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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了病娇后他总想杀我[穿书]
作者：星棘
内容简介
 白稚穿书了，变成噬人的恶鬼罗刹，还顺手救了个奄奄一息的美少年。 救了之后才发现，少年竟然是原书中最凶残的大反派季月。 白稚：卧槽？难道我就是照亮反派生命的那束光？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为了保命，白稚小心翼翼地陪伴他，只为让他记住自己的滴水之恩，日后必当涌泉相报。 终于有一天，披着马甲的白稚与失散的季月重逢了。 季月：你认识一个叫阿稚的人吗？我在找她。 白稚暗暗期待：不认识，她是谁呀？ 季月笑了，轻舔了舔獠牙：她是我的储备食物。 白稚： 这家伙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摔！ 白稚：紧张，害怕，抱住自己的马甲瑟瑟发抖.jpg #我让你知恩图报，不是让你恩将仇报# #小怪物和大怪物的血腥恋爱物语（误）# 阅读提示： ◆男女主都不是人 ◆单箭头仍然很多，本质玛丽苏 ◆古代架空，架的很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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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白稚醒了。
但是好像有哪里不对。
她昨晚明明是躺在柔软温暖的大床上，搂着她的小猫咪睡着了。现在，她却躺在一个潮湿阴冷的山洞里，猫咪也……
白稚习惯性地伸手摸向身边，摸到了一个冷冰冰略带柔软的……人？
白稚侧头，一个满脸是血的少年正静静地躺在身边。她又摸了一下，手指沾染了粘稠血液。
“卧槽啊啊啊啊！死人啦！！！”
直到此时，白稚才惊觉自己不是在做梦。受到惊吓的白稚一跃而起，瞬间冲出了山洞。
山洞外的视野豁然开朗，她头也不回地一路狂奔，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呼吸开始急促，她才终于在一条小溪前停了下来。
呼……她刚才……跑得好快啊……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这么敏捷的时候，难道是恐惧激发了她体内的潜能？
白稚不明所以地喘着粗气，一边停下调整呼吸，一边环顾四周的景色。
这里似乎是一座山。苍翠的山脉一望无际，随处可见的树木蔓延着深浅不一的绿色，空中回荡着鸟雀的长鸣，溪流在石缝间潺潺流过。
她被拐卖到山里了？还是荒、荒野求生？可是刚刚还有个死人……难道是大逃杀？！
白稚被这个想法吓到了，她一脸震惊地揉了揉眼睛，揉着揉着突然发现有哪里不对劲。
手指，好像也太长了点？
她慢慢举起手，看着自己的手陷入了沉思——十指细长而锋利，比起人手更像是猛兽的爪子。
她……变成了怪物？！
白稚被这具可怕的身体吓得浑身僵住，正要再仔细看看，突然听到树林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她下意识在周围找到一块大岩石，迅速躲到了后面。
“喂，我们走这里是不是不太好？听说这一带有罗刹出没啊。”
“怕什么！现在是白天，罗刹是不会出来的！”
“要不、我们还是绕路走吧……我还是不放心……”
“哎呀云阴天师都这么说了，你还不信天师的话？”
“但这可是鹿元山啊……那么多野兽……”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
直到两人彻底消失在视野里，白稚拍拍胸口，试图让自己狂跳的心律慢慢平复下来。
罗刹，云阴天师，鹿元山。
这些信息汇聚在一起，让白稚顿时明白了自己此时所处的地方。
她穿进了睡前看的那本小说里。
要知道这虽然是一本玛丽苏奇幻小说，可它的世界观却很凶险。这部小说叫《木瑶芳华录》，讲述了在这个落后的架空世界里，除了人类以外，还有一种被称为“罗刹”的怪物出没。他们形同恶鬼，力量强大，喜食人肉，为世人所畏惧。
主角们就是为了剿灭罗刹而聚集到一起，其中还包括了小说女主——女扮男装的一国公主。
被父兄保护的公主向往宫殿外的世界，趁着举国讨伐罗刹之际，偷偷溜了出来，并由此邂逅了男一男二男三……在共同杀怪的同时，顺便谈了一场紧张刺激的多角恋爱。
然而……白稚像疯了似的跑到溪边，猛地趴下，仔细盯着水面中的自己——
倒映在水面中的并不是少女的脸庞，而是一张宛如怪物般狰狞的，血肉模糊的脸。
在这张勉强算是“脸”的东西上，长了两只令人胆寒的眼睛。瞳仁是金色的，中间一道细细的竖线，就像是冷血动物的竖瞳一样。
皮肤像一层薄如蝉翼的薄膜，其下的幽蓝血络在水面中清晰可见。头顶有两只漆黑的小角，在凌乱的发间若隐若现。
白稚绝望的都快哭了：果然如此！
一开始看到自己的爪子时，白稚就已经心生疑惑，现在终于确认了。金色竖瞳，漆黑小角，狰狞兽爪，这正是小说里“罗刹”的特征。
……不是，她也太倒霉了吧！别人穿越都是穿成主角，再不济也是个人，她怎么连人都不是啊！
“……麻烦了啊。”
白稚长叹一声，垂头丧气地坐了下来，正想一个人静一静，突然想起那两个行人的对话——
“云阴天师说过罗刹不会在白天出现。”
意识到这句话透露出的信息后，白稚的双眼渐渐亮了起来。
这本书里的“罗刹”是夜行性生物，且在日光下力量会大幅减弱，因此他们一般都是夜间活动，白天躲在暗处休息。不明真相的云阴天师由此推断罗刹无法在白天出没，但其实力量强大的罗刹还是可以在白天行动的，因为他们可以强大到不受日光的影响。
这一点是在主角们的鹿元山一行结束后才发现的，如今百姓还不知晓，也就是说，主角们还没有来过这座山。
这绝对是她今天听到的最好消息了！她一定要趁主角们没上山之前，尽快离开这里，绝不能让他们发现自己！
求生的意志再度燃起，白稚重新打起精神，转身正准备离开，却忽然想起山洞里的那具尸体。
差点忘了，山洞里还有个“死人”。虽然他的身体冰凉，但是摸上去却很柔软，血液也是温热的……
等等，那人……说不定还没死透？
冷静下来的白稚觉得很有这个可能。为了以防万一，她立马跑回山洞，走进去一看，果然，那人依旧躺在原地，一动不动。
——好像真的没死。
白稚凝神一看，发现“尸体”似乎还在呼吸，连忙蹲下_身，小心翼翼地打量起他来。
这是一个奄奄一息的少年。他静静地躺在地上，身上伤痕累累，污黑的血迹将他的脸都糊住了。如果不是胸口那点微弱的起伏，看起来和死人几乎没什么区别。
妈哎……这人该不会是被她拖进山洞准备吃掉的吧？！
白稚越想越糟糕，她忍不住伸出食指，在少年的身上轻轻戳了戳。
没有反应。除了微弱到几乎没有的呼吸，对方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完了完了，看这架势，十有八九是她的锅。这山洞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她要是丢下这少年不管，他百分百会死在这里啊！
看着这个随时会死的家伙，白稚纠结地抱住膝盖，不知该如何是好。
跑路还是救人，这是个严峻的问题。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她突然猛地站起来。
“啊啊——算了！”白稚狠狠跺了跺脚，“反正也不差这一天半天的，就当是救了只野猫好了！”
要怪就怪自己运气不好，竟然穿到这种倒霉玩意儿身上！
她瞥了一眼昏迷的少年，赌气似的快步走出山洞。
树林里的光线不是很强烈，虽然照到身上有明显的刺痛感，而且还迷之犯困，但好在还能撑住。
白稚先是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后，便小跑着来到小河边。这里的河水十分清澈，喝下去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她摘下几片碗口大的树叶，先用清水清洗干净，然后将树叶叠成一个勉强可以盛水的容器。紧接着用树叶装满清水，抱在怀里，随后迅速跑回山洞。
少年依旧安静地躺在石块后面，仿佛只是睡着一般。白稚小心翼翼地扒开他的嘴，让清水顺着齿缝一点点流进去。为了不浪费这些水，白稚尽量放慢了速度。令她欣慰的是，大部分的清水都顺利进入了少年的喉咙，只有很少一点流了出来。
还好，不算太难。如果连水都喝不下去，她可就真撒手不管了。
白稚叹了口气，又去外面摘些野果，洗干净带了回来。野果的味道有些酸，果肉却很充足。她将果肉挤压成糊状，和着水一起喂给少年。
这期间她自己也吃了一些，但碍于她的体质，并没有产生丝毫的满足感。
她是罗刹，只有人类的血肉才能充饥。除此之外的食物……
不过只是饮鸩止渴罢了。
＊＊＊
天色很快便暗了下来。
感受到山里渐渐降低的温度，白稚不再在树林里逗留，她采了一大摞干草便回到了山洞里。
经过将近半天的喂食与照料，少年的情况似乎有了轻微的好转。
白稚将干草揉软，轻轻铺在少年的脑袋下面。这半天，除了喂他喝水吃野果，白稚还顺便帮他把脸洗了洗。
当看到少年干净明艳的五官时，白稚着实惊讶了一把。
出乎她的意料，少年长得非常好看。他的相貌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肤色像雪一样苍白，鼻梁英挺，下颌线秀美而锋利，透着一股阴柔与桀骜。纤长的睫毛安静垂下，在脸上落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宛如猫一般温顺。
看不出来她的原身还挺讲究，连觅食都要挑漂亮的。只是不知道这位漂亮的小兄弟能不能撑过来了……
白稚一边感慨，一边靠着石块坐下来。即使已经非常疲惫，她却依旧紧盯着洞外，生怕漏掉外面的任何动静。
鹿元山是罗刹出没的重灾区，尤其入夜后，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罗刹们很有可能会出来觅食。虽然她现在也是罗刹，但是罗刹这种怪物，并没有同类的意识。
所以她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否则稍有不慎，就会被其他罗刹袭击。
少女的金色竖瞳在黑暗中闪烁着警惕的微光，纤细单薄的腰背宛如一张紧绷的弓。忽然，腰侧被什么柔软而冰凉的东西碰了一下，白稚的脊背一僵，立刻低下头望去——
原本躺在一旁的少年不知何时竟凑了过来。
他的双眼紧闭，睫毛微颤。修长四肢蜷缩成一团靠在白稚的身边，脑袋微微歪向白稚，像只猫一样轻轻蹭了蹭她。

第2章
白稚愣了一下，试探性地摸了摸少年的脑袋。
少年贴着她的掌心，又蹭了两下。他的双眼微阖，呼吸平缓，看起来应该是在熟睡状态下做出的无意识举动。
犯规啊这！……这样不就更让人走不了了吗？
白稚无奈地叹息一声，认命地将干草堆到少年周围，然后继续打起精神聆听山洞外的动静。
希望夜晚可以快点过去吧。
＊＊＊
翌日清晨。
白稚的睫毛颤了颤，感觉到脸颊传来一个冰凉而柔软的触感，仿佛正有什么东西在戳她。
什么玩意？
她低低地嘟囔一句，又翻了个身。但她忘了自己这一夜都是靠在石块上的，这一下竟翻了个空，只听“砰”的一声，整个人便毫无防备地倒了下去。
“啊……！”摔了个狗吃屎。
白稚痛苦地睁开眼，正要看看究竟是什么鬼东西打扰她睡觉，却正对上一双漆黑的眸子。
像黑夜一样深邃，也像黑夜一样纯粹。
白稚怔了怔，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立刻慌乱地捂住自己的脸。
“你在干嘛？”她听到一个清冽好奇的声音轻轻响起，在空旷的山洞里显得格外幽邃好听。
白稚有些懊悔地说：“我怕我的样子会吓到你……”
她没想到，前一天还是奄奄一息的少年，居然这么快就醒了。虽然这其中多多少少也有她的功劳，但少年的自愈力还是有点过于惊人。她还没来得惊讶，突然想起自己现在已经不是人类了。
她现在可是人人畏惧的罗刹啊，要是再把这家伙吓晕过去了，那她的努力不就白费了吗！虽然已经迟了，她的爪子和角都还暴露在外面……
白稚越想越怄气，甚至都打算干脆趁现在赶紧逃走得了，谁料少年居然无所谓地笑了笑。
“为什么？因为你是罗刹吗？”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听起来轻快而天真，让白稚想起琴键上跳跃的音符，“可我也是罗刹呀。”
白稚：……？
她彻底呆住了。他刚才说……他也是罗刹？
可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
白稚将信将疑地放下爪子，看到脸色苍白的少年正端坐在她的面前，随着她的动作慢慢歪了下脑袋。
——完、全、不、像。
许是看出白稚眼中的质疑，他抬起一只手，拨开自己额前的碎发。白稚这才发现，原来在凌乱的发丝间，竟然还藏着两只小小的黑色尖角。
黑角与发色基本一致，再加上这两只角长得非常袖珍，不仔细看压根发现不了，也难怪在此之前，白稚会完全没有注意到它们的存在。
没想到他也是罗刹……怪不得不怕她呢。
白稚松了一口气，慢慢坐直身体。她细细打量起少年的模样，发现同样是罗刹，对方却要比她好看太多了。
她真的就是一副怪物的样子，但是对面这个“怪物”，却比许多人类还要精致清隽得多。除了那对几乎看不到的黑角，他和人类没有任何差别。
怎么会这样？她还以为所有罗刹都和她一样丑呢？？？
少年依旧好奇地盯着白稚：“是你救了我？”
……算是吧，虽然差点杀了你的那个人很可能也是我。
白稚有些心虚地点点头：“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啦，就是喂你喝了点水……”
少年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漂亮的眼睛一点点睁大。像是感到不可思议，他直直地盯着白稚，让白稚渐渐不好意思起来。
“那个，可不可以不要再盯着我了？我都在你的眼睛里看到我的脸了……”
又丑又可怕，她一点都不想看到啊啊啊！
没有回应她的请求，少年突然开口：“你有名字吗？”
白稚愣了一下：“有啊……我叫白稚。”
“白稚……”少年点点头，眨了下眼睛，“我记住了。”
白稚下意识反问：“你呢？”
“……季月。”他垂下眼睫，安静地答道。
……。
…………。
…………等等。
季月。
是她知道的那个季月吗？这书里应该没有其他叫季月的罗刹了吧？
可、可可可是……季月可是书中那个大反派的名字啊！
意识到此时坐在自己面前的少年是谁，白稚吓得舌头打结，几乎说不出话来。
如果问她对这部小说里印象最深的角色是谁，那她的答案毫无疑问就是季月。因为——作为一部玛丽苏小说里的重要男性角色之一，他、他居然不喜欢女主！
居然会有男人不喜欢女主？？？虽然准确来说季月并不是人，他是一只罗刹。
——还是一只非常丧心病狂的罗刹。书中描写他的战斗力惊人，尤其到了后期，连男主都不能跟他正面刚。而且他性格残暴，喜好杀戮，没有人类的善恶是非观，是真正的纯粹的恶。
自己居然顺手救了一个这么可怕的玩意儿，而且对方似乎对她还没有防备……
究竟是该趁他病要他命，还是留着他，让他记住自己的恩情，以后有机会再报答？
就在白稚纠结选择的时候，季月的身形忽然晃了晃。不等白稚反应过来，他突然“噗通”一声倒了下去。
“喂？你怎么了？”白稚连忙托起季月的身体，发现他全身冰冷，肌肤也苍白地几近透明。
还是很虚弱啊。那么重的伤势，果然不可能这么快就好转吗？
白稚看着再次昏迷的季月，一时犯了难。
虽然已经知道了他就是那个杀千刀的反派，但让她真对季月下手，她又做不到。
毕竟季月并没有伤害她。
以季月的性格，如若对她起了杀心，根本不会和她废话，当场便是血溅三尺。可他不但没有动手，反而还问了她的名字。这最起码可以表明，季月对她是没有敌意的吧？
白稚低下头，注视了季月一会儿，脑海中回想起他好奇如稚子的眼神，终于还是没狠下心。
算了，还是接着养吧！
白稚将季月放回到干草堆上，慢吞吞地站起身。她在山洞里检查了一圈，没有发现其他生物进入的痕迹后，这才彻底放心。
昨夜本来是打算巡视一宿的，没想到最后竟然睡着了，明明罗刹是夜行性生物，看来她的确太累了……还好这一夜没有其他罗刹出现，否则以她和季月的状态，只怕现在早已被消化掉了。
其实不止是季月需要能量补给，她也同样如此。她的肚子早在刚穿来时就很饿了，撑到现在，身体已经逐渐虚弱。
他们都急需食物。
外面天色渐亮，朦胧的晨曦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照射进昏暗的山洞里。白稚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再次走了出去。
＊＊＊
清晨的阳光并不强烈，经过树叶的层层遮蔽后，更是微弱不少。白稚强忍身上那点灼烧感，掐了自己一把，强行让昏昏沉沉的大脑清醒一点，然后悄无声息地藏进茂密的杂草丛中。
鹿元山上的野兽很多，虽然不比人类的血肉，但也总比野果要好很多。以她现在的身体素质，即使是在力量大幅减弱的白天，对付几只小动物应该也不成问题。
白稚一边在脑内预演突袭的过程，一边紧盯树林里的动静。很快，便有窸窸窣窣的声响从前方树丛里传来。
“咯、咯咯。”
好像是鸡叫声？白稚从半人高的草丛里探出脑袋，果不其然，在前方不远处发现了一只野鸡。这只野鸡体型不小，昂首挺胸的样子看起来颇有些难对付。
白稚长这么大还从未抓过鸡，此时不由踌躇起来。
哇，这只鸡的鸡喙好尖，如果被啄一下，应该会很痛吧？
眼看着野鸡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向她的方位，白稚咽了咽口水，不再多想，微微伏身，猛地扑了上去！
锋利的兽爪如同迅猛的钩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便精准地抓住野鸡的脖子。野鸡立刻疯狂挣扎起来，一时间鸡毛掉了一地。
“嘘、嘘——不要再叫了啊，会把人引过来的！”听到野鸡高亢的叫声，白稚顿时慌张起来，手下不小心用了点力，野鸡脖子一歪，瞬间便没了声息。
白稚：“……”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接下来的狩猎就要顺利得多了。白稚很快又找到两只野兔，这次她很小心地控制力道，没有当场捏死它们。她思忖着这么多也够她和季月两人吃了，而且日光越来越强烈，她暴露在外的皮肤也逐渐刺痛起来。
和之前一样，她捡了些干柴便赶快回去了，没有多做逗留。
回到山洞的时候已是正午，季月仍然在昏睡中，完全没有一点要醒来的迹象。
白稚将野鸡和木柴放下，又用山洞里的小石块围成一个圈，将两只兔子放了进去。做完这些，她便拿起两根木柴，开始“钻木取火”。
……不行，根本做不到。
白稚钻的胳膊都酸了，仍然没有擦出一丁点火花。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右肩忽然一沉。
“你在做什么？”清冽天真的少年声音，是季月。
白稚转过脸，看到季月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正悄无声息地靠着她的后背。少年的下巴懒洋洋地搁在她的肩膀上，猫似的双瞳好奇地盯着白稚手里的干柴。
……我的妈，好险！
白稚暗暗心惊，却又感到一丝庆幸。季月果然对她没有敌意，甚至是愿意亲近的，否则刚才那一瞬间，她就已经死上七八回了。
她放松下来，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我在生火。”只不过还没生起来……
“哎——”季月长长地应了一声，双眼闪闪发亮，“你还有这种本事呢？好厉害。”
白稚：不敢当不敢当。
“对了……”季月说到一半蓦地顿了顿，突兀地停了下来。
白稚：“嗯？”
季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叫什么来着？我忘了。”
白稚：“……”
不是早上还一本正经地说你记住了吗？这么快就忘了？你是记忆只有七秒的金鱼吗！
白稚只得无奈地重复道：“我叫白稚。”
“这个名字太难记啦。”季月摇了摇脑袋，一副很苦恼的表情，“我还是叫你阿稚吧？”
白稚：“……随便你。”
您是大哥，您想怎么叫都可以。
季月起身坐到白稚身旁，和她一起看着那堆木柴发呆。
“阿稚，火呢？”
“……”白稚捂脸，“刚刚已经有小火苗出来了，又被你吓回去了！”
季月闻言一脸不可思议：“是我的错吗？”
白稚重重点头。对不起，她是绝对不会承认她根本不会生火这件事的！
季月捡起一根快要被白稚钻烂的木柴，正要仔细查看，耳尖忽然动了动。
“怎么了？”白稚生怕被他看穿自己撒谎，连忙紧张地询问。
“……有人来了。”
季月眯起双眸，嘴角微微上扬，显现出似笑非笑的弧度。

第3章
有人来了？她怎么没听到？难道是因为现在是白天的缘故？
白稚立刻慌张起来，她压低声音问季月：“你能听出有几个人吗？”
千万别是主角团啊，不然她和季月就逃不掉了！
季月侧耳聆听：“一个、两个、三个……”
“有三个？”白稚大惊失色。主角团上山的时候也是三个人！
“不，是四个。”季月摇了摇头。
白稚害怕地咽了咽口水。居然来了这么多人，现在又是正午，如果正面刚的话，以她和季月现在的状态，几乎必死无疑。
“季月，我们快躲起来吧，趁他们还没发现我们……”白稚抓住季月的胳膊，想要将他往大石块后面拉。
谁料季月却纹丝不动，目光专注地望着正前方。
“来不及了。”
他的话音刚落，四个身材魁梧的壮年男性便出现在山洞口，遮住了那一点微弱的日光。
“大哥，快来看！这山洞里果然有人！”
“快过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玩意儿……”
“老四，你看右边那个！那、那不是罗刹吗？！”
“靠还真是！罗刹怎么会和人类在一起？”
山贼打扮的四人很快便发现了缩成一团的白稚是一只罗刹，他们没有像普通村民那样仓皇而逃，反而掏出腰间的砍刀，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
“这只罗刹太瘦了，一看就很弱。而且现在又是白天……兄弟们别怕，我们活捉了它，拿它去换赏银！”
白稚紧张地看着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很显然，这只是一伙小山贼，并不是武力值爆表的主角团。但即便是几个小山贼，对付她和季月也是绰绰有余了，而且他们手里还有武器。
四个大男人打两个老弱病残，害不害臊啊你们！
山贼们握紧砍刀，一脚踏进山洞，向着白稚的方向慢慢逼近。潮湿的山洞里一片寂静，只剩下山贼粗重的呼吸声。
难道她这么快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白稚不甘地握住双拳，她绷紧身体，正欲拼尽全力冲上去，身旁突然闪过一道晃眼的疾影——
本该坐在身边的季月如同鬼魅一般出现至山贼们的面前。他的发丝还在随风拂动，不等山贼反应过来，季月的双手便倏地袭向其中二人的胸膛。
只听“噗”的两声闷响，鲜血登时溅了季月一身。被击中的两个山贼呆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这才发现他们的胸膛居然被这个人类少年，用手生生洞穿了——
“你、你这个混……”
话未说完，季月便干脆利落地抽出双手，二人顿时跌落在地。另外两人被这一变故震惊地全身僵住，这时才想到要出手反击。
“可恶！我杀了你！”
他们大喝一声便将砍刀狠狠挥向季月，不料季月身形一矮，下一瞬突然移至二人的身后。山贼们立刻转身，然而已经迟了，只听“咔嚓”两声，两颗人头同时落地，骨碌碌一直滚到白稚的面前。
“哇不要过来啊！”
白稚吓得小脸煞白，手忙脚乱地捡起一根木柴，将那两颗人头都撅了出去。人头又骨碌碌地滚到季月腿边，他用余光扫了一眼便一脚踢出山洞。
……好凶残！
直到此刻，白稚才真正意识到季月是罗刹。
虽然他长了一张干净清隽的脸庞，但他仍然是以人为食的怪物。即使是在极度虚弱的情况下，他也能够轻松秒杀四个成年大汉，就像捏死四只蚂蚁一样简单。
白稚渐渐感到一阵后怕。还好之前没有对他下黑手，否则自己也会……
她的视线落到那四具尸体上。尚且温热的血液正在无声地流淌着，看着他们洞开的胸口，白稚下意识想要呕吐，可她的喉咙却本能地感到饥渴。
这是她作为“罗刹”的本能。无论她的理智有多厌恶吃人，她的本能都会视人类为极致的美味。
好痛苦，好难受……好想吃。
白稚的唇齿间不受控制地分泌出唾液，她狠狠掐住自己的大腿，不让自己被食欲冲昏了头脑。在此期间，季月已经蹲下_身，将四个山贼的行囊翻了个遍，很快便翻出两块打火石。
“这下我们可以生火了……”他站起来，正要向白稚走去，忽然发现对方的双瞳死死盯着山贼的尸体，嘴边流下一丝透明的涎液。
“你要吃吗？”季月拎起一具尸体的后颈，歪着脑袋问。
白稚慌忙摇头：“我不要！”
“那他们就没用了啊。”
季月同时拖起四具尸体，毫不犹豫地扔出山洞。在眼睁睁看着尸体滚下崎岖的山路后，他才拍拍手折返回来。
白稚想象着那是自己的身体，莫名觉得石头咯得她骨头疼。
“现在我们开始生火吧？”季月拿出刚搜刮来的打火石，冲白稚灿烂一笑，“阿稚。”
白稚早已抱着僵直的野鸡缩成一只小鹌鹑。
季月：“？”
＊＊＊
有了工具后，生火就变得极为简单了。季月用打火石生完火，拨了拨木柴问道：“接下来要干嘛？”
感觉他还挺有兴致的。
季月等了一会儿没人出声，他疑惑地扭头一看，发现白稚坐得离他远远的。
什么时候挪过去的？
季月不解：“阿稚？”
白稚只得小心翼翼道：“……接下来打算烤鸡。”
季月看着她怀里的歪脖子鸡：“那你过来烤呀。”
白稚“pia叽”一下将野鸡扔了过去。
季月：“……”
“你是在生我的气吗？”盯着那只翻白眼的野鸡几秒后，他问。
“唔？”白稚像只受惊的动物，发出模糊不清的应声。
我哪敢生您的气啊大哥！我那是敬畏，敬畏好吗！
“难道是因为我扔了你的食物？”季月有些不满，“可那是你自己说了不要我才扔掉的，而且他们又不好吃。”
……哎？她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啊？
白稚见少年拉着脸，一副小孩赌气的样子，这才反应过来季月的意思。
他显然并没有意识到白稚是在害怕。他只当白稚是在气他丢掉了自己的食物，却不知道自己的举动在人类的眼里有多恐怖。
白稚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为了不惹大反派生气，她又一点点挪过去，坐回到季月的身边，小声解释，“……其实我也不是很想吃。”
季月指了指她的嘴角：“你都流口水了。”
白稚吸溜一声：“这是我的汗水。”
季月：“……”
并排坐好后，两人终于开始烤鸡。白稚看着那只死不瞑目的野鸡，怎么也不敢下手，只得拜托季月剥掉野鸡的皮，用砍刀把鸡简单处理了。季月倒是神色轻松，和杀人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白稚这才想起来，作为罗刹，他并没有吃掉那几个山贼，还说他们不好吃。
是嫌山贼的肉太糙了吗？白稚百思不得其解。
于是她试探地询问季月：“你刚才怎么不吃掉那几个人呀？”
季月一边翻动柴火堆上的鸡腿一边嫌恶地答道：“我才不吃人肉，恶心死了。”
白稚震惊地睁大眼睛。看不出来季月还是个厌食的罗刹呢？仔细想想，书中好像的确没有描写过季月吃人的场景，基本都是在杀人，杀罗刹，见啥杀啥，整个一收割机。
白稚继续问：“那为什么你在白天也很强呢？明明你这两天也没吃什么东西，身上还有伤，却还是比我强很多……”
季月理所当然地说：“是你太弱了。”
“……”白稚咬牙切齿，“那为什么我们同样是罗刹，长相却差那么多？”
季月依旧一脸认真：“因为罗刹也分好看的罗刹和丑的罗刹，这点和人类是一样的。”
白稚终于忍无可忍：“我感觉自己受到了冒犯！”
季月：“？”

第4章
白稚放弃和季月继续讨论这个问题，气呼呼地挪到一边看兔子去了。
季月说的那些话句句戳她心窝子，偏偏他说话的时候神情专注，一心一意地望着眼前的烤鸡，完全不像是在故意讽刺白稚，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些极为普通的事实。
正是这样才更气人啊！
白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狰狞的兽爪，又看了看季月白皙修长的手指，更加悲愤了。她跑去撸野兔，季月一个人仍旧安安静静地坐在火堆前烤野鸡。
不知过了多久，野鸡终于烤熟了。热腾腾的香气飘满整个山洞，馋得白稚和野兔直咽口水。
可季月看起来毫无兴致。他将烤好的鸡腿递给白稚，然后双手托腮，漆黑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她。
白稚迫不及待地接过鸡腿，本想立刻咬下去，却注意到季月一直在看着自己。她被盯得不好意思了，犹豫着开口：“你不吃吗？”
季月摇摇头：“没兴趣。”
白稚不解：“那你还烤得这么认真？”
季月笑了一下：“因为阿稚看起来很想吃。”
他说得轻描淡写，似乎这只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然而白稚却感到受宠若惊。
大反派在给她烤鸡腿！这是什么待遇！这是女主也享受不到的待遇！
白稚感动地咬了一口鸡腿，季月好奇地看着她。
“怎么样？好吃吗？”
白稚艰难地咽了下去：“难吃。”
季月：“……”
不怪季月，毕竟他们没有任何调料，只有光秃秃一只鸡，怎么烤都不会好吃的。即便如此，白稚还是将季月给她的鸡腿都吃完了，虽然并没有什么满足感。
季月看着她默默吃完干柴寡淡的烤鸡，奇怪地问：“你不是说难吃吗？为什么不吐掉？”
这又不是什么很珍贵的东西——对罗刹而言，捕捉比他们小的生物就像猫捉老鼠一样简单。只要他们想，无论是野鸡还是野狼，都可以轻松猎杀，完全不需要珍惜。
白稚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说：“因为是你特地烤给我的嘛，不能浪费啊……”
说完她便捞起一只兔子抱在怀里，软绵绵地躺了下去，蜷成小小的一团。
她真的很困了。
季月用一种匪夷所思的，难以理解的目光注视着她，然后自己也尝试着咬了口鸡腿——
又干，又老，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肉腥味。
“难吃死了。”季月皱着眉，毫不犹豫地吐了出来。
这么难吃的东西，她是怎么咽下去的？
季月转过脸，正要问问白稚这个问题，却发现白稚已经睡着了。她闭上那双阴森的金色竖瞳，黑色小角隐藏在柔软乌黑的长发里，身躯像猫一样蜷缩着，嘴角微微扬起。
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喜吃人肉的恶鬼，倒像一个瘦弱的人类小姑娘。
季月困惑地眨了眨眼睛，像是在思考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他安静地注视着白稚，看着她呼吸清浅，睫毛颤颤，在阴暗的山洞里闪烁着微弱的，稍纵即逝的浅金色流光。
奇怪的小家伙。
过了一会儿，季月也悄无声息地躺下了。他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冰冷的体温也逐渐回升，趋至正常。
但他还是躺在了白稚身边，慢慢挨着她的后背。
就像他昏迷中那样。
＊＊＊
季月和白稚就这样相安无事地在山洞里度过了几天。
白稚本想尽快离开鹿元山，逃到没有人的地方，可现在的她却很难达成这一目标了。
因为一直没有吃人，白稚的身体日渐虚弱，抵抗白天的免疫力也越来越差。刚穿来的时候还能坚持一下，现在可好，一到白天，她就变得非常嗜睡，和其他罗刹相差无几。
为了不让自己变得和其他罗刹一样，白稚一直在白天强撑睡意，感到困了就喂兔子，几天下来，两只野兔被她喂的肥肥胖胖，导致季月整天都对它们虎视眈眈。到了晚上，她就逼自己睡觉，努力让自己保持人类的生活习性。
好在鹿元山的夜晚比白稚想象得要太平多了，至今为止都没有其他罗刹发现这个山洞，除了一开始找来的山贼以外，他们一直很安全。
对此白稚还暗暗疑惑过。明明原书里写得是“鹿元山极其凶险，潜伏着诸多罗刹，其中不乏经验丰富的猎食者”，怎么她在的这些日子反而无比安宁？
但她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她现在并没有遇到主角一行人，不清楚他们现在的行为和原书里的剧情是否相同，也许他们早已偏离了主线，世界也早已偏离了原书设定也说不定呢？
白稚外出的机会减少后，寻找食物的任务就落到了季月的头上。
他和白稚不同，在日光下也能行动自如，丝毫不会感到困倦，而且伤势也恢复的差不多了，行动更加敏捷如鬼魅。考虑到罗刹的夜行性，季月一般都会白天出去带些吃的回来，晚上就待在山洞里和白稚一起睡觉。
奇怪的是他经常能找到白稚之前没见过的食物，包括山洞周围没有的苹果和草莓。想想自己只能找到一些说不出名字的野果和难吃的野鸡，白稚感到很惭愧。
和季月一比，她根本就是个废物嘛！
除此之外，季月还给她打包过一次大餐——他绑了个人回来。
被季月绑回山洞的是一个昏迷不醒的成年男性，身强体健，很难想象季月是怎么把他扛回来的。白稚至今还清晰地记得季月当时的一举一动，温和而天真，像个善解人意的孩子。
“阿稚，快看我找到了什么？”季月蹲下来，像敲鸡蛋一样敲了敲男人的脑袋，然后嫌弃地皱起鼻子，“啧，质量不太好……”
白稚原本还在昏昏欲睡，看到这么大一个活人登时被吓醒了，“你从哪抓来的人？他死了吗？”
季月微笑：“我在山上碰巧遇到的，还活得好好的呢，只是昏过去了而已。”
白稚：“那快放了他呀！”
季月不解地歪了歪脑袋：“哎？可是阿稚最近不是很饿吗？我还想着用这家伙给你补补……”
“不用了谢谢！”不等季月说完，白稚便跑过去解掉男人身上的麻绳，然后飞起一脚将他踢出了山洞。
季月：“……”
白稚对人肉的排斥超出季月的想象，他愣了一下便轻轻笑了。
“你、你笑什么……？”白稚疑惑地眨眨眼睛。季月的笑容如雨后初晴，澄澈且充满了迷惑性，让她出现了一瞬间的怔忪。
“我在想，阿稚果然和我很合得来。”季月眉眼弯弯，“我也觉得人肉很难吃呢。”
白稚：“……”
虽然白稚不吃人并不是因为这个缘故，但就让季月这么误会下去也不错。这样想着，她便没有解释，季月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利落地离开山洞。
过了一会儿功夫，季月又回来了。白稚见他两手空空，神色轻松，疑惑地问他去哪里了。
“我去把刚才那个人处理啦。”他不在意地摆摆手，走到白稚的身旁坐下。
白稚顿时吓得瑟瑟发抖。
这个人果然是反派啊啊啊！这样的报恩她承受不了啊啊啊！
“季月……”白稚吓得缩成一团，半晌颤巍巍地开口，“要不以后别抓人了吧，抓来咱俩也不吃，多浪费呀……”
季月：“浪费？”
“对啊，你不是说把人给……”白稚一脸恐惧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处理’了吗？”
“对啊，处理了。”季月眨了眨眼睛，“我放他下山了呀。”
……
白稚：“哦。”
＊＊＊
又是一个寂静的夜晚。
白稚吃完季月带回来的水果后，便开始推算现在自己所处的时期。按照原书剧情，主角一行人会在山下接受村民的委托上山，可她来到这个世界也有些时日了，却仍然没有遇到他们。
白稚不由猜想，会不会那些人已经来过又走了呢？还是说距离他们上山的日子还早？真希望他们已经来过了啊……
她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和肥肥胖胖的小兔子玩了一会儿，很快便睡着了。这期间季月一直在给另一只兔子洗澡，洗完后便放到火堆上慢慢烤。
他现在已经熟练到可以在不烧光兔子毛的情况下烘干它们了，可喜可贺。
夜渐渐深了，山洞里的火苗也逐渐熄灭。白稚在睡梦中感到一阵口干舌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想要找水喝。她揉了揉眼睛，在山洞里环视一圈，突然清醒过来。
季月……怎么不在？
“季月？”白稚爬起身，小心翼翼地走至洞口，探出脑袋呼唤，“季月？你去哪里了？”
没有回应。深夜的鹿元山一片死寂，除了树叶唰唰作响就只有冷风呼啸的声音，在空旷的山林里不断回荡，如同恶鬼哭嚎，令人毛骨悚然。
季月究竟去哪里了？该不会是丢下她跑了吧？可恶，她还没等到他的涌泉相报呢，他倒是报了再走啊！
白稚被这个想法一惊，连忙跑出山洞寻找季月。罗刹的夜视能力很强，即使在黑夜中也能看得清清楚楚，她循着地上的足迹越走越远，终于在一滩鲜红的血迹前停了下来。
金色的竖瞳在一瞬间放大，喉咙干渴得仿佛在冒烟。
血，好多的血……这是谁的血？为什么会和季月的足迹重叠在一起？
不不不，不会的。季月是最强的罗刹，除了男主没人能伤得了他。可如果真的是男主来了呢……
白稚不敢再想下去，她感觉到眼眶在隐隐发热。忽然，寒风乍起，一股腥臭的气味在她的四周弥散开来。
“是羔羊的味道……”
“是罗刹啊。和人类一样羸弱的身体，不知道吃起来是不是也差不多？”
如同破锣般粗哑难听的声音在耳边缓缓响起，白稚一点点抬起脸，望向四周。
不知何时，她的周围竟然围聚了五只罗刹。他们的体格健壮，肌肉虬结，头顶的黑角又粗又长，无论哪一只都比白稚强大可怕得多。此时他们齐刷刷地盯着白稚，眼中闪着阴邪的光。
夜幕降临了。

第5章
白稚的心脏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她很清楚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对上任何一只罗刹，都是九死一生，更不用说对方有足足五只。
如果季月在这里或许会轻松很多，可现在季月也是生死未卜……
白稚想到脚下的那一滩深红的血迹，瞳孔中的竖线霎时变得更细，宛如一道尖锐的爪痕，在黑夜中显得格外阴森。
“是在害怕吗？还是已经吓傻了哈哈哈哈哈！”
“这个反应倒是和那些人类有些相似啊，要是味道也一样就好了……”
罗刹们一边嘲笑着白稚的瘦弱无力，一边充满恶意地慢慢逼近。白稚脊背微伏，双眸紧紧盯着他们的脚步，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这还是自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见到除了季月以外的罗刹。他们果然和小说中描述的一样，每一只都是狰狞可怕的怪物。
怎么办？她现在能做什么？难道真的要任由自己被这些怪物分食殆尽吗？
想想自己饿了这么多天，连一顿可口的饭菜都没看到，吃过的最好吃的食物还是季月摘的野草莓，她就一阵心酸。
不……绝不能就这么轻易地死掉！她不甘心！
胸口仿佛燃起一团火焰，白稚咬咬牙，小心谨慎地微移眼眸，状似无意地将目光投向罗刹们的身后方。
“嗯？”她的这个小动作没有逃过几只罗刹的眼睛，他们狐疑地扭过头，一齐向后望去。
——就是现在！
白稚趁此机会立刻转身，使出吃奶的劲拔腿就跑。刺骨的寒风在她的耳边刮起呼呼的响声，她的脸颊也被风刮得生疼，但此时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她的脑中只剩下一个声音——
跑！跑得越远越好！
“呸！被这杂种骗了！”
“快追！”
罗刹们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这才意识到自己是被骗了，他们怒不可遏地嚎叫起来，如同野兽一般紧紧追了上来！
蒙头狂奔的白稚听到身后不断逼近的动静，吓得几乎要骂出声来。
卧槽，他们的速度也太快了！这样根本逃不掉啊啊啊！
白稚感觉自己的腿都快要断了，然而要不了多久，那几只罗刹便追了上来。
“小东西，看不出来还挺能跑！”
最先追上白稚的那只罗刹一把拎起她的后颈，像抓小鸡一样将她拎了起来。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我再和别人抢夺了……”他伸长脖子，自下而上地打量着白稚，嘴角咧开，露出尖锥般的利齿。
“……就让我独自享用你吧！”
恶臭的血盆大口忽然张开，对准白稚的肩头便要咬下去，白稚紧咬下唇，飞起一脚狠狠踢上罗刹的鼻子！
“嗷——！”
鲜血“哗啦”流了出来，罗刹惨叫着松开爪子，白稚趁机又对准他的裆部补了一脚，罗刹这次嚎得更凶了，他被这一记重创击倒在地，一边咒骂一边在草丛中左右翻滚。
“真恶心！”白稚啐了一口，扭头便要跑掉，然而其他罗刹再次蜂拥而来。他们看到躺在地上惨叫的那只罗刹，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而后迅速散开，将白稚包抄起来。
“这下看你往哪跑……”罗刹们包围着白稚，高大魁梧的身形在白稚的上方落下层层叠叠的阴影，铜铃一般大小的金色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
无处可退了。
白稚近乎绝望地扫视周围一圈。
鹿元山的夜晚，除了罗刹，不会再有其他人类出现。除了她自己，没有人可以救她。
像是想通了什么，白稚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罗刹们以为她终于放弃挣扎，一个个都迫不及待地扑了上来，七八只利爪碰到她身体的一瞬间，白稚忽然身子一矮，双手凝成爪状，如闪电般猛地划过两只粗壮的手臂。
薄薄的青色皮肤被瞬间划破，受伤的罗刹发出愤怒的吼叫。他们疯狂地伸手去抓白稚，但白稚却愈发灵活起来，利用体型的优势，在混乱的抓扯中不断躲避并反击他们。罗刹们围成一团，本就杂乱无序，被她这么拼死一搏，竟然也都挂了彩，或多或许都添了几道伤口。
但即使如此，白稚仍然敌不过他们。他们在体型和力量上的差距过于悬殊，再加上寡不敌众，很快，白稚的动作便慢了下来，身上也是伤痕累累，一眼望去，脚下的草丛都被她的血染红了。
不行了，快要撑不住了……看来她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不知道死后，能不能回到她原本的世界呢？
白稚的视线渐渐模糊，她痛得几乎快要失去知觉，只能隐约看见无数枯木一样的肢干正在向她伸来。
他们准备开吃了……她会被撕成很多片吗？
白稚迷迷糊糊地想着，双眼半睁半阖之间，耳边忽然传来“噗通”一声闷响，在这个寂静的草丛中显得格外清晰。
什么声音？
不等白稚做出反应，又是一记闷响传来，伴随这动静的还有滴滴答答的水声和痛苦的呻_吟，仿佛濒死之人最后的挣扎与喘_息。
这是……罗刹的声音！
白稚立即睁开双眸，只见原本立在周围的几只罗刹已经尽数倒下，还有最后一只也正圆睁着双眼，目光空洞，一只素白的手从他的身后穿过了他的胸膛，粘稠的血液顺着指尖缓缓滴下。
“没想到这里也有几只，真是让我好找。”
干净轻快的声音自罗刹的背后响起，随着最后一只罗刹颓然倒地，清隽秀美的少年在夜色中慢慢显露出来。
清风霁月，风华卓绝。
“干得不错，你很努力了。”他轻笑一声，手中握着一颗蓬勃跳动的心脏。
“季……月。”
白稚微弱地动了动嘴唇，身形一晃，无力地倒了下去。
＊＊＊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身体轻得不可思议。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清甜的水流顺入自己的喉咙，白稚下意识地咽了咽，干渴的感觉瞬间缓解了许多。
“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耳边传来季月的声音，和往常一样轻松随意，仿佛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白稚的幻觉。
“饿……”白稚费力地掀起眼皮，扯了扯撕裂的嘴角，“有什么吃的？”
“这个。”
映入眼帘的是一颗硕大的心脏，虽然已经停止跳动，但看上去还算新鲜。
“——啊！”白稚吓得惊叫一声，一爪子便将那颗心脏拍飞了出去。
“你不喜欢吗？”季月奇怪地瞥了眼飞出去的心脏，下一秒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是不是觉得不好吃？那个是罗刹的心脏啦，虽然味道的确不怎么样，但是可以加快你的恢复速度……”
“不用了！”白稚慌忙摆手摇头，“我不吃同类！”
看着白稚惊慌失措的模样，季月的表情古怪，几秒后，突然弯了弯眼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白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弯下腰开心地大笑起来，“笨蛋，我是骗你的啦！那才不是什么罗刹的心脏，是野猪的心脏哈哈哈哈！”
白稚：“……”
她都快死了，这家伙居然还捉弄她，太可恶了！
白稚气得小脸通红，她忍不住踹了季月一脚，却被季月轻轻松松地握住脚踝。
“虽然不是罗刹的心脏，但如果你想要的话，我也可以找给你。”
他的微笑在火光中显得极其柔和，“你想要吗？阿稚。”
白稚有一瞬间的失神，但伤口的疼痛令她很快回过神来。她咬着牙慢慢坐起来，声音细弱得仿佛一根将断未断的线。
“我不想要。无论是人类和罗刹，我都不会吃的。”
“唔……是吗？”季月微微歪头，似笑非笑地戳了下面前的柴火，“那真是太可惜了。”
“毕竟我刚才说的话里，有大部分都是真的呢。”
大部分是真的？他是指罗刹的心脏可以加快伤口恢复这件事吗？
白稚仔细琢磨了下季月的意思，突然脸色一变，而后小心翼翼地望向他，“那么……你吃过吗？罗刹的心脏。”
季月摇摇头：“没有哦，罗刹的味道也很烂，我可下不去口。”
白稚闻言，默默松了一口气。
“不过……”季月眼眸一转，突然拖长了尾音，“曾经有一次，我的确差一点就要将一只罗刹给生吞活剥了。”
白稚：“？？？”
不、不会吧？这么惊悚？哪一次？什么时候？是意识模糊的时候还是在意识清醒的状态下？以后还会想吃吗？她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白稚吓得鸡皮疙瘩直接从后颈顺着脊椎直达尾椎骨，她瞪圆了双眼，倒吸一口冷气，就差要把心里话一股脑都问出来了。
季月挑了挑眉，一眼便猜出了她内心疑惑。他向白稚身边挪了挪，拿起一条焦黄的烤鱼在她眼前晃了晃，“你猜？”
白稚：“……”
你逗猫呢？！

第6章
白稚勉强心头的怒火，没好气地说：“我不猜，反正我现在也没力气吃鱼。”
这话说得倒是不假，她刚才那一连串的动作已经让她精疲力尽，现在别说是吃东西，连说话都算是剧烈运动了。
那些混蛋罗刹，把她伤得这么重，就算她侥幸被季月救了下来，看这个伤势，怎么也算是个半个残废了。
话说回来，季月怎么会在那个时候突然出现？而且这家伙看起来活蹦乱跳的，也就是说她当时看到的那滩血迹不是季月留下的了？
他不会是出去杀人了吧……
白稚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望着季月的目光也愈发古怪起来。
“？”季月不明所以地眨动眼睫，将烤鱼随手扔到一边，双手托着下巴直视白稚，“那你能吃什么？我等天亮了出去找给你。”
现在是夜晚，保不准还有其他罗刹在山上出没，白稚身上的血腥味又这么重，很可能将他们吸引过来。只有白天，季月才能将她留在山洞里，自己出去寻找食物。
看着少年柔软清亮的眼睛，白稚突然有点羞愧。无论如何，季月对她还是很好的，没有因为她受伤就抛弃她，反而还要为她寻找食物，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把自己当做同伴。
她这个大腿果然没有抱错！
“我现在只能喝水……如果有野鸡的话，倒是可以打两只回来。”白稚诚恳地说。
罗刹的自我恢复能力是很强的，就算不吃人，只要像季月那样保持基本的食物补给，仍然可以慢慢恢复，只不过这个周期对她来说估计会很漫长。
“野鸡？可是野鸡很难吃哎。”季月皱了皱眉，一脸嫌弃。
白稚表情微妙。看来上次的那只烤鸡给季月留下了非常不好的印象，虽然那并不是野鸡的锅。
“没事，凑合吧。”她摆了摆手，犹豫了两秒终于还是问出心中的疑虑，“对了，季月。”
季月：“嗯？”
“你晚上为什么要出去啊？”白稚的脑海中又闪现出季月瞬杀几只罗刹的画面，不由感到一阵心惊，“我还以为你被别人抓走了。”
季月曲起修长的双腿，神色悠闲：“啊，你说这个啊。你也看到啦，夜晚的罗刹很多，每天总有几只会在山洞外徘徊，我被他们扰得心烦，所以干脆出去把他们都处理了。”
原来是这样吗？怪不得她每晚都睡得十分安稳，原来是季月独自出去杀了那些出没的罗刹，默默保护了她。
白稚很是欣慰。
欣慰了没多久又突然意识到这样不行。以后她一定也会遇到像山贼和罗刹这样的敌人，到时候如果季月不在，那她该怎么办呢？
得想个办法变强才行。
原本浑身无力的白稚瞬间充满精神，她眨巴着一双星星眼，谄媚地盯着季月。
季月：“？”
“那个，季月……你可不可以教教我，你是怎么对付那些罗刹的呀？”白稚眼巴巴的样子像极了一只摇尾巴的小狗。
季月失笑：“当然是用手啊。”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白稚连连摇头，“我是说，你在杀罗刹这件事上，有没有什么技巧？”
那样干净利落的动作，她羡慕地眼睛都快直了。如果她也能够拥有季月的战斗力，那她还用怕那些嚣张恶心的怪物吗？
“技巧？”季月明白了白稚的意思，他想了想，忽然抬起一只手，轻轻抚摸白稚的头顶。
“哪有那种东西。”他怜悯地看着白稚，“况且你太弱小了，先天不足，再怎么教也没用的。”
这句话太过直白，可又是一目了然的事实，对白稚来说无异于一次巨大的打击。她虽然不服，却也无法反驳。
是啊，她太弱小了，随便遇上一只罗刹都能凭借体力牢牢压制她。可她不甘心，也不愿就这样任人宰割。思来想去，她不死心地咬咬嘴唇，决定使出耍无赖这一招。
“可是你不教我的话，一旦我们分开了，我很快就会死的。”
季月闻言，不在意地笑笑：“那我们可以不分开呀。”
他的笑声轻快，弯弯的眼睛像猫一样狡黠。清澈的声音里透着漫不经心，可脸上的笑容却又美好得让人忍不住相信他。
大哥，我还想活命呢。白稚移开视线，在心里默默吐槽。
虽然季月现在看起来对她是不错，但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更何况，依靠别人的力量本就没有自己拥有力量来得更让人安心。
如果能见到云阴天师就好了。此人是缘国第一天师，传闻有通天之术，能够知晓一切。当然这些白稚是不信的，白稚馋的是他那里的药丸。
没记错的话，他那里应该有可以强健体魄的丹药，当初男主身负重伤，便是这丹药救了他。如果也给白稚来上一疗程，相信她也能变强一些吧。
只是以她现在的身份，能不能见到这位神棍天师都是个问题……
白稚在这边胡思乱想，季月又反过来教训起她来，“还说我，你自己又为什么跑出山洞？”
白稚理直气壮地伸直了脖子：“当然是因为你不见了，我得出去找你啊。”
季月挑了下眉，似乎不能理解白稚的意思。
“找我？为什么要找我？”
“因为……我们不是相依为命的好伙伴……吗？”白稚偷偷觑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说道。
季月沉默了下来，一时间山洞里只剩下火花噼里啪啦的声音。
白稚维持着僵硬的动作，尴尬地一动不动。
说话呀大哥！你倒是说点什么呀！你这样搞得我很尴尬呀！给个面子吧拜托！
“……伙伴？”就在白稚快要忍不住缓和气氛的时候，季月终于开口了，“那是什么？可以吃吗？”
他的表情困惑，带有一点孩童的天真。眼神却又很冰冷，透着残忍的、嗜血的光。
白稚：“不可以！”
季月挑了挑眉，有些遗憾的样子。
白稚无奈地轻叹一声。
算了算了，看来季月不是很懂“伙伴”这个词的概念，以后再给他慢慢科普吧。白稚摇了摇头，又艰难地躺了回去。对现在的她来说，连坐着都很吃力，她需要更多的休息和营养，才能渐渐恢复体力。
“总之，我是不会丢下你的。同样的，你也不能丢下我呀。”白稚伸出一根细细的小指，举到季月的面前，轻勾了勾。
她需要一个承诺与约定，这样她才能安心地睡过去。
季月定定地看着那根手指，突然露出一个顿悟的表情，然后他也伸出自己的小指，递到白稚的嘴边。
“原来你是想吃我的手指。”他也勾了勾小指头，“可以喔，吃吧。”
白稚：“…………”
气死她算了。
身上的伤又开始火烧火燎地疼了起来，无比虚弱的白稚张了张嘴，终于支撑不住，再次昏迷了过去。
她真的会被季月气死的。
季月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陷入昏迷的罗刹少女，不解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他打从心底里无法理解白稚的行为，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可以丢下她”。
但她毫无疑问，是他遇到过的最奇怪的罗刹。也是第一个，颠覆了他的认知，让他产生好奇和期待的生物。
季月端端正正地坐在白稚的身边，专注地凝视着她的脸。除了格外弱小以外，他看不出白稚和其他罗刹有什么差别。看了一会儿，又低头去听她胸口的心跳。
很微弱，微弱得似乎下一秒就要停掉了。
季月想了想，抬起左手，在掌心处划下一道细长的伤口，然后将手举到白稚的嘴巴上方。
罗刹少女的双唇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像两片枯萎的花瓣，正在无声渴求着甘露的降临。
季月微微俯身，右手捏住白稚的脸颊，使她张开了嘴。而后左手一用力，细细的血珠便顺着他的掌心，一滴，一滴落入白稚的口中。
＊＊＊
白稚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次日傍晚。
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慢慢坐了起来。奇怪的是，这一连串的动作下来，她只觉得全身无力，但却没有明显的痛感了。
哇塞，不是吧？她昨晚都伤成那样了，居然这么快就恢复得差不多了？那她的自愈力岂不是和季月一样强了吗？
白稚惊喜地环顾四周，正要告诉季月这个好消息，却发现自己的周围空荡荡的，除了那两只肥得流油的野兔，仍然在淡定地吃草。
咦？季月人呢？是不是出去抓野鸡了？
白稚吃力地站起身，正要去洞口处张望，余光忽然瞥到自己的手。
这、这是她的手吗……？
她疑惑地抬起双手，仔细查看起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非常漂亮的少女的手，修长白皙，十指纤纤，宛如玉雕一般。虽然指尖还沾着一点干涸的血迹，但却无损这双手的细嫩与美丽。
怎么回事？她不应该是爪子吗？怎么会变成人类的手？
白稚大惊，又是揉眼睛又是掐大腿，在反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后，便疯了似的跑出山洞，直奔她之前取水的那条小河边。
河面平静，河水如往常一样清澈见底，偶有几条小鱼游曳而过。白稚趴在河边，紧张地俯下_身，一点点看向水中的倒影。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人类少女的脸。黑发雪肤，皓齿黛眉，眼尾微微下垂，一双墨玉似的眸子清亮剔透，澄澈如水，看起来极为动人。
此时少女正双唇微张，盈盈双眸里写满了震惊和呆滞。
等等……这、这是她吗？！她怎么又变回人啦？

第7章
白稚震惊地捏了捏自己的脸，倒影中的少女也捏了捏。
白稚做了个奇丑无比的鬼脸，倒影中的少女也做到了——虽然一点都不丑，甚至还很可爱。
白稚……白稚吓呆了。她终于想起来自己的头顶应该还有两只罗刹的角，可水面中却完全看不见，于是连忙伸手摸了摸——
哦，角还在。只是与之前相比似乎更小了一些，小到肉眼几乎注意不到，让白稚想起刚刚破土的笋尖。
再仔细看看，自己的头发、衣着、体型都没有变化，变化的似乎只有四肢和脸而已。
也就是说……她还是那只罗刹？只不过睡了一觉，突然就拥有了人类的外貌？
白稚又摸摸自己平坦的肚子，这才发现之前胃里一直叫嚣的饥饿感似乎也减轻了很多，仿佛刚刚饱餐了一顿似的。
白稚怔怔地看着水中的倒影，低声喃喃，“我这是进化了呀……”
“请问——”
白稚依旧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无法自拔，全然没有听到身后的呼喊。
“请问——你还好吗？”一只手忽然搭上白稚的肩膀，她下意识想要躲开，却因全身无力致使双腿一软，眼看着就要一屁股坐倒在地——
“小心！”身后之人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她的腰肢，将她扶了起来。
白稚在心里暗骂自己大意了，而后慢慢转过身，故作娇羞地低头道谢，“谢谢这位大哥……哥？”
映入眼底的是一双洁白细嫩的手，怎么看都不像是男人的。可这人穿的又明明是男子的装束……
白稚瞬间想到了什么，立马惊恐地抬眸望去——站在她面前的，分明是一位女扮男装的明艳姑娘。
白稚记得很清楚，在这个世界里，女扮男装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缘国公主苏木瑶——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少女，是缘国当朝最尊贵的女性没有之一，更是这部小说里的女主角。
虽然她身着男装，但那娇嫩的肌肤、纤细的腰肢、以及绮丽的红唇……都仿佛在对着所有人大喊：“我是女扮男装！老、子、是、女、的！”
但奇怪的是，这部小说里的所有男性，都没有认出她的真实性别。
你们是选择性眼瞎吗！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摆在眼前你们还跟她称兄道弟大被同眠？！你们没看到她连喉结都没有吗！
白稚看着眼前的殊丽少女，想自杀的心都有了。
她到底是怎样的狗屎运，只是出来照个镜子都能碰上主角团，这是天要亡她吗？
好在她现在的外形与人类无异，只要藏好发间的小角不被人发现，那她就还可以躲过这一劫。
“你没事吧？”苏木瑶关切道。
“谢谢你，我没事。”白稚摇摇头，眼睫微抬，余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
站在她面前的一共有三人，除了苏木瑶以外，还有两名年轻男子。
其中一位穿黑衣的，面容清俊，鼻梁高挺，一双疏冷的眸子透着淡淡的孤高与戾气。另一个着青衣的也是剑眉星目，长身玉立，此时正神色冷峻地盯着白稚，眼神充满敌意。
“你是什么人，这么晚了还敢在山上乱跑？”站在苏木瑶身后的青衣男子上前一步，佩剑出鞘，锋利的剑尖直指白稚的胸口。
白稚吓得立马后退，然而身后便是河水，所幸苏木瑶一把抓住了她才幸免于难。
草，这个憨批一惊一乍的干什么？想要活活吓死她吗？
白稚气得只想翻白眼，但碍于男女主都还在一旁看着，她也不好发作。
“殿……公子，此女竟敢孤身一人在山上游荡，必然不是等闲之辈，您不必担心她的安危。”男子一脸警惕地将苏木瑶拉至身后，剑尖重新指向白稚。
有完没完了还！
一看到此人的举动，白稚就知道这青衣男是谁了。他是苏木瑶的青梅竹马兼忠犬侍卫唐映，人生信条就是一切以公主为中心，做的任何事情都是为了公主，是个执拗又很忠诚的男配。
但是一上来就拿剑往她脸上怼，这也太不礼貌了吧！
白稚气呼呼地将剑推开，不满道，“这位大哥，我是和爹娘一起上山打猎的，你凭什么说我是孤身一人？”
唐映皱眉：“和你爹娘一起上山打猎？那他们人呢？”
“他们去抓野猪了，让我一个人在这里不要乱跑，他们很快就会回来的。”白稚信手拈来。
所以说你们就不要多管闲事了，快点走吧！
三人闻言相互对视，眼神渐渐不妙。苏木瑶看向黑衣男子，问，“姜兄，你怎么看？”
黑衣男子微微蹙眉，低声道，“只怕已经出事了。”
他说完便向白稚投来目光，白稚见状连忙低眉敛目，静默无声。
苏木瑶唤他“姜兄”，那他一定就是书中的男主姜霰雪了。姜霰雪此人性情孤寂，剑术超群，是个超逸绝伦的人物。
他从他的闲散师父口中得知有个叫“隐见村”的地方生长着一种奇特的草药，可以克制罗刹，于是便一人前往寻找。结果在途中遇到了苏木瑶，彼时的苏木瑶正被几只罗刹围困，姜霰雪出手相救，之后三人一同上路，途经鹿元山，被山下村民委托，之后才有了上山讨伐罗刹的剧情。
“这位姑娘，不瞒你说，我们已经将鹿元山搜了个遍，并没有见到你的爹娘。”苏木瑶面露不忍，“但我们看到了新鲜的血迹。只怕你的爹娘已经……”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傻子也能听出她的意思。
白稚：？？？
你们怎么回事，多管闲事也就罢了，还帮我编故事？
“不会的！我爹娘很厉害，不会输给一只野猪的！”白稚立刻反驳他们。
苏木瑶：“他们不一定是被野猪所伤，不出意外，应该是遇到罗刹了。”
白稚神色一凛：“罗刹？可我爹说过，罗刹只在夜间出没。”
难道他们遇到的是季月？
“我们原本也是这么认为的。”苏木瑶看了姜霰雪一眼，“但我们上山后不久，就碰到了几只力量强劲的罗刹，那个时候才刚过正午。”
现在已经是傍晚了，也就是说，他们和那几只罗刹缠斗了几个小时。
白稚陷入了沉思。她倒是没有在白天遇到过罗刹，不知是被季月给处理了，还是说这些罗刹只会在主角到来后才开工。不过好在他们没有和季月撞上，否则白稚还真不确定谁会赢。
眼下面前三人都盯着她，她怔了怔，暗暗掐了一把大腿，眼眶里瞬间盈满了泪珠。
“那、那爹和娘……”
少女没有再说下去，然而她美目含泪，脸色苍白，任谁看了都不忍心再多说什么。苏木瑶于心不忍，一把握住白稚的手，诚恳地说，“天快黑了，这里很危险，你快跟我们一起下山吧！”
“呜呜呜……啊？”白稚还在挤眼泪，听到这句话顿时呆了。
和他们一起下山？那季月怎么办？而且她毕竟是罗刹，一旦被他们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白稚不敢想。
“还、还是算了吧，我不想丢下爹娘……”她继续抹眼泪。
“你想一个人留在山上过夜？”唐映不冷不热地问。
就你有嘴叭叭的？白稚咬咬牙，正要反驳回去，一直安静旁观的姜霰雪突然出声，“你先跟他们下山，我去找你的父母。”
白稚微张着嘴，怔住了。
“姜兄，要走一起走，怎么可以把你一个人留在山上？”苏木瑶第一个不同意。
“但我可以确定地告诉你，就算我能找到他们，恐怕也只剩两具尸骨了。”姜霰雪没有回应苏木瑶，依旧定定地看着白稚。
白稚怔怔地眨了眨眼睫，一滴清泪落了下来。
“我、我明白了……我跟你们走。”
没得选了。
当然不能让姜霰雪去找她所谓的爹娘，否则一定会露馅。更不可能继续留在山上，没有一个正常人会这么做。白稚无可奈何，只得先答应他们，其他的之后再做打算。
只是不知道季月去了哪里，她走后，季月又会不会去找她呢？如果他还在山上，苏木瑶他们不可能不遇到他。
白稚一边在心里默默推断着，一边跟在苏木瑶三人的身后。姜霰雪和唐映一直留意着四周，苏木瑶扭头看了看白稚，放慢脚步落到白稚身旁，侧过脸问她，“对了，我叫苏木瑶，他叫姜霰雪，另一个叫唐映，我们是受到委托来讨伐罗刹的。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被提到的两人微一颔首，继续巡视周围。
果然和她记忆中的一样。白稚低垂眼睫，轻声细语道，“我叫白稚。”
“你多大啦？”苏木瑶看起来对她很是好奇。
白稚想了想自己的外貌，估算着道，“我今年十六了。”
“啊，你果然比我小，我今年十七！那你以后就是我的妹妹啦~”苏木瑶捏捏白稚的小脸蛋，表现得十分热情。
“苏、苏哥哥……”白稚喊得非常勉强。
这个苏木瑶是怎么回事啊！她现在可是女扮男装哎，哪有男人一上来就对刚认识的小姑娘动手动脚，还哥哥妹妹地乱叫？稍微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啊喂！
果然，姜霰雪侧头瞥了他们一眼，眼神无波无澜。
白稚立刻做出泫然欲泣的样子。
“……节哀。”他低声说了一句。
哎？
白稚抬起泪眼望向他，然而他已经将脸转回去了。
＊＊＊
下山的路程要比苏木瑶一行人想象地通顺得多。藏在暗处的罗刹没有再出来攻击他们，唐映认为或许是因为他们走的路段较为隐蔽，山中剩下的罗刹才没有察觉。
但只有白稚知道，没有罗刹很有可能是因为鹿元山上的罗刹本就被季月杀的差不多了，再加上苏木瑶三人又杀了几只，现在说不定已经没有活口了。
当然，前提是没有算上她的话。
待到几人抵达山下的村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远远望去，村子里只亮着零星几点灯火，方圆十里也都很安静，看上去几乎没什么人气。
姜霰雪走在前面，从袖子里掏出一只竹哨，放至嘴边吹了两声，村子里的灯光立刻一盏接着一盏亮了起来。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白稚听到接连响起的欢呼声，影影绰绰的火光中一群人兴奋地向他们跑过来。
“壮士，你们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山上状况如何，有没有碰上吃人的罗刹？”领头的中年人忙不迭开口问道。
壮士……白稚忍不住偷瞄苏木瑶，果然见她脸色有些怪异，像便秘一样。
姜霰雪平静地点点头：“碰上五只，已经被我们杀掉了。”
“太好了！”村民们又是欢呼一片，姜霰雪随即冰冷冷地补充一句。
“先别急着高兴，山上可能还有漏网之鱼。另外……”他微微蹙眉，“你们从今往后，不仅是夜晚，即使在白天也要保持警惕。”
“啊？这又是为什么？”村民不解。
姜霰雪道：“因为我们遇到的那几只罗刹都是在天色未黑的时候出现的。”
“什么？！”
“罗刹怎么会在白天出现？”
“这要我们怎么活啊……”
村民们顿时慌乱起来，他们又惊又怕，忙又求起姜霰雪等人。
“壮士，求求你们再留几天吧，救救我们，把山上的罗刹杀光再走……求求你们了，我们不想死啊！”这群村民几乎就要给姜霰雪一排人跪下了，苏木瑶见状连忙扶起他们。
“大家放心，我们帮人帮到底，绝对不会给山上的罗刹留活口。”苏木瑶信誓旦旦，听得白稚瑟瑟发抖。
妈哎还好她跟着一起下山了，不然被灭口的不就是她了吗！
苏木瑶忽然伸手揽过白稚，将她推到众人眼前，“我们之所以提前下山，是为了将这少女送下来。她的爹娘在山上遇害，剩下她一人跟在我们身边很危险，所以我们打算先把她送回家再……”
“对了，”苏木瑶忽然停下问白稚，“你家在哪？”
白稚：“…………”
这让她怎么答？在山洞里？她瞎诌一个地方，苏木瑶找不到可怎么办？
白稚只得一脸悲痛地说：“居无定所，四海为家。”
苏木瑶：“……？”

