，然后就想到了姜舒窈。兄弟之间有福共享有难躲开，但谢珣不一样，他是简简单单的兄弟吗？他是姜舒窈的夫君！
有莺莺燕燕扑到谢珣面前，他们还秉着他成亲前的习惯，有多远躲多远以防被殃及池鱼，但现在他们清醒了。谢珣成亲了，妻子是姜舒窈，有莺莺燕燕扑上来他们却躲开了，这对得起姜舒窈吗？义气而在？
于是他们浩浩荡荡地走到谢珣身边，诚恳地认错。
谢珣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冷笑：“不必抱歉，你们何错之有？毕竟曾经我也连累过你们，钻进了别人给我设的圈套，差点娶了设计之人。”
众人脸皮臊得慌。
谢珣将瓦罐从火堆上拿走，放在泥地上，然后拿起被蒸湿了的馍，往里面夹了几篇熏肉。
熏肉煎制过后微微缩小，肥膘部分显得薄透了许多，而嫩而不柴的瘦肉部分裹上了莹亮的油水，边角部分水汽被油煎走，带着微微的焦脆。
谢珣在一群人的目光注视下，将自制熏肉夹馍放入口中。
咀嚼的第一口，一股咸鲜味就迅速冲占了口腔各处。腌制熏烤过后的熏肉完全没有了肥肉的那股腻，油水变得又香又醇，咸味被馍冲淡，只剩复杂的鲜味。
有花椒、桂皮、丁香，砂仁等大料的复杂药香，也有甜面酱、黑面酱等酱料的酱香味，还有熏制时果木的果香味，以炭烤味打头，以无穷的鲜结束，多日的疲惫都在这口肥而不腻、油香鲜咸的熏肉中散尽。
即使瓦罐已经拿离了火堆，但是那股浓郁霸道的咸鲜油气仍然萦绕在附近上空，勾得就地歇息的兵士们不断吸气。
“真香。”
“肉怎么会那么香？不像单纯的肉味儿。”
“是咱们没见识吧，老大肯定吃过这种肉。”
连六啃着自己的干馍，越啃越没劲儿，听到他们的讨论更觉得嘴中无味，往远处挪了一些，远离这诱人的香气。
可风将这香气四处吹开，走哪都躲不开，连在马车里梳妆打扮的小姐也撩开了车帘，吸着鼻子闻是哪儿来的香气。
连六看看自己手里的干馍，叹了口气，默默地结束今日的午食。
谢珣毫不留情，将瓦罐里的熏肉片吃得只剩下两三片，有人端来茶盏，他饮下一口，浑身都舒展了。
他掏出信纸，指着一行字念道：“若是赶路中途歇息，路边有野菜，也可择点儿同熏肉一同炒。”
谢珣能不计前嫌真是太好了，一群人连忙进林子里找野菜，用泉水洗净后返回，在谢珣的指挥下，将野菜放入瓦罐里。
野菜嫩生生的，又粘着清冽甘甜的泉水，往瓦罐里一放，顿时逼出清香的水汽来。熏肉的肥油被煎化了，在瓦罐底部留了厚厚一层，油热以后，与野菜碰撞，顿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野菜被油煎软了，溢出的汁水与熏肉的油水混合在一起，散发着无比诱人的香气。野菜熟了之后将瓦罐拿下来，可见里面泛着一层透亮的油水，野菜的汤汁与熏肉本身的油混合在一起，完美融合了清香甘甜与咸鲜醇厚。
挑出一根野菜，绿油油的野菜裹着透亮油润的色泽，放入口中，清脆爽口，油香四溢。熏肉的味道如此霸道，将本身浓郁的熏香味与咸味渗透到了野菜里，不需任何调味品就能让野菜可口诱人。
众人一哄而上抢完野菜后，瓦罐底部还留有汤汁。
他们对视一眼，有人将干馍掰开，放进去泡一泡。野菜放的多，多余的油分早已吸进了野菜里，留下的汤汁更多是野菜的清新蔬菜汁，熏肉也被这汤汁煮嫩煮软，放入干馍后，干馍吸饱汁水变软变涨，既有熏肉的醇厚鲜香，又有野菜的甘甜清爽，还有干馍泡软变暖后的淡淡面香味。
众人来不及细品就狼吞虎咽着将馍吞下，到口里没嚼了的时候，才反应过来没有细嚼慢咽享受美味。
只能咂摸着嘴巴，回味刚才的滋味。
就在这时，他们避之如蛇蝎的娇滴滴大小姐走了过来，她眨着水汪汪的大眼，娇声娇气问：“那个，请问各位大人，你们吃的是……”她无比自信，觉得他们一定会怜香惜玉。
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这群风姿绰约的少年郎们齐刷刷转头，如狼崽护食一般看着她，仿佛她不是女人，而是要与他们厮杀夺食的恶狼。
她懵了，直接被吓得倒退几步，一时没弄清楚状况，灰溜溜地回到自己的马车上。

第88章
午食过后，大家继续赶路。
夜里到达驿站，众人停下稍作整歇。
谢珣喜洁，到了驿站第一时间便让人抬些热水来沐浴，刚刚迈入浴桶准备好生沐浴一番，忽然察觉不对劲儿，他怎么隐隐约约感觉屋外有人在晃动。
此时不比寻常，出门在外有小厮守着门，如今无人守门，谁都可以进来。
虽然这种想法很诡异，但谢珣还是觉得要小心一点，莫要让姜舒窈以外的女人看了他的身子。
他定下心神，仔细地听着门外的动静。
“咚。”外面的人只是轻轻敲了一下门便顿住了动作，应该是听到了屋内轻微的哗啦水声。
就此一个动作，就能判断出屋外是何人。
谢珣站起身来，伸手勾衣服，就在此时，屋外传出动静。
“啊！”一声凄厉的女子的尖叫声划破长空。
屋外的小姐转身，差一点就撞上在她背后默不作声的蔺成。
驿站的烛火本就黯淡，蔺成半张脸隐匿在摇晃的阴影中，实在是可怖。
小姐捂住心口，吓得花容失色：“这位大人，你有何事？”
蔺成性子好，但也不是无条件的好性子。
他皱眉看着在此处的小姐，神情不大好：“你在这儿站着做甚？”
他看看谢珣的门，又看看她，似乎猜出了她的意图，脸上露出嫌弃的神色：“这位小姐，请你自重。”
小姐曾不小心听到过京里的长辈谈及谢珣的婚事，约摸着知道姜舒窈与谢珣成婚背后的故事。在她看来，谢珣就是个脾气好家世好而且很好赖上的玉面郎君，前途无量，是京城最优秀的儿郎，只要豁出去脸面，谁知道能不能博到桩好婚事。
她冷下脸来，厚着脸道：“公子请慎言，平白无故污人名声实非君子所为。”
她理直气壮说完，觉得谢珣再次成不了事，便转身准备回房，谁知一转身，背后不知何时站了一大群人。
他们同样黑着脸，齐齐地把她看着。
“啊！”她再次尖叫一声，勉强认出来这些人是白日见到的大人们。
可为什么，他们的眼神如此可怕，仿佛是民间传说里深夜出来觅食的恶狼，眼睛冒着幽幽绿光。
她被吓得倒退几步，差点撞上蔺成。
她定定心神，刚才的底气全无，不敢从这群人面前走，便准备从蔺成那条道绕路折返回房。
“啊！”一回头，本来只站了蔺成一人的走廊上不知何时又多了几人，一群人眨眼间就将她包围了。
白日一个个都俊朗无双、贵气翩然的公子们，现在就像变了个人似的，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她咽咽口水，小声道：“请问……可以给我让让路吗？”
关映瞥她一眼，大家都是从小被灌输君子之风长大的公子哥，哪怕是自己被莫名其妙的女子歪缠时，也不会说重话。
可此时他却开口了。
反正夜深人静的，此处只有他们，谁管什么君子不君子的。更何况白日他们已经醒悟了，此时不管，如何对得起姜大小姐。
“谢大人已有妻室，你深夜来此是为何事？”
“我们让你同行是行善，随时都能把你丢下。”
“行了，谢大人不是你能肖想的，你想要纠缠他，先得过了我们这关。”
小姐被他们刺得满脸通红，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们？”过他们那关是怎么一回事啊？莫非他们还是婆母不成？
蔺成不耐烦地让路：“快走吧。”
小姐又羞又气，想要反驳却又畏惧这行人，毕竟人家之前客气是处于君子作风，现在他们撕破脸面了，她就没有依仗了。
她“哇——”地一声哭出来，跌跌撞撞地跑走。
东宫这群人看她回房后，一颗心勉强落地。
他们你看我我看你，默契地打招呼：“睡不着？”
“是呀，出来转转。”
“今夜月色甚好。”
“巧了巧了。”
实际为何来此，大家都心知肚明。
他们在谢珣门口站了一会儿，谢珣房门终于打开了。
他鬓角微湿，一看就是刚沐浴完。
众人顿时警觉，幸好今晚出来觅食了，否则谢伯渊清白不保，他们如何向姜舒窈交代呢？
谢珣一看他们躲闪的眼神就知道他们为何来此，但今日他们有功，谢珣也不想和他们计较，便道：“进来吧，我取些熏肉，咱们去把熏肉热一热。”
谢珣和他们入了厨房，厨房正巧有米，谢珣想着姜舒窈信里提到的熏肉做法，便道：“宵夜吃些养胃的吧，熬些肉粥可好？”
驿丞怎么可能让他们亲自动手，听到动静后便披上衣裳来了厨房，听到谢珣的话，连忙抢下做饭的活计。
谢珣并未推脱，将姜舒窈说的做饭法子说与他听。
驿丞点点头，虽然觉得这样做饭似乎太过简单，但还是照做。
大米清洗后入锅内熬煮，待到清甜纯净的大米香味溢出以后，放入切成丁的熏肉继续熬煮。熏肉的咸鲜味渐渐与醇厚的米香融合，肥油渗透入大米中，白粥表面浮起微微的油光，瘦肉被煮烂，隐匿于白皙稠烂的米粥之中。
驿站不大，房间都留给了贵人住，兵士们就在大堂随便挤着。夜晚的风祥和温柔，裹着鲜香味渐渐飘入大堂内，刚刚铺好褥子的兵丁们闻见这香味，顿时停住动作，不断吸着香气，腹鸣如鼓。
连六住的房间离那位小姐近，她一进屋就开始哭嚎，硬生生将他的瞌睡虫嚎走了。
他起身穿衣，准备出门晃悠一圈避避瘟神，一推开门，一股鲜香绵柔的香气瞬间钻入了鼻内。
“咕噜咕噜。”他肚子叫了几声，嗅着香气寻到了厨房。
因为大堂是兵丁睡觉的地方，他们去大堂吃宵夜实在是不厚道，所以大家就打算在厨房凑合着吃，反正也都不是瞎讲究的人。
驿丞熬完粥后就回房歇息了，谢珣便主动承担了分粥的任务。
虽然没有小火慢熬，但大米依旧被煮得软融，或许是肥肉的胶质融入到了粥里面，让粥似勾了芡似的，黏糊糊的，米汤裹着深粉色的肉丁和油汁，泛着淡淡的柔和光泽。
翠绿的葱花点缀其间，给白皙浓稠的米粥增添上一抹清新的亮色，看着像是一碗简单素粥，实则大家闻着味儿都知道该有多么美味了。
连六摸到厨房，一看厨房里挤的这么多人，想起今日晌午谢珣煎的肉，顿时明白了这香味儿从何而来。
他正欲转身离开，却见到太子打着呵欠从远处走过来。
太子似乎还没睡醒，只是本能地闻着味儿行走，到了连六跟前，连六正要行礼，他却跟没见到这个人似的，仰着下巴闻着味儿，直接和他擦肩而过。
夜里寂静，连六似乎还听到太子吸鼻子时的“簌簌”声。
今晚东宫并非全员到场，来的人都心照不宣地没去叫其他人，毕竟人越少，他们分的越多。
谢珣将粥分好，正欲把锅底那层最为浓郁的粥刮一刮放自己碗里，太子就来了。
太子迷茫地看着大家，愣了愣，来到桌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蒸腾的热气裹着鲜香的味道钻入鼻内，太子终于从懵懵的睡意中清醒。
“这是宵夜？”
谢珣无奈，不用太子说，另取了一个碗，给他倒上：“是。”
太子双手捧着碗，暖意传到手掌，他说话比平时慢了不少：“真好。伯渊，真好。”
谢珣默默地远离没睡醒的太子，往一旁喝粥去了。
大家唏哩呼噜地喝着粥，太子忽然想起：“咦，我刚才进来好像见门口站了个人似的。”
众人一愣，靠门近的那人出门看了眼，众人便听到他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连将军。”
客套了几句，连六跟在他后面进来了。
见到大家目光投来，他抠抠脸，有些难为情。
蔺成捧着碗，见他来了，随口提起：“对了，那位小姐明日咱们不要和她同行了，这几日在路上耽搁太久，接下来的时日需要加紧行路才是。”
连六想着刚刚听到的哭声，似乎明白了点什么：“蔺大人，就算她冒犯了你，她也是弱女子，不至于吧。”连六倒不是假好心，只是在军营里呆惯了，没见过人心险恶。
蔺成瞥他一眼，不说话，慢条斯理地抿着粥，用舌头轻碾，让饱满的大米在嘴里融化，鲜香的肉味的醇厚清甜的米香在舌尖萦绕，暖意流入胃里，浑身舒服极了。
“啊。”他叹一句，“真香。”
连六喉结滑动一下，再次抠抠脸。
在场众人没一个理他，连六尴尬地站不下去了，正准备离开，谢珣把他叫住了：“连将军，这里还能凑够半碗，你要吗？”
连六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手，接过了粥碗。
接过碗的那一刻，他忽然想到了前几日好像那位小姐一直纠缠的人是谢珣，想着刚才自己说的话，他有些面红耳赤，道谢后捧着碗灰溜溜地往屋内走，不好意思在厨房多待。
谢大人如此温和有礼，想必一定是被冒犯到了极点，才会想着赶人走吧。
粥的香气不断钻入鼻腔，他没忍住，站在拐角处先喝了一口。
一连吃了好几日的干馍，如今喝上一口鲜香绵密的肉粥，他顿时浑身一震。
姜舒窈做的熏肉时间不长，比起腊肉来说，更像是卤肉，光吃熏肉就不会咸，何况是与粥煮在一起。大米吸了油，口感软糯绵密，咬开带着丝丝缕缕的肉香，醇厚的米香给肥瘦相间的肉丁去了最后那一丁点的腻，喝起来既有丝滑香浓的鲜，又有回甘清爽的醇，实在是可口极了。
他舒服地喟叹一声，小心翼翼地捧着碗，准备回房慢慢品用。
就在他路过小姐的房间时，小姐闻声突然冲了出来，脸上还挂着泪珠，一头撞到了他身上。
本就只有半碗的米粥从他手上飞走，“啪”地在地上摔了个稀烂。
小姐吓了一跳，捂着胸口，委屈巴巴地看着他：“连将军……”这次这一群人里面，就连六最有风度了，虽然看着粗糙，但为人确是缺心眼儿，不与她计较，更何况她常听人说，军营里出来的汉子最是怜香惜玉了……
想到这里，她心里有些得意，脸上的神情愈发委屈，泪珠挂在睫毛上，楚楚可怜。
她正想开口哭诉，保持着捧碗姿势僵硬地看着地上四散的白粥的连六动了。
他转头看向小姐。
小姐心里一喜，快啊，快问她为什么哭，她正好告上一状，这里与那群文官不对付的就只有他了，他一定会为她主持公道——
然后她就听到了连六崩溃的大吼：“你赔！你赔！”

第89章
连六这一嗓子可把小姐吓坏了，她难以控制表情，一脸惊恐地躲回房间里。
翌日，她梳洗起床后天还未亮，正准备下楼吃些热乎的早食时，丫鬟推门而入：“小姐，不好了，连将军他们不见了。”
小姐猛地起身，袖子打翻茶盏，湿了衣裳。
她冲出屋子，昨夜拥挤的大堂内此刻无比空荡。
“他们去哪了？！”她难以置信，尖锐的嗓音划破驿站宁静的清晨。
他们去哪了？当然是走了。
连六臭着张脸行在队伍前面，一早上馍也没啃，水也没喝，一看就是在怄气，副将们纷纷躲开他在队伍后面缀着。
到了晌午，大家停下来歇息时才发现似乎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蔺成啃着干粮，环视一圈：“诶，前几日那个缠人精不见了。”
大家往队伍后头望了一眼，确实没看见那辆突兀的马车。
蔺成想到昨夜连六为小姐辩解的话，无比好奇发生了什么。
他啃着自制肉夹馍，晃晃悠悠来到连六跟前。
“连将军。”
连六靠在树干上，正闷不吭声地啃着干馍，闻言抬眼看了蔺成一眼，语气不太好：“蔺大人。”
“那位小姐呢？”蔺成问，“我怎么没见着她的马车。”
连六咬下一口干馍，用一种极为平淡的语气道：“哎呀，忘了叫上她了。”
蔺成扯了扯嘴角，这家伙，说谎的样子也太假了点儿吧。无论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争执，蔺成都不关心，他来这儿就是为了耀武扬威的：“这样啊，连将军真是粗心大意。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惹了连将军不快呢。”
提起这个连六就是气。吃不到的就是最香的，昨夜连六躺下，饿得睡不着觉，在床上翻来覆去打滚，脑海里全是那碗香喷喷的肉粥。
尤其是现在正饿着，他却只能啃着干巴巴的馍，再忆起昨夜那碗暖融融的、鲜香四溢的肉粥，就更加馋了。
蔺成的心眼儿小，一看连六那模样就知道他嘴馋了，也不走了，往他身边一坐，津津有味地嚼起饼来。
离得近了，肉香味儿愈发浓郁。
蔺成还在状似热情地与他搭话：“连将军到了京城歇息几日呀，可寻了去处？这些时日赶路辛苦，还是多歇几天吧，尝尝咱们京城的美食。不是我自夸，咱们京城别的不说，美食可是很拿得出手的。”
连六最看不惯的就是京城那些人高高在上的模样，活像他们这些人没有吃过什么美食一样：“不劳蔺大人担忧，我歇上一两日就回程，美食什么的，京城的吃食应该不合我的口味。”
出乎他的意料，蔺成并未反驳，而是露出了一个极其欠揍的笑容：“是吗？希望连将军记住你这句话。”
他说完，站起身来，拍拍衣裳上的土灰，摇摇晃晃地走了。
连六把馍揣进衣服里，用袖子扇走蔺成拍出来的灰，看着他的背影气得咬牙。他究竟在得意个什么劲儿啊！
蔺成作为姜舒窈的“娘家人”，最是听不得别人质疑她的手艺，就等连六那个土包子进京大开眼界，到时候他就算是请假也要跟出来看他笑话。
就这样互相看不顺眼又行了几日，快要到京城时，一行人收住了赶路的步伐。
连六看着黑沉沉的天气，摇头道：“约摸要落雨了，咱们今夜就在驿站住下吧。”
蔺成虽然爱抬杠连六，但见天色不好，只好同意了。
然而还未赶到驿站，忽然一阵电闪雷鸣，伴随着一声剧烈的雷声，大雨倾盆而下。
行路最忌遇到瓢泼的大雨。
雨水哗啦啦地打在身上，在眼前织气一层细密的雨幕，连路也看不清了。
连六是上过战场的人，对危险有本能的直觉。他看着蔺成他们策马准备加速赶到驿站，连忙拦下。
蔺成本来想骂他脑子不清醒想淋雨，结果一见他神情严肃，赶紧闭嘴，警惕地往四周看去。
狂风暴雨之下，太子的马车也被淋了个够呛。
他把木匣子用坐垫盖住，念叨道：“可不能淋湿了。”
话音刚落，一阵尖锐的啸声划破长空，伴随着刀剑出鞘的声音，一群黑衣刺客从山后冒了出来，直往太子这边冲过来。
杀意凌厉，刀剑碰撞的声音被雨声掩盖，太子掀起车帘，怒吼：“有病啊！这么大的雨行刺！”双方都被雨淋得睁不开眼，刺客是觉得自己天赋异禀吗？
他刚刚冒出头，守在马车旁的谢珣就将马靠了过来，一抬手把他的脑袋按了回去：“殿下在里面呆好。”
太子咬牙：“上次也是他们！”失酱之痛，他绝不会忘。
谢珣拔剑，沉默了一息，严肃地道：“不是他们。”
大雨会让箭失了准头，但刺客依旧不停射箭，无论射中的是谁，他们都没有停手的意思。
连六的人在外圈拦住刺客，但对方打起来毫无章法，纯粹是以命在博，死也要将他们往后逼。
连六直觉不对，但大雨扰乱了他的思绪，一时半会儿想不清楚。他一边杀敌，一边努力思索。
耳边忽然传来隐约的破空声，他正欲抬剑抵挡，旁侧剑光一闪，箭矢被赶过来的人挡下。
谢珣道：“不能再退了，他们想把我们逼进山谷。”
连六回头一看，果然见到后方山谷上似有巨石，随时都能推下来。
他怒骂一声，发号施令，兵士们齐齐应声，转换策略，一同往前杀敌。
就在此时，天空响起阵阵雷鸣，大地颤动，伴随着这声令人惊惧的响动，后方的巨石成群滚落。
姜舒窈看着雾沉沉的天，内心升起难言的焦虑。
周氏拍拍她的肩：“在想什么？”
她回神，摇摇头：“没什么。”
“这天说变就变了，记得加上件衣裳，莫要着凉了。”
姜舒窈点点头，继续与周氏商议生意上的事情。
正说到关健点上，徐氏从外面跑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串追不上她的丫鬟。
姜舒窈难得见她失了规矩的模样，正欲打趣，就听她颤着声道：“不好了，太子殿下遇刺了！”
姜舒窈心里一直紧绷的忽地就断了，脑里一片空白，下意识道：“那他呢？”
不用点名道姓，徐氏也知道他说的谁，她喘着气儿道：“马上回府了，说是受了伤，圣上派了御医过来……”
话还未说完，姜舒窈已拎起裙摆往外跑去。
此事必然会惊动老夫人，姜舒窈跑到府门时，老夫人和谢琅谢理已在此等着了。
府门打开，谢珣被两个兵丁抬了进来。他脸色苍白，身上已简单包扎过，闭着眼睛，似乎不太清醒。
老夫人当即就吓晕了过去，一群人手忙脚乱地扶着。
他们都在管老夫人，只有姜舒窈一心记挂着谢珣，忙将兵士往三房引。
“他伤得可重？”
兵士垂头答道：“不重，只是淋了雨，现在发起了热。”
姜舒窈心里一颤，古代发热可是要命的。
她强压着内心的慌张，理智地安排丫鬟们收拾床铺，将谢珣安置到了东厢房。
御医很快就到了，先开了附退热的药，再为谢珣重新包扎过了一遍。退热的药汤熬好后，姜舒窈帮忙灌下，谢珣虽然烧得迷糊了，但还知道吞咽，勉勉强强喝空了药汤。
几个时辰后，他额上的热度终于退了下去，姜舒窈刚刚松了口气，到了后半夜他又再次烧了起来。
一惊一乍的，到了第二日晚上，谢珣才彻底退了热。
御医年纪大了，精力不济，见谢珣退热后便准备离府，道：“退热后便无大碍了，好生养伤，我明日再过来为他换药。”
姜舒窈连忙道谢，让人取了银两塞给御医。
御医虽说谢珣无大碍了，但姜舒窈还是不放心，强撑着睡意坐在谢珣床前，时不时用手背试试他额头的温度。
白芷劝了几回，姜舒窈不依，她便沉默地退下了。
到了后半夜，姜舒窈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时，谢珣醒了。
他一动，姜舒窈立马惊醒，正要唤人来时，就对上了他迷茫的双眼。
“你怎么又入我梦里了？”
姜舒窈忽上忽下地心骤然落地，笑着道：“什么梦呀，快睡吧。”
谢珣嘟囔了句什么，再次昏睡了过去。
翌日，谢珣醒来时，姜舒窈已经趴在床边睡着了。
他眨眨眼，看看床帐，没反应过来身在何处，下意识伸手去摸胸口的家信。
这么一抬手，就牵扯到了伤口，痛得倒抽气。
姜舒窈惊醒，一抬头就看到谢珣瞪大着眼看着自己，有些呆呆的。
“怎么样了？可有哪里不适？”
姜舒窈伸手去碰谢珣的额头，被他侧头躲开。
她一愣，还未反应过来，就听谢珣道：“你先出去一下，让我的小厮进来。”
久别重逢，他又受了伤，姜舒窈没想到他醒来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你怎么了？”
谢珣把头偏的更朝里了。
姜舒窈一头雾水，虽然不解，还是依了谢珣。
谢珣躺了两天，除了喝药，什么也没吃过，姜舒窈出门吩咐完以后，便到了厨房为他熬白粥。
白粥熬好后，再回房时，发现谢珣已经半坐了起来，神清气爽，墨发半束，连衣领也是整齐的，一看就是刚刚梳洗打扮过的样子。
姜舒窈疑惑地走过去，将碗放下。
谢珣抢先一步开口：“好久不见。”
“你叫小厮进来……是让他们伺候你梳洗？”
谢珣的笑僵在脸上，耳朵根渐渐转红，想到自己那副狼狈的模样被她看了去，就恨不得提剑回去屠了那帮刺客。
“瞎折腾什么，你忘了自己受了伤了？”
谢珣见她生气了，忙道：“只是小伤。”一激动，牵扯到了伤口，脸霎时就白了。
见她这样，姜舒窈火也发不出来了，端着碗在他床边坐下：“你两日未用食了，喝些素粥垫垫肚子。”
她不说还好，一说谢珣就忽然觉得腹中空空。
在外面凑合吃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回家了，终于可以吃到美食了，结果却受了伤，只能喝些素粥。
谢珣看着那碗寡淡无味的白粥，觉得有些委屈。
姜舒窈不知他所想，舀了粥吹了吹，将勺递到他嘴前。
谢珣乖乖地张口，白粥带着纯净的米香味，软糯至极，从喉间滑下，暖意十足。
“没味。”他抱怨道。
姜舒窈抬眸看了他一眼，谢珣心中一个激灵，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他暗骂自己怎么起了孩童性子，说些胡话，实在是丢人。
正欲开口解释时，姜舒窈忽然凑了过来，看着她的容颜在眼前放大，他脑子再次陷入混沌，只感觉落在唇上的温软一触即离。
姜舒窈重新坐回原处，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再次舀了勺粥，递到他嘴边。
谢珣木木地张口喝下。
“现在呢？”
谢珣微愣，品了一下：“甜的。”
“还要喝吗？”
“要。”谢珣毫不犹豫地答道。