第8章
原本只是普通的一句话，可经由白稚这么可怜兮兮地一说，村民们顿时感同身受，纷纷同情怜惜起她来。
这都怪她长得太有迷惑性了。
那细细的睫羽颤巍巍垂落下来，眸子里泛起湿漉漉的水光，苍白的肌肤在夜色里透着奇异的通透感，看起来是那样的脆弱、纤细，任谁见了都想好好的安抚她、疼惜她，以至于他们甚至没有在意她究竟说了什么。
但有一个人却不为所动。白稚说自己没家，唐映是不信的。如果她真的四处漂泊，那为何皮肤还如此白皙细腻？这哪像是久经风霜之人，说是哪里的名门闺秀他都信了。
可苏木瑶却没觉得哪里不妥，她是娇贵的一国公主，在此之前从未去过王宫外的世界，在她的认知里，女孩子就应该是白白嫩嫩的。
“好可怜……”果不其然，公主殿下的同情心又开始泛滥了，她揉揉白稚的后脑勺，提议道，“不然你先跟着我们吧？等到了襄陵，我再把你安顿下来。”
村民们顿时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襄陵相当于缘国的首都，是举国上下最繁荣的地方。对这里的村民来说，襄陵可望而不可即，是他们奋斗一生也抵达不了的理想之地，而在苏木瑶眼里，不过是她家的一扇大门罢了。
她之所以想把白稚带回襄陵，也是因为她只熟悉襄陵这一个地方，没得选。
白稚胆战心惊地看着苏木瑶的手心，生怕她揉着揉着就揉到那两只小小的尖角，那她也别去什么襄陵臭陵了，就地掩埋吧。
“公子，不可以！”唐映当即反驳，“我们一路上不但要对付罗刹，还有要事在身，哪里顾得了她……”
他边说边用余光扫向白稚，眼里的戒备与警惕一目了然。
我还不想和你们一起走呢！谁稀罕谁了还？
白稚暗暗撇嘴，不动声色地挪了个位置，将自己的头从苏木瑶的手中解救下来。她继续苦着脸，抽抽搭搭道，“多谢恩公好意，但我手无缚鸡之力，跟你们在一起也只会拖累你们，不如就此别过，我还可以去投奔远房的亲戚……”
苏木瑶闻言纠结地拧起眉毛，不知该如何是好。的确，白稚没有拳脚功夫也没有刀剑在手，跟着他们只会给队伍拖后腿；但放她一个人走苏木瑶又不放心，毕竟她刚失去父母，难保路上不会出什么差错。
就在苏木瑶犹豫不决的时候，姜霰雪提醒她，“这些事情以后再说，先休息吧。”
苏木瑶一抬眼，看到一众村民还在殷切地望着他们。
“壮士，今晚就留下来别走了！我们给各位准备了住宿的地方，还做了一大桌子的菜，你们忙了一下午一定累坏了，快先进屋歇歇吧！”
白稚这才注意到村里各家各户的烟囱都在呼呼冒烟，她吸了下鼻子，一阵似有若无的肉香味缓缓飘了过来。
我的妈，是肉啊！是熟的肉！
白稚馋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她眼巴巴地盯着香气传来的方向，一双眼睛亮的惊人。姜霰雪注意到身旁的少女似乎正像只小动物一样在空气中嗅了嗅，他微微侧脸，正好撞上对方饿狼般的眼神。
……看起来像是饿了好几天。他想。
姜霰雪转回视线，淡淡道，“先吃饭吧。”
好耶！白稚在心里大声欢呼，抬腿便想向着香味飘来的方向跑去，结果却发现周围没有人动。
哎？怎么都不走啊？
她疑惑地抬头看向四周，发现众人都在眼巴巴地盯着苏木瑶。
“唔……也好，那就听姜兄的，刚好我也有点饿了。”苏木瑶轻轻打了个哈欠，举手投足间透露出不经意的少女娇憨，“晚膳在哪？”
“在这儿在这儿！来来来壮士这边请，请跟我们来……”
这下人群才真正动了起来，村民们簇拥在白稚等人的周围，用各种或是好奇或是崇拜的目光打量着他们。
白稚感到非常不自在。这还是自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被这么多双眼睛注视着，她总担心自己头顶的小角会被发现，只好小心翼翼地跟在姜霰雪身后，试图与他的黑衣融为一体。
“你很害怕？”头顶突然响起一个疏淡冷肃的声音，白稚抬眸，看到姜霰雪正侧着脸看她。
啊……被发现了。
白稚尴尬地摸摸鼻子，与他稍微拉开一点距离，“没有……我只是在想爹娘。”
“吃完饭，”姜霰雪顿了顿，认真地说，“我会再去找找看。”
白稚几乎快要感动哭了。
不用啊大哥！不用这么尽力的！你这样搞得我很有负罪感啊！
她连连摆手，头摇得好似一只拨浪鼓，“不用不用，我知道他们已经不在了，我只是还没有缓过来……你不用把这件事记在心上的，真的。”
姜霰雪与她对视了几秒，见她言辞诚恳，眼神清亮，又转回头去，“那就好。”
呼……。
白稚默默松了口气。
虽然知道姜霰雪是外冷内热的性格，但莫名这么关照她，白稚还是有点承受不住。
她猜测姜霰雪之所以会这么在意她的感受，是因为姜霰雪自己也是在年幼之时父母双亡，因此才格外能够体会那种绝望与痛苦吧。
只可惜，她骗了他们。唉，为什么她偏偏是个罗刹呢？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该有多好，这样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结识男女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提心吊胆，小心谨慎。
思来想去，白稚还是将其归结为命不好。既然都已经如此命苦了，那就更不能亏待了自己，于是她决定放开了吃，吃到苏木瑶都擦完嘴了，她还没有要停下的迹象。
苏木瑶：“……”
这女孩的胃是无底洞吗？她究竟还要吃多久？！
在白稚啃完第三只羊腿后，唐映终于忍不住了。原本每天的这个时候，公主殿下应该已经沐浴更衣，准备入睡了，可今天，殿下愣是看白稚啃羊腿看到了现在。
那可是他最尊贵的殿下啊！他的殿下平日在王宫里说得最多的话就是“无聊无聊”，无论什么新鲜有趣的事物在她那里都新鲜不了五分钟，可她今天居然看一个人吃饭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她甚至还帮白稚擦了擦嘴。
“殿……公子！”唐映突然拍桌而起。
白稚抖了一下：又怎么了这是？
苏木瑶也一脸疑惑地望向他。
唐映艰难地说：“我们该讨论一下今天的正事了。”
苏木瑶这才如梦初醒。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原来她已经盯着白稚看了那么长时间……她从未见过如此能吃的人，不但能吃，而且进食的速度非常快，整齐锋利的牙齿让她无端想起猎食的猛兽。
结果一不小心就看入了迷。
“咳……谈正事谈正事。”苏木瑶掩了下唇，侧首看向一旁的姜霰雪，“姜兄，你觉得今天我们遇到的那几只罗刹，和之前遇到的有什么不同吗？”
白稚一听是这个话题，连忙也竖起耳朵，正襟危坐。
“与之前的罗刹相比，更快、更高、更强。”姜霰雪一脸淡定。
白稚：“……”
看不出来罗刹也有奥林匹克的运动精神。
“是的……”苏木瑶面露担忧，“难道他们进化了？”
“有这种可能。”姜霰雪道，“也可能是天师之前的判断有误。”
“那不可能！”苏木瑶一口否定，“天师是不会出错的！”
云阴天师是看着苏木瑶长大的，也算是她的半个爹了，她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侮辱或者质疑云阴天师。
白稚：拉倒吧，错的就是他，他往后犯的错还多着呢。
虽然这本书看得草率，很多细节都记不清了，但大概剧情白稚还是有点印象的。
总之这个天师前期看着牛逼轰轰，后期就是个大菜鸡，除了能提供点灵丹妙药以外，派不上半点用场，连领便当都领得十分潦草，被季月杀掉的剧情描写甚至都没有超过半页纸。
敷衍，非常敷衍。
姜霰雪没有再就“天师到底会不会出错”这个问题继续讨论下去，他环顾一周，沉声道，“一定要尽快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让大家提高警惕，否则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这点得到了几人的一致赞同，苏木瑶更是激动，她眨巴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信誓旦旦道，“我们可以告诉天师，他会想办法解决的！”
姜霰雪奇怪地瞥了她一眼。天师哪是常人可以接触得到的？他早已觉得苏木瑶身份不简单，现下更是疑点重重。不过他也无意探究，只要不帮倒忙就好。
“那我现在就飞鸽传书……”唐映立即响应号召，话刚说到一半就被姜霰雪冷冷打断。
“我们哪有鸽子？”
唐映：“……”
真是丢人。身为当朝公主的侍卫，却连一只传信的鸽子都没有，他丢的不是自己的脸面，而是公主的脸面。
四人围着一张小饭桌俱不说话，气氛一时有点尴尬。
白稚心道不急，按照剧情发展，马上村长就来送鸽子给你们了……不，还不是鸽子，是一只皮亮毛顺的海东青，以后你们还要靠它送情书呢！
然而白稚左等右等，就是没有等来村长的海东青。她忍不住出门去找村长，看看他是不是漏了什么流程。
“村长，请问您这有鸽子吗？或者其他会飞的鸟也行。”小姑娘对着村长笑得甜甜的，村长摸了摸后脑勺，有些发愁。
“姑娘，你要是昨天来问该有多好哇。我这不但有鸽子，还有一只极品海东青呢。”他叹了口气，“可今天偏偏邪了门儿了。我的海东青和鸽子，还有我那几只鸡，一眨眼全都不见了，你说蹊跷不蹊跷……”
村长看着自己的鸡笼怅然若失，白稚却觉得哪里怪怪的。
鸽子和海东青不见也就罢了，为什么连鸡也跟着一起消失了？鸡又不会飞，这山上总不可能有偷鸡贼吧？
……等等。白稚突然想起自己在昏迷前和季月的对话。当时她说什么来着的？抓两只野鸡补补？
……。
…………。
卧槽，难道鸡和海东青是被季月抓走的？那可是男女主爱情的桥梁啊！
而且那海东青还是季月抓给她补身体的，也就是说……
——是她切断了男女主的桥梁吗！
白稚宛如晴天霹雳，一种莫名的愧疚缓缓涌上心头。她回到房间，看到苏木瑶三人仍然在讨论明天的分配问题。
“只能把信送去附近的驿站了，明天一早我去吧。”
“不行，姜兄，你明天还得和我一起上山……”
“那就他去。”
“不可，我不能让公子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那就你去。”
“你居然让公子做这种跑腿的粗活？”
…………
“那个……”白稚细细弱弱地开口，打断了三人的争执，“不如让我去吧。”
三道目光同时向她投来。
“反正我也帮不上别的忙。而且……”白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我还挺擅长跑腿的。”
——更擅长跑路。

第9章
白稚打得一手好算盘。
刚好她正愁怎么从这三人的眼皮底下逃脱，机会就来了。送信送信，她只管送到就行，没人规定她这个送信人也得回来吧？
之前她是长了一副怪物的模样想跑跑不了，现在她有人形了，此时不跑更待何时？难道还真打算抱大腿？
开玩笑，她可是罗刹，待在这仨人身边风险多大啊，她可经不起折腾，还是离他们越远越好，就让她一个人孤独终老吧。
至于季月……
白稚回了回神。如果他还在山上没有离开的话，她会等到苏木瑶三人走后，再回鹿元山找他。
不过他应该不会等这么久吧？
白稚这样想着，心底又浮起隐隐的期待与失落，只是短短一瞬便消失殆尽。
“怎么能让你去送信？”苏木瑶极力反对，“你一个女孩子，又没有自保能力，不行，你得乖乖待在村子里，哪儿都不能去。”
白稚的心情颇为复杂。
先不提苏木瑶也是个女孩，虽然她也会舞刀弄枪的吧……但是那些花把式在王宫里耍一耍还凑合，真到了实战的时候就不够看了，最多也就能对付对付实力弱小的罗刹。
就比如白稚这样的。
白稚一想到自己身为罗刹，战斗力居然还不如一个锦衣玉食的娇贵公主，不禁悲从中来。
太菜了，她真的是太菜了！
“只是送信而已，没什么的。更何况我是白天送信，安全得很，你们不用担心我。”白稚微笑着为自己争取机会。
唐映冷冷道：“我没有担心你。”
白稚：保持微笑：）
苏木瑶还是不同意：“那也不行，你忘了你爹娘是怎么死……”
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心虚地吐了吐舌头，充满歉意地看着白稚，“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她从小到大一直被父兄宠上了天，又是一国公主，说话经常口无遮拦，这本是她可爱之处，只是此时此刻未免有些不合时宜。
白稚故作悲伤地微笑：“没事，这又不是你们的错。爹娘是怎么走的，我都记着呢，所以我才更想出一份力，让更多人知道罗刹究竟有多可怕。”
我都这样说了你们还好意思拒绝我吗？再拒绝我可哭了啊，我哭起来你们谁也别想谈恋爱！
苏木瑶仍然在为自己的口误感到抱歉，唐映虽然脸上不同意，却也没多说什么。姜霰雪思忖片刻，道，“你送信也可以，不过以防迷路，明天还是请村长派个人和你一起去吧。”
还要有陪同人员，你们对我是有多不放心啊。
“太好了！”腹诽归腹诽，白稚脸上仍是笑眯眯的，“我一定会把信安全送到的，你们就放心吧。”
姜霰雪见她上一刻还是一副要哭的样子，转眼就好了，一时有些发愣，而后便扭过头去不再看她。
苏木瑶想着缓和一下凝重的气氛，便将白稚拉到桌边坐下，好奇地问她，“白稚，你为什么能吃下这么多东西呀？肚子不会难受吗？”
苏木瑶是真的很好奇。
她在宫里见过的人，每一个都吃得很少，像吃鸟食一样，每顿只啄那么一丢丢就饱了。她喜欢跟着皇兄练剑，运动量大一些，吃得也比普通人家的小姐要再多一些。
她还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很能吃了，父兄还经常以此来取笑她，说她是历朝历代最能吃的小公主。
可在见到白稚的食量后，苏木瑶突然觉得自己吃得也是鸟食。而白稚，她能把鸟的一家老小都吃光了，连根毛都不剩。
叹为观止，惊为天人。
白稚惆怅地摸摸自己的肚子，叹息道，“我当然也难受啊，我只是化悲痛为食欲罢了。”
她是饿的，她是被活活饿成这样的！
她是罗刹，想要彻底填饱肚子，就只能吃人。可她吃不了人，那就只好多吃些肉食，先糊弄一下自己的胃了……
唐映随即发出一声嘲讽的冷哼。
白稚听到了只当没听到，懒得搭理他。苏木瑶见白稚神色恍惚，以为她又陷入了失去双亲的伤痛中，连忙柔声安慰她，“多吃好，多吃身体才会健康。”
白稚点了点头，神情忧郁。
“你是不是又想起你的爹娘了？”
白稚将头扭向窗外，一言不发。
是啊，我现在超想他们，所以你们能不能出去让我静一静啊！不要再围着我了，我紧张得脚都麻了！
白稚现在无比痛恨昨晚那个嘴贱的自己，如果不是她跟季月说想吃野鸡，这会儿苏木瑶早该和姜霰雪一起去逗鸟了，唐映还会跟过去听墙角，哪里有她什么事？
白稚恨得咬住下嘴唇，苏木瑶以为她又想起了伤心往事，立刻生硬地转移话题。
“对了白稚，你爹娘都会打猎，那你也会吗？”
白稚：“……会……”还是不会？
一直默不作声的姜霰雪和唐映也将目光转了过来，白稚犹豫了下，不知道该怎么答了。
“你居然会打猎！”苏木瑶眼中迸发出兴奋的色彩，“那你给我讲讲你打猎的经历吧，我想听！”
白稚：“……”
你们不是应该去谈恋爱吗？不是应该花前月下眉来眼去吗？不是应该开启修罗场吗？都聚在我这里干什么啊啊啊！
白稚再一次感受到了绝望。
＊＊＊
翌日清晨，白稚在连绵不断的呼唤声中悠悠转醒。
前一天晚上，她给苏木瑶小公主讲了好多好多的寓言小故事，讲得她自己哈欠连连，苏木瑶却还是兴致高昂。姜霰雪见白稚累了，便提议大家都回去休息，这才让苏木瑶放了白稚。
他们四个人，因为白稚是女孩子，所以将她安排在一位大婶的家里。剩下三人都暂住在村长那里，苏木瑶单独一间房，姜霰雪和唐映两人挤一间。
虽然村子里的住宿条件一般，但和又湿又冷的山洞比起来还是好太多了，按理说白稚这次应该能睡个好觉才对。可奇怪的是，她反而睡得极不安稳，甚至还不如山洞里的睡眠质量。
为什么呢？难道罗刹天生不喜欢睡床吗？
白稚觉得不可能存在这样的生物。
因为她太紧张了？
不，也不对。她昨晚困得都不省人事了，哪里还会紧张。
因为季月没有陪在她的身边，所以她有点不习惯？
白稚：……
白稚的大脑终于清醒了，她揉了揉眼睛，起身打开房门。一直在屋外喊个不停的苏木瑶见她出来，兴奋地捏了捏她的脸颊，将一个薄薄的信封塞到她的手上。
“这是我连夜写好的信，交给你啦。”苏木瑶拍拍白稚的肩膀，得意地扬起下巴。
这信封被她做了特殊的记号，云阴天师一摸便知，自然不会质疑信里的内容。
白稚接过信封，抬眸瞧见苏木瑶身旁还站了一个五官端正的小伙子，于是疑惑地蹙了蹙眉，“这位是……？”
“他是赵婶的儿子，叫姚苛，今天就由他陪你去送信啦。”
原来是这样。赵婶就是她借宿的这户人家，白稚只在昨晚迷迷糊糊地见过一面，没什么太大的印象。只记得村长说赵婶的丈夫死得早，家里只剩下孤儿寡母，清净，收拾起来也利索。
这，睡了人家的房子还要用人家的儿子，多不好意思啊。
白稚点点头，冲姚苛感激地笑了一下。小伙子瞬间红了脸，羞赧地低下头。
“好，有他陪着你我就放心了！”苏木瑶握紧手中佩剑，冲白稚挥了挥手，“那我们先上山啦，要在家乖乖等我们哦！”
说完便兴高采烈地跑走了，跟在她身后的唐映还不放心地扫了白稚一眼，在看到杵在一旁的姚苛后，才放心地跟着苏木瑶一起离开。
……不愧是女主角，精力真旺盛。
白稚打了个哈欠，抬头看了看房檐外的天空。虽是早晨，但空中却无一丝光亮。乌压压的云层将太阳遮得严严实实，一眼望去尽是阴霾，仿佛连空气都是浑浊的。
天公作美，看来她今天一定会很顺利。
白稚坚信着。
快速吃了顿早饭后，白稚换上村里小姑娘送的干净衣服，和姚苛一起向驿站出发了。
临走前姚苛还带了把弓箭，白稚奇怪地问他带这玩意干什么，姚苛说村长让他留意天上的鸽子，看到就射下来，说不定是村子里丢失的那几只呢。
白稚：……我觉得不太可能。
鹿元山一带，除了山脚下的这一撮村民，基本没有其他人居住。驿站也建的比较偏远，与村子之间还相隔了一小片树林，道路崎岖，无法使用交通工具，只能步行穿过。
白稚和姚苛一前一后走在林子里，白稚不说话，姚苛也不吱声，只是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
“姚……姚大哥，驿站是不是快到了？”白稚本想直呼其名，转念一想对方比自己大，还是喊大哥比较妥当。
姚苛听了又是满脸通红：“快了，白姑娘要是累了可以停下来歇歇，不急这一会儿。”
白稚摇摇头，平复了下呼吸，“没事，这点路程不算什么。”
事实上，她的确有点累。虽然身上的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但她现在仍然处于全身无力的状态，这是她一直没有真正进食所导致的后果。
更何况现在是白天，即便没什么日光，但对她的影响依旧是存在的。她只能在体力耗尽之前尽快甩掉姚苛，之后再找个安全的地方慢慢恢复体力。
两人不再搭话，加快脚步继续赶路。大约半个时辰后，他们终于顺利抵达驿站。驿站的人见她相貌动人笑容清甜，没有多加为难，还承诺一定会尽快送到，让白稚深感长得好真的是一件很便利的事情。
送完信件，白稚不想耽搁时间，和姚苛二人在驿站只喝了点水又马不停蹄地往回赶。
这一次，白稚故意落到姚苛后面，一点一点放慢步子，拉大距离。姚苛只顾闷头向前走，压根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轻。
好，很好，再远一点，再远一点她就可以开溜了……
“白姑娘，要不还是你走前面吧，我垫后。”就在白稚准备脚底抹油的时候，姚苛突然转身喊她。
“哎？啊……不用不用，你走你的不用管我，我很快就——”
白稚正在连连摆手，一道迅疾的光影突然从姚苛身后的树丛里窜了出来，她瞬间睁大双眼，“小心！”
“什……！”姚苛来不及反应，双臂便被一双狰狞的巨大兽爪死死钳住。他剧烈地挣扎起来，身体立刻被那双兽爪按倒在地，弓箭也随之滚到一边。
是罗刹……通往驿站的官道上居然潜伏着罗刹！
姚苛惊恐地瞪着这只魁梧的罗刹，抬起一脚便踢了上去。下一秒，他便发出撕心裂肺的声音。
“啊啊啊——”
他的脚被罗刹咬断了。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姚苛整个人抖得像筛子一样。罗刹咬着那半只断脚，一边咀嚼一边拖着姚苛慢慢向山林里走去。
白稚完全看懵了。
事情发生得太快，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被罗刹围剿的可怕经历再次涌现出来，她在一瞬间失去了行动能力。
怎么办？这对她来说应该是个大好的机会，她是跑，还是不跑？
心跳开始疯狂加快，擂鼓般的噪音几乎快要震破她的耳膜。
这时，被拖行的姚苛突然对着她的方向大声哭喊起来。
“白姑娘——！救我——！救救我啊————！！”
这个人高马大的健壮青年居然在对瘦弱娇小的少女求救，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绝望了。
白稚咬咬牙，低低咒骂一声。
“呸，没用的东西。”

第10章
决定救人后，白稚便不再犹豫，她迅速扫视周围一圈，一眼便看到了那把掉落的弓箭。
想要徒手干掉罗刹是不可能的，她又不是季月那个怪物。现在唯一能够借助的工具就是这把弓箭，但箭筒里只有三支箭，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射中，毕竟在此之前她只在少年宫里摸过弓箭这种东西。
听着姚苛撕心裂肺的哭喊，白稚决定先试一试。
她放轻脚步，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跑了过去，趁着罗刹还未察觉，迅速捡起地上的弓箭。
由于这一过程发生的太快，姚苛甚至没有发现白稚已经过来了，他依然在大声嚎叫，期盼着有谁能救救他。白稚觉得就让他这么一直嚎下去也好，可以降低罗刹的警戒心，方便她偷袭。
白稚调整了下呼吸，然后背起箭筒，抬头看了看身旁的大树，轻轻一跃，落到一根低矮的树桠上。
该说弱小也有弱小的好处么……她从上次的战斗中就发现了，和那些体型高大的罗刹相比，自己这具纤细的身体反而要灵活得多。
站到高处，视角顿时开阔了不少。白稚扶着树干，双眼微眯，很快在层层叠叠的树叶中找到了罗刹的身影。
这个庞然大物正背对着她，拖着姚苛的身体慢慢前行。
白稚深吸一口气，缓缓搭弓上弦。姚苛的嘶喊震耳欲聋，她此刻却心如止水。
弓弦拉紧，风声猎猎，少女的眸中有暗金色的流光在隐隐浮动。倏地，她目光一凝，一支冷箭呼啸而出，径直向那食人罗刹的后脑射去！
“嗯？！”罗刹的耳朵动了动，破空之声转瞬即至，他立刻转头，堪堪躲过了这一箭。箭尖擦着他的耳际飞了出去，几滴血珠从撕裂的的皮肉间慢慢渗了出来。
“嘁。”白稚低啐一声，伏低身体将自己隐藏在树叶里。罗刹张望了一会儿没有找到偷袭他的人，干脆拖着姚苛，向白稚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罗刹的脚步声缓慢而沉重，每一步都震得树叶微微颤抖。眼看着这个魁梧的怪物渐渐逼近，白稚不敢迟疑，第二支箭紧随其后，疾如雷电，转瞬便穿进了罗刹的肩头。
“什么东西躲在那里？有种就滚出来！”罗刹终于发出愤怒的嘶吼，他一把将手中的猎物扔到一边，抬腿向着白稚所在的那棵树冲了过去。
只剩下最后一支箭了。
白稚屏住呼吸，目光灼灼，眼中仿佛有火光在跳跃。罗刹怒吼着向她袭来，她握紧箭身，肌肉紧绷，如同一只矫捷的猎豹，紧紧盯着眼前的猎物。
就在罗刹抓住树干的瞬间，屏息的白稚忽然暴起，纤细的身体仿佛一道凌厉的闪电疾冲而下，狂怒中的罗刹甚至还未反应过来，锋利的箭尖便已对准他的瞳孔狠狠刺了下去！
“嗷——！”罗刹发出凄厉的哀嚎，但白稚并未就此停手。她深知补刀的重要性，立刻拔出射在罗刹肩头的那支箭，毫不犹豫地插进罗刹的心窝。
鲜血从箭矢插入的地方缓缓渗出，转瞬便染红了木制的箭杆。原本还在不断扑腾的罗刹终于停了下来，如同一座崩塌的小山，轰然倒下。
“呼……呼……不行了……我快死了……”
上一秒还如野兽般凶猛的白稚忽然长呼一口气，而后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倒了下去。
她虚脱了。彻彻底底地虚脱了。
没想到同样是剿杀罗刹，她和季月的差距居然会这么大。季月杀罗刹就像杀鸡一样简单，她却屡次差点把命搭上。虽然知道不能和最强的大反派相提并论，但这个对比果然还是太悬殊了……
她必须得变强——为了活下来。
白稚若有所思地看着天空，全身的肌肉既酸痛又有一种莫名的畅快。
无论如何，这一次是她赢了。看来她也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弱嘛？
白稚想着想着，突然满足地笑了。笑了一会儿又突然被呛到，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白姑娘……”姚苛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白稚停止咳嗽，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受伤的姚苛正倚靠在一棵粗壮的树干前，他的脸色惨白，断掉的右脚还在断断续续地流血。
糟糕，她居然忘了还有这个人在。看他这个样子，应该是不能独立行走了，该不会要她把他送回村里去吧……？
白稚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慢慢站了起来。姚苛的呼吸微弱，他眼巴巴地盯着白稚，眼神里的求生欲非常强烈。
“白姑娘，那只罗刹……被你杀死了吗？”他仰起脸，艰难地问道。
白稚：“不可以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姚苛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我是想说你太厉害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杀死一只罗刹……”
“这没什么，姜霰雪和苏木瑶他们都可以做到。”白稚生怕姚苛多想，连忙掩饰性地打断他。
“你跟他们不一样。”姚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白稚，“你是为了救我。”
白稚：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为了救你这个废物，我早就跑了！
想到这里白稚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她没好气地瞪了姚苛一眼，郁郁地问他，“怎么样，还能走吗？”
姚苛为难地摇了摇头，困难地喘_息着：“不能……”
他的右脚已经没了，鲜血染红了裤腿，血肉模糊的伤口截面看上去触目惊心，十分骇人。
白稚忍不住叹了口气。
姚苛不能走，她又不好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谁知道还会不会有其他罗刹出现。看样子她今天注定是逃不了了，无论如何也得把姚苛带回村子，毕竟人家是陪她出来才遇害的，她得负起责任才行。
可能这就是天意吧，天不让她离开主角团，她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白稚认命地走到姚苛面前，提起他的一只胳膊，慢慢将他扶了起来。姚苛不好意思地看着白稚，胳膊僵硬地挂在她的肩头，“白、白姑娘，男女授受不亲……”
“别说话！”白稚咬了咬牙，勉强撑住了姚苛的身体，“别把体重都压到我这里，我扛不住……”
她本就虚的不行，现在还要扛着这么一个大男人，没有累趴下已经是万幸，但即便如此，她的身体也已经达到极限了。
“对不起……！”姚苛吓得立刻收回胳膊，下一秒身体便摇摇晃晃地倒了下去。
“……唉。”白稚无语地看着他坐在地上，再度伸出手，“算了算了，我们快点回去吧。”
姚苛仰头看她。
少女的手臂莹白，如玉一般通透莹润，纤纤细指修长葱白，在昏暗阴郁的天色下晕开一圈淡淡的柔光。
就是这只手杀了罗刹，于危难之中救下他。
姚苛双目一眨不眨地盯着白稚，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少女搭弓射箭时的模样。凛然的身姿清冷凌厉，熠熠生光，犹如神女降临。
“怎么不动？”白稚皱了皱眉，“你还在流血，我们得快点回去才行。”
“……好、好。”姚苛回过神，咬牙站了起来。
他们再次搀扶着消失在树林中。
＊＊＊
白稚与姚苛回到村里的时候已是下午申时。早已巡山归来的苏木瑶一行人看到两人一瘸一拐地回来了，连忙震惊地迎接他们。
“白稚，你们这是怎么了？”村民们将断脚的姚苛接下，苏木瑶则是一把抱住摇摇欲坠的白稚，一脸担忧地摸摸她的脸颊。
小姑娘脸色苍白，呼吸迟缓，看起来非常虚弱。
姚苛一边忍着痛一边将经过简略叙述了一遍，众人听完皆是出了一身冷汗，尤其在看到姚苛那只触目惊心的断脚后，更是心跳加速，胆战心惊。
原来“罗刹能在白天出没”居然是真的，这让他们以后还怎么活？
更让他们感到惊奇的是，白稚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姑娘竟然能够独自击杀罗刹……那份胆识和能力实在是不容小觑。
村民们又是惊慌又是担忧，一时间周围闹哄哄的，被围在中间的白稚双眸将阖未阖，意识趋近模糊。
她实在是很累了。
苏木瑶不知所措地扭头看向身后的姜霰雪，低声向他求助，“怎么办？白稚的情形好像很不妙。”
姜霰雪上前探了下白稚的气息。
“没什么，她只是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唐映在一旁冷眼旁观。
能够独自击杀罗刹，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少女能够做到的事情，就算她有打猎的经历也说不过去——她果然不简单。
他对白稚的身份不感兴趣，但他绝不允许此人伤害公主。
想到这里，唐映上前，将苏木瑶扶住白稚的手抽了出来，眼看着白稚的身体即将倒下，姜霰雪随即一把接住。
“唐映，你做什么？”苏木瑶不满地瞪他。
“公子，你随我来。”唐映不由分说拉走了苏木瑶，苏木瑶一步三回头，眼神恋恋不舍地黏在白稚的身上。
虚弱的少女依旧昏昏沉沉，姜霰雪看了一会儿突然将她横抱起来。
“冒犯了。”他低声道，抱着轻飘飘的少女进了屋，将她安置到床上后安静地退了出来。
时光飞逝。
白稚这一觉睡了足足两天，再次醒来时只觉全身酸痛，肚子里也是空荡荡的。
好饿。
她揉了揉扁扁的肚子，正要从床上爬起来，房门就被推开了。
“白姑娘……你醒了？！”姚苛惊喜地叫出声，手中的水盆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
白稚慢慢望过去。
青年的右脚缠上了厚厚的绷带，此时他一手拄着木拐，另一只手托着水盆，看起来颇为吃力。
“你这是要……干嘛？”白稚眨了眨眼睛。
姚苛笑了笑：“我娘说你出了一身虚汗，需要擦一擦。”
“那怎么是你来？”白稚迟疑道。
“我、我想顺便过来看看你怎么样了……”姚苛顿时变得结结巴巴，脸红得要滴血。
白稚心想，可不能让你给我擦汗，要是被你看见我头上的角可怎么办？
于是她柔柔地笑了一下：“我没事，你伤得比我重，还是快去休息吧，我自己来就好。”
姚苛怔怔地看着她的一颦一笑，呆呆说道，“我不用休息……”
白稚：你不用我用！
她略有些尴尬地半躺在床上，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姚苛一直盯着她看，专注到入迷的目光让她感到浑身不自在，只得生硬地找话题，“姚大哥，我睡了多久了？”
姚苛目不转睛：“两日。”
“什么？”白稚大惊，立马便要起身。
她居然睡了足足两天，那季月还会在山上等她吗？估计早就等不住跑了吧？
姚苛见她急急起身下床，连忙上前将她按住。
“你要去哪？我娘说你还需要休息，不可以乱跑。”他着急道。
“我还有事，得先走了……”白稚作势要推开姚苛。
“不、不行！”姚苛急得拔高声音，“你不可以走！”
白稚停下动作，疑惑地看向他。
她为什么不可以走？还有什么事吗？
姚苛对上少女清亮而迷惑的眼神，心跳陡然加快。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决心般定定地注视着白稚，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白姑娘……你留下来吧。你救了我的命，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白稚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第11章
白稚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说实话，她救姚苛只是顺手，并没有打算让他回报自己……她只对季月有所图，对别人还是没那些心思的。
更何况她身为罗刹，怎么好留在这个满是人类的村子里。如果她哪天兽性大发，那岂不是要屠村了？
白稚摇了摇头，拒绝了姚苛的请求。
“不用了，我还有事，不便多作停留。这些天你和赵婶也很照顾我，我心里感激，哪里还好意思再叨扰你们？”
她说完便坚定地推开姚苛，脸上虽没什么表情，但却不容置疑。
姚苛讪讪地退到一边，气势弱了很多，却仍不死心地劝道，“你没有叨扰我们，我、我和娘都很喜欢你，我们乐意照顾你……”
怎么越说越不对劲了！白稚像见了鬼似的瞅了他一眼，他立马低下头，羞赧得连耳根都红透了。
“哎，不是……”白稚为难地摸了摸鼻子，“算了，待会儿再说吧，我先出去一下。”
她心里有事，又有意躲着姚苛，微欠了欠身便急匆匆出门了。姚苛见状呆呆愣住，而后一咬牙也跟了出去。
白稚刚一出门，就撞上迎面赶来的苏木瑶。
身着男装的公主殿下气息紊乱，额上一层细细的薄汗，脸颊也因为小跑而泛起浅浅的红晕，在灿烂的阳光下显得更加明艳动人了。
白稚下意识抬起一只手挡住明媚的日光，脚步也随之飘忽起来。
“小白，你醒啦！”苏木瑶激动地扑过来，伸长双臂就要一把拥住孱弱的白稚。
“苏少侠，不可！”紧随其后的姚苛见状立马急急慌慌跑了过来，抬手生硬地拦住苏木瑶。
青年健实的手臂横亘在苏木瑶和白稚中间，以一种近乎保护的姿态将白稚护在身后。
苏木瑶古怪地看向他：“姚苛？你这是要干嘛？”
姚苛壮起胆子直视苏木瑶：“男、男女授受不亲，苏少侠还、还是注意一点为好。”
笑话？居然跟她提男女授受不亲？
苏木瑶本想反驳他，一低头瞥到自己的锦靴，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女扮男装，的确是该注意一下言行，万不可让人对她起疑。
她清了清嗓子，将手负在身后，若无其事道，“我当然知道男女授受不亲，我刚才只是看到小白醒了，一时有些激动罢了。”
姚苛显然不信，看着她的目光依旧警惕。白稚本人却是无所谓的，毕竟她知道苏木瑶是女子，根本不用担心对方会占自己便宜。
白稚从姚苛身后探出脑袋，不解地眨眨眼睛，“苏哥哥，你怎么叫我小白？”
“因为这样叫你比较可爱呀。”苏木瑶也学她眨眼睛，“或者我叫你白稚妹妹？”
“……还是小白吧。”白稚觉得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在一旁目睹全程的姚苛心里很不是滋味。在他眼里，苏木瑶男生女相，本就给人一种流里流气的感觉，现下又当着他的面勾搭他喜欢的姑娘，这让他对此人的印象变得更差了。
“我也觉得小白比较好。”苏木瑶满意地点点头，一把将挡视线的姚苛推到一边，“小白，我们这两天已经把鹿元山上的罗刹清理干净了，明天就可以出发，你会跟我们一起走的吧？”
白稚一惊：“这么快？你们没有……没有受伤吧？”
她其实很想问苏木瑶有没有遇上季月，但又怕暴露太多，只得舌头打了个转，生生换了个问题。
“当然没有，山上的罗刹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苏木瑶信心满满。
“是吗……那就好。”白稚暗暗松了一口气。既然苏木瑶这么说了，那就说明他们根本没有遇到季月，否则绝不会是这么轻松的语气。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苏木瑶眼巴巴地盯着她，亮晶晶的双眸盈满期待。
白稚微微垂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苏木瑶三人这几日每日巡山都没有遇见季月，想必他早已离开。既然季月没有等她，那她也就不必再回山洞了。
白稚抿唇：“我一个人就……”
“对了！”苏木瑶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一拍手打断白稚，“我还没有告诉你吧，云阴天师回信了！他说他打算研制对付罗刹的毒药，只要我们找到姜兄说的药草，他就可以开始了！”
“——我和你们一起走。”白稚立即改口。
“真的吗？太好了！”苏木瑶高兴地握住白稚的手，“我就知道你会答应我的。”
白稚笑了笑，不置可否。
她完全是为了这药草。
这药草其实叫香蚀草，对强大的罗刹影响不大，但却很适合用来清小怪，也就是说，专克她。
到了小说后期，香蚀草制成的毒被大规模投放，灭了一大波小罗刹。白稚想在此之前搞到保命的解药，就必须跟着苏木瑶——因为能做出解药的人也是男配之一，而他恰好又是个自闭青年，只有苏木瑶才能打动他。
生机总是和危险并行的，事到如今，白稚已经很清楚了。
“不、不行！”等在一旁的姚苛急得涨红了脸，“白姑娘不能跟你们走！”
白稚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苏木瑶感到莫名其妙：“为什么不能？小白一个人就能击杀罗刹，当然应该和我们一起讨伐罗刹，造福苍生。”
“不行就是不行，那太危险了……”姚苛出乎意料地执拗，“我还要报答白姑娘，不能让她就这么跟你们走了！”
苏木瑶奇道：“难不成你还想以身相许？”
白稚：“噗。”
她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姚苛又羞又恼，百口莫辩，咬了咬牙便跑了。
“这人真讨厌。”苏木瑶耸了耸肩，而后又扭过头兴奋地对白稚说，“那你收拾收拾，我们明天一早就走吧。”
“嗯。”白稚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明天就要彻底远离鹿元山了，她的心中却并无欢喜。
也许她私心里还是想和季月一起待在那个山洞里的吧。
只可惜，季月不这么想。
＊＊＊
直到下午，白稚都没有再见到姚苛。她估计姚苛是不好意思见到她，刚好她也觉得尴尬，现在这样反倒轻松许多。
白稚想着自己借住这几天，赵婶忙前忙后的照顾她，眼看她就要走了，什么都不做似乎也不好，便去帮着赵婶收拾房间，做做家务。赵婶自然是不让白稚动手的，她拦下白稚，一边擦汗一边将她按到凳子上坐下。
“白姑娘，你救了我儿子，我感激你还来不及，这点小事哪能让你动手？”赵婶笑眯眯的，“你去休息就好啦。”
白稚：“那我怎么好意思……”
“你要觉得不好意思，”赵婶开玩笑似的甩了下抹布，“那就留下来吧。”
“……？”白稚以为听错了。
“你是个好姑娘，我和小苛都挺喜欢你的。”赵婶神情怜爱，仿佛在看自己的儿媳妇，“你小小年纪，爹娘也没了，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你留下来，我一定会像对待自己孩子一样照顾你的，小苛也会对你好……”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白稚心下顿悟，她皮笑肉不笑地站起身，冲赵婶鞠了一躬，“我很感谢您的这份心意，但很抱歉，我一定要为爹娘报仇雪恨，绝不愿在别人的庇护下苟且偷生。”
她扯了一套冠冕堂皇的说辞，说得赵婶一愣一愣的。
“明日我便启程，您不用再挽留我了。”
她态度坚定地转身离开，赵婶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许久幽幽叹了一声气。
“我儿，留不住啊。”
门帘微动，一阵珠帘碰撞的声音响起后，姚苛从门后走了进来。
“不能让她离开……”他神情惶恐且不安，“娘，你得帮我。”
赵婶摸了摸儿子的头，又是一声低叹。
＊＊＊
白稚后来一个人在村子里转了一会儿，发现村里还种了野草莓和苹果。
她想起季月经常带回这两样水果给她吃，这才了然。
怪不得季月总能找到好吃的东西，原来是在村里摘的……
她心情复杂，又仔细找了一圈，很快天色变黑，赵婶出来喊她回家吃饭。白稚想起白天的事情，心里过意不去，于是乖乖跟着赵婶回去了。
晚饭很简单，就是小米粥和几道家常小炒，即便如此，在白稚的眼里也很丰盛了。小米粥热气腾腾，散发着清淡的药草香气，引得人食欲大动。白稚将一大碗粥全都喝光，然后道了声谢，早早回屋上床躺下。
房门关上后，赵婶冲姚苛使了个眼色，姚苛无声地点了点头。
是夜。
白稚半梦半醒，耳边突然传来轻微的推门声。
罗刹与生俱来的敏锐令她瞬间清醒，她立即睁开双眼，正对上姚苛沉沉的目光。
阴暗的房间里，他像一尊雕像，静默立于她的床边，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
‘你想做什么？’白稚张了张嘴，正要说出这句话，却意外地发现，自己居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失声了。
“白姑娘，你冷吗？”姚苛幽幽开口。
白稚紧锁眉头，谨慎地看着他。
姚苛继续道：“你一定很冷吧，没关系，我陪着你，这样你就不会冷了……”
他慢慢俯身，伸手便要摸向白稚身上的薄被。白稚心道不妙，正要抬手反扣姚苛的手腕，隔壁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啊啊啊——！”
是赵婶的叫声。
姚苛一惊，立刻转身冲了过去，“娘！”
发生了什么？难道是罗刹入侵？
白稚也随即起床，刚跑到赵婶的房门外，又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叫蓦地响起。
……这次是姚苛的。
黑夜冷风肃杀，浓重的血腥气迅速弥散开来。白稚的食欲被勾了上来，然而巨大的恐惧却让她不敢上前。她知道她此刻应该立刻逃离，逃得越远越好。
可不知道为什么，屋里仿佛有一种特殊的气息在吸引着她。她想抬起双腿，却是情不自禁地向前走去。
她只看一眼，看一眼凶手是什么人。
绝不会打草惊蛇。
心念电转间，白稚已经说服了自己。她屏息躲到门后，小心翼翼地探头向屋里看去。
昏暗的房间里，烛火摇曳，深红的鲜血溅了满墙。两具新鲜的尸体歪歪扭扭地躺在地上，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正提着姚苛的头颅打量着什么。
他背对着白稚，头顶一对细长尖角泛着幽冷的光，粘稠血液顺着锋利的兽爪缓缓滴下。
——是罗刹，很强的罗刹。
白稚捂住嘴，慢慢向后退。
然而下一秒，一个清冷阴郁的声音突然低低响起。
“那边的小家伙，还想偷看多久呢？”
白稚一瞬间愣住了。
这个声音，竟然和季月有几分相似。

第12章
白稚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听觉出现了问题。
这只罗刹的声音和季月相比，说像也像，说不像也不像。虽然清冽的音色有些相似，但这只罗刹的声音要更成熟低沉一些。
还多了一丝嗜血狠戾的气息。
就在白稚愣神的霎那，那只罗刹已经闪现到她面前。银白色的月光从厚厚的云层后透射下来，瞬间照亮了他的脸。
狰狞苍白的皮肤下，暗蓝血络纵横交错。阴鸷森冷的金色竖瞳直勾勾地盯着白稚，宛如一条残忍阴毒的蛇。
不，这不是季月。季月才没有这么可怕。
白稚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要开口说话，可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她又忘记自己失声这件事了。
“是个小哑巴啊……”罗刹低低笑了起来，嘲讽之意十分明显，“可惜，听不到你的惨叫声了。”
他抬起细长弯曲的兽爪，迅如闪电，一把掐住白稚的脖子。少女莹白纤细的脖颈被掐得殷红，惨白的脸色也一点点泛上病态的潮红。
糟糕！他的力气好大……
白稚感觉到自己肺里的空气正在一点点被挤压，她费力地抓住罗刹的手腕，试图将他的爪子掰开。
“哦？居然还有挣扎的余力。”
罗刹的金色竖瞳闪过森冷的光，他的唇角微微勾起，形成讥诮的弧度，“不过很快就没有了。”
话音刚落，他的五指突然收紧，白稚听到清脆的“咔嚓”，下一秒她的眼眶里便盈满晶莹的热泪。
她能感觉到自己脖子处的骨头正在被捏碎。
“小白——！”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
是苏木瑶的声音！白稚急切地想要偏过头向后望去，但她的脖子被死死掐住，根本动弹不得。
“又有人来送死了。”罗刹挑了下眉，眼里闪过的戏谑让白稚感到一丝莫名的熟悉。
白稚双手努力扒住罗刹的手腕，泛着青色的关节隐约有抽长的痕迹。这一变化实在太过细微，没有人发现。
疼痛让她的视线逐渐模糊，恍惚间她仿佛看到罗刹微微凑近她，在她的脸侧轻嗅了嗅。
“奇怪……你身上怎么没有人肉的腥臭味？”
她听到罗刹好奇地低喃。
因为她不是人类啊……
可白稚说不出来了。她的瞳孔里倒映着罗刹森寒又迷惑的脸庞，双手渐渐无力地垂下。
好冷，好累，好安静啊。
白稚突然觉得周围的一切都静了下来。在这无边的静谧之中，一道雪色剑光忽然划过沉沉黑暗，如同万千星辰簌簌坠落。
“嗯？”耳边响起罗刹微微惊讶的声音，下一秒，一道漆黑的身影从白稚身侧一闪而过。
如寒雾冰霜呼啸而至，带着一股森然静默的锐利之气。
是姜霰雪。
失去钳制的白稚顿时痛苦地跪倒在地上，她捂着脖子艰难地咳了几下，鲜血从她的唇边无声流了下来，将她的唇染成昳丽的红，在寂寂夜色里显得莫名妖冶。
“小白，你有没有事？！”迅速赶来的苏木瑶担忧地半跪下来，仔细扶起白稚。
废话，你看我像没事的样子吗？
白稚有苦说不出，只能指指自己不断开合的嘴，而后神色痛苦地摇头。
“你……你不能说话了？！”苏木瑶大惊失色。
白稚欣慰点头。看来她还是有点眼力劲的。
“怎么会这样……”苏木瑶将白稚扶在怀里，低声喃喃，“得赶紧找大夫才行！”
这边苏木瑶还处于震惊之中，那边的战场已经从屋内转移到屋顶了。姜霰雪一手剑法使得出神入化，精妙绝伦，一招一式都快如闪电，没有一丝破绽可寻。
然而与他对峙的罗刹却一直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他一边向后躲闪姜霰雪的攻势，一边微眨眼睫，细细扫视屋顶下的光景。
他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躺在苏木瑶怀中的白稚费力地抬起眼睑，隔着寂寂夜色与他遥遥相望。
夜雾笼罩着狰狞的罗刹，高高的一轮弯月下，他的身影仿若骇人恶鬼。独属于罗刹的金色瞳孔无波无澜，在清冷的月色下泛起浅浅的赤金流光，宛如血与酒无声相融。
白稚轻咳一声，更多的鲜血从喉间溢出。她看到罗刹像大猫一样瞳孔一缩，紧接着鼻尖倏地皱起，于空中轻嗅了嗅。
不是她所在的位置。
罗刹似是嗅到了什么极为刺激的气息，竖瞳骤然变得无比尖锐，他眼里闪过一丝狠戾的煞气，而后一翻身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了。
他离去的方向正是他鼻尖轻嗅的方位，显然是闻到了什么特殊的气味才立刻追了上去。
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味道会比人的血肉更吸引罗刹……但无论如何，她暂时安全了。
白稚长舒一口气，刚要放松身体，咽喉顿时又撕裂般的疼了起来。
是了，她现在可是生死一线。
刚才那只罗刹掐住她脖子的力道足以致死，如果她是一个普通人类的话，这会儿早已断气了。所幸她是罗刹，虽然脖子已经受损严重，但只要骨头还没有完全断掉，她就可以慢慢恢复。
真正糟糕的是，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在慢慢变回罗刹的样子。
明明她现在看起来仍然和人类没什么两样，但她就是能感知到，自己的皮肤、四肢、骨干……正在细细密密地改变着。
她要尽快躲起来，在她彻底罗刹化之前。
白稚忍着剧痛抬手遮住自己的脖子，不让苏木瑶和唐映发现她太不自然的脖颈。
“发现一包药。”姜霰雪从两具尸体中走来，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个小纸包，“是从赵婶的身上掉下来的。”
药？难道是将她毒哑的药？
白稚紧紧盯着这包药，手指艰难地动了动。姜霰雪看出她的意图，将药包轻轻打开，递到她的鼻子下面。
白稚谨慎地嗅了嗅。
有淡淡的草药味，和晚上喝的小米粥的气味如出一辙。
白稚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
姜霰雪收起药包，疏冷剔透的眸子扫过她嘴角的血丝，平静地开口，“你伤得很重。”
白稚看了他一眼，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似的，一边擦拭嘴角的血迹，一边从苏木瑶怀里缓缓站了起来。
垂下的衣袖遮住了她通红的脖颈，她摇摇晃晃，强撑着身体向借宿的房屋走去。
“小白，等一下！”苏木瑶见她完全不把自己的伤当回事，急急追上去，自白稚身后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你都流血了，必须尽快——”
她突然顿住了。
阴冷的夜色里，苍白的少女正微微侧脸，警戒地看着她。少女的眼神里透着不经意的凌厉和冷冽，令苏木瑶无端想起那只可怕的罗刹。
“……找大夫。”苏木瑶悻悻地收回手。
白稚垂下眼睑，重新恢复了温顺的表情。她微微颔首，继续向前走去，平静地甚至让苏木瑶以为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看到的只是幻觉。
姜霰雪又将那包药打开仔细闻了闻，而后抬头环视一周。
被惨叫声惊醒的村民们正远远地围聚成一团，他们的脸上布满恐惧，即使罗刹已经离去也不敢靠近半分。
“殿……公子，不要管那个不知好歹的家伙！”唐映心疼地拉过苏木瑶，轻声抚慰她，“明日我们自己走，留她一人自生自灭就好。”
这个来路不明的臭丫头，竟敢用这种态度对待公主，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他绝不会再容忍她继续留在公主身边。
苏木瑶回忆白稚痛苦的神色：“小白身上有伤，又不能说话，我们不能丢下她。”
“可我们本就没有照顾她的义务啊！”唐映有些着急。
他的殿下哪都好，就是有的时候太过善良。要知道这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值得她这么做，就比如屋里那个古里古怪的小混蛋。
苏木瑶摇摇头，不再纠结这个话题，她远远看了紧闭的房门一眼，也随即转身离开。
赵婶家的房门大开，血液顺着地面的缝隙蜿蜒流下。山中传来鸟兽乍起的惊叫声，村民们吓得抱在一起瑟瑟发抖，整个村子里静如死寂。
姜霰雪默默地看着这一切，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与方才那只罗刹交手时的情形。迅疾、狡黠、残忍、目空一切……在他面前，姜霰雪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猫逗弄的麻雀。
他不由握紧手中的剑柄。
＊＊＊
黑暗中，白稚蜷缩在床上，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
她伤得太重了，重到以她现在的状态甚至无法维持人类的形态。
更糟糕的是，之前一度减轻的食欲也因为受伤再度涌了上来，她现在饿得发疯，几乎快要控制不住想要吃人的冲动。
怎么办……怎么会这样……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变成人形的，现在她该怎么做才能变回去？
阴暗的房间里，苍白的少女蜷缩在床角处浑身颤栗，仿佛正在忍受着某种可怕的酷刑。
“喂，白稚。”
房门突然被推开了，有人大步走了过来。
白稚身子一颤，将自己隐于黑暗中。
她闻到了人类的气息。鲜美的，甜腻的。
正在一点一点引诱着她。
“不用装睡了，我知道你醒着。”唐映冷漠的声音在白稚身后响起，透着隐隐的厌恶，“我就直说了。我希望你能离开我家公子，她不是你能招惹得起的人。”
快出去，不要再散发香味了。
白稚感觉自己的舌尖都在微微发颤。
“我这里有一笔银子，足够支撑普通百姓三年花销，只要你在天亮前离开，这笔钱就是你的了。”
这台词怎么这么八点档啊，她是穿成霸总的小娇妻了吗？话说她好像闻到了肉香味，是从哪里飘来的……
唐映还在自顾自地说下去，他见白稚一直没有反应，终于不耐烦地抬手拍向她的肩膀，“喂，我在说话你有没有听——”
唐映突然停住了。
他看到自己的手腕被一双细长弯曲的兽爪抓住，锋利的指甲正一点点嵌入紧实的皮肉。
这绝不是人类的手。
他屏住呼吸，缓缓顺着兽爪向上望去——
黑暗中，一双如猛兽般森然的金色竖瞳，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第13章
唐映怔怔地看着少女，轻声道：“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黑暗中，少女的金色竖瞳闪烁着晦暗的光，宛如某种残忍神秘的大型猛兽。她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一对狰狞尖细的兽爪，锐利的指甲泛着幽幽的寒光。
这无疑是罗刹的特征，可奇怪的是，她的肌肤和脸庞依旧如少女般美好动人，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反差。
她既像人，又像罗刹，简直像是将这两种生物融合在一起的奇妙产物。
罗刹少女紧盯唐映，她轻舔嘴角，露出尖利的细小獠牙。唐映见势不妙，抬手便要拔出腰间佩剑，然而白稚比他更快，她迅猛出爪，狠狠一把扣住唐映的手腕。
在食欲的驱使下，她的力量大得出奇，唐映想要反手挣脱她的束缚，却发现自己根本挣脱不了。
“你想吃了我？”唐映冷笑一声。
白稚依旧无声盯着他，赤金的瞳孔莫名清亮。
唐映的脸瞬间冰冷：“看来你是默认了。”
白稚：“…………”
大哥，你有毛病吧？我失声了你不知道吗？我默认个屁啊！
她被这个傻憨憨气得找回了一点理智，干脆强忍食欲，一口咬破自己的手指，在床边的小木台上写了起来。
唐映一脸惊悚地看着她。这只怪物是在干嘛，自残？
很快，白稚便写好一行字。她用力一拽，将唐映的脸按到台子上。月光透过窗户，照亮了用血写成的几个小字——【我们冷静谈一谈】
“我跟罗刹无话可谈。”
唐映冷嘲一句，手腕一翻趁机反扣白稚的胳膊。白稚忍无可忍，倏地眉头一蹙，低头对准唐映的手腕，狠狠一口便咬了下去！
唐映登时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
鲜血顺着舌尖流入喉咙，白稚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她细细咬噬唐映的手腕，让更多的血液进入口中，间或用齿尖抵磨骨骼，无声警告唐映不要挣扎反抗。
“……怪物果然就是怪物，说到底还是想吃了我啊。”唐映忍着痛意笑了起来，俊美锋利的眉眼在月光的映照下有种扭曲的美感。
白稚静静瞥了他一眼，停下吸血的动作。她喝的不多，但这对一直没有进食的自己来说，已经非常足够了。人的血肉可以帮助罗刹快速自愈，即使只有这么一点，也能让她恢复大半。
她像搁浅的鱼终于回到了水中，全身的毛孔都在以一种极其舒畅的状态呼吸着，身体也在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唐映的眼里渐渐盛满震惊。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此时看到的一切。
黑暗与微光的交界处，罗刹少女眼眸里的赤金正在渐渐褪去，被沉郁的墨色一点点染深。可怕的兽爪也在慢慢缩小变形，逐渐化作白皙柔软的手掌。
她又重新变回了人类的模样。
白稚惊喜地笑了，她抬眸得意地一挑眉，仿佛在对唐映挑衅“你说谁是怪物？”
唐映眸光沉沉，他猛地暴起，白稚矮身一躲，顺势闪到唐映的身后，瞬间锁住唐映的喉咙。
现在她已经填饱肚子，力量和速度自然今非昔比。
唐映扭过头，冷冷地瞪着她。白稚张了张嘴，一字一顿地做出口型。
【坐下谈一谈，否则我杀了你。】
虽说只是威胁，但她现在的确有这样的能力。
白稚用空着的那只手抽走唐映的剑，同时锁着他的脖子走到桌边。唐映见自己的武器也被扔到一边，知道现下他已无力还击，只得沉沉应道，“你想怎么谈？”
白稚做了个写字的动作：【用纸。】
她坐着一动不动，伸出一只脚将唐映的剑勾到腿下。唐映眼神晦暗地起身，点亮桌上的蜡烛，在房间里翻箱倒柜，最后终于找出一套纸笔。
这个世界里的纸是很广泛的，价格也不算贵，不过对于这里的村民来说，还是不能作为消耗品大量使用。
白稚拿起纸笔，熟练地在纸上写起字来。唐映这才反应过来，她居然是会写字的。
罗刹也会学习吗？
不等他开口提问，白稚已经吹干纸墨，将纸举到唐映眼前。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你，我的确是罗刹，但我不吃人，对你们也没有兴趣。】
唐映怒道：“我不是人吗？”
还敢说自己不吃人，那刚才咬他手腕，吸他血的家伙是谁？！
白稚疑惑：【你是人吗？】
唐映：“你！”
白稚趁他暴怒之前又唰唰写下一行字：【我刚才只是喝血，不算吃人。而且我只喝过你一个人的血，没有伤害过别人。】
唐映的心情忽然有些微妙，他冷笑道，“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
【信不信随你，你只要不对别人泄露我的身份就行。】
唐映冷冷道：“我凭什么听你的？”
白稚想了想，认真写下去：【就凭我知道你和你家公主的秘密，还知道你们真正想要的东西在哪儿。】
唐映这次彻底目瞪口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白稚，暗自揣测她究竟是从哪里得知这些信息的。
白稚第一行字就提醒唐映，她知道苏木瑶是女扮男装的当朝公主。第二行字又警告他，她有他们真正想要的线索，杀了她或是赶走她，他们就失去了一个极为重要的线索。
这多亏了白稚刚好记得这段剧情。苏木瑶偷偷出宫有一部分原因的确是为了体验生活，但其实还有另一个重要的原因——为了她的王兄。
苏木瑶的王兄苏慈体弱多病，自小便被诊断活不过三十。当朝皇帝，也就是苏木瑶她爹，找遍世上名医，说了无数次“朕要你们陪葬”之类的老话，也没能治好苏慈的病。
直到云阴天师告诉苏木瑶，世上有一人可解，只是这人现如今是生是死已不可知，苏木瑶便决心找到此人，救她哥哥。
事实上这个神医就是姜霰雪的师父，但白稚现在是绝对不会告诉他们的。
她需要这个秘密保命。
白稚见唐映惊得说不出话，又问他一遍：【怎么样，你替我保守秘密，我也替你们保守秘密，还附送一个超值大礼包。】
她相信以唐映的忠犬程度，就算是为了苏木瑶，他也会答应这个交易的。
果然，唐映神色莫测地打量她，半晌，低低开口，“你必须保证不会伤害殿下，也不会吸她的血。”
【当然，我保证只吸你的血。】
白稚放下纸笔，眉眼弯弯，笑容清甜。
吸血没有白稚想象得那么难以忍受，她意外地发现，自己或许可以依靠这种方式来维持生命。
不用吃人，也不用吃罗刹……只要喝一点点血就可以满足，这样很好。
——至于喝谁的血，这就要看她的心情了。
唐映定定地看着她的脸，而后拉下衣袖，遮住自己手腕上的齿痕。
“……记住你的承诺。”
一切为了殿下。
＊＊＊
第二天一早，白稚一行人便出发了。一开始苏木瑶还对她的伤势颇不放心，白稚只得告诉苏木瑶自己只是被罗刹掐的脖子疼，并无大碍，傻白甜如苏木瑶也信了，倒省得她再想办法编瞎话。
只是她突然变哑巴这件事却是无法追究了，虽然白稚已经确信是赵婶母子在粥里搞的鬼，但他二人已死，再追究也没有意义。
况且她对此不是很慌，毕竟这个世界有神医，治她这点小毛病应该不成问题。实在不行她还可以毁掉自己的声带，利用罗刹的自愈力重新生长，总得来说问题不大，不需要过于担心。
村子里的人将赵婶母子埋葬后，给了苏木瑶他们一笔钱作为委托的报酬。钱不多，但感激的心意却是真的，苏木瑶很是满足。
一路上，白稚以身体虚弱为由，一直走在背阴处。没有荫凉的地方，她便撑伞遮阳。唐映对此心知肚明，一直似有若无地走在白稚与苏木瑶中间，这让苏木瑶对他很是不满。
“唐映，你干嘛总是挡着我和小白说话？”
唐映心虚地移开视线：“我没有啊。”
“你明明就有！”苏木瑶气呼呼地控诉唐映，突然像是顿悟了什么似的，将唐映神秘兮兮地拉到一边，“噢，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对人家有好……”
“怎么可能！！”唐映气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对殿下忠贞不二，殿下居然以为他对一只恶毒的罗刹有好感，真是奇耻大辱、丧心病狂！
苏木瑶被他这个反应惊到了：“你果然是……”
“我没有！！”
一主一仆吵得不亦乐乎，剩下姜霰雪和白稚两人大眼瞪小眼。气氛一时有点尴尬，沉默了片刻，姜霰雪平静开口。
“你的伤好些了吗？”
白稚掏出纸和笔：【好多了。】
“那就好。”姜霰雪点点头，“等进了城，我们就去找大夫医治你的嗓子。”
白稚仰起脸，冲他感激地笑了笑。
不知怎么，姜霰雪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昨夜她受伤后的模样。
坚韧，冷静，柔弱却凛然。
和现在截然相反。
他别过脸，不再说话了。
＊＊＊
两天后，白稚四人终于来到了金都。
虽然名字里带了个“金”字，但这座城市并不算繁华。百姓大多没什么干劲，做什么事都慢悠悠的，日子倒也过得安逸闲适。
四人一进城就直奔医馆，在好心路人的帮助下找到了一位口碑不错的老中医。
姜霰雪将赵婶身上的药包递给他，老中医闻闻捻捻，又问诊几句，很快便捋捋胡子，唰唰写下一张药方。
白稚看着象形文字一样的线条一脸懵逼：这写的啥呀？
老中医：“没什么大问题，按照这个方子连吃几顿就好了，这几天少说话多喝水，润润嗓子。”
白稚顿时钦佩不已：神医啊！
老中医一眼看出她心中所想，鄙夷道：“是你这药效太差，下药的估计也就是个半吊子，换作是我，华佗在世也治不了你。”
白稚随即翻了个白眼。
离开医馆后，他们找了个客栈住了下来。
客栈干净雅致，生意红火，出入口间人来人往。白稚跟着苏木瑶三人上楼，听得脚底的木板吱吱呀呀，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心底不由暗暗紧张。
这么多人走在上面，别再踩塌了！
她一直低头盯着脚下楼梯，也没有留意迎面的行人。就这样走着走着，额头突然撞上一个温暖的胸膛。
她眼前一黑，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下去。
“小心。”
一双修长柔软的手轻轻扶住了她。
白稚慌忙睁开双眼，发现扶住自己的竟然是个娇柔妖媚的女子。女子身量高挑，眸光温柔，看向她的眼神仿佛有万千风情。
哇，美人姐姐！
白稚看得眼都直了。
“小姑娘，我刚才没有撞疼你吧？”美人以手掩唇，狭长的眼眸隐含关切，看起来波光粼粼。
白稚连连摇头，迅速亮出小本本：【没有！】
美人露出讶异的神色，随即微微一笑，欠了欠身继续下楼，走前还轻飘飘瞥了白稚一眼。
啊啊啊美人姐姐看她了！她可太幸福了吧！
苏木瑶见白稚一脸痴汉，担心地问她：“小白，你别是撞傻了吧？”
【我才没傻。】
苏木瑶闻言放心地拍拍胸口，四人继续上楼。白稚还在回味美人的一颦一笑，忽然留意到一点美中不足——
美人的胸，好像很平啊？