第90章
连六和兄弟们气势汹汹地站在小吃街街头，如临大敌。
他手臂受了伤，脖颈上挂着白布条，和他那副英气蓬勃的模样一点也不搭，往这儿严肃地一杵，显得有些滑稽。
“就是这儿？”副将怀疑地看了一眼。
连六点头，心中虽有不解，但极力表现出不屑的模样：“姓蔺的说的就是这里，呵，我还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酒楼呢？”他目光扫过看不见尾的街道，又扫了扫街道两旁看上去十分朴素的市肆，“咱们那酒楼比这儿的阔气多了。”
“就是。”
连六伤的不算重，但皇帝特意叮嘱让他在京城养好伤再回去。连家在京中有宅子，按理说连六应该窝在那儿养伤吗，但他并不想在宅子里憋着，又被嘴欠的蔺成激了一回，便跑来小吃街看看蔺成究竟在得意个什么劲儿。
小吃街来来往往的都是百姓，大家都很放松，只有他们几个腰板挺得铁直，一幅紧张的模样。
他们肤色是常年日晒后的小麦色，面容冷峻，一看就不是寻常人，食客们下意识给他们让出一条道。
跟在连六身后的兵士们看百姓们都在瞧他们，有些担忧：“将军，他们为什么这么看我们？”
连六也渐渐僵硬了起来：“不会进来要先交钱吧？”他闻着空气中未曾闻过的美食香气，愈发心虚，“不、不会讹人吧？我就说姓蔺的不安好心，一定是想着法子坑我呢。”
他这话入了旁边食客的耳，那人奇奇怪怪瞅他一眼，瞧着是个体面人，怎么说话这么难听呢？
“这位公子此言差矣，这条小吃街您往京城一打听，是出了名的物美价廉。”
连六努力让自己显得不像个乡巴佬，故作淡定地点点头：“咳，我就是随口说说。”
他领着副将们飞快往小吃街走，甩开刚才那人后才松了口气。
到了小吃街里面，食客更多了，食物的香气也愈发丰富浓郁，几人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
他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连六做了决定，抬手往面前的店子一指：“就这家吧。”
此时店内客人还不多，尚有空桌。连六一行人选了张桌子坐下来，刚刚坐下，小二就拿着炭笔和纸过来了。
“几位客官要点儿什么？”
连六学着以前京城来的公子哥的模样，假装用很熟练的口气道：“有什么招牌菜都招呼上来。”
小二微楞：“客官，咱们这儿是卖麻辣拌的，招牌菜的话看您加什么。”他将菜单递给连六，“可以加丸子、蟹棒等荤腥，还可以加面或者是粉。”
连六对着菜单，他从小不爱读书，不怎么认字，好不容易菜单上的字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却不知道是什么。
“麻辣拌是何物？”他小声嘀咕道。
“不知道啊。”
因为怕露怯，连六只得指着菜单随便点了几个，道：“唔，就这些吧。”
小二记下，问：“来四碗？”
“对。”
“什么口味的，您看这边有微辣、麻辣、酸辣、甜辣、酸甜辣……”
连六不认识“辣”字，再次随便指了一个。
小二点头，退下传菜去了。
不一会儿，四碗热气腾腾的麻辣拌就摆到了桌前。
这下几人的表情比刚才看不懂菜单时还要僵硬：“这是什么？”
麻辣拌有点类似于麻辣烫，都包含了丰富的食材，只不过麻辣拌无汤，且调口味时会以麻酱为主味，根据食客的选择，可以从甜、酸、辣中自由搭配选择。麻辣拌有肉有菜有面，食材丰富，颜色缤纷，香醇浓厚的芝麻酱均匀地裹在食材上，红油鲜亮，比起带汤的麻辣烫来说口味更厚重一些。
这么一大碗大杂烩，瞧着新奇，闻着也新奇，连六几人不由得有些担心价钱会不会太高。
待小二离开以后，他们才犹豫着动筷。
搅一搅麻辣拌，浓稠的芝麻酱带起一阵鲜香麻辣的香气，夹着酸甜的味道扑面而来，实在是叫人食指大动。
要不怎么许多菜都要勾芡呢？一是能让食材挂汁，口味更浓；二是为了增加一层亮膜，让卖相更好看。比如现在，挑起一块深绿的海带片，莹亮的芝麻酱裹在其表面，点缀着芝麻酱，红油微闪，看着就十分诱人。
连六从小长在北地，不怎么吃过海产，更没吃过海带。海带表皮微脆，滑溜溜的，咬下去的口感又很实，仿佛吸收萃取了大海的味道，但那层微微怪异的腥被麻辣酸甜的味道压下，只余下浓厚的鲜味。
再挑起一根青菜，青菜比起海带来说更能裹汤，菜叶被浸泡入味，挑起来沉甸甸的，一入口，全是麻酱的味道，嚼着咔嚓脆香，麻酱味绵长细腻却霸道，醇香味溢满了唇颊四处。舌尖感觉到了微麻微辣，但却因为那曾提鲜增味的酸甜，让人不自觉忽视了辣味带来的刺激，只剩过瘾，直到最后，才能在回味里品出青菜的清新味。
连六彻底愣住了，这……刚才进来时有食客说这里“物美价廉”，一定是伙同姓蔺的讹人的吧，如此美味的吃食怎么可能价廉呢？
不过他立刻就抛开了这个想法，品尝美味最重要。
鱼丸弹牙，鲜味十足；肉肠皮脆，内里软糯，十足的淀粉是灵魂，一定要细腻的口感配上肉香味才算是正宗；宽粉嚼劲十足，嫩嫩滑滑的，裹满了酱汁，吸溜入住，在舌尖跳动弹牙，嚼起来很容易让人上瘾。
菜品丰富，慢慢一大碗，没怎么品尝就消下去一大半，碗底剩下的芝麻酱和面条裹在一起，更显浓稠。
此刻面条已经被泡软了，吸饱了酱汁，有点融，筷子搅拌起来会发出黏糊糊的声响，一挑就是一大筷子，将残留在碗底的芝麻酱全数裹挟，浓稠至极。
这个时候得把嘴张的很大，塞入口中，鼓着包子脸慢慢的咀嚼。这是麻酱味最浓的时刻，仿佛嚼的不是面，而是纯粹的酱汁，每一口都能感受到醇香在口里回荡，融软的面条嚼起来不费力，但也不会软烂过头，与芝麻酱混杂在一起，有一种让人无比满足的幸福感。
连六一行人吸噜吸噜地把碗底的面条吃干净，最后一口还得用筷子在碗底转一圈，保证把麻酱全部带走。
他们吃完了，无比满足地抬头，就见到一位娘子站在面前古怪地看着他们。
她眉眼藏着英气，打扮利落，身姿挺拔，明艳似火，一点儿也不像京城里娇滴滴的大家闺秀。
连六吃过瘾了，一直担忧的心还未放下，生怕这位是此店掌柜来讹钱的。
他咽了咽口水，努力表现得不像个乡巴佬进城：“咳，掌柜的结账吧。”
那娘子听他开口，眉头微蹙：“听你口音，不像是京城人士。”
连六顿时不开心了，他的口音有那么重吗？
“怎么？我、我们那里也有很多美味的吃食的，比如说，比如，呃……那个什么，羊肉汤，可美味了，还有炙野猪……”
那娘子打断他：“你是北地来的？”
他有点惊讶：“你还能听出来？”
那娘子笑笑：“是啊，因为我也是北地人。”说到这儿，她微微垂眸，神情半是怀念，半是落寞，“羊肉汤和炙野猪哪算的上是什么美味啊。”
连六不爱听了，但是麻辣拌放在自己面前，他还真不敢大言不惭胡乱吹牛。
周氏抬头，看他们一个个肤色微黑，眼神明亮的模样，更生起对漠北的怀念：“上过战场？”
连六觉得眼前的人气势十足，不自觉地就答道：“是。”
周氏脸上露出亲切的笑意，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看向他们的眼神带着一丝欣慰：“小二，再给这几位小哥来几碗麻辣拌，还有隔壁的肠粉、手抓饼什么的，都来一份，挂我账上。”
连六稀里糊涂地没闹明白是怎么回事，那边周氏已准备走了，走到一半，又回头指指连六：“他受伤了，不能食辣。”
等小二应下下楼以后，连六才反应过来，忙叫住周氏：“诶，这位夫人，什么叫挂你账上？”
周氏回头，无所谓地笑笑：“难得见到北地来的后生，请你们吃一顿吧。”她补充道，“回北地可就吃不到了。”一出口，自己也愣了一下。
不顾背后连六的喊声，她利落地下了楼。
出了市肆，周氏安静地站在街边，看小吃街人来人往。食客们个个面露笑容、欢欣满足，有忙碌了一天来这里用美食犒劳自己的商人，有专门来解馋的老饕，还有带着一家子来游玩解馋的丈夫……他们的身影逐渐和记忆里已经模糊了的漠北百姓的身影重合起来。
她心里一颤，内心深处有一股陌生的喧嚣的情绪在鼓噪。她将目光望向北方，轻声呢喃道：“回北地……”
谢珣虽然退了热，但胸前的刀伤未愈，一剂汤药下去，又沉沉地睡了过去，这样反反复复的，伤势逐渐好转。
姜舒窈把生意的事全部托付给了周氏，也不琢磨吃食了，每天就在守着谢珣养伤。
谢珣对此感到很不适应，劝道：“我身上只是小伤，并无大碍，你不必麻烦。”
姜舒窈摇头：“不行，我不放心你，还是守着吧。”
谢珣本能地要说些客套的话，连忙用理智牵制住自己，咬着唇，不让自己出声。
虽然这样听上去很可恶，但他很希望姜舒窈能多在他身边陪陪他。
姜舒窈看他咬着下唇，以为他伤口痛，紧张地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她说着就要靠过来，谢珣想到自己在床上躺了一天，闷了身汗，未曾梳洗，生怕自己身上有味儿，连忙躲开：“你不要过来！”
姜舒窈知道他喜洁的毛病又犯了，前几次她还会叫小厮进来帮他擦擦身子，但今日她决定不惯他这个毛病了。
“你只是在床上躺着而已，哪至于一日梳洗两遍，牵着伤口受了凉，反倒得不偿失。”
谢珣是很爱干净，但这个时候爱干净最大的原因并非自己不舒服，而是因着姜舒窈在身边，他总得保持干净整洁才好。
只是这份心思不能道明，他抬眸看姜舒窈一眼，又飞快地挪开。
姜舒窈没注意他的小动作，往床边坐下：“忍着吧，晚上睡前再叫人进来给你擦身子，现在先喝药。”
谢珣不甘心地撇撇嘴，想要反驳，又怕惹姜舒窈不快。
眼看着姜舒窈要靠过来喂药了，他那股别扭的小心思又犯了，连忙抬手道：“我自己来。”
这一下抬手太猛，牵到了伤口，手一歪碰到了姜舒窈的手腕，猛地将药碗掀翻。
滚烫的汤药洒在他的前胸，痛得他闷哼一声。
“你怎么回事！”姜舒窈见状顾不得其他的，连忙靠过来检查他胸前的包扎。
他胸前受了伤，亵衣也只是松垮的系着，拨开衣领后，里面上药了的布匹便露了出来。
此时白布已被褐色的汤药染脏，吓得姜舒窈连忙问：“烫着了没？”
她靠得这么近，谢珣都不敢呼吸了，哪里回答得过来。
姜舒窈听他不说话了，连忙取了剪子把包扎剪开，伤口沾了水会化脓的。
她按住谢珣：“别动。”
隔着衣物，她的手掌温暖又柔软，谢珣顿时不敢再动作。
她剪布匹的时候很小心，因怕伤着了谢珣，凑得很近，近到谢珣能感受到她的鼻息。
她垂眸的时候睫毛颤动着，十分专注。
谢珣默默地偷看着她，热度从脖颈爬上耳根，脸上逐渐转红，连眼眸也被这热气熏得更加湿润明亮。
偏偏她动作过于细致，剪一下，瞧一眼，再摸一摸，很怕一个不小心牵扯到了他的伤口。
这对谢珣来说真是无比煎熬，想让她快一点，又不想让她离开。
他逐渐神游天外，早知道就趁她出去煎药时让人进来帮他擦擦身子梳梳头发了。
就在此时，姜舒窈开始剪里层了。
她的手指勾着布匹的边缘，指腹在他肌肤上滑来滑去，带着微麻的痒意让谢珣浑身僵硬。
姜舒窈感觉到了他的紧绷，刚才因着他捣乱而掀翻汤药的火气顿时散去了，软了语气，问：“很痛吗？”
她一抬头，视线正巧落入谢珣的眼眸。
他垂眸看她，眼尾微挑，弧度隽美，睫毛挡住澄澈的眸光，眼睛湿亮亮的，显得有点委屈。
姜舒窈被他的美色击中，抬起下巴亲了他一口，哄道：“抱歉，不该凶你的。”
谢珣本来就迷迷糊糊的，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又被她亲了一口，顿时更晕了，脑子里酥酥麻麻的，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姜舒窈絮絮叨叨地解释道：“御医也说了，叫你好生养伤，不要乱动，你一天擦两回身子肯定要牵着伤口的，这样折腾下去得多久才能好呀。”她剪完一遍，轻轻地扯起布匹，将环绕在他身上的白布条卸下。
因为不敢让谢珣动，所以她只能跨过谢珣到床内去弄他斜后方的布条。谁料谢珣是屈起腿的，她没注意，一下子就被绊住了，扑倒在锦被上。
她连忙起身：“没压着你吧？”话没说完，碰到了什么，勃然大怒，“是谁这么粗心，床上居然有匕首——”说到这儿，伸手去碰。
“唔。”本就是屈腿以作掩饰的谢珣痛哼一声，吓得姜舒窈立马收手。
她本就是一时慌张没反应过来，现在见到谢珣满脸通红、羞愧欲绝的模样，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飞快地继续刚才的动作把布条取下，尴尬地溜之大吉：“我叫人进来帮忙换药。”
她一走，谢珣哀嚎一声，一头栽倒在床内，压到伤口，痛得直咬牙

第91章
对于上次谢珣情难自禁的事，两人都假做并未在意。前几日姜舒窈还会陪着谢珣在内间歇息，这几日为了避免谢珣尴尬，晚上直接去外间白芷床上歇息了。
她这样做是为了谢珣，但这样对于谢珣来说反而是种惩罚，以为她被自己冒犯了，不愿意在内间守着他了。
谢珣养病的这些日子不能起床，只能在床上看书打发时间，可发生那事以后，便再也不能清心净欲地看进去书了。
姜舒窈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他捧正着书发愣。
谢珣毕竟年少方刚，控制不住气血也正常，姜舒窈虽然害羞，但并未往心里去。
“书拿倒了。”她开口。
谢珣回神，连忙将书倒过来，一看，字怎么还是倒的？
姜舒窈被逗乐了，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在屋里躺了几天，憋得慌吧？”
谢珣把书放到枕边，故作镇定地道：“是，不过我伤已经好多了，估摸着过几日就能下地了。”
“哪有那么快？之前二嫂伤了腿，第二日就非要挣扎着下地，本来月余就能好的伤，结果硬是拄了两个多月的拐棍。”
谢珣为了保持风姿，是绝不可能学周氏拄拐棍的，只能道：“那我再好好养养吧。”
姜舒窈把稍微凉了一些的药汤端给他：“喝药吧。”
每日到了喂药的时候便格外煎熬，谢珣又羞又难堪，偏偏姜舒窈还跟个没事儿人似的。
喂完药，姜舒窈取来清水为他漱口，问道：“晌午还是喝白粥，佐些腌萝卜丝如何？”
姜舒窈的手艺很好，腌萝卜丝也能做得很美味，脆爽开胃，咸鲜后透着甜苦交杂的回味，若是早食或是晚膳食用，清清淡淡的，佐粥正好，但一日三餐吃这个，谢珣实在是吃不消。
他默默道：“我想吃熏肉。”
姜舒窈当然拒绝，走回桌边一边翻阅信件一边道：“病人吃什么熏肉呀，得吃些清淡养胃的。”
若是平常，谢珣断不会开口的，但经历前天那事儿后，谢珣有种豁出去了的感觉，小声反抗道：“可是……我想吃熏肉。”
姜舒窈回头看他一眼，怎么养伤还能养出小孩子脾性了。
“不行。”她果断道。
谢珣不作声了，郁闷地捧起书来继续看。
这几日都是这样，谢珣在床上看书，姜舒窈在桌前处理关于生意上的信件。
窗外鸟啼阵阵，树叶晃动发出轻响，室内十分安静。
姜舒窈处理好最重要的几件事后，伸了个懒腰，还未再次拿起炭笔，就听到幽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想吃熏肉。”
她转头，无语地看向谢珣。
谢珣眼神透露出哀求：“吃一点肉就好了。”他正是饿了胃口比牛大的年纪，办差那一个月就没好好吃过饭了，回来还日日喝粥吃素，谁能受的了啊？不是他馋嘴，若是换了蔺成他们来，恐怕第二日就要撒泼打滚要肉吃了。
姜舒窈无奈，想了想，妥协道：“好吧，给你熬鸭肉粥喝。”
所以周氏来三院时，姜舒窈正在炒鸭肉，小火慢慢煸油，满屋子都是香腴的味道，旁边还炖着鸭肉汤，鲜得人直咽口水。
“咦？”周氏一进来就奇道，“怎么在炖鸭汤，难道午膳用鸭汤佐素粥？”
姜舒窈笑道：“哪能啊，是用鸭汤汤头熬鸭肉粥。”
“鸭肉粥？”她凑过来，嗅嗅鸭肉汤的鲜味，“等会儿做好了给我尝一口，若是好喝，我便学了给阿笙做。”
周氏与谢笙的相处愈发和睦了起来，一个大大咧咧，一个文静古板，两人居然默契地找到了最合适的相处方式。虽然不能像寻常母女那般亲密，但也能每天安安静静地相处些时辰，两人都很满足。
“好啊，这粥清淡鲜香，很适合小孩子喝。”姜舒窈道，转身看向逐渐抛开过去的周氏，感叹道，“二嫂，你每日都为阿笙变着花样做吃食，如此用心，我相信你们母女会越处越好的。”
周氏一愣，不好意思地笑笑：“哪儿有，我就是随便做做，我手艺又不好，学的花样也不多。”
说到这儿，她想起正事儿来了，把手上的罐子拿给姜舒窈看：“你尝尝我磨的调味粉，配比合适吗？”
周氏时常自己琢磨些吃食、佐料配比什么的，每次都要让姜舒窈第一个尝，算是对“师父”的信任。
姜舒窈取来筷子，蘸了点调料粉入口。
调料粉很咸，但咸味压不下去后劲儿里的那股麻辣，辣中带鲜带甜，味道浓郁辛香，十分成功。
周氏是姜舒窈遇见过最爱吃辣的人，自从第一次尝过后，就彻底迷上了辣味，辣度越来越重，向姜舒窈讨教学习也大多学的是川菜，用她的话来说就是“辣得过瘾。”
所以这份调料辣是亮点，姜舒窈品着调料粉，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二嫂，我们可以用这调料试着做辣条！”
“辣条？”周氏听这名儿就很有兴趣，“怎样做？”
姜舒窈忙着给谢珣熬粥，不能手把手教学，只能把法子说给她听。
做辣条一般选用面筋或者豆卷，做起来都很耗费功夫，也不急这一时半会的。
周氏取来纸笔把法子记下，准备回自己院儿里琢磨。
走一半，被姜舒窈叫住了：“诶，你不是要学鸭肉粥吗？”
周氏连忙绕回来：“瞧我这记性。”
鸭肉在砂锅里熬煮慢炖，化出了薄薄一层鸭油，金黄亮泽，在清透浓香的鸭汤表面浮动。这时候便可以放米了，依旧是小火慢熬，让大米在汤里慢慢膨胀，充分吸收鸭汤的鲜香甘美，光是吃米就能品出原汁原味的鸭肉味。
鸭肉不会像猪肉那么厚重，但鲜味丝毫不落，丰腴清甜，肥美不腻，对于久食清淡没尝过荤腥滋味的谢珣来说，是很好的解馋肉食。
熬煮鸭肉粥要把握好火候，不能像常规的米粥一样熬得越稠越好，反而应保留大米本身的软糯弹性，颗颗分明的同时不会太硬，入口香滑清甜，衬着鲜美醇厚的汤味实乃美味。
熬好粥以后，放入姜丝葱花去腻增鲜，最后煸过的鸭肉放到粥面上。
做法并不复杂，周氏记下了，取勺尝了以后，赞叹道：“油而不腻，香甜嫩滑。鸭肉粥可以放于小吃街卖，用作早食也不错，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姜舒窈笑道：“怎么什么都能想到生意上去，小吃街已经放不下吃食了，母亲还在寻铺面扩长街道呢。”
周氏打趣道：“你快紧着你夫君去吧，生意上的事儿自有我和伯母念着。”
姜舒窈摇头轻笑，端粥回了东厢房。
刚入内间，谢珣就闻见了香味，差点忘了身上还有伤就爬了起来。
“做的什么？”
“鸭肉粥。”
姜舒窈不让谢珣大幅度活动手臂，所以这几日都是她喂他喝粥的，但现在谢珣闻见香味，熬不住姜舒窈一勺一勺喂，伸手便来端粥喝。
姜舒窈劝阻无果，只能取矮桌来架到他面前，让他不必端着碗。
鸭肉粥汤底清透，米粒颗颗圆润饱满，金黄的鸭油浮在碗边，不多，融于米汤之间，给鲜美的鸭汤里添了一丝丰腴的油气香味。
谢珣迫不及待舀一勺入口，香醇鲜美的鸭汤和清甜弹牙的米粒完美融合在一起，味道浓郁却不咸，米粒吸足了香甜的鸭汤，而鸭汤中又有大米的清香，细腻的鸭肉被熬阮熬碎，入口丰腴，肥美而不腻，吞咽以后暖意直达胃里，唇颊间的鲜美甘甜久久不散。
姜舒窈在一旁道：“若是炸点油条，切段泡进去，味道也是极好的。油条很吸汤，外皮又不会软，鸭汤的鲜正巧去腻，有油香却不会太过，吃起来很解馋。”
每次谢珣吃饭时，她便会在旁边闲聊些和吃食相关的话题。她尝过的菜品很多，萝卜也能说出花儿来，这也是谢珣前几日能咽下腌萝卜丝的主要原因。
一碗下肚，谢珣顿时觉得这伤受得太值了，不用上值，还能喝上刚出锅的香喷喷热乎乎的暖粥，怪不得林家早食店生意如此好，明明开在城东，城西的达官贵人们也听说了，寻休沐日赶过去尝一次，回来便常常念叨着那滋味儿。
从入朝为官后便矜矜业业的谢珣忽然生出了装病的心思，打算等伤快好了时再动一动让伤口裂开，这样又能多歇几日。
不过油腻的食物姜舒窈不敢给谢珣吃太多，晌午吃了鸭肉粥，晚上又吃回了清淡的素面。
过了几日，周氏来找姜舒窈时，她才猛地想起了还有研究辣条这事。
之前她告诉周氏做辣条要么用面筋，要么用豆卷，周氏回去试验了机会，最后折腾除了豆卷，按照姜舒窈的方法做了一小盘，自己尝着觉得美味至极才敢拿过来给姜舒窈品尝。
姜舒窈看着面前红亮油香的辣条，默默地咽了咽口水。
这可是辣条啊，最让人上瘾的小吃之一，没想到她有一天还能在古代吃到手工辣条。
她用筷子夹起一根豆卷，在周氏期待的目光里放入口中。
豆卷劲道，咬开口麻辣的佐料和红油触到舌尖，霸道的鲜香麻辣味瞬间席卷了整个口腔，只是一小口，厚重丰富的辛香料味道却迟迟不散，又麻又辣，十足过瘾。
“我按照你的法子卷的豆卷，没想到薄豆皮卷起来还能如此美味。”
说到这儿，她指指旁边那盘豆皮：“我把三张薄豆皮叠起，用同样的方法也做了一份，你尝尝如何？”
姜舒窈一看，这不就是老式大辣片嘛。
她赞叹道：“二嫂你真聪慧，自己一个人居然只花了几天时间就做出了成品。”
周氏瞪大眼睛，一幅无语的模样，道：“关我什么事，这是你给的法子。”
姜舒窈放下筷子，一脸认真地道：“二嫂，你在厨艺上很有天分，在这方面又肯吃苦，这两点就足够让你随便在一家市肆里独当一面了。”
姜舒窈意在表明她早就出师了，但“独当一面”一词却触动了周氏心弦，她楞了一下，一时有些沉默。
“二嫂？”姜舒窈发现她表情不对劲，唤了她一声。
周氏连忙抛开内心繁杂的心绪：“可惜这么美味的吃食，只有你我二人独享，阿笙年纪小，吃不得重油重辣的吃食……对了，还有大房，我给那边送点去。”
姜舒窈疑惑道：“大嫂也不怎么能吃辣呀。”
周氏扬眉一笑，风风火火地走了：“就是知道她不能吃才送过去呢，要么辣着，要么馋着，哈哈哈哈哈。”
周氏和徐氏不对付了这么多年，可谓十分了解徐氏了，当红亮麻辣的辣条摆在徐氏面前时，徐氏立刻就猜出了周氏的想法。
辣味闻着很开胃，即使她不喜辣，但还是尝了一口，顿时被强烈的麻辣味道俘获，辣味里带着一丝丝甜，吃起来竟然有些鲜味，豆卷嚼起来韧劲儿十足，越嚼越香，豆香味和麻辣味融合在一起，嚼了很多下以后竟然还有味儿，实在是让人惊讶。
可惜她吃不了太多辣，吃完一根以后便塞了一口绿豆糕压下辣味。
她正用清茶压下绿豆糕时，谢理从外面进来了。
他难得见到徐氏狼吞虎咽的模样，又惊讶又担心：“怎么噎着了？”
徐氏摇头，吞下绿豆糕以后解释道：“没有，只是喝得急了。”
谢理点头，忽然被她面前的辣条吸引了目光：“这是？”
“麻辣味的吃食，叫什么辣条来着。”
“麻辣啊？”谢理咽咽口水，“三房送来的？”
“不，是二房送来的。”
答案出乎谢理的预料，不过仔细一想也能接受，毕竟周氏跟着姜舒窈学了那么久厨艺，每日都在练习，能自个儿做盘美食也不奇怪。
想到二弟与二弟妹的争执，谢理心中叹了口气。话说二弟已经有两个月没和二弟妹说话了，前一阵子他出去了一趟，再回来后整个人都消沉了，也不知发生了何事。
徐氏一向了解他，见他思索的模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你可莫要去掺和他俩的事。”
谢理摸摸胡子：“我明白，我怎么可能伸手去管自家弟弟夫妻之间的事。”他一边捋胡子一边叹气，叹一半，想起不对劲儿的地方了，“夫人，你不是和二弟妹不太和睦吗？为何我瞧你近日的行径，竟是有为她做主的意思，比如管住碎嘴的丫鬟不让他们传报二弟妹的事儿给二弟；比如帮二弟妹善后，母亲到现在也不知二弟妹整日往外面跑；比如不让我陪二弟买醉——”
徐氏温温柔柔地打断他：“哪有的事。”她笑得标准，把盘子推到谢理面前，“你尝尝辣条，味道不错。”
谢理被他带偏了，拾起一根辣条入嘴。
他没想到辣条的味道可以如此浓郁，不是咸，而是多种丰富的口味堆叠起来的浓，辣、麻、甜、香、辛，豆卷表皮被辣油浸润，豆卷内里厚实不干，满是香辛料的香味，很有嚼头。
“不错不错。”他捋捋胡子，“味道妙极。”
他又嚼了一根后，便停下来问道：“夫人不用了吧？明日我带去上值，累了嚼一根应当很解乏。”
徐氏当然不会和他争辣条，所以第二日谢理便用油纸裹着辣条，快快乐乐地上值去了。
姜舒窈正巧一大早就往二房去找周氏商量早食新品和辣条改进的事，刚好撞上上值的谢理，差点没被雷翻在原地。
早膳谢理喝了粥，觉得嘴里没味，便嚼了根辣条。虽说他们讲究吃相，但辣条是新奇玩意儿，看着就贵重，谢理觉得嚼辣条比拿着烧饼吃好太多了，于是他便坦然地嚼着辣条上值了。
一个脸比教导主任还黑的中年美大叔，居然正有滋有味的嚼着辣条，脸上还透着严肃品尝、认真鉴赏的神情，这画面太美……
谢理见到姜舒窈，把辣条咽下，用古板的语气和姿态对姜舒窈打招呼，更像是大清早巡逻抓早自习迟到学生的教导主任了。
他离开后，姜舒窈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没有猜错的话，大哥是把辣条带去上值了。若是他的同僚与东宫那群吃货一样嘴馋，京城岂不是要掀起一阵威严古板中年官员嚼辣条的风潮？这也太可怕了点吧。

第92章
自从辣条做出来以后，周氏就一心扑到了上面，同时还开始琢磨起了其他辣味菜，按她的话来说就是等冬日到了以后，辣菜吃起来会很暖和。
而这边林氏尝了辣条后，结合姜舒窈的意见，又开始蠢蠢欲动想要折腾点零食店出来，被姜舒窈按住，让她在家里好好养胎。
才开始周氏只是做了麻辣的，后来香辣的、五香的全都做了个遍，这样谢笙看书乏了，也能嚼几根解解乏。当然，周氏最爱的还是最辣的那种口味。
暖意直入腹里，跟漠北的烧刀子一样辣，吃起来那叫一个痛快。
每每想到这里，她都会有些怅然若失。
也不知道何时起，总是时不时想起漠北，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不能压下。
谢笙见周氏又发呆了，轻轻唤了她一声：“母亲？”
周氏回神，见谢笙已经将鸭肉粥喝光了，笑着道：“吃饱了吗？”
谢笙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母亲可有心事？”
周氏想着自己刚才的念头，有些慌张地将目光移开，生怕女儿看穿了她思念漠北的想法：“无事。”
谢笙沉默了几息，缓缓叹了口气：“母亲可有和父亲谈过？”
她忽然提起谢琅，周氏浑身一僵，连忙问道：“怎么了？”她与谢琅起了争执以后，最怕的就是波及到了谢笙。她走过去，握住谢笙的手，道，“无论我与你父亲之间发生了什么，你都是二房嫡长女，你父亲也会一如既往的疼你……”
谢笙没有明白周氏的宽慰的心思，在她看来，这本就是理所应当的。她道：“母亲，我明白的。我本就是谢家嫡女，我依仗的是我的身份，是祖母的宠爱，是谢家的规矩，不是父亲的疼爱。”
周氏没想到谢笙会这样说，女儿小小年纪比自己还看得清楚，她心中酸楚，半晌不知如何开口。
谢笙这些时日与周氏相处和睦，母女间的生疏散尽以后，天然的那份亲近便回来了。
她回握住周氏的手：“母亲，您也是。您是谢家二夫人、周家嫡女，为何这么多年来一直拘着自己？”
谢笙不明白情爱，不懂周氏愿意为了谢琅而压抑自己性子的心思，只是不解为何母亲多年与后宅妾室计较，越发消沉拘泥，借着这个机会，干脆把自己存了许久的疑惑问了出口。
周氏没想到自己会有和七岁的女儿谈论这种事的一天，她苦笑道：“因为我以为这样会让你父亲回心转意，也以为这样能让你过得更好一些。”
周氏提及这些，谢笙就看不太明白了。
她歪着头思考，周氏抬手揉揉她的头道：“别想了，都是些荒唐的做法，我到现在才明白根本不值当。”
谢笙点点头，没有接话了。
两人陷入了沉默，周氏便岔开话题，叫人收拾好碗筷，准备回三房琢磨吃食了。刚站起来，忽然被谢笙叫住。
“母亲。”
周氏回头，看到谢笙脸上难得露出了羞赧的神色，眨着大眼睛问道：“我、我能看您耍一次剑吗？”
周氏彻底愣住了。
谢笙见状，连忙低头道歉：“是我要求太无理了，请母亲不要介意。”
周氏先是愣住，而后便笑了出来：“你从何得知我会武艺的，是你父亲吗？”
谢笙毫不犹豫就把谢琅卖了：“是。”
周氏笑声微滞，最后干脆收了笑，随意在院子里折了根细枝，道：“我有很多年没有舞剑了。”
话音落，手腕一翻，软趴趴的细枝条在她手里忽然硬挺起来，连带着碎叶的尖端也凝上了剑气。
谢笙看呆了，匆忙地站起来，生怕错过一招一式。
周氏从小跟杀敌上阵的哥哥们练习武艺，剑招丝毫不逊男人，只是用一根枝条就能平底掀起一阵风，她刚舞了几个招式，手里的枝条忽然脱手，直直地朝院门飞去。
她将手里的枝条当成用了多年的寒霜剑，但枝条只是枝条，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后，便在半途跌落在地。
谢琅站在院门口，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周氏瞥了他一眼，收住掷剑的气势，不愿多看他一眼。
从上次在早食食肆见到周氏以后，谢琅就消沉了多日，不敢也无脸见她。
今日再见，却是她舞剑的模样。
时光回溯，她的身影与初见时张扬明艳的少女渐渐重合。
谢琅心中酸楚，无法再压抑住情绪，朝周氏大步走来：“我能和你谈谈吗？”
周氏被他挡住了去路，蹙眉道：“我与你无话可说。”
“我有。”谢琅道。
谢笙站在一旁，周氏不想让她多看二人的争执，便勉强同意了。
两人往旁边走了段路，寻了处安静的亭子坐下。
周氏一坐下就不耐烦地道：“你想说什么？”
成亲七年，她何时对谢琅这个态度过。谢琅心中苦涩，软着语气道：“你就如此厌恶我吗？”
毕竟曾经有情，周氏见他这幅温柔的模样，沉默了一阵子，最后强撑的凌厉气势散去，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道：“想说什么，说吧。”
想说的话太多，谢琅不知从何说起，最后道：“你将武艺捡起来了？”
“并未。”
谢琅看周氏侧头不愿瞧他，自嘲一笑，很是无奈：“其实……我们不必如此的。”
周氏投来疑惑的目光。
有些事情，起了头以后便没那么困难了，谢琅道：“我们怎么会走到如今的地步？世间夫妻，只是有情就不够吗？”
“情？”周氏嗤笑一声，“你倒是说的出口。”
谢琅被她的话刺痛：“若影，我们就不能心平气和地谈谈吗？”
周氏转过身来，深吸一口气，厉声道：“好，我们谈。你说你有情，可你若是真有情，为何会有了我还纳妾？为何会与其他女人有孩子？”
她的讽刺和质问让谢琅有些懵，他脾气一向温和，并未恼怒，听了她的话后眼底尽是茫然：“你……介意？”他回想了以往七年，“你若是介意，为何不直言？这么多年，你只是小小地闹一回，翌日便没了气，我便以为你只是孩童脾性，不喜与人分享，闹一闹便想通了。”
周氏错愕地看着他，怒极反笑：“我的剑是不能让人摸的，我的马也是不能给别人骑的。若是珍爱，为何要分享？谢书允，我不是孩童脾性，我是心里有你。”
她这样说，谢琅心中一颤，似懂非懂，问道：“所以你是介意别的女人分了我对你的心意？”
他实在不解，温声道：“若影，我怎么会呢？在我心中，你和她们是不一样的。你是我的妻，是我的心上人，她们是妾室，怎么可能分走我对你的心意？”
周氏听到他的话，久久没有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心中的意难平，心中的不甘，还有那一丝丝压制不住的留恋，都在谢琅真心实意的不解中散尽了。
“罢了。”她忽地一笑，摇摇头，“从一开始，我就想错了。”
谢琅见她这样笑，心中慌乱至极，差点坐不住了：“若影……”
她看着谢琅，缓缓道：“你是京城来的公子哥，矜贵万千，从小就被人捧着长大；而我是漠北长大的女儿，从小就跟着哥哥们满城纵马，摔摔打打着长大，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啊。”她越想越觉得可笑，语气透着如释重负后的释然，“我就该随了爹的话，在漠北寻个好儿郎嫁了，若是他们敢问出这样的话，早就被我用鞭子抽一顿了。”
她越是这样语气平淡释然，谢琅就越慌张。
心里似被人紧紧捏住一样，酸疼地快要喘不过气了，谢琅见她起身欲走，忙抓住她的衣袖，语带恳求：“我不明白，你说明白一些可以吗？”
周氏回身，冷漠地问道：“你还想听什么？”
想着她刚才的话，谢琅再也无法欺骗自己她还会回心转意了，心尖如被钝刀磨割，他用尽力气，苍白地问：“我还能做些什么？”说到这儿，缓缓放开她的衣袖，问道，“……你心中可还有我？”
“我心中有你。”周氏答得痛快。
谢琅完全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心头升起狂喜，却在视线与她的目光对上以后全数散去，如坠冰窟。
“因为你是阿笙的父亲，是我的夫君。”她理理衣袖，给谢琅宣判了死刑，“但我不再倾慕你了。从今往后，你纳妾也好，收人也罢，我都不会在在意了。”
她说完，毫无留恋地走了，仿佛只是说了句轻飘飘的道别词。
*
谢珣正是年轻，且从小习武，伤势比常人好得更快，躺了一阵子，便可以活动了。
他在床上躺久了，感觉连走路都快要忘了，本来姜舒窈只是让他在三房院子里转几圈，他却非要在府里面转。
姜舒窈无法，只能依了他：“你若是累了，一定要说，不要强撑着。”
谢珣无奈：“我伤在胸，不在腿。”
正巧吃了晚膳，姜舒窈只当他散步消食了，牵着他的手，同他一起在府里转悠。
走到一处，谢珣忽然顿住，姜舒窈以为他伤口不舒服了，立刻紧张起来。
他感受到了，捏捏她的手：“我没事，只是看着二哥了。”
姜舒窈随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着谢琅枯坐在凉亭内，不知道坐了多久了。
谢珣见他一动不动，还是有些担忧，对姜舒窈道：“我去和他说几句话，你等我一下可以吗？”
姜舒窈点头答应，在原地等着谢珣。
谢珣缓步都到谢琅跟前，直到在他坐下，谢琅都没有任何反应。
“二哥。”他不得已，开口唤了一声。
谢琅回神，抬头看看他，又看看天色，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你怎么在这儿坐着出神？”他本想调侃谢琅几句，却在见到他神色时，收住了笑，问道，“你和二嫂谈了？”
谢琅点头。
谢珣便不知说什么了，二房的事他不想插手，只是道：“莫要在这儿枯坐了，早点回去吧。”
谢琅忽然开口：“三弟，你……莫要负了三弟妹啊。”
谢珣蹙眉道：“我当然不会。”
谢琅闻言一笑：“我知道，你不是我。”他的笑容一如既往地温和，只是苦涩之意太过浓重，不再像以往那样令人如沐春风了。
毕竟是自己的亲哥哥，谢珣想要劝慰，又不知如何开口。
谢琅摇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没事。三弟妹还等着你呢，你快去吧。”
谢珣抬头看向姜舒窈，她正在不远处踢着石子儿玩。
他想着姜舒窈与周氏的相似之处，还是没忍住道：“二哥，你到底怎么想的？”
谢琅不解。
“你若是心中没有二嫂，为何又要郁郁寡欢，变成如今的模样。可你若是心中有二嫂，又怎么会看上其他女人，纳她们入府伤了二嫂的心？”
连初通情爱的弟弟也比自己看得明白，谢琅摇头道：“我也没有想明白……到底是有恃无恐，实非良人。”
“行了，你快去吧，我再坐一会儿，再想想。”
谢珣点头，起身往姜舒窈那边去。
刚刚走到，姜舒窈就忙牵起他的手，一点儿也不怕路过的丫鬟小厮看见笑她。
谢琅远远地瞧着，等他们消失在他的视线以后，才从回忆中醒来，怅然若失。

第93章
谢珣伤势转好以后，姜舒窈又回到了以前的习惯，每日都要花大量的时间琢磨吃食。前一阵子谢珣出京公办，姜舒窈准备不及，只能给他带上酱和熏肉，但既然有了前车之鉴，她便重新开始考虑起了做些便携、易做的吃食。
谢珣养病期间常常分享路上的趣事给她，姜舒窈听着也就对古代人的习惯更了解一些。
一般人赶路不会像游历那样带些锅碗瓢盆米肉菜的，大多都是吃干粮。谢珣他们嫌弃干粮吃多了哽得慌，会用热水的蒸汽熏一熏，让干粮软和后再蘸酱吃。
他说的越多，姜舒窈脑子里的想法就越清晰。
在只有热水的条件下，如何能做出一道美味鲜香且易携带的饭食来呢？
她这几日一直在厨房忙活，谢珣伤势略好以后，便跟着她到了厨房，站在一旁看热闹。
谢珣踏入小厨房，第一眼就看到了被卸下的窗户，空荡荡的，窗前架着高木架，上面垂着许多的面条。
姜舒窈把窗户卸了，装了网纱，如今面条的水分已经差不多被晾干了，正好进行下一步的制作。
“为何把面晾了起来？”他奇道。
姜舒窈一边将面条取下，一边解释道：“这就是挂面了，面条晾干以后更易于保存，下次想吃面时就不用重新和面拉面，直接取一把挂面丢入锅里煮便是了。”
谢珣点点头，叹道：“原来还可以如此啊。”说完，顿了顿，忽然想到一事，“若是这般，那我下次赶路就能带上挂面煮面，不用再吃干巴巴的干粮了？”
姜舒窈笑道：“光带把面有什么好吃的？”
“还有酱。煮了挂面，用酱一拌，正好。”他很快就把伙食安排好了，只是这么一说，肚子居然有些饿了。
姜舒窈思考了一下：“这样也行。”
方便食品种类繁多，比如红油面皮、干拌面、铺盖面之类的，除了面以外，还有方便粉丝，都是用热水煮一煮或者泡一泡就能食用的。
但是说到方便食品，他们都比不过人气最旺的方便食品开创者——方便面。
方便面和上述的方便食品不同，它的面条是油炸过的，泡煮过后更韧、更香，若是没热水，拿来当干脆面干吃也行，味道丝毫不逊小吃，且油炸以后保存的时间更长。
她做的挂面是常规的细长型，取下来后入锅煮熟，捞出来过水沥干，等到面条差不多干了以后，锅里倒入大量的油，放入面条。
“唰啦”一声巨响，油香味四溢。
因为谢珣成日躺着，姜舒窈怕他不好消化，所以一直没让他吃重油重口的吃食，如今一闻着油香味，谢珣就不停咽口水。
迸溅的油泡消下去以后，姜舒窈用长筷将面条捞出。面条揉了鸡蛋进去，炸过以后有股子浓郁的醇香味，火候控制的刚好，出来的面条色泽金黄，根根分明，看着就酥脆可口。
谢珣吃过馓子，以为姜舒窈便是做的这个了，虽不解为何要做成根根分开的模样，他还是捧场道：“好香的馓子。”说罢，偷偷绕到姜舒窈旁边，欲伸手偷一根吃。
姜舒窈回身，他立刻缩回手，心有余悸。
“不是馓子，就是面。”
“面？”谢珣疑惑更甚，“为何要炸面，这酥脆的面条可怎么吃？”
“面条当然是煮着吃或者泡着吃了。”姜舒窈开始准备方便面调料。因着没来得及晒蔬菜干，所以汤底的清新鲜味不能靠蔬菜干了，得全靠料包提供。
她背过身，谢珣又开始蠢蠢欲动。
正准备动作时，姜舒窈再次转过来，取酱料，看到谢珣站在一旁，道：“你站在这儿我不太方便做饭。”
谢珣只能往后退了一步，看着那金黄酥脆的面条嘴馋。
真香啊，外面的馓子就没这么香。难道是因为揉了鸡蛋进去的关系？
“晚上我想吃煎蛋面。”他提出请求。
姜舒窈自然应下。
就在谢珣思考怎么吃点方便面的时候，门外跑进来一个小萝卜头，蹦蹦跳跳地喊着：“三叔！三叔母！”
因为谢珣伤着，徐氏不准双胞胎常来打扰他，所以双胞胎已经许久没来三房了。
再来到三房，不仅谢昭兴奋，连谢曜也跟着在后面小跑了起来。可惜谢珣有伤，他们并不能一下子扑到他身上，只能在他面前停下。
谢珣刚把方便面塞入嘴里，谢昭就跟个小牛似的冲了进来，将他逮了个正着。
谢昭黑葡萄般的大眼睛滴溜溜转了几圈，看着谢珣，嘿嘿笑着：“三叔~”
谢珣内心尴尬至极，表面还要故作镇定，他招招手，谢昭和谢曜便走了过来。
姜舒窈正背着他们，看不见他们的小动作。
谢珣小声道：“你们三叔母不让我吃油重的。”
谢昭点头，表示理解。
谢曜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说：这就是你偷吃的理由吗？
谢珣更尴尬了，大哥二哥说他儿时性子与谢曜一样，难怪他从记事起就被当小大人看待了，面对这样的小童实在是让人很无奈啊。
他刚才偷吃被看见，谢昭有样学样，同样踮着脚尖扒拉方便面吃。
他比谢珣大胆多了，嚼得“咔咔”响，一根接一根没有停下的意思。
谢曜看看谢昭，又看看谢珣，也跟着过来踮脚拿了根方便面吃。
谢珣被他们的吃相勾出了馋虫，也跟着一起吃了起来。
方便面下去了小大半时，姜舒窈转身了，一眼就瞧见偷吃的两个小孩，大的那个刚刚收手，没被抓住。
“谢伯渊！”姜舒窈蹙眉道，“小孩子不懂事，你不懂事吗？”
她走过来问双胞胎：“洗手了没？怎么问也不问就吃了，万一不能吃呢？”
谢昭抬头看谢珣，似乎有把他供出来的意思。
谢珣连忙接口：“他们问了我的。”
姜舒窈闻言盯着谢珣，让谢珣一时有些心虚，正待承认错误，就听姜舒窈嘟囔道：“就你这样，以后怎么教孩子。”
这话击中了谢珣，他一下就羞红了脸，垂头道：“是我的不是，我一定改正，做一个好父亲。”
待姜舒窈拿走方便面，回厨台煮面时，谢珣还在那蹙眉严肃反思。
谢昭从袖里拿出刚刚顺势藏好的方便面，“卡嚓卡嚓”地嚼着，仰着脖子对谢珣道：“三叔，三叔母有身孕了吗？”
谢珣一下子就被点醒了，对啊，八字还没一撇呢，他在反思什么。
这边姜舒窈开始做方便面，为了测试面条的厚薄是否合适，她分别煮和泡了一碗，成品都不错。
酱料包酱香浓郁，肉香十足；粉料包用紫菜、香菇等磨粉，混入香辛料，意在提鲜，做出来的成品和现代的方便面味道差不多，甚至因为用料足，更多了一股荤肥卤香的味道。
酱料包煮出来的汤比高汤更清，但因为粉料包的作用，鲜味并不差，再加上方便面揉进了鸡蛋，醇香味也被弥补。看着简简单单一碗面，实则颇费巧思。
姜舒窈两边各尝了一口后，觉得味道不错，便撒上了葱花，烫了青菜放进去，最后按谢珣的要求，煎了个鸡蛋铺上去。
因着两个小家伙也在，姜舒窈也给他们分了两个小碗尝味道。
三人站一排，没有端到桌案上就等不及品尝了。
筷子一跳，吸溜入嘴，动作整齐划一。
炸过的鸡蛋面色泽金黄，面条比起常规的拉面来更加劲道，且过了油，鸡蛋的香被高温锁住，吃起来更加鲜香醇厚。说是方便面，但更像是拉面，软弹劲道，即使是泡出来的方便面，也不会失了那份独特的韧滑。
爽滑的拉面裹着清透酱香的汤汁入口，火候刚刚好，既让酱料包的卤香味融入了拉面，又不会让拉面吸收太多汤汁而变软变糯，失去它本身的劲道嫩弹感。细嚼面条，浓郁的蛋香和清浅的油香在舌尖萦绕蔓延，比起普通面条来说，有种独一无二的美味。
吃完软而劲道的面条后，仰头喝下面汤。
清透的面汤主在凸出一个酱香和卤香，细碎的肉末同汤汁一同入口，细细品来，还有面条散在汤中的面香和蛋香，不用高汤打底也能有这般的美味，莫说是赶路饥饿的行人，就是在家里呆着的人也不能拒绝这碗拉面。做起来又快又方便，鲜香可口，吃起来暖融融的，唇颊留有余香，只觉得完全没有过瘾。
于是吃完面以后，三人就站着不走了，眼巴巴地等着姜舒窈再次炸面。
只可惜姜舒窈正待继续时，老夫人那边派人传话过来，大房的老大老二从书院回来了，让三房晚上过去吃家宴。
别说两个小的了，连谢珣都有些失望。
到上房时谢晔谢晧已经到了，谢昭谢曜挤出笑来迎接从书院归来的大哥二哥。
兄弟相间格外热络，大房四子打了招呼，往桌前落坐，刚刚坐下就齐刷刷地垮了脸。
双方对视一眼，都很不解对方为何不开心。
在谢晧谢晔看来，他们从书院回来，好不容易可以自由了，却没法去小吃街痛快吃喝一顿，必须得先和一家子吃顿家宴，实在是烦闷。想着与同窗道别时的场景，谢晔谢晧就很不愉。同窗认为小吃街已经够美味了，他们回谢府以后定当吃的更美味一些，对于同窗羡慕的眼神，谢晧谢晔只觉得十分无奈。
他们不仅吃不到比小吃街好吃的美食，还得同老夫人一道吃些清淡寡味的饭菜。
比如面前这道汤煨甲鱼，做得精致，喝着也鲜，可就是少了那味儿，比起这些食材精贵的佳肴，他们更想吃的是油香麻辣的炸串和热烫痛快的麻辣烫啊。
而在谢昭谢曜看来，他们好不容易被母亲放去了三院，今晚可以蹭顿晚膳了，却因着大哥二哥回府而泡汤，难免可惜。
小辈们不开心，长辈们倒是乐呵呵的。
就连不怎么露面的谢国公也来了，看着谢晧谢晔颇为欣慰：“一眨眼，你俩也到了科举的年纪了。”
姜舒窈在一旁听着，有些惊讶，仔细一想，确实是到了秋天，正是秋闱的时候。
老夫人也笑着附和了几句，问着可准备好了，是否安排妥当。
谢晧谢晔一一回答。
老夫人说着说着招招手，丫鬟走过来向谢晧谢晔奉上木盒。
“祖母？”二人不解道。
“打开看看。”老夫人和蔼地笑着。
两人打开木盒，见里面躺着根上好的人参。
乡试规矩严，吃住都得拘在小小的号房里，吃的也只能带干粮，无非就是些干馍、馒头和咸菜，提一笼子进去，吃上足足三天。还不敢多喝热水，免得来回跑厕所。
谢珣当年科考时就受了罪，最后一天不吃不喝，全靠一口气撑着，最后提早交卷出来，只因实在是饿得难受了，又不想吃那外皮干硬成石子的馒头了。
所以一根人参对于考生来说极其重要了，就算食宿跟不上，含上一口，答卷的精力就不会泄了。
“多谢祖母。”二人起身道谢。
谢珣突然想起一事，插嘴道：“对了，你们不用带咸菜，带上你们三叔母做的肉酱。”他和东宫同僚们是最明白馒头蘸酱的美味的人。
虽然不明白肉酱是什么，但是“三叔母”三个字就是活招牌，谢晔谢晧连忙道谢。
这时姜舒窈道：“不如带上方便面吧，我用竹筒装着，泡一桶丢一桶，比啃馒头美味多了。”
谢珣恍然，赞同地点头。谢昭跟着讨论，徐氏连忙让儿子道谢，谢理问方便面是什么，周氏问什么时候琢磨的吃食……
一群人热热闹闹的，老夫人掌家三十多年，就没有见过哪一次家宴如此放松吵闹过。
上次老夫人被打脸后，蔫了许多日倒也想通了，每日诵经礼佛，安静地在寿宁堂待着，不问三房的事了。
如今再看，仿佛只是一眨眼，曾经那个人憎人嫌的姜舒窈竟然成了谢国公府最受宠爱的人。她想不明白，太想不明白了。
就连寡言的谢国公也被他们吵吵闹闹的气氛逗笑了，问身边的谢理:“瞧你这样，似是吃过三儿媳做的吃食？”
老夫人等着他们安静下来，却久久没有等到，气氛反而越来越松快。
连她都有些惧怕的寡言严肃的大儿子居然碘着脸问：“三弟妹，辣条可要放在林家市肆卖？我的同僚们尝了一次后，整日都缠着我要。”
“应当会的吧，不过这事儿你得问二嫂，辣条更多的是经由她的手的。”
“既然辣条要卖了，蛋糕呢？”
都什么跟什么呀，老夫人听的头疼，忍无可忍吼道：“安静！规矩呢！”
众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她，让她一时有种自己格格不入的感觉。
她咽下那口气，目光在一桌人的脸上滑过。
变了，都变了。
她现在确定了，曾经不喜姜舒窈的人纷纷倒戈了，不仅倒戈了，还众心捧月着，无比喜爱姜舒窈这个曾经本是格格不入的人。

第94章
大家正说到兴头上，老夫人就是想要打断他们聊天也无从入手。
无论是在闺中，还是嫁到谢国公府以后，她人生几十年来就没有哪顿家宴吃得热热闹闹、叽叽喳喳的。
她并非不喜热闹，但这热闹一点儿也不符合规矩，所以她本能地反感。
“罢了。”她出声，放下筷子，“我身子不舒服，你们吃吧。”
她说自己身子不舒服，谢家人都得有表示，纷纷出声问询。
老夫人不耐烦地摆摆手：“你们用吧，我只是年纪大了，易乏。”
毕竟老夫人多年就是肃着个脸的模样，没人察觉她的不愉，等她走后又重新恢复了热闹。
老夫人身子本来就没事，回到寿宁堂时辰尚早，还未到就寝的时候。既然睡不下，便枯坐着，坐了一会儿肚子却饿了，嬷嬷便叫人去大厨房要了碗素羹。
老夫人喝了几口后便把调羹放下了，叹道：“果然是年纪大了，明明腹中空空，可面对饭菜依旧没什么胃口。”
嬷嬷劝道：“老夫人，瞧您说的什么话，您若是年纪大了，那奴婢岂不是半截身子入土了。”
老夫人今日心情郁郁，笑不出来，只是摇摇头：“我就是年纪大了，有时候着实是看不透那些小的们心中在想什么了。”太子来谢国公府、皇后赏赐姜舒窈、太子亲自为小吃街撑腰，一桩接一桩的，老夫人不仅脸疼，还疼到怀疑自个儿是否好赖不分了。
“我莫非才是那个讨人嫌的人？”她自言自语着。
嬷嬷闻言连忙垂下头，不敢应声。
胃口不好、心情不愉，再加上年纪大了，老夫人的身子也没有以前硬朗了，记着一件事便反复的琢磨思考，生怕倒头来她才是那个讨嫌的人。
几日后老夫人接到了封邀请众人赏花的帖子。赏花只是个名头，目的是为了让大家凑一块儿，聚一聚聊一聊，否则整日窝在自家府里都要憋出病来了。
老夫人虽然没什么兴致，但还是去了，去了以后又开始想心事。她一想事，脸上的神情越发刻板严肃了起来，惹得其他人纷纷交头接耳。
有那眼神精的，想巴结老夫人的妇人见她神情严肃，眼珠滴溜溜一转，搭话道：“容老夫人今儿是怎么回事，可是有烦心事？”
老夫人地位高，是高门主母们簇拥的对象，贵女及笄若能让她插簪，脸上都有光。
她一不开心了，哄着她说话的人一抓一大把。
“让我猜猜，可是你那儿媳又不省心了？”同她年纪相当的老夫人说话就轻松多了，以老姐妹聊天的口吻揭开话题，接下来大家七嘴八舌的附和道，话门子便打开了。
姜舒窈可谓是京中风云人物，耍着手段嫁了谢珣以后，丝毫没有“安分”的苗头，反而越演越厉，码头开市肆、打造小吃街、早食市肆，听起来就让人咋舌。
好好的一个高门主母，为何要身上沾上铜臭味？
正当大家等着看她笑话时，人家不仅没有如她们所想那般失败，反而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连自家夫君儿子也念叨着林家的吃食，时不时下值后绕路过去买点吃食回来。
“听说她时常往那小吃街抛头露面呢。”
“你可说呢，她母亲不就是那个性子吗？不过当年林家那群没皮没脸的族人要占了林家的家业，襄阳伯夫人跳出来撑住家业也是情有可原。可是林家如此富裕，光吃着娘家的老本她就几辈子都花不完了，何至于继续敛财？”
“是啊，这种儿媳妇儿真不省心，听说不仅去小吃街逛过，码头也去过呢，真是不懂规矩！”
一群人议论纷纷的，老夫人脸越来越黑。
“嘭”地一声，她将茶盏摔在桌面上。
刚才还七嘴八舌说姜舒窈闲话的人才意识到自己拍错了马屁，连忙垂头，生怕惹了老夫人的嫌。
“好一个不懂规矩，原来你们口里的规矩是用来压别人的，而不是用来约束自身的。”她的目光扫过谁，谁就一抖。
若是此时被她点名道姓说没规矩了，话一传出去，她们女儿近些年议亲都会难了。
幸好老夫人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她冷淡地说了几句后便以身子不爽利为由离府，留下一群人坐在屋内暗自咬牙，生怕有人传出她们嚼舌根惹恼了容老夫人的话柄。
老夫人离府以后并未马上回谢国公府。
这些日子她心头憋闷，出来透透气儿也是好的。
她吩咐车夫绕着河畔转了一圈，最后干脆下了马车，在河边吹风透气。
“你说，她们说的可有道理？”老夫人问嬷嬷。
嬷嬷连忙躬身：“老夫人，您可别往心里去，都是一群没规矩的长舌妇罢了。”
老夫人笑了一声，脸上神情更难看了些：“我往心里去个什么劲儿，我难道不是和她们想的一样吗？”
嬷嬷不敢说话了。
老夫人顺着河畔走，幽幽地道：“规矩？规矩到底是个什么，老了，老了，倒也糊涂了。”
她顿住脚步，站在河畔发呆，嬷嬷在一旁站着不敢吭声，
眼看着天色暗下来了，嬷嬷正待出声提醒，却听老夫人忽然道：“林家小吃街位于何处？”
嬷嬷一愣，她家那口子是外院做活的，对外面的事很了解，所以她略有耳闻，答道：“约摸就在这条河的尽头。”
老夫人点点头，道：“走吧。”
嬷嬷一愣：“老夫人可是要回府？”
老夫人摇摇头，慢慢地顺着河畔往前走：“去小吃街。”
嬷嬷彻底傻了，跟着走了一段才反应过来：“老夫人，不乘马车吗？”
“走过去吧。”
老夫人此次去赴宴并未带很多下人，撇开两名车夫以外，就只有一个嬷嬷。两人步子慢，到了小吃街以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小吃街挂起了灯笼，如火龙一般将整条街道映亮，正是热闹时候。
别说老夫人了，就是嬷嬷也不适应这份人来人往的热闹。
老夫人站在小吃街街头，惊讶道：“这就是林氏小吃街吗？”
嬷嬷也很惊讶，她只是知道小吃街生意不错，却没想过如此红火。这么长这么宽的一条街，居然挤满了食客，有一看就是手里拮据的百姓，也有穿着绸缎的贵人，人挤人的，放眼全京城也没有其他地方比这更热闹了。
老夫人也不知为何想要来看一眼，本来说看一眼就走，可这看一眼就被震惊呆了，哪还有来时的想法。
她的目光往旁边移去，旁边有一条略窄的街道，硬生生被收拾出来和小吃街街头衔上，街头架起了长木架，上面挂着硕大的招牌，这么霸道，一看就是林氏的风格。
这条街没有这边繁华，市肆也还未修好，只是摆起了一长街的食摊，但仍然十分热闹。
这条街是新辟出来的，卖的也是价钱便宜的吃食，虽仍有老饕在里面搜寻美食，但来往穿梭的更多是普通百姓。
老夫人想了想，抬脚朝新街走了过去。
嬷嬷连忙在后面跟着。
市肆看着尚可，食摊却是简陋到了极致。
老夫人饿了这么多天都没胃口，可一迈入飘荡着丰富香味的小吃街，居然开始有点馋了。
她转了一圈，看着食摊摊主从一大口锅子里舀吃食出来卖，馋虫又默默地消下去了。
两人绕了一圈，准备走出小吃街，到了街头，忽然被人叫住了。
街头食摊的摊主正巧摊前没食客，见她俩来回一圈没有找见吃食，热心道：“这位大娘可是不知道吃点什么？”
老夫人还是第一次面对这么接地气的揽客场景，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摊主见她不答，便以为自己猜中了，抬手指向旁边的食摊道：“不若看看这家鸡汁豆腐串？”
不往自己食摊揽生意，反而推去别家摊子，老夫人出于好奇，没有离开，而是来到了她指向的食摊。
食摊前站着一位衣着简陋的老人家，衣裳洗的发白，双目有些浑浊，鬓发花白，见有食客靠近，连忙道：“您吃点什么，来一碗鸡汁豆腐串？”
她应当有眼疾，落到老夫人身上的目光有些飘，所以离这么近也看不清她身上的布料有多昂贵，不是在这儿用食的人。
嬷嬷自然应当替老夫人回话，但此时看着这位老人家，她一时张不开口。
“我家的鸡汤都是用整鸡熬的，可鲜了。”她口舌不好，不会揽客，看着也不像手上麻利的，所以食摊前一直没有食客，此刻有人来了，连忙打起了精神。
老夫人没答话，她是不会吃街边吃食的。
因着自己的关系让老人家白高兴一场，她心有愧疚，让嬷嬷给她些银子。
老人家耳力差，模模糊糊听到了些字眼，又看嬷嬷给了一大块银子，连忙道：“两碗要不了这么多的钱的。”她转头对旁边食摊的摊主喊道：“惠娘，帮我看看这要找多少铜板呀。”
旁边食摊的惠娘正忙着，喊道：“稍等！”
眼看老人家误会了，嬷嬷正想说她们不是要买吃食的，老人家已经麻利地揭开锅盖动手准备吃食了：“您先坐，桌椅都是干干净净的，鸡汁豆腐串马上就来。”
嬷嬷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她走到老夫人身边，犹豫道：“这……”
老夫人沉默了几息，道：“算了，坐吧。”
嬷嬷惊讶地瞪大眼，她不讲究，在这儿吃没什么，可老夫人怎么会答应？
老夫人往矮桌前坐下，矮桌虽简陋，但擦得干干净净，即使木质不好，也打出了一层亮光。
揭开锅盖后，热气腾腾的白雾冒了出来，带着浓郁的鸡汤香味，瞬间让食摊周围染上甘醇鲜美的气味。
嬷嬷站在老夫人身后，闻着这味儿也有些馋了，对老人家道：“大娘，你为何不揭开盖煮汤呢？鸡汤如此鲜美，盖着没味儿，难怪你这儿没客人。”
老人家一边舀鸡汤，一边道：“不行的，夫人交代过，鸡汤要小火慢煨才能让豆腐串入味儿。”
嬷嬷想了一下，估计她口中的夫人是林氏，有些疑惑：“那你这儿生意不好，你家夫人不会怪罪吗？”
“哪能呀，夫人说了，这食谱做法都是她给的，生意也是她安排的，卖的不好全赖她，卖的好了我们却有赏，我们只需要保证吃食的味道，其余的都不必担心。”
舀了满满两晚鸡汤豆腐串，撒上葱花芫荽后，老人家问：“您要蒜汁儿辣酱吗？多点还是少点？”
嬷嬷转头看老夫人，老夫人不说话，她便答道：“来点吧，适宜就好。”
老人家目光往旁边挪去，凝了凝目光才找到蒜汁儿蒜末罐子。
嬷嬷见她这样，难免担心味道。
虽说鸡汁豆腐串看着简单，但她眼神不好，难道不会一不小心就把调料放多了吗？
正这么想着，一个清脆的童音响起：“外祖母！让我来。”
老夫人和嬷嬷将目光投向街头，一个小女童端着两碗面朝这边跑过来，气喘吁吁的，看着她俩坐在这儿连忙道：“客官稍等，马上就好。”
她哒哒地跑过去，把碗放下，然后拖来板凳，站上去，拿起勺：“多还是少？要辣酱吗？”
老人家将嬷嬷的话重复了一遍。
女童分别舀上调料，又从板凳上跳下来，捧着碗小跑过来，把碗放在他们面前：“您请用。”
老人家慢一步跟在后面，将筷筒放在桌上。
老夫人和嬷嬷都愣住了。
女童似乎是猜到了他们的心思，解释道：“我外祖母眼神不好，平日里放佐料这些精细活都是我看着的，您放心，味道肯定不差。”
她说完以后回到食摊前，对老人家道：“外祖母，咱们吃饭吧，今日管事多给了我一个鸡蛋，咱俩对半分。”
老夫人和嬷嬷对视一眼，嬷嬷犹豫了下，问：“老夫人，您要用吗？”
老夫人将视线投到面前的鸡汁豆腐串上，鸡汤清透，黄澄澄的，面上飘着零星亮泽的油脂，豆腐干嫩黄，吸饱了鸡汤堆在碗底，青菜给碗里增添了亮色，白皙的蒜汁儿和花生碎缀在中央，闻着鲜香扑鼻，暖意融融。
她没胃口的时日府里大厨房可谓是费尽心思为她做吃食，天上飞的、海里游的，全都给她端到了桌前，她都没胃口。
但此时坐在干净的矮桌前，灯笼发出昏黄的暖光，街道上人来人往，耳旁是女童与老人家的谈话声，老夫人感觉麻木依旧的胃逐渐醒来，她忽然就饿了。
老夫人开口道：“别站着了，你也坐吧，吃一碗。”在嬷嬷震惊的目光中，取了筷子，准备用餐。
稍微拌匀调料，挑一筷子豆腐串入口，豆腐串裹着浓郁鲜香的鸡汤入口，鲜香酣醇的香味在舌尖绽放，暖意散便口中，还未咀嚼，就被这鸡汤的肥美清甜味勾起了馋虫。
老夫人是第一次吃豆腐串这种豆制品，瞧着新鲜，嚼着也新鲜。豆腐串外皮韧实，耐煮，能包汤。内里吸足了鸡汤，柔软细腻，一咬，温热的鸡汤便在口中迸溅开来，既有鸡汤的鲜，也有豆制品的醇。
鸡汤熬得够久，小火让鲜味全部都透了出来，浸透了豆腐串和青菜。豆腐串挑起来沉甸甸的，放入口里的时候顾不得姿态，得稍微吸一下，免得鸡汤滴落，一边吸汤，一边咬，咀嚼到后面，豆香味愈发浓烈，可谓越吃越香。而青菜除了鲜美还有清新，清脆爽口，进一步丰富了口感。
吃完豆腐串，留下的鸡汤也不能浪费。
食摊没有调羹，老夫人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了碗喝。
鸡汤清澈，过滤掉了香料，碗底只留有煮烂的鸡肉末和花生，喝完鸡汤将碗底的干料倒入嘴里，细细咀嚼，收尾收得十足过瘾。
直到放下碗，她才陡然意识到自己今天完全没了规矩，在街边坐下也就罢了，居然吃了起来，还吃得一干二净，连吃相都不顾了。
她吃完了以后，脸色不太自在，正巧旁边食摊的惠娘忙完了，跑过来帮忙找钱，看到老夫人脸色不好，一下子就紧张了：“这位大娘，可是味道不好？”
味道哪会不好，甚至说是太好了，让老夫人开始怀疑自己了。
“不是，味道很好。”
摊主点头，这才看清她的衣料并非普通料子，能得口味刁钻的贵人的肯定，十分开心：“那就好。”她找来银钱放在桌面上，叹道，“也不知道何时这边市肆能修好，到时候就不用了在街边吃，那些贵人们也不会嫌弃咱们的吃食了。”
老夫人并未搭话，摊主便自顾自说着：“哎，也不知道小姐什么时候来，听老街的人说，小姐之前去那边呆了几天，一一改进了食谱，味道更上一层楼了，到时候您可要记得再来尝尝。”
老夫人一愣，摊主口中的夫人是指林氏，那么小姐就是姜舒窈了。
姜舒窈居然在小吃街呆了几天？
想着那人来人往的小吃街，再想想她抛头露面改进食谱的样子，老夫人难以置信，脱口而出道：“成何体统？”
摊主不懂她反应为何这么大，莫名其妙道：“什么体统？”
“林家小姐可是抛头露面在那街上走动？”
摊主笑开了花：“是啊，小姐一点架子都没有，有那运气好的，还能得她手把手传授手艺呢。”
老夫人倒抽一口器，道：“她怎么能如此不守规矩？”
摊主这才听出了老夫人反对的语气，再看老夫人那震惊和不赞同的神色，顿时不高兴了，哪来儿的大娘，居然指点到她家小姐头上了。
“这位大娘，你这可说岔了，你瞧瞧这条街，哪个女人是守规矩的？”
她指着对面的食摊：“她家相公是个喝死了的酒鬼，剩下一大家子喝血吃肉，硬生生夺了他们母子仅剩的家财，她若是守规矩不出来卖吃食，她们母子就会活活饿死。”她又随意指了几个，“她若是守规矩，就会被兄嫂卖进那腌臜地赚银两；她若是守规矩，就会被儿媳儿子欺负死；她若是守规矩，就会被送给八十岁老头子当玩意儿。”
她最后指向卖鸡汁豆腐串的老人家：“还有胡大娘，若是她守规矩，不让小花跟着出来卖吃食，她们祖孙俩靠什么养活自己？”
惠娘一口气说完，转身对老夫人道：“这条街的女人没一个守规矩，但这里却是全京城最热闹的地方，达官贵人、平民百姓，谁来了都得赞一声好。”
在食摊后面蹲着吃面的女童听到自己的名字，从食摊后面探出个脑袋来：“是啊，规矩有什么用。夫人说了，只有手艺是真的，学一门手艺去哪都饿不死。”她笑道，眼里充满憧憬，“等我再大一点就可以学算账了，夫人说只要我合格便会用我，到时候赚了银子，我就把家里的茅草屋顶加上大瓦片，下雨天就不会滴水了。”
老夫人只是脱口而出的一句，没想到会被如此反驳，她讷讷地看着惠娘，一时不知如何言语。
惠娘见她不像向姜舒窈找茬的，也软了口气，摇头道：“要我说，规矩都是吃人的东西。您不懂，小姐是懂的，她告诉我们，人生在世，活得快乐最为重要。她虽然没明明白白说过这句话，但她收留我们、教我们厨艺，不顾身份在这儿抛头露面，把小吃街变成京城最红火的街道，让我们自在地重活一遍……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在说这个道理。”
她说完，食摊来了食客，连忙转身回去招待了。
秋夜微冷，食摊飘出热气腾腾的白雾，街道上食客来往，或是驻足，或是擦肩而过，灯笼随风摇晃，橘光洒在食摊前，投下一圈圈亮影，和缥缈的热气融合在一起。
明明四周是老夫人最讨厌的吵闹，可她却觉得内心无比平和，盯着那灯笼发起了呆。
老人家见老夫人坐在那儿不动了，以为是惠娘惹了她的不快，忐忑地站起身来，布满皱纹的手在洗得发白的围裙上擦了擦。
女童见状道：“外祖母，快吃呀，面坨了就不好吃了。”她顺着老人家的视线看向老夫人，见她在那儿坐着发呆，跑过来道，“您还要来碗吗？”
老夫人回神，和女童天真的视线撞上。
“阿花，快过来。”老人家察觉到了老夫人的尊贵，连忙不懂事儿的孙女过来，生怕惹了贵人的不快。
老夫人忽地就笑了，她道：“好，再来两碗……”她说到这卡住，看向嬷嬷，问，“等会回去给你家孙子孙女也带上几碗可好？”
嬷嬷松了口气，也笑了：“好，他们一定会喜欢这个吃食的。”
女童揽到了生意，蹦蹦跳跳走了。
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两碗鸡汁豆腐串过来放在桌上，正欲转身，被老夫人叫住：“你过来和我们一起吃如何，别蹲在那儿吃了，坐下吃吧。”
客人不嫌弃，阿花当然愿意坐着吃了，连忙断了碗过来。
食不言，寝不语。
老夫人挑起豆腐串顿了顿，最后还是开了口：“你家里只有你和你外祖母了吗？”
“是呀，我娘前年冬天没熬住，走了。爹娶了后娘，不要我了，我就跟了外祖母。”
老夫人摸摸她的发髻：“苦了你了。”
“不苦不苦，自从夫人让我们来小吃街做活后，我每日都能吃饱呢。”
“哦？吃些什么，这里还管饭？”
……
一老一少吃着饭慢慢地聊着，从这家的故事，聊到那家食摊摊主的故事，再聊到小吃街的故事，人生百态、生活冷暖，全都融在了一碗简简单单鸡汁豆腐串里。秋夜的寒气被美食的香气冲散，热气带起温馨热闹的白雾，寒夜渐冷，冬日终至，但小吃街里不幸的人们未来只有暖春。