第14章
白稚安慰自己，美人姐姐只是平胸而已，这不算什么缺点。更何况她那么温柔迷人，谁还会在意她的胸部呢？
他们上了二楼，很快找到自己的客房。进去放好行李后，苏木瑶就开始安排行程了。
她提议留一个人在客店里照顾白稚，另外两人出去打听隐见村，顺便搜集有关罗刹的情报。
姜霰雪没有意见，唐映更是举双手赞成。苏木瑶点点头：“那今天就你留下来吧。”
唐映：“？？？”
难道不应该他和殿下两个人出去吗，为什么留下的反而是他？
苏木瑶一脸了然地对唐映小声嘀咕：“怎么样，我这么安排够义气吧？”
唐映顿时明白了苏木瑶的意图。他气得头顶冒烟，一张俊脸涨得通红，连声音都变了调，“公子，你怎么能这样？！”
“哎呀我懂我懂，你也想出去嘛，我懂的。”苏木瑶冲唐映偷偷眨眼，一边拍他的肩一边和姜霰雪向外走，“好好照顾小白吃药，不可以欺负她哦。”
说完，她“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唐映：“…………”
白稚看到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握成拳状，关节泛白，看起来忍得很辛苦。
哈哈哈哈，活该。他还以为别人多想和他待在一起呢？
白稚悠哉悠哉地给自己沏了一壶茶，又将药包放到桌上，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叩叩”的声响。
“干什么？”唐映冷冷地回眸看她。
白稚指指纸上的字：【煮药去。】
唐映：“我不去。”
【那我就告诉你家公主。】
唐映：“……”
他一脸沉郁地提着药包走出去，留下白稚一个人在客房里无声傻乐。
不行不行，大夫让她多喝热水，她现在就得喝起来。
白稚赶忙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刚喝了两口，便听到有人轻轻敲门的声音。
她抬起脸，看到门外站着一个窈窕美妙的身影。
“小姑娘，你在里面吗？”门外声音低柔温软，仿佛微风轻轻拂面，让人情不自禁沉醉其中。
是刚才的美人姐姐！
白稚激动地坐起来，一溜小跑来到门边。
一打开门，果然看到美人站在门前，正笑吟吟地注视着她。
……呜呜呜心都化了。
美人轻柔一笑，拿出一只细致的白瓷小瓶：“之前看你额头红肿，估摸是被我撞伤了。刚好我带了消肿的药膏，想着你应该用得上。”
白稚心花怒放，唰唰写字：【谢谢姐姐！】
美人有些惊讶：“你不能说话？”
白稚点头如小鸡啄米。
“……小可怜。”美人姐姐怜惜地摸摸她的脑袋，拉着她向屋里走去，“这屋里也没个镜子，我来帮你涂药吧？”
白稚都快幸福哭了。这么好看的姐姐亲自帮她上药，人生无憾了。
她刚要点头答应，突然想起来自己头上还有两只小角角，立刻疯狂摇头。
【不用劳烦姐姐，我自己来就好！】
美人姐姐眉目微眨，不确定地问：“可是你不对着镜子，能涂好吗？”
【可以的！】白稚信誓旦旦。
“好吧，那我看着你涂。”
美人见她态度坚定，也不再强求。她打开瓷瓶，从里面取出药膏，轻声细语地和白稚聊天。
“对了，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白稚，姐姐呢？】
美人将药膏轻轻推到白稚的指腹上，“我叫殷念容，你唤我念容就可以了。”
那怎么行，多不礼貌啊。
白稚不赞同地撇了撇嘴，然后将粘有药膏的手指按上额头，开始在脑门上胡乱画圈圈。
殷念容见她像个小孩儿似的调皮，“噗嗤”一声轻笑起来。她伸出纤纤玉手，轻柔地抓住白稚的手指，指引着她涂完药膏，然后安静地看着她。
“白稚妹妹，你真可爱。明天我也可以来找你吗？我一个人实在是太无聊了。”
殷念容忧郁蹙眉，白稚立马满口答应。
【可以可以，姐姐想什么时候来都行。】
殷念容笑着捏捏白稚的鼻子，柔声道：“那说好了哦。”
她身上有幽幽兰花香，香气萦绕在白稚鼻间，白稚感到一阵心神安宁，沁人心脾。
念容姐姐真香啊，想必吃起来也会很美味吧？
她神色有些迷糊，这时房门忽然被人大力推开。
“药煮好了，快过来喝……”唐映提着药壶走进来，看到屋内的女子眉头一皱，“你是谁？”
殷念容站起来，先对唐映优雅地欠身，然后扭头对白稚笑了笑，“那我先走了，明天再来找你。”
说完便绕过唐映，从容地走出房间。
唐映冷眼旁观，直到殷念容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才关上门，将药壶重重放到桌上。
“拿去，快喝。”
白稚打开药壶闻了一下，小脸皱成一团。
好苦！
“刚才那女人是谁？”唐映走到桌边坐下，语气冷硬。
白稚捏着鼻子喝下一小碗药，苦着脸写字。
【是之前撞到我的姐姐，特地来送消肿药给我的】
唐映注意到她额头上亮晶晶的一片：“你涂了？”
【对呀，怎么了？】
唐映冷嘲热讽：“你也不怕她不安好心？”
白稚很奇怪：【你想太多了吧？】
唐映一想也是。就算那女子对白稚心怀歹意，也与他无关，他想这么多干什么，显得他多爱管闲事一样。
于是他冷哼一声，不再搭理白稚。
唐映不说话，白稚乐得清闲。她一边喝茶一边回忆之前和那只罗刹接触的情形，越想越不对劲。
那只罗刹给她的感觉果然和季月很像。
虽然他们的外形、声音全然不同，但那个迷惑到近乎天真的眼神，却和季月一模一样。
他会是季月吗？如果他真的是季月，那自己岂不是差点死在季月的手里了？
白稚的心头一颤，情不自禁握紧手中茶杯。
唐映注意到她的反应，想起她昨夜浑身颤抖的惨状，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饿了？”
白稚立马用见了鬼似的眼神看他。
唐映：“……”
他开始怀疑自己被吸掉的不是血，而是脑髓了。
两人在诡异的气氛中度过一整个下午，直至傍晚，苏木瑶和姜霰雪才回到客栈。
“大丰收！”苏木瑶一进门就开心地宣布道。
大丰收？难道这么快就打听到隐见村的地址了吗？
白稚和唐映齐齐望向她。
“据说后日晚上有一场大型灯会，全城的人都会参加！”苏木瑶的双眼闪闪发光，“太幸运了，我还从来没有参加过灯会呢，绝对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白稚：“……”
是她的错，她就不应该对苏木瑶的工作态度抱有期待。
“小白，我们也参加吧！”苏木瑶兴冲冲地拉起白稚的手，“听说有很多有意思的活动呢！”
白稚不是很感兴趣。
苏木瑶：“听说还有好多好吃的呢！”
白稚笔尖飞舞：【我去！】
唐映和姜霰雪：“……”
＊＊＊
接下来的两天，白稚都很乖巧。她一日三顿，按时按点喝下老大夫开的药，除此之外的时间里都在喝水，果真如大夫所言，很快她便能发出声音了。
只是她的嗓音还很低哑，暂时只能小声说话，这使得别人在与她说话的时候必须靠得很近，才能听清她在说什么。
白稚很不喜欢这样，于是能不开口就不开口，只有殷念容来找她的时候，她才会表现得活泼一些。
因为殷念容对她实在是太温柔了，她实在是不想怠慢美人姐姐。
苏木瑶三人依旧轮班出去打听隐见村的消息，只是一直没有什么进展。但苏木瑶很热衷这种行动，她对王宫外的一切充满好奇。
这日晚上，最令苏木瑶期待的灯会终于开始了。
夜幕里，整座金都笼罩在璀璨的灯火中。十里长街，火树银花，玉壶光转，人群熙熙攘攘，一眼望去热闹非凡。
苏木瑶拉着白稚在人头攒动的摊位前钻来钻去，从一盏花灯看到另一盏花灯，乐此不疲。白稚哪里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她皱着脸，一脸不情愿。
姜霰雪看出白稚心不在焉，想了想将自己的钱袋解下来，默默递给她。
白稚惊讶：“姜大哥，你这是……？”
姜霰雪平静地直视她：“拿去用吧，我用不到。”
“我、我也用不到……”白稚虽然心里很想要，但这毕竟不是她的钱，还是要矜持一下的。
姜霰雪：“你可以拿去买吃的，剩下的等灯会结束再还给我就好了。”
那多不好意思呀。
白稚见姜霰雪坚持，便不再推辞，她接过钱袋，小声道谢：“谢谢姜大哥。”
姜霰雪看到白稚美滋滋地收起钱袋，忍不住微微扬起唇角，“小心些，别走散了。”
“嗯！”白稚开心地点头，一抬眸突然发现姜霰雪唇边似有若无的微笑，顿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他刚才……是笑了吗？
白稚正要再仔细看看，目光就被前方的糖果摊贩吸引了。她扭头瞅了瞅还在挑选花灯的苏木瑶三人，像条泥鳅似的钻进人群，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她才不要和苏木瑶看一晚上的花灯猜一宿的灯谜，那也太无聊了！
……
半个时辰后，白稚抱着满怀的糖果和糕点在街道上慢悠悠地闲逛。
糖果的种类不多，但味道都还不错。她吃得一本满足，这才闲下心来开始研究其他摊贩。
苏木瑶说得没错，这个灯会的规模的确很大，街道两侧的摊贩也极多，一眼望去琳琅满目，新奇的玩意儿还真不少。
唔，这人卖的是什么？小金鱼？哎这个好像是首饰，看起来还挺精致的……哇，还有面具，样式好多啊……
白稚正在好奇地打量沿途的摊位，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拍了一下。紧接着她便听到一个清澈低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喂，小家伙。”
在叫我吗？
白稚这样想着，下意识转过身。
璀璨灯火中，一名戴着恶鬼面具的少年正静静站在她的面前。

第15章
少年身姿挺拔修长，让白稚想起季月。但是他们的声音全然不同，给人的感觉也不太一样。
她一定是魔怔了，季月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他这个时候应该正在前往暗杀云阴天师的路上才对。
白稚歪了歪脑袋，轻声问道：“你在叫我？”
鬼面少年点头，挂在面具上的铃铛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清脆动听的铃声。
“我和我的同伴走丢了，你可以帮我找到他吗？”
白稚听着少年低缓的嗓音有些恍惚。
他的声音很特别。
明明很清澈，却又莫名的低涩，像是梦中忽近忽远的呓语，奇异又悦耳。
他说话的语气也很温和，却又隐约透着一种上位者的傲慢，白稚都能想象到如果他的脸上没有面具，此时一定是颔首俯视的神情。
说不定是哪家的小少爷……但她看着也不像是人民警察吧，这种事情找她干嘛？
白稚委婉拒绝了他：“抱歉，我也和朋友走丢了，正在找他们呢。”
还是不要和奇怪的人扯上关系比较好，她又不是助人为乐的苏木瑶。
因为嗓子的缘故，白稚的声音很小，听起来怯生生的，让人联想到小猫的叫声。似乎是为了听清她在说什么，少年微微俯身，凑得她更近些。
“那正好啊。”他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我们一起去找吧。”
哪有你这么正好的？？
白稚听了一脸懵逼。少年依旧维持着弯腰俯身的姿势，挂在面具上的铃铛垂下来，轻轻扫过白稚的脸颊，冰冰凉凉，意外的很舒服。
白稚眨眨眼睛，竖起一根手指拨开铃铛：“可是我们找的人又不一样。”
鬼面少年：“但是两个人一起找不是更快吗？而且我现在很饿，你不帮我找人，我今晚就会饿死在这里了。”
白稚：你饿死关我什么事啊？你说话能不能有一点逻辑性！
她从未见过如此无理取闹又不要脸的人，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了。少年见她拧着眉头不说话，也不再缠着她，只是抬手摸摸自己的肚子，低低地嘟囔一句。
“好饿。”
白稚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怀里还抱着一包糖果和糕点呢，本来是想带回去给姜霰雪和苏木瑶尝尝的，既然这家伙这么饿，就先给他填填肚子好了。
这样想着，她便从纸袋里抓出一把酥糖，递到少年面前，“你吃这个吧。”
少年好奇地歪了歪头：“这是什么？”
白稚震惊了。这世上居然还有连糖都不认识的人，他究竟是过着怎样贫瘠的生活？
白稚忍不住开始同情起这个少年来，她将酥糖塞到对方手里，然后拿出姜霰雪给她的钱袋。
“你很饿是吗？”
少年诚实地点了点头。
白稚掂掂手中的钱袋，神秘地眨了下眼睛：“那我带你去吃东西好不好？”
少年笑了一下：“好啊。”
他回答得很干脆，像一只被食物引诱的小动物，让人忍不住想摸摸他毛茸茸的脑袋。白稚觉得自己像一个拐骗无知少年的怪阿姨，她兴奋地将纸袋塞给少年，然后拉起他钻进人群里。
耶，去吃好吃的咯！
两人不紧不慢，顺着沿途的摊位一家家看过去。这会儿正是灯会最热闹的时候，街边小贩的吆喝声绵延不绝，馋嘴的孩童和姑娘们在小吃周围流连徘徊走不动道。
每一个摊位旁都挂着五颜六色的花灯，灯光朦胧且柔和，仿佛给灯下的食物覆上了一层滤镜，看起来美味可口极了。
“叫花鸡，叫花鸡！刚刚出锅的叫花鸡！”一个扎着头巾的小贩在摊位前激情叫卖。
“这个这个，叫花鸡！你喜欢吃吗？”白稚兴奋地跑过去，指着热气腾腾的叫花鸡扭头问道。
鬼面少年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摇头：“不喜欢。”
白稚又指向另一边：“那那个呢？荷叶鸡！”
少年继续摇头：“不喜欢。”
白稚：“烤鸡！”
“不喜欢。”
…………
草，你到底喜欢什么？耍我是不是？
白稚气呼呼地瞪他一眼，刚要像撵小鸡一样把他撵走，突然发现纸袋里的糖和糕点居然都不见了。再一抬头，看到这个戴着面具的家伙正在把最后一块糕点往面具里面塞。
……吃得也太快了吧。
白稚惊讶道：“你喜欢吃甜食？”
鬼面少年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安静地吃糕点。他将面具向上推开一点点，从白稚的角度可以看到一小截漂亮的下颌线，线条流畅引人遐想。
几秒后，他就吃完了最后一块糕点。他低头看了眼空空的纸袋，抬头将目光落到白稚的钱袋上。
“我还想吃。”他不客气地说。
白稚：“……”我看出来了。
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如此热爱甜食，白稚掂了掂钱袋，决定还是先喂饱这只馋猫再说。
两人重新回到糖果摊前，卖糖果的大娘看到白稚抱着空纸袋又回来了，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小姑娘这么快就吃完啦？还想要什么，大娘拿给你！”
白稚看了眼种类繁多的糖果和糕点，扭头小声问少年：“你想吃什么？自己挑。”
少年闻言上前半步，认真地打量起来。卖糖的大娘见他安安静静，通身的气质干净清澈，忍不住张嘴夸赞起来。
“哎呀这是位世家小公子吧，真是英俊潇洒，气度不凡……”
白稚听不下去了：“大娘，你连他脸都没看见，怎么就知道他英俊潇洒气度不凡了？”
“小姑娘你这就不懂了吧？”大娘侃侃而谈，“大娘看人可准了，就看小公子这身姿，这气质！普通人他长不出这样……”
“闭嘴。”鬼面少年突然出声。他一动不动，注意力仍然集中在糖果上，“你太吵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隐隐带有一丝森然之气，没来由地让人感到一阵阴冷的凉意。
大娘呼吸一滞，立即悻悻地闭上嘴巴。
白稚突然觉得这家伙对她的态度还算不错的了。
她双手负在身后，探头望向少年：“挑好了吗？你想吃什么？”
少年：“全都要。”
白稚：“……不行！”
他还真是狮子大开口，一点都不客气。也不想想他花的是谁的钱！
少年闻言歪了歪头，有些迷惑地问：“为什么不行？”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不行就是不行！
白稚本想这样回他，可心念一动，突然想起季月来。说起来季月也是这样，像个好奇宝宝，总是问她一堆为什么，让她又好气又好笑。
白稚抬眸看向少年。
总觉得，这家伙越看越像季月……
白稚偷偷瞄了他一眼，然后低头打开钱袋，数了数里面的银两。看起来挺多的，应该够用。虽然这么挥霍好像有点对不起姜霰雪……
算了，大不了她以后多接些委托，再用酬金还债吧。
白稚下定决心，忍痛一挥手：“那就都买了！”
周围路人纷纷震惊地看向她，卖糖大娘更是乐开了花。
“哎呦您真是豪气！我就说嘛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一定是哪家的千金小姐，瞧这冰雕玉琢的普通老百姓家哪能生出这样的可人儿啊……”
行了行了别吹了，膈应死人了。
白稚黑着脸抱着两大包甜点挤出人群。鬼面少年乖巧跟在她身后，像只亦步亦趋的小狗狗。
“拿去吃吧，都是你的。”白稚将两包甜点都塞给他，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偷偷观察他的反应。
吃这么多糕点，总要把面具摘下来的吧？要不然这么多他得吃到什么时候？
白稚暗暗期待地看着少年，谁料他只是和之前一样，将面具稍微推上去一点，就开始解决这两大包东西了。
很快，非常快，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白稚目瞪口呆地看完少年进食的全程，从头到尾甚至都没有看到他的嘴。
“吃完了。”少年将面具向下拉好，“还有吗？”
这家伙肯定不是季月，季月才没这么能吃！
白稚从震惊中回过神：“你吃这么多不腻吗？”
鬼面少年摇摇头，目光仍然投在白稚的钱袋上。
白稚怒道：“没有了！”
再让他这么吃下去她血亏！
少年闻言，似是遗憾地叹了口气：“那我们继续找人吧。”
白稚：你根本就没有找过好吧，哪来的“继续”？
她无语地看着少年一反常态走到她的前面，他腿长步子大，白稚在后面跟得很是吃力，好几次险些撞到前面的行人。
“等等，你走慢点，慢一点……”在又一次避开迎面走来的大叔后，白稚终于忍不住轻喘着抱怨起来，“我都跟不上你了。”
她声音轻轻，明明是不满的语气，听起来却更像是低软的娇嗔。
少年转回身，安静地看着她弯腰喘气。像是思考了一瞬，他突然伸手从一旁的摊位上扯下一条月白色薄纱。
“系到手上。”他说。
白稚看着少年递到眼前的薄纱，茫然地眨眨眼睛：“系这个干什么？”
少年没有解释，他拿起薄纱的一头，干净利落地在自己的手腕上打了个结。轻柔的薄纱覆在洁白的手腕上，仿若月光柔柔包裹着他。
“绑在一起，这样你就能跟上我了。”
他抬起手腕，薄纱迤逦垂下，夜风微微吹拂，整个夜色似乎都朦胧了起来。
白稚怔了怔：“不用了吧，你走慢点就行了……”
“我怕你走丢了。”少年认真地说。
白稚：“……”
怎么回事，这家伙怎么突然体贴起来了。
她突然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乖乖将薄纱的另一头系在自己手腕上。系好后，白稚抬起头，扬起明媚动人的笑容：“走吧！”
少年垂下手，薄纱也随之晃晃悠悠地飘荡下来。二人正欲继续前行，一旁突然传来一道迟疑的女声：“那个……这位小哥，你还没有付钱呢？”
两人扭头一看，只见卖纱的老板娘正一脸怒气地盯着他们。
少年立即无比自然地望向白稚。
白稚：“………”

第16章
老老实实付完钱后，白稚继续跟着鬼面少年的脚步。
他们一前一后，距离很近，近到白稚一抬头就能看到他的后脑勺。
哇，这家伙的头发好好，看起来毛茸茸的，脑袋瓜子也很圆，想必摸上去手感一定很好……
白稚从小就喜欢摸着妈妈的头发睡觉，长大后更是喜欢撸猫撸狗，此时看着少年的一头黑发，总觉得手心有些痒痒的。
要不就摸一下吧，摸一下又不会少块肉。况且他还吃了我那么多银子呢。
白稚觉得自己想得很对，她小心翼翼地抬起手，刚要偷偷摸上少年的长发，少年忽然转过头来。
“你在做什么？”
白稚尴尬地缩回爪子，讪讪道：“我、我想给你顺顺毛……”
“到我旁边来。”
“……哦。”白稚听不出他的语气，以为他是生气了，扁着嘴乖乖走到他的身边，“对不起啊。”
鬼面少年讶异道：“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哎？”白稚呆呆地抬眸看他，“因为……你不是在生气吗？”
“我没有生气啊。”
白稚迟疑道：“那你为什么突然让我到你旁边来……”
少年微微侧脸，轻笑了一声：“有人站在你的身后，你不会想杀了他吗？”
白稚：“………”
不会，完全不会！！会这么想的人只有你一个吧！
她愈发觉得对方的脑回路不正常了，不但不正常还和季月那个小怪物很相似。她偷偷向少年的面具后面投去一瞥，心想我今晚一定要摘下你这个面具，看看你究竟是不是那个混蛋负心汉季月。
说好的不会丢下彼此，结果她消失了那么久，居然一次都没有下山找过她。果然罗刹都是没有感情的，她就不应该对那家伙抱有期待。
白稚全然忘了自己才是先离开的那个人，兀自埋怨起季月来，连带着看身边这位都不顺眼起来。
两人在街道上走了不知多久，白稚只顾闷头跟着鬼面少年，等到身边的嘈杂之声都消失不见，才意识到他们已经离开灯会的范围区域了。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你不是要找人吗？”白稚蹙起眉头。
鬼面少年点点头，抬手指向前方不远处的正红朱漆大门。
“对呀，我要找的人就在那里面。”
白稚顺着他的手望过去，只见一幢富丽堂皇、气派非凡的府邸正巍然伫立在四通八达的官道一侧。大门顶端悬着一张巨大的匾额，上面写了两个遒劲有力的大字——“孙府”。
金都首富孙府，白稚是听殷念容说过的。据说孙员外爱好广泛，尤其喜欢收集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府上奇珍异宝无数。为了看守这些宝贝，孙府护卫极多，从来没有盗贼敢打他家的主意。
白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家伙，不会是要进孙府找人吧……？
“那个我想起来我还有事我就先走了……”白稚拔腿就想跑，却被少年一把拽住。
“你不帮我了？”他的声音里透着失落。
朋友我不是不帮你我是不想死啊！
白稚干笑道：“我不是不帮你，我只是突然肚子疼，必须要去方便一下。你先进去吧，我马上就来……”
少年的声音似笑非笑：“不用等马上。”
说完他一扯手中薄纱，白稚顿时跌进他的怀里。小姑娘抬起头惊恐地看着他，双手抵在他的胸膛，伸手便要用力推开。
“别动。”少年低柔的声音从面具下传来，“再动就杀了你。”
白稚立刻吓得缩成一团。
虽然少年并没有在她面前出过手，但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周身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杀气却无比清晰地表明，他的确做得出这种事。
草啊，原来一开始的温和乖巧都是骗人的，她就这么被拉上贼船了。还说什么绑在一起是怕她走丢了，分明就是防止她逃跑吧？
白稚又悔又恨，然而少年并不给她悔恨的时间，他身形一动，突然消失在原地。白稚只觉耳边风声唳唳，下一瞬他们便已出现在孙府的院落里。
暮色深重，他们的潜入没有发出一点声响。院子里极静，一眼望去古木参天，怪石林立，满目的藤萝葱翠碧绿，别有一番幽静雅致。
此时正是灯会最热闹的时候，孙府上下全都出去了，只剩下一干护卫留在府上看守。这些护卫提着灯笼，分散在庭院各处，一眼看过去宛如星星点点。
少年抓住白稚，一闪身隐藏到一座假山后面，小心谨慎地打量周围的情况。白稚和少年靠得极近，她感觉头顶似乎有一道极其专注的视线，立刻抬起头，却看到少年正紧紧盯着假山前的护卫，根本没有人看她。
怎么回事，是她的错觉吗？她皱起鼻尖嗅了嗅，闻到一阵浓郁的糖果甜香。
“你身上好甜，都是糖果和糕点的味道……”白稚忍不住小声嘀咕。
闻起来像一只大糖果，清甜又诱人。
鬼面少年微讶：“甜？没有其他气味吗？”
白稚：“其他气味？比如？”
还能有什么气味，汗臭吗？她又仔细闻了闻。没有啊。
少年：“比如血的味道。”
白稚：“…………”
正常人身上会有血的味道吗？？？
“……没、没有。”白稚干巴巴地回答。
“那就好，看来我洗得还是挺干净的。”少年漫不经心地对白稚招招手，“到这边来。”
白稚有点犹豫。少年见她磨磨蹭蹭，用力一拉手腕薄纱，白稚再一次被强制拉了过去。她猝不及防低呼一声，顿时吸引了正在巡逻的护卫的注意。
“什么人？！”有两个人提灯向他们躲藏的方向大步走来。
糟了！
白稚俯身就要溜，鬼面少年却不紧不慢站了起来。两名护卫看到假山后竟然藏了一个人，立刻拔剑向他们冲了过来。
“有闯入者！快抓住他！”有人扯着嗓子大喊一声。
少年慢慢站直身体，目光直视迎面冲来的护卫，嘴上却在提醒躲在一旁的白稚，“你不要乱动，否则被误伤了不关我的……”
话未说完，一只白嫩的手突然向他伸来。少年没有防备，下一秒，脸上的面具便被推了上去。
沉沉夜色下，露出一张干净隽秀的脸。一双漆黑眼眸幽邃漂亮，只是轻轻一眨，便将这漫天星辰都比了下去。
如此熟悉的眉眼……果然是他。
白稚一看少年就是季月，当即激动地叫出声：“季……”
“咔嚓”一声，季月单手拧断了一个护卫的脖子。
他侧过脸，笑得天真柔和：“嗯？你说什么？”
白稚吓得立刻噤声。

第17章
就在白稚愣神的时候，季月已经消失在原地。
成群的护卫举着刀剑向他袭来，季月的身形有如一道幻影，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在敌人之中穿梭而过。
白稚腕上还绑着薄纱就被季月拖得到处跑，飞来飞去的差点让她吐出来。不等她取下这碍事的玩意儿，周围已然渐渐安静了下来。
她看到季月像以前一样，出手迅疾狠厉，那些护卫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声，便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
只是短短几分钟，季月便杀光了院里的护卫。
半明半昧的灯火中，四周血流成河，遍地尸体，浓重的血腥味将他们二人围绕。
食欲与厌恶一起涌了上来，白稚突然有种眩晕的感觉。
她必须用力地吞咽唾液，才能勉强压□□内那疯狂叫嚣的饥饿感。她本来是不饿的，只是罗刹的本能并没有那么好抵抗，这么多人类的血肉就在眼前，想要忍住进食的冲动，着实有点困难。
季月用沾满鲜血的手摘下面具，轻笑着斜睨白稚：“你胆子不小啊？”
白稚张了张嘴，不敢出声。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面前的季月和鹿元山上的季月不太一样。如果是山上的季月，她敢大大方方地说出自己是谁，可现在，她却忽然不敢了。
都怪她现在这副模样。看季月的反应，分明是没有见过她化人后的样子的，这种情况下，就算她说自己是白稚，只怕季月也不会信。
毕竟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突然变成人形的。
白稚纠结着不知该如何开口，这时季月蓦地抬手，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
“怎么不吱声？又哑了么？”
他用了“又”这个字。
白稚能感受到季月指尖凶狠的力道和温热的血迹，和那晚遇到的罗刹如出一辙。答案已经呼之欲出，她怔怔地抬起眼眸，一瞬不眨地盯着季月。
原来季月的罗刹形态是那个样子的吗？看起来比人形的他要成熟凶残许多……
不对不对，她现在应该生气！这个小混蛋居然敢这样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还差点杀了她，他这是忘恩负义、恩将仇报！
白稚这么一想，心里又有底气了，她一爪子拍开季月的手，振振有词道：“你捏着我的下巴，我怎么吱声啊，难道要我像老鼠一样吱吱吱吗？”
季月略微惊讶地看着她，白稚毫不畏惧，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我杀过你。”季月歪了歪脑袋，清澈的眼神有些疑惑，“可你怎么没死？”
他一开始并不记得自己曾经杀过这样一个女孩。他杀过的东西太多了，每一个在他的意识里都是模糊的，或者说，无论是活物还是死物，对他而言都是模糊且遥远的，除了一只叫做阿稚的罗刹。
但是这个女孩出现在了灯会上。
一个本该死去的小哑巴，居然兴高采烈地出现在人群里，她看起来毫发无伤，甚至还在轻声细语地和别人说话。
季月的眼前浮现出与她遥遥相望的那一幕，他如死水枯木般的记忆陡然泛起点点涟漪。
她的眼神和神态都让他有种很熟悉的感觉，熟悉到只要一看到她就会想起阿稚。
所以他想要一探究竟，看看她究竟是不是阿稚。如果她不是阿稚，那就杀了她。如果她真的是阿稚……
他绝不会再放过她。
白稚不知道此时季月正在很认真地困惑着，她的注意力全都被那句“我杀过你”吸引走了。
好哇果然是你！白稚的火气顿时就上来了，这家伙居然还敢问她怎么没死，她要不是罗刹，这会儿坟头都该长草了！
白稚气呼呼的，原本还打算告诉季月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他现在自己和他一样都拥有人类的外形了，还想和他一起分享这份隐秘而又独一无二的喜悦……现在，哼，去死吧！
小姑娘故作震惊地捂住嘴：“杀过我？难道你是那天晚上的罗刹？！”
季月眯起双眼：“先回答我的问题。”
白稚一扭头，拒绝回答。季月也不气恼，只是自言自语般地低声呢喃道，“算了，那就再杀一次好了，反正留着也没什么用。”
什么？！
白稚闻言顿时慌了：“不是让我帮你找人吗？怎么还没开始就要杀我？”
季月理所当然地说：“因为你看起来很笨，一点用都没有。”
白稚：“居然小看我！”
为了保住小命，她决定发挥一下自己的聪明才智。白稚先将系在腕上的薄纱解开，然后揉揉被勒红的手腕，斗志昂扬地问季月，“说吧，你要找的人是谁？我带你去里面翻一遍，绝对比你自己找要高效多了！”
没记错的话，原书中这个时候的季月正在寻找云阴天师，想必他现在也是这个目的。
不过云阴天师可不会出现在一个小小的员外府上，不知道季月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会到这种地方来找他。
白稚心里暗骂季月是个大笨蛋，只见季月轻轻眨了下眼睛，似有深意地说。
“是一个叫阿稚的人。”
“……啊？”白稚顿时呆住了。
“不对。”季月又认真想了想，“阿稚不是人，是罗刹。”
白稚原本还在燃烧的怒火瞬间就熄灭了，仿佛甘霖骤降，不但不气了，反而还有点美滋滋的。没想到季月要找的人不是云阴，居然是她……
看来季月还是挺在乎她这个小伙伴的嘛。
“原来你要找的人叫阿稚。”
白稚心里窃喜，还有点小小的得意。她对上季月剔透纯粹的眼眸，甜甜一笑，“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找到她的。”
季月讶异：“你认识她？我问了很多人都说不认识她，真是头疼。”
白稚决定卖个关子，看看季月的反应：“我不认……”
话刚说到一半，一支冷箭突然射了过来。白稚敏捷地下腰躲过，凝神一看，又有一拨护卫杀了过来。
乱箭纷飞，季月漫不经心地一抬手，将迎面飞来的箭羽尽数拦下。
“刚好，我正后悔没有问刚才那些人呢。”
季月的声音依旧平静，他扔掉手里的几支箭，扭头对白稚笑了一下。
“我先去问问他们好了。”

第18章
这一次季月清理护卫的速度比上一次慢了很多。
白稚看到他每次出现在一个护卫的面前，都会先钳制住对方，然后温和地询问，“你认识一个叫阿稚的人吗？”
护卫一脸懵逼：“什么阿稚，我不认识！”
话说他们不是在厮杀吗，这人怎么突然向他打听起人来了？
护卫眼中凶光乍起，正要挥下砍刀，耳边忽然响起一声轻轻的叹息。
“唉，我就知道是这样。”
刀剑入肉的声音沉闷又突兀，鲜血从刀口涌了出来，护卫圆睁着双眼，硬挺挺地倒了下来。
白稚看呆了。
她这才意识到赵婶母子是怎么死的。他们一定也和这些护卫一样，没有答上季月的问题，所以死掉了。
白稚突然有种想吐的感觉。可她抬眸看到那个向她走来的昳丽少年，这种难受的感觉又奇异般地消失了。
“好奇怪，没有人认识阿稚。”季月微微蹙眉，“阿稚究竟去哪儿了？”
他脸上的苦恼不似作假，让白稚想起他们在山洞里的时光。
“……兴许她根本就没来过这里？”白稚小心翼翼地开口。
季月：“可是我听很多人说，孙家抓了一只罗刹养在府上。除了阿稚，还有哪只罗刹会弱到被人类抓住呢？”
白稚：“………”这叫什么话，她也是很强的好吗？
不行，得纠正季月这种错误的观念。
为了让季月放弃倒霉的孙府，白稚故作深思道：“你说得有道理。那不如我们现在就去找出那只罗刹，看看究竟是不是你的阿稚？”
“好主意。”季月忽然抬起手，鼓励似的拍拍白稚的脑袋。
白稚耳朵略红了红，她局促地移开视线，没有注意到季月幽深了然的眼神。
这次不仅院里没人，连府邸里也彻底安静了下来。偌大的孙府一片死寂，白稚和季月二人一路畅通无阻，在府邸里绕了一圈，很快便找到了关押罗刹的房间。
房间不难找，只是门上挂了一把沉重的大锁。白稚扭头看向季月，只见他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大刀，刀刃吹毛可断，他随意地挥刀一斩，那把大锁便重重掉落下来。
这家伙简直就是人形兵器。
白稚默默咽了下口水，慢慢推开房门。有嘶哑的嚎叫随着她推门的动作骤然响起，那声音似哀嚎又似嘶吼，伴随着撞击重物的声响震耳欲聋，听得人一阵心惊。
白稚被这动静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一步，却发现季月竟然一直站在她身后没有动。
他低垂着眼睫，面无表情，看上去有点奇怪。
白稚试探着低声问他：“你不进去看看吗？”
季月微移眼眸，看了她一眼。
这眼神阴恻恻的，叫人莫名发冷。
白稚总觉得季月没有之前可爱了，也许是因为她现在是一个“人类”的缘故。她在心里暗叹一口气，一把推开半掩的房门，露出房内的全景。
一只伤痕累累的罗刹，正被关在严实的大铁笼子里。
他的四肢都被沉重的锁链铐起来了，身上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肉。许是之前嚎累了，此时他两只眼皮耷拉着，一只眼睛半睁半闭，眼底尽是干涸的血迹，看起来极其惊悚骇人。
白稚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罗刹看到有人进来，再次发了疯地吼叫起来，他的嗓子像被撕裂一样，听得人非常不舒服。
白稚的目光在他的身上停留一瞬，扭头看向季月，“他是你要找的人吗？”
季月轻声道：“他不是阿稚。”
白稚觉得季月的声音好轻，轻得像雾一样。她正要问问季月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季月倏地抬起眼眸。
少年漆黑的瞳孔隐隐泛着暴戾的赤金色，阴鸷的眼神透着冰冷嗜血的幽光。他直勾勾地盯着笼里的罗刹，似乎正在透过他看向某个未知的地方。
白稚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感觉到，季月很可怕。
只见季月提起长刀，径直走到笼子前。他死死盯着笼子里的罗刹，缓缓举起长刀，宛如死神举起收割生命的巨镰。
“噗呲”一声，刀刃刺入罗刹的心脏。鲜血溅到季月的脸上，宛如绽放的红莲。
他神色冷淡，依旧没有露出一丝表情。
白稚忽然觉得心口一滞。
＊＊＊
季月和白稚离开了孙府。
夜色很深，白稚看不清季月的神色，只觉得他周身还是阴冷，与那晚一样，包裹着尖锐的戾气，让人不敢靠近。
白稚觉得自己必须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个沉重可怕的气氛。
“那个……你还饿吗？”她抖了抖钱袋，里面的银币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我们继续去吃东西吧？我还没吃饱呢……”
“你认识阿稚吗？”季月冷不丁打断她。
白稚没反应过来：“啊？”
季月又重复一遍：“你认识阿稚吗？”
白稚迟疑了下：“不认识……”
季月：“那我杀了你吧。”
白稚：“认识认识认识！我可以带你去找她！”
季月惊讶：“你知道阿稚在哪儿？”
他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表情，看起来没那么难以接近了。
白稚心想，我当然知道她在哪儿，她就在你面前呢笨蛋。
但她此时又不敢明说，只得胡乱点头。
她觉得以她现在的模样，只怕刚告诉季月自己是阿稚，季月就会冷笑一声然后一秒拧断她的脖子。
我的妈，这风险也太大了。
不如先让季月跟她一起走，等她什么时候变回罗刹，再以罗刹的形态出现在季月面前，给他表演一下化人的过程，那样不就一目了然了吗？
白稚觉得这个计划很完美，于是开始发挥她的长项，一本正经地胡编乱造起来。
“我曾经在村子里见过她。她是不是瘦瘦小小的，看起来很温柔？”
季月：“也不是。”
白稚：“………”
就不能美化一下她吗！
“她对我还是挺温柔的。”白稚努力挽救了一下自己的形象，“她当时偷偷潜入我们村子找吃的，被我发现了，我以为她要吃了我，但是她没有，她说她不吃人，最后拿了点东西就走了。我第一次遇到这么真善美的罗刹……”
白稚看到季月的眼睛渐渐变亮，得意地说：“是她没错吧？”
季月点点头：“除了最后一句以外，应该是她。”
白稚：“………”
她现在可以确定季月和以前一样了，一样的杠精，不讨人喜欢。
白稚趁季月不注意的时候恶狠狠地瞪他一眼，阴阳怪气道：“这个阿稚是你什么人啊？看你的态度也不是很在乎她的样子，这么费心费力地找她干嘛？”
季月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关你什么事？”
嘿呦，还挺凶。
白稚委委屈屈道：“我就是随便问问……”
“算了，告诉你也没什么。”季月耸了耸肩，显然没有把身边这个人类小姑娘当回事。此时那些参加灯会的百姓已经开始陆续回家，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还好季月脸上的血迹已经洗净，他旁若无人地走在街道上，神色悠闲而自然。
“阿稚是我遇到的一只极其弱小的罗刹。”
白稚：弱小两个字可以去掉。
“我在山上抓到她，打算作为我的储备粮。本来差一点就要吃掉她了，可她居然从我的身边逃走了……”
白稚：……等等？储备粮？！
她惊得美眸圆睁，但季月压根没有朝她看。他继续低缓诉说，语气里透着一丝不舍。
“我感到很遗憾。我们说好了不会丢下彼此的，现在她不见了，我当然要把她找回来。”
白稚战战兢兢地开口：“那、那如果你找到她，你会对她做什么……？”
季月笑了。
他舔了舔森白的獠牙，声音轻快：“当然是吃了她啊。”
白稚：“………”

第19章
白稚被这句话吓得瑟瑟发抖。
她还以为季月是把她当做丢失的同伴来寻找的，没想到居然是储备粮吗！
可是这家伙之前明明说过自己不吃罗刹，怎么会想吃她——
白稚灵光一闪，突然想起来季月曾经说过的话。他说他差点就生吞活剥了一只罗刹，原来那只倒霉的罗刹就是她……
原来如此。这个大骗子，居然从头至尾都是在骗她，怪不得被她救醒后会露出那种奇怪的表情！还好刚才没有告诉他自己就是阿稚，否则现在只怕连骨头都不剩了！
白稚又气又怕，还生出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她摸摸自己的胸口，决定试探一下季月。
“那个……”她小心翼翼地仰起脸观察季月的反应，“说不定阿稚已经死了呢……？”
她已经死了你就放过她吧！！！
季月闻言冷冷看过来：“你怎么知道她死了？”
呜呜呜说错话了！
白稚可怜巴巴地移开视线：“我瞎猜的、瞎猜的……”
“喂。”
季月忽然一把抓起白稚的手腕，眼神阴冷而幽深，“该不会……你根本就不知道阿稚在哪儿吧？”
白稚顿时心里一惊。她有预感，如果这个时候说不知道，一定会被季月毫不犹豫地干掉。
“怎怎怎么会……我当然知道她去哪儿啦，只是她已经走了很远，可能要有一段时间才能追上呢……”白稚笑得很勉强。
“是么？”季月嘴角轻轻扬起，笑容恬静柔和，“没关系，能找到就好。”
白稚都快哭了。
她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摊上这么个恶魔。当初明明是她救了他一命，现在却要被他追杀。
早知道当初就应该下狠手，直接弄死这家伙……
思及此处，白稚偷偷瞄了身旁的季月，却发现他的唇边正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看起来似乎心情很好。
不行，就冲着这张脸，给她一百次机会，她也下不去手哇。
果然颜狗不得好死吗？
白稚生无可恋地吸了吸鼻子，沮丧地说：“那我先回去了，我们明天再联系吧。”
“回去？”季月闻言微微蹙眉，“你又要丢下我吗？”
这个“又”字用得就很灵性。
白稚不敢往深处想，僵硬地笑笑：“不是，我那边还有三个人呢，你肯定也不想和他们待在一起吧？”
季月：“我不管。”
还挺无理取闹哈。
白稚有点犯难。让主角和反派一起同行，尤其反派还是动不动就要杀人的主，这对她来说几乎是地狱级别的挑战。但是转念一想，自己跟着三个金主不愁吃喝，季月却什么都没有，这么一对比好像又很可怜……
“那你跟我一起回去也可以。”白稚最终还是妥协了，“但是我们说好了，你要隐藏好自己的身份，更不可以伤害他们。”
“好啊。”季月笑得人畜无害，“说好了。”
白稚下意识想要伸出小指与他勾一下，但一想到之前她也在季月面前做过这个动作，又默默将手缩了回去。
季月安静地看着她，什么话都没说。
“那我们现在就回去吧，已经很晚了。”白稚小声说道。
“好。”季月点点头。
白稚不放心地再次叮嘱：“不可以伤害别人哦。”
“好。”季月又点点头。
白稚：怎么突然又这么听话了，男人果然都是善变的动物。
季月乖巧的表现让白稚安心了不少。灯会渐散，她带着季月摸了好久的路，差点找不到回客栈的方向，所幸她居然在人群里看到了赏灯归来的殷念容，才不至于和季月两人在金都街头凑合一夜。
殷念容身形高挑，容貌娇娆，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十分醒目。白稚隔着老远呼喊她的名字，她顿了一下，然后慢慢转过脸，清丽的脸上还残存着一丝冷漠。
念容姐姐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
白稚胡乱猜测着来到她面前：“念容姐姐，你也出来看灯会吗？”
殷念容笑眯眯地点头：“是啊。没在灯会上遇见妹妹真是可惜。这位是……？”
狭长美眸扫向季月，透着一丝探究之意。
“啊，他是我新交的朋友，我正准备拉他入伙呢。”白稚半开玩笑地含糊过去，“对了，念容姐姐，你还记得回客栈的路吗？我迷路了，正在发愁呢……”
“当然记得呀，我又不是你这个小迷糊。”殷念容轻笑着刮了下白稚的鼻子，然后抬手指向一个方向，“喏，顺着那条路直走再左转很快就到啦。快点回去吧，别让你的朋友们等急了。”
白稚见她似乎没有回客栈的打算，顺嘴问了一句：“念容姐姐不一起回去吗？”
殷念容神秘地掩嘴一笑：“我还有点事要办，就不和你们一起了。快回去吧，夜晚可是很危险的哦。”
她转身消失在人群中，留下白稚回味刚才那句话。
夜晚很危险，可她却没有回去……难道对她来说就不危险吗？
季月突然不冷不淡地开口：“你的朋友真多啊。”
白稚：“……害，都是酒肉朋友，假的很、假的很。”
季月轻哼一声，懒得再与她讨论了。
白稚暗暗擦了把冷汗，按照殷念容提示的方向走下去，不多久两人终于回到了客栈。
此时已是深夜，客栈里很安静，除了老板娘和店小二以外已经没什么人走动了，老板娘见白稚带了个俊秀少年回来，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还冲白稚眨了下眼睛，好像在说“我懂”。
白稚：你不懂！你根本不知道我承受了怎样的压力！
白稚假装没有看懂老板娘的暗示，拉着季月“噔噔噔”上了楼。楼上不少客房都已经熄灯了，只剩下白稚住的那间客房依然是亮的。
难道苏木瑶他们还没有回来？
白稚回头对季月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轻轻推开门，探头向里望去——
“小白！是小白回来了吗？呜呜呜真的是小白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迷路了呢……”
一推开门，苏木瑶就噫噫呜呜地扑了过来，眼看着就要一把抱住白稚，季月忽然伸手将白稚向后一拉，苏木瑶顿时扑了个空。
“小白你干嘛后退呀，我都担心死你了！”
苏木瑶委屈兮兮，甚至都没有注意到白稚身边多了个人。
白稚先是小心翼翼地偷看季月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她就是怕苏木瑶喊出她的名字，那她之前的努力可就都白费了。
正当白稚放下心来并打算喊苏木瑶三人开个小会的时候，唐映也从客房里走出来了。他一脸不满，一看到白稚便呵斥起来。
“白稚！你怎么到现在才回来？你知不知道公子为了找你把灯会上的人都问遍了……”
白稚：“………”
她僵硬地转过头去，正对上季月探究的目光。
“白稚？”他轻声重复了一遍。
白稚发出一声绝望的嘤咛。
唐映你这个混蛋害我！！！

第20章
白稚真的没招了。
叫她小白还可以糊弄过去，毕竟季月一直叫她“阿稚”，只怕这只金鱼脑早就忘了她姓什么了。
可唐映这一句“白稚”喊出口，说不定就让季月想起来了呢？
唐映你这个憨批给我等着，下次我一定吸干你的血！
白稚咬着唇，悲愤地怒瞪唐映，脸颊却被一只冰凉柔软的手轻轻掰过来，被迫与季月直视。
“……好巧啊。”清隽的少年眼含深意地看着她，“你也叫白稚吗？”
他说了“也”。
季月果然是记得白稚这个名字的。
白稚支支吾吾，眼神乱飘。
他手指洁白修长，映着白稚通透的肌肤如玉一般，一眼望过去熠熠生光，美不胜收。
白稚干巴巴地笑：“……你听错了吧，哪来的什么白稚啊，他叫的是白痴啦……”
“谁说的？我叫的明明是——”唐映正要反驳，白稚一记眼刀扫过来，他顿时悻悻改了口，“……白痴。”
季月眼神古怪：“是这样吗？”
白稚连忙违心点头。
季月：“那我也要叫你白痴吗？”
白稚一脸悲痛：“……可以。”
唐映和苏木瑶：“………”
场面一度陷入死寂。就算是粗线条如苏木瑶也意识到，白稚不想让季月知道她的名字。
“你叫她小白就可以了！”苏木瑶率先打破沉默结束了这个话题，她好奇地打量季月，“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呀？是小白的朋友吗？”
“季月。”季月冷漠地吐出这两个字，连眼皮都没掀一下。
白稚看呆了。
原书诚不欺我！季月果然是唯一一个对苏木瑶完全免疫的人，刚见面态度就这么差，苏木瑶没有当场变脸也是心大。
但苏木瑶不计较，不代表她的头号忠犬也不计较。眼看着唐映的脸色已经阴沉下来，白稚连忙替季月打圆场，“他是我今天认识的新朋友，是个身手很好又很穷的家伙，我觉得他可以和我们一起接委托，所以就把他带过来了。”
季月不置一词，目光依旧专注地盯着白稚，盯得小姑娘心里毛毛的。
他这是什么眼神？是看储备粮的眼神吗，还是看猎物的眼神？
“身手很好？有多好？”苏木瑶顿时来了兴趣，她兴致勃勃地看着季月，恨不得当场比试一番，“要不现在就露一手给我们瞧瞧吧！”
季月当然不会搭理她，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嗤，仿佛在嘲讽苏木瑶的幼稚。
“我家公子在问你话，你这是什么态度！”唐映终于忍无可忍，说着路人炮灰一样的台词就要教训季月，结果季月轻轻一抬手便反制住他的一条胳膊，唐映顿时动弹不得。
苏木瑶眼睛一亮：“好身手！”
白稚：拜托，现在被打的可是你的侍卫哎，你在旁边夸赞个什么鬼啊。
白稚见苏木瑶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打算，思忖了下决定还是自己上吧。
她正要将二人拉开，一道雪色剑光突然从眼底划过，再一抬头，只见姜霰雪不知何时已经举剑站在他们二人中间。
“都住手，不要吵到别人休息。”姜霰雪冷淡淡地开口。
果然人家能做男主还是有原因的。
白稚小心翼翼地拨开剑刃，将季月拉到安全区域，然后冲姜霰雪三人安抚地笑笑：“总之季月没有坏心啦。他只是情商、哦不，脾气比较差而已，但是他真的很强，是很可靠的队友，我们就带上他吧？”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的眼神恳切，声音也软软的，像是在撒娇一样。姜霰雪犹豫了一下，默默收起佩剑。
“……也不是不可以。”
苏木瑶也连连点头：“只要是有实力的朋友我们都欢迎！”
白稚：不，你只是单纯喜欢人多热闹而已。
男女主都没有意见，只有一旁的唐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眼睁睁看着殿下被这只阴险狡猾的罗刹迷惑，现在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个古怪阴郁的少年，这俩家伙怎么看怎么危险，他却连一点话语权都没有。
“我不同意！”唐映大声抗议。
白稚斜睨他一眼：“有你什么事吗？”
唐映：“我也是队伍的一员，难道不需要征求我的意见？”
白稚：“那投票决定。三比一你输了，回去洗洗睡吧。”
唐映：“………”
他迟早宰了这只罗刹！
无视唐映的怒视，白稚打了个哈欠，困意瞬间袭了上来。苏木瑶玩了一晚上也累得不行，她揉了揉眼睛，懒洋洋道，“时候不早了，大家都回屋睡觉吧，明天还得继续搜集情报呢。”
除了唐映，其他人都很赞同。姜霰雪目光投向季月，淡淡道：“你先来我们房间挤一晚吧，明天再给你单独订间房。”
季月面无表情指了指白稚：“我跟她住一个房间。”
苏木瑶和唐映：“哈？！”
白稚的脸急速升温。
虽然之前在山洞里他们也都是睡在一起，但那是情况特殊，没得选择。现在房间管够，就没有这个必要了吧？
少女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诱人的蔷薇色，说话也变得磕磕绊绊起来，“季、季月，我是女孩子，你是男孩子……”
“所以呢？”季月似笑非笑地看过来。
白稚小声嗫嚅：“男女授受不亲……”
“你放心我离开你吗？”季月直视白稚，幽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他是在提醒她，也是在威胁她。
“……当然不放心！”
秒懂的白稚一把握起季月的手，她一改之前的犹豫，诚恳地看向众人，“季月今晚还是待在我这里吧，他睡觉磨牙，去你们房间会打扰到你们的。”
唐映和苏木瑶：“？？？”
不是说新交的朋友吗，你连人家睡觉磨牙都知道？
季月睡觉当然不磨牙，他安静得很，这只是白稚瞎诌的。
姜霰雪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他有些迷茫地眨眨眼睛，显然不能接受磨牙这个理由，“可是……”
“哎呀没有可是，你们都早点睡吧，晚安！”白稚二话不说，拉起季月就冲进客房，并“啪”地一下关上房门。
姜霰雪：“………”
“小白……小白把他拉进去了……”苏木瑶目瞪口呆。
“殿、公子，不要管那两个笨蛋了，我们也早点休息吧。”唐映拉着苏木瑶就要往回走。
现如今他已经对这个少年不关心了，只要他不和殿下睡一间客房就好。说不定白稚就是打算趁着他们睡觉的时候吃掉这少年呢，所以才这么配合对方。
反正与他无关。
唐映压下心底那一丝怪异，将发懵的公主拉走了。姜霰雪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也默默转身离开，疏冷的背影看着居然有些萧瑟。
他甚至忘了他的钱袋。
＊＊＊
白稚与季月并排坐在床边，安安静静地目视前方。
房间里的烛火早已被白稚关门时带起的那一阵过堂风吹灭，现在屋里黑漆漆的，只有清冷的月光从窗外透进来，落下一地晶莹的银辉。
但这对屋里的两人毫无影响。白稚和季月同为罗刹，黑夜对他们来说反而是感官最敏锐的时候，对方的一举一动，乃至是呼吸，都能清晰地传递给对方。
就比如现在，白稚能够感知到季月平静轻缓的呼吸，还有她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跳。
她绝对是被吓成这样的。
“我、我还是睡地上吧……”白稚紧张地站起身，伸手去摸床上的被子。
然而手刚伸出去，就被季月扣住了。
“你想逃？”他阴恻恻地问。
白稚吓得一激灵：“我没有！”
“那就过来。”季月拍拍被子，在黑暗中笑得阴森森的，“睡到里面来。”
白稚下意识颤栗了一下。
他想得可真周到啊。让她睡在里侧，这样就不用担心她会半夜逃走了，毕竟没有人在看到季月大开杀戒的场景后，还敢在他面前耍小手段。
白稚当然也不敢。
她低垂着眼睫，小心翼翼地问：“你不会吃我吧？”
“你是阿稚吗？”季月反问道。
白稚一慌：“不、不是啊……”
“那我为什么要吃你？”季月微移眼眸，语气轻松，“我只吃我的储备粮。”
“谢、谢谢。”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呜呜呜。
白稚心情凄凉地慢慢爬上床，在季月的注视下蹑手蹑脚地挪到里侧，看上去委屈极了。
季月静静地看着她：“你很怕我吗？”
白稚一张小脸苦兮兮的：“……有点。”
细碎的星屑倾泻一地，整个房间里都漂浮着温柔寂静的光。
季月轻声道：“阿稚就不会怕我。”
白稚咬了咬唇，不敢说话了。
季月：“睡觉，不然我吃了你。”
白稚老老实实地钻进被子里，娇小的身体躺的笔直。
她听到季月也慢慢躺了下来，和她之间相隔了大概一臂的距离。
紧张，紧张地睡不着。
白稚在心里一只只数羊，数到小羊都堆成山了，还是没有睡着。
哎，到底是谁发明的数羊，根本就没有用！
就在她越来越急躁的时候，一双手突然靠了过来，无声地搭上她的腰。
冰冷而又柔软，像猫咪悄无声息的靠近。
白稚愣了一下，目光缓缓下移。
是季月。他的双眼紧闭，睫毛微颤，身体正无意识地贴着她，和在山洞里一样。
不可思议地，白稚的心忽然安定了下来。

第21章
时隔多日，白稚终于睡了一次安稳觉，还做了个久违的，温馨的梦。
梦里她和季月依旧躲在那个阴暗的小山洞里，两只野兔已经被他们养的肥肥胖胖。季月说能宰了，“刺啦”一声便剥掉了兔子的一层皮……
等等，这个梦一点都不温馨甚至还有点惊悚啊！
白稚吓得立刻睁开眼，发现此时已是日上三竿。
窗外的阳光很好，鸟雀在枝头上吱哇乱叫，听得人心烦。
怪不得她觉得梦里季月给兔子剥皮的时候自己的身上也隐隐刺痛，原来是阳光照进屋子里了……
白稚又朝床里侧挪挪，搭在她腰间的手无声滑落下去。
对了，差点忘了。她是和季月睡在一起的。
白稚转过脸，看着仍然靠在身边的清隽少年，心情很是复杂。
没想到季月居然还没醒，那她要怎么办，就这么躺在床上等他睁眼吗？
白稚想象了那个画面，表情渐渐严峻。
……还是不了吧，要是这位朋友睡了一夜刚好肚子有点饿，那她不就相当于是现成的早餐了吗？
眼前随之浮现出血肉模糊的血腥场面，白稚顿时打了个寒颤。她不敢再想下去，连忙轻手轻脚地从被子里爬了出来。
“别动。”
略微低哑的少年声音蓦地响起，白稚条件反射地僵硬住了。
“又想跑了？”季月懒洋洋地睁开双眼，纤长的睫羽下一双泠泠黑眸，幽幽地落到白稚的脸上。
白稚默默缩了回去：“我就是想起来关个窗……”
季月向后瞥一眼：“关着呢。”
窗户紧闭，并不需要她多此一举。
白稚：“我是说，窗帘……阳光太刺眼了……”
季月：“？”
这个世界里没有“窗帘”这个词，但季月略一思索便明白了白稚的意思。她应该是想说能遮住日光的东西，虽然在季月看来这点程度的日光并没有什么感觉。
早晨的阳光透过窗纸射进来，早已微弱的不行，除了罗刹，不会有哪个人类在意的。
季月抬起眼睑，看到白稚举着一只手挡在额前，想了想，起身将屋里的屏风移到窗前。
屋里的光线顿时暗了下来，白稚放下手，有些怔怔地开口：“谢谢。”
季月冷哼一声，扭头没有理她。
哇这家伙居然还傲娇了……话说他对一个人类这么好干嘛？不是厌恶人类的吗？不是嫌弃人类的吗？
作为此时被季月友好对待的“人类”，白稚的心里很是微妙。
不爽，太不爽了。
对一个人类这么好，却对跟他一起同甘共苦的“阿稚”那么赶尽杀绝。
凭什么，是不是因为阿稚长得丑？
白稚越想越对，她在心里默念“男人果然都是喜欢皮囊的大猪蹄子”，气呼呼地从床上一跃而下。
季月见她头也不抬地走向房门，一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你要去哪？”
白稚：“关你什么事！”
季月眉梢一挑。
白稚的气势立刻弱了下来：“打水洗漱……”
季月：“我和你一起去。”
白稚觉得季月肯定是怕她逃跑。
只是她毕竟也是个女孩子，和同龄异性一起从客房里出去，未免也太显眼了些。现在客栈里又正是人多的时候，指不定楼下的客人看到后会在背后对他们指指点点。
白稚最怕引人注目了，那么多双目光聚焦在她的身上，她害怕。
季月的语气不容置疑，白稚不由苦恼起来。
这时，房门被人“叩叩”敲了两下，白稚得救似的赶忙打开门，却看到唐映正端着一盆热水站在门外。
“……居然还活着啊。”他冷冷扫过房间里的季月，语气里不无遗憾。
他这是在咒谁死呢？
不管咒谁死白稚听了都不高兴，她没好气地瞥了唐映一眼：“你来干什么？”
唐映：“送水给你……们。”
其实是苏木瑶让他来的。八卦如苏木瑶不好意思自己过来一探究竟，便让唐映以送热水的名义去白稚房间里瞅瞅。唐映生怕白稚在屋里大快朵颐，于是便顺势应下这个差事，过来观察一番。
没想到那个叫做季月的少年居然活过一夜，难道他也成为白稚的移动血库了吗？
这样想着，唐映看向季月的目光又多了一分同情与怜悯，可一想到自己和对方一样，他的心情又复杂起来。
“谢谢，你先出去吧，我们待会儿就下楼。”白稚接过水盆，半强制性地将唐映推出门外。一转身，却看到季月正站在她的身后。
少年漂亮的下颌就在她眼前，她只要微微一仰头，就能对上对方剔透的眼睛。
“你、你干嘛？”白稚的心跳漏了一拍。
“刚才那个人的眼神好奇怪。他为什么要用看可怜虫一样的眼神看着我？”季月的语气听上去有些困惑，“难道你很可怕吗？”
白稚一惊，连忙否认：“怎么可能，我是这里最纯良最胆小的人！”
季月用似笑非笑的古怪眼神看着她。
纯良胆小的人绝不会在看过那么多人被杀后还面不改色，更不会若无其事地和他共处一室。
“可我不需要胆小的人帮我找阿稚，那样只会给我拖后腿。”季月转动眼眸，慢悠悠地说，“要不还是吃了你吧？”
“那是以前！”白稚忙不迭改口。她拍拍胸口，信誓旦旦道，“现在我已经长大了，胆量自然也增长了不少……”
季月的目光下移：“长大了？”
白稚：“………”
空气在一瞬间凝固。
白稚触电似的放下手，她面色窘迫，犹如一只炸毛的猫，捂着脸扭头冲了出去。
“我我我不是指这个！”
季月：“？”
他不明白白稚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激动。在他眼里，白稚的人形看上去的确要比罗刹形态更加健康一些，不像在山洞里的那段时间，又瘦又干，像只营养不良的小鸡仔。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她在离开鹿元山后终于进食了吗？
可她明明说过自己讨厌人肉。
她究竟吃了什么？又究竟经历了什么？
有人……改变了她吗？
季月的心里有一丝丝阴郁缠绕了上来。想起那些人和白稚熟稔的相处方式，少年的眼眸渐深。
他不喜欢这样。
＊＊＊
白稚和季月下楼后，早已用完早膳的苏木瑶三人正坐在桌前等着他们。
苏木瑶一双盈盈水眸直勾勾地盯着白稚二人，呼之欲出的八卦之心写满了整张脸。
“小白，你们昨晚……”
“我睡的地板！”白稚立刻先她一步抢答。
苏木瑶眨眨眼睛，显然是不信。
季月坐在白稚身旁，一手托腮安静地看向客栈外，仿佛桌对面的三人只是死物，一个眼神也不给他们。
白稚暗暗瞪了季月一眼，然后拿出瘪瘪的钱袋，递给姜霰雪。
“姜大哥，这是你的钱袋。”她抱歉地抿了抿唇，“昨晚用的有点多……我以后会尽量多赚酬金还你的！”
“……没事。”姜霰雪默默接过钱袋，眉目间依旧冷冷淡淡的，“不用还给我，这钱我平日里也用不到。”
“那怎么行？我一定会还给你的。”白稚不愿意欠别人人情，打定主意要把钱还给姜霰雪。两人坚持己见，这时苏木瑶忽然竖起食指，示意他们不要说话。
“嘘，你听他们在说什么？”苏木瑶指了指邻桌。
“你们听说了吗？据说孙府的护院在一夜间都死光了，尸体堆了一地！”
“死光了？！什么时候？”
“还能是什么时候，当然就是昨晚啊！”
“我的娘哎！我听说孙府的护院极多，那么多人一个都没有活下来吗？”
“没有，据说连养在府上的那只罗刹都被杀了……孙员外觉得丢脸至极，正在暗地里雇人追杀凶手呢！”
“这个酬金应该很高吧？”
“高是高……可这是不要命的活计，谁敢接？”
邻桌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苏木瑶几人的脸色也随之严肃。
“一夜之间护院死光……你们觉得会是罗刹所为吗？”苏木瑶压低声音。
姜霰雪：“应该不是。如果凶手是罗刹，根本不会有尸体留下来。”
苏木瑶点点头：“说的也是。可下手如此狠毒……难道是有人寻仇？”
白稚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出。她生怕他们会怀疑到她和季月身上，毕竟昨晚她消失了一段时间，只要苏木瑶他们稍微调查一下，就会发现她消失的这段时间与孙府遇害的间隔是基本吻合的。
而且孙员外已经开始雇人追查，那么此地就不宜久留了。
她佯装无意地扭头看向季月，本想从他这里寻求心安，却发现他正目光专注地盯着客栈外的街道。
这个笨蛋又在看什么？没听到有人正在追杀他们吗！
白稚急得不行，她把左手伸到桌下，偷偷拽了下季月的衣袖，却被季月一把反握住手指。
谁要跟你握手啦！
白稚气得正要将手抽出来，一道柔美清丽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视线里。
白稚抬起脸，看到殷念容正步态轻盈地走进客栈。她也注意到了坐在大堂里的白稚，随即红唇微扬，对白稚娇媚一笑：“白稚妹妹，早啊。”
说完便从他们身旁穿过，袅袅上楼。
白稚疑惑：“念容姐姐到现在才回来吗？”
殷念容的身上穿的仍是前一天的衣着，眼底也有些许倦意，看着实在不像是休息过的样子。
季月微微蹙眉，露出厌恶的表情：“她的身上有血腥味。”

第22章
念容姐姐的身上有血腥味？她怎么没有闻到……
白稚奇怪地嗅了嗅，结果只闻到了殷念容留下的一缕余香。
不应该啊，再怎么说她也是罗刹，对血的敏锐度应该不比季月差多少。除非她身为罗刹所具备的特质正在日渐衰退，就像之前一样。
想到自己今天对日光也比之前要敏感，白稚隐隐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她该进食了。
看来是最近过得□□逸，她居然连最基本的需求都察觉不到了。
白稚下意识看向自己的移动血库——唐映。青年对上她饥饿的目光，先是一怔，然后略显慌张地避开视线。
他差点忘了白稚化身罗刹时的可怕模样。少女咬噬手臂，吸食血液，在月色下舒展躯体的一幕，仍然深深刻在他的脑海中。
仿佛夜色中捕猎的猛兽，而他是被她捕获的弱者。
这让唐映感到不甘，却又有种隐秘的奇异感。
他和这个半人半兽的怪物共享同一个秘密。
真是荒谬。
白稚见唐映避开视线，也没有再继续看他。她还没有饿到不行的地步，更何况现在更重要的是殷念容的事情。
“刚才他说什么？血腥味？”苏木瑶也听到了季月那句话，只是季月的声音又轻又低，除了白稚，他们都听得模模糊糊的。
白稚凑到季月耳边小声嘀咕：“念容姐姐身上真有血腥味？”
季月嫌弃道：“当然，难闻死了。”
真是稀奇，当初白稚在鹿元山上被罗刹围攻，流了那么多血，他也没有说过难闻，此时只是闻了极淡的一点，竟然就这么难以忍受了。
这人真的是喜怒无常，无常得很。
不过他的嗅觉是绝对没问题的……白稚的表情有些严肃。
殷念容一夜未归，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血腥味。这血究竟是她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你们有闻到什么血腥味吗？”苏木瑶还在空中闻来闻去。唐映神情莫测地扫了白稚季月一眼，冷声道，“没有，公子。”
姜霰雪也摇了摇头。
“对呀，我也没闻到……”苏木瑶奇怪地喃喃自语，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一捂嘴巴，“该不会是……！”
白稚立刻凑过去：“是什么？”
苏木瑶左顾右盼，将白稚拉到客栈角落，和她小声嘀咕：“该不会是月事吧？”
白稚恍然大悟。
对啊，她怎么会忘了，殷念容也是一位正常的女性！如果是因为殷念容来月经，那么也就能说得通为什么这血腥味极淡了。
白稚觉得苏木瑶这个推测很对，这才放下心来。
＊＊＊
早膳后，苏木瑶三人再次出去打听隐见村，白稚和季月则继续留在客栈里。
原本白稚也是想出去的，但转念一想，现在孙府雇的人应该已经在寻找他们了，这个时候出去只怕不安全。于是她提议和季月一起留下来，唐映对此求之不得，苏木瑶也无所谓，只有姜霰雪看上去欲言又止。
“一直待在客栈里会不会有点闷？”他看了季月一眼，“你们可以一起出来。”
白稚小声问季月：“你想出去吗？”
季月漫不经心道：“不想。”
白稚心里庆幸，还好这个小怪物很配合。
“季月不想出去，我留下来陪他好了。”她浅浅微笑，对着三人挥了挥手，“你们放心吧，我们会乖乖等你们回来的。”
姜霰雪：“………”
这已经算是迁就了。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低落，正要转身离开，忽然看到季月冲他缓缓勾起唇角。
天真而又邪恶，傲慢而又无辜。纯粹的美丽中充满了恶意，宛如一朵无声绽放的芍药。
像是在挑衅，又像在炫耀。
姜霰雪脸色微沉，感觉不是很好。他能够感受到来自季月的赤_裸裸的敌意，但一想到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找到隐见村，不应该将时间浪费在其他事情上，只得压下心头的不适，转身和苏木瑶二人一起出去。
“姜大哥怎么啦？”白稚疑惑地说，“他刚才好像不太高兴。”
季月耸了耸肩：“谁知道呢。”
白稚觉得她真的是不懂男人，一个个都是喜怒无常的性子，比女孩子要难猜多了。
姜霰雪三人离开后，季月一直恹恹地趴在桌上。白稚见他没精打采的，忍不住凑过去问他，“你不舒服吗？”
季月侧过脸，眨巴眨巴眼睛：“饿了。”
白稚：“………”
这家伙，怎么好像比在山洞里的时候要能吃很多？
白稚不知道，季月并不是食量变大了，而是只有和她待在一起，他才会更像一个人类。
她无奈地叹气，起身便去开门：“我去让厨房做些甜点给你……念容姐姐？”
白稚的声音微微惊讶，季月抬起双眸，看到那个沾染了血腥味的人类女子正静静地站在门外。
“白稚妹妹，我就知道你在。”
殷念容娇柔一笑，狭长美眸里水光波动，“我来找你玩啦。”
白稚开心得眼睛弯弯：“还好我没有出去！”
“乖孩子。”殷念容伸出细长葱白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白稚的额头，而后自然地走进屋子里。在看到屋内的季月时，她惊讶地掩嘴低呼。
“哎呀……这位小兄弟是昨晚的那位新朋友吧？”殷念容眼波流转，目光轻飘飘扫过凌乱的床铺，“他也住在这间客房里吗？”
“当然不是！”白稚慌忙反驳，“他只是……只是过来串门！”
季月已经坐起来了，他神色冷漠，腰背挺拔，眼睛里有毫不掩饰的厌烦与嫌弃。
殷念容不在意地笑笑，在季月对面坐了下来：“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白稚妹妹不用这么紧张。”
白稚暗暗松了一口气。
“对了，说到昨晚，妹妹在灯会上玩的开心吗？”殷念容饶有兴致地问道，“有没有瞧见什么新奇的小玩意儿啊？”
白稚默默瞥了季月一眼。
昨晚最新奇的就属他了吧，不但新奇还极其危险，甩都甩不掉。
“昨晚灯会上的花灯很好看，糕点也很好吃。”白稚乖乖答道，“我买了好多呢。”
“是么？”
殷念容轻笑一声，神秘地放低声音，“那孙府的新奇事儿，你们听说了吗？”
白稚顿了一下。

第23章
白稚没想到，殷念容也是知道这件事的。看来这件事并没有被孙家瞒得很好啊，仅仅一夜过去，就已经人尽皆知了。
白稚偷瞄季月一眼，发现他依然无动于衷地托着腮，百无聊赖地把玩白稚挂在腰间的络子，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件事与他有关。
白稚忍不住在心底深深叹气。
这家伙怎么可以这么笨？他能活到现在完全是因为他强得变态吧？不然就以他的智商和情商，早就死了八百回了……
白稚觉得自己像季月的老妈子一样操心，明明现在是她比较危险，她居然还有闲心担忧季月的处境。
都怪季月这个憨憨太笨了。
白稚没有停顿太久，她脸上挂起纯真好奇的笑容，睁大眼睛问：“孙府的新奇事？是什么事呀？”
殷念容掩唇：“妹妹居然不知道，那姐姐可就得好好卖弄一下了。”
白稚立即露出期待的目光。
“我听说啊，就在昨日夜里，孙府上下的所有护院居然都死光了。”
在如愿看到白稚震惊的表情后，殷念容不紧不慢道，“死了那么多护院，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你说这事儿稀不稀奇？”
“……的确稀奇。”白稚沉思道，“会不会是府上的人干的？”
“有可能。不过——”殷念容眸色深深，“护院的尸体一具不少，孙府的小姐下人们也都去灯会了，这个人会是谁呢？”
白稚故作惊讶：“居然没有少人吗？那这的确是很稀奇了……”
她有意引导殷念容往家贼的方向去想，不过看样子殷念容也不是这么好糊弄的。
“是啊，这个凶手一定实力深厚，说不定还是个职业杀手呢。”殷念容轻轻叹气，“不知道昨夜有没有其他人碰见他，如果不小心遇上了，想必也是性命不保……对了！”
就在白稚暗暗放松的时候，殷念容突然话锋一转，“我没记错的话，妹妹昨夜也是从孙府那个方向过来的吧？”
白稚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殷念容突然问她这个做什么？难道是在怀疑她？
“你们两个……没有遇上什么可疑的人物吧？”殷念容面露担忧，“只怕你们遇到凶手却不知晓，这凶手下手如此狠毒，又心思缜密，保不准会杀个回马枪，将见过他的人全都杀尽。”
呼……原来是在担心她。
白稚一颗紧绷的心又放松下来，她坦然地笑了笑，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无畏与天真。
“念容姐姐不用担心我们，我和季月昨夜安全得很，一路人都没有遇见什么可疑的家伙。”
“是么？”殷念容闻言，莞尔一笑，“那我就放心了……”
她关心白稚的神情温柔又沉静，狭长的眼眸微微低垂，似是在凝神思忖着什么。
白稚趁机又偷偷凑近殷念容嗅了嗅，依旧没有闻到季月所说的血腥味，只有殷念容身上一贯的兰花香，幽幽沉沉，让人不自觉就会沉醉其中。
“饿。”
季月的声音突然在白稚耳边响起，白稚有些迷糊地眨眨眼睛，这才想起来还没有解决季月的饮食问题。
他居然这么安静地忍到现在，简直令白稚不可思议。
怎么这么乖了……不会是还没睡醒吧？还是说白天没精神？
无论如何，季月的确是默默饿到现在。看着对方湖水般澄澈的双眸，白稚心里颇有些过意不去。
“念容姐姐，抱歉失陪一下，我先去楼下厨房让他们做点吃的送上来……”白稚说着便要起身离开，殷念容闻言连忙拦下她。
“何必麻烦客栈的厨子？他们做得又不好吃。”殷念容像个孩子似的俏皮一笑。
啊，原来念容姐姐也会这么可爱的一面啊，美人果然怎么笑都是好看的……不对她在想什么！
白稚摇摇头清空脑子里无比痴汉的杂念，仰起脸疑惑地看向殷念容。
殷念容真的很高挑，就算和男子比起来也不差多少。她的脖子上还系了一条浅色的丝带，为她平添一分妩媚和飘逸。
“姐姐的意思是……”叫外卖？
“小傻瓜，我就会做呀。”殷念容轻轻一点白稚的额头，“我做的菜可比这儿的厨子好吃多了，甜点也很可口呢！”
她的微笑很自信，看上去不像是在自夸。
白稚惊喜道：“姐姐要亲自下厨吗？”
“说什么亲自下厨，哪有这么夸张。我这几天经常借用这里的厨房呢。”
殷念容也站起来，捋了捋自己耳边的长发，“那我现在就去给你们做一桌菜，刚好我们可以一起吃。”
卧槽这也太好太温柔了吧？
白稚被殷念容的□□属性折服了，恨不得现在就嫁给她。
“谢谢念容姐姐呜呜呜，姐姐你真是太好啦……”
“就你嘴甜。”殷念容掩嘴浅笑，她一边走向门边一边叮嘱白稚，“我做菜的时间可能会很久，你们要在这里乖乖等我哦。”
“好的！”白稚答应的十分清脆。
殷念容噙着笑翩然离去。
＊＊＊
白稚回到季月旁边坐下，满怀期待道：“念容姐姐亲自下厨啊，这么好看的人做出来的菜一定也很美味吧？”
“那可不一定。”季月支起一只胳膊，歪着脸看她，“阿稚做出来的鸡就很难吃。”
白稚：“………”
怎么莫名其妙又黑她！她正要怼回去，突然顿了一下，反应过来季月这句话的意思。
他的潜台词是……阿稚也很好看，但做出来的菜却很难吃？
白稚心念一动，顺势问道：“你的那个阿稚，也很好看吗？”
季月摇摇头：“不，她很丑。”
“………”
白稚：我不是真的人，但你是真的狗。
气极的白稚正要撸袖子打人，季月忽然又补充了一句。
“但她是最特别的。”
少年的侧脸安静又美好，声音轻而柔软，“比任何罗刹和人类都要特别。”
白稚微微一怔，满腔的怒火忽然就熄灭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一边说着她是特别的，一边又迫不及待地要杀了她。
“那她真是可怜。”坐在凳子上的白稚慢慢蜷成一团，低声喃喃道。
季月的眼神骤然冰冷：“你说什么？”
这家伙什么毛病，变脸比翻书还快！
白稚瞬间怂了：“我说……哎呀她可真可怜呀，没有口福尝到念容姐姐的大餐了。”
季月嗤笑：“别忘了你的任务。否则你也会失去这个口福的。”
白稚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吱声了。
＊＊＊
殷念容没有谦虚，她这一顿饭的确做了很久。直到天色渐黑，云层中的明月若隐若现，殷念容才回到白稚的客房。
此时白稚已经昏昏欲睡，她低垂着脑袋像小鸡啄米一样不停点头。季月则是趴在一边，兴致十足地看着她，时不时还伸出手指戳戳白稚的脸颊。然而白稚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根本感觉不到来自季月的“骚扰”。
“哎呀，白稚妹妹已经睡着了吗？”殷念容笑道。
季月冷睨她一眼，敌视的意味非常明显。
看到季月的反应，殷念容一顿，眼中的兴味更甚。
“……唔？”白稚听到声音醒了过来，她揉揉眼睛，迷迷糊糊地看向眼前人，“念容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我都快饿死了……”
“抱歉，让你们等了这么久。”殷念容歉意地笑笑，然后轻轻拍了两下手，等候在门外的店小二将菜肴一盘盘端了进来。
白稚看着很快被摆满的桌子，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殷念容说得没错，她的厨艺的确很棒。虽然还没开吃，但这些菜色香味俱全，一眼望去清而不淡，油而不腻，香味诱人扑鼻，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哇，念容姐姐你好厉害！”白稚瞬间清醒，如狼似虎地盯着一桌菜咽口水。
那盘鱼看起来好嫩！那个肉闻起来也好香！还有枣泥糕看起来也好酥好甜……
呜呜呜，等这么久也值了！
“那当然，厨艺可是我的强项呢。”殷念容微笑着拿起筷子，不紧不慢地为白稚和季月布菜。
“先尝尝我的拿手好菜，鹿肉芋白羹。”
她从奶白的稠汤里夹出两块肉放入白稚和季月的碗里，然后眼含期待地看着他们。
季月一脸嫌弃，显然是不想吃被殷念容夹过的菜。
白稚：“………”
这家伙是怎么回事，念容姐姐做的菜一看就让人食欲大增，他居然露出这种表情？他这不是让念容姐姐难堪吗？
果然，殷念容随即露出失落的神情，美人的一对远山黛眉微微下撇，任谁看了都会心生不忍。白稚见状连忙冲季月使眼色，一个劲地暗示他。
“你不是之前就喊饿的吗？怎么，饿得抬不动手啦？要不要我喂你吃啊？”
季月懒洋洋地瞥她一眼：“要。”
白稚：“………”他倒是不客气呢。
殷念容仍然在一旁哀怨地盯着，白稚骑虎难下，只好夹起碗里的鹿肉，径直送到季月的嘴边，“……张嘴。”
季月依言张开嘴，将那块鲜嫩的鹿肉整块含下。
“味道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好吃？”白稚眼巴巴地问。
季月静默了一秒，突然脸色一变，将整块鹿肉吐了出来。
白稚被吓了一跳：“怎么了？是肉坏掉了吗？”
季月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一脚踢翻了桌子，桌上的菜洒了一地，盘子和碗更是摔得粉碎。锋利的碎片迸溅到季月的身上，划破了他的脸颊和手背，但他却视若无睹。他跪倒在地，双手凝成爪状，颤抖着在地上划出深深的印痕。
“季月！季月你怎么了？”白稚慌了，连忙蹲下去捧起他的脸。
季月眉头紧蹙，苍白的脸上隐隐有暗蓝色的血络浮现，看上去既痛苦又狰狞。
这副样子……难道季月正在罗刹化？！
白稚心头怒火顿起，她猛地站起来看向身后的殷念容：“你给我们吃了什么？！”
殷念容不以为然地轻笑一声。
“别紧张……只是一点点人肉而已。”

第24章
人肉。
白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想到殷念容居然会用人肉冒充鹿肉做给他们吃……更可怕的是，她和季月身为罗刹却都没有察觉出来。能够面不改色地做出这种事，只怕殷念容不是第一次了。
原来根本就不是什么温柔姐姐，而是蛇蝎美人。
白稚脸色阴郁：“你骗我们吃下人肉，目的究竟是什么？”
殷念容摊开手：“当然是为了验证有没有罗刹隐藏在你们之中。”
白稚的瞳孔瞬间放大。
这个殷念容，竟然会用这种可怕的方法来测试他们，简直就是个疯子。
“没想到居然真的让我验出来一个呢……”殷念容高仰着下巴，用审视的目光俯视季月，“不过你竟然把人肉吐出来了，真是让我大吃一惊。”
“我还以为你会食欲大增，扑上来把我也吃了呢。”
季月依旧痛苦地蜷缩在地上，他脸色苍白，双爪狰狞，额前一双漆黑尖角不知何时冒了出来。窗外的鸟雀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惊动，全都慌乱着振翅飞走，灰色的羽毛纷纷扬扬，飘得到处都是。
“哦？好强烈的杀意啊。”殷念容好整以暇地浅浅一笑，“很想杀了我吧？你这只丑陋的怪物。”
季月倏然抬起眼，一双森然暴戾的赤金竖瞳紧紧盯着她。
“但是我知道的哦，你现在根本使不出力气吧？”
殷念容美丽的面容透着狡诈，“因为我在那锅肉里下了毒嘛。”
“什么？！”
白稚震惊地睁大双眼，急忙查看季月的情况。
季月已经彻底变成了罗刹的模样。那双璀璨的金瞳残忍乖戾，流淌的金色光芒几乎要将人融化。白稚在他的目光里感受不到理智，只有肆虐的杀意。
和在孙府里见到笼中罗刹时的情形很像，但远比那更糟。
原来他说自己不吃人肉是真的，他没有骗她。
白稚轻轻抚摸季月的黑发，然后站直身体，目光沉沉地望向殷念容。
“把解药给我，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
“就凭你？”
殷念容嗤笑一声，眼里眉梢都是凉薄的妖娆，“白稚妹妹，你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
她话还没说完，白稚的身影突然移至她身前，少女细嫩的右手曲成爪状，狠狠袭向她的脖子！
殷念容双目一凝，立刻后退。但还是躲闪不及，系在脖子上的丝带被白稚一把扯了下来，露出微微凸起的喉结。
——等等，喉结？
白稚想起殷念容无比平坦的胸部，手上动作一滞。
她难以置信道：“你是男人？！”
“哎呀，被你发现了。”
殷念容的笑容阴冷，原本轻柔的声音陡然低沉了许多，“现在你必须死了。”
白稚：我去你妈的，亏我还把你当知心姐姐，居然骗了我这么久，你先去死吧！
她眼中狂气立现，没有丝毫犹豫便再次扑了过来。殷念容扭头迅速看了眼外面已然漆黑的夜色，纵身一跃，从窗户跳了出去。
这个王八蛋还想跑！白稚抬腿就要追上去，忽然想起来季月身上还中着毒，连忙回到他身边。
他的状态很糟糕。
此时罗刹的姿态一目了然，身上还带着毒，一旦被回来的苏木瑶等人看到，他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好在苏木瑶他们平时回来的都不算早，只要赶在他们之前找出解药，再喝下人血，季月就安全了。
想到这里，白稚将季月抱入怀中，在他耳边轻轻说道，“季月，我去替你取解药，你忍一忍，不要出去杀人好不好？”
季月的睫毛微颤，没有出声。
白稚对他的反应算是意料之中。他现在一定在心里想，可笑的人类，居然还敢命令他？
不过以他现在的状态，连走路都很困难，更不可能出去杀人吧。
白稚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愤怒。她感受着季月冰冷的体温，叹气一声：“我会尽快回来的。”
说完，她起身锁紧房门，然后走到窗边，轻轻一跃跳了下去。
＊＊＊
夜色中，殷念容的身影在人群中若隐若现。似乎是特意在等白稚追上去，他的速度并不快，一直向着城郊的方向跑去。
白稚察觉到，殷念容应该是想把她引到荒无人烟的城郊，这样才好放开了手脚对付她。
这家伙，究竟是人是鬼，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白稚在后面紧追不舍，很快跟着殷念容远离了主城区，进入郊外的一座树林里。
树林里一片漆黑，黯淡的月光将树影照得影影绰绰，仿佛无数阴魂正在无声游荡。
殷念容在一处空旷之地停了下来。
“居然能追到这里。”他微微一笑，“白稚妹妹，你真是令我惊讶。”
“解药。”白稚懒得和他废话，冷冷地向前一步。
“别急呀，我们先谈谈你的好朋友吧。”
殷念容的面容半隐在昏暗的阴影之中，柔美的脸部线条显出几分冷冽。
“说实话，我一开始也只是有点怀疑而已，毕竟我也从没见过能够伪装成人类的罗刹。”
他娓娓而谈，平静的语调宛如潺潺的细流。
“但是我杀过的罗刹实在是太多了……我太清楚他们身上的气息是什么样的。”他抬起眼眸，深深地望向白稚，“而你，你的身上就存在着这样的气息。”
原来从一开始接近她就是带着目的的吗？
白稚脸色冰冷，倾身倏地袭了上去。
少女没有武器，只有一根随手捡起的树枝。但在殷念容眼里，那根树枝却仿佛一把利剑，正裹挟着冲天煞气向他刺来！
“了不起……”他侧身一让，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想要伤到我，还差得很远。”
话音刚落，一抹银光突然从殷念容的衣袖里窜了出来。白稚目光一凝，没有一丝停滞，立刻侧身躲闪，但那道银光却仿佛灵蛇一般，弯曲扭转着缠上她的腰。
只听“哗啦”一声，她便被紧紧缠绕无法动弹。
“你不会以为我会傻到和你一样不带兵器吧？”
殷念容用力一扯手中银色铁链，白稚顿时被拉到他面前。
“小白稚，你的确很可爱，也很有趣。”他捏住白稚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但你却和罗刹勾结在一起。”
白稚冷冷地瞪着他。
“我本以为你是被罗刹胁迫，没想到你居然是自愿的。”
殷念容目光沉沉：“孙府的那些人，就是被你们杀掉的吧？”
白稚嗤笑：“关你什么事？”
“当然与我有关。”殷念容也笑了，花容月貌在月色下极其撩人，“我可是负责追杀你们的人啊。”
原来孙府雇的人就是他。
铁链又紧了紧，白稚感到腰腹一痛，有淡淡的血腥味飘散开来。
是她的血。
白稚吃痛地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在不知道罗刹可以伪装人类的情况下，还能想到用人肉来测试我们，你还真是努力。只是不知道是哪个倒霉鬼，被你做成了那道拿手好菜？”
殷念容笑容浅浅：“不过是个不被需要的乞儿罢了，能够为我所用，是他的荣幸。”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要不是铁链勒得她喘不上气，白稚真想啐他一口。
“倒是你，就要死在这里了，有什么遗言吗？”殷念容抬起手，轻轻拨开白稚脸侧的碎发，“看在我们姐妹一场的份上，我会等你说完再杀你的。”
白稚嘴唇翕动，脸色苍白得吓人。
殷念容微微凑近她：“你说什么？”
“……我说，滚你妈的姐妹。”
尖锐如利刃的兽爪在殷念容眼前一闪而过，锋利的指甲自下而上擦过他的左眼，在他的眼睛上划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眼球上方传来钻心般的疼痛，殷念容惊得立即后退，铁链随之松散，少女缓缓站直身体。
不，或许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少女”了。
——那是真正的怪物。
不知何时月亮已经高悬上空，白稚沐浴在清冷的月光中，金色竖瞳闪耀着骇人的光。
殷念容的心神一滞，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如同潮水般迅速涌了上来。
好安静。
太安静了。
明明风声还在耳边猎猎作响，树叶也被冷风卷得到处乱窜，可他就是觉得周围一片死寂。
这死寂是以白稚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的，仿佛她扼住了万物生灵的呼吸。
怪物的双眸紧紧盯着他，殷念容渐渐感到窒息。
必须在这里杀了她！
左眼还在火辣辣地疼，殷念容挥舞铁链，长蛇一般甩向了白稚。白稚的身体轻盈得不可思议，她微伏上身，轻松躲过殷念容的攻击，兽爪一把拽住挥袭而来的铁链。
殷念容见势不妙，立马想要松手，但白稚比他更快。殷念容只觉眼前闪过一道疾影，尖锐的爪子已经深深陷进他的肩膀。
“……唔！”他发出一声闷哼，一手将白稚紧紧扣在怀里，另一只手甩动铁链再次袭向白稚。
白稚被死死锢住无法动弹，铁链在她的后背绽开一道血痕，鲜血哗啦啦流了下来。
“……差不多也该起效果吧？”殷念容忍痛低笑一声。
白稚倏地一顿。仿佛是在印证殷念容的这句话似的，一阵密密麻麻的疼痛突然传至全身，她双腿一软，倒了下去。
“呼……”殷念容轻轻拭去左眼皮上的血珠，低头俯视白稚，“没想到你也是只罗刹，差点就着了你的道呢。”
“不过，你还是太嫩了。”
他的铁链上涂有剧毒，一旦沾到受伤的皮肉，就会迅速毒发。白稚能够撑到现在已经实属不易，但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他现在就要杀了这只怪物。
殷念容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刃，正要蹲下，树林里忽然响起鸟雀走兽的惊叫声。
和白稚化作罗刹时不同。这一次，一种肆虐的，高涨的，狂暴的杀戮之气如同狂风过境，瞬间席卷了这片小小的树林。
……不好！
殷念容本能地感到了恐惧。他很清楚地意识到，现在不走，他就一定会死。
他不甘心地看了一眼白稚，然后转身几个纵跃，消失在了漆黑的树林里。
他还会回来找她的。
＊＊＊
白稚无力地躺在草地上，感受着浓烈沸腾的煞气。
是谁呢？正在一步步靠近她。
白稚缓慢眨动眼睫，看向来人。
清隽昳丽的少年出现在月色下。
他的脸上还有尚未褪去的繁复血络，在夜色里泛着幽蓝的微光。
季月缓步走向白稚，纯粹的黑眸静静注视着她。
“阿稚。”他说。
白稚的睫毛轻颤了一下，眼中流露出巨大的恐惧。
完了……被他看到了。
他会吃了她吗？还是先杀后吃？
身上的疼仿佛都消失了，白稚疯狂转动大脑，试图想出一条可以蒙混过关的对策。结果她悲痛地发现——
不行了，这次真的蒙不了了。
浓郁的夜色笼罩着他们，细碎的星辉环绕着他们。
白稚绝望地与季月对视，等着他用那双利爪剖开自己的身体。
然后她就看到季月俯下_身来。
他伸手抱住了她。

第25章
白稚怔住了。
哎，什么情况？
季月怎么会找到这里？他不是中毒了吗？他怎么又变回人形了？
更重要的是……他为什么要抱住她？
白稚心乱如麻，一时间她甚至分不清究竟是伤口上的毒在作祟，还是她的心在乱跳。
她迟疑地抬起手，艰难地停在半空，不知道是该推开季月，还是该抱住他。
“季、季月？你怎么在这里？”
白稚最后还是决定先装傻，她故作惊喜地轻呼出声。
虽然有点假……但不到最后一刻，绝不可以放弃生存的希望啊。
“我是循着血腥味过来的。”季月依旧抱着她没有松开，白稚能够感觉到他正像一只小狗似的在她颈间轻嗅。
是在确认她的气息吗？不愧是狗鼻子……不对，不愧是最强的罗刹。
白稚干巴巴地笑了一声：“真巧啊哈哈，没想到在这里都能遇到你，倒省得我去找你了……”
“找我？”季月微微惊讶，似是没有听懂她的意思。
有戏！
白稚见季月傻傻的，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再加把劲：“对呀，我们之前不是走散了吗？后来我就一直在找你，找得我人都消瘦了不少……”
她声情并茂地说到一半便停下了，因为她看到季月正在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
白稚：“………”
还是不要再吹了吧，这么恶心的话连她自己都不信。
她这一闭嘴，季月也不说话，两人都安静下来，白稚也不敢动，只能就这么维持着被季月揽住的姿势，和他在月光下大眼瞪小眼。
他是不是在想该怎么吃她呢？是生吃还是烤了吃？她觉得还是烤一下比较好，还要撒上孜然和辣椒粉……
被季月那样漂亮的眼睛盯着，白稚的大脑彻底放空，甚至开始思考起自己的烹饪方式。
看来殷念容的毒已经侵入到脑子里了。
季月安静地看了白稚一会儿，似乎是终于确认了这个笨蛋的确是他的阿稚，他又重新抱住白稚，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白稚想起当初在山洞里，他刚醒来的时候也是这样靠近她的。
像猫猫一样，好可爱。
……不对，可爱个屁啊，这可是要吃她的怪物，不是什么小奶猫！
“阿稚，你受伤了。”
耳边突然响起季月清澈的声音。像白稚当初被罗刹袭击时一样，你听着他低柔的声音，就会毫不怀疑地相信他是在认真地关心你。
可白稚现在却不敢和之前一样天真了。
她很清楚，季月只是把她当做自己的储备粮而已。如今他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到处乱跑的储备粮，自然是要趁热吃下肚子才最安心。
白稚小心翼翼地推开季月，眼神躲闪不敢看他，“小伤，小伤而已……”
季月发现她在抗拒自己，微微蹙起眉头。
“你都流血了。”
白稚：“啊，那个……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蹭破的！你看这里树枝这么多，一不小心就会踩雷……”
季月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隐瞒自己受伤的原因。
虽然那个时候他意识模糊，头痛欲裂，但他仍然记得白稚的声音。
她说她去替他找解药，还让他不要杀人，然后她就受伤了。
是那个骗他吃人肉的畜生吗？竟敢伤害他的阿稚。
阿稚是只属于他的猎物，除了他，谁也别想对她出手。
想到这里，季月的眼神逐渐沉郁。
白稚一看他眼神不妙，连忙解释：“是真的！我好久没吃东西了，走路都发飘，这里又这么黑……”
季月望向白稚的腰际：“可是摔倒绝不会摔出这样的伤。”
白稚：“………”
她真的尽力了。
眼见季月虎视眈眈地盯着她，她决定今天打死也不松口，坚决不承认自己就是那个倒霉阿稚，大不了她就装死，不信季月这么挑食的人连一具尸体都不会放过。
“好吧，我承认。”白稚忍着身上的痛，敛眉低声道，“的确不是我自己摔伤的。”
季月微挑眉梢，等她坦白从宽。
“是我运气不好，遇到了一只罗刹……”白稚表情沉重，以一副煞有其事的语气说道，“我没想到他会藏在树丛里面偷袭我。我和他展开了激烈搏斗，还好我够强，虽然受了点伤，但还是打跑了他……”
她这可不是撒谎啊，是真实事件！只不过时间有点对不上而已……
季月显然不信：“你能打得过其他罗刹？”
靠，这叫什么话？她可是有单杀罗刹的辉煌战绩的！
白稚不服气，抬起胸脯就要和季月理论，这一抬顿时伤到了背上的伤，她立即惨兮兮地叫了起来：“啊啊啊疼疼疼……”
季月立即问：“哪里疼？”
白稚疼得眼泪都下来了，亮晶晶的泪花在眼眶里打转，看起来可怜极了。
“后背疼……”她下意识想要将背转过来，但一想到对方可是季月，动作又僵住了。
季月见她眼里含泪，明明是罗刹的模样，却也十分可爱。那副凶戾森严的金色竖瞳，此时微微下撇，看起来倒像是被雨淋湿的猫科动物。
他忍不住轻轻笑了出来。
白稚：不同情我就算了，居然还幸灾乐祸？变态！人渣！狗比！
她在心里将季月骂了无数遍，正要忍痛推开这个狗比，然而下一刻，季月便扶着她的双臂，将她的后背转了过来。
轻薄的衣料贴在白稚的背上，有鲜红的血迹洇了出来，只能隐约看出伤口的轮廓，看不清具体伤得有多深。
季月不假思索，直接将白稚背后的衣服撕开，引得小罗刹一阵惊慌大叫。
“你你你你怎么撕我衣服，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
“是这里吗？”季月冷冽干净的声音如泉水一样，淬了微微凉意。
虽然白稚不知道他是指的哪里，但她能够感觉到背上的伤口正暴露在空气中，晚风吹拂，还有些许刺骨的冷。
“……嗯。”她背对着季月小声应道。
季月盯着白稚的后背没有出声。
罗刹的肌肤极薄，皮下每一根纤细的血络都清晰可见。在这些纵横交错的暗蓝血络之上，横亘着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皮肉绽开，渗出的鲜血将周围的肌肤和衣料都染成了深红色，宛如雪地里绽放的红莲。
这是被殷念容的铁链打伤的，殷念容那一下极狠，所以才会留下这么狰狞的伤口。
季月眸色幽深，伸出修长的食指，在血痕旁边轻轻碰了一下。
白稚顿时轻颤一下。
季月问道：“很疼？”
白稚点了点头，咬紧下唇。
虽然看不到季月的脸，但她却能够感觉到季月专注的视线。可怜的白稚此时表面镇静，其实心里已经慌得不行了。
完了完了我完了，他干嘛看得这么认真，是不是在琢磨从哪里下嘴比较好，还是在想背上哪块肉比较好吃？
季月当然没有想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他微微低下头，温热的气息轻拂白稚的伤口：“我帮你止血。”
白稚一脸问号。他拿什么止？
下一秒，季月就在她的伤口周围轻轻舔了一下。
白稚不由从口中溢出一声细弱的呜咽。
这这这家伙究竟在干嘛啊？！哪有人是像他这样止血的！
白稚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尤其是被季月舔_过的地方，又疼又麻，那叫一个酸爽。
这家伙怎么说着说着就上嘴了，他果然还是想现在就吃掉她的吧……
白稚哭丧着脸，战战兢兢地问：“季月……你、你现在肚子不饿吧？”
季月认真想了想：“饿。”
他之前一直在和白稚等殷念容的“大餐”，结果最后一口没吃，相当于一天都没有进食，还被那块人肉恶心得胃里直翻腾。
但他对吃东西没有什么执念，就算饿了也不会有太大的进食欲_望。
白稚：“？！！”
要不要这么诚实？
“那、那你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再帮我止血呀……”白稚又颤巍巍问道。
随便吃什么都行，只要别吃她就好。
季月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白稚的意思。
她这是怕自己会吃了她吧？
季月掀了掀眼皮，余光轻飘飘扫过白稚的侧脸。
这个小家伙还在瑟瑟发抖。她抱着自己的膝盖，柔软的黑色长发遮住了半张脸，从季月的角度，只能看到微微颤抖的睫毛和含着水光的金眸，有种毛茸茸的柔弱感。
季月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白稚悲愤地瞪了他一眼。
她现在可是个伤患，这家伙不同情她就算了，还嘲笑她，真是可恶！
季月兀自捧腹笑了一会儿，直到白稚忍不住掐了他一把，他才止住笑意，慢悠悠道，“不急，等处理好你的伤，我再好好饱餐一顿。”
他意有所指地看着白稚，嘴角似笑非笑的弧度令白稚看了惊魂不定。
他还要饱餐一顿……这分明就是指的吃她吧？！
白稚：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早知道会被这家伙抓个正着，她说什么也不会去追殷念容的。而且看季月这副样子，分明已经没事了，结果她白打一场，还给自己弄了一身伤，还有比她更惨的储备粮吗？
白稚万念俱灰，越想越伤心，干脆嘴角一撇，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季月好奇道：“怎么了？”
白稚脸色惨淡，胡乱答了一句：“伤口疼。”
季月又看了她背后的伤痕一眼，然后抬起自己的一只手腕，举到白稚嘴边。
白稚不解：“……干嘛？”
季月的眼眸里有盈盈笑意，仿佛有无数星辰在闪耀，看起来亮晶晶的。
“喝下我的血，你就不疼了。”
……。
季月说喝他的血。
似乎是被这句话勾起血液流过喉咙的美妙滋味，白稚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我、我不喝血……”
季月表情不变：“客气什么呢，又不是没喝过。”
白稚：“？？？”
难道季月知道她吸过唐映的血？可他是怎么知道的？
季月见白稚惊疑不定，又补充一句：“就是之前在山洞里。你昏了过去，我喂了你一点血。”
“然后你就不见了。”
后半句居然还有些委屈的意味。
白稚：“？？？？？？”
她、她居然还喝过季月的血？还是在那么早的时候？！
白稚努力回想那夜的情形，然而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昏迷过后的事情了。她唯一记得很清楚的，就是再次醒来后，不仅她的伤势全部恢复，甚至还获得了人形。
原来那些都是季月的功劳吗……
白稚看向季月的眼神顿时复杂起来。
季月不明所以地眨眨眼睛：“快吸呀，你不是疼吗？”
白稚不敢吸。
她怕自己一吸了血就变回人形，那季月就彻彻底底地知道她一直在骗他了。
虽然下场都是作为储备粮被吃掉，但现在她或许还可以凭借表现良好，为自己多争取一点活着的机会，比如让季月大佬每次都少吃一点，别一次性吃完……
太惨了，真的太惨了。
“我、我好像还能再忍忍，要不就算了吧？”白稚尴尬地笑笑，“哪有刚重逢就吸血的……”
她在“重逢”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希望季月能够听出她的话外之音。
季月认真地看了她片刻。
白稚：“………”
季月的这种眼神真的很像看老鼠的猫，聚精会神，一动不动，直看得白稚头皮发麻，心脏乱跳。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垂下眼睑。他抬起一只手，在手腕上划出一道口子，细细的血珠瞬间渗了出来。
“你不喝，我就挤到你嘴里。”
他阴恻恻地说，晦暗不明的神色让白稚想起他在客栈里威胁她睡到床内侧时的情形。
行吧，大哥让她喝，她哪敢说不。
反正都是死，填饱肚子再死也不错。
白稚犹豫不决地伸出手，将季月的手腕拉到自己唇边。血的香气霎时飘进她的鼻腔里，她感到体内有什么在蠢蠢欲动，嘴里也开始分泌唾液。
想吃，想要狠狠一口咬下去。
白稚小心翼翼地抬眸看向季月，发现他正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很希望自己喝下他的血吗？
白稚带着这样的疑惑，缓缓低下头，试探性地吮了一下季月的手腕。
鲜红的血珠粘上舌尖，只是这极少的一点，却让白稚的食欲瞬间暴涨。
……好诱人的美味，比唐映的鲜血要美味一百倍。是因为这是罗刹的血吗，还是因为这是季月的血？
白稚再也克制不住汹涌的食欲，她的眸光渐深，獠牙深深扎进皓白的手腕，尽情吸咬起来。
季月静静地注视着白稚，仿佛被咬的人不是他：“好喝吗？”
白稚没有回答，但她埋头吸血的样子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真的饿坏了。
白稚抱着季月的手腕啃了很久，直到她不再感到饥饿，这才想起来季月快要被自己吸贫血了。
她连忙抬起脸，正好对上季月似笑非笑的目光。
怎么说呢，他这个眼神真的……很奇妙。
白稚还记得唐映被她吸血时的样子。他眉头紧皱，表情屈辱，间或发出一两声痛苦的闷哼。
但季月不同，他在整个被吸血的过程中，不但没有流露出半分痛苦，反而是一种类似于享受的状态。
他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送到白稚面前，唇边噙着浅浅笑意。漆黑的眼眸柔和幽邃，含着明灭的星星点点。
仿佛他很喜欢被白稚吸血。
白稚心下一惊：卧槽，季月不会是抖m吧？还是他觉得先治好储备粮的伤再吃起来口感才会更好？
无论哪个原因对她来说都很不妙，她立马松开季月的胳膊，像个小学生似的端端正正地坐在草地上。
“饱了吗？”季月问。
白稚连连点头。
季月的目光落到她的唇上：“还有一点。”
白稚：“？”
不等她反应过来，季月的手已经伸了过来。他轻轻扣住白稚的下巴，拇指在她的唇上缓缓擦了一下，然后收回手垂眸看了一眼。
白稚看到他的指腹上有一小块血迹，这才明白季月刚才的举动是在帮她擦掉唇上的鲜血。
是她污者见污吗？怎么突然觉得季月这家伙这么色_气……
白稚摇了摇脑袋，试图消除脑子里的龌龊思想。然而下一秒，她就看到季月舔了一下指腹上的鲜血。
白稚：“！！！”
不是她思想龌龊，是真的很色_气！
舔完拇指后，季月微微蹙眉，一脸嫌弃：“果然很难吃。”
白稚：“………”
大哥那是你自己的血啊！你连对自己的血都这么不客气的吗？而且那血明明很美味，你居然说难吃，怕不是味觉失灵了吧？
白稚有些遗憾地看着季月的拇指，总觉得刚才那口应该留给她自己才对。
“……但是效果很好。”季月抬起眼眸，对白稚笑得灿烂，“阿稚，你已经‘恢复’了。”
这么快？
白稚立刻低下头查看自己腰腹处的伤口，一看到从破裂的衣服里露出的那一截白皙细腻的腰肢，她突然瞳孔地震。
卧槽！她已经变回人形了！
怪不得总觉得季月的笑容不怀好意，原来是她暴露了……不对，她绝对不可以暴露啊啊啊啊！！
“阿稚。”季月摸摸白稚的脑袋，笑得一脸狡黠，“小白痴果然就是你。”
什么小白痴，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等等……他说“果然”是什么意思？
白稚顿时僵住了。
难道季月早就怀疑她和“阿稚”是同一个人了？
白稚立即回忆灯会后和季月相处的种种，越回忆心里越凉。
怪不得他对一个人类的态度会这么奇怪，还尽数相信了她的鬼话……原来他早就知道了吗？
晴天霹雳，心如死灰。
白稚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同时经历了大脑和心脏的超负荷运作，现在只觉浑身冷汗涔涔，手脚冰凉。
想到自己至今为止都像个笨蛋一样在季月面前自作聪明，白稚恨不得一头钻进地缝里再也不要出来。
“什么小白痴，我没听懂你的意思。哪有人会叫自己白痴啊，那他不是脑子有问题嘛……”白稚咬死不松口，讪讪笑道。
季月：“你会。”
白稚：“………”
短暂的沉默后，白稚突然又不死心地嘀咕一句：“我不是小白痴。”
“你是。”
“我不是。”
“你是。”
继续沉默。
“……我不是。”
“你是。”
“我不是！”
“你是。”
“……算了我是。”她认输了。
化人的全过程都被季月看到了，白稚知道再怎么狡辩都没用了。她绝望地躺倒下去，双眸漫无目的地望着沉沉夜空。
“现在你知道我骗了你，我也知道你把我当成储备粮了。你打算对我做什么？吃了我？还是杀了我？”
虽然说话的声音有一丝颤抖，但白稚的心底还是存有一点小小的希冀。
希冀季月会放过她，希冀季月会有一点人性。
……后者好像有点难。
季月闻言，微微眯起眼睛：“我其实不吃罗刹。”
白稚耳朵竖起来：嗯？
季月：“所以我不会吃你。之前打算吃你，也只是因为当时伤势太重，想随便抓一只罗刹回血罢了。”
白稚抹眼泪：原来我连储备粮都不算，只是一个“随手抓来”的回血道具而已。
“但是你运气很好，没有被我吃掉。”季月无辜地眨眨眼睛，“我那个时候昏迷了。”
原来如此。
原来是她大难不死逃过一劫。不，说不定原本的那只罗刹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死掉了，只不过她进入了这具身体，这才又重新活了过来。
结果她不但不惜命，反倒把自己往虎口边送。这下好了，粘虎牙上拿不下来了，虎大哥想怎么拿她磨牙都行。
白稚不抱希望地问：“真的不吃我？”
季月点点头：“不吃你。”
白稚原本灰暗的眼神瞬间又重燃光亮。
“但是我会杀了你。”
光亮瞬间又熄灭了。
“为什么呀？为什么要杀我呀，我明明救了你……”白稚被季月这个神经病折腾得受不了了，干脆捂住脸，小声哽咽起来。
季月第一次见她这么委屈，直接将她的手拿开，露出一张我见犹怜的脸。
少女的眼角泛红，眼眶里盈满晶莹的泪花，细长的睫毛也被打湿了，宛如雨中轻颤的蝶翼，在夜色里泛着朦胧的光。
季月的心里微微一动。
他凝视着白稚，忽然伏下身体，双肘撑在白稚肩膀两侧，将她禁锢在自己的双臂间。
“……季月？”
白稚迷茫地眨眨眼睛，挂在睫毛上的泪珠颤巍巍落了下来。
“因为你骗了我。”
季月轻声控诉道：“你说过不会丢下我，可你还是从我身边偷偷离开了。”
白稚弱弱地为自己辩驳：“我那是被逼的，当时形势所迫，我没得选……”
“但你也没有回来找我。”季月定定地打断她。
白稚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季月说得对，她一开始只顾着逃跑，后来又一心念着香蚀草，从头至尾都没有真正想要去找季月。
因为她潜意识里认为季月很强，强到他一个人也没有关系。
原来他也是会害怕孤单的么？
白稚的心突然柔软了一下，像花瓣无声地蜷曲舒展，她默默抬起一只手轻抚季月的半边脸颊。
“……对不起。”
少女嗫嚅着说出这句话，被泪水冲刷过的眼睛格外清澈，黑眸湿漉漉的，仿佛初生的小鹿。
她和季月的距离极近，二人四目相对，呼吸与呼吸纠缠萦绕，白稚甚至能够闻到季月身上冰雪一样的凛冽气息，混合着浓烈而又甜美的血腥味，令她为之目眩神晕。
季月依旧无声而又专注地看着她，白稚一抬眼就能看到倒映在那双剔透眼眸里的自己。
他这个眼神……是不是不想杀她了？
白稚心念一动，大胆推测过后，她决定小心论证。
“季月……”小姑娘咬了咬下唇，可怜兮兮地问道，“现在可不可以不杀我了？”
季月微眯双眼：“不可以。”
神经病！
眼瞅着装可怜没用，白稚气得一把推开季月，自己一骨碌坐了起来。
被推到一边的季月眼神茫然，显然不能理解白稚为什么突然翻脸。
啊……是因为她仍然在害怕他吗？
意识到这一点后，季月安静地躺在一边，忽然无声地笑了。
没错，她的确是应该害怕他。
因为他是真的想杀了白稚。
他从诞生在这个世上起，就一直是独自存在的。没有人会靠近他，也没有人会在意他。他承载了世间之恶，或者说，他本就是恶意的化身。
他毁灭着目光所及的一切，并由衷地感到欣喜与快乐。
直到他遇到了阿稚。
可就连阿稚也要从他的身边逃走。
她和其他所有人都一样。
既然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那她也就没有活着的价值了。
＊＊＊
白稚听不到季月的声音了。她原本已经在这短短的几秒内想好了新的对策，比如把季月引到官道上，让街上那些巡逻的府衙拖延他，自己再趁机逃跑；或者把季月骗回客栈，这个时候姜霰雪他们应该已经回去了，她可以在姜霰雪面前拆穿季月的身份，让男女主用情意绵绵剑联手对付他……
总之办法是人想出来的，不到最后一刻，她绝不会放弃活下去的机会。
但是季月突然没有动静了，反而让她有点慌张。
怎么不吱声了，不会又昏过去了吧？
白稚内心忐忑地扭头偷瞄一眼，却看到这个阴狠残忍的小怪物正在呆呆望着头顶的星空。
他的脸浸在月光里，神情恬静柔和，甚至还有一些恍惚的释然。
像是想通了什么，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这本该是美好的一幕，可不知道为什么，白稚却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一丝丝孤独。
一种安静的，阴郁的，却又很痛苦的孤独。
心底喧嚣沸腾的恐惧和不甘忽然停息了下来。就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抚平似的，白稚停下想要起身的动作，就这么保持着侧身的姿势，双目一瞬不眨，情不自禁地凝望季月。
季月感知到了白稚的视线，他撑起上半身，歪歪斜斜地坐着，发出一声倦怠的轻笑。
“你不逃吗？我马上就要杀你了。”
白稚点点头：“逃。但是我刚才吃撑了，所以先休息一下。”
季月：“………”
她好像一点都没有危机意识呢。
白稚觉得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既然季月想要伙伴，想要有人陪着他，那她继续做他的伙伴不就好了吗？反正目前除了她，也没有别人敢和真正的季月待在一起。
但是她敢呀。
只要季月不杀她，她就没什么好怕的。
她可是能单杀罗刹的女人。
打定主意，白稚便深吸一口气，重新对上季月的目光。
这一次，她的眼神不再迷茫恐惧，甚至还有些温柔。
季月奇怪地歪了歪脑袋，不明白她又在想什么鬼点子。
“季月，之前离开你是我不对。如果我说，我可以继续做你的伙伴，你会接受我……吗？”她偏着脸，小心翼翼地看着季月的神色。
季月嗤笑：“然后再从我的身边逃走？”
白稚连忙摇头：“这次不会了，我发誓！除非你说约定终止，否则我一定不会丢下你！”
季月闻言慢慢坐直身体，认真地盯着白稚。
白稚被他盯得小脸都红了，心脏怦怦直跳。
大哥，行还是不行您倒是给个准话呀，我为了给您做小弟连这条命都豁出去啦！
季月又眯起眼睛，认认真真地审视她：“你不怕我？”
白稚：嗯？这个问题是不是问过了？话说季月这是怎么了，最近怎么总是问这种霸总式的问题，土得她浑身发麻。
但季月的眼神实在认真，她又不好意思敷衍。
“不怕啊。”白稚老老实实地回答。
虽然季月杀了很多人……但她好像从来没有怕过他。因为她见过季月孩子气的一面，也见过他睡觉怕冷的样子。
季月的眼神有些鄙夷：“可你之前在客栈里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白稚不服气：“那是因为你当时要吃了我好不好！你被一个比强你很多的人威胁说要吃你，你不会害怕吗？”
季月：“比我强很多的人根本不存在。”
白稚：“………”
好好好你是大佬，你是少爷，你说的都对。
白稚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一只手撑在草地上准备起来。反正她已经说得很诚恳了，如果季月还是决定要杀她，她就狠狠绊季月这小崽子一脚，然后趁机赶紧逃回城里。
小雏鸟，光实力强有什么用，老娘的后招多着呢！
白稚暗暗在心里给自己虚张声势，没有注意到季月默默伸过来一只手。
他突然一把拉住了她。
白稚吓得一抖。
“那就再给你一次机会。”季月握住白稚的手，慢慢与她十指相扣，“一旦你想逃走，我就会……”
“杀了我，我知道啦。”白稚没好气地撇了撇嘴。
和神经病反派做小伙伴也不值了，不但要花钱养他，还会随时面临地狱级别的生命危险。
季月：……未免也太不怕他了。
白稚垂眸看了一眼十指紧扣的两只手，耳尖蓦地一红。她举起另一只手，伸出小拇指在季月的眼前晃了晃。
“那我们要不要再勾一下？这是人类之间遵守约定的方式。”
她生怕季月误会，这次特意解释了下。
季月不屑地冷哼一声：“我为什么要按照人类的方式来？”
白稚：坏脾气又上来了。
“那你想怎样？”她耐着性子问。
季月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用力一拉，将白稚拉到自己身前。
他们的距离又贴近了。白稚眼前就是季月的喉结，她不得不仰起脸，才能对上季月的目光。
然后她就看到季月慢慢低下头，额头轻轻贴上她的。
白稚：“？？？”
耳边是季月低柔的声音：“这是罗刹之间遵守约定的方式。”
白稚：你小子骗谁呢？！
短暂的额头相碰后，季月便拉着白稚站了起来。
本来还以为会有什么更亲昵的动作出现，结果只是简单贴了下额头，这让白稚忍不住暗暗庆幸。
看来季月这家伙还是很单纯很天真的，可能是因为没有在人类的社会里生活过吧，虽然外表看起来和人类没什么两样，但他的认知和举止还是更偏向罗刹。
这样也好，心眼不多。
白稚满意地想，任由季月牵着她走出树林。
“那个很恶心的人类女人呢？”季月厌恶地问道。
白稚：“跑了。”
季月蹙眉：“居然跑了？就是他打伤你的吧？”
白稚点点头：“唔，不过我也打伤他了……等等？”
——人类女人？
白稚注意到这个词，慢慢用古怪且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季月。
季月不明所以地眨眼睛：“怎么了？”
白稚慢吞吞道：“殷念容不是女人……他是货真价实的男人。”
撇开他的恶毒不谈，他其实是个非常成功的女装大佬。
季月：“男人？？？”
白稚：“对呀。”
季月的脸色瞬间阴沉。
“那我更要杀了他了。”
白稚：“？？？”
两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不紧不慢地走回了客栈。白稚的衣服坏了，上面还有血迹，走在街道中十分危险，季月想把自己的衣服给她套上，但白稚生怕穿上季月的衣服回到客栈会更说不清，说什么也不同意这么做。
于是季月打晕了一个白衣男子，将他的外衣脱下来给白稚披上了。
白稚：“………”
还好还好，只是打晕，没有打死。
一路上白稚问了季月很多问题，例如他不是中了殷念容的毒不能动吗，为什么那么快就没事了？还有他为什么能恢复人形，难道他抓了人回血了？
季月的回答很简洁：“我又不是没用的普通罗刹。”
白稚：“………”
在这影射谁呢？
不过季月的确和其他所有罗刹都不同。这一点虽然原书中也有提过，但却没有详细说明。虽然就算原书详细写了，白稚也一定会跳着看完就是了……
他为什么会如此与众不同？为什么会比其他罗刹强大那么多？
白稚想了一会儿就不想了，无论如何，这都不是她现在应该关注的问题。
她还有苏木瑶那三个人要应对。
＊＊＊
回到客栈时，已是深夜。苏木瑶三人正站在白稚的客房里，盯着那一地狼藉仔细研究。
白稚冲季月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说话，然后自己清了清嗓子。
“咳咳，姜大哥，苏哥哥。你们在干嘛？”
苏木瑶等人听到声音转过身来，惊讶道：“小白，你们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白稚扬起人畜无害的笑容：“季月想吃之前那家的糕点，我们就出去转了转，结果找到了店铺却没带钱，只好空手回来了。”
说完她还摊开手，一脸遗憾的表情。
苏木瑶和姜霰雪交换了下眼神：“小白，下午发生什么事了吗？这屋里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指向地上的狼藉，柳叶细眉轻轻蹙起。
白稚扭头看了一眼季月，轻叹一口气：“这都怪我，和念容姐姐……”
她正要编瞎话，姜霰雪突然冷冷出声：“好浓重的血腥味。”
白稚嘴边的话顿时噎住了。
季月随之上前一步，白稚见势不妙，连忙在背后拉住他的手。
季月又停住了。
苏木瑶闻了闻，也深深皱起眉头：“小白，你的身上怎么会有这么重的血腥味？”
果然还是太明显了。
白稚微妙地顿了顿，白皙的脸颊渐渐染上一点桃红。
“苏哥哥，这件事我只和你讲……”她低下头，扭扭捏捏地说。
“什么事？”苏木瑶目露疑惑，但还是走到白稚面前，侧耳靠到白稚唇边。
白稚害羞地小声嗫嚅道：“其实我……我来月事了……就在刚才和季月出去买糕点的时候……这次的量特别大，怎么办呀……”
苏木瑶先是一惊，再是顿悟，最后神色惭愧，甚至还有些凝重。
白稚：朋友，你到底经历了怎样复杂的心路历程啊？搁儿这玩川剧变脸呢？
苏木瑶的想法很曲折。
她首先听到白稚说自己来月经，是有点惊讶的。很少有姑娘会将此事说出口，它们都觉得这是一件见不得人的事。白稚还说这次的量特别大，怪不得她身上的血腥味这么重。苏木瑶又转念一想，自己现在可是“男子”啊，白稚居然会将此事说与她听，说明是极其信任她的，而她刚才居然还怀疑白稚……
“我知道了。既然是这样，那你就快点休息吧，其他事情明天再说也不迟。”
苏木瑶退后一步，贴心地替白稚遮住了唐映和姜霰雪二人探究的视线。
白稚顿时松了一口气。
“我先叫人把这里清理一下，清理完再让他们送桶热水过来给你洗个澡。”苏木瑶拍拍白稚的手背，眼神充满同情与理解，“好好放松一下吧。”
白稚感动地点头：“谢谢你，苏哥哥。”
就这样，傻白甜三人组又被她暂时忽悠过去了。只不过这一次明显没有之前那么好骗，最起码姜霰雪看她的目光开始有点不太对了。
算了，明天再说吧，她现在的确是该好好泡个澡放松一下。
房间被店小二打扫干净后，一大桶热腾腾的洗澡水被两个伙夫抬了进去。
房门锁好后，白稚将手伸进桶里试了试水温，发现水温居然刚刚好，现在就可以进去洗了。
她开心地弯起嘴角，正要脱下血迹斑斑的外衣，突然想起来屋里好像还有一个人。
——的确是还有一个人。不对，是罗刹。
白稚慢慢转过身，果然看到季月正坐在她身后的椅子上。
他一只手肘懒懒地撑在扶手上，正饶有兴致地盯着白稚。
白稚：“………”
朋友，你不知道回避的吗？