第95章
自从暑热退去以后，皇上就蠢蠢欲动地想出宫游玩了。随着天气逐渐转凉，皇上每日望眼欲穿，最后表示实在是宫里坐不住了，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出宫前往皇家猎场狩猎。
天家出行排场自然是要跟上，除了宫妃大臣，大臣家眷也要跟着去。
姜舒窈听到这个消息后十分雀跃，对皇上大臣们来说去围场自然是狩猎的，但对她来说去围场可不等于秋游嘛。
从接到消息的那一刻她就开始准备用品了，到了出行那日，行李堆了一整个大箱子。
谢珣伤势渐好，前些日子拆了包扎后就不再精细地养伤了。
他从院里进来，看着姜舒窈那一大箱子就头疼：“这是准备了多少？”
姜舒窈看见他，一拍额头：“糟了，我忘了把你的行李算上了。”
谢珣无奈：“不必了，我伤势并未大好，不宜狩猎，去也只是走个过场，带几件衣裳便好，其余的什么也不用带。”
按理说谢珣作为有伤的病人，姜舒窈应该紧着他，退一步，把空间留给谢珣的行李。
但谢珣这么说了，她实在是舍不得自己准备的东西，便凑过去道：“谢谢你，你放心吧，我带的都是能用上的，你出去狩猎，我就在屋里等你回来，备着吃的喝的等你，保证你能玩得很开心。”
谢珣垂眼看她，没有说什么。他正在活动右臂，左手还捂着胸口的伤，这么冷冷淡淡地垂眼看她，活像她明知不该还在欺负病人一样。
姜舒窈知道谢珣的性子，只是长得冷了，并不会因为这个怪她，但她仍然有点愧疚。
她踮起脚尖，凑上前亲了谢珣一口。
一触即离，谢珣没预料到，因为惊讶而微微瞪大眼。
姜舒窈笑道：“你真好。”
谢珣只是给她让了行李位置而已，并未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她这么正儿八经地夸他谢他，让他摸不着头脑的同时又有点受宠若惊。
姜舒窈亲完他后又回去分门别类装置物件了，谢珣捂着胸口，在她身后站着。
姜舒窈朝左走，她也朝左走，姜舒窈朝右走，他也朝右走。
这么大一个人站在这儿，姜舒窈不注意都难。
她猛地转身看向谢珣，谢珣正在认真思考自己做了什么得到了表扬，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在脑子里打转的话脱口而出：“不必谢我。”
姜舒窈对他笑笑，点点头，转过去继续收拾。
谢珣却继续站着不走。
姜舒窈觉得他有些奇怪，问：“有什么事吗？”
谢珣欲言又止，嘴角紧抿。
他平素里看人的时候眼神清明，有种冷清到极致的透彻感，而现在表情仍是冷淡疏离的，一双眸子却格外明澈，比以往亮了许多，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说了句：“……我那几件衣裳也不用带了，不对，换洗的话，带一件就够了，不占地儿的。”
姜舒窈把刚才的对话回忆了一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谢珣这是在……索吻吗？
她迟疑了一下，试探着踮起脚尖亲了他一下。
谢珣睫毛颤动，努力地弯下腰，迎上她的吻。
姜舒窈解惑了，撤退半步，谢珣脸上露出不舍的神情。
自从上次亲过以后，谢珣一直都记挂着那滋味儿呢。只不过这事儿终究和牵手不一样，牵手随时可以找机会，再不济的，夜里睡前也可以偷摸摸地把手伸过去牵上她的，但这事儿可不行。
总不能往床上一躺，被子一盖，列行公事般的问一句：“今天可以亲一下吗？”
姜舒窈不知道谢珣纠结些什么，明白了谢珣的期待以后，就准备再次回身收拾东西了，刚转身，却被谢珣牵住手。
一扯，她没站稳，差点倒他怀里。
他在亲吻一事上虽然开窍慢、技巧差，但也算是无师自通，迅速地低头捕获住她的唇瓣。
这么清清冷冷的一个人，连吻人也带着克制。姜舒窈只感觉他的鼻息有些急促，浑身的墨香将她包围，唇印在她的唇上面，就这么愣住不动了，似乎是往前凑了凑，试探地含了一下她的下唇。
姜舒窈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反应却比她还大，呼吸一滞，浑身一僵，受不住这刺激了一般，“唔”了一声，捂着胸口迅速后退。
姜舒窈被他这番动作吓住了，定睛一看，他胸口前居然冒出了殷红的血丝。
“怎么回事？”她连忙凑近，想要看看他的伤口。
谢珣却捂着胸，慌张地后退几步：“没事。”
“让我看看。”姜舒窈更担心了。
谢珣耳朵根通红，再次后退，带着点咬牙启齿的意味道：“没事没事。”他真是要被自己气死了，好不容易一切顺利，怎么伤口就裂开了。
最后姜舒窈逮住了窜逃的谢珣，押送大夫。
大夫是宫里退下了的老御医，谢珣伤势稳定以后，便一直由他换药开药。
他查看了伤势以后，厉声责问谢珣是否不听医嘱放开了活动，否则好好的伤口怎么会裂开。
谢珣快要无地自容了，连忙解释道他没有。
“哼！”大夫觉得自己看穿了一切，“你莫不是想着秋猎要到了，射箭的功夫不能落下，于是就不听老夫的话练习拉弓射箭了吧。”
谢珣咬牙：“我没有。”
大夫是个怪老头，闻言觉得奇了怪了，不做大动作伤口怎么可能裂开，难道是他医术有失。于是他打破砂锅问到底，吃了什么做了什么一一问了个明白。
最后大夫诊完脉换完药出来开药方时，姜舒窈一进内间就见谢珣生无可恋地把额头抵在床柱上，脸冷得快要结冰了。
她一头雾水，莫不是和大夫起了口角？
转到外间，大夫刚好开完药方，什么也没说，把药方给她就走了。
姜舒窈更疑惑了，往药方上一看，大夫龙飞凤舞写了几句话。
“绿豆莲子汤？猪腰汤？”药房上写的不是药材，而是药膳的食谱。
姜舒窈往最后一行看去，只见那处潦草地划拉了几个巨大的字：年轻人，火气太旺！
*
皇家猎场离的远，又不能行得太急，一群人声势浩大地往猎场去了，折腾了几日总算到了。
到了猎场，太监宫女安排好住宿以后，男人按捺不住换身衣裳就先进猎场周边打猎了，而女人们大多都选择留在屋内。
当然，像是姜舒窈周氏等人是坐不住的。
周氏到了猎场以后，不等丫鬟们安置好行李，挎上刀，背上箭，一头扎进了林子里。谢琅无奈，只能悄悄在后面跟着，怕她一个冲动进林子里猎虎去。
而姜舒窈则是带上两个丫鬟，三人挎上小箱子，进林子游玩去了。
猎场常年围着，鲜有人踏足，姜舒窈同丫鬟们摘了野果，拔了些野菜，最后逛累了，寻到一处清涧旁歇脚。
清泉旁视野开阔，岸边都是泥土石子，没有太多杂草，姜舒窈见环境不错，自己也累了，便不继续爬山玩儿了，准备晌午就在这儿吃饭。
她早上吃的饱，现在也不算饿，只是想停下来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本意是想拿些糕点吃，直到打开箱子，看见里面放着的烤肠。
由于要带的东西略多，收拾起来总会有遗漏之处，比如这生食的烤肠就和熟食放一块儿了。
姜舒窈本来只想抽出糕点那一层出来吃，但见烤肠，忽然就馋了，让丫鬟去林子里捡一些干柴过来，准备烤着吃。
丫鬟进林子后，她才发现自己没有竹签，没法烤烤肠，只能在流水下寻了块表面被冲刷的无比光滑的石头，用石头堆叠出两个脚，将石板横在上方。
丫鬟们寻来柴火，将其塞到石板下方，点柴以后，石板受热，逐渐变得滚烫。
其实姜舒窈更想用石子来烤吃的，现代常用火山石烤肠，或是烤石子馍，出来的食物味道都很好，只因火山石受热均匀，小巧圆润，能保证让食材各个方向都受热，拷出来的食材有种天然质朴的味道。
石板受热以后，用筷子夹烤肠上去，“滋”地一声，烤肠的肠衣里面就缩了缩。
烤肠是自家做的，用料足，五花肉肉糜塞得鼓鼓的。烤肠看上去圆圆胖胖的，肠衣被撑得快要胀开了。姜舒窈用筷子不断拨弄着烤肠，以保证受热均匀，随着油气不断冒出，肠衣发出爆裂声，烤肠肠皮破裂开，内里被烤化了的肥油立刻流了出来。
就算肠衣没破，石板也得沾上油。本就被剁的细腻的肥肉糜化作油汁，将瘦肉浸润上油气，从薄若无形的肠衣里透了出来，浓郁的香气在四周弥漫，光是嗅着味儿就让人嘴馋，
姜舒窈看着石板，想着若是谢珣在，就能让他抓只鱼来烤着吃，滋味一定很不错。
她这么想着，林中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此处是猎场外围，来的又都是达官贵人，十分安全，所以来人应当是其他同来游玩的家眷……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姜舒窈就听到一声熟悉的大嗓门。
“奇了怪了，我居然闻着肉味儿了！”
“我也闻到了。”
“诶，我闻闻——怎么闻不见？蔺文饶，是不是你用力一吸都把味儿吸走了！”
姜舒窈往林子口看去，就见树影晃动之间，一群穿着蓝色骑装的人从林子里钻了出来，排成一串长遛，脖子伸得老长，仰着下巴，嗅啊嗅的，朝这边走来了。
这画面太熟悉了，若是再撅起臀，配上他们整齐划一的蓝色骑装，就是猫和老鼠里的经典画面了。
蔺成先一步看到在岸边烤肠的姜舒窈，猛然顿住脚步，拍手大喜道：“太巧了！嫂夫人，咱们这也能——啊！”
话没说完，人就不见了。
姜舒窈错愕地将目光下移，只见他一脸茫然地趴在地上。
蔺成刚刚突然停住，山间路又不好走，后面的人没刹住，一个撞一个的就把他推到了。
谢珣远远地缀在后面，见状以手掩面长叹一声，太丢人了。

第96章
蔺成虽然嘴上说着“好巧啊”，其实一切早有预谋。
谢珣胸前有伤，不能同他们痛快狩猎，便想着出去转一圈露露脸后就回去陪媳妇儿。狩猎有趣，纵马有趣，但都没有呆在姜舒窈身边有趣。
偏偏东宫都是一群厚脸皮的，一致认为谢珣是要回去吃好吃的了。
试想姜舒窈这么一个人，怎么会不在秋猎的时候折腾点好吃的带来呢？而他们这么多年来也确实是吃腻了狩猎时宫人做的饭菜。
于是几人就打着送伤者回去的名头，跟着谢珣到了谢国公府一家住的地儿。只是看着饭点要到了，姜舒窈还没回来，谢珣猜到她这个坐不住的性子应当是出去游玩了，便准备随便吃点歇个晌，结果被一群蹭饭的家伙强行扯起来去寻媳妇儿。
“林里危险，伯渊，我们应当去看看。”
“正是，弟妹只带了两个丫鬟，万一有危险可怎么办？”
谢珣看他们吵来吵去的，无奈地揉揉额头，看着满脸担忧的蔺成道：“你担心她有危险，拿上一筒筷子做甚？”
“……”
后来谢珣实在是被他们缠得烦了，只能同他们一起按照丫鬟的说的方向去寻姜舒窈。
结果东宫众人找到姜舒窈后，发现她只是搭了个石板在那做吃食，其实内心是有些失望的。毕竟在他们心中最惦记的还是当初的火锅，尝尝梦里与之相见，千般不舍却要分离，醒来泪（？）湿枕头。
大家你一手我一手的把被推趴到地上的蔺成拽起来，蔺成拍拍灰，走过来问：“嫂子，晌午就在这儿吃饭吗，咱们不回去吃？”
姜舒窈自他们出现以后就在状况外。什么咱们？怎么就咱们了？
蔺成凑近了一点，便将石板上的烤肠看的更清楚了些。
烤肠圆鼓鼓的，肠衣爆裂，肥油流了出来，将光滑的石板染上一层亮油，正滋滋的冒着油气。
他左看右看，寻了一处坐下：“嫂子晌午就吃这点，不会不够吗？”
姜舒窈看看在后面没脸过来的谢珣，又看着一群眼冒绿光的恶狼们，默默道：“我只是停下来歇一歇，随便吃点垫垫肚子。”
东宫众人脸上立刻露出遗憾的神色，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把寻求的眼神递到军师蔺成处，问还要不要蹭这顿饭了。
蔺成沉思了几息，问：“嫂子可还带了什么吃食？”
姜舒窈见他们不知为何饿坏了的模样，又想着确实是到了饭点，便道：“我这儿采了些野果子，你们去捞条鱼来，咱们就一起凑合着吃了吧。”
东宫众人哪有不应，高高兴兴走了。
谢珣这才过来，默默地靠近，叹道：“他们平素就是这个样子，跳脱惯了，你别介意。”
姜舒窈笑道：“还好，就是有点自来熟。”
谢珣点头，在她身边坐下。姜舒窈把盒子打开，让他吃些糕点，谢珣没吃到几块后，东宫蹭饭团就回来了。
水至清则无鱼，这边溪流太清澈了，没有游鱼，他们便去另一处捉了些鱼。
身上粘了水，鞋也湿了，一人举着一根小树杈插着鱼，跟举旗子春游一样乐呵呵地就回来了。
“你们把鱼给我吧，我来剖鱼。”姜舒窈道。
东宫众人连忙拒绝：“不用不用，我们自己来就好。”毕竟是蹭饭的，得指着姜舒窈帮忙烤鱼呢，哪儿敢把自己当大爷似的麻烦她。
姜舒窈便依了他们。
一群人蹲在溪边，看着树杈上的鱼无从下手，最后也不知是谁第一个切了鱼头，都跟着学了起来，把鹅卵石染得血糊糊的，看上去实在是可怖。
姜舒窈看不下去了，一边让丫鬟上前帮忙，一边把烤肠放在洗干净的叶子上，招呼他们过来：“你们过来吃烤肠吧，杀鱼的事儿交给会的人便是了。”
东宫一群人也不挣扎了，把手洗净后坐了过来。
幸亏蔺成带了一筒筷子，否则姜舒窈带的餐具还不够。他们手拿筷子，很不好意思，毕竟碘着脸来蹭人家这点吃的，实在是有些过分。
烤肠不多，一人分了一个，刚刚从石板上拿下来，热乎乎油滋滋的，用筷子一插，能感觉到内里软嫩的肉糜弹性十足，油水顺着筷子直往外冒。
一群人齐声道谢后把烤肠举到面前，油香味瞬间钻入鼻腔，外层那层透明肠衣泛着油润的光泽，内里挤出来的肉红嫩细腻，肥肉早被烤化了，只剩下零星的白点。
一口咬下，被肠衣锁住的热气猛地钻了出来，带着鲜香的肉味和浓郁的汁水，让人烫得直哈气，连忙把烤肠拿开。
等到热气散了，再放入口中，肥而不腻的汁水唤醒味蕾，鲜香味从舌尖绽放。肠衣韧而弹牙，内里却十分软嫩，肉糜细腻到有种糯感，但又保留了肉质本身的口感，化了的肥油浸润到肉糜之中，给烤肠添了一丝丰腴的香气。
也不知烤肠肉糜加了什么香料，鲜味提上来了的同时又不会喧宾夺主，吃时鲜中透着甜，混合在一起形成了加倍的鲜，又是肉汁又是嫩肉，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他们举着烤肠，舍不得大口大口吃，便用牙齿一点点撕去肠衣，再一边吹气一边用门牙咬肉，这动作简直和小学门口花一块钱买了烤肠舍不得吃的小学生一模一样。
吃完烤肠，咂咂嘴，舔舔嘴角的油水，再看投喂者姜舒窈的眼神都变了，充满着诡异的……孺慕之情。
姜舒窈打开盒子：“还有一些，吃吗？”
“吃，吃。”
“一根够吗？”
“够了够了，谢谢嫂子（弟妹），嫂子（弟妹）真好。”
姜舒窈把烤肠放上石板后，拍拍手，不放心丫鬟剖鱼的技术，便道：“你们帮忙翻一下，我去处理鱼。”
她说完，东宫众人正准备递给她随身带的匕首，就见她打开箱子，从底层拖出一个匣子，一打开，日光照射下明晃晃的，差点没亮瞎东宫众人的眼。
定睛一看，只见匣子里躺着一摞形状各异、厚薄不同、锃光瓦亮的……菜刀。
他们看到姜舒窈身边放的匣子后，以为就是自家妹妹们出游踏春喜欢带的那种专门放糕点的匣子，还得别上些小花，十分雅致野趣，谁知道打开是放的满满一匣子菜刀啊？！
老天爷啊，这是怎样的一位奇女子。
他们的目光移到谢珣脸上，一时有些复杂。
谢珣抬眸，一群人连忙垂眼，乖巧地把手搭在膝盖上，假装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
姜舒窈剖鱼很快，三下五除二就把鱼收拾好了，拿过来放在石板上，正巧石板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油脂，用来烤鱼正好。
此处无人踏足，溪流清澈，鱼全靠吃些小鱼小虾养大，肉质特别鲜嫩，没有土腥味，往石板上一丢，不一会儿鲜味就冒了出来。
姜舒窈从匣子里拿出分门别类装好的调料，挨个翻面撒上、浇上调料，因为不像常规做鱼的方法需要腌制，所以调料不能入味，但这也就更好的保留了鱼本身原汁原味的鲜甜味。
在嫩白如豆腐的鱼肉上撒上细盐，等到鱼肉表皮渐渐焦脆，如瓦片一般翘起来时，浇上一层糖醋汁，撒上姜末，微微提味增鲜，却又不会破坏鱼肉本身的口味。
她在石板角落的凹陷处用辣椒、蒜末、孜然、耗油等调出香辣蘸汁儿，若是嫌鱼肉滋味寡淡不够浓，裹点蘸汁也是可以的。
石板越烧越热，滋滋作响，鱼肉里不断冒着汁水，使得周遭的白皙鱼肉也跟着不断跳动，颤巍巍的，柔嫩至极。
取筷子拨一拨，鱼肉已经熟透了，鱼皮烤成了酥脆的金黄色，鲜香四溢。将火灭掉，余温仍让鱼肉不停躁动冒油。
“可以动筷了。”她道。
几人不是没有在野外用过餐，但用石板烤鱼还是头一回，闻着鲜香，瞧着冒油的鱼肉，谁还能顾得上脸面矜持。
他们异口同声地道谢以后，齐刷刷地把筷子伸向烤鱼。
鱼肉肥润鲜美，少刺，极其软嫩，挑起时都不敢用力，生怕夹碎了嫩生生的鱼肉。轻吹几口气，放入口中，顿时就被喷香鲜嫩的口味所俘获，清溪长大的鱼似乎凝结了水域甘甜清美的精华一般，清中透着鲜甜。
表面的鱼肉酥脆，裹上浓厚的芡汁，一扯就从嫩白的鱼肉上分离，放入口中酥香满溢，酸甜可口，又染上了五花肉的油气，与酸甜去腻的芡水融合，更显鲜美。
一群人很没姿态地哈着气，迫不及待地来挑下一筷子。
为了争最肥美的那块鱼肉，筷子互相打架，你架我我架你，只是吃个烤鱼，硬是吃出了恶狼扑食的意味。
“别闹了。”姜舒窈开口。
一群人连忙缩头缩脑乖觉下来，老老实实用筷子排队挑鱼肉。
就在此时，谢珣顶着一张淡漠的脸，将罪恶之筷伸向了那块最肥美的鱼肉。
众人眼睛猛地瞪大，不舍又震惊地看着他挑走那块最肥美的鱼肉，优雅地放入口中。
刚刚熟透的鱼肉又嫩又韧，热气让鱼肉的鲜甜肥美愈发浓厚。酸甜的姜醋汁让鱼肉染上了一层醇厚的芳香，回味无穷，丰腴甘美。
“还有蘸汁。”姜舒窈提醒道。
家属待遇就是好啊，还有人叮嘱着吃。
一群人还没感叹完，就看到他的筷子再次伸向另一条鱼最肥美的部位，好家伙，一筷子夹出了三筷子的量。
众人本就瞪大的眼，再次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谢珣。
他们瞪着眼，咬着牙，咽着口水看谢珣慢慢品着鱼肉。偏偏姜舒窈在场，没有一个人敢说什么，
以往争食时，总以为太子才是心最黑的，没人抢得过他，今日太子不在，最狠的那个终于冒了出来。
太子抢到了食以后，脸上会露出得意的猥琐笑，当时气得他们直咬牙，如今才发现，抢到食以后一脸淡然仿佛不争不抢的高岭之花态度才是最狠的。
本以为今日太子不在，他们可以放肆了，结果……
呜呜呜，谢伯渊，这么多年的情爱与时光，究竟是错付了！