第26章
白稚沉默了几秒，还是决定提醒一下季月。
她觉得季月可能不是故意的，毕竟他不是人类嘛，不知道在异性洗澡的时候要回避也是一件可以理解的事情。
但是，作为他以后同舟共济同甘共苦的小伙伴！
白稚必须要把这些必要的常识传授给他。
因为被占便宜的人可是她啊！
白稚这样想着，干脆停下脱衣服的动作，一脸严肃地走到季月面前。
季月：“？”
他不明所以地看着白稚走近，清澈漂亮的眼眸里充满疑惑。
披在白稚身上的那件白色外衣已经被她扔在地上了，内里还沾着一点干涸的血迹，是被白稚自己的衣服洇上去的。
虽然她的伤口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但她的衣服依旧是破损的状态。染血的后背和白皙纤细的腰肢都暴露在空气中，配上她认真且浑然不知的表情，意外的靡丽诱人。
季月认真想了想，觉得还是先不要告诉她比较好。
“季月，我要跟你说一件事。”白稚在季月面前站定，看向季月的眼神严肃又深沉，“你一定要认真记好。”
季月：阿稚这个表情好可爱。
但为了配合白稚，他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并坐直了身体。
很好，很听话。
白稚满意地抿了下唇，然后双手环胸，一本正经道：“你是男性，我是女性，这个你是知道的吧？”
季月微挑眉梢，没有答话。
不会吧，连这么基础的常识都不知道？白稚震惊了。
“咳，这个就相当于，你是雄性，我是雌性……”白稚总觉得这个解释怪怪的，但作为季月的启蒙老师，她一定要帮季月分辨清楚……
“我的意思是，继续说下去。”季月似笑非笑地打断她，“我又不是白痴，怎么可能连性别都分不清。”
白稚：“………”
那你刚才干嘛不说，故意看我出丑吗！
白稚气鼓鼓地翻了个白眼：“那就跳过这个话题直接说重点。”
季月依旧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白稚深吸一口气：“我洗澡的时候，你能不能出去啊？”
季月回答得非常干脆：“不能。”
白稚：“……？？”
谁给你的脸回答得这么理直气壮？
白稚匪夷所思地望着他，季月神色淡定，全然没有发觉自己有什么不对。
“我跟你是异性，异性你懂吗？”白稚拧紧眉头，“异性是不可以一起洗澡的……”
季月很无辜：“我没有和你一起洗澡。”
白稚：“也不可以看对方洗澡！！！”
季月：“我没有看啊，我只是坐在这里。”
白稚：“………”
不行，说不通。跟这家伙讲道理根本就是浪费时间，试图对他讲道理的自己更是在浪费生命。
“反正就是我洗澡的时候你不能待在这个房间里，你得出去。”白稚一脸晦气。
季月闻言轻轻蹙眉：“我出去了，你趁机逃走怎么办？”
谁会在洗澡的时候逃走啊！
白稚产生了深深的无力感：“我不会逃走的，我就是想洗个澡而已……”
季月把脸扭到一边：“我不信，反正我不出去。”
……幼不幼稚啊你。
白稚看着对方油盐不进的样子，终于放弃了。虽然她也很想硬气地吼一句“那我出去！”，但想了想还是作罢。
先不提对季月吼出这句话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就是单单让她离开温暖的房间，去到冷冰冰的外面，她也是不愿意的……
白稚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认命地将屏风推到浴桶和季月之间。
“那你待在这边，我去那边洗澡。”白稚走到屏风后面，探出一颗毛绒绒的小脑袋，“不要过来哦，我很快就会洗好的。”
她倒不是担心季月偷看，季月单纯如稚子，自然不会像那些猥琐男一样脑子里都是黄色废料。
……虽然有的时候她自己的脑子也装满了黄色废料。
她只是不太习惯洗澡的时候屋里还有其他人。更何况对方还是异性，总觉得太紧张了……
白稚忐忑不安地看了一眼屏风后面的季月，见他已经低头研究起桌子上的鲁班锁，这才放心地缩了回去。
很好，季月果然对她没兴趣，她可以好好洗个澡了。
白稚慢慢脱下染血的衣服，将它们一件件挂到屏风上。
灯火静静摇曳，将她的身影投映到了半透光的屏风上。衣物一件接着一件褪下后，少女窈窕曼妙的身形一览无余。
季月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睫，安静地注视着屏风上的剪影。
他的阿稚……好像真的长大了。
少女胸前小巧的隆起饱满挺立，如同绽放的花苞。如瀑的柔软长发倾泻而下，拂过平坦的小腹、盈盈一握的腰肢，在弧度优美的臀部无声垂落。她抬起修长纤细的小腿，小心翼翼地跨进浴桶里，随后溢出一声低低的，满足的叹息。
季月突然觉得，虽然他不吃罗刹，但如果吃的是阿稚的话……味道应该也是很甜美的。
白稚还在木桶里满足地泡澡，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看光了。客栈老板娘很会服务客人，知道洗澡的顾客是姑娘后，还贴心地在桶里洒了很多鲜花花瓣，导致现在满屋子都充斥着热乎乎的水汽和清幽的花香，非常有安神助眠的效果。更何况白稚今天已是累极，小姑娘泡了一会儿澡便已昏昏欲睡。
然后她就真的睡着了。
“阿稚，别睡了。”
耳边隐隐约约响起一个干净清冽的声音，白稚动了动眼皮，意识有些模糊。
唔……好像是季月的声音啊……他又要出去采野果了吗……
“阿稚，水快凉了。”季月平静的声音仍在耳畔，“你再不醒，我就要把你抱出来了。”
嗯？抱她出来？！
白稚瞬间惊醒。
“你终于醒啦。”
白稚一睁开眼睛，就看到季月正趴在木桶边上，笑盈盈地看着她。
他白皙修长的手指就搭在她的肩膀旁边，只要再近一寸，就会碰上她赤_裸的肩头。
赤_裸的肩头。
赤_裸的。
赤_裸。
白稚迟钝的大脑终于慢慢反应过来，她一点一点低下头，看向水面。
花瓣依旧漂浮在木桶里，将白稚埋在水下的身体遮了个大半。只是水面以上的部分……
饱满圆润的起伏露出小半截在水面上，如同沾着露水的百合花般惹人怜爱。白皙细腻的肌肤上还贴着一片深红的花瓣，更显得洁白的肌肤有如新雪。
“！！！”
白稚的脸瞬间就红透了。
她立刻往水里一缩，也不管这水温凉不凉了，恨不得连脑袋都埋进水里才好。
卧槽她被看光了啊啊啊啊！
季月全然不知小姑娘的羞耻心理，还在好心地提醒她：“阿稚，你怎么又缩回去了？这水都凉透了。”
“还没有凉透……不对！”白稚羞愤地捂住脸，从耳根到脖颈都泛起粉嫩的绯红：“……你怎么过来了？我不是让你待在屏风那边的吗？！”
她的声音又尖又细，活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
季月无辜地眨了下眼睛：“因为我看你洗了很久，洗着洗着突然不动了……”
“看”？
白稚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关键字。
“你看到我洗澡了？”白稚惊恐地睁大双眼。
季月诚实地点头：“屏风上有影子。”
白稚：“………”
她居然忘了，这扇屏风是透光的。搞了半天，原来她一直在做现场直播，还美滋滋的？
草。
白稚现在的心情犹如日了100只狗，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她唯一感到庆幸的就是看光她的人是季月，不是别人。
就当是被一只漂亮的黑猫给看了，这么一想完全不是问题。
……没错，完全不是问题。
白稚默默整理了下羞耻悲痛的心情，然后慢慢抬起脸，望向季月。
季月依旧乖巧地趴在桶边上看她，目光干净而澄澈。
“我抱你出来吧。”
不行！绝对不行！这个就算是季月也不行！
白稚连连摇头，湿发上的水珠被她甩的到处都是：“不用了！你还去屏风后面……不对，是背对着屏风！我自己出来就好！”
季月不解地皱眉：“可是你自己出来会受凉的。”
你还知道受凉呢？！
白稚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会的！你快点过去吧……快点呀！”
说到后半句时的声音已经有些发颤，又软又轻，像撒娇一样。
季月抿了抿唇：“好。”
他抬起一只手，揉了揉白稚湿漉漉的头发，然后起身听话地走到屏风后面。
白稚伸长脖子，看到他果然转过身去，背对着自己。
……好乖。
白稚忍不住勾了下唇角，又很快压了下去。她从浴桶里伸出双臂，撑在桶沿上，微一用力——
“哎呀！”
屏风后突然响起少女的一声惊呼，与之一同响起的是“噗通”的摔倒声。
“阿稚？”
季月立即赶过去，看到了极其惨烈的一幕。
可怜的小姑娘在浴桶里摔倒了，洗澡水都溢了出来，花瓣更是粘的到处都是，头发上，脖子上，锁骨上……
白稚正揉着被撞疼的肩膀直哼唧，听到季月赶过来，下意识抬起脸看他。
她脸上溅了不少水珠，一双漆黑双眸浮起浅浅雾气，眼睫忽闪，泪花盈盈，看起来别提多委屈了。
“我的腿麻了……”
拖长的尾音里隐约有一丝软软的哭腔。
季月：“………”
他突然觉得，如果他一直没有找到阿稚的话，就算没人对阿稚下手，她也会自己把自己作死的。
所以是他救了阿稚才对。
白稚诡异地发现季月看向她的眼神里居然多了一分同情，她立即惊恐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好，胸_部没有露在外面。
不对，她有什么好紧张的，她的胸_部又不小！
季月可不知道白稚的脑子里正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向白稚伸出双臂，温柔地笑了一下：“还是我来抱你吧。”
“………”
好丢人。白稚的脸都红了。
她纠结了好一会儿，季月也不厌烦，就站在旁边静静地等她。白稚摸了摸被磕得生疼的肩膀，又动了动还在发麻的双腿，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妥协了。
“那好吧……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季月微微歪头，脸上还挂着浅浅的笑意：“什么？”
白稚脸红红的不敢看他：“你、你把眼睛遮起来。”
“好啊。”季月答道，“你捂住我的眼睛。”
白稚声若蚊蝇：“……那你过来吧。”
季月依言来到她面前，微微俯身，双臂小心温柔地绕过她的脖子和小腿。
“捂住我的眼睛。”季月在白稚耳边轻声提醒。
这次白稚全身上下都红透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伸长双手，轻轻捂上季月的眼睛。少年浓密纤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在白稚的手心轻蹭，蹭得她手心发痒，小姑娘忍不住轻笑出声。
季月好奇地问：“怎么了？”
白稚连忙止住笑意：“没，没什么。”
她才不会告诉季月呢，要是他听了把眼睛移开怎么办。
季月几乎没有多费什么力气，便将湿漉漉的小姑娘从水里捞了出来。她身上的水沾湿了季月的衣服，但季月并不在意。他能够感觉到白稚整个人正贴在他的胸膛前，湿润又柔软，散发着清幽甘甜的气息。
想到这样的白稚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季月的心情忽然好了不少。
柔软细嫩的小手轻颤着捂着季月的眼睛，季月的眼前一片漆黑，视觉以外的感官似乎被放大了百倍。他感受着白稚温热的呼吸，光滑的肌肤，心跳的频率忽然加快了些。
“阿稚。”季月低声唤她，“你的体温有点高。”
白稚：我在害羞！我在害羞好吗！不要打扰我！
天知道浑身光溜溜的被一个男人公主抱是一件多么羞耻的事情，虽然季月是不谙世事的美少年，但他也是男人啊，是雄性动物！
这种情况下_体温升高不是正常的吗？你察觉到也就算了，说出来干嘛啦！
白稚整个人都因为季月这句话瞬间熟了。她想捂脸，可一想到自己的手还要用来遮季月的眼睛，只得有气无力地哼哼：“我、我可能是要发烧了，快放我到床上去。”
“好。”
虽然视线被遮挡，但季月还是凭借超强敏锐的感官，准确无误地一步步向床边走去。
房间里很安静。烛火静谧，白稚几乎能听到自己砰砰乱跳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几乎快要和季月的心跳声重合了。
等等？
季月的心跳……也和她一样快吗？
＊＊＊
季月将白稚轻轻放到床上，白稚立马钻进被子里，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她将被子一直拉到鼻子上面，只露出一双漆黑湿润的眼睛，这才闷闷道：“好啦。”
季月睁开双眼，看到白稚正裹在被子里，那双剔透的眼眸在灯火的照耀下清亮动人，透着隐约的羞涩。
她这样真的很像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季月想。
“你感觉怎么样？真的发烧了吗？”他坐到床边，摸了摸白稚的脑袋。
他不知道辨别发烧可以探探额头的温度，只知道白稚喜欢被他摸头。
因为每次他一揉白稚的头发，她都会微微眯起眼睛，露出惬意的表情。
白稚眼睫忽闪，摇了摇头：“好像没有。”
季月也摇了摇头：“还好我没有出去，不然你死在里面都没有人知道。”
白稚：不要咒我死啊喂。
但她心里也清楚，季月说得没错。如果今晚真的让季月出去了，那她在浴桶里睡多久都不会有人发现。到时候说不定受凉发烧都是轻的，要是人滑到水下，那不就要被淹死了吗……
白稚越想越后怕，连带着看向季月的眼神都感动起来。
还好他在啊。
季月：“？”
“那以后我洗澡的时候，你都在旁边待着好了。”白稚移开视线，声音细弱，被子几乎要拉到头顶，“但是你不可以看！你听动静就好，如果听不到动静，就叫醒我……”
季月挑了挑眉：“我看阿稚你根本就不会洗澡，还不如我帮你洗。”
白稚惊得被子都掉下来了：“什么？！”
他他他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有手有脚怎么就不会洗澡了？而且谁要他帮忙啊？
季月振振有词：“山洞里的那两只兔子就是我洗的，不是洗得很干净吗？”
白稚：“嗯，的确是很干净……但是我和兔子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季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也就是比兔子大一点，软一点而已。”
比兔子大一点，软一点……
白稚的脸都快滴血了。
这个人怎么一本正经地耍流氓，他不要脸人家还要脸呢！
白稚真的不能再和季月沟通下去了，今晚她受到的刺激已经太多了，再说下去，她的心脏会超负荷爆炸的。
“你你你不要再哔哔了，去别的房间洗澡，或者随便去哪里洗澡都行，让我一个人静静。”她无力地挥挥手，看起来心很累。
白天早些时候，苏木瑶他们就给季月又开了一个空客房，只不过季月不肯住进去，白稚也就没管他。
季月：“你不是刚睡过吗？”
白稚：“要你管！”
说完她飞快瞄了季月一眼，生怕他突然生气。
季月觉得白稚现在太凶了，应该吓吓她才好。但他看白稚躺在床上，如玉似的细胳膊搭在被子外面，圆润小巧的肩头上还微微泛着青，想了想还是决定放她一马。
毕竟阿稚今晚为了帮他取解药还受伤了呢。
季月出奇地没有像以往那样阴恻恻扫她一眼，白稚还有点不习惯。她眼睁睁看着季月将她的胳膊塞回被子里，然后轻轻拍拍她的头。
“睡觉。”
小怪物又转性了，真是一时一个脾气。
白稚见季月没有沉下脸，顿时松了一口气。她轻轻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在闻到季月身上似有若无的冷冽气息后，才安心地闭上眼睛。
她很快就睡着了。
＊＊＊
白稚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她首先抬眼看了看屋顶，嗯，熟悉的天花板。接着又扭头看了看屋里的布局，嗯，熟悉的屏风。最后低下头看了看睡在身旁的少年，嗯，熟悉的季月。
究竟是哪里不对呢？
白稚百思不得其解，正要掀开被子起床看看，余光突然瞥见自己光溜溜的胳膊。
……。
…………。
她想起来了。
她现在……好像没穿衣服来着。
白稚静止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
很好，季月这次很老实，没有把手搭在她的腰上。他只是靠得很近，还把脸对着她这一侧。
白稚：“………”
要不，还是装死吧？
几近绝望的白稚在这边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又想叫醒季月，又怕季月醒过来，又紧张又崩溃，还不敢大口呼吸，生怕会吵醒季月，差点要把自己给憋死了。
许是她急躁的状态传递给了季月，季月睫毛颤了颤，慢悠悠醒了过来。
“……阿稚？”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声音轻轻的。
白稚扯出一个假笑：“早、早啊……”
求你了月哥！快点下床吧！快点出去吧！
季月没有接收到白稚的信号，他懒洋洋支起身子，伸手便向白稚的肩膀摸去。
白稚：卧槽？
她吓得抱紧被子连连后退，一直退到墙边上，一抬眼就看到季月已经悄无声息地靠过来了。
“你躲什么？”他还不高兴。
白稚：“我我我没穿衣服……”
季月：“我知道啊。”
白稚：你知道你还睡我旁边，你不会睡地上吗！
季月像是看懂了她的内心活动似的，平静道：“地上冷。”
——真的是猫，习性都一样。
所以这家伙根本就是把她当成暖_床工具了？
白稚越想越糟糕，她抓紧被子，警惕地问：“那你刚才伸手干嘛？”
季月：“我想看看你肩膀上的淤青。”
好吧，原来是关心她……不对，一点都不好！
“没什么大碍，已经不疼了。”白稚看都不看自己的肩膀，抬手指了指房门，“现在你先出去吧，我要穿衣服。”
季月：“我不。”
白稚气得就差在心里唱“是我给你自由过了火”了。这家伙怎么越来越欠揍了？是不是觉得她好欺负，是不是？
白稚板起一张脸，决定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小混蛋。结果还不等她斟酌好措辞呢，季月忽然凑近，轻轻蹭了一下她的鼻尖。
白稚：“？？？”
从哪儿学的这种……她正要教训季月不学好，房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小白？小白，你醒了吗？”是苏木瑶的声音。
“！！！”
白稚吓得都炸毛了。

第27章
白稚慌了，这次她真的慌了。
这个苏木瑶，简直就是包租婆，一大早跑来叫她干嘛，她又不爱吃早饭！
“小白，小白，我来送东西给你啦。”苏木瑶还在外面敲门，颇有不叫醒白稚不罢休的架势。
送东西？是不是给她送古代卫生巾来了？
白稚瞥了一眼脸色不好的季月。
这个可躲不掉啊，毕竟昨晚说自己来月经的就是她……
“这人怎么这么烦？我去杀了他。”季月阴沉着脸，作势就要下床。
白稚吓得几乎魂飞魄散，连忙一把拉住季月的手腕阻止他。
小祖宗哎，那可是女主角，当朝唯一的公主，老皇帝的掌上明珠，你敢杀她，不要命啦？
可她仔细一想，季月好像的确是不要命的。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杀任何人，无论对方是皇亲国戚还是平民百姓，也从来不会给自己留后路，好像只要自己爽到就行。
所以……其实季月是及时行乐主义者？
但白稚又觉得，他在杀人的时候也不快乐。
算了，她想这么多干什么，保住她自己的小命就行。季月不要命，她可是很惜命的，惜到就算给这个神经病杀人狂做小弟当马仔也毫无怨言。
只要不杀她就好。
苏木瑶还在外面喊门，看样子要是再不开门她就要使用强制手段闯进来了。
白稚不敢再耽误，连忙对季月使眼色，让季月把她的行李包拿过来。
说是行李包，其实就是小布包，就像古装剧里面的那种灰不溜秋的小行囊，装不了多少东西，背着还特丑。
不过没关系，她的小包包是黑色的，一点都不土，还很酷呢。
这次季月没有掉链子，准确无误地将包递给了她。白稚从里面翻出一件干净衣服，像赶小鸡一样对季月挥挥手，季月不大乐意地转过身，顺便穿好自己的衣服。
呼……还好之前有让苏木瑶帮她买几件衣服。
白稚争分夺秒地穿好衣服后，立即跳下床，一溜小跑到门前，哗啦一下打开房门。
果然，苏木瑶正独自站在门外，怀里提着她的小行囊。
她一看到白稚开门，就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对白稚说：“小白，这是我让老板娘帮我搞到的，你快拿去用……”
她这副样子活像一个路边卖碟的，白稚尴尬地看着她鬼鬼祟祟左顾右盼，不知道该不该先把她拉进屋。
“出去。”
苏木瑶手里的小包包忽然被一只手接过来，苏木瑶惊讶地抬起脸，看到隽丽冷漠的少年正一脸厌烦地看着她。
苏木瑶顿时惊出女声：“你怎么还在小白的房间里？”
她还特意又开了一间空房，没想到这个叫季月的少年居然没有住进去，依然黏在白稚这里。
他不会和小白真的有一腿吧……
苏木瑶看向季月的眼神越来越古怪。
白稚很无奈。看样子季月以后都不会和她分开睡了，那她不如就让苏木瑶朝这个方向想吧，也省得日后麻烦。
白稚没有解释，只是轻飘飘瞪了季月一眼：“季月，苏哥哥是在帮我的忙，你态度好一点。”
季月不听，不屑地冷哼一声。
白稚：“不听晚上出去睡。”
季月：“………”
他脸色阴沉地将小包包塞回到苏木瑶手里，一转身自己坐到墙边的椅子上了。
……又开始了。
白稚抚额，扭头对苏木瑶道歉：“对不起啊苏哥哥，季月的性格就是……很恶劣，我会让他注意一点的。”
“哦……哦，没事。”苏木瑶有点被这两人的关系看呆了，她回过神来不在乎地一笑，“只要他实力很强就行。”
白稚：你都没有脾气的吗！
原书中的傻白甜女主的确没有脾气，她性格娇憨可爱，充满了亲和力，所以才会让一众男性角色倾心。
白稚不倾心她，但也不讨厌她，毕竟她这个人很好相处，而且更重要的是，还很有钱。
没错，苏木瑶就是她的金主，她才不会跟自己的金主过不去呢。
白稚心里的小算盘打得门儿清，她感激地收下苏木瑶送来的月事带，便不着痕迹地将她送走了。
季月嫌弃地看着白稚手里的东西：“那是什么？”
白稚瞥了他一眼：“是你用不到的东西。”
季月又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还气呢。
白稚想了想，先将月事带仔细藏好，然后拉起季月的手，对他半哄半诱道：“我们待会儿去姜大哥的房间聊昨天的事情，你不要说话，我让厨房做甜点给你吃。”
季月冷笑：“几块甜点就想打发我？”
白稚：“那你还想吃什么？”
季月：“你。”
白稚吓得全身一抖：“你明明说过不吃我的……”
“开个玩笑。”季月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白森森的小獠牙在唇缝间若隐若现。
白稚：“………”
她现在已经分不清真话和假话了。
“我要你离开他们。”他又道。
白稚：“……什么？”
她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季月这句话的意思。
“我说，离开那三个人。”季月紧紧盯着白稚的双眸，一字一顿地说，“我和你，只有我们两个，再也没有其他人。”
白稚明白了。
季月这是只信任只接受她一个人的意思吗？他不想和其他人待在一起，理所当然地，也不希望白稚和他们待在一起。
他不习惯有新的朋友，白稚可以理解。
但是她不能离开苏木瑶，最起码现在不行。她需要依靠苏木瑶的女主光环找到隐见村，找到克制香蚀草的解药。
她绝不能等到香蚀草被大规模投放使用的那一天，那对她来说无异于坐以待毙，死路一条。
白稚诚恳地看着季月，轻声道：“季月，我暂时不能离开他们。”
季月蹙眉：“为什么？”
“因为我有一样必须要得到的东西，只有跟着他们才能找到。”白稚压低声音，“只要一得到那样东西，我就立马离开他们，绝不多待一秒。”
季月不耐烦道：“什么东西，我替你找。”
白稚：拉倒吧，就你那种找东西的方式，估计香蚀草还没找到，金都的人已经死伤大半了。
她摇了摇头：“你找不到的。这是只有他们才能找到的东西。”
季月闻言，静静地看了白稚半晌，然后幽幽开口：“那我就杀了他们，谁也别想得到。”
白稚心里一颤。
她相信，季月的确能做得出来这种事，而现在的姜霰雪还没有升级，看上次在村子里的交手过程就知道了，姜霰雪打不过季月。
季月这家伙是真的有毛病，这是什么酸鸡心理，所谓的“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别想得到吗”？
可这也不是他想得到的东西啊，这是白稚想要的。
他干嘛这么激动。
白稚觉得有的时候也不能让这小怪物太过为所欲为，还是稍微约束一下比较好。她转了转眼珠，想出一个办法。
“这样吧，我们先跟着他们，如果他们一直都找不到，我们就走，到时候你要杀要剐我都不拦着。”
季月厌烦道：“我为什么要等他们找不到再……”
话未说完，鼻尖忽然被人轻轻蹭了一下。
季月停下来，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白稚。
白稚踮起脚尖，两只手松松地环住季月的脖子，像之前季月对她做得那样，蹭了蹭季月的鼻尖。
“我又不会丢下你。”她轻声说。
季月沉默了一瞬。
白稚觉得他现在应该是有些松懈了，又趁热打铁似的贴上季月的额头。
他们额头贴着额头，鼻尖对着鼻尖。季月伸出手揽住白稚的腰，低声道：“那好吧。”
白稚：哼哼，吃软不吃硬，我记住了。
解决完季月的起床气，白稚便和季月一起去了姜霰雪的房间。他们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宣布，另外也有一些事情要问白稚。
白稚觉得和殷念容脱不了干系。
果然，一进门姜霰雪就单刀直入了。
“白稚，昨天那个叫殷念容的女子和你发生了什么？”
苏木瑶和唐映都盯着白稚，尤其是唐映，眼神颇为复杂。
他一定是以为自己想要吃了殷念容吧。
白稚顿了顿，语气平静地开口：“他骗了我，所以我们发生了争执。”
苏木瑶：“骗了你？”
“是的。”白稚娓娓道来，“我一直当他是个温柔的大姐姐，谁知道他居然是个男人。”
“……男人？！”这下三人都惊呆了。
白稚点点头：“没错，货真价实的男人。他昨日下午过来找我，说要做一顿大餐给我和季月吃，谁知那个大餐里面居然加了迷药……”
苏木瑶：“他居然还下药？！”
白稚：“对，季月就被他药倒了。所幸我还没来得及吃下去，本想逼他交出解药，但他转身就跑，我只好追上去了。”
苏木瑶怒道：“真是个卑鄙小人！”
姜霰雪神色不变：“那后来呢？为什么你会和季月一起回来？”
他又扫了季月一眼，对方安静地站在白稚身边，一言不发。
“后来我没有追到解药，让他溜掉了。”白稚脸上露出懊悔的表情，“还好那迷药的药效不大，没多久季月便醒过来了，他出去找我，正好与回程的我撞个正着。”
她这些话说得半真半假，情真意切，苏木瑶轻易便相信了她。
“原来是这样，那个叫殷念容的变……”她正要骂男扮女装的殷念容是变态，转念一想自己也是女扮男装，只得尴尬改口，“咳咳，那个叫殷念容的人真坏！”
“没错，人心都黑了。”白稚嫌恶地撇嘴。
“还有一个问题。”姜霰雪再次开口。
白稚望向他。
“他为什么要给你们下药？”
害，原来是这个问题。
白稚理所当然地说：“因为他想猥_亵我们呀。”
她说了“我们”。
季月：“………”
姜霰雪&苏木瑶&唐映：“………”

第28章
气氛在白稚说完这句话后突然诡异了起来。
“猥_亵我们”的意思是，殷念容不但对白稚心有歹念，连季月都不放过吗？
哇靠，虽然如今这世道龙阳之癖也不算什么特别的嗜好，但像殷念容这般淫_乱还真是少见……
没想到此人不但是个男扮女装的变态，还男女通吃，竟然连下药迷_奸这等龌龊污秽之事都做得出来，真是禽兽不如，丧尽天良。
正义使者苏木瑶已经在心里将殷念容骂了几百遍，她轻而易举就相信了白稚的说法。
这也得怪殷念容一开始表现得太过殷勤，现在回想起来，的确很像是别有用心。放眼望去，白稚和季月的长相在人群中都是极其出众的，被殷念容那色胚看中也算合情合理。
苏木瑶摸摸下巴：“难怪老板娘也说他经常彻夜不归，说不定是去哪里猎艳去了……”
白稚没有多嘴。
殷念容当然不是去猎艳，他应该是去杀人或者杀罗刹了。殷念容杀罗刹，是因为他痛恨罗刹，觉得所有罗刹都该死，而他杀人，却是为了用人肉做诱饵，将罗刹引诱出来。
何等狠毒，又何等可怕。
他在剿杀罗刹这件事上可以说是做到了极致。无论通过什么样的手段，只要能够达到他的目的，他都在所不惜。
白稚想起自己被殷念容狠虐的经历，恨不得现在就找到他，将自己受过的痛加倍奉换回去。
“殷念容已经离开，你们可以放心了。”姜霰雪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这次的事情很蹊跷。孙府的凶杀案至今也没有线索，听说孙员外已经雇了新的一批人去追查凶手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特意盯着季月，似乎想从季月的脸上看出一点蛛丝马迹。
可惜季月一心念着白稚承诺的甜点，根本就没有注意他说了什么。
本来他也不想听这些人类逼逼叨叨，如果不是阿稚硬要把他拉来，他早就走了。
姜霰雪见季月不仅无动于衷，还透着一丝心不在焉，心里对他的怀疑又少了几分。
如果季月就是那个神出鬼没的凶手，刚才听到孙员外又雇了更多人追查他的消息，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的。
但还是不能完全对季月放心……姜霰雪决定接下来的一路上要多加留意季月的一举一动，确保万无一失。
“能在一夜之间杀光那么多护院，一定不是等闲之辈，孙员外查不到也在意料之中。”白稚顺着姜霰雪的话头分析下去，“不如我们也去试试？那么多酬金哪……”
她做出心驰神往的样子，顺势转移话题。
“不行。”姜霰雪摇摇头，“我们还有更重要更紧迫的事情要去做。”
“啊……那还是算了。”白稚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一拍双手，“对了，你们昨天发现了什么？”
昨晚苏木瑶说有重大发现，八成是他们打听到隐见村的线索了。
苏木瑶闻言顿时兴奋地抢过话头：“我们打听到了隐见村的地址！”
果然。
白稚这一次终于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她和他们一样对这个村子充满好奇与渴望，更重要的是，他们必须尽快离开金都，否则难保不会再有第二个殷念容找到她和季月。
“这个村子比较偏僻封闭，知晓的人很少，还是一个早些年偶然路过那里的老爷爷告诉我们的。”苏木瑶炫耀似的将他们搜罗到的情报尽数告诉白稚，“听说通往隐见村必须要途径一段山路，山路崎岖多有不便，我们必须尽早出发，才能快些到达村子。”
“小白，你……你怎么样？”苏木瑶目露担忧，意有所指地问，“这两天能赶路吗？”
白稚笑了笑：“我没事。今天已经好多了，随时都可以出发。”
“太好了……”苏木瑶扭头看向姜霰雪，“姜兄，那不如我们明日就出发，你觉得呢？”
姜霰雪：“可以。”
“那我们下午就开始收拾东西吧，吃的东西一定要多带一点，还有雨伞，以防下雨……”
苏木瑶像个准备春游的小学生，又期待又兴奋地回她自己的客房去了。
白稚见没什么事，也打算和季月回房一起吃甜点，谁知走出房门后没多远，就看到唐映正站在走廊里等她。
“我有事要问你。”唐映神情冷峻，怀抱佩剑冷冷地看着她。
身旁的季月又在不爽了，白稚感觉现在的他就像一只炸毛的猫，连忙安抚似的摸摸他的手背，然后坦然对上唐映的目光。
“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不用避开季月。”
不用避开他？唐映眼神莫测地扫了季月一眼，低声道：“殷念容真的是自己离开的吗？不会是被你吃了吧……”
就知道他会问这种问题。
白稚嗤笑一声：“你猜的没错。怎么，要不要我奖励你一朵小红花呀？”
“什么？！你居然敢……”唐映顿时愤怒地瞪大双眼，“你明明答应过只吸我一个人的血，绝不会伤害其他人的！”
季月挑了下眉，漆黑的瞳仁里闪过一丝不悦。
“哼，你还真是天真，我说什么你都信呀？”
白稚眼神充满鄙夷，毫不客气地嘲讽唐映，“殷念容那么阴毒，我才不想喝他的血。他不怕疼，我还怕他血里有毒呢！”
唐映半信半疑：“那你看上去怎么比之前……”
他本意是想说白稚比以前更加红润健康有血色，但他又怕白稚以为这是在夸她，只好像这样吞吞吐吐地说不出口。
“我喝的是季月的血。”白稚直截了当地打断他，“还有问题吗？”
……原来这还真是她的血袋啊。
唐映惊讶地看了看和谐的两人，心底微妙地滋生出一点别扭的感觉。
他为了殿下忍辱负重，与这只食人的怪物共享同一个秘密，如今她却轻易地违背承诺，转而去和其他人联结。
不知道为什么，唐映突然觉得自己的忍辱负重变得一文不值。
“你违反了我们的约定。”唐映眼神郁郁，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
“没有哦。”白稚握起季月的手，语气轻松，“季月是自愿的。”
自愿的？
这世上还有人自愿把自己送到罗刹的嘴边？
唐映震惊地看向季月，发现对方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白稚的发带，他自然地靠在白稚的身边，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透着不经意的亲昵。
看样子好像真的是自愿的。
唐映更气了，转身愤然离开。
白稚：“？？？”
这人什么毛病，吸他的血他也气，不吸他的血他也气，他是充气筒吗？
白稚无语地和季月一起回屋了，途中季月还问了她一个问题。
“刚才那个人类说你只吸他的血？”季月清秀的脸上满是阴霾，“你还喝过他的血？”
白稚点点头：“喝了一点，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了。”
之前她还以为唐映的血味道不错，如今和季月的血一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口感差太多了。
这下就算唐映请她喝，她还不稀罕呢。
季月没有吭声，眼神一直阴阴冷冷的。
一想到阿稚吸过刚才那个男人的血，他就觉得特别不爽，不爽到现在就想回去杀了那个男人，再剁掉他的两条胳膊扔进烈火里烧成灰。
季月是个行动力很强的家伙，他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就要立刻去实施。他停下脚步，转身便往回走。
“季月，你干嘛呀？”白稚好奇地拉住他。
季月：“我去杀了刚才那人。”
白稚：“………”
他怎么又发病了。
“不行啦，我们还要跟着他们一起去隐见村呢。”白稚抱住季月的胳膊继续向前走，“绝对不可以杀他，听到了吗？”
季月哼哼一声，算是妥协了。他在心里暗想，等他们一到了那个什么破村子，他就把唐映杀了。
反正阿稚又没说到了村子以后不能杀他。
＊＊＊
下午的时间过得非常快，苏木瑶和唐映出去采购赶路的必需品，姜霰雪将老人提供的路线和地址画成地图，剩下白稚和季月也没有闲着。
白稚吃了几块客栈厨子做的点心，发现殷念容说得没错，这厨子的手艺的确一般，尤其甜点做得那叫一个干，一点都不好吃。
无奈之下，她只好和季月出去寻觅好吃的甜点，这一寻便寻了足足两个时辰。
最后还是在灯会上的那位大娘家买到了合口味的甜点。
回到客栈后，白稚秉着急公好义的精神，将殷念容是个男女通吃的采花贼这件事告诉了客栈老板娘，还让她在往来的顾客中多多宣传，让越多人知道越好，以防再有人被他得逞。
老板娘一个劲夸白稚人美心善古道热肠，并表示一定会让大家口口相传，多多提防这个男扮女装的大变态。
白稚：殷念容，你给我等着。
做完这些事后，天色也黑了下来。为了第二天更好地赶路，白稚等人吃完晚饭便早早休息了。
两个小家伙被下午的点心喂得饱饱的，两人像往常一样靠在一起，呼吸平缓，睡得很香。
月明星稀，一夜无梦。
＊＊＊
翌日清晨，一行人开始向着隐见村的方向出发。
他们先是在官道上赶了半天的路，这期间天气一直很好，走到哪里都是晴空万里，非常适合赶路。
也许是季月的血太厉害，这次白稚明显能感觉到自己对日光的免疫力增强了不少。原本她还需要撑伞遮一遮，现在她已经可以和季月一样自如地走在阳光下了。
大佬不愧是大佬，连血都是顶级的。
白稚佩服地看向季月，发现季月居然有些恹恹的。
不会吧，难道他被自己吸贫血了？
白稚有点紧张，连忙将季月拉到队伍后面，小声问他：“你怎么啦，要不要我拿把伞给你？”
季月奇怪道：“我要伞做什么？”
白稚：“你不是怕晒太阳吗？我看你状态都不太好了。”
季月这才明白过来白稚的意思。他抬头向刺眼的天空瞥了一眼，漫不经心地说：“日光对我没有影响。我只是受不了这么慢的速度，比乌龟还慢，这样到死也走不到那个隐见村吧？”
白稚一紧张：“罗刹也会死吗？”
她还以为罗刹和仙侠故事里的精怪一样，是不会自然死亡的。
“当然。”季月似笑非笑地看她，“不过我说的死是指他们。”
他指了指走向前面的姜霰雪三人，语气凉凉的。
白稚：“………”
他真的是无时无刻不希望主角团去死啊，从这方面来说，他这个反派做的还是很尽职的。
不过季月倒也不是刻意嫌弃他们，这个行进速度对人类来说不算慢，但对罗刹——尤其是季月来说，的确慢的出奇，他会感到不耐烦也是正常的。
白稚低头琢磨着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加快赶路的进程，季月忽然俯身凑到她耳边。
“阿稚怕死吗？”
白稚侧过脸，对上季月漆黑纯粹的眼眸，认真地点了点头：“怕啊，难道你不怕吗？”
季月笑了一下：“我不怕，只要我开心了，随时都可以去死。”
白稚眨了眨眼睫，觉得季月的这种思想很有问题。
虽然他十恶不赦，杀人无数，但他毕竟也是这本书的反派。他还没有去刺杀云阴，还没有给男女主设置障碍，他最起码也要把所有任务都做完才能去死吧，怎么也不能随随便便地就死掉啊……
好吧，白稚编不下去了。
她只是不希望季月死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她从来没有想过季月会怎样死去，也没有想过季月死后会发生什么。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她从来没有想过季月会死，虽然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季月的死状。
她只是凑巧和一只残忍的怪物成为了朋友，被迫和他相依为命，完全没必要在乎他的生死。
但白稚在听到季月说他随时可以去死的瞬间，还是觉得心里莫名很空，像是被人挖了一块似的……
“但是我现在突然不想死了。”季月蓦地打断白稚，将她从深深的困扰中解救出来。
白稚怔怔地回视他：“为什么呀？”
季月剔透的眼眸里倒映着白稚懵懂的脸：“因为如果我死了，你一定也活不下来。”
白稚沉默了一瞬。
“谁说的，我的生存能力可是很强的。”
季月面露鄙夷：“可是你前两天差点摔死在浴桶里。”
白稚：“………”
那明明只是个意外。
总之，季月暂时不想死了，白稚也暗暗松了口气。只是季月不想死的原因居然是她，这是白稚没有想到的。
难道季月其实是很依赖她的？
白稚又偷偷瞄了季月一眼，发现这个小怪物已经在无聊地打哈欠了。
也是难为他了，平时跑得跟快银似的，现在只能在大太阳底下慢吞吞地挪步子。
要是能下场雨凉快凉快就好了。
＊＊＊
白稚有的时候真的很乌鸦嘴。
一行人离开官道不久，刚进了山，之前还很明媚的天空忽然变得乌云密布，空气也随之沉闷起来。
姜霰雪抬头看了眼黑沉沉的天空：“不好，要下雨了，快找个地方避一避！”
他话音刚落，倾盆大雨便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天色瞬间暗了下来，铺天盖地的雨滴如同瓢泼一般打得到处都是，汇成一道道帘幕遮住了众人的视线。
这么大的雨根本无法行走，白稚想起他们几人的雨伞都背在姜霰雪身上，连忙将手搭在额前，转身跑向前方的姜霰雪。
“姜大哥，伞，把伞递给我！”
“阿稚！”
不等白稚反应过来，一只手忽然将她拉了过去。下一秒，温热的鲜血便飞溅到白稚的脸上，一只断臂在她眼前被一剑砍飞出去，她立刻扭头看去，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群罗刹。
他们似乎是从一旁的山头后翻过来的，个个体型巨大，白稚迅速数了一下，发现居然足足有七只！
很显然，这些罗刹是成群埋伏在这里的！
暴雨倾泻不止，密密麻麻，严重影响了他们所有人的视线。
罗刹的怒吼和惨叫震天动地，姜霰雪提着剑，毫不迟疑地拉着白稚向深山里跑去，白稚只能从雨帘和那些罗刹魁梧的身躯缝隙里隐约窥见季月的身影。
“季月！”她大喊一声，却被激烈的雨声盖住了。
“他们会找到地方躲起来的。”
姜霰雪在白稚的头顶上方低声安慰，两人在山林中疾速穿梭，很快找到了一座隐秘而破败的寺庙。
“走。”
姜霰雪将白稚夹在臂弯里替她挡雨，一边用剑拨开台阶两旁层层叠叠的树叶，一边快步冲进寺庙。在确认安全后，姜霰雪这才将白稚松开。
白稚的身上已经湿了大半，但还是要比姜霰雪好一点。姜霰雪为了替她挡雨，全身上下从里到外全都湿透了。
没有罗刹再追过来了，白稚估计那些罗刹现在应该都聚集在季月那里。
“我要去找季月！”
白稚转身便要冲出破庙，姜霰雪眼疾手快地将她拉了回来。
“别担心，那些罗刹并不棘手，行动速度也不算快，他们不会有事的。”姜霰雪认真地解释给白稚听，试图安抚她急躁不安的情绪。
不棘手你跑什么？你怎么不去和他们正面刚？
白稚要被姜霰雪气死了。她狠狠瞪了姜霰雪一眼，拔腿就要跑。
姜霰雪知道她现在一定是在鄙夷自己，只好将那短短数秒的局势讲给她听。
“你当时刚好背对着罗刹，所以没看到发生了什么。其实在我挥剑的同时，苏兄和唐兄就已经跑远了。这是我们很早就商量好的策略，在罗刹数量众多的时候，将它们各自引开，逐一击破，这才是正确的做法。”
“可是你们都跑了，季月怎么办？”白稚生气地大喊。
姜霰雪静静道：“你不是说过他很强吗？”
强就活该被围攻吗？！
白稚根本听不进去姜霰雪的话，她奋力扒着破庙的窗沿，想要从这扇破窗户里直接跳出去。
“罗刹在雨里的视野和我们一样局限，这个时候躲起来是最安全的做法，你冲出去反而是送死。”姜霰雪紧紧拉住白稚，将她按在窗沿下面不让她起身。
白稚哪里会信他，一个劲地奋力反抗。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昏暗的天空突然闪过一道刺眼的白光，紧接着，一道震耳欲聋的惊雷倏地落下。
白稚和姜霰雪都被这道惊雷吓得一愣。白稚趁机站了起来，姜霰雪一把锢住她的肩膀不让她乱动。
“……阿稚？”
白稚忽然听到漫天的大雨里传来一个虚缈的声音。
她立刻转身探出头，向破庙外望去——
只见昏暗的天空下，季月正孤零零地站在雨幕中。
他的双手沾满了鲜血，雨水快速冲刷着他身上的血迹。远远望过去，他的脚下仿佛一片红色的汪洋。
“季月！”白稚惊喜地叫了一声。
季月抬起眼眸，目光直直地看向白稚……与她身旁的姜霰雪。
漆黑的瞳仁无波无澜，淬着冰一样的冷意。
闪电撕破天空，又是一道惊雷落下。

第29章
季月隔着无边无尽的雨幕凝望白稚，漆黑的眼眸如寒涧似冰雪，充满了肃杀之气，叫人不由从心底生出丝丝缕缕的畏惧。
看起来既可怕又孤寂。
白稚只觉心里一紧，再也不顾姜霰雪的阻拦，她从窗沿一跃而下，然后飞也似的冲进雨里，向季月的方向跑去。
“季月！”
雨中飞奔的少女全身都湿透了，她的脸上混杂了担忧和惊喜的情绪，远远看上去十分动人。
季月的目光静静追随着她，眸中黑如深潭。
白稚气喘吁吁地跑至季月的面前，她仰起脸，抬手便要抚上季月冰冷的脸颊。
“你没事吧？”
然而那只手还未触及季月，就被他狠狠一把抓住了。
“……季月？”
白稚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她下意识想要挣脱开季月，却被他抓得更紧了。
“阿稚。”季月的声音很轻，他微微低头，幽深的双眸直直地盯着白稚。
“你刚才……又丢下我了吧？”
白稚顿时心下一惊。
刚才一片混乱之中，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姜霰雪拉走了。之后姜霰雪带着她迅速离开，她甚至来不及扭头去找季月，也许在季月的角度，他看到的是白稚趁机丢下他，主动和姜霰雪一起逃走的情形吧？
季月的眼神幽幽，阴郁得没有一丝光亮。
白稚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和雨水的冷冽混合在一起，仿佛丝丝缕缕的迷迭香，正在将她拉入无边的深渊。
她想起在山村里的那个夜晚，那时的季月也是这种眼神。
嗜血，暴戾，安静，死寂。没有一点人类的情绪，仿佛一个纯粹的杀戮机器。
白稚第一次感到了一种说不出的恐惧与害怕。
季月现在，是真的想杀了她。
白稚想要说话，可喉咙却像被人掐住了似的，发不出一点声音。她目露惊恐，下意识后退一步，身体却被季月一把扣住了。
他一只手紧扣白稚的腰，一只手伸到白稚的后颈处，手指轻轻抚上纤细的脖颈。
“怎么不说话？又在想怎么逃走吗？”季月靠在白稚耳边，一字一顿道。
白稚的身体被他强硬地锢住，此时根本无法动弹。看着季月没有一丝感情的双眸，白稚痛苦摇头，艰难地开口：“我没有……逃走……我想回去……找你……”
季月冷笑：“你以为我还会再信你？”
白稚：你先放开我让我好好解释给你听好吗？！
白稚此时多恨这个破地方没有监控摄像头。不然她哪里会白白遭这种罪，直接带着季月去查监控不就一清二楚了吗？
眼见季月这次一副说什么都不信她的决绝样子，白稚的大脑疯狂运转，试图想出保命的办法。就在这时，她的身后突然响起一道低沉冷峻的声音。
“放开她。”
是姜霰雪的声音。在庙中看到全程的姜霰雪也过来了。
白稚：天要亡我。
姜霰雪在破庙里就觉得季月的眼神很不对劲，本想拦住白稚不让她过去的，结果白稚太过敏捷，姜霰雪一个不注意，就把她放跑了。
之后变故突起，姜霰雪甚至还未看清季月的动作，就看到白稚一脸痛苦地被他扣在怀里，而季月那个表情，竟像是要杀了白稚似的。
姜霰雪心底一慌，连忙冲出破庙。
大雨瓢泼，三人站在雨中，谁也不愿后退一步。
白稚：除了我，我想退但是退不了。
虽然她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但她最不希望出现的人就是姜霰雪。
大哥，就是你害得我被季月怀疑，你还好意思过来，你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白稚欲哭无泪，好在雨水淋到她脸上，看起来和泪水也差不多。只可惜季月没有看到她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这只忽然发疯的小怪物用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看着姜霰雪，似乎正在思考要怎么动手才能让姜霰雪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
“就是你想带走我的阿稚吗？”他安静地审视姜霰雪，在雨中发出一声模糊的轻笑。
白稚在心里恶龙咆哮：还你的阿稚，你的阿稚都快要被你勒死了！
姜霰雪没有回答季月的问题，他缓缓抽出剑，剑刃在灰蒙蒙的天色里闪过一道雪色的冷光。
“再不放开她，我就要动手了。”
季月冷睨着他，像是没有听到对方在说什么似的，若有所思道：“也对，应该先杀了你。”
他垂眸看向白稚，轻声道：“阿稚，我先杀了这个人，你在旁边等我，不要乱跑。”
他松开扣住白稚的手，抬腿便要向姜霰雪走去。白稚又慌又急，正准备紧紧抱住季月的腰不让他动，忽然觉得鼻尖一阵发痒。
“阿嚏——！”
白稚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在噼里啪啦的雨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季月和姜霰雪同时停了下来。
季月低下头，看到怀里的小姑娘鼻尖泛红，脸上眼泪鼻涕一团糟。她尴尬地笑了笑，小声道，“我……我感冒了。”
季月微眨了下眼睛，没有说话。
白稚吸了吸鼻子，内心十分忐忑。如果是平时的季月，她可以轻易地猜透他的想法，但现在，她真的无能为力。
就在白稚紧张地心脏狂跳的时候，季月忽然松开双手，然后微微俯身。
他轻轻将白稚横抱了起来。
淋漓的大雨依旧不止，季月身上的血腥气不知不觉间已经被冲刷干净，只剩下雨水草木的味道。他垂眸对上白稚怔然的目光，沉默地抱着白稚走向破庙。
一旁的姜霰雪有些发愣。
＊＊＊
破旧的寺庙内。
白稚独自坐在墙边，抱着膝盖微微颤抖。
她全身上下都湿透了，此时衣服尽数贴在身上，说不出的冷。
季月和姜霰雪分别坐在她的前方两侧，一左一右，和她间隔了大概一米的距离。两人同时盯着白稚，其中一人稍微有靠近的趋向，另外一人就会有所动作。
他们都在警惕着对方，不让对方靠近白稚。
“那些罗刹都被你杀了？”过了半晌，姜霰雪终于打破沉默，他冷冷看向面前的季月，语气透着满满的质疑与不信任。
季月没有回答他，他甚至没有把姜霰雪放在眼里。
他依旧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白稚。
白稚被暴雨淋得浑身冰凉，此时脸色苍白，往日红润柔软的双唇也失了血色，整个人看起来病恹恹的。
她抬眸看了一眼季月，本想让他离自己远一点，可一对上那双澄澈的眼睛，却又说不出口了。
他直直地看着自己，眼眸在昏暗的破庙里微微泛着光，隐约还有一丝委屈。
白稚觉得真正委屈的人明明是她才对，她什么都没做就被这个敏感扭曲的家伙冤枉了，不但不给她解释的机会，还差点拧断她的脖子。
如果她当时没有打那个喷嚏，估计这会儿已经去见阎王了吧？
白稚心情复杂地避开视线，对姜霰雪道：“姜大哥，你确定苏哥哥他们没事吗？”
姜霰雪意有所指：“那要问他究竟杀了几只罗刹了。”
白稚又扭头望向季月，声音轻轻：“季月？”
季月这才不情不愿答道：“杀光了。”
她猜也是这样。以季月的性格是不会留活口的，更何况当时那些罗刹还挡了他的路。
“你一个人杀光了七只罗刹？”姜霰雪的神情讶异，“白稚说得没错，你的确很强……”
但是他连武器都没有，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杀掉那么多罗刹的？更何况还是在视线受阻的暴雨天，对普通人来说，那种情况下连正常行走都很困难。
姜霰雪从未见过这么强的人，他忍不住对季月刮目相看起来。
当然，也只是短短一瞬。
白稚心心念念季月的安危，结果他反而要伤害白稚，此人心性之邪佞残暴，也远超一般人。姜霰雪认为绝不能再让季月接近白稚，否则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季月的脸上早已浮现出不耐烦的表情，他倏地抬起眼眸，冰冷地望向姜霰雪：“我现在就杀了你……”
“季月！”白稚忽然提高声音打断他。
季月瞬间安静了。
白稚知道季月现在恨不得撕碎姜霰雪，为了姜霰雪和她自己的安全着想，还是不要再让他们共处一室比较好。
“姜大哥，可以麻烦你出去砍些树枝回来吗？”她望向姜霰雪的眼神有些抱歉，“我想生点火烤一烤。”
再这么冻下去，她说不定真的会发烧，虽然不知道罗刹究竟会不会和人类一样发烧生病。
姜霰雪知道白稚这是想支开自己，他微微蹙眉，担忧道：“可是我不放心这里只有你和他两个人。”
季月立刻目露凶光，好在白稚及时瞪了回去，他才没有再做下一步动作。
白稚：“没事的，季月他不是真的想动手，他只是……他只是有点暴躁。”
暴躁到一言不合就要杀人。
姜霰雪还是不放心：“可他刚才差点伤了你。”
白稚真的很绝望。她知道姜霰雪是在担心她，但是她该怎么才能让姜霰雪明白，比起现在立即离开，他继续待在这里，对白稚来说才是更危险的处境呢？
最后白稚只能用央求的眼神望着他：“姜大哥，求你了。我现在真的很冷，你就帮帮我吧……”
她的眼睛清亮无辜，尤其是此时，柔软得令人无法拒绝。
姜霰雪沉默了一瞬，终于默默站了起来。
“我就在不远处，一旦有情况就叫我。”他深深地看了白稚一眼，“我会立刻赶过来的。”
白稚诚恳道：“谢谢你，姜大哥。”
她知道姜霰雪是在发自真心地担忧她，所以心里十分感激。
姜霰雪目光冷淡地扫过季月的脸，提剑走了出去。
季月冷嗤一声。
＊＊＊
庙里只剩下季月与白稚两人了。
季月安静地看着白稚，眼神晦暗不明。
白稚缓缓开口：“你是不是在想要怎么杀我？”
季月答非所问：“你和别人逃走了。”
“你丢下了我。”他重复着在雨中的话，只是声音放轻了许多。
白稚想起他之前冷酷凶狠的模样，忍不住冷笑。
“所以呢？你刚才为什么不杀了我？不是要掐断我的脖子吗？不是不信我吗？怎么不动手啊？”
她一连串的质问显得咄咄逼人，季月的脸上露出微微的茫然。
“因为你……在发抖。”
白稚停顿了一下：“你觉得我很可怜？”
“不是。”季月只是专注地看着她，“我想杀了你，但是你当时浑身都在发抖……我突然就下不了手了。”
白稚愣了愣。
“阿稚，我们说好的，一旦你想逃走，我就会杀了你。”
季月慢慢靠过来，一只手轻轻抚上白稚的脸颊。他的眼神明明是冰冷残忍的，可低柔的声音里又莫名夹杂着一丝委屈。
“所以不要再逃了，好不好？”

第30章
也许是变故发生得太突然，也许是被大雨淋得神志不清，白稚第一次听到季月用这种近乎恳求的语气对她说话。
一边威胁她，一边请求她。
季月的身上同样湿透了，湿漉漉的黑发卷曲着贴在他的脸侧，更衬得他的肌肤苍白，透着玉一样的冷光。他只是这样低低地唤着白稚的名字，白稚满腔的火气便瞬间消了大半。
她居然会觉得这个想要杀掉自己的人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这个小怪物，永远都是一副傲慢冷漠的样子，白稚从未在他的脸上见过这么……这么无助的表情。
白稚觉得自己的脑子一定也进水了。
她无奈地叹息一声，抬起眼认真地看着季月：“我没有逃，也不会逃。否则我为什么还要跑到你面前呢？”
季月低声道：“你总是骗我。”
“我这次真的没有骗你。”白稚的声音出奇得温柔，她拉起季月的手，一点点与他十指相扣。
这是季月曾经对她做过的，现在白稚重复了这个动作。她猜想季月是喜欢这种紧紧连结在一起的感觉的，所以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慢慢安抚他。
“当时事发突然，我是被姜霰雪拉走的。如果我一早就知道会有罗刹埋伏在那里，我是绝对不会和你分开的。”
季月注意到，白稚没有叫那个男人“姜大哥”，而是直呼他的名字，透着一种冷淡的距离感。
“……真的？”季月微微蹙眉，似是不信，眼神里却又有些许欣喜。
白稚怒了：“假的，你爱信不信！”
季月：“………”
白稚见季月的脸色又阴郁下来，想了想还是没忍心再和他吵。
“真的，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你还要我怎么说才肯信我呀？”
白稚伸出细细的胳膊勾住季月的脖子，无奈地小声嘀咕，“总不能让我再演一遍给你看吧？”
季月低下脸，看到少女潮湿冰凉的手臂正松松地缠绕着他。她的黑发像海藻一样披散着，湿润的眼眸里仿佛含着一汪水，眼睫忽闪间漾起粼粼的波光。
季月不由伸手揽住了她。
他们的距离很近，温热的气息轻拂到对方的脸上，白稚的耳尖悄悄泛起一丝红晕。
“那你让那个人滚远点。”季月的额头抵着白稚的额头，双眸深深凝视着她，“我讨厌他靠近你，讨厌他和你说话。”
白稚愣了一下，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她没有听错吧？季月居然在吃醋哎？这个反应应该是吃醋吧？还是对储备粮的独占欲……？
白稚分不清季月的情绪究竟是哪种，但她还是觉得像小孩子一样任性的季月有点可爱。
她眨了眨眼睛，一本正经地说：“人家姜大哥刚才可是救了我，我怎么好意思让人家滚远点？”
“我也能救你。”季月闷闷道。
白稚在心里轻轻叹气。你的确能救我，但你也能杀我。
“别这么对他。”白稚斟酌着用词，“姜大哥，他……他是个好人。”
对不起了姜霰雪，我不是故意给你发好人卡的！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你真的是个正直的好人！
季月一脸嫌恶：“我管他是好人还是坏人？我只知道他的肉很难吃。”
白稚：“………”
在你眼里根本就没有好吃的肉吧！
白稚又开始觉得头疼了。她不可能真的听季月的话让姜霰雪滚蛋，毕竟人家又没有做什么坏事。先不论他们离隐见村还很遥远，她还欠姜霰雪不少钱呢，最起码也得等她把钱还了再和他们分道扬镳吧，不然她不就成了欠钱不还的骗子了吗？
白稚觉得还是先哄哄季月比较好。
“季月，我们还欠着人家的钱呢，这样做不合适。”白稚抬起手摸摸季月的脑袋，用商量的口吻说道，“这样吧？我只和他说话，其他什么事都不做。”
季月古怪地看她一眼：“你还想和他做什么事？”
白稚：“………”
这家伙的关注点为什么总是这么清奇啊！还能不能正常沟通了？！
“总之就是……先还钱。”白稚的脸上写满了绝望，“等还了钱，咱们就和他们各走各的。”
季月：“把他杀了不就不用还了？”
白稚：“………”
小老弟，你这种思想不行啊！！！
白稚感到前所未有的心累，她甚至开始觉得，罗刹其实是一种单细胞生物了。
否则季月的思维怎么总是这么简单粗暴？？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干脆放弃思考，一头埋进季月的颈窝里。季月只觉眼前一空，下一秒，柔软湿润的少女便靠到了他的身上。
“这件事我们下次再讨论吧，我现在只想烘干衣服……”她忍不住抱怨起来，“姜大哥怎么还不回来，我还等着他的树枝呢。”
季月的声音很平静：“肯定是死在外面了。”
白稚一把捂住季月的嘴：“不准乱说！”
季月果然安静了下来。
他的嘴被白稚捂住了，一双漆黑澄澈的眼睛微微低垂，直直地盯着白稚。
白稚被他看得都不好意思了。
“……你、你怎么不说话了？”她讪讪地问。
季月眼睫微眨，视线下移，落到捂住他的那只手上。
虽然没有出声，但他的眼神却很明显——你捂住我的嘴，我怎么说话？
“……不好意思哦，我不是故意的。”
白稚尴尬地扯扯嘴角，正要将手拿下来，季月的嘴唇突然动了动。
白稚：“！！！”
柔软的触感像羽毛一样扫过掌心，吓得白稚立刻将手缩了回去。
季月疑惑道：“你怎么了？”
掌心似乎还残存着微微的痒意，白稚有些羞耻地将手背到身后，眼神躲闪，“没什么，打了个寒颤而已。”
她总不能告诉季月“你的嘴唇蹭得我手心很痒”，这也太变态太痴女了吧？
还好季月信了她的鬼话。
他见白稚已经冷得开始打寒颤了，而且还是这么激烈的寒颤，毫不犹豫地将她整个人拉开了。
白稚：“你、你干嘛？”
这是突然生气要把她扔出破庙吗？不能够吧外面还在下雨呢！
白稚一脸惊慌地看着季月扶正她的上半身，然后双手伸向她的腰间，熟练地将腰带解开……
“停停停——！”
白稚吓得小脸都涨红了。她两只手死死护住自己的腰带，睁大眼睛惊恐地看着季月，“你干嘛突然脱我衣服啊？！”
要是姜霰雪刚好这个时候回来，那她真的不想活了，直接冲出去一头撞死自己算啦！
季月很无辜：“你的衣服都湿透了，当然要脱下来啊。”
白稚：“？？？”
我发现你在这种时候就很有常识哦？那怎么一提到杀人和还钱脑回路就和别人反着来呢？
白稚被季月的操作震惊了，她匪夷所思地看着季月，一时间竟然忘了重新系好自己的腰带。
好巧不巧，出去砍树枝的姜霰雪正好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怀里抱着一捆树枝的黑衣青年默默站在庙门处，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去。
“切。”季月最先察觉到有人走近，他抬眼望向庙门，而后厌恶地皱起眉头，“这人怎么又回来了。”
“……？”
白稚听到这句话，僵硬地转过头去。
只见姜霰雪正安静地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对上她的目光，青年清俊的脸上闪过一丝局促。
白稚：……完了，她的人生到此为止了。
虽然她只是腰带滑落，衣服松开，并没有真的暴露什么，但在姜霰雪的视角里，她的的确确是一副衣衫不整的样子坐在季月的面前，而且季月的手还放下去了。
看起来就像是她在主动邀请季月一样。
“姜、姜大哥，你回来得好早啊……”白稚的大脑彻底当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姜霰雪有些迟疑：“我需要再出去一会儿吗？”
季月：“这不是废话吗？”
白稚：“不用不用不用！”
两人同时出声，莫名有种诡异的默契。白稚随即恶狠狠瞪了季月一眼，季月这才不满地闭上嘴巴。
姜霰雪稍微犹豫了下，便抱着树枝走到白稚身边。季月见他走过来，立即将白稚拉到怀里，动作之迅速连白稚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姜霰雪：“………”
他默然地将树枝堆到白稚的面前，然后从行囊里找出自己的干净衣服，将树枝上的水一一擦净。
“这些树枝都是没有被雨打到的，只有表面一层沾了一点水而已，擦干就好。”
他低着头收拾树枝，似乎是在刻意避开与白稚的对视。
白稚知道，他这是怕自己难堪。
白稚的心情突然有点复杂。姜霰雪明明是个很温柔贴心的人，至今为止也一直都在帮她，可她却一直在欺骗人家，还让人家在这种暴雨天里出去砍树枝给她，活活像个剥削员工的屑老板……
……这么一想，她真的是个禽兽啊。
白稚终于有了点屑老板的自觉，她愧疚地看着姜霰雪生完火，见他起身便要向破庙的角落走去，连忙出声喊住他。
“姜大哥，你也坐下来烤烤吧？你衣服上的水比我们还多……”
姜霰雪停下脚步，低头望向白稚。
“我没关系，过一会儿就干了。”
白稚：真的没关系吗？我都看到你眼睛里的不舍了哦。
姜霰雪虽然嘴上说着没关系，可一双冷淡淡的眼睛却忍不住地瞄向明亮的火堆，看出来他的内心非常渴望了。
“过来一起烤吧。”白稚冲他轻轻招手，脸上扬起温暖的笑意。
用着人家砍的树枝，还把人家赶到角落里不给烤火，哪有人能忍心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
“不准过来。”季月冷冷道。
白稚：“………”
她忘了季月不是人。