第97章
一群人吃饱以后，优哉游哉地往回走。
吃货团们帮姜舒窈提着匣子，簇拥着她往前走，你说一句我说一句，生怕她摔着了。
“嫂子，您小心，前面有个坑。”
“诶，有个树杈子，您当心。”
谢珣无奈，扯扯姜舒窈的衣袖，姜舒窈回头看她。
“别理他们。”他说，“他们就是想继续蹭饭。”
姜舒窈哭笑不得：“没事儿，我知道，我不介意的。”
谢珣内心哼哼两声，媳妇儿喜欢分享美食分享快乐的性子真是让人又爱又气啊。
他扶着姜舒窈的手臂，看着她的脚下，怕她在山间崴了脚。
姜舒窈感觉他扶着自己手臂的手强劲有力，担心地道：“你伤还没好呢，先顾着自己吧。”
“我已经好了。”谢珣自认为没什么大碍了，何至于小心翼翼的。
“万一伤口又裂开出血了怎么办？”姜舒窈道，“那日——”
“那日是个意外！”谢珣连忙打断道，破有种欲盖弥彰的意味，惹得前面带路的猴儿们齐齐回头看他。
“伯渊，怎么伤这么久还没好？你伤势一向恢复得很快啊。”有人关切道，“莫不是在家里歇太久了，又整日娇养着……”
谢珣脸一黑，他们马上闭嘴。
他们目光落在姜舒窈身上，颇有种看破不说破的感觉，就姜舒窈这个性子，怎么可能不好生把伤员宠着，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给供上，哎。
谢珣觉得这群人太煞风景了，又怕他们叽叽咕咕说那些话让姜舒窈觉得自己娇滴滴的，路上顺手射了两只山鸡回，向她证明他伤势已经无碍了。
一群人到了谢国公府住的地儿后，谢珣就把他们赶走了，他们虽然不舍，也不太好意思继续蹭吃蹭喝，只能想着下次再讨好姜舒窈。
谢珣拉弓射箭以后，姜舒窈就担心他伤口裂开，谢珣再三保证之下，她还是把他赶去床上躺一会歇息一下。
谢珣走了以后，姜舒窈便对着他打回来的两只山鸡发呆，最后看饿了，找宫人要了点鸡翅和糯米。
腌制鸡翅之前就先将糯米蒸熟，待到凉了以后便可以炒制了。鸡翅用剪子剔除骨头以后用调料腌制，这个时候将蒸熟放凉的糯米饭混青豆炒制，炒完装盆后，鸡翅腌得也差不多了，便可以进行下一个步骤了。
刚刚准备往鸡翅里塞糯米，谢珣就从门框处探了个头。
“不是让你去歇会儿吗？”她一边问，一边利索地把用勺子往鸡翅里面送糯米。
谢珣道：“歇了。”其实只是换了身衣裳，躺下左翻右翻睡不着，便忍不住出来找姜舒窈了。
姜舒窈见他不愿也不劝了，继续手上的事。
“这是做的什么？”谢珣也挺佩服姜舒窈的，无论在哪都能把美食放在第一位。本以为此次秋猎离了厨房，她要么就去林子里转了玩儿，要么在屋里陪着他，结果她居然从宫人那儿要了食材回来，继续琢磨吃食。
“鸡翅包饭。”
谢珣看她将炒制好的糯米往生的鸡翅里面塞，很是不解：“这要怎么做，为何鸡翅是生的，塞的糯米确是熟的？”
“塞进去以后烤熟便可，里面的糯米本就是熟的，不用担心烤不透，而鸡翅烤出的鸡汁和油水会化入糯米中……”她说到这儿，一愣，“不对，没有烤炉怎么烤？”
她光心血来潮想动手做点有趣的吃食了，却忘记了这不是在谢国公府，没有烤窑。
就在她犹豫着怎么处理已经塞好了的鸡翅包饭时，有太监来传林贵妃的吩咐，让姜舒窈过去见她。
姜舒窈犹豫了一下，直接把鸡翅包饭也带了过去，她这里器具不全，贵妃娘娘那总是能找到替代物的，哪怕是放小灶里面烘烤也行。到了才发现，此次去的并非林贵妃的地盘，而是皇后那儿。
姜舒窈到的时候，皇后并一众闺秀都在，正在乐融融地聊着天，于是捧着一盆子生鸡翅的姜舒窈显得格外的乍眼。
林贵妃与皇后有事相商，商议完后留在这儿聊天，正巧皇后的侄女来拜见，其余闺秀想要往贵人跟前露个脸凑个趣儿，也都来拜见了，一群人聚了一大堂，你压我一句我压你一句的好不热闹。毕竟太子到了择妃的年纪了，大家都想在贵人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皇后性子和善温柔，最喜小辈，看着一群娇滴滴似的花儿一样的姑娘们，一直笑眯眯的，一点儿也不嫌她们烦人。
皇后出身尊贵，是从小养成的端庄大气性子，林贵妃就不一样了，她没进宫前可是男人堆里混过的，气极了的时候，不废口舌，直接让手下们抄家伙打人也有的，如今看她们你一句我一句刺来刺去的，只觉得叽叽歪歪的让人头疼。
“万小姐头上的珠花真美，即使是初秋，戴着也跟春日一样明媚动人呢。”
“李三小姐谬赞了，你既不簪珠钗也不上妆，可谓出水芙蓉，天然去雕饰，倒衬得我们喜好珠钗的太俗了。”
李三小姐心头一紧，悄悄地往林贵妃那边瞟，谁不知道林贵妃最喜金饰珠宝了。
“你们这些小姑娘啊，一个个谦虚得紧，要本宫说，都好看，各有各的好看。”皇后乐呵呵地道。
林贵妃端茶笑而不语，烦死了，就这点机锋还往她跟前儿现呢？她在后宫搅风搅雨的时候，她们还没出生呢。也就皇后那种性子才以为大家都是相亲相爱好姐妹，连同着以为后宫里住的全是些不争不抢的好性子，还不是因为被她打蔫了。
她用茶盏里放的金调羹照着镜子。再说了，美，美得过老娘吗？
眼看着她们的打机锋还在继续，马上就要开始吟诗作对展现才情了，林贵妃忍无可忍，让人去把姜舒窈叫来。
别的不说，光是她往这儿露个脸，那些互相吹捧对方皮相的人就该羞红了脸。
林贵妃想着她看到谢国公府带的那一大箱子，心里看好戏的心思愈发强烈。侄女随她，出行带衣裳首饰都能带一大箱子，不知今日打扮得如何，一定要多簪点金钗步摇才好，压压她们的风头，什么芙蓉什么清莲，唯有牡丹真国色。
然后她就看到姜舒窈穿着一身好打理的简单衣裳，头发干干净净地束好，手里还捧着个盆就过来了。
林贵妃傻了，打机锋的也傻了，连一直笑着的皇后也傻了。
姜舒窈连忙把盆递给身后的宫女，恭恭敬敬地向皇后和林贵妃行礼。
皇后还未说话，林贵妃就撂了茶盏，难以置信地道：“你怎么穿这身就出来了？”
姜舒窈疑惑地道：“回娘娘的话，我刚才在收拾食材呢，穿这身好打理，弄脏了也方便换洗。”
林贵妃咬牙：“……都不收拾收拾就出来吗？”
姜舒窈往旁边坐着的贵女们身上看，一个个花枝招展的，还有穿浅色衣裳的，哪像是出来秋猎的模样。
她有点怀疑自己这样打扮是不是不对劲儿了，可是她在家都是这么穿的，谢珣从来没有说过有什么，还每天眼巴巴地等亲啊。
皇后连忙打圆场，招呼她过来：“让本宫看看，瞧这儿孩子，一看就是个贤惠温良的。”
气成河豚的林贵妃看着姜舒窈那张与自己如出一辙的艳若桃李的脸，不得不佩服皇后睁眼说瞎话的本事。
自从林贵妃在姜舒窈面前嗦过田螺以后，姜舒窈对她就没有敬畏滤镜了，直接问：“娘娘，您唤我有事？”
林贵妃懒懒地道：“无事，就是让你来凑凑热闹，一起乐乐。”
姜舒窈正想继续接话，却感觉皇后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不挪走。
实在是因为皇后对姜舒窈太好奇了。当初襄阳伯府撒泼打滚也要姜舒窈嫁给谢珣，林贵妃哭着过来求她，硬是要请她亲自说婚，她本不愿，但这么多年林贵妃与她相互帮扶，多次识破暗害太子的诡计，她欠林贵妃良多，林贵妃唯一一次开口有所求，她怎能不应。
民间话常说，强扭的瓜不甜，这桩婚事便是成了，姜舒窈在谢国公府也是过不好的。
没想到一切并未如她想象那般，姜舒窈嫁过去以后，活似变了个人似的，她常听太子提起姜舒窈，夸赞有加。
就前一阵子办完河堤贪污案一事回来后来她宫中用膳，非要吃什么馒头蘸酱，还要大馒头，弄的御膳房一头雾水。
她给姜舒窈在她身边赐了个坐，想要与她多说些话，解解心头的疑惑。
谁知这样却让旁边的贵女们看得眼红。
姜大抢了谢郎便罢了，今儿又过来抢她们的风头，这可不能忍了。
皇后的侄女第一个开口：“谢夫人，不知你带的何物过来，看着血糊糊的，有些可怕呢。”
姜舒窈刚刚坐下，闻言想起了正事，对林贵妃道：“对了娘娘，您若没有正事与我说，那我能借用一下您那儿的锅具灶炉吗？”
林贵妃气得倒仰，她一个心机深重的绝色贵妃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傻侄女。
她心思一转，想到姜舒窈的手艺，立刻点头道：“自然可以，不过不用去我那儿了，就在皇后娘娘这儿就行，姐姐您说呢？”不为别的，不能用美貌压了她们的风头，用厨艺夺得皇后的青眼也是痛快的。
皇后自然点头。
姜舒窈这才回答皇后侄女的问题：“那不是血糊糊的，是我调的腌料。”
说完后向贵妃皇后行礼告退，绕到后面去处理鸡翅包饭了。
皇后笑道：“这孩子呀，心思纯净，一心扑到吃食上的小姑娘我还是第一次见。”
气氛再次活络起来。
皇后整日离不得药膳，所以住的地方搭了个小膳房。因为皇上每年都要来围场狩猎，这里搭建的御膳房器具一应俱全，光是灶就分好几种。
没有烤箱，姜舒窈便把鸡翅包饭放进小灶里烘烤，等到鸡翅开始滴油以后，给鸡翅表皮刷上一层蜂蜜，架起两根铁架，用明火烤制。
火舌舔过鸡翅，外层的蜜汁逐渐透亮，油脂外溢，与炙热的火温相撞，发出滋滋的响声。随着烤制出来的油越来越多，鸡翅表皮逐渐专为亮泽的棕黄色，烤翅的香味越来越浓郁，随着油汁的滴落，柴火溅气亮眼的红光，透着鲜甜蜜汁的焦香味传出膳房，逐渐飘远。
膳房的宫女太监们纷纷咽着口水好奇地往屋内瞧，以往炙肉时也没有这么鲜香的味道，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呢。
姜舒窈把带来的鸡翅包饭全部烤完了，夹入盘内，来的时候想着烤出来的一半给贵妃，一半拿回去，但现在那边正聊得开心，她这样端着鸡翅包饭进去会不会太违和了。
正想着，有太监过来了：“谢夫人，贵妃娘娘差奴才来问您是否做好了，做好了就快些过去吧。”
姜舒窈便随他回去了。
她人还未至，香气已钻入了相谈正欢的人的鼻腔。
她们声音渐渐止住，被这香味所吸引。真是奇妙的味道，肉鲜中带着蜜甜，甜中又有炭烤的焦香味，还有众多难以辨别的辛香料，香气层次丰富，多闻几下便忍不住被这气味所吸引。
她们还在思考是何物时，姜舒窈进来了，后面跟着个端着盘的太监。
烤鸡翅本就是香气一霸，何况是鸡翅包饭这种大鸡翅，晃眼一看一大块，有些粗糙，但仔细一瞧，刚出锅的鸡翅还在滋滋冒油，边角微缩，泛着焦黄的色泽，表面泛着油润透明的光泽，衬得其棕黄蜜色的表皮愈发可口诱人。
“这是……鸡翅？”皇后愣了愣，平时她吃饭可没吃过这么一大整个鸡翅，都是做的精细的鸡肉丸、鸡肉糜，膳房哪敢大大咧咧摆一块鸡翅让她啃的。
“正是。”既然皇后在场，林贵妃便不能独享了。
姜舒窈示意，太监将盘子端到皇后案前。
“皇后娘娘若是不嫌弃的话，便试试这鸡翅包饭吧。”
皇后当然不是娇贵高傲的人，但她看着一整根鸡翅还是犯了愁，这么一大块要怎么入口呀。
林贵妃见状莫名觉得可乐，她可是嗦过田螺的人了，吃相什么的早就抛在了脑后，不就是啃鸡翅吗，多简单个事儿。
姜舒窈察觉到了皇后的介意，道：“这鸡翅是脱了骨的，只余皮肉，内里塞满了炒制过的青豆糯米，只需要用筷子夹着吃便好。最外层焦香弹牙，内里鸡肉软嫩、汁水丰沛，最里层的糯米充实、糯软韧香，一口下去，又是肉又是米，十足过瘾。”
别说是皇后了，就是旁边憋着劲儿的贵女们听她这么一说，也都忽然觉得有些饿了。
林贵妃先动筷了，不雅地用筷子叉起鸡翅包饭，往鸡翅尖的地方咬了一口。她生得美，即使吃相不雅，看上去也是格外赏心悦目的。
皇后见状舌根忽然泛起了唾液，不喜油荤的她此刻也有些蠢蠢欲动了。
林贵妃咬了一小口鸡翅包饭，鸡翅外皮刷了蜜汁后烤得极韧，边角处有些脆脆的，咬开皮以后香浓的肉香顿时冲了出来。鸡翅的肉汁和油水全被烘烤出来了，却被外皮牢牢兜住，在此时此刻汹涌而出，鲜香带汁的鸡肉软嫩至极，似乎不用嚼就能在嘴里化掉。
糯米紧致饱满，颗颗弹牙，鸡汁和油脂渗透到了糯米中，既有青豆的清新味、糯米的甜香味，也有浓厚纯粹的肉鲜味，明明只吃了一小口，却让人有一种满足痛快的感觉。
她放下鸡翅包饭，细细地品味嘴里的香气，让嫩肉和糯米在口中碰撞融合，若不是有人在场，她就要用手拿着鸡翅包饭啃了。
“皇后娘娘，您快尝尝。”林贵妃忽然觉得扬眉吐气，我的侄女儿人美就算了，厨艺还顶尖地好，还有谁能比得过她，还！有！谁！
皇后本就在犹豫，林贵妃一劝，她便尝试着下口了。
她这口比林贵妃要斯文许多，但仍旧被这美味所震惊。带着蜜汁的脆皮又鲜又甜，透着微微的辣意，明明口味复杂，却融合得恰到好处。而咬开以后，里面的肉汁迫不及待的就涌了出来，鲜甜至极，激发了鸡肉的所有精华，没有任何腥膻，只有原汁原味的鲜。
表皮脆、鸡肉嫩、糯米韧，明明只是一小口，口感却丰富到了极致。
她转头看向姜舒窈，眸里的惊艳完全掩饰不住。
上次她喝了太子带回来的烧仙草，只认为是姑娘家于甜食上爱琢磨，全凭取了个巧思，没想到她这不仅仅是心思巧，更是实打实的手艺好。
正当她惊讶之时，外面传来太监的喊声：“太子殿下到——”

第98章
太子一踏进来，所有贵女们都忍羞向他投去目光。
明月清风，俊逸英朗，若是能嫁给他做太子妃的话，应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今儿众贵女一起来拜见皇后，就是瞅准这个点儿太子会来见皇后，只不过太子殿下似乎来得早了一些。
太子与皇帝商议完政事后，本想着回自己那儿先换身衣服再过来，没想到路过皇后这儿就闻到了香气，于是他一个拐弯儿，面带笑容地到了皇后这儿。
他向皇后和林贵妃行礼，行完礼后就迫不及待地往桌案这边走了过来。
皇后眉眼温柔，嗔怪了他一句：“你表妹也在呢，怎么不打声招呼？”
坐在一旁的皇后侄女呼吸一滞，娇羞地低下头，引得旁边贵女们心中嫉妒。
太子恍然，面露愧疚。
“表妹。”他热情地打招呼。
“表哥……”皇后侄女微微抬眸，杏眼含波，笑容盈盈，然后就僵住了。
“表妹，好久不见。”太子对姜舒窈道。
贵女们愣了，皇后愣了，林贵妃愣了，全场唯二没愣的只有姜舒窈和太子了。
太子蹭着谢珣家信要酱的时候，就喊姜舒窈表妹了，姜舒窈没有太惊讶，她正待答话，皇后出声道：“表妹？”
太子看着桌上泛着蜜汁油光的鸡翅包饭，眼前一亮，脚步中带着小娇俏，轻盈地坐到了皇后旁边，答道：“正是，母后与贵妃娘娘情同姐妹——”
话没说完，终于看到了坐在旁边的贵女们，吓了一跳。
嚯，这么多人啊。
他内心陡然生出一丝丝紧张感。
见太子目光投来，贵女们纷纷收回疑惑的、嫉恨的、倾慕的目光，娇羞垂头。
感觉太子的目光久久没有挪开，她们连呼吸都放得很轻了，生怕有什么不雅的举动。
太子殿下的目光久久停留，莫非是看上在座的谁了？
她们紧张地攥起手帕。
太子数完人头，心情有些沉重，这么多人啊。他看看鸡翅包饭，内心有点迷茫。应当不是给她们吃的，所以他痛快地吃应当没事吧？
皇后见他的目光收回后就黏在鸡翅包饭上了，温言出声提醒：“怎么不打招呼了，莫不是几年未见，认不出表妹了？”
太子从茫然中回神，将目光再次投到贵女们中央，总算找到了自个儿正儿八经的表妹了。
他笑着打了声招呼，看着多年未见的表妹，眼睛微微虚了虚。
太子表妹心下一颤，抵抗不住太子微虚桃花眼的魅惑，脸上羞红一片。
太子把目光移开，心下越发冷静。
没记错的话，几年前这位表妹入宫时还是个小姑娘吧，好家伙，当时可一口气喝了三碗肉羹。
危也，危也。
皇后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向林贵妃投去疑惑的目光。
林贵妃吃完一个鸡翅包饭有点撑，正在看好戏，擦擦嘴，见皇后投来目光，笑着对她摇摇头。
皇后便以为自己想多了，道：“这日子过得可真快，一眨眼，你都到封妃的年纪了。”
太子还是很会装的，即使内心惦记鸡翅包饭，表面还是一本正经的谦谦君子，无奈地叹气：“……母后。”
皇后便歇了把话题往选妃的心思。
太子心想他总不能直接说“我要吃”吧，还是得把话题引一引，带一带。
于是他对姜舒窈道：“表妹今日怎么过来了，伯渊呢？”
姜舒窈道：“贵妃娘娘让我来的，我正巧做了吃食，便在这儿借皇后娘娘膳房一用。”
太子挑眉，来了，就是这个时候，立刻引到吃上面！
谁知他还没来得及喘气，就听到姜舒窈道：“夫君并未过来，估计歇着呢，上午大家一同出去游玩吃喝，他有伤在身，应当有些累。”
太子探向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上午一同吃喝？”他艰难地开口，“可是同东宫同僚们一起的？”
姜舒窈点头：“正是。”
太子握住茶杯的手在颤抖：“吃了什么？”
姜舒窈笑道：“没什么，就是我自己做的烤肠，还有烤鱼。”
太子的手骤然收紧，紧紧握着茶杯，痛心疾首地垂眸。
好哇，好哇。
这群人昨日还在和他看星星看月亮，吟诗作对，饮酒畅谈，从诗词歌赋聊到政事抱负，今日就撇下他一起去蹭吃的了！
呵，兄弟情谊，原不过如此。
他恶狠狠地盯着鸡翅包饭，今天这一盘，我一定要搞到手！哼哼。
皇后见他盯着鸡翅包饭，便顺着道：“你来的正正好，窈窈做了鸡翅包饭，味道甚好，你尝尝。”
太子内里的小人疯狂搓手，就等这句话呢。
他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一口咬下鸡翅包饭。
脆而甜咸的鸡皮，嫩滑多汁的鸡肉，饱满弹牙的糯米，丰富的鲜味混着米香在口中炸开。带着热气的鸡肉汁水丰沛，混合着表面的蜜汁，甜中带着鲜，鲜中透着微微的辣，不用剔骨不用夹菜，一口下去全是肉和米，不仅美味，而且满足。
太子畅快地嚼着鸡翅包饭，似乎一瞬间里那些爱恨情仇、恩怨纠葛，全部散了——才怪。
他吞下鸡翅包饭。鸡翅尚且如此美味，那鱼和烤肠该是什么味道，他居然错过了。
太子来了，气氛总是有些尴尬的。
他本来也想坐一屁股就走，但是现在盯着满盘的鸡翅包饭，金臀就跟黏在了座椅上一样，一动不动。
总不能端着一盘鸡翅包饭走吧。他暗自琢磨这事是否可行。
眼看他吃下一大根鸡翅包饭，皇后觉得可以切入正题了，太子的筷子又伸向了下一根。
“咳。”皇后轻轻咳了一声，示意太子注意一点。
太子不解地抬头，猛然想到有贵女在旁边坐在，下筷子的速度猛然加快，往自己盘里挑了两块鸡翅包饭，几乎在空中划出了残影。
皇后：……
她强作微笑道：“好了，既然窈窈做了美食，也不能本宫和贵妃太子独享，不如分一分，大家都尝个味儿吧。”
皇后招手，太监躬身上前，端走鸡翅包饭的盘子。小太监托盘，他取刀将剩下的两块鸡翅包饭切开。
只是用刀切都能感觉到鸡翅包饭表面的酥脆，焦黄油光的表皮被切开，里面的鸡汁源源不断往外涌，鸡肉极嫩，刀尖一碰就化开了，露出晶莹剔透的糯米和清新乍眼的青豆。
离得近的贵女们轻轻咽了咽口水。
太监继续切着，糯米吸饱了鸡汁，紧紧黏在一起，泛着莹润的光泽。鸡汁滴落在盘中，鲜香与油香融合在一起，无比诱人。
宫女取来筷子，分予众贵女。
她们余光瞥着太子，见他并未看过来，有些失望，懒懒地挑起鸡翅包饭入口。
一放入口中，眼睛就瞪大了。
怎么可以这么鲜，鲜嫩的鸡汁似乎渗透了每一颗糯米，每嚼一次都能感觉鸡汁的涌动，即使是吃惯了美味佳肴的她们也不得不承认姜舒窈这道菜做得确确实实是上乘。
明明只是糯米和鸡，不是蟹肉鹿肉等上乘食材，但这味道半点不比上乘食材做出来的吃食差。
她们放下筷子，矜持地擦着嘴角。
嘴里的香气还未散尽，明明一点儿也不饿，吃了一口反而开了胃口。
她们压下眼里的惊艳，尽力使自己的表情显得平淡。
皇后很喜欢这种与人分享美食的“和睦”氛围，笑道：“味道如何？”
林贵妃一见贵女们的神情就知道她们会怎样回答了，她笑而不语，挑眉等着。
果然，皇后侄女先开口：“谢夫人果然是心灵手巧，这吃食极为美味，只是我不太吃得惯呢。”
“是呢，我口味一向清淡。”
“吃食味道极妙，只不过我食素惯了，荤肉什么的，吃了还是有些不适应。”
她们咬牙说着口是心非的话语，腹中饿得难受。
林贵妃轻嗤一声，笑而不语。
一群小丫头片子们，也就这点儿本事了。她瞟一眼脸色渐沉的太子，祸从口出，知不知道呀？
太子还没说什么时，忽然听得外面太监喊道：“皇上驾到——”
温婉贤良的皇后、妖媚娇贵的林贵妃、因听了贵女挑剔的话而冷脸不悦的太子听到这一声，整齐划一地下意识地往盘中看去。
鸡翅包饭，只余最后一个了。
皇上人未至声先到：“皇后，你这里可是做了什么美食，朕隔着老远就闻见了。”
刚才意在贬低姜舒窈手艺的贵女们脸皮一僵。
皇帝一进来，看见这么大一堆人，愣了愣，再看太子也在，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
贵女们纷纷行礼，皇帝来了，她们行礼后便恭敬告退。姜舒窈要走，被皇后按住了。
皇上道了声“免礼”，往皇后那边走去。
他来了，剩下的鸡翅包饭只能是他的了。
皇后介绍了一番，请皇上品尝。皇帝也不推辞，夹起了鸡翅包饭，细细品味道：“肥而不腻，香嫩鲜滑，实乃上乘。”
贵女们退到一半，听到这评语，脸上顿时烧得慌。
吃惯了山珍海味美味佳肴的圣上尚且赞不绝口，她们算什么，容得她们在这儿挑挑拣拣。
偏偏皇上的声音不停，她们听到了一向高高在上，她们不敢直视天颜的圣上语气和蔼地跟姜舒窈谈话：“你这手艺是哪学来的？自己琢磨的？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脸更疼了，仿佛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她们加快脚步，落荒而逃。
她们走了以后，皇上将鸡翅包饭吃完，不走了。
林贵妃看懂了他的意思，起身牵走姜舒窈：“我与窈窈许久不见，去后面说会儿悄悄话。”
姜舒窈走后，皇上因想赖着蹭饭而羞愧的心总算好受了些。至少姜舒窈在这儿，他总不好久坐的。但若是姜舒窈走了，他留着也没意思了，幸亏林贵妃与她有话说，把她牵到后面去了。
现在只剩下帝后和太子三人，话题也不是那么难找。
皇上问道：“刚才那些闺秀们可是太子妃人选？”
皇后道：“正是。”她转头问太子，“你可有看上的？”
太子叹气：“母后，我连她们谁是谁都分不清，何谈看上？”
皇后便挑着给他介绍道：“中书令家的大小姐，年方十五，才情美貌样样拔尖，你看如何？”
太子：“她嫌鸡翅包饭不够美味，不行。”
皇后：……这个时候你就能分得清谁是谁了？
她忍着耐心道：“那李尚书家的三小姐呢？温婉贤淑，秀外慧中——”
话没说完，太子再次打断：“更不行了，她说她不喜食荤肉。”
皇后一噎，道：“那周尚书家的五小姐总行了吧，她什么话都没说过。”
太子嫌弃道：“她也不行，她一口气吃了三块儿呢，别人都只吃了一块儿。”
皇后：……
她笑容挂不住了：“那只吃了一块儿也没有说话的闺秀呢？”
太子疯狂摆手：“不行不行，这不是不懂品味美食嘛，多无趣。”
皇后深吸一口气，她进宫这么多年从未发过脾气，对待这个样样优秀的皇儿更是无比满意，但此时此刻她忽然有种冲动，很想厉声说话是怎么回事。
她压着嗓音道：“那你——”
刚刚起了个头，就被“嗝嗝嗝”声打断。
太子捂住心口突然开始抽抽，连忙端茶猛灌入喉。
刚才他爹来得突然，他狂塞下两块鸡翅包饭，没来得及细嚼，有些噎着了。

第99章
中华上下五千年，催婚是永恒的。
太子被皇后温言劝说娶妃的时候，姜舒窈被林贵妃拉到了后面说悄悄话。
“娘娘？”姜舒窈不解道。
林贵妃让宫女们都退下，等周围没人后才问：“你还有什么拿手的绝活？”
姜舒窈一头雾水：“什么？”
“吃食呀。”林贵妃道，“就比如说同上次那道炒田螺一般美味的吃食。”
“这也不算是绝活吧。”
林贵妃哪儿有功夫跟她抠字眼，道：“现在皇上来了，你露脸的机会也来了，懂吗？我知道如今宫外各种风言风语，说你不懂规矩、满身铜臭，更有人虎视眈眈准备分一碗羹，随时等着林家吃食出岔子，只要你能让皇上开口，这些顾虑都会消失，明白吗？”
姜舒窈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林贵妃从袖口里掏出厚厚一本册子，细细翻给她看：“这是我打听到的对手，这是那些传妖风嚼舌根的长舌妇，这是我算的账，唔，后面的是我写的几年之中生意上的策划。”她塞给姜舒窈，“我于吃食行当上了解不多，勉强能因打理过林家生意写些浅薄见解，不多，只是随便写写，你看看能不能帮上你一些。”
姜舒窈错愕地接过册子，惊讶地看着林贵妃。
听人说林贵妃进宫以后，再也没有打理过生意上的事，更是放出话来说无论遇到什么都绝不插手林家生意上的任何事。
姜舒窈的眼神让林贵妃有些不自在。
她道：“我就是看你是个可塑之才，勉勉强强有些我的优点，说不定能在这一行做得风生水起，便想着随随便便帮你一把。况且我让人打听过了，你在这一行着实是有天赋的，当然，不是说赚银子上，是指吃食上。”她把册子塞进姜舒窈手里，“我这个做姨母的，怎么着都得尽些心意吧。”
姜舒窈接过册子，讷讷道：“谢谢姨母。”
林贵妃戳戳她的额头：“这个时候不叫我娘娘了？”
姜舒窈笑了出来，正想继续说些什么，被林贵妃往膳房的方向推了一把：“快去吧，露一手让他们瞧瞧，若是得了皇上的看重，以后别说是京城了，去哪都有块金招牌，横着走。”
姜舒窈半晌回过味儿来，一边走一边翻开林贵妃给的册子，字迹不一，有些工整有些凌乱，还有突然挤进去的一段话，一看就是后面添进去的。
哪是随便写写，定是费了好一番心思。
她把册子塞进袖子里，随太监来到膳房。
皇上出行随时打猎，自不会是顿顿吃野味，膳房里新鲜食材一应俱全。
姜舒窈看了一圈，指着一盆子鸡腿道：“我就用这个做顿饭吧。”
太监是林贵妃的心腹，知道林贵妃的安排，本以为姜舒窈会用鱼蟹山珍，没成想她到头来选了鸡肉。
而且这鸡腿可不是她要去了鸡翅后剩下的鸡腿嘛，这可太随便了。
太监正要劝，姜舒窈已经端起了盆，嘀咕道：“鸡翅鸡腿都用了，剩下的部位可不能浪费了，到时候炸些鸡米花鸡排什么的吧。”
太监心里咯噔一下，听她这种打扫食材不浪费的口气，选中鸡腿莫不是因为拿了鸡翅剩下这么多她不想浪费吧。
姜舒窈净手、绑袖口、取剪子，一串动作行云流水，麻利地剔骨放入碗中。林贵妃早已让人去她那里拿来了她放调味料的匣子，姜舒窈腌制时也不用担心配料不全。
今日她准备做的是照烧鸡腿饭，虽然没有味醂，做出的照烧汁不算正宗，但咸中透甜的风味也差不了太多。
鸡腿放在一旁腌制一会儿，她开始动手蒸米饭。这个活儿膳房的人都会，连忙抢着干。
鸡腿腌制好以后，锅中放油烧热，将鸡腿肉带皮的一面放上去。
“滋滋”声轻响，咸甜的味道立刻散了出来。随着油泡的响动，鸡腿肉渐渐变成两面金黄的模样，因为腌料里加了蜂蜜，所以有的地方还会透着看着就焦脆的红棕色。
鸡腿肉厚度足，等到内里的鸡肉完全熟透后，外皮已经变成焦黄亮泽的脆壳。最后倒入酱汁，小火收汁，酱汁慢慢浸透鸡肉，最后变得极其浓稠，似在鸡腿肉上仅仅包裹上了一层鲜亮咸鲜的厚膜一样.
将鸡腿肉切条，内里的水分完全被外皮锁住了，切开时不断地往外冒鸡汁。没有西蓝花和胡萝卜，姜舒窈便随便烫了两根青菜摆上去，给照烧鸡腿饭增加一抹亮色。
她一连准备了四碗，让人送过去。
她忙这边的功夫，太子还在和皇后胡说八道逃避婚事，皇后表示很无奈，皇上表示想踹他。
三人僵持间，林贵妃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端着盘的小太监们。
“看时辰该用晚膳了，窈窈下厨做了些简单的吃食，皇上若是不嫌弃的话便赏脸尝尝味儿？”
皇上自然不会嫌弃。太子更是，他宁愿在这儿跟皇后胡搅蛮缠糊弄着，不就是等着吃晚膳吗。
刚刚鸡翅包饭开了胃，废了一番口舌后，太子并皇上都饿了。
照烧鸡腿饭一段上来，他们眼前就是一亮。
白皙松软的米饭上躺着切成条的鸡腿肉，色泽焦黄中透着红棕，看上去油亮润泽，面上撒的白芝麻衬得表面那层酱汁越发浓郁亮泽。内里鸡肉白皙细嫩，与外层酥脆裹酱的脆皮截然不同。
米饭刚出锅，正冒着热气腾腾的白雾，带着照烧鸡腿甜咸鲜香的气味一道扑面而来，香喷喷、热乎乎的，闻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再看那挂在鸡肉上的酱汁，浓稠滑腻，闪闪发光，渐渐浸透到米饭中，给白皙饱满的米饭染上一层棕色。
明明只是米饭上放了一些配菜，看上去如此简单，但就比满桌的清寡荤食肉羹看着诱人。
皇上用膳自然比不得常人，得先让太监验毒。
就这会儿功夫，太子就等不及了，垂涎欲滴地看着照烧鸡腿饭，喉结滚动，发出“咕嘟”一声轻响。
皇后疑惑地皱眉，什么声音？
太监验完一碗，开始验下一碗。
照烧汁的香气愈发浓郁了，太子再次吞咽口水。
“咕嘟。”
皇后四处转头，怎么还幻听了。
她正在怀疑自己时，隐约听到了“咕咕咕”的腹鸣。
正待抬头，忽然听皇上开口：“太子饿坏了吧？”
太子：？？？不，我没有，难道刚才不是爹你肚子响吗？
太子不能落了皇上的面子，又不想背这口馋到腹鸣的黑锅以免影响他风度翩翩的形象。
于是他对验毒的小太监道：“春贵饿坏了吧？”
好一个击鼓传锅，被传到的小太监一脸茫然。
验完毒后，太子迫不及待动筷。
皇上嫌弃地看着他，身为太子居然这么没有风度，太丢人了。一边想着，一边按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臂不让自己和他同步动作。
对于皇上来说，这种甜咸口味十分新奇，直接将菜盖在饭上的做法更是特殊。
但他很块就明白了这种做法的妙处所在。
咬一口鸡腿肉，浓郁的酱汁味立刻席卷唇颊，虽然咸但却不会让人觉得齁，反而是一种极致的香，甜、鲜、酱香交融在一起，瞬间唤醒了味蕾。
鸡皮酥脆，浸润了酱汁，既保留了酥感，又有吸饱了酱后的柔韧感。咬开鸡皮，热气腾腾的鸡汁迸溅开来，丰沛的肉汁立马掩盖了酱汁的味道，鲜腴沁骨。
这个时候咬一口柔软蓬松的米饭入口，与鸡肉一同咀嚼，顿时充满了满足感。
或是用筷子挑一大块裹着鸡肉条的米饭一同入口，嘴得张得很大，热乎乎的白米甘甜弹牙，鸡腿肉也不咸了，满是鲜甜，细细嚼、慢慢品，有种幸福的滋味。
父子二人如出一辙，大口大口吃着米饭。
鸡腿肉的鸡汁和酱汁浸入了米饭，吃完鸡肉后，用筷子粗糙地拌两下，让剩下的米饭都裹满酱汁，米饭粘了汁水，微微湿润又不会太过，入口依旧饱满弹牙，但味道却是一绝。照烧汁的咸被盖过，又多了鸡汁的鲜，就这种拌过汤汁的米饭，再来一碗他们也是吃得下的。
太子刨掉碗里最后一颗米饭，咂咂嘴，舒服地叹了一声。
皇上忍痛留了点，假装矜持。他看着一旁的林贵妃，才猛然想起这顿晚膳出自姜舒窈之手，连忙赞了几句。
他阔气地道：“这顿饭食看似简单却十足美味，一定费了好一番功夫，当赏！”
林贵妃就等这句话呢，连忙替姜舒窈要了赏赐。
皇上心情好，哪儿有不应。
“她琢磨出了这么一道难得的食谱后，特意过来为贵妃你做了吃，实在是孝心可嘉。”
太子吃饱喝足，摸着肚皮在旁边憨坐着，闻言立刻发出作为姜舒窈东宫后援团的质疑和不屑：“父皇，您这可低估了表妹，她能想到的食谱远远不止这么一道。”
他想着偷溜去小吃街的幸福时光，叹道：“就说小吃街……哦，父皇您不太清楚，总之嘛，就是一条街全是吃食，哇，那里面的吃食，足足吃个七天也吃不过瘾。”
皇上感觉自己久居宫中错过了什么，他转头看着满脸炫耀神色的太子：“你去吃过？”
“当然。”太子道，愈发得意，“不仅仅如此，伯渊吃她媳妇儿做的饭食时，我们也能分到一点尝尝味儿，那可真是娶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皇上还未接话，太子撑着肚子，悠悠站起来，嘴上还不停地炫耀着：“还有早食市肆，上次蔺文饶大早上排队抢了十几份，带到东宫来和大家一起吃，什么豆花煎豆皮肥肠米线煎饼果子肠粉小面，啧。”
他一下午吃了三个鸡翅包饭和一碗照烧鸡腿饭，撑得必须扶着腰，摸着肚皮，宛若孕妇一般。
皇上本就没吃饱，听他这么一说，胃又开始抽抽了。
他看着满脸得意的太子，觉得他不知道在得意个什么劲儿的模样十分欠揍，假笑道：“难怪朕见你近日圆润了不少，年纪轻轻就发福了。”
太子：呵。
他摸摸肚皮，撑着腰，悠悠告退走了。
皇后看得眉眼直跳，太子那个神色她竟诡异地觉着眼熟，怎么这么像因母凭子贵而张扬跋扈的妃子啊。

第100章
谢珣怎么着也没想到，姜舒窈端了一盆子鸡翅走，领了一大堆赏赐回来。
他看着姜舒窈那副宠辱不惊的模样，思索了一番：“你给皇上献食谱了吗？”
姜舒窈正在翻箱倒柜找东西，闻言抬头：“没有啊，我只是给皇上做了顿饭，贵妃娘娘趁皇上心情好的时候，给我要了些赏赐。”
谢珣本想着姜舒窈琢磨的那些食谱留在以后献给太子，但转念一想，离太子登机还早，且太子不需要献食谱也会给她撑腰，不若现在趁热打铁将食谱献给皇上。
“你有想过献食谱给皇上吗？”谢珣问。
姜舒窈没觉得自己的食谱有多了不起，何况食谱这种东西不比炼铁炼钢，皇上哪会需要？
谢珣看懂了她的想法，仔细解释给她听：“别的不说，就说拌饭酱。素的荤的都好佐饭，将士们行军艰苦，若是得一瓶酱佐干粮吃，定会很欢喜的。再说了，你上次给我做的土司，封存得当的话能保证三天过去依旧软香，比干馍好咽多了。更别说方便面了，若是此物能遍布大江南北，无论是行军、探亲还是行商的人，从此以后，路上都能享受到热腾腾的美食了。”
谢珣道：“你放心，皇上拿到食谱后必定不会插手太多，一定会让林家售卖这些吃食，到时候这三样吃食得保证薄利，赚不了太多，但是用这些小利换来的可是皇上的撑腰。试想林家成了皇家的钦点商家，还有哪家敢与你们争？”
姜舒窈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真的可以吗？就这些？”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薄利这个无所谓，反正林家也不指望这个赚钱。”
谢珣走到她面前，弯腰看她，笑着道：“你怎么还没意识到自己的手艺有多珍贵呀？”他揉揉她的脑袋，“再说了，这也不是一笔买卖。以后若是还有像方便面这样的吃食，都得先给皇上献上去。”
姜舒窈也不明白这些利益关系，谢珣说的在理，她便点头答应。
见她应下，谢珣又道：“方便面的食谱先不急，先把酱料和吐司的献上去。”
姜舒窈点头：“那我现在去？”
“不必，这事交给我就好。”他一边说一边往外走，“我和太子先商量一下。”
等他走了，姜舒窈才反应过来，和太子商量？太子什么时候成他们这边的人了？
太子和谢珣鬼头鬼脑地商量着怎么“坑爹”的时候，周氏正在林间穿梭。
一箭射穿一只野兔后，周氏放下弓箭，大步上前提起皮毛不染血色的野兔。
她抬头看看天色，才发现打猎打得太起劲儿，连饭也忘了吃了。
上午出来的时候，姜舒窈见她只拿了箭和刀便叫住了她，给她带了几个小包袱，让她别忘了吃饭。
周氏一钻进林子里便忘了这茬，现在才想了起来，从马身上取下包袱。
包袱里面裹着一根长竹筒，竹筒顶部用木塞子紧紧塞住。
想着姜舒窈早上的交代，周氏虽然好奇，也没有把木塞子打开，而是寻了块平整的泥土地，捡了些干柴，麻利地烧火，将竹筒架在了上面。
自从姜舒窈琢磨出了方便面以后，府上便购置了一大堆竹筒，以便她继续琢磨便携的吃食。周氏还从姜舒窈那儿学到了如何用竹筒做粽子，比起粽叶包的味道更加清香，若不是怕糯米积食，她能一口气吃好几个。
所以她便认为竹筒里装的是糯米，但等到竹筒渐热，一阵咸香的油气渐渐冒了出来。
她正待凑近闻，忽然听到不远处的响动，连忙警觉。
身处围场外圈，凶兽是不会出现的，来的只会是人。
她抓起长弓，盯着传来声响的地方。
一个肤色黝黑的小伙子先露了脸，他正半虚着眼四处闻味儿，余光瞥到周氏，浑身一震，连忙抬手示意莫要放箭。
周氏放下弓箭，对方从林里走出来，身后跟着几个同样肤色的郎君。
“老板娘？”连六见到周氏一愣。
周氏放下最后一层警觉，对他点点头。
连六几人闻着香味过来，见到是周氏在做吃的，反而不好意思上前了。
他们你看我我看你，挠挠脑袋准备离开，周氏却叫住了他们：“我可以给你们分一些。”反正竹筒这么长，她一个人也吃不完。
他们犹豫了一下，还是过来了，一个个看上去乖巧极了。
“谢谢夫人。”能来皇家围场的，自然不可能是个普通的商人。
他们在周氏对面的大石头上坐下，虽然挤得难受，但又嘴馋得厉害，舍不得离开。
“这位夫人，您这是做的什么啊？”他们的官话不标准，但周氏听起来却无比亲切。
周氏看到他们就想到曾经漠北同她一起纵马的伙伴们，脸上不自觉地挂上了笑：“我也不知道，这是我弟妹给我的。”
这话没法接，几人便闭了嘴。
看着木塞边缘不断冒起小水泡，周氏估摸着差不多了，便用木头将竹筒撇出来，放在石头上，取出随手的匕首，一个用力劈了下去。
竹筒裂成两半，热气腾腾的白雾溢出，咸香的腊味瞬间冲了出来。
众人往竹筒里一看，里面塞满了白皙的大米，里面夹杂着翠绿的青豆和肥瘦相间的香肠，红红绿绿配在一起，煞是惹眼。
香肠受热，肥肉的部分化作油水浸入米间，使得竹筒里面的大米油光发亮。香肠片切的薄，瘦肉深红，肥肉透光，细腻如玉，腊香弥漫，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腊味配白米饭实乃一绝，更何况用竹筒加热过的，除了浓郁的咸香外，又多了一层幽幽绵柔的竹子清香。
几人都是皮糙肉厚的练家子，竹筒稍微凉了些便上手了。
周氏分给了他们半个，自己拿半个，往旁边一蹲，自顾自吃了起来。
“那个……夫人，能给我们一双筷子吗？”连六满脸通红地开口，可惜他皮肤太黑，一点儿也看不出来。
周氏对待北地来的后生多了几分耐心，取出姜舒窈给她准备的备用筷子，递给他们。
连六他们将筷子折成几段，也不介意这种做法不吉利，一人分一对极短的竹筷，头对头吃了起来。
香肠饭闻着香，吃起来更香。
随便夹一筷子入口，浸润了肥油的米饭带着淡淡的腊味，有肉香却无肉腥，醇厚的米香味使得腊味也多了一分香醇，配上清新的竹香味，丰腴而不腻，清新可口的同时又不会寡淡。
香肠入口的第一感受是咸，浓咸散去后立刻感受到了肥美的腊香，咸化作了鲜，鲜到其余味觉都被掩盖了。瘦肉很有嚼劲，但一点儿也不柴，嚼起来十分有滋味儿。肥肉细嫩，不用嚼，轻轻一碰就化开了，让瘦肉也染上了嫩滑的口感。米饭中夹杂的青豆丰富了口感，偶尔吃到几颗，清新解腻，连最普通的豆子也变得无比清香。
北地过冬也会腌肉，但腌制出来的肉从没有这么香过。
几人闷不吭声，你一筷子我一筷子飞快刨完饭，连粘在竹筒璧上的米粒也不放过。
明明肥油只有香肠上面那一点儿，但吃完以后，满嘴都是鲜香的荤味，回味无穷。
连六咂咂嘴，让兄弟们再一次向周氏道谢。
人家好心给他们吃饭，他们吃完了也不好意思多呆。再三道谢后，连六走前忍不住问：“老板娘，你这腌肉是怎么做的啊，真香，而且个个圆圆的，小小的，瞧着也好看。”
周氏答道：“肥瘦相间的猪肉剁碎了加调料，灌入肠衣，再挂起来风干。这些香肠时间挂的时间不够久，腊味不足，湿气也没散尽，不是最好吃的时候。”
“这样已经够好吃了，我们北地也常腌肉呢，可腊味完全比不上，若是我们那边冬日能有这些腊肉腊肠，那冬日也能多点儿滋味了……”
他话没说完就见周氏停了筷子，面色变得不太好。
连六仔细回忆了一下，没发现自己哪说错话了，但也不敢多说什么，连忙道歉：“抱、抱歉。”
周氏不知道他在道什么歉，但也没了胃口，把竹筒放一边，垂眸道：“是啊，北地的冬日，难熬得紧。”
连六几人哑然，不知如何接话，正挠头想话时，连六看见了周氏放在一旁的匕首。
“周？”连六瞪眼了眼睛，“您难道是漠北周将军家的女儿？”
周氏匕首上沾了油，准备等会儿用草叶擦拭洗净便没有立刻放回去。此时被连六认出来了，她也没有否认，点头答道：“是。”
连六十分激动：“那您会使周家的反手剑吗？我爷爷当年和周老将军比了一场，输在了他的反手剑下，念叨了几十年，我这一生最想见识的便是反手剑了。”说到这里，他忽然住嘴。
眼前的女子梳着妇人髻，口音半点不带乡音，即使坐在石头上，也依旧带着京里人的拘束，这么一想，定是嫁入京城多年，北地的事儿怕是早就记不太清了。
他这么想着，忽然听周氏道：“自然会。”
她抬头，目光迥然，似乎一眼看透连六的心思，让他有些心虚。
“我以为我自己都快忘了，但前些日子捡了起来，发现一招一式都刻在了我的骨子里。”她起身，扯来草叶擦拭匕首，“有些东西，注定这辈子都忘不掉。痴缠爱恨终会散尽，幼时学来的武艺却能陪我一生。”
她的语气明明十分平淡，却让对面几人莫名地为她难过。
他们正待劝慰，周氏却忽然转身道：“出来吧，跟我一路了。现在想说什么，憋不住了？”
他们抬眼看去，就见林间走出一人来。面容俊美，眉目如画，身材颀长，明明身着暗色，却有种温润如玉、霁月清风的雅致感。
他们把目光移到周氏身上，似乎明白了他的身份，向周氏打了招呼后，默默遁走了。
周氏收拾好火堆，从包袱里掏出水囊灌了几口，这一长串动作下来，谢琅始终没说话。
她也不会主动问，将水囊塞号，准备翻身上马。
谢琅就是在这时开口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稳柔：“你想回去？”
周氏没好气地回：“自然，天要黑了，我难不成还在林间过夜？”
“我是说漠北。”
周氏上马的动作一僵，半晌没有出声。
谢琅走过来，鞋底踩在木枝上，发出轻微的脆响：“是吗？”
周氏深吸一口气，回头道：“与你无关。”她利落翻身上马，“我想或不想，有什么区别吗？”
谢琅站在马前，仰头看她：“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
周氏不感兴趣地别开眼。
谢琅面上闪过一丝苦涩，回答她先前的话：“有区别。”
“七年前你嫁给我后丢掉了漠北的一切，有样学样的跟着京中妇人学，变得一点儿也不像你。我从未问过你为何要改变，也从未仔细想过为何后来的你与当年漠北初见时的你判若两人。我以前想着，高门主母练刀习武不合常理，你进京以后改了也正常。”他想着姜舒窈和谢珣，自嘲一笑，“但整日下厨合常理吗？开市肆、开小吃街合常理吗？”
“若我当年能问一问你，或是你能对我说一句你心中所想，我们是不是就不会变成如今这幅模样？”
周氏不答，谢琅便站在马前等。
她久久不开口，谢琅便明白了答案。他点点头，重新提起刚才的话题：“我不想再重蹈覆辙了，所以我今日来问你。你想回漠北吗？”

第101章
无论谢珣是否有提出献食谱给皇上的法子来，林家都是打算开卖熟食酱料的商铺的，有点类似于后世的连锁店。
有了新的活计，姜舒窈和周氏又陷入了忙碌中。
不过周氏却没有以往那么干劲十足、活力满满，常常揉着揉着面就开始走神。
这种状态并不像她才开始沉溺于情伤时的样子，而是一种更深的怅然。
周氏不想倾诉，姜舒窈也不会刻意去问，只是尽量用别的东西吸引她的注意。
新的菜谱、新的食材、新的烹饪方式……往往遇到了这些，周氏就会从怅然的状态里走出，全神贯注地专注在学习中。
而且不知为什么，她总是下意识地想要学些热乎乎的麻辣食谱。
这一天，周氏正在三房练习姜舒窈教她的羊肉泡馍时，有丫鬟匆匆忙忙跑了进来。
丫鬟气喘吁吁地在周氏耳边说了句什么，话未说完，周氏手上的瓷碗落地，发出刺耳的脆响。
她提起裙摆，没头没脑地冲了出去。
姜舒窈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来问丫鬟：“你给她说了什么？”
丫鬟也正愣着，闻言赶忙解释：“奴婢没说什么呀，奴婢只是说舅老爷进京了，现在国公爷正招待他呢。”
“舅老爷？”
“周大将军。”丫鬟道，“周大将军进京述职呢。”
她们还没弄清状况时，周氏已经飞奔到了正院。
她嫁入京中七年，很久没这么痛快地跑过了。
精致的发髻被跑散，衣领裙摆也带上了褶皱。
她站在正院门口，迟迟没有动作。
丫鬟们好奇地瞧着她，见周氏这幅不同往日的模样，暗自猜测她今日是不是又要大闹一场。
周氏理好发髻，又将褶皱抹平，垂头看了会儿映在地上的阴影。
高髻华裙，挺拔而秀丽，她看着影子，竟有种陌生的感觉。
忽然，前方传来一声在京城鲜少听到的粗糙大嗓门：“好了，不用送了！国公爷保重！”
京城里的人，哪怕是武将也是俊美的儒将，哪会像面前的人一般，高大威武，满脸胡须，活像个大黑熊一般。
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惹得路过的丫鬟纷纷退避，明明只是道别，那蒲扇大的巴掌挥起来像是要打人一样。
周氏看到这幅场景，没忍住喷笑了出来，笑着笑着泪珠忽而从脸颊滑落。
“大哥。”她唤道。
周大将军的身形一顿，定睛朝站在不远处的周氏身上看来。
他的眼睛越瞪越圆，难以置信地开口：“小妹？”
周氏嫁入京里以后，和娘家的联系渐渐变少。京城和漠北隔着千里，书信走得慢，周家也不是什么文化人，难以寄思念于信纸，只能寄些漠北的土仪给她。但京城繁华，吃穿用度样样比漠北好，哪里缺他们寄的那些土仪，所以到了后来连土仪也不寄了。
周氏才嫁过来那两年正是鬼迷心窍的时候，周大将军进京述职想来看她，拖了些大包小包的东西，被京城人暗地里嘲笑土包子，周氏又气又恼，偏偏还要强压着性子，硬生生忍住。
他们无论从外形还是性情上都与京城格格不入，以前周家人从不在意这些的，但现在周家的宝贝小妹嫁到了京城，总得为小妹着想一二。
周大将军让跟着他身边的斥候去打探了圈消息，听到小妹在宴会上被那些贵女嘲笑得发火离席，便猜到估计是他们让她丢了脸面，生气了吧。
周大将军看着自己拖的沾满风尘的马车，默默叹了口气，小妹应当是不愿见他的。
果然，他去谢国公府拜见，周氏并未来见他。
如今几年过去，他学了上次的教训，悄悄地来，悄悄地走，却没想到踏出门槛的那一刻，见到了七年未见的周氏。
近乡情怯，何况是面对经年未见的亲人。
“大哥，你要走了吗？”周氏问。
周大将军挠挠头，不知如何回答。一开口，满是北地的口音：“不急，明日再启程。”
谢国公从后面走出来，见到周氏也有些惊讶，不过他一向性子和善，见状便道：“你们兄妹许久未见，周大将军就别急着走了吧，不如在府上多坐会儿，兄妹间叙叙话。”
周家大哥自然是想和小妹叙话的，但是怕自家小妹心中不愿却又抹不开面拒绝，便道：“不用了……”
周氏却先一步截住他的话：“大哥。你留下吧，就坐半个时辰就好。”
谢国公便不打扰兄妹叙话，将堂屋让给他们。
周家大哥又坐回了那把客椅上。椅子做工精致，用的是黄花梨木，雕花大气，但着实小了些，他身形武威，坐在上面甚是憋屈，十分不自在，觉得融不进这里。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周氏，眼里带上几分欣慰。
小妹和他一点儿都不一样，看上去体面端庄，和养在深闺长大的大家小姐没什么区别，身上半点不见当年那个泼辣丫头的影子。
“大哥，这些年家里怎么样？”周氏开口问。
周家大哥听到这个问题松了口气，至少这个问题他是能回答的。他笑道：“都好，都好。日子过得可真快，我马上就要当爷爷了，但你六哥那个臭小子还没成亲，二十有五了还整日没个定形，为了躲娘，往边城那边住下了，你说这秋季马肥羊肥的，蛮子又不过来，他一幅保家卫国的模样还真当娘信啊。”他一拍额头，“对了，老六还让我给你带的匕首，说是前年从蛮人二皇子那儿夺来的，我一脚就把他给踹飞了，我说咱小妹现在是谢国公府二夫人，要送礼物也得送些什么珠钗啊宝石啊，送匕首是咋想的，那狗小子……”
见周氏表情不对，他说话声越来越小，最后一个字到了喉咙硬咽了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惹了周氏的不快，大掌在腿上搓了搓：“小妹啊……你别生气，老六说下次蛮子再来犯，他就打到他们宫殿里去，把宝石什么的都抢过来，全部给你戴。”说到这儿，又觉得这种抢东西送妹妹的行径听上去像土匪一样，上不得台面，抬起头左瞧右瞧，怕让下人听了笑话周氏。
周氏头垂得更低了，像是喘不上气一样，半晌才稳住了呼吸，柔声道：“大哥用饭了没？饿了吗？”
她话题转得突然，周家大哥一愣，老实回答道：“还没呢，这不是准备回去和兄弟们一起吃嘛。”
周氏点头，手指抠抠掌心，无视他要回去的话，道：“我这些时日都在学习厨艺，刚刚才做了吃食，如今还热着呢，大哥若是不嫌弃，我就端来给你尝尝，你看可好”
周家大哥嘿嘿一笑：“小妹你现在说话可像模像样了。”说完后才接上周氏的话道，“都行。大哥活了这么久还没吃过你做的饭呢，这事儿我回去说给他们听，他们铁定不信。”依着周氏那风风火火的性子，能学得什么厨艺，周家大哥就没抱希望。
周氏笑着点头，起身出了屋子。
没等多久她就回来了，身后跟着个捧着盘的丫鬟。
周氏从盘上拿下一口大海碗后，丫鬟便行礼退下了。
周家大哥看着面前的大海碗，错愕地瞪大眼：“这、这谢国公府咋还有这么大的碗呢？”
周氏忍不住笑了出来：“这是我三弟妹买的，三弟饭量太大。”
周家大哥懵懵地点头，暗叹高门望族也没有想象中那般娇气矜贵嘛。
这时一股醇厚喷香的咸鲜味钻入鼻腔，他回神，朝那碗里看去。
碗里飘着白嫩的碎馍，红褐色的羊肉末，粉丝晶莹润泽，如一张软滑的网将馍和肉交缠在一起，中央点缀着翠绿的蒜苗香菜，汤清而浓郁，面上飘着清透稀碎的油花，香气四溢。
他鼻尖耸动，不确定地道：“这可是羊肉？”闻着有羊肉的鲜气，醇厚绵长，却没有羊肉常见的腥膻。香气层次丰富，鲜中裹着一丝丝的辣，细嗅间还有香料的辛香。
周氏将装着糖蒜和辣椒酱的小碟推到他面前，解释道：“这是羊肉泡馍。不过馍我已经提前掰碎了，这样吃起来更方便些。弟妹说，这馍得让食客自己掰，掰成黄豆粒大小后，再给食客上汤。或是‘单走’的吃法，馍和汤分两碗端来，把馍一点一点掰在汤里吃，吃完以后再喝上一碗浓香醇厚的鲜汤。”
周家大哥此时才意识到自家小妹似乎是真的静下心来学了厨艺，不管怎么说，光从这卖相和香味上来讲，这碗汤就不会难喝。
他抬头看了一眼周氏，周氏撑着脸，期待地看着他。
软乎烂融融的汤面水雾缭绕，吹散雾气，清鲜醇香的香气扑面而来，熏得人身心舒爽，懒倦全散在了这热乎乎的蒸气里。
他期待地拿起调羹，捞起一勺羊汤泡馍。细碎的馍柔韧筋道，颗粒虽小却不散，吸饱了汤汁，湿软而不化不烂，粒粒香浓。晶莹透明的粉丝挂在勺边，摇摇晃晃的，软嫩细滑到似断非断，不断滴着羊汤。这么一大勺汤汤水水入口，很难不发出唏哩呼噜的吃饭声响。
暖暖的羊汤泡馍一入口，周家大哥就被料重味醇的汤汁震惊了。羊肉的鲜味极重，在泡馍、粉丝里面四处乱窜，浓浓一层的羊汤味瞬间打开了人的胃口。
清汤味鲜，羊肉煮的软烂，嚼着嫩，大块大块的，肥而不腻，油都熬了出来，能明显感觉到表面那层浓鲜丰腴的羊油。吞咽入腹以后，唇颊里的羊汤鲜味还在回荡。馍粒表皮被泡得软乎乎的，粉丝依旧筋道，汤宽肉肥，麻、辣、鲜、咸，回味绵长。
这层鲜、这种暖让人舍不得狼吞虎咽，而是沿着碗边慢慢地品着这碗香肌骨的羊汤。
羊肉羊骨的精髓和灵魂全部融入了汤汁，熬起来很是费工夫，现宰的羊配上数十种辛香料慢慢熬煮，直把骨头熬化了，羊肉熬烂了，汁浓汤肥才算熬好了。
周家大哥唏哩呼噜地喝着，这又是粉丝又是汤的，实在是难以讲究个雅致。
“还有这糖蒜，就着吃。”周氏看他吃得欢快，心中的难受和郁气顿时消散了。难怪姜舒窈喜欢看人吃自己做的饭食，尤其是亲近之人，看他吃得畅快，自个儿心头也无比畅快。
周家大哥觉得自己的吃相不好，却没法收住，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夹一筷子糖蒜入口。
糖蒜清脆，吃起来又甜又辛，一下子冲淡了嘴里的羊肉味，去腥解腻实乃一把好手。一颗糖蒜下肚，周家大哥觉得自己还可以再来一碗羊肉泡馍。
到了后来馍泡久了，彻底吸足了羊汤，粉丝也细细碎碎地断了，用勺搅起来更加浓稠了，跟粥一样，满满当当地堆在碗底儿，看着就心满意足。
一大碗羊肉泡馍下肚，碗底的汤都喝得一干二净，吃完以后胃里暖和，额头冒起细细密密一层汗，四肢都舒展了。
周家大哥捧着肚子，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小妹，你真厉害。当年你说习武，咱们哥哥几个都以为你闹着玩儿，结果你学成以后能单挑漠北全部的小混蛋们；现在你又说你学厨艺，我还以为你就是煲个汤而已，没想到能把羊肉做出神仙滋味儿来。”
周氏摇头轻笑：“哪儿是我的本事啊，都是我跟弟妹学的手艺。”
周家大哥这才后知后觉品出味儿来，他挠挠头，十分费解地嘟囔道：“弟妹？不对啊……这京城难倒不是最看重规矩的吗，还能盛行高门贵女下厨？”
“怎么会，京城还是那个京城。”周氏垂首，轻声道，“从始至终变的都只是我。”
周家大哥心思粗，并未察觉周氏情绪的黯然，拍拍大腿道：“我就说嘛。”他吃的痛快了，人也放开了，一边咂嘴回味一边感叹道，“这羊肉泡馍可真美味，吃了心里头都是热乎乎的，跟咱们漠北的一点儿也不像，咱们府上大娘做的太膻了，街边的更甚。我在漠北吃羊肉时觉得自己吃得都快吐了，到京城一定要尝尝京城的美食，没成想来了京城，最好吃的还是羊肉。”
他用筷子间点了点辣椒酱入嘴：“还有这个，就是这个味儿，又麻又热，配上热汤喝浑身都热乎起来了，比烧酒喝着还带劲儿。”他放下筷子，“小妹啊，这是什么酱啊，要不给大哥捎一瓶回去，这样冬日也不用那么难熬，整日惦记着烧酒了——”
他话音陡然止住，无措地看着周氏。
周氏泪珠不断往下掉，砸在桌面上，骤然破碎。
一个粗糙惯了的络腮胡大汉下意识就捏细了嗓音，小心翼翼地靠过去道：“小、小妹啊，这是咋啦？”
时隔七年，竟与幼时哄骄纵爱哭的小妹时没什么区别。
周氏胡乱地用袖口在眼睛上擦了一把：“没啥。”
周家大哥却似乎听惯了她的话，没事就等于有事，他连忙道：“是哥哥不对，哥哥做错了啥，哥哥改，你别哭了，娘看见了又得揍我。”这么流畅的一句话，也不知道说了多少遍，话音落了才想起此处是京城，娘哪儿看的见。
他把蒲扇般的大掌放在周氏脑袋顶上，僵硬地揉了两下，温柔到不像是充满伤疤厚茧的手应该有的模样。
手掌碰到冰凉的珠钗和整齐的高髻时，周家大哥才恍然意识到，这里是京城，曾经的时光早已远去。他叹道：“你都是当娘的人了，还哭鼻子呢。”
周氏也觉得难为情，把眼睛擦了又擦，生怕留下泪痕似的。
“大哥别瞎说，我可没哭。”听到“漠北”二字时，眼泪压不住得往外流，现在平复了，又开始觉得丢人了。
她强作没事发生的样子，想要匆匆揭过。
周家大哥收回了手，沉默良久，最终轻轻叹了句：“我家小七这些年一定受了很多委屈吧。”
京城这种地方，他来一次能怕个几年。
不能恣意纵马，不能上阵杀敌，不能光膀子比拼武艺，不能大笑大喊……
他本来只是有感而发一句，却不想刚刚掩住泪的周氏忽然扑进了他的怀里。
周家大哥愣住了，手足无措地僵着手臂，不知如何是好。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人，和七年前出嫁时抱着哥哥们嚎啕大哭的小丫头没个两样。
只是当年那个小丫头，哭起来嗓门能让人耳根子痛上好几天。
如今的周氏却只是埋着头，不发出任何声响，只有看到剧烈颤动的肩膀后才知道她在流泪。
也不知道要一个人度过多少个难熬的夜，流多少泪，才能学会哭泣时不发出一点声音。
周家大哥放下了僵硬的手臂，转而轻轻地搂住她，温柔地拍着她的背。
不管她是谁的母亲、谁的妻子，她永远都是周家全家上下捧在手心里的明珠。
周氏很久没有痛快地哭过了，没哭一会儿就停了下来。
周家大哥见她停下来了才敢说话，剑眉倒竖，巴掌一拍，桌上的瓷杯乒乓乱响：“谁给你气受了！是不是谢二那个家伙！”
周氏没说话，周家大哥就知道了答案。
“我就说那些小白脸书生没一个好东西，更何况还是大家族养出来的贵公子。”当初一家子哥哥都舍不得周氏远嫁，可她偏偏心里眼里只有谢二，怎么都劝不动。
多余的抱怨的话也说不出来，周家大哥的心疼全化作了对谢琅的怒火。
他站起来，怒气冲冲地扎袖口：“看我不剥了那小子的皮，当初嘴上说的好听，现在还是让我家小七受了委屈。”不问缘由，不问事情，只要周氏哭了，就是别人的不对，这么多年来一点儿也没变。
周氏连忙把他拽住，无奈道：“大哥……”
“我就知道你要拦我，哎哟，你到底看中那小子什么了，不就是脸好一点，脑子好一点，会读书一点吗？”他不愿再坐下了，“我今天非得揍他才行。”
周氏拦不住他了，只能道：“你揍了他，我怎么办？”
周家大哥一愣：“什么怎么办？”
“我还在不在谢家呆了？”
他脱口而出道：“当然不呆了，跟大哥回娘家去！”话说出口才意识到，周氏不像寻常妇人可以轻松地回娘家，她的娘家远在漠北，即使是来去也要耗上数月。
他歇了声，焦躁地揉揉脑袋：“他怎么欺负你了？”
周氏沉默了几息，最后简单地吐出两个字：“纳妾。”
周家大哥刚刚浇下去的怒火噌地冒了回来，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他敢？！我今天一定要打断他的腿，不行，不行！你走，你跟我回娘家，谁爱跟他过谁过，咱周家女儿不能受这委屈！”
他扯着周氏就往外走，被周氏轻巧地挣脱开。
“大哥，没有这种规矩的。”
他虽然怒火冲天，但勉强能压住火站定听周氏说话。
“有谁说娶了周家的女儿就不能纳妾了吗？有谁说娶了我就得一生一世只爱我一人吗？”周氏垂眸，“再说了，走，哪有那么容易？我是外命妇，谢国公府的二夫人，还有一个七岁的女儿，自我嫁进京以后，一切都容不得我任性了。”
“女儿”一词让周家大哥瞬间冷静下来，是啊，若是周氏没有女儿，大不了就和离回漠北，但现在有个女儿，这可就不好办了。女子嫁人后最能仰仗的就是娘家，若周氏与谢二和离，外甥女嫁人了也容易受气。
他一个虎背熊腰的壮汉，被周氏一句话急得直跺脚。
“那可怎么办才好？”他捏拳，咬牙道，“要不我还是去揍他一顿吧。”
周氏无奈地笑了：“大哥，不用了。你看现在我也过得很快活，每日都能学习厨艺，下下厨、练练武，闲时同女儿相处，见也不见他，连糟心都省了。”
周家大哥皱眉不语。
“只是多年未见家人，总有些任性的心思，受了委屈就想哭一哭，哭完了就没事了。”她重新振作起来，“前些时日我做了好多酱，你都带回去去尝尝，还有腌肉腊肠什么的，也带些回去。过段时日林家商队北上，我再让他们多捎些过去。”
她有好多话，说不尽似的：“还有我自己琢磨的食谱，算不上多美味，但能吃个新鲜，我让人捎上，你回去让厨娘们试试。你和哥哥们呢，也要少喝些酒，别拿暖身子的话来糊弄我，我给你们捎了辣椒酱，到时候拌汤里喝，喝完保证暖和。”
周家大哥粗声粗气道：“知道了知道了。”
周氏絮叨着送他往外走，兄妹俩渐渐走远后，谢琅才从拐角走了出来，站定着望着空无一人的院子口，久久不语。