第31章
姜霰雪有些进退两难。
一个让他过去，一个不让他过去，他到底该听谁的？
白稚习惯性地叹气：“季月，你怎么又这样……”
“他过来我就杀了他。”季月语气冰冷，看向姜霰雪的眼神充满敌意。
白稚微张了张嘴，没有说话了。
她能够判断得出，季月是认真的。季月可以放过她，但却不会对其他人客气。
因为这就是他的本性。
姜霰雪微皱了皱眉，心底升起一股奇异的不适。
他倒不是气季月不让他过去一起烤火。他习武多年，早已习惯艰苦的生活，只是穿着湿衣服坐一会儿根本不算什么。但季月这种极其激烈的反应，还是让他感到古怪和诡异。
杀人本该是一件非常沉重的事情，可从季月的嘴里说出来，却像吃饭喝水一样轻描淡写，仿佛他要杀的根本不是人，只是一只蚂蚁。
这种感觉让姜霰雪非常不舒服。
思及此处，姜霰雪望向季月的目光里又多了一丝探究和审视的意味。季月扬起下巴，坦然地对上姜霰雪的视线，漂亮得像猫似的眼瞳微微闪烁，泛着讥讽挑衅的光。
他在激怒姜霰雪，逼姜霰雪对他动手，这样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杀了姜霰雪。
这样一来阿稚也怪不了他了，真好。
姜霰雪察觉到季月的用意，微微皱起了眉。白稚以为他生气了，连忙捡起一旁的小木棍，将正在燃烧的柴火堆分成两半。
“姜大哥，不然你烧这一堆吧，一个人烤，衣服干得还更快一点。”
她将烧得更旺一些的树枝拨到姜霰雪那一边，火苗顺着小木棍窜了上来，冷不丁烧到了她的尾指。
“嘶。”白稚顿时吸了一口冷气。
“阿稚？”季月立即抓过她的手，将那只小手指翻过来仔细查看。
站在火堆前的姜霰雪也下意识想要俯身查看，然而不等他有所动作，季月几乎瞬间抬起眼睑，无声地冷睨了他一眼。
这一眼十分阴冷幽暗，仿佛护食的毒蛇般，吐着猩红的信子，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他的食物一步。
姜霰雪怔了怔，突然觉得这眼神有种莫名的熟悉。
“没事啦，只是不小心烫了一下。”白稚不在意地摆摆手，然后期待地望向姜霰雪，“姜大哥，你快坐下来吧。”
姜霰雪看了季月一眼。
少年就坐在白稚的身边，他的一只手臂揽住白稚的腰，另一只手自然地搭在白稚的腿上，以一种暧昧的占有的姿态。
姜霰雪突然觉得这一幕有些刺眼。
他将剩下的那堆湿木柴抱起来，低声道：“不用了，我烧这些就好。”
说完他便抱着那堆湿木走到破庙的角落里，一个人独自点燃了火堆。
白稚：“………”
她抿了抿唇，有些过意不去。
再抬起眼，正好看到罪魁祸首正若无其事地抓起她被烫到的那只手，继续专注地盯着那只细细的小手指。
装什么没事人呢？
白稚没好气将手抽回来，低声责怪他：“都怪你，非要说难听话。”
季月不在意地轻笑：“我说的明明是事实呀。”
敢靠近阿稚就杀了他，无论对方是谁。
“那你也给我憋在肚子里！”白稚生气地翻了个白眼。
季月温顺地点点头：“好，那我以后直接动手，不提前通知他们了。”
白稚：“………”
她管不了季月杀人，也阻止不了他杀人。所以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看住季月，不让他有机会对姜霰雪下手。
唉，她太难了。
白稚小心翼翼地侧头向姜霰雪的方向投去一瞥，发现他正在无声地注视着他们。
麻烦了……刚才她和季月说的那些悄悄话，姜霰雪应该没有听到吧？
白稚正要调整一下坐姿，和季月保持一定的距离，季月忽然又一次抓起她的手指。
有完没完，你是猫吗？把我的手指当成逗猫棒啦？
白稚不耐烦地掀起眼皮，正要教训季月，就看到他微微张唇，将自己那根被烫红的小指含进了嘴里。
白稚：“季、季月？！”
她的声音都变调了。
姜霰雪听到动静，立刻仔细望过来，吓得白稚连忙坐直身体，努力遮挡住姜霰雪的视线。
季月眼波微转，唇角欲扬未扬：“嗯？”
白稚的手指还含在他的嘴里，他的双唇微微张着，从白稚的角度刚好能看到他的牙齿正轻轻抵着通红的指尖。
白稚的脸瞬间就红透了。
“你、你咬我手指干嘛？快松开！”她压着声音窘迫地催促道。
季月没有听她的话，他只是停下细细啃咬的动作，发出一声低柔的轻笑。
“因为阿稚的手指很烫。我看到很多人类在烫伤手指后，都会把手指放进嘴里减轻痛苦，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白稚吞吞吐吐：“那也是放到我自己的嘴里，不是你的……”
季月侧过脸浅笑：“我的不就是你的吗？”
“………”
白稚的脸颊一红，又被他问得说不出话了。
这个坏家伙，一天到晚真正有用的知识不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倒是门儿清！还总是狡辩，搞得好像他永远有理一样。
白稚又羞又气，偏偏季月的舌尖还在她的小指上轻轻扫过，像小鱼的尾巴温柔摇曳，缠绵缱绻，无端扰乱一池春水。
白稚只觉这只手又酥又麻，终于忍受不了将手指抽了回来，然后恶狠狠地低声警告季月：“下次不准再咬我的手指！”
季月答应得很干脆：“好啊。”
不咬手指，他还可以咬其他地方。反正阿稚很软，不管咬哪里口感都很好。
白稚受刺激似的将两只手都握成拳状，紧张地按在大腿上。她垂下脸，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这堆柴火，说什么也不敢再抬眸看季月。
她需要冷静。
她需要绝对的冷静。
——要不去雨里跑一圈吧？
这个想法在白稚的脑海中一闪而逝，她摸摸身上还未干透的衣服……继续认命地盯着眼前这堆火柴。
季月心满意足地舔了舔下唇，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忽然扬起下巴，隔着白稚的头顶，遥遥望向角落处的姜霰雪。
刚才那一切，姜霰雪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本以为季月是想伤害白稚，正要起身拔剑，然后他就看到季月嘴角暧昧的笑意，以及白稚绯红的侧脸。
这个邪恶的少年，是故意做给他看的。
他并没有变得听话友好，那只是他表现给白稚看的假象罢了。在白稚看不到的地方，他比任何人都要冷血，恶劣，犹如猛毒一般淬满了恶意。
姜霰雪眼神一暗，撇开了脸。
季月觉得自己斗败了宝贝猎物的竞争者，心里非常畅快高兴，他忍不住低下头用下巴蹭蹭白稚的额头，试图吸引她的注意。
白稚头也不抬地拍了他一下：“别动。”
季月心中不满，又咬咬她的耳尖。
这次白稚整个人都像触电一样推开他了。
“别乱动！”她红着脸低斥道。说完还偷偷用余光瞄了一眼姜霰雪。
姜霰雪正将视线投向庙外，没有留意到她那边的动静。
还好还好，还好没看到。
白稚庆幸地拍拍胸口，而后严肃地看向季月：“你再动手动脚，我就不和你坐在一起了。”
季月摊开双手：“我没有动手动脚啊。”
白稚：“动嘴也不行！”
季月撇撇嘴，一脸不服气。
白稚真要被这阴晴不定的小怪物搞得神经衰弱了。上一秒还冷着脸，下一秒就像一只粘人的猫，在她身边蹭来蹭去求抚摸，她就没见过这么……
白稚想了半天想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只得作罢。她思来想去觉得季月应该是太无聊了，毕竟外面的大雨还没有停，他们只能暂时躲在这里躲雨，可这个破庙里偏偏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有一个少言寡语的姜霰雪，季月还不喜欢他。
早知道就把客栈里的鲁班锁买下来了，这样他们还能找点事做。
白稚心里很是后悔，悔着悔着便开始犯困。现在毕竟是白天，外面又是阴雨绵绵，面前还有温暖的篝火……
这不就是纯天然的ASMR吗？怪不得这么催眠。
白稚屈膝坐在火堆前，上半身开始无意识地摇晃。季月见她上下眼皮不住打架，伸手轻轻一捞，便将白稚捞进自己的怀里。
小姑娘靠在季月的胸膛前，脑袋一点一点的，双手无意识地环住他的腰，将自己整个人都埋进他的怀里。
姜霰雪忽然站了起来。
迷迷糊糊的白稚听到刀剑相碰的声音瞬间清醒，她立刻睁开眼睛，茫然地望向姜霰雪的方向。
姜霰雪冷声道：“我出去找唐映他们。”
说完他都不等白稚应声，便迈开长腿迅速离开了破庙。
季月开心地笑了一声：“碍事的家伙终于走了。”
白稚看着姜霰雪在雨中渐渐消失的背影，又看看自己的姿势，这才彻底醒了过来。
天呐，她做了什么？！
白稚想起姜霰雪走前的那个眼神，心都凉了。
这是何其熟悉的眼神啊！想当年她在学校的食堂里，每每看到卿卿我我的情侣坐在她面前，她也是这样的眼神。
简而言之就是嫌弃，恶心，没眼看。
没想到她有朝一日也会收到这种眼神，可她真的是无意的，她哪知道季月在人前也不推开自己啊……
“都怪你！”白稚绝望地把锅甩到季月头上。
季月：“？”
季月不知道白稚为什么又生气了，他只能将其理解为起床气，于是抬起手轻抚白稚的头发，又握住她的手腕，将她重新拉回自己怀里。
“继续睡吧，不会再有人来打扰我们了。”
白稚：本来就没有好吗？而且打扰你什么了，不要说得好像我们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她哪里还有心思睡觉，正要推开季月，季月突然抱紧她的身体，将脸深深埋进她的脖颈。
“阿稚……”他轻声唤道。
白稚疑惑道：“怎么啦？”
“不要再去管其他人了……”
庙外的雨声淅淅沥沥，衬得季月的声音宛如呓语，“我只有阿稚，阿稚也只有我。”
“所以阿稚只要看着我一个人就好了。”
白稚心头一软，她忍不住低下头，看向颈窝间的少年。
他正安静地微阖双眼，察觉到白稚的视线，他抬起漆黑的眼睫。
这双剔透的眼眸里，满满倒映着白稚的脸。
如此动人。
白稚心念一动，突然鬼使神差地垂下头。
她轻轻吻上了季月的眼睛。

第32章
季月的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
“阿稚？”他有些迷惑的轻唤一声。
白稚突然回过神来。
她像是被自己吓了一跳，立刻向后缩去。但季月的双手搂在她的腰上，她被季月以一种不容逃离的姿态紧紧锢在了怀里。
无处可逃。
“阿稚……你为什么要亲我的眼睛？”季月的声音轻轻的，有种天真的困惑。
白稚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呃……因为你的眼睛上有只小虫子！我在帮你吹走它！”
季月：“我的眼睛上没有虫子。”
白稚：“那就是水珠吧？”
季月：“也没有水珠。”
白稚：“………”
这么拙劣的谎话当然糊弄不了季月，白稚干咳了两声，尴尬地陷入沉默。
她也无法解释自己刚才的行为，她只是听到了季月说的话，看到了季月专注的眼神，所以她鬼迷心窍，下意识地亲了上去。
她无法解释自己的行为。
她应该是害怕季月的，她也的确还在害怕着季月。
但她又忍不住对季月心软。
都怪季月长得太好看了，如果是普通的罗刹脸，她肯定早就一巴掌糊上去了。
对，她只是一只庸俗的颜狗而已，颜狗想要亲亲美人，这再正常不过了！
白稚这样安慰着自己，赶忙将季月推开。
她现在真的需要出去冷静一下。
季月见白稚心神不宁，奇怪地歪头看她：“阿稚？”
白稚：“我觉得这里稍微有点热了，我出去透透气……”
季月看了一眼周围。
这个破庙四面透风，空气很通畅，根本不需要出去透气。
白稚改口：“我出去方便一下……”
对不起，她只会尿遁这一招。
季月立即说：“我和你一起去。”
白稚终于忍无可忍：“不行！”
他跟在身边自己还怎么冷静？她现在一看到这张人畜无害的脸就无法冷静！不但无法冷静还很燥热，这怎么行？她都怀疑再这样下去她能把季月吃干抹净了！
不行不行，她怎么可以有这么禽兽的想法。
白稚立刻甩了甩脑袋，抬脚就要出去。
季月还是不同意，拉着白稚不让她走。两个人拉拉扯扯，吵吵闹闹，眼看着就要打起来了，季月突然停了下来。
“有东西在靠近。”
他微微凝神，目光投向大雨朦胧的庙外。
白稚一顿，也竖起耳朵顺着季月的方向细细聆听。
虽然同是罗刹，但她的听觉还是要比季月差很多，如果季月不说出来，她很难在短时间内察觉到细微的声响。
这不是她太弱了，而是季月太强了。
果然，又过了一会儿，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出现在雨幕中。
白稚：“是姜大哥吗？”
季月摇头：“不是。他们的脚步声不一样。”
这么远你都能听到脚步声？那之前埋伏在山头后面的那些罗刹你怎么没有听到……
白稚本想嘲笑一下季月，突然想起了什么，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对啊，以季月的耳力，不可能听不到那么多罗刹的脚步声。
他们将自己的气息隐藏得那么好，只能说明他们并不是循着人类的味道跑过来的，而是提前就躲在山头后面的。
这群罗刹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藏在那里，专门等着过路的行人下手。
——这不是普通罗刹能做出来的判断。
白稚隐约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情不对劲了。
雨中的人影向着破庙的方向走来，修长的身形渐渐清晰，远远看上去似乎是一名青年男子。
白稚连忙站起来，系好自己的腰带。
季月也跟着站了起来，他靠在白稚耳后道：“这东西的脚步很轻。”
白稚斜了他一眼。
什么叫“这东西”，人家好歹也是个人好不好。
白稚猜测男子应该是想进来躲雨的，便拉着季月一起挪到姜霰雪坐过的那个角落里，拨了拨快要熄灭的柴火。
她不太想和陌生人交流，季月也不擅长这个。
不对，季月不是不擅长，是压根就不交流，直接动手。
过了一会儿，男子终于走进了庙里。
他穿着绣有暗纹的墨色锦服，腰间挂了一块通透碧翠的美玉。行走间发出清脆悦耳的玉石之声，与他轻缓的脚步相互映衬，更显得此人倜傥风流，隐约有种贵公子的清雅之气。
白稚不动声色地打量此人，心中疑惑这种一看就很有钱的富家子弟怎么会独自出现在深山里。
难道是和苏木瑶一样出来体验民间疾苦的？
锦衣男子在庙里环视一圈，很快就注意了角落里的白稚与季月。他挺直腰背，朗朗走来，腰间又是一阵环佩叮铃。
“这位姑娘，外面大雨瓢泼，请问在下可以进来避避雨吗？”
他对着白稚做了一个揖，声音低缓磁性，有种说不出的吸引力。
白稚：这庙又不是我家的，你问我干嘛？
虽然心里吐槽，但她脸上还是笑眯眯的：“公子请便。”
男子俊美的面容浮现一丝浅浅的笑意：“多谢姑娘。”
说完，他便无比自然地坐在了白稚的火堆前，伸手烤起火来。
白稚：“？”
我让你请便你还真的请便啊？也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吧？
“快滚。”一旁的小怪物发话了。
男子闻言惊讶地微挑眉梢：“请问这座庙是阁下的吗？”
白稚：呦呵，敢呛季月。
“不是。”季月阴恻恻道，“但可以变成你的坟地。”
“………”
白稚：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吗？为什么要用转折句？
她觉得这两人根本就是在鸡同鸭讲，偏偏还交流得很顺利的样子。
男子并没有被季月吓到，他饶有兴味地笑了笑，颇有种无赖的感觉，“是吗？那我还挺期待的。这里四面通风，环境清幽，的确是个与世长眠的好地方。”
白稚：“………”
确定了，这人是个傻逼。
白稚习惯性地安抚炸毛的季月，然后她转过脸来，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男子。
男子对上她的目光，风流一笑：“还没问姑娘芳名？在下姓司名枢，姑娘呢？”
白稚冷冷淡淡：“白稚。”
“很可爱的名字。”司枢嘴角微扬，又看向季月，“阁下呢？”
季月当然不会理他。
司枢也不气恼，只是一直盯着季月，等他答复。季月旁如无人地伸了个懒腰，脑袋一歪靠到白稚的肩膀上打瞌睡了。
……有点尴尬。
季月不搭理司枢，司枢也不知道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下，神色不变地又重复了一遍：“阁下呢？”
阁下什么阁下，没看到人家不理你吗，厚脸皮。
白稚只得无奈地打圆场：“他叫季月。”
“季月……”司枢缓缓重复这两个字，神色隐在阴影中有点看不清，“……也是个好名字。”
白稚不是很想陪他尬聊。
“对了，白稚姑娘。”司枢见没有人说话，又主动搭话，“你们也是被大雨困在这里的吗？”
白稚：“………”
这不是废话吗。
她第一次体会到了季月那种烦躁的心情，便只是不耐烦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真巧啊，我也是。可能这就是缘分吧，我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巧合的事情……”
司枢继续哔哔叨叨，说着说着还将挂在腰上的玉佩取了下来。
“我与白稚姑娘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如果不嫌弃的话就请收下这块玉佩吧，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信物……”
白稚：“？？？”
这人说什么鬼话呢？上来就一见如故送信物？还相谈甚欢？谁跟你谈了？女鬼？
白稚听得一脸懵逼。这个司枢看起来人模狗样的，没想到还是个低阶的捕鱼达人，上来就想钓她？
“你母亲死了？”季月打断司枢。
司枢笑容有些僵硬：“……健在。”
季月冷嗤：“没死留什么信物。”
司枢：“………”
白稚听呆了。没想到季月居然还会骂人，她原本还以为季月只会说“杀了你”“快滚”之类的狠话呢。不过看季月那个表情又好像不是在骂人，只是单纯对司枢母亲的做法表示不赞同。
无论如何，他终于惹恼司枢了。
“阁下不觉得自己太过口无遮拦了吗？出门在外，还是与人和善些为好。”
司枢收起玉佩，无懈可击的笑容里隐约可见一点锋芒。
季月也站起来，似笑非笑：“与人为善？我只知道赶尽杀绝。”
……又开始了。
虽然这次是司枢先挑起的事端，但季月这种恣意妄为、惹是生非的行事风格还是让白稚一阵头大。
“都少说两句都少说两句，相逢即是缘，你们这是干嘛呢？”
白稚起身拦在二人之间，硬着头皮劝架。
“我和白稚姑娘是缘，和这位可就不是了。”司枢继续火上浇油。
白稚真的无语。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难道看不出来季月不是个好人吗，瞅一眼季月的眼神也应该心里有数了吧，正常人能露出这么凶狠的眼神吗？啊？多凶多吓人啊！
“眼神凶狠”的季月这次是真的炸毛了。他阴沉着脸，左手一捞将中间的白稚提溜过来，右手一翻凝成爪状，抬手便要向司枢的胸膛掏去！
司枢目光一凝，立刻侧身避开。季月哪里会让此人轻易躲开，他松开白稚，微一弯腰从柴火堆中捞起几根燃烧的树枝，手腕利落地一翻转，几根包裹着火焰的树枝便倏地飞向司枢——
“小心！”被热火包裹的树枝来势汹汹，白稚见状，立刻飞跃而去，一把将司枢拽了过去。
季月的脸都黑了。
飞射而来的树枝贴着司枢的脸堪堪擦过，差点就烧到了这张英俊潇洒的脸庞。
“……呼。”司枢看着那几根扎进砖缝里的树枝，神色莫测地松了一口气。他扭头看向白稚，深深一拜，“多谢白稚姑娘救命之恩。”
白稚摆了摆手，后退一步：“不用谢了。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我劝你还是换个地方躲雨吧。”
司枢挑了挑眉：“可你之前不是让我自便吗？”
白稚：“………”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上赶子找死的。
她正要再劝一劝，就听那司枢又道：“没想到白稚姑娘的身手也这么好，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白稚心头一跳，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的动作似乎有点过于敏捷了。
从司枢之前躲避树枝的动作来看，他应该也是会武功的。他这个习武之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季月的攻势，可白稚却能将他拉开，这对一个外表只有十几岁的少女来说的确有点夸张。
没想到这个司枢的武功看着不怎么样，观察力倒是不错，早知道一开始就不应该同意他进来躲雨。
白稚有些后悔，正在纠结要不要使用强制手段赶走司枢，这时姜霰雪和苏木瑶他们刚巧回来了。
“小白——！”苏木瑶披着唐映的外衣，一边挥手一边兴奋地跑了进来。
被雨淋湿的姜霰雪和唐映跟在后面，姜霰雪与白稚目光相触，随即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
不要这样啊姜大哥！你这个动作让我更尴尬了好吗？人都有大意的时候，就让我们都忘掉之前那段记忆，一切当做无事发生不好吗？
白稚在心里疯狂呐喊，但显然姜霰雪并不能听到她的心声。
“小白，你们没事吧？我听姜兄说那些罗刹已经被季月杀了，这是真的吗？”
苏木瑶连珠炮似的喋喋不休，白稚被她问得头疼，正暗暗腹诽姜霰雪这个大嘴巴，苏木瑶忽然又惊讶地“咦”了一声。
“小白，这人是谁呀？”
苏木瑶好奇地打量一旁的司枢，白稚心不在焉地介绍：“这位是司枢公子，也是进来躲雨的，我分了点柴火给他……”
“不止。”司枢微微一笑，“白稚姑娘还救了我一命。”
白稚：“这种小事就不用说了吧，举手之劳而已……”
“这怎么能是小事呢？”司枢微微讶异，“这可是性命攸关的大事。”
白稚一脸问号。不是也没烧到吗，有这么夸张吗？
“如果不是白稚姑娘出手相救，想必现在这里已经变成我的坟地了吧。”司枢语气郑重，顺便套用了下季月说过的话，“救命之恩，在下无以为报……”
白稚：嗯？这台词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只能以身相许了。”司枢深情道。
白稚：“噗——”
季月：“………”
所有人都呆住了。

第33章
白稚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这位朋友有事吗？他们相处了才多长时间？半个小时有没有？
白稚自以为自己的魅力还没有大到万人迷的程度，虽然她的确很厉害也很貌美……咳，但是，一上来就对她以身相许，怎么说也太诡异了点。
司枢依然深情款款地看着白稚，不等白稚开口拒绝他，一道劲风已经呼啸而来。
一只修长苍白的右手直接锁向司枢的脖子，司枢微一挑眉便抬手挡下。季月的招式干净利落，简洁中透着招招致命的狠厉，然而司枢居然能接下他的攻击，这让旁观的几人看得啧啧称奇。
“小白，你喜欢这个人吗？”苏木瑶凑到白稚耳边跟她咬耳朵。
白稚一脸懵逼：“我怎么可能喜欢他？我才认识他不到半个时辰！”
苏木瑶继续小声嘀咕：“那你喜欢季月吗？”
白稚沉默了。
一旁的姜霰雪和唐映也听到了她们的悄悄话，两个人齐齐望过来，探究的目光让白稚背后一阵发毛。
你们一个个的怎么都这么八卦？光明正大地偷听啊。
迫于三人的视线，白稚斟酌了下，道：“……不讨厌。”
她这个回答很乏味，希望他们不要再对这个问题感兴趣了。
苏木瑶若有所思道：“那就是喜欢啊……”
“……啊？”白稚瞬间懵逼。
这位公主殿下怎么听不懂人话？这种思维方式未免也太生草了吧。
“那季月就必须赢了！”苏木瑶斗志满满地握了握拳，然后将自己的佩剑抽出来扔给季月，“季月，接着！”
白稚：“………”
苏木瑶果然还是原书里的那个苏木瑶，元气满满又很会添乱，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爱好真是绝了。
人果然还是不能家里蹲，看看公主殿下，都在王宫里憋坏了。
白稚不知道该怎样才让苏木瑶明白，绝不能让季月拥有武器。在苏木瑶眼里，他们只是普通地过两招，点到即止，但白稚却再清楚不过，季月的认知里，根本没有“点到即止”的概念。
季月余光扫到一把剑向自己飞来，一抬手握住了剑柄。
这把寒光凛冽的长剑，原本安静地待在苏木瑶的剑鞘中，一眼望去只觉锋利轻盈。此时握在季月的手中，却充盈着阴沉澎湃的煞气，仿佛已经饮血无数，正在叫嚣着颤栗着准备大开杀戒。
苏木瑶有些疑惑：“我的剑怎么看起来那么凶……”
白稚：不是你的剑凶，是用剑的人凶。
季月得到了剑，就像恶鬼得到了妖刀。他太不习惯使用这种碍手碍脚的东西，但还是任由本能一挥剑身，一股几乎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剑尖飞啸而出，直逼司枢的胸腔！
司枢神色一变，被逼至墙边的他骤然抬手，看样子竟像是要徒手接下这一击！
“到此为止。”平静的声音忽然在庙中响起，季月剑尖一停，微微眯起双眼。
“阿稚？”
白稚站在司枢身旁，掌心抵着尖锐的剑尖，一颗细小的血珠缓缓渗了出来。
“季月，别玩过头了。”
白稚故意这样说，让姜霰雪他们误以为，季月只是玩心大起所以才控制不住过招的界限。
季月见她护着那个陌生男子，变得更加烦躁压抑了。他的脸色阴郁，眸色沉沉，手中的剑柄也发出细微的声响。
白稚：……悠着点啊哥哥，这可是公主的剑，捏坏了咱们赔不起的！
白稚生怕季月弄坏苏木瑶的剑，连忙跑到季月面前，借由拍手背安抚他的空隙将剑顺了下来。
“哎呀那个废物哪里打得过你，就让让他好了，不然他该哭了。”白稚一边将剑扔回苏木瑶手里，一边给季月顺毛。
季月依然目露凶光：“敢哭就打死他。”
白稚：太不讲理了吧。
白稚刚刚才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还没来得及验证，哪里能让季月现在就打死司枢。她只好将自己掌心翻过来，给季月看看那一颗小血珠。
“你看你看，就你刚才戳那一下，都流血了。”还委屈巴巴的，好像这是季月的错一样。
白嫩细腻的掌心处有一点殷红，随着手掌的挥动颤巍巍流了下来，看起来有种刺痛又可口的感觉。
季月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他抓起白稚的手心，自然地低下脸想要舔上去。
“等等！”白稚吓得立即收起五指，遮住了手心。季月见状面露不满，白稚连忙又安慰他，“待会儿就给你，别急。”
季月这才平静下来。
白稚安抚好季月，又来到司枢面前。司枢像是还未从季月那一剑的冲击中缓过来，他怔怔地看着季月，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稚打量他一圈，大致确认了这人没有受伤。然后她又看了看司枢挂在腰间的玉佩，假装好奇地拿起玉佩左右翻看。
玉佩看上去没什么问题，只是这玉佩旁边还挂着一只细长的银哨，倒是有点古怪……
白稚伸手便要去抓银哨，这时司枢按住了她的手。
“白稚姑娘，又想要这玉佩了？”他调侃地笑了笑，已然恢复自然的神色。
白稚：脸皮可真够厚的。
若无其事地将手抽回来，白稚无害地笑了一下：“我就是好奇看看，我家里穷，还没见过这么好的玉佩呢。”
苏木瑶听到这话坐不住了，立刻冲了过来：“小白，你想要玉佩吗？我包里有很多，我让唐映拿过来给你挑吧？”
唐映黑着脸：“公子，那些玉佩不能随便送人……”
苏木瑶：“哎呀有什么不能的嘛，小白又不是随便的人！”
白稚心道你这话真是说对了，所以姐姐你可不可以离我远一点，别忘了你现在还是个男人。
背后冰冷的视线几乎要将白稚的后脑勺戳出个洞，偏偏苏木瑶这个粗线条的笨蛋还没有察觉到来自季月的敌意，白稚只好亲自动手，将苏木瑶推到一边。
“苏哥哥，你身上还是湿的，快去烤烤火吧。”
苏木瑶这才想起来自己身上的衣服还未干透，顿时将玉佩的事情抛到脑后，裹紧外衣跑去火堆边了。
司枢不紧不慢地掖了掖衣摆，再次对白稚行了个大礼：“姑娘又救了我一命，看来在下不得不以身相许了。”
白稚：“别了吧，上一个对我以身相许的人现在已经凉透了。”
司枢：“？”
白稚懒得跟他哔哔，她招了招手，让司枢也来火堆边坐着。
“这雨看起来也快停了，大家都过来烤一会儿，雨停后我们继续赶路。”
苏木瑶看了眼庙外。的确，雨丝不知何时已经细了很多，天色也不如之前暗沉，微微透着一丝光亮。
众人围坐在柴火堆前，又添了把树枝进去。
“季月，那些罗刹你是怎么杀掉的呀？我好像没看到你有武器啊？”苏木瑶一刻也闲不住，好奇地询问季月诛杀罗刹的细节。
季月倚靠在白稚身上，眼皮都不抬一下：“用手。”
白稚发现他现在心情似乎还不错，至于愿意搭理苏木瑶了。
“手？”苏木瑶一脸茫然，“用手要怎么……”
白稚连忙补充道：“拧脖子。”
季月哼唧一声，由着白稚鬼扯。
“应该不是拧脖子这么简单。”司枢突然开口，含笑的目光轻飘飘扫过季月，“那些罗刹的脖子很粗，体型也很巨大。想要拧断他们的脖子，需要压倒性的力量，这对一般人来说，应该很难办到吧？”
苏木瑶骄傲地一扬下巴：“那是当然，我们这里没有一般人。”
不是在夸你啊喂。
白稚好笑地看了苏木瑶一眼，又转而将视线投向司枢，“那你觉得季月是如何杀掉那些罗刹的呢？”
司枢微微沉吟：“应该是直接袭击心脏吧？只要能够刺穿心脏，或是让心脏离开□□，就算是罗刹也无力回天。”
白稚赞许地点了点头：“你分析得很对，就像去现场看过了一样。”
司枢微微一愣，转而笑道：“白稚姑娘知道现场在哪儿吗？我倒的确很想去看看。”
白稚：“哦？你对罗刹感兴趣？”
司枢竖起食指摇了摇：“不是感兴趣，是想要研究一下高手是如何诛杀罗刹的。如今这世道，罗刹食人无数，人人对其得而诛之，我自然也是对他们恨之入骨的。”
不对，这根本就不是恨之入骨的眼神。
白稚不动声色地观察司枢的表情，发现他神色轻松，虽然嘴上说着恨之入骨，但眼底却闪过一丝不以为然。
真正的恨之入骨应该是殷念容看她的那种眼神，只是恶狠狠地盯着她，便仿佛要将她抽筋刮骨，生吞活剥，那种来自灵魂最深处的恨意与恶念，是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住的。
殷念容的至亲一定死得很惨吧。
白稚回了回神，重新将心思投到司枢的身上。
这个司枢，果然古怪……白稚觉得有件事，她必须要确认一下。
白稚露出同仇敌忾的表情，沉重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罗刹必须死。”
季月依然无动于衷地靠着她，长睫安静地垂下，看上去竟像是睡着了。
白稚摸摸季月的头发，抬起另一只手对着坐在对面的司枢招了招。
“司公子，你过来一下。”
司枢眼中流露出一丝惊讶，很快就被笑意掩盖了。他浅笑着起身，来到白稚身边坐下，殷切地问她，“白稚姑娘改变主意了吗？”
被他挤开的苏木瑶一脸嫌弃地斜睨他一眼。
白稚：“不是。不过我的确知道现场在哪里，如果你真的很想去的话，等雨停了，我倒是可以带你去看看。”
司枢眉梢一挑，欣喜道：“是吗？那真是多谢姑娘了。”
白稚客气地笑笑：“不用谢，相信你一定也会收获良多。”
她极其自然地抬起手，想要拍拍司枢的头顶，手指即将落下的瞬间，司枢突然微错了下身，站了起来。
“我去看看这雨下得怎么样了。都怪白稚姑娘挑起我的兴趣，我现在已经等不及想去现场了呢。”他戏谑地笑了一下，转身向庙门走去。
白稚默默收回手，十指交搭，安静地看着眼前跳跃的火焰。
苏木瑶兴奋的声音还在耳边：“我也想去看看，姜兄，你呢？”
姜霰雪：“不耽误时间的话就可以。”
唐映：“公子，还是不要去了吧，说不定还有危险潜伏着……”
他们的声音吵吵嚷嚷的，却丝毫没有扰乱白稚的心绪。
这个司枢，很可能也是只罗刹。
在季月攻击他的时候，白稚就感觉到不对劲了。季月的速度很快，但司枢却总能躲开。虽然这一点姜霰雪也能做到，但他们躲避的方式并不相同。
姜霰雪的动作可以看出他是一个武功高强、经验丰富的剑客，但司枢却不是。比起姜霰雪的熟练，他更像是……某种本能。
就像白稚和季月一样，他们天生就比人类敏捷，不需要经过特别的训练。
这之后，白稚又用语言试探他，司枢说得那番话更加深了白稚对他的怀疑。
直到刚才，白稚假意要摸他的头顶，却被他警惕地躲开了。
他的头顶，一定有着不能被发现的东西。而这个东西，极有可能就是罗刹的角。
如果司枢是罗刹，那么他和那群埋伏在路边的罗刹，想必也脱不了干系。
白稚眸色一沉，轻轻摇醒季月。
“季月，快过来。”
白稚将睡眼惺忪的季月拉到角落里，小声道：“那个司枢，我怀疑他是罗刹。”
季月打了个哈欠，用怜爱的眼神看着白稚：“他就是罗刹呀。”
白稚：“？？？”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还有为什么又用这种关爱傻子的眼神看她？
季月看出白稚的疑问，耐心地解释给她听：“在我听到他的脚步声时，就知道他不是人了。他就像是还没进化好的残次品，脚步虽轻却不似人类。”
白稚震惊：“你只凭脚步声就能判断出他是罗刹了？”
怪不得那个时候季月说有“东西”靠近，而不是有“人”靠近。
原来靠近的的确不是人。
“不全是。”季月摇摇头，嫌恶地蹙眉，“他的身上有罗刹的味道。”
白稚顿悟。
原来真正让季月确认司枢身份的，是他身上的气味……
等等。
白稚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脸惊恐地看向季月，“那、那你在灯会上认出我，也是因为闻到了我身上的罗刹味……？”
天呐，这是什么鬼味道啊，为什么听起来就很恶心！
她不会臭了吧？！
“不是哦。”
季月摇了摇头：“阿稚和他们不一样。”
白稚微微迷惑：“……不一样？”
“嗯……阿稚没有罗刹的味道。”
季月凑到白稚的颈间，轻嗅道，“阿稚的身上很香。”

第34章
……耍流氓啊！
白稚心底一颤，下意识便要推开季月。
她刚伸出手，就被季月轻轻抓住了。这只手刚好就是被剑尖戳伤的那只，季月摊开白稚的手心，无声舔了上去。
湿润的舌尖轻轻扫过白嫩的掌心，引起丝丝痒意。
白稚睫毛微颤，略显慌乱的目光飞快扫过周围。在对上不远处司枢似笑非笑的目光后，她心里一慌，连忙一爪子拍开季月。
被打断的季月皱眉看她，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不悦。
白稚努力让自己的神色看起来自然一些：“我的手已经没事了，你不用再帮我止血啦。”
季月冷下脸：“你之前还不是这么说的。”
白稚苦兮兮，就差没跪下来求这只小怪物了：“大哥，你就没发现有人正在后面看着我们呢吗？好歹他也是只罗刹，你倒是有点警惕心啊！”
季月站直身体，伸出一只手将白稚揽进怀里：“那就不给他看。”
白稚：重点是这个吗！
白稚气急败坏地从季月怀里探出脑袋，果然，司枢依然在看着她。这一次，他的眼神似乎有些了变化，比起看热闹，更像是在打量审视白稚。
白稚本能地抗拒这种眼神。
她扭头看向庙外，发现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屋檐和树叶上的雨滴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坠落，给人造成了一种还在下雨的错觉。
“白稚姑娘，雨已经停了。”站在庙门边的司枢朗声道，“我们现在可以出发了吧？”
“还是说——”
他眼眸微移，眸中闪烁着戏谑的笑意，“你们还要再等一等呢？”
白稚脸颊一红，强装镇定地从季月身前走了出来。季月也随之转身，他懒洋洋地低垂着眼睫，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
他对组团去看罗刹尸体这件事毫无兴趣，与其去看那些腥臭的尸体，还不如睡觉来得实在。
但如果阿稚想去，他还是会陪她的。
听到声音的苏木瑶三人也抬头向外望去，在看到渐渐放晴的天色后，苏木瑶率先站了起来。
“雨停了！小白季月，我们现在就去找那些罗刹吧？”公主殿下兴奋地双眼闪闪发亮。
白稚侧瞥了季月一眼，见对方没有露出明显的抵触情绪，遂点了点头，“那我们快去快回，尽量赶在天黑前出山。”
“好！”活跃的苏木瑶极其豪迈地脱掉了唐映的外衣，看得唐映心惊胆战。
虽说是白稚提议去看罗刹的，但从遇袭的山头到这座庙之间的路程，主角团每个人都很清楚。因此还是像赶路时一样，姜霰雪三人走在前面，白稚和季月走在最后面。
只不过这次中间又夹了一个司枢。
白稚远远地走在司枢的身后，仔细观察他走路的姿势。
嗯……脚步平稳，步态潇洒，看起来和人类没什么区别啊？
季月见白稚一直盯着司枢的背影看，俯身质问她：“你一直看他干嘛？”
白稚摸了摸下巴：“我在看他走路的样子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
季月闻言，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白稚立即瞪他：“你笑什么？”
季月边笑边摇头：“看他走路是看不出来的，得听。”
他抬手指了指白稚的耳朵。
白稚惊讶道：“听？”
“对。”季月指尖轻触白稚的耳际，低声道，“凝神去听他的脚步声，这样你就可以分辨出他和人类的不同。”
白稚认真地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
不行，根本听不出区别。是她的耳朵有问题吗？还是季月的耳朵太灵敏了？
看到白稚困惑的表情，季月忍不住又轻笑起来。
“不行啊，阿稚……”季月轻轻捏了捏白稚的耳垂，像把玩什么有趣的小玩具似的，又揉捻了两下。
“我早就说过你很弱小，缺少罗刹的本能。这是技巧弥补不了的。”
这是季月曾经在山洞对她说过的话，如今他又重复了一遍。
白稚知道他只是在陈述事实，但他那种与生俱来的傲慢，还是让白稚感到不爽。
“我已经变强了。”白稚生气地斜了季月一眼，“又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一生下来就赢在起跑线上的。”
季月好奇道：“赢在起跑线上？那是什么东西？”
“就是……”白稚试着用通俗易懂的句子解释，“就是你出生的条件很好，所以一生下来就比别人有优势。”
“……条件很好？”季月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漆黑的眼眸倏地幽暗下来。
他想起了某些断断续续的画面，如同噩梦一般，一直盘踞萦绕在他的脑海最深处。
黑暗扭曲，令人作呕。
他感到头疼欲裂，甚至有种想吐的感觉。
白稚见季月不说话了，顺势抬头望向他。这一看突然发现季月的神色很不对，像是要发狂杀人的前兆一样。
不好，别是踩到雷了吧？
白稚见状连忙改口，手足无措道：“那个，我刚才是瞎说的！其实你出生的条件一点都不好，是你自己很厉害……”
天呐，她在说什么鬼东西！她不是一向很能吹牛逼的吗，怎么今天忽然卡壳了？
白稚看到季月的神色阴郁，慌慌张张地想安慰他，可舌头却忽然像是打了结，越说越乱。
季月静静地凝视白稚，轻声问：“阿稚，你在紧张吗？”
白稚摸摸鼻子：“嗯、嗯……有点……”
季月不解地歪了歪头：“为什么要紧张？”
这里又没有很可怕的敌人，而且还有他在她的身边。
她不需要紧张。
白稚心虚地瞄了他一眼：“因为我刚才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话……”
不该说的话？
季月不明白白稚指的是什么。
但他看到白稚像只做错事的小动物一样，一直在小心翼翼地偷看他，他突然就起了恶作剧的心思。
“你的确说了不该说的话。”季月忽然沉下脸，声音也低了下来。
“啊……？”白稚吓得嗓音颤颤。
季月继续阴恻恻道：“所以你现在必须付出代价，否则我就要用你的心脏来换了。”
白稚：“……啊？？”
这人开玩笑的吧？！之前还说舍不得杀她呢！这才过了多久，怎么说翻脸就翻脸，阴阳人？
白稚半信半疑地看了季月一眼，发现他的眼神极其冰冷，一点都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完了，这次好像真的踩到老虎尾巴了。
白稚欲哭无泪，一脸懊悔地问道：“什么代价？”
只要不是吃她就行，还有跟她要钱也不行，她没钱。
季月眼里闪过狡黠的光。
他放慢脚步，等到前面几人都走远后，才微微俯下_身，轻声道：“亲我的眼睛。”
白稚：“？？？”
什么鬼？
“你之前不是亲了我的眼睛吗？”季月抬起眼睫，清澈的双眸直直盯着白稚，“我很喜欢。”
“所以我想要阿稚再对我做一次。”
白稚：“………”
……这也太羞耻了叭。
＊＊＊
本来还以为季月突然又发病了，原来只是他一时兴起的恶作剧，白稚当即松了一口气。
可她又立刻难为情起来。
她当时亲季月眼睛那一下真的只是下意识的反应，是被美色所惑，不是真的想亲上去的啊啊啊！
天知道她那个时候怎么会像个色鬼一样，主动去亲季月。白稚一直很努力地让自己忘记这段记忆，结果季月倒好，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便又让她想起来了。
太羞耻了……太羞耻了太羞耻了太羞耻了……
白稚只是稍稍回忆了下，白皙的脸颊便瞬间染上绮丽的绯红。
“不用了吧……”白稚窘迫地低下头，不让季月看到她发烫的脸颊，“那也不是什么好事……”
“我不管。”
季月的任性脾气又上来了，他指了指自己眼睛，拉着白稚不让她走，“反正我喜欢。”
白稚：“……哎。”
自作孽不可活，颜狗果然不得好死。
羞耻就羞耻吧，反正她早就被季月看光了，亲一下眼睛而已，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她以前想要亲亲自己的猫儿子，不知道要费多大的力气，现在有只人形大猫主动送上来给她亲，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好事吗？她还在这里扭扭捏捏，这样不对啊！
白稚自我开导了一番，越想越觉得心胸开阔。看着季月期待的眼神，她干脆心一横，闭上眼睛，颤颤巍巍地吻了上去——
少女柔软的双唇轻轻碰上了季月的眼睛。如蜻蜓点水般，季月的睫毛微微一颤，眼眸里隐约有粼粼的波光在浮动。
“……可以了吗？”
白稚小声问道，正要移开双唇，季月忽然将手绕到她的颈后，一把托住她的后脑勺。
“再来一次。”
白稚：“？？？”

第35章
季月一只手托住白稚的后脑勺，双眼泛着潋滟的微光。
白稚以前一直觉得那种类似“眼中有星辰”的形容很假很俗，但她今天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眼睛里，真的会有星星。
不，是比星星还要美丽的存在，璀璨朦胧，迷人得令她移不开目光。
“阿稚，不要走神。”季月轻声提醒她，“再一次。”
他的声音低柔，仿若神魔的蛊惑一般，引诱着白稚一点点下坠。
白稚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睫，目光微微下移。
“阿稚？”季月催促道。
白稚心脏狂跳，心底忽然升起一股奇怪的冲动。也许是被季月催促得有些神志不清，她鼓起勇气，颤抖着吻了上去——
“白稚姑娘真是热情大胆啊。”
司枢戏谑的声音忽然在一旁响起。
白稚被吓了一跳，立马满脸羞愤地缩了回去。
被打断的季月极其不爽，他阴沉着脸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哎呀，两位可以继续，不用在意我的。”
不知何时站在一旁的司枢双手环胸，笑得一脸邪气，“当然，想邀请我加入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嘶！”
话未说完，他的一条胳膊就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幅度翻折过来。
司枢的脸上冷汗直冒，他扶着胳膊慢慢弯下腰，忍着痛意将脱臼的胳膊接回去。
刚才那一瞬间实在是太快了，他甚至都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
季月收回手，眼神冰冷得仿佛在俯视蝼蚁：“接下来是眼睛。”
说完他便要向司枢的双眼袭去，白稚见状连忙一把抱住季月的胳膊。
“冷静，冷静！”白稚熟练顺毛，“留他一条小命吧，毕竟也算是个同胞呢。”
季月：“那就留他个全尸。”
白稚：你对同胞都这么不客气的吗！
司枢趁着他们说话的时候，咬牙将扭曲的胳膊接了回去。他满脸冷汗，嗤笑着后退一步：“果然是好身手，难怪能杀掉那么多罗刹。”
白稚看着他一副自强自立，坚韧不屈的样子，忍不住同情起他来。
虽然不知道司枢的目的是什么，但是被季月折断了一只胳膊，还得面不改色地接回去……
你也不容易啊。
季月被白稚拦着不好动手，只好生气地踢了块脚边的小石头。
小石头“biu”的一声，准确无误地砸中了司枢的脑门。几秒后，一道鲜血从司枢的额头上缓缓流了下来。
司枢：“………”
白稚凑在季月身边小声问道：“解气了吧？”
季月嗅到少女发间的清幽香气，这才勉强点了点头：“嗯。”
司枢：我他妈快被你们气死了。
被司枢打断后，白稚也清醒了过来。她伸长脖子遥望前方的苏木瑶三人，发现那三个人已经走得越来越远，连背影都快看不见了。
“我们快点追上去吧。”白稚拉起季月加速脚步，全然不顾身后伤痕累累的司枢。
但厚脸皮的司枢还是跟了上来。
“白稚姑娘，你看到我胳膊断了不会害怕吗？”
白稚白了他一眼：“我为什么要害怕？”
她受过的伤比这个重多了，都顾着害怕，那她早就死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司枢微微一笑：“因为一般的小姑娘看到这种场面都会害怕……”
白稚：“哦，我家里杀猪的，从小看习惯了。”
司枢：“………”
这是在说他是猪吗？
“原来如此，怪不得在下总觉得白稚姑娘很是生猛，和寻常姑娘很不一样。”司枢声音娓娓，“连面对情郎也如此热情，真是让我好生羡慕……”
“你闭嘴！”白稚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恶狠狠打断他。
季月阴森的目光也飘了过来，司枢识时务地闭上嘴巴。
“……那我们换个话题吧。”
他神态自若地继续尬聊，仿佛刚才被扯断胳膊的人不是他。
白稚默默扫了一眼他的胳膊，发现那只胳膊已经能够自如地前后摆动了。
司枢果然是罗刹，而且还是很强的那种。
只不过最强的罗刹就在她的身边，所以她完全不需要害怕。
白稚抬起眼看向身边的季月，少年察觉到她的视线，也垂下眼眸，静静地看着她。
白稚：“………”
不行不行，这种旁若无人的对视是怎么回事，搞得像在热恋期一样。
白稚心虚地收回目光，继续听司枢叨叨转移注意力。
“白稚姑娘的身手很好，一定也杀过罗刹吧？”司枢忽然问道。
白稚心不在焉：“杀过。”
“那白稚姑娘怎么看待罗刹这种存在呢？”司枢突然抛出一个哲学问题。
白稚：“……什么意思？”
司枢眼眸转动，嘴角微微勾起：“也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想听听白稚姑娘的见解而已。比如在你的眼里，罗刹是怎样的生命呢，你觉得和人相比，他们是更强的存在吗？”
这是什么鬼问题，您就是当代达尔文？
白稚兴致缺缺地掀了掀眼皮：“罗刹和人只是两种不同的物种而已，没有必要放在一起比较。”
“是么？”司枢做出沉思状，“你说的没错……某种程度上，他们之间的确没有什么区别。”
白稚心道，这里在场的三个都是罗刹，您在这儿一本正经地讨论啥呢？
“不过……我还是觉得，罗刹的力量要更为强大一些。可惜在头脑方面，人类还是略胜一筹。如果能够将这二者合二为一……”
司枢的声音低低缓缓，带着某种压抑的兴奋，“应该会产生一种全新的，更加强大的生命吧？”
季月微微一顿。
白稚慢慢看向司枢。
司枢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头是微微低垂着的。虽然白稚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还是看到了他唇边隐约的笑意。
这个人的想法……很可怕啊。
让白稚想起了现代那些沉迷基因实验的疯狂科学家。
明明身为罗刹，却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白稚越发觉得司枢是个变态。
虽然心里已经将司枢划入黑名单，但白稚还是好心提醒了他一句：“醒醒吧，这两者有生殖隔离，结合不了的。”
司枢一愣：“何为生殖隔离？”
白稚不耐烦道：“就是生不了，不信你找头猪试试。”
司枢：“………”
为什么他总要和猪过不去？
季月依然不吱声，他牵着白稚的手，一点点无声收紧。
眼看着他们和苏木瑶等人的距离越来越接近，白稚拉着季月加快脚步，一边走一边将司枢甩在后面。
“总之不能生就是不能生，我劝你还是少想些歪门邪道比较好。”
白稚扔下这句话便和苏木瑶他们汇合了，丢下司枢一人站在原地沉思。
“生不生得了，可不是你说了算的啊……”
＊＊＊
一行人又重新回到了遭遇突袭的地点。
虽然大雨已经停歇，但脚下的土地依然泥泞不堪。深红的鲜血洇进了潮湿的泥土里，偶尔渗出细小的气泡，看起来就好像大地在流血一样。
“怎么回事？罗刹呢？”苏木瑶看着空空如也的山路一脸懵逼。
白稚的表情也凝重起来。
她拉拉季月的衣袖，低声问他：“你不是在这里杀死那些罗刹的吗？”
“是这里啊。”季月微微俯身，对着白稚比划了一下，“就在你脚底这个位置，还掉了一只罗刹的内脏呢。”
“……”白稚恶寒地挪了个位置。
“那这些罗刹都去哪里了？”她越想越不明白，“难道没死透，又跑了？”
季月摇摇头：“不可能。”
也对，被季月碰过的罗刹不可能侥幸活下来，一般都是死得透透的。
——她除外。
白稚不动声色地瞄了司枢一眼，发现他的表情自然平静，全然没有一丝惊讶与疑惑。
像是早已预料到了这里的一切，司枢挑了挑眉，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真是可惜啊，看来我们晚来一步。”
姜霰雪目光转向他：“什么意思？”
司枢弯下腰，仔细观察脚下的泥土，分析道：“很显然，这些罗刹已经消失有段时间了。一群罗刹的尸体为什么会凭空消失？要么是被人搬走了，要么就是他们自己逃走了。”
苏木瑶恍然大悟：“噢……有道理！”
白稚：“………”这不是废话吗？还需要分析？
白稚越发觉得这个司枢就是个外强中干的白痴，但苏木瑶似乎还觉得他挺聪明的。苏木瑶严肃地看着司枢，摆出请教的姿态，“那你觉得是哪种的可能性比较大呢？”
司枢继续高深道：“无论是哪种可能，对我们来说都是很危险的。如果这些罗刹没死，那他们就一定还潜伏在山里。如果是有人搬走了他们，那这些人一定也是同伙，极有可能是另一群罗刹。”
也就是说，无论如何，这山里都还有一群罗刹在等着我们？”苏木瑶大惊失色。
白稚：“………”你是在配合他表演吗？
司枢沉重地点点头：“对，如果往更糟糕的方向考虑，说不定我们现在已经被包围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脸严肃。
虽然司枢说了很多没用的废话，但现在的形势也的确如此。只是这些潜伏在暗处的罗刹，究竟是自发行动的，还是受人指使的，就不得为知了。
白稚的余光扫过司枢腰间的玉佩和银哨，某个荒谬的猜测在她脑中一闪而过。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趁还没天黑尽快下山？”苏木瑶的眉头紧紧皱起，显然也意识到了此次形势的严峻。
如果罗刹的尸体是被其他罗刹搬走了，那么就说明这座山上还有更多的罗刹在等着他们。如果那些罗刹没死，那么就说明他们的生命力极其顽强，连被掏出心脏都死不了，这对他们来说无疑是非常棘手的劲敌。
这个时候，也许逃走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但苏木瑶心里的正义之道不允许她这么做。如果她这个时候逃走了，那后来的那些上山者又会遇到同样的危险，到时候一定又会死掉很多无辜的百姓……
“不……我们不能下山。”苏木瑶长舒一口气，郑重道。
白稚了然地看了她一眼。
司枢微笑：“苏公子的意思是？”
“我们绝不能临阵脱逃。这不仅是为了后来的百姓，更是为了我们的信念。”苏木瑶眼神坚定，透出大义凛然的光芒，“我们的职责就是讨伐罗刹，怎么能为了一时的苟活而背叛自己的职责？”
白稚：说得好，不愧是当朝公主。
她欣慰地看着苏木瑶，转而又陷入深深的无奈与担忧。
司枢也露出赞许的神色：“苏公子真乃当世豪杰，此等境地仍然心怀百姓，是真正的正人君子。”
苏木瑶脸色红了红：“司兄过奖了。”
“不瞒你们，在下也是这么想的。既然这群罗刹如此棘手，想必就算我们想逃，也逃不了。不如主动出击，分头行动，将他们逐一击破，大家意下如何？”司枢沉着地出谋划策，竟然也和姜霰雪他们的对敌策略对上了。
苏木瑶：“好主意！司兄果然和我们是同道中人，我们也是这样想的！”
白稚忍不住暗暗叹气。
小傻瓜，他为的就是把你们分开啊。不把你们一个个分散开，他又怎么好下手呢？
虽然不知道司枢这么大费周章是为了什么，但他不怀好意这一点白稚已经看得很清楚了。司枢说得没错，普通的罗刹智商不高，根本想不出他这种伎俩。
所以他这个聪明蛋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白稚暗暗思忖，忽然察觉到有人在看她。她抬起眼睑，正好对上姜霰雪的目光。
“你也觉得这样做比较好吗？”姜霰雪认真地问她。
看样子，也还是有人怀疑司枢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问她。
“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白稚笑了笑，顺便给旁边不耐烦的大猫顺毛，“只是这样一来，我们每个人的危险也会上升很多。”
“照顾好苏木瑶。”她意味深长地说道。
姜霰雪微微讶异：“你不和我们一起行动？”
“不是说好分头行动的吗？”白稚浅浅一笑，自然地牵起季月的手，“我和季月一起就好，不用担心我们。”
季月满意地哼哼一声，像一只温顺的猫科动物。
姜霰雪眼神一黯，不再说话了。
＊＊＊
分好队伍后，一行人不再磨叽，很快就分散进入山林里了。
姜霰雪三人已经分头两路离开，只剩下白稚和季月留在原地没有出发。白稚看着赖在身边不走的司枢，嫌弃之情溢于言表：“你怎么还不走，怎么，一个人害怕？”
“不，我只是还有件事想和白稚姑娘确认一下。”司枢神秘一笑，目光投向白稚身旁的季月，“白稚姑娘可知道，你身边的这位少年郎，是什么人么？”
季月闻言，双眸顿时危险地眯了起来。
“是我的伙伴，怎么了？”白稚微挑眉梢，看向司枢的眼神满是坦然。
莫非司枢已经知道季月是罗刹了？这是想要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
“白稚姑娘还真是天真。”司枢摇了摇头，“只是不知道一旦得知他的真实身份，你还能否这么笃定地说出这句话了。”
果然是在挑拨离间。
白稚看着司枢，感觉自己就像是在看一只无比明显的鱼饵。虽然很想嘲笑司枢低劣的演技，但为了套出他的目的，白稚还是上前一步。
“……真实身份？什么真实身份？”少女面露疑惑，眉目间隐有惶恐之色。
上钩了。
司枢眼中闪过一丝得色。
“他的真实身份就是……”司枢的声音越来越低，忽然一把钳住白稚的身体，抱着她向后凌空一跃！
季月神色一沉，正要追过来，司枢忽然解下腰间银哨，放在嘴边用力一吹——
大地撼动，树枝微微颤抖，所有植物的枝叶都在一瞬间簌簌摇坠。
有什么要出来了。
白稚屏气凝神，听到地表下似乎发出轰隆隆的动静，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急忙大喊一声：“季月，快跑！”
季月抬眸看了白稚一眼。
无数罗刹像潮水一样将他尽数淹没。
＊＊＊
“季月！”白稚的瞳孔在一瞬间放大。
那么多的罗刹……那么多罗刹，就像巨大的蝗虫一样，从松软的泥土下面，从上方的悬崖处，从四面八方，不要命似的扑向季月。
季月的身影顷刻消失在罗刹之中，白稚只能听到罗刹们的嘶吼，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季月的声音。
“看看吧，仔细看看，你所谓的伙伴。”身后传来司枢低沉的声音，含着余裕的笑意，“你很快就会发现，你信任的少年郎，不过是一只丑陋的罗刹而已。”
原来他知道季月是罗刹。
原来他真正的目的居然是季月。
白稚这才发现自己一直以来怀疑的方向都错了。她恶狠狠地扭头瞪向司枢，语气充满鄙夷，“那你呢？你不也是一只丑陋卑鄙的罗刹吗？”
司枢一愣：“你怎么会知道……”
“我不仅知道，我还能反杀你呢——”
白稚趁他发愣，抬手便是一个强劲的肘击。这一击直接打到司枢的鼻子上，打得他眼冒金星，下意识便松开了对白稚的钳制。
“嘶……可恶！”司枢被这一下打得猝不及防，鼻梁骨都碎了。鲜血从他的鼻子里哗啦啦流了下来，他面目狰狞地盯着白稚，再次吹响手中的银哨。
“给我吃了她！”
他伸手指向白稚，然而奇怪的是，这次那些一拥而上的罗刹却没有动静了。
“喂，我说吃了她，听到没！一个个都死了吗？”司枢气急败坏地怒喊，却仍然没有一只罗刹响应他。
司枢这才注意到不对劲，他疑惑地看着那些堆叠如小山的罗刹，然后慢慢露出震惊恐惧的表情。
几只罗刹滑落了下去，露出一道昏暗的缝隙。
一只沾满鲜血的手从缝隙里伸了出来，下一秒，这些罗刹就像崩塌的小山一般，扑通扑通尽数摔落到了地上。
季月静静地站在尸体之中，全身都被鲜血染红了。
“……季月。”白稚终于放心地松了一口气。
季月听到白稚的声音，安静地抬起眼睫，黑眸深深凝视了她一刻。在确认少女完好无损后，他才将视线移向白稚后方的司枢。
司枢的脸上再也没有那种游刃有余的表情，他在季月极具压迫性的直视下，显现出了罗刹的形态。
金色竖瞳，狰狞兽爪，遍布全身的密集血络。
他甚至没有受到重伤，就变回了罗刹的样子。
司枢俊逸的面容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狰狞面孔充满了恐惧与嫉妒：“只要将你带回去……只要将你带回去……我就可以变得和你一样强……”
他现出尖锐的双爪，怒吼一声便向季月扑了过去。
接下来的发展就很平淡了。
白稚就站在一旁看着司枢被季月血虐。虽然仅从外表来看司枢似乎要可怕很多，但事实上他根本无法伤及季月的一根头发。季月打他就像打蟑螂一样简单，没多久，司枢便被揍得爬都爬不起来。
他凄惨地躺在罗刹的尸堆上，四肢尽断，头顶的黑角被连根拔掉，脑袋也只剩下一点皮肉勉强和脖子相连。
季月冷着脸，正要一脚踩上他的腹部，天空突然传来一声清脆尖锐的鸟鸣声。
哪来的鸟叫声？
白稚和季月同时仰头向上看去。
只见一只巨大的青鸟正在他们的头顶上方盘旋飞舞。它的翅膀遮天蔽日，尾巴像蒲扇一样铺开，青色的羽毛在昏暗的天色里泛着耀眼的萤光。
白稚第一次在这个世界里见到如此富有神性的生物，一时间居然看呆了。
青鸟依然鸣叫着盘旋在季月的头顶，季月神色郁郁，正要继续补刀，一只巨大的银丝网倏然铺天盖地落了下来。
季月立即闪到白稚身旁，抱着她迅速退后。
银丝网落到司枢的身上，像是有生命一样自动收缩了一下，将司枢残缺的身体与四肢全部兜了进去。司枢躺在网里奄奄一息，吊着银丝网的粗绳向上一收，司枢便被拉到了空中。
季月：“鸟背上有人。”
有人？
白稚闻言立刻抬头望去。只见巨大的青鸟腾空飞起，在那层层叠叠的羽毛之间，一名面容清冷的绝色女子正端坐于上。
像是察觉到了视线，她微微低下了头。
一双冰霜似的美眸与白稚静静对视。

第36章
冰霜似的美人冷冷瞥了白稚一眼，随即收回视线，驾着青鸟悠悠离去。
残破的司枢也被兜在网里摇摇晃晃地带走了。
白稚：“？？？”
这就走了？不说点什么？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如果不是这满地的罗刹尸体，白稚甚至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梦。
她看着迅速消失在天际的大鸟，怔怔道：“刚才那是仙女吗？”
居然坐在那么大的鸟背上，还长得那么美，这不是仙女也得是神使级别的吧？
季月冷笑：“走狗而已。”
白稚从他的话语间嗅出一点隐秘的气息。
走狗？怎么他这个语气……像是认识冰霜美人似的？
白稚心里不能藏事，有问题她就要问出来，尤其是和季月有关的。
她走到季月面前，好奇地仰脸看他：“你认识刚才那个姐姐？”
季月摇头：“不认识。”
他的身上满是血迹，看起来很是吓人。但白稚毫不在意，她伸手在季月的脸上摸了一下。
黏黏糊糊的，有血腥味。但是她闻了，不会有想舔上去的冲动。
因为她已经喝过更好的血了。
“罗刹的血……好像和人类差不多呢。”
季月似笑非笑地看她：“你不是喝过吗？”
白稚振振有词：“但那是你的血啊，又不是罗刹的……”
说到一半，她突然停了下来。
季月不也是罗刹吗？为什么她会把季月的血和其他罗刹的血区分开呢？
季月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纠正白稚：“阿稚，我也是罗刹。”
白稚咬了咬下唇，移开视线，小声道：“我知道。”
但季月和其他罗刹就是不一样的。
她将这句话咽进肚子里，抬手一点点擦掉季月脸上的血迹。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说那个仙女姐姐是走狗？”她继续问道，“你不是不认识她吗？怎么会知道她是走狗？”
月任由白稚在他的脸上擦来擦去，听到仙女姐姐这个词立即露出嫌恶的表情：“因为我认识那只臭鸟。”
白稚：“………”
哪里臭啦，那只鸟多漂亮呀，像孔雀一样！不过季月说他认识那只鸟，难道……
“你也骑过那只大鸟？”白稚兴奋地问道。
季月面无表情：“……没有。”
白稚遗憾地叹气：“我还想问问你骑鸟上天的感想呢……”
虽然她恐高，但这不妨碍她幻想自己也像仙女一样骑着大鸟在天上飞，多拉风啊，简直装逼神器！
季月想了想：“我没有骑过。但如果你想骑的话，我可以把那只臭鸟抓来给你。”
白稚一听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就是随便一说，你千万别当真！”
怎么可能让季月去抓鸟啊，那鸟还能活嘛。
季月浅笑了一下：“可是你看起来很想要的样子。”
白稚看到他的笑容，忽然一阵恍惚。虽然季月现在浑身都是血，脸上也有残余的血迹，可他的笑容还是这么天真柔和。
白稚想起他们在山洞里的时候，那个遭遇罗刹袭击的夜里，季月也曾对她说过类似的话。
她是罗刹，季月也是。他们都是可怕的怪物。
他们什么都没有，除了彼此。
白稚突然一阵莫名的心酸，她低下头，声音轻轻的：“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活着。”
季月有些讶异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明明上一刻还是兴奋的样子，现在却突然蔫了。
季月想不通她的心理，但他猜测，会不会是之前成群的罗刹袭击过来，让他的小家伙害怕了。
于是他俯下_身，轻轻将白稚揽入怀里：“我不会让你死的。”
白稚的脸埋在季月颈窝，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可你之前还说要杀了我。”
“那是你想逃走。”季月蹭了蹭白稚的脸颊，像是在安抚她一样，“除了我，没有人可以杀你。”
白稚：不是在安慰她吗，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怪？
无论如何，季月这番话也算是勉强安慰到白稚了。她暗暗唾弃了下自己的玻璃心，然后轻轻推开季月。
“你、你去洗个澡吧，身上都是血……”
要是被苏木瑶他们看到，又要说不清了。
季月指了指白稚：“你身上也有。”
白稚立马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确实，她的衣服上也沾上血迹了，而且就是季月刚才抱她那一下沾过来的……
“你还好意思说！”白稚气呼呼地控诉他。
季月：“？”
＊＊＊
洗澡是不可能洗澡的，这是深山，根本就没有可以洗澡的地方。更何况白稚和季月的情况不一样，季月需要用水冲去身上的血迹，白稚只要换一身干净衣服就行。
白稚努力想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之前在路上好像有听到隐隐约约的流水声，就在树木环绕的深处。
那里必定有活水，说不定还是座湖泊。
于是白稚将这个信息告诉了季月。季月闻言，先是愣了愣，然后对她轻笑一声：“阿稚好厉害，都知道听水声了。”
白稚脸红了红，想反驳又不知道该反驳什么。
可恶，她又不是小孩子，干嘛要这么夸她。
……虽然还蛮开心的。
季月的听觉要比白稚敏锐很多。在他的引导下，他们穿过丛丛树木，很快就找到了隐藏在树林深处的一处水潭。
水潭不大，水流却很清澈干净。四周都是碧翠的苔藓和灌木，还有粗细不一的绿藤从树枝上垂吊下来，看起来十分隐秘幽静，是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好地方。
换言之，这里很适合洗澡。
白稚走到水潭边蹲下，将手伸进水里探了探，然后开心地看向季月：“这水很干净哎，你快来看看！”
季月闻言也蹲下来，学着白稚的样子将水伸进水里：“好凉。”
“哎呀把血洗掉就行，凑合一下吧。”白稚站起来拍了拍手，正要转身，余光忽然瞥到季月正在脱衣服。
“等等等等！你怎么现在就脱，我还没走远呢！”白稚立即慌乱地捂住眼睛。
季月不明所以：“为什么要等你走远？”
白稚：“之前不是跟你说过的吗，不可以在异性的面前洗！澡！”
季月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可是阿稚还是在我面前洗澡了啊。”
白稚：“………”
好气。那是她的一生之耻，这家伙居然还敢若无其事地说出来！
白稚愤怒地哼了一声，捂着脸飞快跑走了。
季月一脸懵逼。
季月下水后，白稚躲在一棵很粗的大树后面换衣服。好在这次衣服带得多，不然就以现在这种消耗量，他们以后还得撑着根晾衣杆上路了。
她换好衣服，季月还在水潭里清洗血迹。白稚不敢向后看，只能听到潺潺的水声。
这个过程……稍微有点煎熬。
就在白稚无聊地蹲在地上数蚂蚁时，身后突然传来季月的声音。
“阿稚，我没有拿衣服。”
他说完就又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似乎是从水里出来了。
白稚：“你你你别出来！我把衣服给你送过去，你快回到水里！”
身后没有人说话，过了一会儿，白稚又听到一阵水声。
“我在水里了。”季月乖巧地说，“阿稚，你过来吧。”
呼……好险。
白稚松了一口气，从小包包里找出季月的衣服抱在怀里，然后背对着季月的方向，一步一步谨慎地退过去。
“阿稚，你这样好像一只螃蟹。”
白稚：“你闭嘴！”
季月果然乖乖闭嘴了。
白稚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终于安全无误地抵达了水潭边。她背对着季月坐下来，将干净的衣服平平整整地放在旁边，然后抱住膝盖，低声唤道。
“季月。”
“嗯？”季月的声音就在身后不远处，夹杂着淅沥的水流声。
白稚觉得自己的心都平静了下来。虽然不久之前，他们还经历了一场恶战……姑且算是恶战吧，对司枢而言。
“你看到司枢的那只哨子了吗？”白稚问道，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司枢吹响银哨，成群的罗刹扑涌过来的一幕。
季月：“看到了，他就是用那只哨子操控罗刹的。”
白稚微微沉吟：“这么说，之前埋伏我们的那七只罗刹也是被哨子控制的？”
季月：“应该是。”
这的确远远超出白稚的想象。她原本以为罗刹虽然不聪明，但起码还是和人类一样，是独立思考的个体。但现在突然冒出一只可以操控罗刹的哨子……如果这只哨子落入有心人的手中，该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
白稚兀自想了一会儿，季月也没有出声打扰她。半晌，白稚突然又问，“不对啊，既然那只哨子可以操控罗刹，那为什么我们没有受到影响呢？”
不仅他们没有，连司枢也没有。按理说司枢自己也是罗刹，他也应该受到哨音的影响才对。
季月声音笃定：“因为哨子只能控制一部分的罗刹吧。”
白稚疑惑：“一部分？哪一部分？”
季月：“受过训练的。”
白稚顿时明白了季月的意思。如果情况真如季月所说，那么这一切就解释得通了。这些埋伏在山上的罗刹并不是野生的，他们是被人训练过的，所以才会对哨子的声音有反应。而白稚和季月，他们从未听过哨音，也就不会被哨音控制。
也就是说，这些罗刹是对特定的哨音产生了某种条件反射。
白稚若有所思道：“这是巴甫洛夫的狗啊……”
季月：“谁的狗？”
“哦，这是一个虐狗狂人的名字，不用管他。”白稚胡乱掰扯了几句，继续扯回话题，“可是那个司枢看起来不太聪明，一点也不像是能训练罗刹的人啊。难道真正的幕后主使是那个骑大鸟的仙女姐姐？”
季月很嫌弃地说：“她算什么仙女，她就是一坨臭肉。”
白稚：“………”怎么评价越来越低了？
白稚叹了一口气，懒得再想下去了。无论幕后主使是谁，从司枢说得那些话都可以得知，他想要抓走季月。只是不知道究竟只有司枢想抓季月，还是另有其人。
这样想来，她待在季月的身边，不但要承担随时会被季月杀掉的风险，还要面临季月的敌人所带来的危险……
她这个穿越，真的是地狱级别的难度吧？
白稚只是想想便开始头疼了。她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犹豫地问出口：“季月，有人要抓你吗？”
“对呀。”季月轻笑，“阿稚好厉害，这都被你猜到了。”
白稚：“………”
她开始怀疑季月究竟是在夸她还是在讽刺她了。
“那，那抓你的那个人，他很厉害吗？”白稚不抱希望地问道。
肯定很厉害啊，都能操控罗刹了，还能骑鸟呢！
季月：“很卑鄙，是个老不死的狗东西。”
白稚大惊失色：“……那我们以后岂不是很危险？”
季月说对方是老不死，估计这人还是个命很硬的得道高人。
没想到她作为一个小炮灰，好不容易和大BOSS季月相处融洽了，却还有个隐藏BOSS在等着她，白稚彻彻底底地对这个世界绝望了。
草，能不能对穿越人士友好一点啊？
白稚在这边满脸悲愤地对着天空竖中指，季月在后面却只能看到她低着脑袋，一声不吭。
阿稚在想什么呢？怎么不说话了？
她是不是又觉得和自己待在一起很危险，在动什么坏脑筋了？
白稚在心里把写《木瑶风华录》的作者骂了一千八百遍，直骂的词汇匮乏才停下来。心情稍微平复之后，她突然反应过来，身后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声音了。
难道季月已经从水里出来了？
白稚心下疑惑，下意识便要扭头向后看。不等她侧转过身，一双湿漉漉的洁白手臂突然从背后环住了她。
白稚：“！！！”
季月的声音在耳边低低响起：“阿稚，你是不是又在想怎么逃走了？”
白稚的心跳如雷鸣。

第37章
白稚觉得这一天真的是太漫长了。
明明还没有天黑，却好像已经发生了很多事情。她作为一个胆小怕事的普通人，心脏早已承受不住，季月偏偏还在这个时候刺激她……
“没有没有，我只是在想那个老不……不是，那个老爷子该有多厉害……”白稚心跳飞快，说话也变得磕磕巴巴起来，“连你都敢抓……”
季月发出一声轻笑。白稚能够感觉到他的胸膛正贴着自己的后背，又湿又冷，随着他的笑声引起微微震动。
这家伙现在还是裸的吧？根本没有穿衣服吧？干嘛呢这是？！
白稚紧张地想要捂住眼睛，但季月的双臂就圈在她的腰上，隔着薄薄的衣料，令她心神不宁。
“我看你一直不说话，还以为你又在想什么坏心思。”季月将下巴搁在白稚的肩头，湿漉漉的长发微卷着蹭过她的脸颊，有种黏腻的清凉。
白稚干巴巴地笑：“我哪敢呀。”
“你当然敢。”季月慢慢从水里直起身体，以一种更为紧密的方式将白稚锢进双臂里。他的身体明明是湿润冰凉的，但白稚却觉得自己此时浑身滚烫。
“我我我一直安分守己，你不要信口雌黄随便乱说啊……”白稚一边在心里循环播放大悲咒，一边眼神乱飘，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季月不高兴了：“我哪有乱说？”
白稚：朋友你说话就说话，干嘛一直抱着我不撒手！你快点撒手！我快要不行了！
什么人能受得了这种刺激，白稚是个身心健康的正常人，她当然也受不了。她琢磨着虽然季月是不懂什么生理需求的，但她懂啊！
白稚眼睛一闭，视死如归道：“你你你有话好好说，别一直勒着我……我都快被你勒得喘不过气了！”
她这个喘不过气其实是心理上的，但她才不要告诉季月。
“真的吗？”季月惊讶地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稍微松了松双臂，“那我松开一点。”
白稚：我不是这个意思！
季月抱着她不松手，白稚觉得一直维持这个姿势实在是有点暧昧。她决定速战速决，快点结束季月的话题，这样她就可以脱离这个拥抱了。
小姑娘深吸一口气，扭头向后看去：“你刚才想说什么来着？哦你说你没有乱说是吧，那你现在继——”
话还没说完，她就停了下来。她没想到自己一扭头，就会对上季月的眼睛，更没想到他现在居然会这么的……
白稚想来想去，只能贫瘠地想到一个词——美人鱼。
唇红齿白，鼻梁高挺，漆黑的眼瞳泛着浮动的水光，睫毛上挂着细细的水珠。
童话里的美人鱼，应该就是这样的吧，说不定还不如他魅惑人心。
白稚又开始紧张起来。
“继续什么？”季月眨眨眼睛，晶莹的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无声滑落。
“……继续你的话题。”白稚悻悻地转回脸。
不行，不能和这个人对视，会死的，会猝死的。
“好啊。”季月见白稚出奇地温顺，内心很满意，“之前你被那个丑八怪抓走的时候，我就想说你了。”
白稚：“啊……？”
谁是丑八怪，司枢吗？
季月语气严肃：“你明知道他是罗刹，还不离他远一点，怎么，你想跟他一起走吗？”
“谁要跟他一起走啊！”白稚冤枉死了，“我这不是为了套他的话嘛？”
“不允许。”季月凶巴巴地捏了捏白稚的鼻子，把小姑娘的鼻头都捏红了，“下次再像这样，我就要……”
“你就要怎样？！”白稚气呼呼地打断他。
这个死季月，这不允许那不允许，还捏她鼻子，还敢变本加厉地威胁她，真是欺人太甚！
老娘也是有脾气的，她今天就要发火！
小姑娘炸毛般地叫了一声，季月听后沉默了一瞬。
白稚还以为他被自己呛得认输了，正要大度一下原谅他。谁料下一秒——
她就被季月拖进了水里。
卧槽……她不会游泳啊！！！
＊＊＊
白稚被季月拖进了冰凉的水潭里，漆黑的长发_漂浮在水面上，像一层浮游的水草。
“等等等等我不会游泳啊，您大人有大量这次就放过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真的……！”白稚一进水就吓得吱哇乱叫，活像一只怕水的猫。
“谁要你游泳了？”
季月一只手搂着白稚的腰，将她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脖子上，让她借此攀住自己的身体。
“……哎？”白稚后知后觉，这才小心翼翼地睁开双眼。
周围都是清澈透明的流水，随着她的长发浮动漾起浅浅涟漪。两人的头发纠缠在一起，像一池幽黑的海藻，遮住了水下的风光。
还好还好，她安全了。
原来这水潭并不深，根本就淹不死人。而且有季月抱着她，她根本就不会沉下去。
“你很怕水吗？”季月好奇地问她。
白稚弱弱道：“有点……”
其实她不是怕水，她是怕死。不过她是绝对不会告诉季月这一点的，省得他以后又变着花样威胁自己。
“那你以后再敢乱来，我就把你丢进水里。”季月随即阴恻恻地说道。
果然，这个魔鬼又开始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你明知道我怕水还要把我丢到水里，今天叔可忍婶也不可忍，我要跟你拼……啊！”
白稚正要气势汹汹地和季月闹一场，忽然感觉小腿边有什么滑腻腻的东西游了过去，她惊叫一声，整个人瞬间就软了。
季月看着软趴趴伏在自己身上的小姑娘，心情大好：“你怎么了？”
“这下面有东西！”白稚紧紧抱着季月，声音颤抖。
“有东西？”季月偏过头向水下瞥了一眼。
的确有东西，不过没有白稚想得那么可怕，只是一条小鱼罢了。
“嗯……你看到了吗？”白稚不放心地问。
“看到了。”季月玩心顿起，“是一条水蛇。”
“！！！”
白稚顿时吓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这个人吧，有点叶公好龙的意思。虽然平时在网上也很喜欢看什么萌宠小蛇，蟒蛇产卵的动物视频，但一旦让她真的接触蛇，她还是不敢的。
更别说这只蛇刚才还从她的腿边游过去了，那滑腻腻的触感简直让人浑身发毛……
白稚像只树袋熊似的，整个人都吊在季月的身上，她紧紧搂住季月的脖子，一眼也不敢向水下看。
“快快，我们快上去吧，我不要在这里了……”她可怜巴巴地催促季月。
季月一脸凝重：“上不去了。”
白稚一惊：“为什么呀？”
季月：“这条蛇缠住了我的腿。”
“什么？！”白稚惊恐地睁大双眼，她立刻低头向下望去，却只看到水底有几条青色的小鱼在缓缓游过。
白稚顿时明白过来了。
混蛋季月又捉弄她！！
“哈哈哈哈哈，阿稚你真是太好骗了……哈哈哈哈哈哈！”季月忍不住开心地大笑起来，吓得水里的小鱼迅速游开了。
“你这个混蛋……你松开我！”白稚气到不行，两只爪子用力扑腾，挣扎着要从季月的怀里脱离出去。
“哈哈哈哈哈哈，这里怎么可能会有蛇嘛，阿稚你真是个胆小鬼……”季月还在笑个不停，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白稚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她羞恼地奋力一推，挣脱了季月的双臂。然而之前一直都是季月抱住她的，此时她脱离了季月的保护，脚下空空荡荡，什么也踩不着，顿时噗通一声，整个人都跌进了水里。
“……啊呀！”白稚发出一声猝不及防的惊呼。
“阿稚！”季月见状，立刻伸手拉她。然而这一下的惯性太大，竟然连带着他也被拽下去了。
两人齐齐跌进水里，溅起晶莹的水花。水花很快无声散去，显现出水潭里的二人。
白稚半边身子靠在水潭边上，全身上下都湿透了。她一脸怔怔地看着头顶上方，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着红晕。
季月正虚压在她的身上。
他一只手撑在白稚的颈边，另一只手托住了她的后脑勺，以防她的脑袋被后面的石块磕伤。
他的睫毛上还沾着晶莹透亮的水珠，漆黑的眼眸定定地凝视着白稚。
鼻尖充斥着花草的幽香，混杂着独属于季月的冷冽气息。
心跳的频率越来越快。
白稚不由轻唤：“季月……”
季月微微低下头。
他吻住了她。

第38章
季月的嘴唇湿润柔软，混合了微微沁凉的甘甜气息。
他缓慢地轻吻怀中的少女，舌尖温柔地探索少女唇齿间的芬芳。
白稚想退，但她退不了。她的身体抵在凹凸不平的石岩上，后背微微刺痛，却又随着季月的每一次尝试而引起阵阵颤栗。
她没想到季月居然会接吻……她还以为他只知道亲眼睛。
虽然这个吻还很青涩，但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
她已经神魂颠倒。
白稚的睫毛忽闪，迷胧的眼中水光潋滟。她双手无力地搭在季月的肩上，像是要推开他，又像是要搂住他。
“季月……”她细弱地低唤。
“嗯？”季月轻轻回应她。
为了更好地加深这个吻，他托起白稚的后脑勺，让她微微仰起脸，更加靠近自己。白稚双眼朦胧，仰起脖颈，被迫与他唇舌交缠。
……好像也不是被迫的，最起码她现在还是挺舒服的。
——但是！他们还有正事要做，而且天就快黑了，不能再在这里耽误时间了！
白稚努力稳住自己的意志，抬起一只手将季月的唇和她隔开。她颤抖着声音，小声提醒道：“季月，我们该走了……”
“再等等。”
季月轻咬白稚的指尖，掌心，在白稚的手上引起丝丝痒意。白稚怕痒，立马将手缩了回去，季月的吻又落了下来。
他像只粘人的猫，一遍遍亲吻白稚的唇，身体也慢慢压了下来，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白稚的侧脸，像在安抚她一样。
……好温柔。
白稚的骨头都软了。她的大脑彻底空白，任由季月抱着她在水中浮浮沉沉，唇齿纠缠。直到她感觉快要喘不上气了，才求着季月放开她。
季月像一只不知餍足的猫，依旧抱着白稚蹭脸蹭鼻子，牙齿细细舔咬她的耳垂，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处地方。
……完了，他现在好像喜欢上亲吻的滋味了。
白稚捂着眼睛，指指放在岸边的干净衣服：“你快去穿衣服，不然要着凉了。”
季月低声道：“我不会着凉。”
白稚：“快去！”
季月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白稚，拿起岸边的衣服。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后，季月又靠了过来。
“好了。”他拿开白稚捂眼睛的手，将她的下巴勾过来，一低头又要亲上去。
“等等，停停停！”白稚连忙阻止他，“我还在水里呢！”
季月撇了下嘴，白稚还听到他似乎叹了一声气。
这个小混蛋，就顾着自己爽是吗？！
白稚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季月立即将她从水里抱了出来。白稚看了眼自己湿透的衣服，顿时一肚子火气。
季月倒是好了，洗了个澡还换了身干净衣服，她呢，没洗澡也就罢了，还又白白弄湿一套衣服！
下次再这样就让季月帮她洗衣服，气死她了！
白稚翻了个白眼，抬脚便向树后走去。她的小包包就放在那里，她需要过去再换一身干衣服才行。
季月也要跟过来。
“不许动！就站在那里，也不许偷看！”白稚硬气地命令季月。
“………”
季月虽然眼中多有不满，但还是听话地站在原地，没有再动。
白稚暗暗留意他的反应。看来这个小怪物尝了甜头，变得更加乖顺了。那她以后要是想对他提要求，是不是只要亲几下就可以了……
不行不行！这不是色_诱吗？这么掉逼格的手段，她才不稀罕做！
再说了，要说色_诱也应该是季月诱她，她拿什么诱季月呀……
白稚掐断脑子里的胡思乱想，迅速翻出一套衣服换上。在这期间季月果然乖乖站在原地，没有走过来也没有探头偷看，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她的方向。
他真的是……真的是很乖。
白稚这样想着，抱着湿漉漉的衣服从树后走了出来。
季月看着她，双眼闪闪发亮，隐约含有某种雀跃的期待。
“……快走吧，我们该去找苏木瑶他们了。”白稚虽然耳根泛红，表情羞涩，但仍然坚定地拒绝了季月。
季月：“切。”
你切什么切！别以为我不知道那点小心思！
白稚横了季月一眼，大步向树林外走去。季月舔了舔唇角，也跟了上去。
＊＊＊
天色渐黑，两人走在崎岖的山路上，仔细寻找苏木瑶一行人的身影。
季月和平日一样安静，他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和白稚保持一致的步调，一点都不像是刚刚才缠绵拥吻过的人。
只是白稚开始频繁地察觉到，季月的目光时不时地就会在自己的脸上流连。
白稚的脸又开始发烫了。
在不知道第多少次被这样的视线凝视后，白稚终于忍不住了。她蓦地侧转过脸，正好对上季月专注的目光。
……这个人都不会害羞的吗。
白稚板起脸，色厉内荏地问道：“你一直看我干嘛？”
季月：“想看。”
白稚：“………”
白稚继续严厉：“现在开始不准你看了，抬头看路！”
哇她刚才那样好像拿着皮鞭的女教官哦，好有气势啊。
白稚在心里满足地回味刚才那句话的语气，丝毫没有注意季月根本没听她的。
他把手伸过来，摸了摸白稚的脸颊。
白稚吓得一颤，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你又摸我脸干嘛？”
季月：“想摸。”
白稚：“………”
她从来没有见过性骚扰得如此理直气壮简洁明了的人。
“去去去，别动手动脚的。”白稚一脸怄气地推开季月，还警惕地和他拉开了一点距离。
季月的脸色立即就冷下来了。
“………”
白稚又屈辱地退了回去。
季月这才满意地恢复神色。
白稚：我恨。
天色愈来愈暗，云层之上渐渐有星星升起。山间连一声鸟雀的鸣叫都没有，更显得周围一片死寂。
白稚觉得这个气氛有点过于安静了，不太符合她的风格。于是她思来想去，决定和季月随便聊点什么缓解一下内心的尴尬。
“季月，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嗯？什么问题？”季月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稚略一沉吟：“你刚才，为什么突然亲我？”
……等等？她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啊？不是不是，她想问的应该是那种很正经的问题，比如那个想抓他的老头儿究竟是什么人，老头儿为什么要抓他，他是不是招惹什么不能惹的人了……无论如何都绝对不是这种问题啊！
白稚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她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的嘴巴会不受控制地说出这种话。
季月歪了歪脑袋，认真地想了一下：“不知道，突然就想亲了。”
白稚：这是什么鬼回答？！
白稚对这个理由很不满意：“突然想亲你就亲了？你这是性骚扰懂不懂？你要是亲的别人，这会儿绝对就被人家抓起来了！”
季月冷嗤一声：“谁能抓我？”
白稚：小崽子还挺嚣张？那个隐藏在暗处的老头不就能抓你吗？
白稚正要嘲讽他，季月又继续道：“而且我才不想亲别人，恶心死了。”
他眼眸微移，看向白稚：“我只想亲阿稚。”
“………”
白稚紧紧捂住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是她输了！
季月说这些话的时候神色如常，面容平静，让白稚怀疑他是不是根本就不知道接吻这种行为意味着什么。
白稚仔细一想，季月是罗刹，对人类社会的很多事情并不了解，就算他真的不知道什么是接吻，也是很正常的。
可是如果他真的不知道的话，那自己好像有点亏啊……
白稚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这样稀里糊涂的有点不爽。她绞着手指，踌躇再三，犹豫着开口：“季月，你、你知不知道亲吻意味着什么啊？”
季月疑惑：“什么？”
完了，他真的不知道！
白稚一瞬间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样的心情。她只觉得自己突然放松了很多，却又隐隐有些失落。
算了算了，还是不知道的好。反正季月长得这么好看，怎样都是她赚。
白稚默默开导了会儿自己，便绝口不再提及这件事了。季月见她不吱声了，迷惑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白稚抬头看他：“干嘛？”
季月俯身便吻了下来。
白稚：“………”
呜呜呜这人怎么这样。
一个缠绵轻柔的吻结束后，季月抵着白稚的鼻尖，轻声问她：“你怎么不说话？”
白稚移开视线：“……我累了不行嘛。”
季月接受了这个答案。他又轻啄了下白稚的眼睛，才放开她。
白稚觉得季月在以后的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对亲吻这件事发腻了。
她再也不敢乱说话了，和季月默默走回到破庙那里。巧的是，苏木瑶他们也回到了破庙。
苏木瑶三人看起来平安无事，除了衣服上稍微沾了点血迹外，其他都很正常。
苏木瑶看到白稚和季月两人都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疑惑地问他们：“你们两个怎么都换衣服啦？”
白稚一脸尴尬：“我们……掉水坑里了……”
苏木瑶：“？？？”

第39章
苏木瑶一脸懵逼。
是什么样的水坑能让这两个人都掉下去？这得是个沼泽地吧？
虽然她很想问出来，但看白稚一脸尴尬，季月神色如常，苏木瑶又觉得还是不要问比较好。
毕竟这对习武之人来说的确有点丢脸。
站在苏木瑶身后的姜霰雪目光淡淡地扫过白稚的脸，最后微妙地在她的双唇上停留了一瞬。白稚心下一慌，下意识想要舔唇，然而下一秒，姜霰雪便将目光移开了。
白稚有点心虚。
苏木瑶同情地拍拍白稚，道：“对了，你们解决得怎么样？有没有碰到罗刹？”
白稚回过神，微顿了顿：“碰到了，还不少……”
“啊？”苏木瑶惊讶地上下打量她，“那你们有没有受伤啊？”
白稚摇摇头：“没有，那些罗刹都比较低阶。”
“那就好那就好。”苏木瑶放心地拍拍胸口，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探头向四周看了一圈，“奇怪……司枢司公子呢？他怎么没和你们一起回来？”
白稚闻言和季月对视一眼。
终于问到重点了。
她之前就想过了。司枢的真实身份绝对不能让苏木瑶他们知道。目前苏木瑶三人和白稚季月的信息仍然是不对等的，虽然看似共享信息，但却有一点最重要最致命的秘密是绝对不能告诉苏木瑶的——罗刹可以化人。
虽然目前能够化人的只有白稚季月和司枢，可一旦让苏木瑶他们知道司枢是罗刹，就无疑相当于告诉了人类方，罗刹是可以变成他们的样子潜伏在人类社会中的。
那白稚和季月的伪装，顷刻间就会变得不堪一击。
白稚酝酿了一下情绪，表情渐渐沉重：“司枢他……壮烈牺牲了。”
苏木瑶：“？？？”
姜霰雪：“？？？”
唐映：“？？？”
白稚一边摇头叹气，一边用余光示意季月配合她。
季月也很上道，点头说：“我作证，尸体被罗刹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他一脸冷漠，说出的话却十分惊悚。
苏木瑶艰难地确认道：“连骨头……都不剩？”
白稚和季月齐齐点头。
苏木瑶：“你们遇到的罗刹居然这么强吗？”
季月不屑道：“是他太弱了。”
白稚连连附和：“是真的。”
弱到被季月单方面吊打，要不是仙女姐姐赶来救他，估计连头盖骨都碎了。
“可怜的司公子……我还以为他很强……”苏木瑶很快就沉浸在痛失战友的悲痛中，姜霰雪和唐映却没有这么好忽悠了。
唐映冷着脸走到苏木瑶身旁，双手抱着他的佩剑：“他和你们一起行动，你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被罗刹吃掉？”
季月冷笑一声：“不然呢？”
唐映顿时变了脸色。他没想到季月居然会如此坦然，仿佛司枢的一条命只是浮毛而已，散了就散了，不值一提。
白稚见唐映脸色不好，连忙补充道：“我们不是不想救，而是真的救不了……当时罗刹的数量很多，季月还要分神保护我，根本就没有注意司枢去哪儿了……”
她这么解释倒也能理解，毕竟罗刹这种怪物，能从他们手下逃脱已是不易，还要再从罗刹的口中救出别人，简直是强人所难，自寻死路。
但唐映却很清楚，白稚不是普通人，她自己就是罗刹。
所以他是不会相信这只怪物的鬼话的。
唐映眯起眼睛，继续道：“你还需要别人救？”
呦呵，又跟她杠上了是吗？
白稚一抬眼睑，深深地看了唐映一眼：“当然，我也怕死啊。毕竟这世上又没有可以帮人起死回生的神医……”
她这句话暗示的意味极其明显，唐映神色一滞，忿忿地闭上嘴，不再说话了。
他还需要白稚的情报，不能在这里激怒她。
白稚解决了唐映，又抬头看向姜霰雪。姜霰雪对上白稚斗志满满的目光，微微一愣，随即淡淡地问道：“你们听到鸟鸣声了吗？”
鸟鸣声。带走司枢的那只大鸟。
白稚犹豫了下，不知道这里该回答听到还是没听到。季月冷哼一声，厌烦道：“听到了，吵得要死。”
“那可不是一般的鸟哦，它可是神鸟！”苏木瑶闻言顿时兴奋起来，她煞有其事地介绍道，“这种鸟叫青鸟，传闻是西王母的使者，连结着人界和天界，是非常有神性的动物！”
白稚：西王母都冒出来了可还行，你这个世界观哪里来的西王母。
虽然觉得苏木瑶说得狗屁不通，但白稚还是奇怪苏木瑶是怎么了解这么多的。她疑惑地瞅了苏木瑶一眼，见她信誓旦旦，一点都不像是信口胡诌的样子。
“你看到那只鸟了？”白稚不动声色地问她。
苏木瑶摇摇头：“没有，青鸟应该距离我们很远，我们也只是听到了声音。”
白稚狐疑：“那你怎么知道那是青鸟？”
“因为那是云阴天师的鸟嘛！”苏木瑶自然地摊开手，“它的叫声我可是从小听到大的……”
她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顿时紧张地捂住嘴。
唐映也出声提醒她：“公子！”
苏木瑶捂住嘴，一脸懊悔，生怕旁人察觉到她的身份。但白稚却早已没有心思去管她，苏木瑶刚才的那番话已经在她的心里翻起滔天巨浪。
那是云阴天师的鸟……
也就是说，想要抓季月的人居然是云阴天师？
白稚震惊地看向季月，季月对她无声轻笑。
他不需要再多说什么，只是一个微笑，白稚就明白他的意思了。
他想说的一定是——就是云阴那个老不死的狗东西。
白稚觉得自己的大脑都混乱了。虽然她知道季月一直想杀了云阴，但却没想到云阴也想抓走季月。虽然她不记得这本书的大部分剧情了，但她一直记得云阴是个没什么用的短命神棍……
难道她看漏了什么？！
白稚闭上眼睛，努力回忆了下原书中关于云阴的剧情。没错，云阴的确是个家里蹲神棍，这人整天藏在他的伏日塔里研究各种神丹妙药，鲜少出门。传闻他还有通天之术，能够预知未来之事，但其实都是吹牛逼糊弄百姓的。
而且……他也不是死老头啊？
原书中描写云阴明明是个神情悲悯的温和青年，在百姓中素有“再世菩萨”的美称。这怎么也无法和“老”这个字扯上关系……
白稚内心五味杂陈，虽然有一大堆疑问想要问季月，但碍于苏木瑶三人在这里，她又不好开口。
不但如此，她还得配合刚才苏木瑶说漏嘴这一段，稍微表演一下，才能符合她傻白甜的人设。
“苏哥哥，你为何会见过天师大人的鸟？”白稚惊讶地看向苏木瑶，眼中狐疑之色越来越深，“而且还是从小就见过……难道你是天师身边的人？”
姜霰雪没有说话，听闻白稚的质疑，淡淡向她投去一瞥。
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不去好奇苏木瑶，反而要朝她看过来？难道她演得很假吗……？
白稚不安地扭头看向季月，季月抬起一只手抚摸她的长发，有明显的安抚之意。
……怎么像哄小孩一样。
但不得不提，季月每次对她顺毛，她都会安心许多。也许是因为季月足够强吧，强到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后，她就可以无所畏惧。
即使现在得知还有一个突然变厉害的云阴，她也没有很慌张。
因为云阴最后会被季月杀死啊。
白稚重新抬眸看向姜霰雪，发现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惊讶之情。
整个庙里只有苏木瑶和唐映在紧张，苏木瑶还在努力地打哈哈：“没有啦哈哈哈哈哈，我刚才是瞎说的，我怎么可能会认识高高在上的天师呀……”
“可之前在鹿元山下的时候，不就是你提议将罗刹的情报告诉云阴天师的吗？”姜霰雪冷冷打断她，“一般人可不会这么想。”
白稚顿时明白过来。
怪不得姜霰雪不惊讶……原来他很早就开始怀疑苏木瑶的身份了。
那，那她呢？姜霰雪没有怀疑她吧？
白稚突然觉得自己现在还是不要插嘴比较好，免得麻烦上身。
苏木瑶并不擅长撒谎，原本被白稚质疑就已经手足无措，此时被姜霰雪戳破，更是慌成一团乱麻，连一直努力压低的声音也变得尖细起来。
“我、我只是突然想到了而已，只是凑巧，没有什么别的……”苏木瑶百口莫辩，眼看着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白稚忍不住叹气。
唉，这个姜霰雪，就不能对人家小姑娘温柔一点吗？
身旁的季月已经开始不耐烦，白稚觉得如果再不结束这场戏，季月就要上去打苏木瑶了。无奈之下，她只能上前帮忙。
“姜大哥，这件事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座山上还有罗刹吗？”白稚瞥了一眼漆黑的庙外，“……天已经黑了。”
姜霰雪这次的态度很坚决：“怎么不重要？今日我们遭遇罗刹伏击，然后天师的青鸟就出现了，我不认为这只是个巧合。”
白稚：……这还的确不是个巧合。
不过姜霰雪倒还是蛮有批判精神的，连全民崇拜的云阴都敢怀疑。该说不愧是男主吗，想法就是和别人不一样……
白稚只好继续劝道：“害，说不定那鸟是碰巧路过呢，你看它毕竟是天师的鸟，业务繁忙……”
“那你和季月也是碰巧路过水坑？”姜霰雪的眼里闪过一丝寒芒。
白稚顿时哑口无言。
这姜霰雪怎么突然这么会怼人了，以前脾气不是挺好的吗，今天心情不好？
姜霰雪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冲，他移开视线，神色沉郁：“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
白稚正要摆摆手，跳过这个话题，季月突然一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
“怎么，你不信？”
季月似笑非笑地看着姜霰雪，幽深的眼眸淬满了傲慢的恶意，“需要我把掉进水坑的细节讲给你听吗？”
“……季月！”白稚吓得连忙去捂他的嘴。
他又开始了，那种敌意满满的状态。这个笨蛋，不要什么话都往外讲啊喂！
姜霰雪别过脸，声音低低：“我没兴趣。”
季月发出一声轻笑，带着浓浓的嘲讽意味。
白稚立即拍了季月一下。
季月收起了外溢的恶意，又恢复了懒洋洋的神态。
这家伙，果然骨子里就是坏的。
白稚嗔怪似的斜了季月一眼，季月顿时委屈地靠到白稚的耳边，低声辩解：“我又不会真的说给他听。”
你最好是不会！
白稚不再搭理这家伙，扭头看向苏木瑶。苏木瑶还是那副慌张失措的样子，看起来怪可怜的。
白稚干脆走到她面前，小声对她说：“苏姐姐，姜大哥他没有恶意，你不用这么害怕的，说清楚就好了。”
“真的吗？我还以为他在怀疑我是坏人……哎？”苏木瑶说到一半突然一脸震惊地低呼，“姐姐？你知道我是女的？！”
“？？！”姜霰雪也一脸震惊地望过来。
唐映：“殿下！你说漏嘴了！”
白稚：“………”
行吧，你们三个都是憨批。刚才居然高估你们了真是对不起。
白稚彻底无语，季月在一旁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三个笨蛋……”
绝了。
＊＊＊
最后几人开诚布公，在破庙里聊了一晚上。
苏木瑶的真实身份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暴露了，过程一点都不唯美，不震撼，不刻苦铭心，只有猝不及防的沙雕和懵逼。
这是白稚见过的最蠢的女扮男装掉马环节。
虽然一开始是她说漏了嘴，但她当时也的确是被苏木瑶的样子给搞迷糊了。苏木瑶当时要哭未哭，双手也紧张地缩着，小女儿姿态尽显，再加上白稚本就知道她是女子，一时顺口就说了出来。
但是公主殿下你怎么还自己承认了啊！有你这么不打自招的吗！
还有这个姜霰雪也是厉害，在此之前居然真的没有看穿苏木瑶的女扮男装，这一点倒是非常遵循原书的设定，估计再继续瞒下去，他就该走原书剧情，开始怀疑自己的性取向了。
虽然目前姜霰雪好像还没有喜欢上苏木瑶……最起码他现在看向苏木瑶的目光里，只有惊讶，没有惊艳。
“所以你其实是偷溜出来的公主？”姜霰雪深深蹙眉。
唐映不悦地纠正他：“是公主殿下。”
“没事没事。”苏木瑶大度地挥了挥手，转而担忧地看向姜霰雪，“姜兄，你不会把我赶回宫里吧？”
姜霰雪摇头：“你想做什么是你的自由，与我无关。只是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叫我姜兄了，我觉得有点别扭。”
白稚：要求还挺多……
苏木瑶想了想：“那我叫你姜大哥？”
姜霰雪沉默了一下：“还是叫姜兄吧。”
白稚：什么毛病。
说清楚身份，其他事情就好问多了。姜霰雪和白稚都对云阴天师的青鸟比较感兴趣，苏木瑶便详详细细地讲给他们听，积极消除他们对青鸟的怀疑。
“青鸟送东西很快的，我小时候想吃荔枝，父王觉得快马加鞭还不够快，就让天师派遣青鸟去把荔枝运到宫里来。”
白稚：原来是顺丰快递啊。
“除了给我送东西以外，天师也经常让青鸟送一些奇珍异草．那些东西十分娇贵，在路上耽误不得，只有青鸟才能将它们尽快送到天师的手里。估计我们听到鸟叫声那会儿也是青鸟在帮天师运草药吧，所以才会那么凑巧在这里出现。”
苏木瑶说完小心翼翼地看着姜霰雪和白稚的神色，生怕他们不相信自己。
白稚觉得苏木瑶应该的确是不知情的。否则她也不必将老底抖得这么详细，一开始只要不说出青鸟的来历就好了。
而且她说得也没错，青鸟的确是在运东西，只不过运的不是草药，而是破破烂烂的罗刹……
白稚率先表态：“苏姐姐，我相信你。只是你毕竟是当朝公主，离开王宫这么久，不会有人出来找你吗？”
她其实想问的是，他们这些人和苏木瑶待在一起，会不会被苏木瑶她爸当成拐骗女儿的人贩子，然后把他们都抓起来拖到菜市场斩首示众？
毕竟原书里的姜霰雪的确是被苏木瑶的父兄冤枉过的，白稚觉得这事还是得问清楚为好。
唐映恶狠狠瞪了她一眼，脸上写满了“都怪你”三个大字。
白稚：怪我干什么？喊出“殿下”这两个字的人不是你吗？
苏木瑶一听到这个问题，顿时信心十足：“放心吧，我假扮成男人，他们找不到我的！”
白稚：“……？？？”
虽然很想吐槽，但是这篇文好像的确是有这种弱智设定。不然也不可能苏木瑶出来这么久，愣是没人找过来。
白稚本想不再考虑这个问题，但转念一想，还是发现了一点不对劲。
如果真的没有人跟着他们，那司枢是怎么做到准确无误地在这里设下埋伏等待季月出现的？还有那只青鸟，居然能在千钧一发之际赶来救走司枢，简直就是对他们的行动掌握得一清二楚……
白稚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似乎已经和原本的《木遥风华录》不一样了。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继续赶路吧。”姜霰雪没有再怀疑苏木瑶，他看了一眼庙外暗沉沉的天色，神色凝重，“虽然我们已经将这座山搜查了一遍，但还是不能确保现在就是安全的。以防万一，我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里。”
白稚举双手赞成，这破地方阴得很，她真的多一刻都不想呆了。
季月更是无所谓。他对这些人和这些事都不关心，现在只想快点到达隐见村，然后杀掉这三个蠢货，这样就不会再有人妨碍他和阿稚了。
于是众人收拾了下行李，连夜出发。虽然苏木瑶他们一路上都在担心还会有罗刹冒出来，但白稚却没有很担心。
这一带的罗刹应该都被解决了，就算有也该是下一段路程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后半夜的路程极其安全，连野兽都没有遇到一只。白稚几人顺利离开了这座山，于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进入了另一条崎岖荒凉的小路。
顺着这条小路一直走下去，就是隐见村的所在地了。
连夜赶路，苏木瑶已是困到不行，再加上这条小路磕磕绊绊，走起来颇为劳累，直到正午时，她终于撑不住了。
“不行了，我太累了，真的走不动了。”苏木瑶叉着腰气喘吁吁，白皙的脸蛋涨得通红，“我们歇一歇吧？小憩一会儿也好啊。”
其他几人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白稚看起来居然比苏木瑶还要糟糕。
她的脸色苍白，眼皮没精打采地耷拉着，透着一丝病弱之气。季月半揽着她的腰，她整个人都无力地靠在季月的身上。
没办法，太阳实在是太大了，她又有好几天没有进食，长时间暴露在这么强烈的日光下，对现在的她来说还是有点撑不住。
“那我们休息一会儿吧。”姜霰雪道。
几人钻到路边的大树底下坐了下来。这里勉强有些荫凉，虽然还是热，但已经好多了。
唐映将水壶递给苏木瑶，看着她大口喝完整整半壶水，然后靠着树干满足地休息之后，又抬眸看向另一棵树下的白稚。
她正倚在季月的肩头，脑袋微微低垂着，看不清在做什么。
唐映想起她那副很难受的样子，第一反应就是怀疑这个怪物是不是又饿了。
如果她在这里变回罗刹，一定会吓到殿下的。殿下需要休息，绝不能让任何人惊扰到殿下。
唐映默默想了一会儿，起身向白稚走去。
树荫下。
唐映无声在白稚的身侧站定。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白稚，本以为她会察觉到自己，然而对方却仍然低着头。
饿傻了吗？
唐映的脑中闪过这个念头，他不耐地开口：“喂，你是不是饿了？”
他的声音似乎是吓到了白稚，少女身体一颤，随即有些惊慌地抬起脸。
唐映一愣。
少女的嘴里正含着一根洁白修长的手指，殷红的鲜血顺着她的唇角缓缓流下，染红了她略显苍白的唇。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幕居然有种莫名的靡丽。
“看什么看？”
手指的主人冷冷地发话了。
唐映回过神，顺着手指望过去，发现季月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的食指被白稚含在口中，拇指轻轻擦过白稚唇边的血迹。
“快滚。”他不客气道。

第40章
白稚有点紧张和难为情。
她真的是饿极了，而季月也看出了这一点。
所以他才会在一坐下后，就把手指送到白稚的嘴边。
“你该进食了。”季月贴着她的耳朵低声道。
白稚咽了咽口水，有些抗拒地别开脸。
她当然知道自己饿了，只是现在并不是个吸血的好时机。那三个人就在旁边，自己现在吸血，一定会被他们看到。所以她只能再忍一忍，等到了晚上再……
“可是你快要撑不住了哦。”季月在食指指腹上划开一道小口子，血珠瞬间渗了出来。
“张嘴。”
鲜血的香甜飘散开来，是只有季月的血才有的诱人气息。原本就已经快要突破临界的食欲顿时击溃了白稚的理智，她张了张嘴，看着眼前流血的手指，终于还是忍不住将其含入口中。
季月满意地笑了。
他喜欢看到白稚露出需要他的神情，有种不自知的诱人，非常可爱。
白稚认真地吮吸季月的手指，让鲜血一点点流入自己的喉咙。这个过程是很满足的，不止是膨胀的食欲，还有身体的各个部位，都在渴求着季月的血液。这是她的养分，是支撑着她活下去的能量。
季月的血之于她，和人肉之于罗刹，本质是一样的。
白稚入神地吸血，全然没有注意到身旁有人在靠近。季月倒是一早就察觉到了，只是他不想打断白稚，便没有管来人。
没想到唐映这个没有眼力见的居然会出声喊白稚，直接把小姑娘吓了一跳。
季月这就不高兴了。
果然一开始就应该杀了这个人，碍手碍脚的，烦得要死。
可惜阿稚不让他动手。
想到这里，季月看向唐映的眼神更加阴冷了。
＊＊＊
唐映怎么也没料到，白稚居然是在吸季月的血。
虽然她曾经说过季月是她的血袋，但唐映没想到，他们会这么的……大胆。
以至于他甚至没有注意到那句不耐烦的“快滚”。
这两个人，居然就在他们都在的情况下，就这么开吃了。而且那个叫做季月的少年，脸上全无半点痛苦和屈辱之意，反而含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难道被怪物吸血，也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吗？
唐映觉得季月真的是病的不轻。
他一面想要斥责两人，一面又移不开视线。白稚被他盯得早已吃不下去，她放下季月的手指，尴尬地看着唐映：“你能不能不要再站在这里了，挡光。”
她当然不需要日光，但比起唐映灼灼的视线，还是日光要舒服一点。
唐映仍然紧紧盯着白稚。她不知道她的嘴边还沾着一滴血，看起来非常不雅观。
吃相真差，果然怪物就是怪物。唐映心想。
季月顺着唐映望过去，这才发现对方是在盯着白稚嘴边的那滴血看。
季月将白稚的下巴勾过来，舌尖轻轻一舔，便将那滴血舔得干干净净。
虽然他不喜欢自己的血，但他更不喜欢唐映的眼神。如果不是白稚在他身边，唐映现在已经被开膛破肚了。
白稚的脸瞬间就红透了。她慌慌张张地捂住脸，低声催促道：“你怎么还不走？再不走我就喊你家公主了！”
唐映脸色一变。
季月得意地笑了一下，眉间充斥着毫不掩饰的戾气：“听到没？滚吧。”
这次唐映终于露出了受辱的表情。季月毫不客气的驱逐令他瞬间愤怒，他的面容狰狞，一只手下意识搭在剑柄上，意欲拔剑。季月不屑地斜睨唐映，似乎是在嘲笑他只会虚张声势。
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你们在干什么？”这时，前去探路的姜霰雪回来了。
他皱眉看着准备拔剑的唐映，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冲动。
坐在唐映面前的白稚和季月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季月依然是那副看谁都很厌烦的表情，而白稚则显得有点紧张。
不过她的气色倒是好多了，不但没有之前看上去那么苍白，还多了一点血色。
那种恹恹的感觉也消失了，脸颊也红润了点，嘴唇也有颜色了。
不但有颜色，好像还格外的红，像是沾了露水的花瓣一样……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姜霰雪突然停止了思考。他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像是要清除脑子里的杂念一样，将目光移向一旁的树影。
白稚见姜霰雪回来了，趁机恶人先告状：“姜大哥，是唐映故意找茬！我正在休息呢，他非要叫醒我，季月凶了他一句，他就要拔剑。”
唐映怒极：“你胡说！”
他这一吼，终于把他的宝贝殿下吵醒了。苏木瑶揉揉眼睛，不高兴地说：“唐映，你在大呼小叫什么呀……”
“殿下，是他们两个先……”他说到一半忽然突兀地停住了。
“先什么？”白稚微微眯起双眼，一字一顿地问。
“……先对我出言不逊的。”唐映咬牙切齿地改口。
苏木瑶疑惑：“出言不逊？小白对你不逊啥了？”
“不是她，是……”唐映刚说了几个字，就被白稚大声打断。
“我让他走开点，不要总是像根木头似的杵在这里，把我这边的光都挡住了！”
姜霰雪闻言，唇边不由扬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唐映，你干嘛欺负小白啊？还杵在那儿干嘛，快点过来啦！”苏木瑶一如既往地偏袒白稚，气得唐映几乎头顶冒烟。
这对狼狈为奸的狗男女，气死他了！
原本唐映还存了想要喂食给白稚的心思，这一下全都消失的无踪无影。这种不知廉耻的怪物，就应该活活饿死，他是一滴血都不会给她的！
唐映哪里知道，白稚早就不稀罕他的血了，做成毛血旺她都没兴趣吃一口。
哼，又没有季月的血香。
怒气满满的唐映被苏木瑶领走了，姜霰雪也没有再多问什么。他大概勘察了下前面的路，确定了前面只有这一条小路，没有其他捷径和岔路。
和地图上画的一样，看来他们没有走错。
又休息了一会儿，直到两个小姑娘恢复元气后，一行人继续上路了。
接下来的路程就很顺畅了。除了路有点难走后，没有任何危险和突发情况。众人一路有惊无险，终于在天黑之前，来到一座荒凉的村庄前。
这个村子看着不小，应该比鹿元山山脚下的那个村子还要大一些。只是鹿元山下的村子充满了烟火气，这个村子却是死气沉沉的，简直像个鬼村。
“这里真的是隐见村吗？”苏木瑶狐疑地四处张望，“怎么好像没什么人啊？”
虽然他们还没有进入村里，但现在也不是深夜，按理说村里不应该这么冷清，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地图上的确是这里了。”姜霰雪确定地说。
白稚绕着周围转了一圈，很快在一堆半人高的杂草丛里找到了一块石碑。石碑上落了厚厚一层灰，看不清上面刻了什么。
“你们过来看看，这石碑上写了什么？”白稚冲姜霰雪他们招了招手，然后撸起袖子就要凑上去掸灰。
“阿稚，别碰这东西。”季月轻松地将她抱到一边，又拍拍她的袖子。
“为什么呀？这个东西不能碰吗？”白稚闻言顿时一脸紧张，但还是跃跃欲试地想伸出小手。
难道是什么邪门儿的玩意？那她就更要摸摸看了！
季月在她的耳畔落下一吻：“脏。”
白稚立马安分了。
那边三人也过来了，唐映折了根树枝，将石碑上的灰尘都掸下去了，露出三个斑驳的大字——隐见村。
“看来我们的确没有走错。”姜霰雪道。
既然这里的确是隐见村，那么无论村里有没有人，他们都得进去看看了。更何况这里四处荒无人烟，现在又临近入夜，除了隐见村，他们也找不出其他可以留宿的地方了。
一行人越过石碑，向着村子里走去。
这个隐见村的确和金都老爷子描述得□□不离十。村子没有大门，路两侧长满了繁茂的杂草，不少已经长到和人差不多高了，白天倒还好，到了晚上只怕会有些渗人。
村子里的住户不算少，只是房屋与房屋之间都隔得很开，因此整个村子都显得空落落的。天色已暗，可村里居然连一丝光亮都没有，看上去完全就是个死村。
姜霰雪领头，一行人慢慢向里走去。苏木瑶对这种死气沉沉的地方有些害怕，唐映将她护在里侧，警惕地查看四周。
“这个村子里的人该不会早就搬走了吧？”苏木瑶惴惴不安道。
姜霰雪仔细打量每一间房屋，发现这些屋子全都门窗紧闭，没有一点活人的气息。但奇怪的是，他们门前的水井又是干净的，很显然有人在使用它们。
“应该不会，这里肯定还有人。”姜霰雪推测道。
白稚的目光扫过那些紧闭的窗户，心下一目了然。
有人当然有人，不如说这里的每间屋子里都有人……他们只是不敢出门而已，没有猜错的话，这会儿正躲在门后听着外面的动静呢。
“……嗯？”季月忽然停下脚步，猫似的瞳孔微微变细，“这里有只小虫在偷看呢。”
他弯腰随手捡起一块小石头，手指一翻，小石头便直直射向一间屋子的木窗——
“砰”的一声，看起来很严实的木窗竟然被这块小石头生生打穿。窗户后面发出一声惊叫，姜霰雪等人闻声连忙赶了过去。
“打扰了，请问屋里有人吗？”姜霰雪拍打木屋，微微提高声音。
“没有，你们快走！”门内的女人尖叫道。
苏木瑶忍不住也凑了上去：“这位姑娘，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来寻一件东西而已……”
“什么东西！我们这么穷乡僻壤的，没有你们想要的东西，快走快走！”这女人极为泼辣，声音也非常尖利，扯起嗓子听得人刺耳难忍。
“哎，我们真的没有恶意，只要寻到这样东西，我们立马就……”
她话还没说完，屋子的木门就被人一脚踹倒了。
“季月，你又搞破坏……”白稚还在一旁抱怨。
苏木瑶目瞪口呆地望向季月，只见他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脸上满是不耐烦的神情。
……这个人真的好暴力啊。
房门倒了，扬起一地的尘土。屋里的女人再次发出高亢的尖叫，让白稚想起烧开的水壶。
不等苏木瑶他们走进去，那女人便抄起扫帚，疯了似的冲了过来：“快走！都给我走！我们不欢迎外人，快点滚出这里！”
苏木瑶愣是被这剽悍的女人给吓了出来。
白稚站在一边默默看着，对这样的结果算是意料之中。
隐见村是一个非常封闭落后的村子，村民们常年不出去，也很排斥外人进来。当然，他们排斥外来人，并不是因为他们封闭，而是因为他们“怕鬼”。
他们深信外来人会给村子带来邪祟和鬼气，因此拒绝任何人进入村子。
也就是说，今晚是不会有人允许白稚一行人留宿的。温和点的村民会躲在屋子里监视他们，激进点的会直接把他们轰出村子。
但是还有一个人，可以收留他们。
白稚心念一动，对苏木瑶三人招了招手：“你们跟我来。”

第41章
苏木瑶不解地跟着白稚绕过那一排整齐的房屋，一直向着村子深处走去。
“小白，你要带我们去哪儿呀？”她疑惑地问道。
白稚一边顺着房屋一间间走过去，一边仔细留意这些屋子的房檐。
没有记错的话，那个魏离的房檐下，是挂了一只四角风铃的。
魏离正是这隐见村的主角，也是原书中第三个出场的男配。他算是主角团后期的主力军了，作为团队AOE，死在他手上的罗刹数不胜数。
这都要归功于他那逆天的制毒能力。
香蚀草能够被做成克制罗刹的毒药，都是他的功劳。包括后来的解药，虽然云阴也出了一份力，但主要的功臣还是他。
只是他现在正处于极度自闭的状态，需要苏木瑶带他走出这段阴霾才行。
事实上，白稚在看《木瑶风华录》的时候，最喜欢的男配就是魏离。不是因为他每次扔毒的时候都很拉风，一倒倒一片，而是因为他足够惨。
没错，主角团这几个人里，就属他最惨了。
父母和妹妹都在自己的眼前被罗刹撕成碎片吞了下去，自己不但无法报仇，还被村子里的村民当做是邪祟之人，常年遭受村民们的排挤与咒骂。
如果不是怕魏离给他们下毒，这些村民早就把他赶出村子了。
白稚看小说的时候，就一直觉得魏离是这本书里最惨的小可怜，因此在发现魏离不是男主的时候，她气得差点砸掉手机。
她居然押错男主了！为什么！魏离这么可怜为什么不让他做男主！这个狗作者还是人吗？她还有心吗？！
当初心心念念的小可怜，如今就要亲眼见到了，白稚心里还有点激动。但一想到魏离对罗刹恨之入骨，白稚又有些害怕。
千万千万不要认出她和季月的真实身份啊，不然她就不得不对魏离出手了。
作为曾经的股民，她可狠不下心。
白稚一边领着众人寻找那个挂有风铃的屋子，一边解释给苏木瑶等人听：“刚才那个女子说‘我们不欢迎你们’，估计这里的村民多半和她态度一致。我们与其浪费时间和这些人耗，不如去找看看有没有那种，不那么排斥外来人，或者比较好说话的村民，向他借宿一晚……”
原书中的魏离不喜欢关窗，到时候找到他家，只要用这个理由搪塞过去，苏木瑶他们就不会怀疑她了。
“原来如此，还是小白你想得明白。”苏木瑶恍然大悟般地点点头。
白稚差点又要叹气了。
这位公主殿下也实在是没有心眼，在原书剧情中居然就一直和这些村民站桩理论，最后还吵了一架，又散了些银两，才勉强在一个贪财的村民家里住了下来。
白稚觉得把钱送给这些村民实在是浪费，有的散给他们，还不如给季月买甜点吃呢。
所以他们不如直接去找魏离，也好省些磨叽的时间。
这个破村子真的还挺大，一行人一直走到最深处，直到路两侧一栋屋子都没有了，才在一堆乱七八糟的植物丛中找到一栋孤零零的小木屋。
屋前种满了各种各样说不出名字的药草，一只黑漆漆的小药炉正在咕噜咕噜翻着气泡，门窗半掩，一只陈旧的四角风铃静静地挂在屋檐下。
这应该就是魏离的家了。
白稚正要上前，突然想起来只有苏木瑶才能接近魏离，顿时停下脚步，扭头看向苏木瑶。
“苏哥哥，你去看看吧？”
苏木瑶惊讶地指了指自己：“我？”
白稚点点头，正要推她上前，唐映忽然伸手拦住了她们。
“你让殿下过去，究竟安的什么心？”他不悦地扫了白稚一眼，“我去。”
白稚：“………”
要你出什么头，你家殿下的桃花运都要被你挡回去了。
唐映上前敲了敲门，结果无人响应。他警惕地用剑挑开门栓，木门“吱呀”一声便被他轻易打开了。
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难道屋里没人？”唐映皱起眉头。
“就算没人，应该也没走远。”姜霰雪看了一眼咕嘟咕嘟的药炉，冷静说道。
苏木瑶愣愣道：“那、那我们怎么办？总不好擅闯民宅吧……”
前面那么多住户看下来，没有一家是欢迎他们的。这些村民无一不是关紧门窗，有些甚至还不等他们走近，就已经在屋里激情大喊：“快出去！可恶的外来人！”
苏木瑶实在想不通还有哪里能让他们住下来了。难不成真的要睡在外面吗？不要啊，外面会有小虫子的！
白稚也觉得魏离没有走远。除了门前这一小片，他还种了很多药草在村子后面的小树林里，这会儿说不定就在那个小树林里摘药草呢。
白稚又抬头看了看天色。
夜幕不知何时已经悄然降临，几颗黯淡的星星稀疏地挂在上面，显得其中那轮圆月格外明亮，有种淡淡的凄清。
由于隐见村的村民夜里不敢出门，魏离每日的活动时间就固定在了晚上。只是不知他要多久才能回来，白稚认为在这里干等也是浪费时间，不如直接去小树林里找他。
说不定还能找到专克罗刹的香蚀草呢。
“不如我们去找找看。”白稚指着草丛中被人踩出来的小道，“住在这屋子里的人一定是顺着这个方向进到树林里了，我们分头去找，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人。”
唐映不赞同地皱眉：“我们直接在这里等人回来不就好了，干嘛还要大费周章地去找他？”
白稚斜他一眼：“现在可是晚上了。你在这里等他，如果他回不来了怎么办？你觉得到时候这些村民会怎么想？”
她虽然没有明说，但其他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夜里正是罗刹最活跃的时候，这家人又刚好在屋子外面活动，指不定不会碰上罗刹。
没碰上也就算了，一旦碰上了，还能有活命吗？那他们这几个刚进村的外来人，就一定会变成众矢之的，到时候只怕难以说清。
“我知道了……那现在就赶快去找吧。”唐映臭着脸，虽然不服却也没有办法。
白稚点点头，正要拉着季月出发，突然想起一件事。
苏木瑶在原书中是独自撞见魏离的，如果让姜霰雪、唐映二人和她一起，说不定就碰不到魏离了。
得想个办法把他们分开才行。
“要不还是留个人在这里看着吧，以防这家人先我们一步回来了，也好有人通知一声。”白稚提议道。
“也对！”苏木瑶没有异议，她自然而然地看向唐映，“那就唐映你留下来吧，要看好这里哦。”
唐映：“为什么又是我！”
白稚捂嘴偷笑：因为你太烦人了，连你家亲爱的公主殿下都嫌弃你。
苏木瑶做下的决定，唐映不敢不从。即使对提议的白稚气得要死，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先后走进小树林里。
他迟早会让这只怪物付出代价。
进入唐映看不见的区域后，白稚又以“分头行动”的理由将姜霰雪和苏木瑶分开了。这片林子里种有香蚀草，罗刹不敢靠近，白稚并不担心苏木瑶会遇到危险。
苏木瑶自己也不担心，因为她一直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
最后四个人兵分三路，向着三个不同的方向深入前行。
＊＊＊
这不是白稚第一次和季月在夜里自由行走了。
他们是罗刹，夜晚本就是他们的主场。只是前几次白稚都是提心吊胆的状态，像这次这样完全放松还是第一次。
月光照到她的身上，她感受到了一种蓬勃沸腾的生命力。
那是她体内的罗刹之血在叫嚣着，欢呼着，渴求着。
这本该是罗刹的狩猎之夜。
白稚在月光的沐浴下尽情呼吸，扭过头，看到季月正安静地站在她的身后。
他的面容融在泠泠月色里，如同镜花水月，好看到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白稚有些恍惚。
就在不久前，这个少年还差点掐断了她的脖子。可是现在，他们已经可以一起去掐其他罗刹的脖子了。
咦好像有哪里不对……
白稚想起之前那个村子里的经历，忍不住询问季月。
“季月，你还记得我下山后的事情吗？”白稚转过身走到季月的面前，仰脸看他。
季月点点头：“当然记得。”
白稚：“那我问你，村长的海东青和鸽子是被你抓走的吗？”
季月：“什么海东青？”
白稚：“就是鸟！关在笼子里的鸟！”
“啊……你说那些鸟啊。”季月思忖了下，“是我抓的，不过我没找到你，就把它们都烤了。”
……果然是他！
白稚：“你这个可恶的偷鸟贼！”
季月：“？”
那只海东青果然是被他偷走的。如果不是他抓走海东青和鸽子，白稚也不会充当信鸽的角色，更不会被姚苛那个小人盯上，更不会被季月掐脖子……
白稚越想越气，正要和季月算清账，突然想起那晚的一个细节。
那日夜里，季月原本是可以杀死姜霰雪的。但他当时似乎嗅到了什么气味，几乎是瞬间便抽身离开了。
他当时究竟闻到了什么？
白稚对季月问了这个问题，季月撑着下巴想了想：“是云阴那老东西的丹药味。”
“云阴也在那里？！”白稚大惊失色。
季月冷嗤道：“只是他的一条走狗罢了。”
……原来如此。
也就是说，云阴一直在暗中派人跟踪季月，也可能是跟踪或者保护苏木瑶，总之云阴的人一直都在。
只不过那次被季月发现后，云阴应该更加谨慎了吧，否则季月不会察觉不到的。
白稚一想到云阴，就忍不住去想自己初次见到季月时的情景。
那个时候他伤痕累累，奄奄一息，连她一个小炮灰都能轻易地杀死他。
是云阴将他伤成那样的吗？
白稚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她看着季月，眉头微微蹙起：“季月……云阴为什么要抓你啊？”
季月闻言，垂下眼睫，静静地注视她。
“你想知道吗？”
白稚迟疑了一秒，还是点了点头。
“他想要研究我。”季月眼里升起浓烈的讥讽之意，“看看我和其他罗刹究竟有什么不同。”
白稚的心里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
“那、那他是怎么……”话还未说出口，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她和季月在孙府里见到的那一幕。
那只囚禁在铁笼里的罗刹，痛苦地嘶吼着，最后被季月一刀了结了生命。
当时她就觉得季月的样子很不对劲……难道，季月也是被那样对待的吗？
白稚突然不敢再想下去了。可是季月却毫不在乎地将她的猜测说了出来，唇边还勾起隐隐笑意。
“就像我们在孙府里见到的那只罗刹一样，不过我的情况应该比他好一点吧。”季月缓缓说道，“我的自愈能力很强，云阴那老东西为了测试我的极限，想尽了办法。”
他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可一旁听着的白稚却觉得越来越难受，甚至有种快要喘不上气的感觉。
很奇怪，当时她看到那只被囚禁的罗刹，除了第一眼被震撼到以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甚至在季月杀了他之后，她也没有生出多少同情的情绪。
可她只要一想到季月曾经也被那样对待过，心里突然难受得不得了。
好像有人扼住了她的心脏，用力地向下扯。
不敢想，不能想。
可又控制不住地去想季月究竟遭遇了什么，经历了什么。
他会痛苦吗？会绝望吗？会麻木吗？
……有人会救他吗？
白稚几乎是无法自拔地，陷入了某种巨大的痛楚之中。
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阿稚……”
季月讶异地轻轻出声，“你怎么哭了？”
银色的月光下，白稚的脸上早已布满泪水。她抬起眼睫，大颗大颗的泪珠止不住地从眼眶里滚落下来。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白稚哭得抽抽搭搭，上气不接下气，她眨着泪眼望向季月，眼神无助而悲伤。
“季月，我的心里好难受啊……难受得不得了……”
季月一怔，心底忽然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白稚哭。
这个冷血的小家伙，从未为那些死去的生命流过眼泪。她第一次哭是害怕季月杀了她，第二次哭却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原因。
是因为知道了他的遭遇吗？还是被这种可怕的事情吓到了呢？
季月没有说话，他依然一瞬不眨地凝视着白稚。
然后他俯下_身，轻轻吻去白稚脸上的泪珠。
他一遍遍地亲吻她的眼睛，鼻子，嘴唇。
比以往任何一次还要温柔。