第102章
悬在天穹的明月渐圆，中秋将至。月光皎洁明澈，清云氤氲，如纱似雾的月华洒在世间，与长街明亮如火龙般灯笼暖光融为一片。
林氏月份大了，肚子圆鼓鼓的，得撑着后腰才会舒服一些。但她依旧步履如风，身形灵活地在人群中穿梭。
周氏跟在她旁边，负责在拥挤的人群中为她开辟一条道。
小吃街的人对此见惯不惯，见林氏来了，还会捧着竹碗自动给她让一条道，乐呵呵地跟她打招呼：“林掌柜又来巡查啦。”
新面孔对此很是不解，看着林氏的身影道：“林夫人怎么说也是个精贵人，怀着身孕在这里晃悠，万一有人想闹事，伤着她可怎么办？”
“那你可想多了。”食客用下巴点点林氏身旁冷脸竖眉的周氏，“看见那位没？听说是大将军家的闺女，功夫了得，前几日有人闹事，她发起火来，用根竹竿把那十几个人全敲进医馆了。”
新来的食客倒抽一口气，望着周氏和林氏的背影渐渐远去，迷惑地揉揉脑袋：“怎么回事？也才两年没回来京城就变了个样子。”
周氏一直冷着脸，不吭一句话。
林氏有些心虚，弱弱地开口：“今日是最后一次了，这不马上中秋了嘛，我就出来看一看，之后就安心在家养胎了。”
周氏哼了一声：“上次有人闹事差点伤着你时，你也是这么讲的。”
林氏干笑几声，连忙岔开话题：“那什么，你说窈窈为中秋做了个什么饼来着？”
“月饼。”周氏很快就被带偏了，用手比划着形状给她解释，“圆圆的，上面压了花，取中秋团圆之意。”
林氏装作认真听的模样，心下转得飞快，思考要怎么靠月饼大赚一笔。
旧街这头灯火繁华，热闹非凡，新街也是同样。
市肆依旧还未修好，但食摊已经统一规整过了，搭起了蓬，以防落雨了摊主无处躲避。
酒香不怕巷子深，做吃食一行，最最重要的还是味道。鸡汁豆腐串肥美的鸡汤渐渐打出了名头，食摊前也不再是空无一人了。
小花站在板凳上，熟练地舀起一碗鸡汁，浇蒜水、洒葱花，动作麻利。
来往的食客对此见怪不怪，并不会因为她年纪小，而怀疑鸡汁豆腐串的味道。
有人在桌前坐下，关切道：“小花，胡大娘呢？”
小花一手一个大碗，将鸡汁豆腐串放在食客桌前，一边忙着一边回话：“这几日落雨，外祖母受了寒，晚上便不出来摆摊了。”说到这里，她拔高了声音，“不过大家别担心，鸡汤和豆腐串什么的，都是外祖母做的，味道不会差。”
她一转身，差点撞在别人身上，什么也没看清就下意识弯腰道歉。
有人将她托了起来，她抬头，见到眼前人的样貌时有些吃惊。
这不是前些日子来这里吃过鸡汁豆腐串的贵人吗？
老夫人年纪大了，不喜热闹，更不爱走动，平日里就在寿宁堂诵经念佛，连在院子里走动走动都不愿意。
但眼见着中秋要到了，她坐在寿宁堂，忽然感觉偌大的屋子有点冷清过头了。
徐氏膝下有四子，两个大的在书院念书，两个小的也整日跟着夫子，不爱往她那儿去。二房孩子倒是多，但谢笙文静寡言，每日请安后就寻处安静地儿看书，庶女们畏畏缩缩的看着又心烦，谢理谢琅谢珣都在朝为官，一忙起来连请安也没了。所以她一个人住在寿宁堂，每日也只有徐氏来晨昏定省。
她本来都习惯了这种冷清，但今日望到窗外皎洁明澈的圆月，忽然就想起了那日小吃街的热闹。
长街灯火，秋夜暖雾，她望着明月，最终还是唤嬷嬷陪她出了府。
小花年岁不大，但比同龄孩子早熟很多，府里面的庶女还在为一朵珠花争吵哭脸时，她已经懂得如何经营好食摊了。
她将肩上的布匹拿下来，麻利地将本就干净的桌子再擦了一遍：“您请坐，来点什么？”
今日食客多，老夫人不太自在，看向嬷嬷。
嬷嬷便替她说话：“两碗鸡汁豆腐串，不要辣，少点蒜水。”
这时刚才那波食客吃完后结了铜板离开，老夫人顿时放松了不少。
小花将碗端过来，老夫人趁此机会问道：“你外祖母伤寒可严重？”
小花摇摇头：“大夫说不严重。”
老夫人点头，别的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小花见贵人没有要问的了，便转身去其他桌前收拾碗筷。
老夫人看着她小小的个头忙碌个不停，心头颇有些不是滋味。
“你可带了银子？”她问身旁的嬷嬷。
嬷嬷一下子就看懂了她的心思，叹道：“老夫人，您心善，但……”人家有手有脚的，给些银钱在她们看来是恩惠，在人家眼里指不定是看低呢。
她的言外之意老夫人也明白，尴尬地点点头：“是我老糊涂了。”
谢国公府每年冬日都要施粥，对她来说，做善事无非就是花花银两的事。但长年这么做，到了真想帮一个人时，一时连妥当的法子也想不出来。
嬷嬷见她神情不自在，宽慰道：“老夫人您习惯了这些，一时没转过来也正常。再说了，小花说她外祖母受了寒，说不定正缺药钱呢，咱们等会儿放点银两就走。”
老夫人摇摇头，垂眸道：“要说银钱，天下有几家能比得过林家阔绰。”
嬷嬷不知怎么接话，只能道：“老夫人动筷吧，当心吃食凉了。”
她话音未落，街头忽然传来吵闹声。
“我呸！”少年的公鸭嗓撕扯着，“我倒要看看你们有没有那个能耐！”
“愿者服输，钱修竹，你莫是想耍赖吧？”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她与嬷嬷一同回头朝街头看去。
一堆锦衣少年分成两队，叉腰的叉腰，骂人的骂人，可不就是京城最常见的纨绔子弟吗？
但那里面怎么会夹着自己的乖孙谢晧和谢晔？
谢晧右眼青黑，谢晔嘴角有伤，两人说话时扯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扯些没用的做甚，这场架你们打输了，就是要掏银子请咱们兄弟吃完这条街，吃不吃的下是我们的事儿，你只管掏钱就好。”
站在他对面的少年怒目而视：“哼！好，我掏钱！我掏！”
谢晔用袖口擦擦脸上的黑灰：“好，你可记住了，我们吃你只能看着！”
对面的少年仿佛受到了什么奇耻大辱，他怒道：“我钱修竹今日就是从这屋顶跳下去，被那马车碾过去，我也绝不吃一口这街上的吃食！”
谢晧这边的少年们哈哈大笑，像一群斗胜了的公鸡，摇摇晃晃地往新街走来。
若是让谢晔谢晧说此时最怕的事，那一定就是遇到他们爹娘，不过这种事是万万不可能发生的。至于遇到老夫人？别开玩笑啦，做噩梦也不带这么做的。
若是让老夫人说此时最怕的事，那一定就是被谢晧谢晔发现，若是让自己的孙儿看到她晚上跑到街边吃小食，她的老脸往哪儿搁？京城那些老骨头们要怎么笑话她？
她连忙起身，跟着嬷嬷躲到了食摊后面。
这边谢晧谢晔领着兄弟们来到一家食摊前，痛快地道：“这个，给我来十份！”
钱修竹在背后哼哼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你们若是不把点的吃食吃干净，就不配为君子。”
“行啦，叽叽歪歪的，我们不会剩下的。”
食摊摊主收了银子，动作行云流水地铲出十分锅贴。
锅贴细长，看着像饺子，只是底部煎过，色泽焦黄，泛着莹润的油光。
他们也不走了，就在食摊前坐下，准备一家一家吃过去。
黄白相间的锅贴金黄的底部酥脆诱人，没被煎到的白面皮却十分软嫩，又韧又脆的皮咬开以后，里面的馅儿立刻流出了汤汁。
刚出锅的锅贴正烫着，猝不及防的涌出鲜香的灌汤，烫得少年们纷纷缩脖子，呼呼地直吹气。
锅贴里加的肉很少，但馅料依旧吸饱了肉汤的醇厚甘美，热气腾腾的素馅儿软嫩鲜香，配上带着油气的酥香外皮一同咀嚼，汤油中和，香气扑鼻，回味无穷。
他们狼吞虎咽地解决完锅贴，向下一家出发。
“这个，来十份！钱三，付银子！”
耀武扬威的模样看着十分可气，尤其是身后付账的少年们同样满脸是伤，有些衣裳还破了口，只能跟在他们身后眼巴巴地看他们吃。
“也不知是哪家的混小子们。”有食客路过，嘟囔道。
谢晧一行人从街头吃到街中，总算撑着了，懒洋洋地道：“饱了，歇一歇再继续。”
对面的少年们听到前两个字还有些开心，一听后面的，立刻跳了起来：“撑死你算了！”
“撑不死撑不死，怎么回事，怎么咒人呢，大才子的风度呢？”
“大才子”三字戳到了对方的痛处，他一拍桌子：“你欺人太甚！”
他一站起来，身后的少年们也跟着站了起来，看着是要再打一架。附近食摊的摊主连忙找管事报告，而管事正在给周氏报告，周氏一听有纨绔子弟闹事，立刻就冲了过来。
结果到了这边，推开看热闹的人群，还未走进，就听到人的哭喊。
周氏心头一凛，看样子打得厉害了。
她加快了步伐，刚刚挤进中心，就听到一个公鸭嗓哭嚎道：“你们太欺负人了，乡试大家都在吃馒头，就你们、你们煮面，我饿得难受，怎么专心致志答题？”
“那也不能怪我们呀。”谢晔的声音响起，“再说了，你们不是约架了嘛，我们也应了，还想怎么样？”
哭嚎的声音更大了几分：“我们输了啊！我不仅丢了解元，连打架也输给了你们，呜呜呜，你们真是太过分了。”
周氏看着面前“闹事”的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对方一直哭，谢晧也不舒服了：“你平素里仗着自己课业好，整日在书院里横着走，我们兄弟受了你们多少年气，还不是什么都没说。你自个儿馋吃的，没好好答卷，丢了解元还能赖在我们头上？再说了，我们也不一定能高中解元，怎么说的像我们抢了你的似的。”
对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呜呜呜呜你们就是，你们不仅抢了我的解元，还、还不让我吃。”
谢晔嘟囔道：“谁不让你吃了，喏，吃吧。”他把饭碗推到哭嚎少年的面前，假意威胁道，“行啦，哭哭啼啼的，你再哭，小心我们揍你——啊啊啊！”
谢晔和谢晧被人揪了耳朵，弯着腰嗷嗷直叫，怒吼道：“是谁？！”
周氏面无表情：“是我。”
谢晔哥俩傻了，同窗们也傻了，连一直哭嚎的钱修竹也停下了抽噎。
刚才还扬言要揍人的谢晔谢晧瞬间乖巧了：“二叔母。”
周氏不为所动，揪着他们往外走：“跟我回去见你们娘。”
“别啊。”他们连忙告饶，“千万别，娘知道了会很发火的。万一事情闹大了，让祖母知道——”
话说一半，三人都傻了。
老夫人站在街头，正准备悄悄地溜走，刚走到路中央，就和他们来了个对视。
中秋前几日的小吃街正是热闹的时候，一片祥和欢快的热闹中，四人面面相觑，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静。

第103章
周氏与老夫人上了周氏的马车，谢晔和谢晧上了老夫人的马车，两辆马车在极其沉默的气氛里朝谢国公府驶去。
踏入府门后，众人忽然觉得今日谢国公府似乎与往日不太一样。
路还是那条路，树还是那些树，只是路过的下人们脸上笑呵呵的，带得府中的气氛都欢快了不少。
今日大家在小吃街撞见，各有各的心虚，都选择闭口不提这事儿。
周氏和老夫人在马车上一句话没说，进了府里总算自在了不少。她跟在老夫人身旁，越看越觉得府里哪里不对劲儿，随便拦了个下人问：“今日是怎么回事，府上有喜事？”
下人恭敬答道：“回二夫人的话，三夫人说明日是中秋，今日发了赏银。”
周氏点头，下人得了赏，高兴也正常。
她正准备走，又听下人接着说：“三夫人还说，明日不当值的可以回家同家人一道过中秋。”
周氏一愣，低头见到下人手里拿的包袱，才恍然大悟他这般高兴原来不是为了赏银，而是可以回家与亲人团聚。
她心中一时有些不是滋味儿，点头让下人离开，随着老夫人往正院走去。
走进内院，一抬头，顿时被满树的花灯晃了眼。
谢国公府夜间灯笼一直很亮，但从未像今日这般。花灯式样繁多，灯纸很薄，让花灯有种玲珑剔透的明亮。白亮的光给树梢染上暖色，在地面散成团团朦胧的光晕。一路走，一路被花灯的光晕笼罩，各色花灯旋转着、晃动着，交织出迷离朦胧的光影世界。
周氏下意识顺着花灯的指引往前走，一路的花灯宫灯看得她眼花缭乱。
朦胧的光影看久了让人有种脱离凡尘的孤寂感，外院下人们正热热闹闹地归家，内院便显得极其安静，周氏缓步朝前走去，心头空落落的，落脚也显得飘然。
她顿住脚步，回身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和老夫人走散了。
估计是她看迷了眼，闷着脑袋顺着花灯走了吧。
最后看一眼繁复明亮的花灯，她垂下头，准备转身往二房去。
忽然，一阵欢快的声音响起。
“你帮我扶一下。”
她顺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就见着两个丫鬟围着姜舒窈打转，姜舒窈提着裙子，似乎要往木梯上爬。
谢珣跟在后面，无奈极了：“让丫鬟挂吧，你都挂了这么多了，还没过瘾吗？”
姜舒窈在丫鬟胆战心惊中爬上木梯，假意生气地回头道：“怎么，我挂的不好看吗？”
谢珣在木梯下张着手臂，一边护着，一边弱弱道：“好看是好看的，可……你不觉得太多了吗？满府都是。”
姜舒窈接过丫鬟手里的花灯，垫着脚准备挂到藤条上，一转头，和周氏的目光对上了。
谢珣提心吊胆地在木梯下看着，见她动作停住，连忙打起十二分精神：“你小心点，别摔着了。”
姜舒窈没有理会他，面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对远处的周氏挥挥手：“二嫂！”
谢珣吓了一跳，差点没忍住把姜舒窈从梯子上拽下来：“不是叫你小心吗？”
姜舒窈把灯笼递回给丫鬟，裙子一拎，猛地从木梯上跳下来。
谢珣见状连忙伸手去护，气得要跺脚了。
丫鬟们都很无奈，小姐爬得那么低，也就半人高，何至于如此小心翼翼。
见姜舒窈落地落稳以后，谢珣松了口气，这才转身朝这边看来，顿时换了个人般，镇定从容地向周氏打招呼：“二嫂。”
他打招呼的同时，姜舒窈已经拎着裙子朝周氏跑过来了。
“二嫂，快，跟我来。”她跑过来，眼里映照着揉碎了的灯火，粲然明亮，笑着拽住周氏的手腕，“我去二房找你，她们说你还没回来。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迟呀？”
那颗空落落的心一瞬间落到了实处，将她从如梦似幻的灯火中拉回了人世间。
她没有防备，被姜舒窈拉得踉跄了一下。
姜舒窈连忙回头，周氏轻笑出声。
“二嫂？”周氏突然笑了起来，姜舒窈一头雾水。
周氏却只是笑着不答话。
姜舒窈虽然不解，但也没有细问，拉着她往前走：“我把配料都准备好了，今夜咱们就包着月饼赏月吧。虽然明日才是十五，但今日的月亮就已经很满了。”
周氏朝天空看去，这才发现月光如此明亮，足以压下府里的花灯。
“明日中秋，白日咱们去教小吃街的人做月饼，晚上回来吃月饼赏月，你看如何？”
周氏点头应下：“我和你娘还未商议出具体的法子卖月饼，白日做了，晚上卖来得及吗？”
姜舒窈不解道：“我没打算卖月饼呀。月饼用料费，甜味重，平素里发了工钱，她们舍不得买糖吃，所以明日大家一起做了后就分一分，一人得几块，拿回去与家里人分享。”她满眼笑意，“以月饼相馈，取中秋团圆之意。咱们啊，就吃个吉利，不赚钱。”
周氏微怔，姜舒窈牵着她到了院里。
宽敞的院里放着各种桌椅，桌子有高有矮，上面摆满了碗盘，最大的那张桌子上还摆着一张宽大的案板。
姜舒窈道：“我把食材都准备好了，咱们净手以后一起来做月饼吧。”她说完才发觉自己只顾着热闹了，忘了问周氏的意见，“二嫂今晚有事吗？如果有事的话就算了。”
“我能有什么事儿？”周氏摇头笑道，随姜舒窈一同去净手。
回来以后，两人便挤到一堆桌子里面开始做月饼。
姜舒窈将旁边的大木盆端来放到桌案上，里面盛着堆成了尖尖小山的面粉。倒入油、蜂蜜和砂糖搅拌均匀，面粉成了嫩黄色的碎末以后便可以上手了。
加了油和蜂蜜的面粉揉起来滑软，手上得用力，慢慢地将散开的碎末揉成团状。这种“体力活”周氏一向是抢着干的，她挤走姜舒窈，抢过揉面的活计。
无论是揉面或是看人揉面，对姜舒窈来讲都是很解压的事情。
周氏揉面不像姜舒窈那般喜欢用身子的力量压，她手臂的力量足够，看上去十分轻巧，面粉在她手下似能听懂话一下，没过多会儿就揉成了光滑的面团。
面团表面金黄，泛着油润的光泽，软滑如玉，看着就赏心悦目。
姜舒窈看着差不多了，便道：“可以了，放在一边等上一会儿。”
周氏便歇了功夫，转身再次净手去了。
谢珣在旁边瞧着热闹，道：“糕点的皮儿都是这样做的吗？”
姜舒窈道：“当然不会是千篇一律的做法。”
谢珣点头，望着桌上琳琅满目的馅料，问道：“那馅儿呢，今日做什么馅儿？”
“有枣泥、豆沙馅的甜口月饼，还有肉松、蛋黄馅、云腿的咸口月饼，这个碗里装的是莲蓉，由莲子、白糖、油做成的馅料。这些碗里的是核桃仁、杏仁、花生仁、瓜子仁、芝麻仁，等会儿把它们混合在一起切成碎丁，加糖调制，做出的月饼叫五仁月饼，不过有些人不喜欢吃，但我觉得味道挺好的。”
“五仁？”谢珣点头道，“这个叫法我喜欢。仁、义、礼、智、信，听着讨喜。”
姜舒窈笑他：“那等会儿做出来你可得吃完一整块儿。”
谢珣道：“自然。”他指着另一张桌子，继续好奇地问，“那这些又是什么？”
姜舒窈便一个一个认给他：“这是桂花，这是青梅，这是山楂糕、糖桔皮、冬瓜糖——吃过没？要不要尝尝？”
谢珣怎么可能不答应，他自然地张开嘴，等着姜舒窈投喂。
此处没有多余的筷子，姜舒窈又洗过手，便直接上手拈起一块儿放到他嘴里。
谢珣背着手在桌子跟前站着，一边嚼一边点头：“真甜。嗯，不错。”
姜舒窈被他冷着一张脸馋糖的模样逗笑了：“好多人讨厌冬瓜糖呢。”
谢珣蹙眉，十分迷惑：“这些人怎么什么都讨厌？真是挑剔。”他说完，品品嘴里留下的甜味，“再来一根。”
姜舒窈便又拈了一块儿塞他嘴里。
他虚了虚眼，很满意冬瓜糖的甜度。
周氏洗完手过来时，就见到姜舒窈给谢珣喂糖的模样，看着谢珣那馋嘴的姿态，一时有些不敢相信这是她认识的那个冷脸小叔子。
她站在拐角处捂着嘴偷笑，决定在这儿多站一会儿，等他们小两口再甜蜜一会儿。
可惜她的姨母笑还未正式升起，就被身后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二弟妹，我总算是找着你了。”徐氏从外面风风火火地走过来，实在是不像她。
她身后跟着灰头土脸的谢晔和谢晧，谢理小心翼翼地劝着什么，尾巴上缀着短腿双胞胎，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大嫂？”周氏有些惊讶，“你这是怎么了？”
徐氏今日着实是动了怒火，刚才谢晔谢晧满脸伤回来，她吓得差点没摔碎了瓷杯，还未来得及细问，就听老夫人身边的嬷嬷道明了他们受伤的缘由。嬷嬷说的委婉，但徐氏三言两语间就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自己两个儿子居然去河边约架了，打完架以后，还伙同书院同窗一起欺负钱尚书家的儿子，让他去小吃街给他们买吃食。
徐氏是一个很称职的母亲，对书院里的纷争也有所了解，知道钱尚书儿子是书院里学问最好的，可能因此有些自视甚高，与谢晔他们不太对付。但徐氏从小教导他们君子言行，送他们去最好的书院念书，出了事儿他们居然选择用约架的法子解决，实在是让她怒火中烧。
偏偏谢晔和谢晧觉得自个儿冤枉，不断顶嘴：“母亲您可冤枉我们了，约架是钱竹子，咳，钱修竹提出来的，也是他们说输了的那方要答应另一方一个要求，愿赌服输，他们输了，我们让他们请客怎么就叫欺负人了？”
徐氏可以接受儿子犯了错，但不能接受儿子连自己错在哪儿都不知道还要强行辩解。
她一向温婉端庄，但这次直接被气到让人动家法。谢理听闻此事后立马赶过去，几番劝说勉强拦下。
谢晔和谢晧见徐氏如此生气，他们自己也委屈的要命：“母亲您这是不分是非，我们又没撒谎，不信您问二叔母去！”
徐氏听到“二叔母”三个字懵了一瞬，眨眼间便想明白了，周氏可不是在小吃街忙活嘛。合着儿子学着京城纨绔打架欺负人就算了，还在周氏跟前丢人现眼了？
她气不打一处来：“好，我这就去问她。哼，你以为她会像你爹一样护着你们吗？若是二弟妹说你们撒谎，那你们这一个月都给我跪祠堂去。”
于是徐氏便拖着一大家子到了三房，有了现在的一幕。
周氏见徐氏的面色像是气坏了的模样，讶异道：“你这是怎么了，气成这样？我嫁过来后就没见你红过脸儿，真是稀奇。”
两人多年争锋相对惯了，明明无意嘲讽，但一时还真改不了一开口就绵里藏针的劲儿。
谢晔谢晧争辩时徐氏没歇火，谢理温声劝导时徐氏没歇火，这么长的路走过来徐氏没歇火，周氏一开口，她竟破天荒的歇了火儿。
她顺顺气，道：“有件事想要问你。”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姜舒窈和谢珣的注意，姜舒窈见到大房一家子十分惊喜：“大嫂怎么过来了？你们快进来，有什么进来说呀！”正巧热闹了。
周氏听姜舒窈这么说，便跟着道：“有什么问的，进来再问吧。”
徐氏无法，只能进了三房内院。
一进院子就被打了岔，这满院摆的桌子碗盆的是要做什么？
“大嫂你来的正巧，我和二嫂正打算做月饼呢。”她看着双胞胎，对他们招招手，“你们也来啦，我还说做完给你们送过去呢，现在好了，你们自个儿来做，自己动手做的更好吃。”
双胞胎知道徐氏在生气，所以即使姜舒窈招呼了他们，他们也不敢太跳，瞟着徐氏的脸色犹豫要不要过去。
徐氏气被打散了，火气也不那么大了，见双胞胎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道：“你们三叔母叫你们过去呢，去吧。”
双胞胎连忙蹦蹦跳跳往姜舒窈那边扑过去了。
徐氏这才转头问周氏：“二弟妹，不知你是否清楚我儿在小吃街欺负同窗之事？”
周氏就知道徐氏不会放过他们两个，本来她打算揪着两人去见徐氏的，但撞见了老夫人，回来又晕乎乎地走了神，这事儿就这么忘了。
“自然，还是我当时把他们俩拎出来的。”
徐氏有些尴尬，看了一眼两个蔫头耷脑的儿子，道：“那你可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周氏正要回话，姜舒窈又插嘴了：“二嫂你在那边说什么呀？面团醒好了，过来包月饼吧。大嫂也来！”
周氏回头喊了一声“好”，一边往前走一边对徐氏说：“具体的我不太清楚，让人打听后约摸知道了来龙去脉。”
她往姜舒窈那边走，徐氏只好跟着。
“听说是乡试时他俩带的吃食太香，馋得钱家小子没答好，估计得不了解元了。钱家小子心不平气不顺地约了架，然后输了，愿赌服输，就去小吃街给他们买了一条街的吃食。”
谢晧纠正道：“半条街，还没吃完呢……”被徐氏一个眼刀扫过，闭了嘴。
谢晔道：“母亲，您现在可知道了吧，我和二弟并未说谎。”
徐氏冷笑：“所以呢？此事本可以好好解决，你们非要应了他的约架，好的不学学些纨绔子弟的做派，还有理了？”
这事儿确实是他俩做的不对，他嘟囔了几个字，蔫蔫地垂头。
周氏说完了以后，便过姜舒窈那边准备包月饼了。
姜舒窈取了刀准备剁五仁，见他们说完了，便想让他们一起过来挑馅包月饼，结果这才看到两个大侄子满脸的伤，衣裳也是灰扑扑的。
她小声问周氏：“他们怎么了？”
周氏习以为常地道：“打了个架。”
姜舒窈也没觉得此事多严重，虽然二人已经到了科举的年纪，但本质来说还是心性不成熟的少年，打打闹闹的太正常了。
但徐氏显然不这么认为，她厉声说了些什么，谢晔谢晧惊讶地抬头，然后不甘心地垂头生着闷气。
中国式四大宽容定律有言：“来都来了”、“都不容易”、“大过节的”、“还是孩子”。
所以姜舒窈自然是要劝一劝的，她放下手里的事走过去：“二嫂，大过节的，何苦生气？”虽然明日才是中秋，但也勉强算过节了。
徐氏心里也苦闷着呢：“谁想和他们置气呀，可他们……”
姜舒窈朝谢晔谢晧身上看去，离得近了，这才看清楚他们的伤，惊道：“怎么伤成这样？”一个眼睛乌青，一个嘴角撕裂，灰头土脸的，一看就是还没有上药。
她忘了问缘由了，连忙对谢珣喊道：“伯渊，你去把房里的药箱取来，就在床尾的柜子上。”然后转头对徐氏道，“二嫂，他俩伤成这样，先上药再说吧。还有这身衣裳，又脏又破的，赶紧先换了再说。”
徐氏只是道：“受了伤才能长记性。”
姜舒窈知道徐氏是个外表温婉其实内里很强硬的人，便也不劝了，自顾自地把谢晔谢晧往东厢房带：“走吧，先把脸上的伤处理了。身上没受伤吧？”
谢晔和谢晧本来还拧着股劲儿，伤口疼也不吭声，听姜舒窈这么一问，突然就酸了鼻子：“没有，最多是些淤青。”
姜舒窈开玩笑道：“打人不打脸，他们下手可真狠呐。”
谢晔和谢晧有些惊讶于姜舒窈的态度，本来憋着气和徐氏争辩，并未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处，但姜舒窈这么不问缘由，先是关心他们伤口，又是开玩笑的口气谈起这件事，他们莫名其妙地就歇了劲儿，开始反思自己的错处了。
谢晔嘟囔道：“他们也没讨着好……不过谁知道他们下手这么狠，说是河边约架，我和朋友们都以为他们闹着玩儿的，结果一去却是下了狠手打。”所以他们才没忍住打了回去，而且赢了还非要把这口气讨回来不可。
谢珣把药箱找到了，看到他们脸上的伤同样十分惊讶，一边开药箱拿药，一边问：“怎么回事？”
谢晔和谢晧很怕谢珣，不敢像在徐氏面前那样拧着劲儿，乖顺地低头把事情复述了一遍。
说完以后，偷偷瞟了一眼谢珣，见他面沉如水，立刻战战兢兢的，比徐氏发火时还要害怕。
谢珣在他们对面坐下，冷声开口：“你们的功夫怎么这么差？”
谢晔和谢晧都准备挨批了，却没成想听到这样的话，瞪大眼抬头看谢珣。
谢珣蹙眉，神色愈发冷了：“怎么，不服？就算大哥没有让你们拜师学武，也不至于一点儿功夫也不学，被人打成这样吧。”
他们哑然，震惊到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姜舒窈打了盆水过来，一见这场景就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估计又是两个被谢珣冷脸迷惑的人。她憋着笑，拧干帕子：“先把脸上的灰擦擦。”
谢晔和谢晧连忙接过，胡乱在脸上一抹，疼得龇牙咧嘴。
徐氏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见状也生不起气来了，无奈地叹了口气。
姜舒窈知道这个时候可以劝了，走过去道：“大嫂，他们虽有错，但也太正常不过了，不至于受罚吧。”
徐氏没说话。
姜舒窈便把谢晔说的那些零零碎碎的话复述给徐氏听：“这个年纪的人，哪能受的住这些气。再说了，也就这几年能这样了，你呀就忍忍吧，再过几年……”她用下巴点点换了个位置冷脸给谢晔上药的谢珣，“喏，就会变成那个模样了。”
话音落，没轻没重的谢珣把谢晔弄得倒抽气，但有苦不敢言，叫嚷到了喉咙咬唇忍住了。
徐氏被姜舒窈的话逗笑了，哭笑不得：“哪有人这么说自己夫君的？”
“我可什么都没说。”姜舒窈笑道，“我只是觉得，他们这样正是这个年纪会做的事，大嫂不要要求太严格啦。”
徐氏摇摇头，气彻底没了：“罢了。”
姜舒窈见状连忙另起了个话题：“大嫂留下包月饼吧，有很多甜口的。”
徐氏揉揉额角：“不了，今日阿昭阿曜还未背功课给我听，我……”说到这儿，被姜舒窈盯得说不下去了。
“大嫂，不说别的日子，至少今日就别严压着孩子们了。”
徐氏苦笑道：“我也是望他们成材。”
“我知道。”姜舒窈拍拍徐氏的手，“不过还是要注意度嘛。”
她带着徐氏往院里走，双胞胎已经跟着周氏做起了月饼。
他们个子矮，得站在板凳上才能够着桌案。
周氏手里托着嫩黄色的面团，按压成饼状，将豆沙馅儿放在中央，然后缓慢地将饼皮裹起，慢慢地将豆沙馅包好。
双胞胎聚精会神地盯着，眼睛张大，圆圆亮亮的，看着乖巧极了。
“看懂了吗？”周氏把做好的团揉成光滑的球，托到手心上给双胞胎看。
双胞胎点点头：“看懂了。”
周氏解说道：“接下来就是上模了。”
双胞胎站在板凳上，眨着眼，听得十分认真。
徐氏见到这一幕，忽然有些心软，或许她真的对孩子太严了些，是该松松了。
姜舒窈将装着模具的盆拿过来放到桌上：“选花纹吧。有花的，草的，写字的，每个都不一样。”她一边拿一边道，“哦，对了，还有这个，我让匠人刻了兔子和老虎，本来觉得会很可爱，没想到看着有些吓人。”
他们叽叽喳喳地商量起了用什么模具，徐氏在旁边看着，嘴角不自觉地挂起了笑。
谢理悄悄靠过来：“夫人不气了？”
徐氏道：“你也嫌我对孩子太严了吗？”
“哪儿会。”谢理握住她的手，温言道，“爱之深责之切，夫人将四个孩子教养的很好。”
这时姜舒窈从盆里拿了个很大的模具，扬起声音道：“这个是你们三叔写的字，我觉得好看，便让人拓下来做成了模具。做个大月饼印这个，一定很好看。”
谢珣刚好给谢晔谢晧上完药从厢房出来，听到姜舒窈的话，带着点羞恼：“都说了不要用那张了，写得不算好。”
“我觉得很好啊。”她笑道，“探花郎的字诶，怎么会不好？”
虽然她在调侃，但谢珣还是很受用，抿着嘴压下笑意以防被小辈看见，走过来道：“那自己印了就行，不要印了月饼送给别人。”
姜舒窈道：“我还想明日拿到小吃街去呢，拓别人的字印到月饼上不太好吧。”
谢珣立马不舒服了：“你是真觉得我的字好看，还是因为用我的字比较方便？”
姜舒窈赶紧哄道：“当然是真心实意觉得好看的，特别好看，别人的都比不上，明日拿过去让母亲看看她女婿的字有多好看。”
谢珣忍不住了，嘴角翘了起来，故作矜持地嘟囔道：“好了好了，我才不信你呢。”
谢晔和谢晧看到谢珣的表情，对视一眼，掩面偷笑，却忘了嘴角还有伤，一咧嘴，疼得倒抽气。
三房这边热闹着，寿宁堂却格外冷清。
老夫人拆了发髻后，坐在铜镜前迟迟没有动作。
她年纪大了，时不时的就爱出神，嬷嬷习以为常，提醒道：“老夫人？”
老夫人回神，问道：“大房那边怎么样了？”
嬷嬷道：“大夫人与大少爷二少爷生了口角，找二夫人讲理去了，不过二夫人在三房院子里，所以他们都去了三房院子。刚才打听的人回来了，说是最后没有吵起来，大家聚在院子里面和和乐乐地做起了糕点。”
“做糕点？”
嬷嬷笑道：“是呀，您说奇不奇怪，大晚上的，全府的老爷夫人少爷们凑一块儿做糕点……”说到这，看到铜镜里老夫人的面色，立马住了嘴。
老夫人从铜镜里看到了她的反应，将木梳放下，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了，我可有罚过你？”
嬷嬷一惊，连忙摇头道：“老夫人仁善，自是没有的。”
“那你为何如此怕我？”
嬷嬷哑然。她是陪嫁丫头，自小就跟着老夫人，老夫人未出嫁前是京城鼎鼎有名的大家闺秀，行止挑不出半分错处，所以她们这些跟着的丫鬟自然也是要严遵规矩的，生怕落了不是。等到老夫人嫁人以后，为了在婆母面前挣表现，为了在京城主母面前挣面子，她的规矩更严了。老夫人确实是做到了，年轻时受了太皇太后的夸赞，成为京中主母纷纷效仿的对象，年岁大了后更是京中德高望重的老夫人。主子一辈子这么严待自己，做丫鬟的自然不敢松懈毫分。
老夫人起身，嬷嬷连忙扶住她。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凉风卷入屋内。
圆月皎洁，明亮的月光撒入屋内，清清冷冷的，更显孤寂。
“我很不喜欢节日。”老夫人道。
嬷嬷很少听老夫人说这些话，连忙将头垂下。
老夫人盯着那轮圆月，似乎陷入了回忆，轻声道：“待字闺中时不喜欢，嫁人后更不喜欢。嫁人前要与家中姐妹们斗气比拼，歇不了气，嫁人后要忙着操持宴席，打理中馈，累极了回来没力气讨好国公爷，只能看着他去别院歇下……”
几十年来，嬷嬷头一回听老夫人说这些话，连忙打断道：“老夫人。”
老夫人摇摇头：“多大的年岁了，早就不在乎这些了。”她脸上透出迷茫的神色，“我一直以为我不喜热闹，要不是为何我总是厌恶每个节日？所以你看我吃斋念佛，把寿宁堂弄得清清净净的，恨不得一丝热闹也不沾。但近些时日我才发现，我似乎想岔了。”
她合上窗户，月光依旧洒了进来，照得满地银霜。
“我不是不喜热闹，我是不喜空荡荡的热闹，尤其是热闹散场后，那份孤寂冷清真是让人喘不过气来。”她缓缓地往床边走去，“幼时热闹散场后，回到房里母亲要训我哪里做的不对，留我一人面壁反思；嫁人后热闹散场了，回到房里依旧是冷冷清清一片，别院的灯火倒是亮堂得很；老了之后，外面鞭炮齐鸣、人人笑闹，只有我这儿空无一人，小辈拜见后跟逃似的就跑了。”
“有时候我在想，若是我当年生在寻常人家，如今只是个苦命的婆子，会不会像胡大娘那般，有个贴心乖巧的外孙女，祖孙俩相依为命，日子虽苦，却也让路过的高高在上国公夫人羡慕的紧。”
嬷嬷心中难受，握住老夫人的手，什么劝慰的话也说不出来。
老夫人只是笑笑，抽出手：“做的什么表情？我只是说说罢了，你看我现在高床软卧，上床睡觉也有人伺候，多少人羡慕不来的。”她闭上眼睛，轻声道：“老三媳妇儿不是说明日不当值的可以归家吗，你明日也回去吧，这些年来一直留着你陪我，居然未曾想过节日放你归家。我连这点儿也没想到，真是有愧于你。”
嬷嬷摇摇头：“老夫人说的什么话呀……”她抬头，见老夫人已经闭了眼，便止住了话头，悄声退下。
寿宁堂的主人睡下了，三房这边却依旧热闹着。
姜舒窈和大房几个孩子一起压月饼，徐氏和周氏负责揉饼，谢珣和谢理负责偷吃馅料，一群人很快做了一大盘月饼出来。
周氏挑战将月饼做成皮薄馅大的模样，跟手里的五仁馅别上了劲儿，这边皮包好了，那边馅儿又露了出来，做个月饼硬是做得咬牙切齿。
徐氏哭笑不得，见周氏鬓发垂了下来，用未碰过油面的小拇指为她挑到耳后。
刚刚挑过去，动作就僵住了。
周氏不解，抬头看她。
徐氏往远门那边看了一眼，周氏便转头看去，发现谢琅站在院门，似乎是想进来。
她立刻黑了脸。
“他过来干嘛，扫兴。”周氏道。
徐氏却有些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会儿道：“他应是有话对你说。”
周氏诧异地看向徐氏。她与谢琅这事，徐氏虽未说过什么，但其实一直站在她这边儿的，今日怎么改了态度？
徐氏道：“你要不……过去和他聊聊吧。”
周氏放下手里的面团，皱眉看着徐氏。
徐氏叹气：“你信我一次，他有要事对你讲。”
周氏不想见谢琅，但徐氏这么说了，她也不想为此和徐氏怄气，便用干布擦了擦手，往院门走去。
谢琅见她过来，有些开心，但很快压住了：“我有事对你讲，咱们能找个地儿放坐下谈谈吗？”
周氏不耐道：“还没聊够吗？翻来覆去无非就是那些废话。”
谢琅面带苦笑：“我保证，这是咱们最后一次谈话了。”
周氏摆摆手，踏出院门：“行吧，这是你说的，今日一过，往后别来烦我。”
谢琅脚步一僵，脸上的苦笑也挂不住了。
二人在附近的亭里坐下，周氏刚刚坐下就道：“说吧，我还要赶着回去做月饼呢。”
若是可以，谢琅很想问问她最近如何，但他明白周氏听了这些只会不耐烦地走掉。
于是他只能跳过那些憋了很久的话，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放在石桌上。
周氏皱眉看他。
他将石桌上的册子推到周氏面前。
“这是什么？”周氏迟疑地伸手，拿起上面的那张薄纸。
展开一看，她脸上不耐的神情顿时破碎，只剩下惊讶。
她瞪大眼看向谢琅，见他点头，再次将目光挪回到薄纸上。
“放妻书”三字十分乍眼。
或许只有在她震惊之时，他才能有机会说些话吧。谢琅心中苦涩，没想到他会有一天连与她讲话都要费劲心思找机会。他道：“这些年，是我愧对了你。我亏欠你良多，认错也好道歉也罢，说再多都无法弥补。”
周氏将纸合上，有种尘埃落定的不真实感。
谢琅却不敢看她的眼，他将册子推到周氏面前，这回不用说什么，周氏便主动拿起来打开看。
“敕牒？”周氏一目十行看完册子里的字句，难以置信地问，“青州……你、你要去青州？”青州是漠北最荒凉的地方。
“是。”谢琅抬头看她，此刻的笑容终于不再苦涩，“我已与阿笙商议过了，她说她愿意跟着我前去上任，困于京中她永远看不到书本里记载的大漠孤烟，也体味不到不同的风土人情，她很想去漠北看看，到时候我会将她送到周家，她若是想我了，也可以让人送她来青州见我。”
周氏一时太过于惊讶，迟迟没有反应过来：“等等，青州知府与你现在的官职比起来，是贬官且外放，你犯什么事儿了？”
谢琅轻笑一声，她这种迷糊的时候，似乎又回到了初见时的模样。
“这是我向圣上求来的。”谢琅面上的笑意散去，“年后赴任，你可以跟着我去，也可以早一些过去，说是和离也好，继续以我的夫人身份行事也好，全在你。”
周氏放下敕牒，脑子里乱乱的，不知道如何回话。
“你想回漠北，但心有顾虑不能离去，现在不必了。阿笙会跟着我过去，你也可以不必因顾虑身份而束手束脚，当然，若是和离之妇行事不方便，便不必对人提及我们已经和离。”
见周氏抬眼看他，谢琅自嘲地笑道：“你放心，我既然给了你放妻书，便不会再纠缠。”这话说出口后，他自己心中也释然了不少，“若影，你不必担心我有什么谋划，若是成亲后的我让你信不过，请念及成亲前的我，放心大胆地归家吧。”
“归家”二字忽然让周氏鼻子一酸，她强压下泪意，甩开繁杂的思绪，道：“你不必为了我请求调任。”
谢琅笑了出来：“不仅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
今夜结束以后，可能二人再也不能面对面地坐着谈话了。谢琅喉结滚动，压下心中酸楚，尽量让自己显得得体一些：“我这辈子都过得顺风顺水的，家境才学样样都好顺意，唯一遇到的波折，就是去漠北游历时遇到了你。”
见周氏要说话，他连忙接上：“你可别急着骂我。我娇贵惯了，哪怕是游历，也是吃穿住行样样不差，不像三弟那般，跟了个较真的老师，过的跟个苦行僧似的。到了漠北以后，我依旧吃着精细的饭食，睡着绸被软塌，直到那日街头遇见你，从此以后，日子被你搅得天翻地覆。”
“漠北之行不过是为了增加点见识，于才学上精进一二罢了。到了漠北，我未曾体会过边关疾苦，也未曾体会过冬日苦寒，写出来的诗词也只是无关痛痒，即便这样，回京以后还是人人传颂，得了个大才子的名声。”谢珣说完，忍不住摇头嗤笑。
周氏并未接话，他便继续说了下去：“我这辈子，生于京城的高门贵族，活在书中的风花雪月，若不是你，可能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了，从未见过世间的另一面是何样。你带我喝过烈酒，见过大漠，猎过狼群，看过边关的明月，拜过将士们的埋骨地……明明给了我机会，我却没有抓住，选择回了京城，领了官职，重新纵情于风花雪月之中。”
周氏不爱他了，但她仍然听得心中苦楚。
“我想，七年前我错过了，七年后我不该再次错过了。曾经到漠北我吃的是精细佳肴，如今我便跟着百姓们吃豆饭干馍；曾经我住的是繁华街市，如今我便去最贫苦的地方体察民情。现在的官职我不用尽全力便能做好，若是我留在这儿，无非就是升官晋职，但却一辈子踩不到实地，到了青州以后，我可能用尽全力也做不好知府，不过这样才是人一生该追求的事情，不是吗？”
周氏闷不吭声，气氛有些凝滞。
谢琅给了她放妻书后，那些优柔寡断和辗转发侧随之一道散尽，似乎时光流转，又做回了曾经那个风度翩翩、无忧无虑的谢二郎：“若影，我并未真正了解男女之情，所学所见的全是书中那些烟花风月、，但我了解真正的友情，你是我一生中最不可或缺的友人，遇见你乃我人生一大幸事，负了你，我很抱歉。”
周氏抬头：“我不要你的道歉。”
谢琅笑了出来：“这才是你嘛。”他收了笑，道“你想回漠北的话，就年前回去吧，这样还能和家里人过个年节，京城这边我会帮你打理好的，你放心走就是了。早些回去也好，毕竟漠北的吃食实在是难以入口，日后我到了青州，说不定还能沾沾你的光，不用吃那些砂砾干馍了。”
周氏道：“想得美，青州离周家很远，吃食传过去至少也得一两年。”
谢琅道：“我知道。”吃食传不过去，人也很难见上一面，说不定今日一别，再见之时已是物是人非。
两人都没说话了，亭中陷入了难捱的沉默。
谢琅希望这沉默能多停一会儿，他就能多与她相处一会儿，但事违人愿，周氏吸了口气，站起身来准备离开了。
谢琅抬头看她，正巧撞上了她的视线。
“你知道你做的这一切我都不会感谢你的吧？”她问。
谢琅答：“我知道。”
“你也知道我是依旧恨你的吧？”
“我知道。”
周氏点了点头，不带一丝留念离开了亭子。
谢琅依旧保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枯坐了一会儿。直到风起，他才动了，将石桌上的物件规整好放入袖中。
他抬头看向天空，今夜的圆月明亮极了，亮得晃人眼，多看几眼会让人眼酸。
他对着月亮喃喃道：“你知道最后一面最后一句话会让人记一辈子的吧？

第104章 尾声
周氏回到三院时，大家正围着烤窑等月饼出锅。
甜软的香气散得满院都是，姜舒窈将木板拿下来，用刷子给月饼刷上一层蛋黄液。
谢昭扯着她的袖口请求：“三叔母，让我刷一个吧。”
姜舒窈刚把刷子递给他就听到动静，往院门方向看去。
她一动作，正在闲聊的其他人也跟着转身看过来。
今夜对周氏来说过得跟梦一样，七年终是走到了尽头，但她从未想过，这一天真正到来时，那些意难平在回来的路上竟然如此轻易地就被夜风吹散了。
她脸上绽放出释然的笑，大步朝他们走过去。
七年漫长，难熬的不是时日，而是那些细碎的无法挽回的选择。但若有人问她后悔当年嫁进京城吗，在踏入院门前，她是不知道答案的。不过现在她明白了，她的答案是不悔。
徐氏抛开谢理，快步向她走过来，蹙眉轻声问：“如何了？”
周氏看着这个和自己争了七年、常常气得她跺脚的女人，忽然觉得世间万事可真是奇妙。
她摇头，还未说话，徐氏已经紧张地拽紧了手帕：“你难道，不，他难道……”
周氏喷笑了出来，她道：“尘埃落定。”
徐氏吸了口气，柳眉微扬，欢欣的神情还未升起就被匆匆压下了，转而化作了担忧：“那你……”她是知道周氏这个死心眼曾经有多痴心的。
周氏见她这幅小心翼翼地模样，笑得愈发开心：“我要归家了。”
徐氏一愣，旋即同样笑了出来，多余的话也不知道如何说，只能不断点头：“好，好。”比她预料中的结果还要好。
姜舒窈同样放下了手里的刷子盘子小跑过来，问：“怎么样了？”
周氏将事情复述了一遍，姜舒窈也跟着笑了起来：“太好了，二嫂你可以回家了。”
说到这里，她神情又变得有些伤感：“漠北呀，离京城很远。”
一旁笑着的徐氏也变了神情，从为周氏开心变成不舍。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即使到了那边，我的老板娘还在京城，我还得回来学习菜谱了。”她耸肩道，“寻常人走走停停要两个月，我又不一样，我比天下大多男子都要厉害。”
徐氏刚刚升起的那些惆怅立刻散了，与她斗嘴道：“好大的口气。”
周氏反而习惯这样的徐氏，顿时舒服了。
姜舒窈松了口气：“那就好。我娘生产以后你可要回来看看，毕竟我娘整日街头乱窜，全靠你护她，孩子出生时可不能少了你。”
周氏点头应下，提起自己的打算：“我决定月末就走，这样赶到漠北还能过个年节。”
“这么快？”
“是，决定了就尽早出发，拖拖拉拉的像个什么样。”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的同时，第三次刷完蛋液的月饼被重新送入了烤窑。
待到月饼出锅时，所有人都停下了闲聊看向月饼。
月饼形状不一，整整齐齐码在盘内，酥皮金黄，花纹凸起处呈红褐色，散发着香甜的气味，带着刚出炉的暖意，闻着十分绵长醇厚。
刚出炉的甜品是最美味的时候了，姜舒窈招呼大家尝尝，嘱咐道：“小心烫。”
于是大家便围城一圈，拿起了自己用模具印出的月饼。
谢珣的自然是硕大的印着他字迹的五仁月饼。
姜舒窈仰头期待地看着他：“试试味道如何。”
刚出炉的月饼托在手中，余温尚在，一口咬下去，浓甜的热意立刻席卷了口腔，丝丝密密，浸润唇颊，分不清是蜜意还是热气，让人有一种莫名的幸福满足感。
月饼外皮微，口酥细密，香松柔腻，皮儿是软甜的，馅儿却带着硬度。核桃仁、瓜子仁剁碎了和冰糖混合做馅儿，吃起来甜度足，又有坚果的油香气，香甜可口。
谢珣点头：“好吃。”
姜舒窈已经习以为常了，在他心中什么都是好吃的。
不过她就喜欢他这样的。
“还有豆沙馅儿，你试试这个，我最喜欢这个了。”
她用手托着送来月饼，谢珣自然地张口，惹得双胞胎挤眉弄眼的。
谢珣啃了一口豆沙月饼，姜舒窈收回手，自己也啃了一口，两个人笑眯眯地看着对方，一起咀嚼。
姜舒窈喜欢豆沙，但不喜欢齁甜的豆沙，所以糖放得少，豆沙馅还保留着清淡的红豆清香。外皮酥薄绵润，牙齿咬下时能感觉饼皮和豆沙馅的密实，甜淡适宜，嚼起来糯糯的，红豆香与面香混为一体，松软温热。
“这个我也喜欢。”谢珣咽下月饼，细细品着甜香气。
姜舒窈笑道：“等挨个吃完，看你哪个不喜欢。”
品完月饼，众人在院里赏了会儿月，便准备各自回房。
徐氏和周氏在岔路口道别后，看着周氏的背影，迟迟没有动作。
谢理走过来提醒道：“夫人，二弟妹已经没影了。”
徐氏没有动作，只是叹道：“我只是觉得有些唏嘘。”
谢理也道：“是啊，情之一事谁又能看得清呢。”他宽慰道，“不过对于二弟妹来说，也未必是虚度空耗七年光阴。人生常有不胜意，但更多的是平平淡淡，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琐碎日子里，烦恼也好，美好也罢，日后说不定还会尝尝怀念呢。”
徐氏点头，终于挪动了脚步。
谢晔和谢晧在前面走着，双胞胎拽着谢理的长袍，月光将五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徐氏落后一步，在后面慢慢地缀着，脑里思绪纷杂。
或许是今夜过得太平和了，徐氏松懈了不少，忽然小跑着追上谢理：“夫君，我有一事想要问你。”
谢理用袍子带着昏昏欲睡的双胞胎往前走，一边顾着他们，一边侧头道：“何事？”
徐氏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这些年来最为不解的问题：“为何自我嫁过来以后，你从未纳妾？”当年她嫁过来以后看着黑脸的夫君还好一阵担忧，这般古板严苛的一个人一看就不知道体贴妻子。她自知相貌不算顶尖，性情也平平，每次上峰送来歌女时，她都要提心吊胆的，恨不得立刻将闺中学到的手段拿出来，稳固自己正妻之位。
可出乎意料的，这么多年谢理不仅体贴入微，还拒绝了所有的莺莺燕燕，给了她少女时期不敢奢望的婚后日子。她疑惑过，患得患失过，直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谢理提溜着打瞌睡的谢曜，闻言轻笑道：“夫人可记得大婚当晚你说过什么吗？”
十多年过去了，徐氏连大婚的流程都要忘了，怎么还会记得说了句什么。
她仔细回想一遍，无非就是些吉利的套词，还能是什么？
谢理看她这样就知道她忘了个一干二净：“那夜我正睡得迷迷糊糊的，你撑起身子来对着我悄声说‘夫君，请你莫要负我，我不求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求相敬如宾，正妻之位稳固。若是你做不到，我便搅得你后半辈子不得安生。’如此可怖的威胁，为夫哪敢忘？”
话说完，谢曜已经困得站不稳了，谢理便蹲下身子抱起他，继续往大房走去，活像刚才说的话只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闲聊罢了。
他反应平淡，徐氏却如被雷劈般僵硬在原地。
她愣愣地看着谢理的背影，难以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这么多年，她也就大婚那个晚上才说了心里话，还是趁着他睡着时说的，但他却听了个一清二楚，还记了十多年？！
她诧异地盯着前方，所以其实谢理从一开始就明白她根本不是面上那般温婉无争吗？那她这么多年的妆模作样，他全都清楚？
谢理回头，看着她愣愣地站在原地，哈哈大笑。
勉强收住笑后，他道：“夫人，跟上啊，孩子们困得受不住了。”
徐氏木木地点头，提着裙摆向他跑去。
大家散去后，三房院子又恢复了往常的宁静。
姜舒窈和谢珣洗漱之后都不愿立刻上床就寝，便干脆往门槛前摆了个矮凳，依偎着赏起了月亮。
“幸亏白芷回家去了，若是她在，定要让我回房去，说大晚上的赏月小心着凉。”
谢珣用斗篷把姜舒窈裹得紧紧的：“这样不会着凉的。”
姜舒窈把脑袋在谢珣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仰头看向天空：“今夜的月亮真美，也不用等到十五再赏月嘛。”
谢珣搂着她，同样抬头看向圆月：“是啊。”他左手摸到姜舒窈的手，与她十指紧扣，“那我们以后常常赏月如何？不必等到十五，也不必等到满月，就你我二人，吟诗作对，把酒言欢——”
姜舒窈打断她：“你可别为难我，我哪会儿吟诗作对。”
谢珣觉得很有道理，赞同地点点头：“我负责吟诗作对，你负责把酒言欢。”
姜舒窈满意了。
谢珣想到二房的事，顺势提起了纠结许久的问题：“你有想过离京生活吗？”
姜舒窈不解道：“离京？去哪？”
“我以前游历时去过很多荒凉的州府，见过太多百姓疾苦，立志有朝一日能去往那些地方做父母官，为百姓尽一份力。等到做出功绩后再回京辅佐太子，这样也不怕久居京中失了本心。”他握紧姜舒窈的手，有些忐忑，“后来我娶了你便歇了这份心思，怕你跟着我受苦。”
姜舒窈立刻就明白了，估计是谢理请求调任青州知府一事触及了谢珣的心事，她道：“吃什么苦呀，你会委屈我吗？”
谢珣连忙道：“当然不会。”
“那不就结了。对我来说，只要把日子过好就不叫苦。你若是去北方，那我们就可以尝到地道的山珍；你若去东南，那我们就可以吃到很多鱼虾海鲜；若是去西南那更好了，那边水果很美味的。”
谢珣内心的担忧一瞬间散了个一干二净，摇头轻笑：“怎么立刻就想到吃食上面去了。”
“日子不就是这样嘛，吃吃喝喝就是我的盼头。你不必顾虑我，只要跟着你，去哪儿我都愿意。”
谢珣沉默良久，最后将下巴在姜舒窈头顶蹭了蹭，闷声道：“谢谢你。”
姜舒窈抬起头来亲亲他的下巴，笑道：“不客气。”
她缩在斗篷里，笑容灿烂，满眼都是自己，谢珣心尖一软，低头压向她的唇。
温暖、甜蜜，触到以后便不想分开。
谢珣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在她的唇上流连辗转，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谢珣终于明白了品尝她红唇的甜头，轻轻地含着，若有似无的碰着，这种试探太过于小心，以至于时碰时离，酥酥麻麻的，像是有蝴蝶在心尖振翅一般，痒痒的，胀胀的。
姜舒窈想要推开她，却忘了自己被裹在了斗篷里，伸不出手，只能承受着他的轻吻。
等到他停下时，她浑身的力气早就散了个一干二净。
谢珣清了清嗓子，动了动长腿遮盖住身下的异样，转移话题道：“咳，夜深了，该就寝了。”
姜舒窈点头，谢珣想站起来，却被她拉住：“我没力气了，你抱我过去。”
谢珣微愣，一侧头就对上她盈盈似水的目光。
怕压不住邪念，他不敢多看，一把抱起姜舒窈，大步往内间走去。
将姜舒窈放在床榻上后，他想转身熄灯，却陷入了姜舒窈水汪汪的眸子，怎么也挪不动脚步。
他感觉自己不受控制一般，坐在床边，再次压上她的唇。
这一次直让姜舒窈彻底喘不过气来，想要推开他，却没有力气，手掌在他胸前乱碰，惹得他心头痒麻，干脆一把将她压下，握住她的手推到头顶。
她的发髻被压散，那根随便挽着乌发的木钗摇摇欲坠。
“可以吗？”谢珣问。
他的眼眸不再像往日那般清冷疏离，早已染上了迷离的情愫，压迫感十足。
姜舒窈侧首躲开他的视线，点了点头。
谢珣指尖颤抖，轻柔地将木钗从她发间抽出。乌发散落，轻轻滑过他的手背，冰凉如缎。
随之散落的，还有衣衫与满屋的春色。
*
秋日过去，冬日悄然来临。
周氏又是准备又是收拾的，终于赶在寒冬到来前动身离开。
她动身这日早上，谢国公府众人起了个大早，纷纷前往城门送她。
周氏只觉得这样太过于拖拉，一路走一路回头让她们回去。
面对离别，徐氏偷偷抹了几回眼泪，结果一掀开车帘，见周氏坐在高头大马上，一副恨不得立马出城恣意纵马的模样，眼泪顿时收了回去：“就送你这一回，以后你再走，想让我送你我都不送。”
周氏放下了妇人髻，扎成了高高的马尾，换上一身便行的衣裳，美艳褪去，只剩英姿飒爽。
她策马靠近徐氏的马车：“说话算话啊。”
徐氏深吸一口气，摔了车帘。
到了城门，林氏早就在此处等候多时了。
周氏见她从马车上下来，顿时皱了眉头：“不是说让你在家安心养胎吗，怎么又出来了？” 林氏撑着后腰道：“你离京我不得送送吗？”
周氏看她的大肚子就提心吊胆的：“送什么送呀，你放心吧，我到了漠北开店前一定先寄信给你，随时跟你汇报生意，绝不会毁了林氏吃食的名声。”
林氏哼唧道：“没心肝儿的，我大早上爬起来送你是担心生意吗？”
周氏无奈道：“我知道你们是舍不得我，但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别的不说，你生产时我肯定会回来啊，这么一算，也就两三个月以后。”
话音刚落，徐氏从马车里探头，和林氏异口同声道：“谁舍不得你了！”
周氏连忙道：“行行行，不是不是。”
徐氏从马车上下来，招招手，后面两辆马车的车夫立刻驭马上前。
她对周氏道：“你赶路就行，他们会在后面慢慢跟着的。”
周氏翻身下马，来到她跟前，不解道：“他们是做什么的？我行路并不需要人伺候啊。”
徐氏有些别扭：“不是伺候你的，算是我给你准备的离别礼吧。他们是我用惯了的掌柜的，算账是一把好手，且老家都在漠北，我便想着让他们跟着你过去吧，也算是圆了他们思乡之情。”
周氏揉揉头：“我要算账的干嘛？”
徐氏闻言瞥了她一眼：“不带账房过去还得趁找人手，且不一定合用，别的不说，你还想自己算账不成？”
周氏顶嘴道：“怎么不行？”
徐氏忍不住了，嗤笑一声：“你以为我真不知道这些年你在账目上动的手脚吧？”她执掌中馈，周氏眼馋，两人私下里争了了很多年，小打小闹的，这么多年过得也不算太无聊。
周氏心虚，不说话了。
徐氏道：“况且也不全是为了你，更多的是因为他们这些人功劳大，且一直都有归乡之意，我便放他们回去，你用得上便用，用不上就算了。”
周氏点头，两人陷入沉默。
那边林氏也让人拉来了两大马车杂七杂八的，给周氏介绍道：“都是用得着的东西，单子在这儿，你路上慢慢看。”
姜舒窈扶着林氏走了过来，从袖口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二嫂，这是我写的厨艺心得，从初学时到如今的，希望对你有用。”厚厚一本，每天赶着时间，直写了一个多月。
周氏接过，见到里面密密麻麻的字迹，此时心头终于升起了不舍之意。
她声音有点闷：“谢谢你们。”
想说的话太多，若是说下去便永远动不了身了。
林氏年长，最明白这个道理，对周氏道：“行了，动身吧，现在走还能赶到京郊驿站吃顿午饭。”
周氏点头，回到马跟前，回头看她们一眼，利落翻山上马。
“那我走啦。”她道。
三人点头：“路上小心。”
周氏笑了笑，扬起马鞭，策马离开。
高马疾驰，风吹得她衣衫鼓动，发丝飞扬，眨眼间便化作了一个小点，消失在远方。
林氏撇嘴，嘟囔道：“刚刚出了京城骑马就这么虎，也不知道回了漠北该得有多狂。”
徐氏附和道：“可不是。”
说完后，三人再次陷入沉默。
林氏招招手：“走吧，咱们回去吧。”
徐氏和姜舒窈点头，正欲转身，姜舒窈捂住嘴巴忽然干呕了一声。
林氏吓了一大跳：“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喝了太多冷风？”
姜舒窈还未答话，又干呕了一下。
徐氏赶忙唤丫鬟取热水过来。
姜舒窈接过水囊，喝了一口热水后胃里总算舒服了，刚准备说“我没事”，还没发出声，再次干呕了起来。
等她平复下来，起身时就撞上了徐氏和林氏炯炯有神的目光。
“怎、怎么了？”她有些害怕。
林氏道：“你之前可有恶心过？”
姜舒窈不解：“这些日子是有一点，估计冬日到了老是喝冷风，胃里进了凉气……”说到这，实在是受不了林氏和徐氏发亮的眼了，“你们怎么了？”
林氏有些激动，扶着后腰，摸着肚皮道：“你可和女婿圆房了？”
姜舒窈一惊：“娘！”她瞥了眼徐氏，红了耳根。
徐氏却对林氏道：“看样子是了。”
“是什么？”姜舒窈一头雾水。
林氏噗嗤笑了出来，扯过她的手，把她往马车上引：“傻丫头，能是什么，你有了！”
“有什么了？”姜舒窈被她推着，不敢挣扎，怕碰到了林氏的孕肚，“娘，你小心一点。”
徐氏捂嘴笑道：“还能有什么，当然是有身孕了。”
姜舒窈愣神的同时，林氏已吩咐车夫道：“回府，驾马稳一点，越稳越好。”
徐氏和林氏一扫先前的萎靡不振，等到大夫诊脉以后确定是有了身孕之后，更是欢欣鼓舞。一个叫人送信给谢珣，一个着手准备安胎事宜。
谢珣接到林氏的口信后，还以为出了什么急事，急急忙忙地就赶回了谢国公府。
一口气不带喘跑到了正院，见下人们来来去去的，十分忙碌的模样，更是焦急。
等踏入房门，见到了姜舒窈安然无恙地坐在椅子上才松了口气。
还未开口询问，姜舒窈抢先开口：“伯渊，这一年你不能外放了。”
“嗯？”谢珣没有理会她这句话，而是先靠近把她上下看了一遍，担忧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姜舒窈道：“也不算出事了吧，就是我有孕了。”
谢珣点头：“没出事就好，没出事就——等等，你说什么？”
姜舒窈见他这幅傻样忍不住笑了出来，拔高音量：“我说，我有孕了。”
谢珣冰山脸彻底破碎，狂喜涌上心头，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本想抱她又不敢靠近，最后还是姜舒窈扑进了他的怀里，他胆战心惊地接住。
“小心一点。”他颤颤巍巍地道。
姜舒窈笑得更欢了：“你这样也太傻了吧。”没想到谢珣也能有今天。
谢珣无奈，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乱拱，理智回笼开始细细问道：“大夫看过没？怎么说？要做些什么？注意些什么？不对，我不该问你，你先坐下，别坐板凳，去软塌上坐着……”
絮絮叨叨的，足以预见未来十个月他该有多紧绷。
姜舒窈有孕，谢国公府要庆祝，小吃街也跟着庆祝，市肆、早食摊、零食店全都跟着庆祝，半个京城都在一片欢欣祥和之中，连东宫团走路都带着风，乐呵呵地商量着该送些什么给婴童。
全京上下，紧绷的只有谢珣一人。
这场热闹一直持续到过年都未散去，年关一至，热闹翻倍，一片鞭炮齐鸣中，新的一年到来了。
京城的初雪落下后，京城一片银装素裹。
姜舒窈缩在谢珣怀里赏雪，没一会儿便昏昏欲睡，惹得谢珣担忧至极：“最近怎么愈发精力不济？”
姜舒窈无语：“孕妇都这样。”
谢珣不信，伸手取来旁边的册子翻阅自己的笔记。
刚刚打开就被姜舒窈强行合上。
谢珣无奈，只能放下书，双手搂住她，继续同她看景。
窗外的风雪渐渐停了，屋内的炭盆还烧得正旺，谢珣看着窗外的白雪，思索着等会儿怎么拒绝姜舒窈出去玩雪的请求。
只是等他理由都想好了，姜舒窈还未开口。
低头一看，怀中人不知何时已睡着了。
谢珣摇摇头，轻笑了一声，将她抱到床榻上去。
不一会儿，风雪又起，雪花落在冰晶上，在屋檐上凝成一道道冰棱。窗外风雪正盛，寒风簌簌作响，屋内却一片祥和宁静，唯有轻缓的呼吸声和书页翻动的轻响。瑞雪兆丰年，来年定当是美满的一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