第42章
白稚觉得自己真的太丢人了。
像是突然发癔症了一样，“唰”的一下就哭出来了，哭也就算了，还直抽抽，简直难看得要死。
但是季月一点都没有嫌弃她……还帮她擦眼泪。
她觉得季月越来越像一只猫了。
——只是这个擦眼泪的方式可以改改，她有点承受不住。
白稚吸吸鼻子，难为情地推开季月：“哎……我们，我们继续找人吧。”
她不敢提刚才的事情，怕自己再陷入到那种糟糕的情绪里面，更怕自己又控制不住哭出来。
她一个单杀罗刹的女强人，怎么能这么软弱呢？哭哭啼啼还撒娇，像个受气包一样，这要是被别人看到了，她还活不活啦。
季月默默看着白稚脸上的表情不停变幻，只觉一阵好笑。再看看她的眼圈还是通红的，像只小兔子一样，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白稚觉得自己被嘲笑了。
季月笑得很不客气：“阿稚，你这个样子，好像我们养的肥兔子。”
……日。
说她像兔子也就罢了，肥兔子是什么意思？难道她很肥吗？
白稚立刻低头看了自己一眼，顿时气成河豚：“我哪里肥了，你见过什么叫肥吗？”
季月用手比划了一下：“这里，还挺肥的。”
他比划的地方，刚好是白稚的胸_部。
白稚：“………”
小姑娘的表情顿时又变了，她紧抿着嘴，一副虽然憋着气，但是又很想偷笑的样子。
“现在这里也有点肥了。”季月又戳了戳白稚鼓鼓的脸颊。
“要你管！”
白稚一扭头，径直向前走去。
看在他说的是胸部的份上，她就当做是夸奖了。
季月挑了挑眉，跟上她的脚步。
直到他们渐渐走远后，一个修长的人影才从一棵参天古树的后面默默走了出来。
黑色劲装，眉目疏冷。
是姜霰雪。
他只是在找人的过程中，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哭声。他以为是有村民躲在这里哭泣，又想起来这个村子里的人似乎都对邪祟与鬼怪深信不疑。
难道真的有什么邪祟之物隐藏在这片树林里？
姜霰雪是不信这些的，他只相信自己和师父。但既然这个村子有古怪，那他还是谨慎一点为好。
于是他彻底收敛了自己的气息，悄无声息地慢慢靠近过去。
然后他就看到了白稚站在月光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脸无助地喊着季月的名字，而季月无声地俯身吻她，动作自然又亲昵。
这种事情，他们一定做过很多次了吧。
姜霰雪的心里无法抑制地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白稚还在小声地呜咽着，她没有伸手抱住季月，也没有推开他。姜霰雪隔着层层叠叠的树叶，就这么看着季月亲吻白稚的眼睛，鼻子，舌尖轻轻撬开她的双唇。
他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很激烈却又很沉重。
他忍不住去想，白稚为什么会哭呢？他见过白稚哭泣的样子，在鹿元山上的那个傍晚。
当时她听闻自己父母身死的消息，睫毛一眨，眼泪就落了下来。
余晖笼罩在她的身上，将她的眼泪映照成一颗剔透的琥珀。
那个时候，姜霰雪就隐隐产生了一种想要保护她的冲动。
可在那之后，白稚就再也没有露出过无助的样子了。她表现得太过坚韧，即使被罗刹掐住了脖子，生死一线，也没有露出惊恐害怕的神色。
姜霰雪还以为，白稚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已经随着她的父母一同消逝了，从此都不会再露出软弱的一面。
现在他才明白。
原来白稚不是不会软弱，是只会在季月的面前软弱。
＊＊＊
白稚和季月一起在草丛里走了很久。
这里的植物很多，看起来长得大多相似却又好像不太相同，这可愁坏了白稚。
她作为对草药一窍不通的小罗刹，根本就无法从这些植物里辨别出香蚀草。再加上原书中对香蚀草的描述也不多，只用一句“看起来和其他药草没什么区别”就轻描淡写地带过了。
“没什么区别”个屁啊！这样还让她怎么找，用嘴尝吗？！
虽然对苏木瑶他们说的是出来找魏离，但白稚的真正目的可不是魏离啊。魏离反正有苏木瑶等着呢，她现在只想快点找到香蚀草，看看这个倒霉玩意究竟是不是对自己也有效。
原书中香蚀草对季月是无效的，那她喝了季月的血，应该也会对她无效的吧……？
白稚在一大片望不到头的草丛里闻来闻去，季月好奇地看着她像只小仓鼠似的嗅来嗅去，却也不问她要做什么。
反正阿稚做的事情都很有趣，就算阿稚什么都不做也是可爱的。
药草的样子长得都差不多，味道却是千奇百怪。白稚在闻了不知道多少种味道后，终于觉得自己快要味觉失灵了。
“卧槽那什么香蚀草到底在不在这里啊，不会压根没有吧？”白稚气得拔了一大把草。
季月好奇道：“什么草？”
白稚扔掉手里的杂草，认真地解释给季月听：“香蚀草，就是专克罗……”
“你找香蚀草干什么？”
一个微微凉薄的声音忽然在一旁响起。
白稚立刻循着声音望去，看到不远处，一个阴阴沉沉的青年正独自站在草丛中。
他的面容清秀，肌肤苍白，整个人都没什么生气，看起来像个没有生命的人偶。他的眼角也很尖锐，眼尾微微上挑，像狐狸的眼睛一样，看起来很不好接近。
白稚一下子就猜到他是谁了——这副自闭的样子，肯定就是制毒小天才魏离。
她想起自己刚才还揪了一把人家的药草，顿时心虚地将手背到身后，讪讪地笑了笑：“没什么，就是听人提起过，想看看这种草长什么样。”
魏离慢慢走近，面色不善：“你是听何人提起的香蚀草？我从没有对别人说过。”
白稚尴尬地挑了下眉，不确定地说：“小时候……听爹娘提起过？”
魏离一怔。
“你还有爹娘？”季月凑到白稚耳边小声问道。
白稚也以同样小的声音回道：“当然了，我又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季月耸了耸肩，不以为然。
魏离还在审视他们，显然不相信白稚胡乱扯的说辞。他又上前一步，眸色沉沉：“你们不是村子里的人，找到这里来，究竟想干什么？”
哇这个魏离的警惕心还真是很强啊，怎么和她记忆中的不太一样？
白稚明明记得他对苏木瑶还是很客气的，苏木瑶在树林里迷路了，他还带着苏木瑶一起出来呢。
“要不要我杀了他？”季月声音轻轻，眼神却是跃跃欲试的。
白稚闻言吓了一跳：“不要！”
虽然站在罗刹的角度，的确杀了魏离比较好，但她从没有把自己和其他罗刹看作是同一阵营的，所以也没有必要为了他们杀掉魏离。
更何况，她曾经还是坚定的魏离股股民呢。
“魏离，等一下！”魏离的身后突然传来苏木瑶的声音，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后，苏木瑶也从近人高的草丛里钻了出来。
“他们和我是一起的，不是什么坏人。”苏木瑶急急过来对魏离解释。
白稚顿时松了一口气。
看来她没有出错，苏木瑶果然还是遇到魏离了。而且这才多长时间，名字都叫上了，看来两人相处得很融洽。
那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只要让苏木瑶加快攻略进度，就可以拿到应对香蚀草的解药了。
“……原来是这样。”魏离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他扭头看向苏木瑶，“你也知道香蚀草吗？”
苏木瑶一脸懵逼：“啊？什么香蚀草？”
白稚：“………”
你，你就不能装一装吗！这么耿直干嘛！
魏离的目光又狐疑起来。
“啊我是听姜大哥说的！”白稚连忙打哈哈，阻止魏离继续问下去，“姜大哥不是知道这个村子的事情吗，我之前就是听他说过有种专克罗刹的药草叫香蚀草……”
姜大哥，不好意思，借你用一下！
“什么？”苏木瑶不满地撇下嘴角，“这么重要的情报，姜兄怎么没有告诉我！”
“我也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白稚居然记住了。”
说曹操曹操到，下一秒，姜霰雪的声音就在白稚的身后响起。
白稚顿时惊得说不出话了。
这个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她怎么一点都没感觉到？
更重要的是……他为什么要配合自己撒谎啊？
姜霰雪仿佛没有看见目瞪口呆的白稚一样，直直地从她身旁穿过，目光冷淡地投到魏离的身上。
季月微微讶异地瞥了姜霰雪一眼。
不仅是白稚，连他刚才也没有察觉到姜霰雪的气息。他是用什么特殊的方法将自己的气息隐藏起来了吗？
“抱歉，请问村子里那个挂着风铃的木屋是你的吗？”姜霰雪直截了当地问道。
“是我的。”魏离掀了掀眼皮，声音没什么起伏，“有什么事？”
“我们是傍晚刚刚抵达这里的外来人，外面夜深露重，所以想在这里求宿一晚。”姜霰雪诚恳地说，“村里的其他人都不欢迎我们，无奈之下，我们只能来找你试一试了。”
“对，我们可以给你银子，也可以帮你干活，拜托你就收留我们吧！”苏木瑶比姜霰雪还要诚恳，就差把钱袋拿出来直接塞给魏离了。
魏离垂眸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不要银子，也不要你们干活。我只有一个要求。”
苏木瑶：“什么？”
“你们明日就走。”
“这……”苏木瑶犹豫起来。
“没问题没问题，我们绝对不会赖着不走的！”不等苏木瑶做出决定，白稚便满口答应下来。
开玩笑，明天都不用我们开口，你自己就不想让苏木瑶走了！
魏离闻言，微微点了点头。
“那你们跟我来吧。”
＊＊＊
白稚四人跟着魏离一起回到了木屋。唐映正立在门前走来走去，神色焦躁，看起来急得不轻。
“公子！”
他听到脚步声，立马转过身激动地叫了出来。
“他也是和我们一伙的。”苏木瑶尴尬地解释道。
魏离点点头，没有吱声。
唐映看到多了一个人，顿时心知肚明。他跟到苏木瑶的身后，几人一起进入了木屋。
屋内的空间不小，只是摆满了各种草药，闻起来有一种淡淡的中药味。
“我这里没有多余的房间，你们自便。”
魏离丢下这句话便又去研究他的药炉了，只余下白稚几人面对着面大眼瞪小眼。
的确是没有多余的房间，除了魏离自己的卧房，只有两间房，其中一间还被魏离堆放了不少瓶瓶罐罐。
白稚猜测，这两间房应该是魏离的父母和妹妹生前住的。
季月倒是不客气，第一个找了张椅子坐了下去，还要伸手将白稚也拉过去。
白稚和苏木瑶正在看着这匮乏的房间发愁，姜霰雪突然一声不吭地走了出去。
他今晚看起来有点反常。
白稚的脑海中划过这个念头，抬脚也要跟上去。
“阿稚，你去哪里？”季月在她身后问道。
白稚扭头对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又拍拍他的手，留下一句“我很快就回来，你在这里等我”便出去了。
季月：“？”
不会又去找那个什么草了吧？
虽然很想跟过去，但白稚说了在这里等她。季月伸了个懒腰，托着下巴阖上眼睑。
那就等她一会儿吧。
＊＊＊
白稚跟着姜霰雪一直走到一处无人的地方。这里树影憧憧，距离村民们的房屋也较远，很是僻静隐蔽。
“你还要跟多久？”走在前面的姜霰雪突然停了下来，低声道。
白稚也停了下来，与他相隔半米的距离。
“我有问题想问你。”
姜霰雪转过身来，冷淡地看着她：“我也有问题要问你。”
白稚笑了一下：“那看来我们的问题是同一个了？”
姜霰雪目光疏冷，看不出情绪。
“那不如我先问吧。”白稚向前一步，用只有她和姜霰雪的声音低低问道，“刚才，你为什么要配合我撒谎？你明明就没有和我说过有关香蚀草的事情。”
“因为那个人在怀疑你。”姜霰雪毫不犹豫地答道，而后也上前一步，微微低头俯视白稚。
“该我问你了。”
白稚忍不住在心里捏了一把汗。
她很清楚姜霰雪想问的问题是什么，重点是她该怎么解释自己知道香蚀草这件事。
她紧张地咽了下口水，抬头对上姜霰雪的目光。
“你问吧。”
“好。”姜霰雪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清冷的眸光映着无边夜色。
“你和季月，在树林做了什么？”

第43章
白稚：“？？？”
这、这是什么鬼问题啊！
这里难道不是应该问她“你怎么会知道香蚀草”或者“你为什么骗魏离”，无论如何都不应该问她“你和季月在树林里做了什么”吧？！
难道姜霰雪已经在怀疑她了？
白稚心虚地眨眨眼睛，故作轻松地说：“我们在找人啊。”
“是吗？”姜霰雪神色不变，莫名多了一丝压迫的气息，“除了找人呢？还做了什么？”
白稚磕磕巴巴：“还找了香蚀草……”
“还有呢？”姜霰雪冷冷问道。
还能有什么，又找人又找草的，这还不够吗！
“没有了，就做了这些啊。”白稚仗着天色黑，村里又没灯，厚着脸皮撒谎。
“是吗……”
姜霰雪声音渐渐变低，眼眸也低垂下去，像是正在思忖着什么。
白稚微微探头，偷觑他的神色，见他没有之前那种咄咄逼人的锋芒了，连忙趁机找借口开溜。
“姜大哥，要是没有别的问题我就先回去了啊，外面还挺冷的……”
“等等。”
姜霰雪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腕。
白稚脚下一停，暗恨自己没有跑得再快一点。
“还有问题……？”她苦着脸望向姜霰雪。
你就不能一次性都问了吗？这么一惊一乍的我心脏受不了啊！
姜霰雪抬起眼眸，晦涩的目光落到白稚的脸上。不知道为什么，白稚突然产生了一种如坠冰窖的感觉。
她从来没觉得姜霰雪的眼神会这么冷。不仅冷，还多了些她看不懂的情绪。
今晚的姜霰雪，果然很反常。
姜霰雪依旧定定地盯着白稚，就在白稚开始感到不自在的时候，他蓦地淡淡开口。
“如果我说，我都看到了呢？”
这句话仿佛一道平地惊雷，顿时吓得白稚浑身一颤。
他说他都看到了，他看到了什么……？
“哈哈哈……看到我找香蚀草了吗？是不是还蛮蠢的，因为我也不知道香蚀草长什么样……”
“我看到你哭了。”姜霰雪平静地打断了她。
白稚这次真的慌了。
她慌乱地忽闪着睫毛，脸上挂着僵硬的微笑：“你看错了吧，好好的我哭什么……”
“我还看到季月对你——”
姜霰雪自顾自地说着，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他伸出手指，轻轻抚上白稚的唇。
动作缓慢而温柔，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白稚顿时吓傻了。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略有些惊慌地低唤：“姜大哥！”
姜霰雪深邃的眼眸因为这一身低唤瞬间变得清明。像是被自己的行为吓到一般，他触电似的收回手，愧疚地移开视线：“……抱歉。”
白稚的脸颊早已通红，她难以置信地看了姜霰雪一眼，立即逃也似的转身跑走了。
卧槽姜霰雪不会是魔怔了吧？吓得她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白稚紧张地心脏狂跳，她情愿姜霰雪问她香蚀草的事情，也不要姜霰雪像刚才那样。
这让她感到难堪。
白稚头也不回地飞奔回去，谁知迎头便撞进一个微凉的怀抱里。
“阿稚，你的头好硬。”季月认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是季月来了！
白稚一瞬间安心下来，她立即抬起头：“你怎么出来啦？”
“那两个人太吵了，再不出来我就要忍不住宰了他们了。”季月一脸嫌弃，看得出来是真心想宰了他们。
“……”白稚欣慰地摸摸季月的脑袋，“还好你忍住了。”
季月闻言，猫似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那你是不是应该奖励我一下？”
白稚点点头：“你说得对。”
说完就伸出手，挠了挠季月的下巴。
季月：“………”
季月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但白稚却故意装作没看见，拉着他就要向小木屋走去。
“我们快点进屋吧，你不觉得今天晚上很冷吗？”
“不觉得。”季月的语气很差。
“哎我真羡慕你，不怕热不怕冷的，要是我也有这种体质就好啦……”白稚还在随口胡扯，急急忙忙地拉着季月往回走。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姜霰雪还在看着她。
虽然她不觉得这么远的距离，天又这么黑，他能看到什么。
季月：“那你可以抱着我睡。”
白稚立即反驳：“那怎么行！”
季月这一次真的不高兴了：“怎么不行？”
白稚理所当然地说：“因为只有两个房间，肯定是男女分开睡的。所以我今晚应该和苏木瑶睡，你就和姜大哥他们……”
“不行。”
白稚不解：“为什么不行呀？苏木瑶也是女孩子，和我可是同性呢。”
比和你睡在一张床上要安全多了。
“没有为什么，我不允许。”
季月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隐隐有一丝狠戾，“阿稚，你答应过我的。”
“如果你不待在我的身边，我就杀光他们。”
季月的脚步停了下来，他低头看着白稚，清隽昳丽的面容透着肃杀之气。
他只是在白稚的身边有些乖而已，但这并不代表他真的变成了一只温顺的猫。
更何况他天性残忍嗜血，能够忍到现在，已经是史无前例了。
天知道他每天看着这群人，尤其是他们靠近阿稚的时候，他有多想动手。
阿稚是他的猎物，是他的同类。
她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
“……我知道了。”白稚无奈地叹息一声，她抬手轻抚季月的脸颊，“那就把房间都给他们好了，我们就睡堂屋吧。”
季月的脸上立刻又扬起单纯而满足的笑容，仿佛刚才那副阴冷可怕的样子只是白稚的幻觉。
白稚下意识向后看了一眼，然后扭头和季月离开。
大树下，姜霰雪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
最后房间还是和之前一样分配好了。
魏离是主人，自然是独睡一间卧房。苏木瑶是女子现在已经众人皆知，当然也得单独睡一间房。她原本还极力邀请白稚和她一起，但却被白稚婉拒了。
“我和季月睡在堂屋就好，刚好外面也需要有人守夜。”
她的理由让人无法拒绝，苏木瑶只得随她去了。唐映更是出奇地满意，他生怕白稚和殿下睡在一间房，现在白稚主动退出，他反而松了一口气。
至于姜霰雪，他什么话都没有说。
从外面回来后，他就没有再看白稚和季月一眼，搞得苏木瑶还以为他们吵架了。
“我们没有吵架，我们只是对香蚀草的意见有点不一致而已。”白稚出来打圆场，“对吧，姜大哥？”
姜大哥这才将目光落到她的脸上。
少女的睫毛纤长，眼尾下垂，眼眸清亮剔透，看起来如同蝉翼一样轻薄纤弱。她的唇角微微弯起，瞳仁里缀着灯光点点，如同暗夜里昏黄的启明星。
她像是已经忘记了之前发生的一切，和往常一样对着他笑。
平静的，礼貌的，得体的。
没有一点波澜和涟漪。
姜霰雪也弯了下唇角：“对。”
“姜兄，你刚才笑了哎！我的天姜兄居然也会笑！我还以为你是块木头呢！”苏木瑶在一旁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大惊小怪，白稚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冒出一句话——“我最恨你像块木头”。
……不是。
姜霰雪说完这个字便转身走进了房间，唐映也和苏木瑶进入各自的房间，只剩下魏离和白稚季月三人站在堂屋中央。
“所以你之前说香蚀草是听你爹娘提起的，也是假话？”魏离突然问白稚。
白稚抱歉地摸摸鼻子：“对不起啊……我骗了你。”
魏离若有所思道：“也对，像你这种人根本就没有爹娘。”
白稚：“？？？”
怎么还骂人呢？
魏离说完便面无表情地回卧房了，他砰地一声关上房门，余下白稚站在原地干瞪眼。
去他妈的股民，还好这个混蛋最后没当上男主！
白稚气呼呼地跺了下脚，季月见她被怼，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还笑得格外开心。
“我也觉得阿稚没有爹娘。”
“什么鬼？凭什么我就没有爹娘？”白稚不爽地反驳。
“因为没有罗刹会生出不吃人肉的小罗刹。”季月靠在白稚的耳畔，用只有白稚才能听到的声音，轻笑着对她说。
白稚反问：“那你呢？你不是也不吃人肉吗？”
“……所以我也不是罗刹生的呀。”季月的笑容渐渐变淡。
白稚心里一滞，不再问下去了。
直觉告诉她，这不是一个能够深入探究的问题。
如果再继续说下去，只怕季月会发疯。
是真正失去理智的那种。
＊＊＊
第二天白稚在季月的怀里醒来了。
堂屋里没有可以睡觉的地方，他们就在地上铺了一床被褥，然后在里面凑合一夜。
其实白稚以前在山洞里的时候，坐着都能睡着，更别说被子这些东西了，有杂草铺都是好的。只不过后来睡惯了床，现在再让她睡地板，她显然是不能适应了。
还好还有季月在旁边，他现在就相当于白稚的安眠药，要是哪天睡前看不到季月的脸，白稚估计得失眠。
其实她醒得还蛮早的，但是魏离醒得比她还要早。
于是她一睁开眼，就看到魏离在用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看着她。
白稚：“……你听我解释……”
魏离一脸嫌弃地出去了。
季月：“他那是什么表情？”
白稚感觉心很累：“大概就是觉得我们很伤风败俗的表情吧……”
季月歪了歪头：“伤风败俗？”
噢，她又忘了，季月根本就不知道伤风败俗是什么意思。
白稚一脸懊悔地爬起来，和季月用屋外的井水洗漱完毕后，开始琢磨要怎样才能让魏离快点搞出对付香蚀草的解药。
话说她到现在还没有见到香蚀草，这玩意对她到底有没有效果啊？
白稚看了眼苏木瑶的房间，发现房门依旧紧闭，对方多半还在熟睡。另一扇门也是关着的，看样子姜霰雪和唐映也没有出来。
她决定自己出去问问。
走出木屋，白稚看到魏离果然和书里写的一样，正在研究他那一堆令人眼花缭乱的药草。白稚走到他身旁蹲下，状似无意地问他：“你这都是什么草啊？”
魏离头也不抬：“反正不是香蚀草。”
……去死吧！
白稚第一次意识到，纸片人和现实的差距很大。她看书的时候还觉得魏离这种自闭青年很有萌点，结果现在真的接触上了……
萌个屁啊，分分钟想打爆他的狗头好吗！
白稚正要去把苏木瑶叫醒，让苏木瑶来对付这个自闭娃，一颗石头突然朝着魏离的方向扔了过来——
“滚出去！可恶的外来人快点滚出这里！不准你们祸害我们的村子！”几个村民揣着一堆石头，隔着老远一边对着白稚他们大喊一边疯狂扔石子，“滚出去！和魏离一起滚出去！”
白稚：怎么还无差别攻击呢？而且你们扔个臭鸡蛋烂番茄也就算了，上来就扔石头未免也太狠了吧？
尖锐的石子直冲魏离的脑门扔过来，白稚看不下去，一抬手接住飞来的石子，不耐烦地喊道：“你们有毛病啊，这玩意儿能乱砸吗？会砸死人的！”
刚说完这句话，一连串的小石头便像炮弹似的直直飞了出去，个个都精准地打到村民的身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村民们被打得惨叫连连，连滚带爬地跑走了。
白稚侧过脸，果然看到季月正饶有兴味地扔着石子，一边扔一边笑，显然那些村民的惨叫让他心情大好。
……幼不幼稚。
“你也别扔了，本来他们就够不欢迎我们的了。”白稚走过去，摊开季月的手心，将他手里的小石子都扒拉到地上。
季月不以为然：“都杀掉不就好了。”
白稚立马捂住他的嘴：“嘘！”
她扭头看了魏离一眼。魏离显然是听到了，但却无动于衷。
也对，这些村民刚才还朝他扔石头呢，他们死不死跟他有什么关系。
“等里面那人睡醒，你们就可以走了，我这里没有吃的可以给你们。”魏离又开始下逐客令了，他没什么表情地看着白稚，全身上下充满了生人勿近的气息。
还好白稚的脸皮够厚，即使被人当面驱逐，她也一脸淡定。
“里面三个人都没醒呢，还是等他们醒了再说吧？”
魏离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谁说都没醒？就剩一个没醒了，另外两个早就出来转过了。”
白稚：“？？？”
什么时候？她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白稚连忙跑进屋，一把推开唐映和姜霰雪的房门。
屋里只有唐映一个人，正在满头大汗地做单手俯卧撑。白稚推门这一下动静极大，吓得他手臂一抖，整个人顿时跌倒在地。
“你干什么？！”唐映一脸惊恐地看向白稚。
白稚看都不看他一眼，迅速扫视屋内一圈：“姜大哥呢？”
“他出去了，你把门带上！”唐映愤怒地大喊。
白稚：“他出去干什么？”
“应该是练剑去了吧……”唐映思考了一秒，然后再次怒不可遏，“你把门带上！”
“叽叽哇哇的烦不烦，苏哥哥都要被你吵醒了。”白稚翻了个白眼，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唐映：她还有脸怪他？！
白稚说得没错，苏木瑶的确被他们两个吵醒了。她睡眼惺忪地打开房门，冲着白稚招了招手：“小白，早啊。”
不早了，姜霰雪出去练剑都练了大半天了！
白稚一想到自己和季月睡在一起的场景都被姜霰雪看到了，羞耻感再次涌了上来。她摇了摇头强行忘掉这件事，然后推着苏木瑶往外走，催促她快点跟魏离打好关系。
“苏姐姐……不是，苏哥哥，你快去看看魏离，我看他好像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苏木瑶一脸疑惑，“他怎么啦？”
白稚趁机告小状：“那些坏村民拿石头砸他。”
“他们怎么这样？！”苏木瑶震惊道。
“对呀，他们太坏了，所以苏哥哥你快去看看魏离吧，我看他都要气哭了。”白稚一边顺着苏木瑶的话说，一边提醒她，“顺便问问他，香蚀草在哪里。”
这原本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不过现在看来，似乎只有她一个人还记得这件事了。
“好的！”苏木瑶斗志满满地出去了。
季月一见到苏木瑶出来，起身便进屋了。他走到白稚身边坐下，非常自然地伸出手，一把将白稚捞进怀里。
“我们是不是该和这些人分开了？”季月蹭了蹭白稚的脖子，声音懒洋洋的。
白稚摇了摇头：“还得再等等，我还没有拿到解药呢。”
“我已经等得够久了。”季月抱怨道。
“哎呀再等等……”白稚紧紧盯着屋外的两人，余光忽然扫到一片黑色的衣角，吓得立刻从季月的怀里站了起来。
“阿稚？”季月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下一刻，姜霰雪便进入了他们的视线范围。
白稚想起早上的事情，下意识紧张起来。她慌忙转移视线，却还是没来得及避开姜霰雪。
“你们醒了？”姜霰雪走到白稚和季月的面前，淡淡问道。
季月托着下巴，漫不经心地看他。
“嗯……刚醒没多久。”白稚客气地笑了笑。
姜霰雪点了点头：“我在树林里找到了香蚀草，和师父告诉我的特征一致，应该不会错。”
白稚立即睁大双眼：“在哪里？”
姜霰雪冷淡地扫了她一眼：“……就在你们昨晚站的那个位置，再向西南方向走上二三十步就到了。”
白稚：“………”
饶是她这种厚脸皮也受不了姜霰雪这种似有若无的暗示了，不管他是有意还是无意，都好像在提醒白稚——我都看到了。
白稚垂下眼眸，低低道：“谢谢你，姜大哥。那我和季月现在就去找看看，你先回屋休息吧。”
姜霰雪的额前还覆着一层细细的薄汗，估计也确实去练剑了。
“嗯。”姜霰雪应了一声，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白稚暗暗松了一口气，这才拉起季月的手飞也似的向外跑去。
“快快，我们也去找！”
季月不知道白稚为什么会对一棵草这么感兴趣，但比起待在这个逼仄的小屋子里，他还是更愿意去树林的。
更何况他也不喜欢看那几个人吵吵闹闹，听到他们的声音只会让他更加暴躁。
——尤其是姜霰雪的。
白稚和季月离开木屋的时候，苏木瑶还在和魏离聊天。白稚看到魏离依旧面无表情，但苏木瑶的脸上却是带着笑的。再仔细一看，苏木瑶的手里正捏着一根药草，而魏离似乎正在为她讲解着什么。
看起来聊得很顺利呢。
不知道为什么，白稚突然生出了一点老母亲的欣慰心态。她拉着季月直奔姜霰雪说的方位，很快便找到了一大片平平无奇的药草地。
没错，平平无奇。如果不是因为白稚一种种草叶摸过去，她还发现不了。
而她之所以能发现，也是因为香蚀草腐蚀了她的指尖。
几乎是瞬间，白稚在摸过一片略有些发红的叶子后，指尖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她顺着指尖望过去，发现碰过叶子的那一寸皮肤已经被腐蚀掉了，露出鲜红的血肉。
季月微微蹙眉：“你受伤了？”
说罢便将白稚的手指含入口中，白稚吓得连忙阻止他，“等等，那是毒……唔？”
奇怪的是，季月似乎毫无反应。不但没有反应，他还将白稚手指上的血舔得干干净净，又把自己的血喂给白稚，白稚的手指瞬间肉眼可见地复原了。
白稚被这一幕惊呆了。
香蚀草的毒性如此之强，她还以为季月多少也会受点影响。但现在看来，这个香蚀草，根本就对季月完全无效？
这是什么逆天的体质啊。
白稚连忙让季月也碰一下香蚀草，季月一脸嫌弃地将眼前一排的香蚀草都割断了，却没有受到一点腐蚀。
看来香蚀草果然对他没有影响，会被影响的只有他们这些普通罗刹罢了。
白稚羡慕地眼泪都快下来了，她认命地说：“只能等魏离把解药研制出来了。”
季月：“什么解药？”
“就是这个毒草的解药啊。”白稚碰都不敢碰，只敢站远点遥遥指一下，“只有魏离能研制出对付它的解药，我得等拿到解药后才能走。”
否则等魏离把香蚀草做成高浓度大范围的挥发性毒药，她就只能等死了。
季月一听到这句话，顿时不耐烦起来：“直接把这些草烧光不就行了？”
“不行，那样人类就永远斗不过罗刹了。”虽然白稚已经不是人类，但她也不想看到这个世界的人类因为她而全部死绝。
“更何况就算烧掉了这一片香蚀草，魏离那里应该也还有留存的种子。”
他还是可以重新种出来的，无非就是晚了一年半载而已。
“那杀了魏离不就好了？”季月阴恻恻道。
“那更不行！”白稚一听立即反对，“魏离已经够惨了，不可以杀他！”
季月沉默了一瞬，像是在认真思考白稚的话。
很快，他轻笑起来。
“他很惨吗？”他的眼里闪过一道嗜血的锋芒，“那就更该死了。”
因为悲惨而活该死去，因为弱小而活该死去。
因为被阿稚同情而必须死去。
季月迈开长腿便直直地往回走，白稚见他似乎是真的想杀掉魏离，顿时慌了。
怎么办怎么办？不能让他杀掉魏离啊，绝对不能！
白稚急得不行，眼见季月越走越远，她干脆追上去，一把抱住季月的胳膊。
“阿稚，你又要阻止我了？”季月侧身看她。
“不是，我只是……”白稚情急之下，说话也变得口不择言起来，“我脚疼！”
季月：“？”
“季月，你、你抱抱我吧……我走不了了。”白稚红着脸，艰难地憋出这句话。
——啊啊啊太羞耻了，她一定会被季月嘲笑的！
“………”
季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心地笑了：“好啊。”

第44章
白稚松了一口气。
季月轻轻将她横抱起来，放到一块岩石上坐下。
“哪只脚疼？”季月半蹲下来，抬头看她。
白稚胡乱指了一下：“这只！”
她的右脚随之伸直，季月脱下她右脚上的鞋袜，露出一只白嫩嫩的脚丫。
季月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
“是哪里疼？脚背，还是脚趾？”
“我、我也不知道……大概是脚背吧？”白稚支支吾吾，不敢去看季月的脸。
她很擅长撒谎，但奇怪的是，一旦面对的是季月，她就好像失去了这种能力。
难道是她心底深处的恐惧心理在作祟？
季月抬手，修长手指缓缓抚上白稚的脚背。他明明什么都没做，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但白稚却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紧张和害羞。
只是碰一下脚背而已，她有什么好紧张的啊？之前可是连裸_体都碰过了，难道事到如今她还没有习以为常吗？
虽然心里一直在努力镇定，但白稚只是看到季月微微低垂的侧脸，就忍不住开始心跳加速。
好像和之前的感觉有点不一样。
之前她和季月太近了，换作是任何一个人和她保持那么近的距离，她都会感到紧张，这是正常的，是谁都会产生的反应。
可是自从季月吻了她……尤其是那晚，季月温柔地吻去她的眼泪。
好像就有什么不一样了。
……季月明不明白，他做了什么呢？
白稚眼前不由浮现出季月亲吻她的画面，顿时心底一颤，瑟缩了一下右脚。
“阿稚，很疼吗？”季月抬起脸看向她。
他还以为是他刚好碰到了白稚喊疼的地方，所以白稚才将脚缩了回去。
白稚抿抿唇，不想让季月知道自己正在害羞，只好胡乱搪塞过去。
“不疼……只是……只是有点痒。”
季月蓦地笑了。
“你也太敏感了吧？”
白稚忍不住捂脸。不要乱说话啊笨蛋！
季月说完这句话，就继续低下头检查白稚脚上的“伤”。他一只手握住白稚的脚踝，另一只手在白稚的脚背轻轻按压，指尖微凉，令白稚忍不住想要蜷起小巧的脚趾。
季月眉梢轻挑：“还是痒吗？”
“不是……”白稚对上那双漆黑澄澈的眼眸，一个没忍住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我好像有点紧张。”
季月神情迷惑：“紧张？为什么会紧张？”
白稚说不上来。对啊，她为什么要紧张呢，她又不是货真价实的古代人，只是被碰下脚而已，完全没必要紧张吧。
于是她只能吞吞吐吐道：“可能是因为，我从来没有被异性这样对待过……吧？”
季月闻言轻笑：“这么说，我是第一个？”
白稚难为情地点点头。
“太好了。”季月露出满足的笑容，像个独占了玩具的小孩子，“那我也会是唯一一个吧？”
“应该……是吧？”白稚不确定地答道。
“不可以这样不确定哦，阿稚。”
季月倾身凑过来，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
“如果还有其他人，我会杀光他们的。”
“没有了没有了！你就是我的唯一！”白稚吓得立即改口，差点就要唱出来了。
季月闻言弯了弯眼睛，像一只晒太阳的惬意的猫。
“阿稚真乖。”
白稚：我这是迫于你的淫威！
表完忠心，白稚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下意识地缩回了脚。那个灵活敏捷的动作状态，一点都不像是脚疼的样子。
季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白稚尴尬地笑了两声：“好像又不疼了哎……”
季月依旧含笑注视着她。白稚说不出来季月这是什么眼神，好像有点戏谑，又好像有点宠溺……
居然能在杀人不眨眼的小怪物脸上看出这么多情绪，她一定是神志不清了。
“阿稚，我知道你是在故意拖住我。你不想让我杀掉那个叫做魏离的人类。”
季月轻飘飘地开口。
白稚有种被戳穿的困窘：“你知道我是故意的，为什么还要配合我？”
季月托起下巴，好整以暇地凝视她。
“因为我什么时候杀人都不迟，但是阿稚主动让我抱抱还是第一次。”
“你主动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所以我觉得还是先满足你比较好。”
夭寿啦，小怪物会撩人了！
白稚这次不仅捂脸，还像鸵鸟一样把脸埋进了自己的膝盖里。
季月真是不得了了，她明明记得他们刚相识的时候，这个小混蛋还只会说“阿稚很丑”，现在已经会夸她可爱了。
可是如果他总是说这些让人误解的话，她的心会动摇的。
“季月……那我现在想让你不杀魏离，你可不可以也满足我一下？”白稚试探着开口。
“不可以。”季月回答地十分干脆，有种不容置疑的残忍。
“你只要在旁边乖乖看着就好了，其他什么都不要做。”
“否则我会惩罚你的。”
白稚的双眸顿时黯淡下来。
啊，果然。
她并不能改变什么。在季月的心里，她仍然只是他的储备粮，是他用来排解寂寞的一个玩具罢了。
她只是他的宠物，听话就好好养着，不听话就杀掉，就是这么简单。
这一点，她不是一直都很清楚的吗？
她以为是季月在依赖着她，其实是她在依赖着季月啊。
没有季月，她很快就会死去。而没有她，季月仍然是那个恣意妄为的大怪物。
看来是她最近太过安逸了。
白稚发出一声自嘲的低笑，季月疑惑地向她看来。
“那就听你的吧。”白稚抬起脸，眉眼温顺。
颠沛流离之人不可沉溺于美梦。
会死在梦里的。
＊＊＊
白稚和季月回到木屋的时候，那些村民正在进行第二波驱逐外来人的攻势。
这一次白稚有理由怀疑他们把全村的人都喊过来了。
木屋前十米开外围聚了乌泱泱一大群人，一个个大白天的举着火把扛着铁锹，有些人手里还端着盆鸡血，看样子是真把苏木瑶他们当成邪祟恶鬼了。
“滚出去！再不滚我们就不客气了！”
白稚：你们什么时候客气过吗？
她原本就心情不爽，一回来又看到这群人在这里吵吵嚷嚷，心里更是烦躁。
白稚正想着要怎么赶走这群人，耳边忽然响起季月不耐烦的低嗤。
“啧。”
……不好。
意识到季月的忍耐已经到达临界点，白稚连忙先他一步行动起来。
“谁要不客气？”她径直走到木屋前，冷冷地望着混乱的村民们。
“小白！”苏木瑶连忙将白稚拉到身边，“别和他们硬碰硬，让我去和他们解释。”
“我们！臭丫头装什么蒜，你们这些卑鄙的外来人一来就和魏离混在一起，果然是蛇鼠一窝，没一个好东西！昨夜是天师护佑才没有恶鬼入侵，今天你们再不走，我们就把你们打出去！”
村民们气势汹汹，显然是仗着人多有恃无恐。
“哦，是吗？”白稚冷笑一声，“唰”地拔出唐映腰间的佩剑。
“喂！”唐映不满地低喊。
白稚没有理他，她向前两步，剑尖直指村民的方向：“有谁要出头，大可以过来。”
“我会让他感受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卑鄙。”
锋利的剑刃映着刺眼的阳光，反射出白稚凌厉冰冷的眼眸。
唐映见她神情不对，不由紧皱眉头，抬手便要制止她：“喂，你发什么疯……”
“闭嘴。”白稚扫了他一眼，“你的主子都快被这些人骑到头上了，你这个护卫都没有一点反应的吗？”
“你！”唐映被她训斥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却又无法反驳。
季月双手环胸地站在一边，嘴角微微勾起，眼底满是欣慰的笑意。
他的阿稚终于不再心软了，对嘛，这样才是真正的罗刹。
他们生来就是强者，为什么要为了弱者委曲求全？
可笑。
领头的村民左顾右盼，见白稚只是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姑娘，一咬牙站了出来。
“怎么？这里是我们的地盘，我就不信你还敢动手不成……”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裹挟着劲风闪至他眼前，下一秒，鲜血自他肩头喷涌而出。
“啊啊啊啊——！”
村民惨叫不止，白稚毫不留情地将剑拔出，目光寒彻入骨：“再敢出头，我就砍断你的脖子。”
没有一个村民看到她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她就像是一道风，转瞬即至，带着汹涌煞气。
村民们顿时像见了鬼似的，尖叫着连滚带爬，忙不迭地逃走了。
白稚甩掉剑刃上的鲜血，暗暗叹了口气。
希望这些村民暂时不要再过来了，否则季月真的会屠村，到时候可就不是警告一下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她转过身，不出意外地看到了苏木瑶惊恐的眼神。
“小白……你做了什么？”
白稚将剑还给唐映，顺手拍拍苏木瑶的胳膊：“苏哥哥，你不觉得他们太过分了吗？我只是教训一下他们而已。”
“那你也不能用这种方式……只要和他们解释清楚，他们会接受我们的……”苏木瑶下意识避开了白稚的手。
“知道了，我下次会注意的。”白稚懒得和她多说，敷衍地应了一声便走进了屋里。
反正拿到解药就分道扬镳了，现在随她怎么想吧。
跟在后面的季月耸了耸肩，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阿稚还是不够果断，就应该全部杀光才对。”
苏木瑶立刻一脸恐惧地望向他，唐映也深深皱起眉头。
原本他只是以为季月是一个脑子有问题的受虐狂，现在看来他还有更严重的问题。
看来必须得尽快让白稚说出神医的线索了。
他不能再让殿下和这么危险的家伙待在一起。
＊＊＊
白稚走进堂屋的时候，姜霰雪正坐在那里默默擦剑。
他听到白稚的脚步声，抬起脸，目光淡淡：“你刚才是在警告那些村民吧？”
原来他都看到了。
“对呀。”白稚点头，“警告他们再敢过来，我就要不客气了。”
“不对。”姜霰雪收起剑，慢慢走到白稚面前。
“你的动作很急，比起震慑他们，更像是在逼退他们。就好像你的身后正有什么洪水猛兽要袭过去一样。”
白稚从没觉得姜霰雪的直觉有这么敏锐过。
或许他一直都很敏锐，只是从来没有将这份敏锐用在她的身上罢了。
“……你什么意思？”白稚不由蹙眉。
“我的意思是——”姜霰雪的目光微微错开白稚，平静地落到她的身后。
“你的身后，有一只猛兽。”

第45章
白稚立刻回身向后望去。
季月正站在后面，微微歪着脑袋。
他的听觉非常敏锐，自然听到了白稚和姜霰雪的对话。只是他并不在意，脸上也是漫不经心的神情。
“阿稚，到我这边来。”
白稚抬眸深深地看了姜霰雪一眼，恳切道：“姜大哥，你一定是误会了什么。”
“我的身后没有什么猛兽，只有季月……他只是一个脾气糟糕的坏家伙罢了，并没有你说得那么可怕。”
“是我没有看好他，给你们添麻烦了。”
白稚露出诚挚而又抱歉的表情，后退几步走到季月的身旁。
“阿稚？”季月不高兴地蹙眉。
“嘘，别说话。”白稚故作不悦地捏了一下季月的手心，“都怪你非要吃点心，现在我们欠姜大哥的钱越来越多了，这得还到什么时候？”
季月：“那就不还……”
“不可以！”白稚立刻扭头冲季月不停眨眼睛。
季月：“？”
姜霰雪也被成功带跑偏：“那些钱不用还也行……”
“那怎么行！”白稚立即反驳姜霰雪，姜霰雪被她喊得一愣。
“毕竟我们很快就要分开了，当然要尽快把钱还给你了。”白稚顺理成章地说道。
“……分开？”姜霰雪微微一怔。
“对呀。”
白稚扭头看向季月，眼神满是安抚之意：“姜大哥你此行不就是为了香蚀草吗？拿到了香蚀草，你应该就会回去吧？”
姜霰雪：“也不一定立刻就回去……”
“那就和苏木瑶他们一起回襄陵吧！”白稚轻快地打断他，“我和季月就不去了，我们两个都无父无母的，还是老老实实回乡下种地比较好。”
季月：“种地？”
“就是拔草养兔子。”白稚凑到季月耳边胡扯。
季月：“那我会。”
白稚：你当然会了，兔子都被你养秃了！
山洞里的那两只兔子，最后季月也没有管它们，白稚猜测多半是跑了。只是之前季月经常烤它们的毛，后来兔子身上的毛被他烤得要秃未秃，丑得让人下不去嘴。
所以应该也没人想吃它们……吧？
姜霰雪一直冷淡的脸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你不和我们一起走？”
白稚浅笑：“苏哥哥是王宫里的人，我怎么好一直跟着她呢？”
姜霰雪：“那你也可以……”
“我觉得回乡下就挺好的。”白稚以一种温柔又坚定的语气打断了他。
“姜大哥就不要再劝我们了吧。”
姜霰雪的眼神黯了黯。
他没有劝他们，他只是在劝白稚一人而已。
既然白稚心意已决，他自然不会再多说什么。只是他很清楚，白稚是在转移话题。
季月绝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姜霰雪真正担心的是，季月会不会伤害白稚。
现在看来，白稚是很……喜欢季月的。如果季月真的想伤害她，那她连一丝防备都没有。
现在他还可以看着季月，一旦他们真的分开，那季月就真的可以对白稚为所欲为了。
……他只是在担心白稚的安危而已。
“我明白了。”姜霰雪没有再纠缠下去，他恢复了平静的表情，“你们找到香蚀草了吗？”
白稚与季月对视一眼。
“找到了。只是我有点疑惑，这种草真的可以对付罗刹吗？”
姜霰雪道：“这一点，魏离应该很清楚。或者等什么时候罗刹出现了，我们拿去试一试也行。”
白稚：“那还是问魏离吧……”
姜霰雪点点头，不再说话了。白稚见他似乎消除了怀疑，连忙拉着季月走出去，再也不敢和姜霰雪待在一起。
别最后几天突然翻车，那她演了这么久就都白费功夫了。
两人走到屋外的药草地里，发现魏离正在和苏木瑶研磨药草，听到动静，他们抬起头看了过来。
苏木瑶有些尴尬和不好意思：“小白，对不起啊。我刚才不是故意对你那样的，我只是有点没反应过来……”
“我知道，苏哥哥不用放在心上。”白稚摆了摆手，目光落到魏离的身上。
“你们在干什么？”
“哦，我们在研磨草药！”
苏木瑶见白稚神色自然，顿时又恢复了活力。她兴致勃勃地将自己和魏离的成果献宝似的拿给白稚看。
“小白，你看！这个就是香蚀草，磨成粉是这种黑红黑红的颜色呢。是不是很少见？”
白稚本能地后退一步：“是……”
唐映将她的反应都看在眼底。他走到白稚身旁，顺手接过苏木瑶手里的小器皿，“公子，这草有毒，让我来拿吧。”
“没事的！魏离说了，这草只对罗刹有毒，我们就算吃下去也不会有事！”苏木瑶很相信魏离，很笃定地说。
“他怎么知道吃下去没事？”唐映看向魏离。
魏离垂下眼眸，默不作声地继续研磨手中的药草。
苏木瑶后知后觉：“……难道魏离吃过？”
她扭头看向魏离，魏离没有出声，起身进屋，苏木瑶连忙追了上去。
果然只有苏木瑶这种小太阳才能搞得动魏离这样的自闭青年，再给他们两天，估计都能成好闺蜜了。
只是她等不了两天啊……
白稚看着两人的背影，恨不得将他们捆在一起。
唐映见她目不转睛，没好气道：“你一直盯着殿下干什么？”
白稚：“哦我想让你家殿下快点和魏离好上……”
唐映：“？？？”
＊＊＊
魏离最后还是将自己的悲惨身世告诉了苏木瑶，进度快得超乎白稚的想象。
明明原书里苏木瑶让魏离敞开心扉用了足足三四天的时间，怎么现在一天就搞定了？
白稚想来想去，只能将其归咎为没有村民来频繁捣乱。
……还有没有姜霰雪和他们互动。
姜霰雪自从来到隐见村后，就没怎么和苏木瑶交流了，虽然原本的交流也不多。
他似乎把注意力都放到了白稚和季月的身上。
虽然他没有问白稚为什么会了解香蚀草的事情，但白稚知道，他已经在怀疑他们了。
再这样下去，她和季月的身份迟早会暴露。
不能再等了。
晚饭后，白稚看到苏木瑶又要去找魏离捣鼓香蚀草，连忙拉住她：“苏哥哥，你等一下。”
“小白，怎么啦？”
那之后苏木瑶还是会想起白天发生的那一幕，虽然心里有些发怵，但一看到白稚这张脸，苏木瑶又忍不住想要亲近她。
白稚看起来总是很需要人保护，虽然她其实并不需要。
白稚直直地看进苏木瑶的眼睛，低声道：“你和魏离现在是在将香蚀草制成毒药吗？”
“对呀，你怎么知道？”苏木瑶骄傲道，“这还是我想到的点子呢。这些村民总是不相信魏离是无辜的，我就提议把香蚀草做成毒分给他们，这样他们就知道魏离不是坏人了。”
白稚心道，你把这些村民想得太单纯了，他们在这里生活这么久，会不知道香蚀草的作用吗？他们只是迁怒罢了，将自己家人的惨死迁怒到魏离的身上。
魏离一家极擅医药，尤其魏离，在这方面更是不可多得的天才。他们一家原本和和美美，后来厌倦了在外行医的生活，碰巧路过隐见村，见此处村民待人和善，也不怎么接触外界，村里没有医生常驻，便顺势住了下来。
本以为会是一段全新生活的开始，谁料他们住下不久，罗刹便袭击了这个村子。魏离的父母为了救孩子当场惨死，魏离的妹妹也被罗刹撕成碎片，只有怀里抱着香蚀草的魏离侥幸逃过一劫。
可即便如此，村子里还是死伤无数，血流成河。剩下的村民悲痛不已，他们看着从罗刹口中活下来的魏离，双目通红。
为什么死的不是他？为什么他能够活下来？村里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全都怪他们这些外来人，是他们将这些吃人的恶鬼带了进来！
他们一家都该死！为什么只有他没死？！
仇恨扭曲了村民的心智，他们日复一日地痛恨着一个半大的孩子，用最恶毒的话语咒骂他。
魏离除了默默承受，什么都做不了。
可他又做错了什么呢？
白稚觉得魏离已经够可怜了，她不希望看到他死。
如果连魏离也死了，那这个世界不就太残酷了吗？
她想了想，又将原本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你……你多安慰安慰魏离吧。”她声音轻轻的，“他很可怜。”
苏木瑶闻言也有些恍惚：“是呀，魏离很可怜的……”
白稚看着她走到屋檐下面，坐到魏离的身边，无声地叹了口气。
还是不要催得太急了。
“为什么阿稚总是觉得别人很可怜？”
身后忽然传来季月疑惑的声音。
白稚顿时惊了一下，连忙转身向后望去——
季月不知何时正安静地站在她的身后。
他一步步走到白稚的面前，白稚下意识地后退。
直到退无可退，后背抵到了粗砺的墙上。
“我也很可怜。”
他的声音很轻，还有些隐隐的委屈。
他的双手环住白稚的身体，额头轻轻抵上白稚的额头，漆黑的眼眸定定地凝视着她。
“阿稚为什么不可怜可怜我呢？”

第46章
白稚抬起眼睫，猝不及防地对上季月的目光。
季月的眼眸干净澄澈，隐去了平日的乖戾与桀骜，柔软得让人忍不住想要怜爱他。
这个人真的是……这又不是好事，有什么好争的？
像个小孩子一样。
而且他白天的时候还口口声声要杀了魏离呢，怎么想都是魏离比较可怜吧？
白稚很想这么告诉季月，但一对上季月的视线，她又说不出口了。
他总会用这样无辜的样子迷惑她，让她一点点步入深渊而不自知。
白稚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抚上季月的脸庞。
“我也可怜你呀……只是，你和魏离是不一样的。”
季月追问道：“哪里不一样？”
“你问哪里……”白稚艰难地思考了下，“大概是，魏离只能任人欺负，而你和他完全相反吧？”
“相反？”
“对。”白稚笃定地点点头，“永远不会有人欺负你，都是别人任你欺负。”
说欺负都是比较客气委婉的说法了，事实分明是任他宰杀。
季月很委屈：“可是阿稚不就在欺负我吗？”
“我？”白稚一脸震惊地指了指自己，“我哪敢欺负你呀！”
至今为止被威胁被占便宜的人都是她，这家伙一直将她的小命捏在手里，而且白天才刚又威胁了她一次，现在居然还有脸说自己被她欺负了？
你还能再颠倒黑白一点吗？！
“你敢。”季月信誓旦旦。
白稚惊讶地睁大双眼：“我哪有……”
“你一生气，就不理我。”
季月蹭蹭白稚的脖颈，轻碰她的鼻尖，亲昵地贴着她的脸颊，双眸半睁半阖，漆黑的睫毛遮住了眸光的浮动。
“你一直在看那个魏离，都不看我。”
白稚心下一软。她还以为季月根本察觉不到这些呢，原来他也是能感觉到她的情绪的。更何况她也没有一直看魏离……
“我没有看他，我只是想要他的药。”白稚低低解释道。
“可你刚才还在看他。”季月执拗地揪着这点不放。
“我刚才是在看苏木瑶啦！”白稚哭笑不得。
这个笨蛋，一定要和她进行这种琼瑶式的对话吗！
“我不管。”
听到白稚提到别人的名字，季月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厌恶。
“反正阿稚只能看我。”
“不要再看别人了……只看着我吧。”
季月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隐约的请求和引诱。他的目光也随之微微下移，落到白稚微张的双唇上。
白稚见季月这个时候似乎很好说话，连忙趁机提出要求。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也答应你。”
“什么事？”季月的吐息近在咫尺，激起白稚丝丝痒意。
“……不要杀魏离。”白稚鼓起勇气，再次提出这个要求。
季月停顿了一下。
“也可以。”
“真的？”白稚顿时惊喜地双眼发亮。
“但是阿稚得亲我一下。”季月慢悠悠地说出下半句。
白稚：“………”
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只是，仅仅亲一下就能换魏离一条命，这个买卖总得来说还是挺划算的……
白稚抬起眼睑，看着季月期待的眼神，心里顿时有了计量。
“好，成交。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啊。”她爽快地应下。
“……当然。”
季月也没料到白稚居然会答应得这么爽快。
他原本还以为白稚会像往常一样讨价还价，或是捂着脸不同意，却没想到她甚至都没有纠结，居然这么直接就答应了。
难道她真的很在意那个叫做魏离的人类？
季月的心里一时既开心又生气。
不行，还是得趁阿稚不注意的时候杀掉魏离。
白稚当然不知道这小怪物已经在短短几秒内暗暗违反了约定，她还在琢磨，接下来该怎么糊弄季月才好。
她可没打算真的和季月接吻，她说的“亲一下”就真的只是亲一下而已。
要怪就怪季月自己没有说清楚，没说清楚就是亲哪里都可以的意思，反正亲了就行，他还能反悔不成？
各怀鬼胎的两个小家伙暗戳戳地藏好自己的小心思，抬眸定定地看着对方。
“你闭上眼睛。”白稚先开口了。
季月听话地闭上双眼，唇边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好，就是这样，亲完她就跑！
白稚慢慢踮起脚尖，对准季月白皙的脸颊，双唇如同蜻蜓点水般轻而快速地印了上去，然后迅速撤离。
季月讶异地睁开双眼：“没了？”
白稚理直气壮：“没了啊，刚才那不是一下吗？”
季月委屈死了：“刚才那下不算！”
“凭什么不算？明明也是亲一下，你说不算那你还给我啊！”白稚仰起下巴，一副“我就是有理不服咬我”的无赖样子。
“好。”季月忽然妥协。
“我现在就还给你。”
他顺势勾住白稚的下巴，一低头便要吻下去。
白稚：“？？？”
等等等等！没想到季月会如此强硬，白稚瞬间就慌了。她正要伸手推开季月，一旁突然传来开门的声音。
“砰”的一声，唐映和姜霰雪所在的房门被推开了。
“！！！”
白稚立即一脸惊恐地顺着声音望过去。
只见站在门边的唐映也正一脸惊恐地看着她和季月。
白稚：“………”
季月：“切。”
切你个鬼！我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唐映目光震惊：“打、打扰了……”
说完扭头便要回屋。
“等等你别走！”白稚连忙喊住他。
唐映又黑着脸转了过来。
“还想邀请我旁观吗？”
白稚：“……狗屁啦！”
白稚先是心虚地偷觑季月一眼，然后立刻尴尬地岔开话题。
“是那个……关于香蚀草的事情，我想再和你商量一下。”
“和我商量？”唐映的脸色很不好，“和我商量干什么？”
这两个不知廉耻的家伙真是越来不要脸了，之前是大庭广众之下公然喂食，现在是怎样？在堂屋里就忍不住了吗？而且刚才那个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在喂食吧？哪有嘴对嘴喂食的！
唐映越想越觉得不堪入目，连带着看白稚的眼神都恼火起来。
“………”白稚自知理亏，只得硬着头皮说下去，“那个，你毕竟是苏哥哥的护卫嘛，能不能提醒提醒她啊？让她别老想着制毒，也该研究一下解药了，以防日后伤到无辜的人……”
“伤到谁？你吗？”唐映冷冷瞥她。
白稚理所当然地点头：“对啊。”
“………”她倒是不害臊。
唐映看到一旁兴致缺缺的季月，突然想起白天的考量。于是他压低眉眼，道：“想让我提醒殿下也可以，但你得告诉我，殿下苦寻不得的神医究竟在哪里。”
白稚：哪里苦寻不得了，她寻了吗？
虽然很想吐槽，但此时毕竟有求于人，白稚还是忍住了。她也压低声音，用同样神秘的语气道：“等解药到手，我自然会告诉你。”
唐映：“………”
“所以，快去催催你家殿下吧，要知道找神医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白稚站起身，对唐映挑了下眉，“我倒是不急，就怕有人快要等不及了。”
说完便绕过唐映扬长而去，留在唐映一人脸色难看地站在原地。
白稚这是在提醒他，别想以此来要挟她。
毕竟现在和她放在同一天平上的，可是当朝太子的命。
＊＊＊
季月的索吻就这么被打断了。他心情暴躁，恨不得立刻宰了唐映，还好白稚死死抱住他的腰，才把他勉强拦了下来。
“冷静冷静，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
话未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一声轰然巨响。
“什么声音？”白稚被这声巨响震得一惊，连忙跑了出去。
一直待在屋外的苏木瑶和魏离也听到这个动静，几人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
顷刻间，村子里硝烟弥漫，浓雾重重，连空气都是浑浊的。混乱的村民们在浓烟中失声大喊，四处逃窜。
“救命啊！天师救命！那些罗刹又来了！罗刹吃人啦！”
“啊啊啊救命啊！我还不想死啊！”
“都怪那些外来人！是他们引来了吃人的恶鬼！杀了他们！快杀了他们！”
这些村民疯了似的哭嚎，这时一个低沉磁性的声音在浓烟中悠悠响起。
“诸位放心，在下不是罗刹，更不是什么吃人的恶鬼。”
“在下是来为诸位清除恶鬼的。”
话音落下，一名身形颀长的男子从雾中缓缓走出。
他穿着一身繁复华贵的玄色锦服，腰间环佩玎珰，通身的贵气与这个贫穷落后的村子格格不入。
“……这不是司枢吗？”眼尖的苏木瑶隔着老远便认了出来。她震惊地睁大双眼，脱口而出道，“他没死？”
白稚没有出声，但掩在黑夜中的神色却不太好。
她没想到当初司枢伤成那样居然还能活下来，更没想到他居然会找到这里来。
刚才那一声巨响，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爆炸的声音。
看来这次司枢是有备而来。
白稚想起他的目标是季月，下意识想要将季月藏到身后。
然而季月已经看到了站在村口的司枢。
“这个废物……”他有些兴奋地望着司枢的身影，低声道，“居然还没死啊。”
白稚能够听出他声音里的雀跃与嗜血，就像饥饿的野兽发现了肥美的猎物。
很显然，司枢的出现引起了他体内沉寂已久的暴戾因子。
白稚立即按住他的手：“季月，先别过去。”
季月没有动，但眼里仍然闪烁着残忍嗜血的光。
村民们听到司枢说的那番话，一个个都停止了逃跑。他们像见到救命稻草似的，激动地冲到司枢面前寻求他的帮助。
“这位公子……不是，大人！您是特地来清除恶鬼的吗？”
“大人，您的意思是我们村里就有罗刹？！”
“是不是那几个外来人和魏离！一定是他们！”
“大人您一定要救救我们哪，否则我们今夜就要死在那些恶鬼的手里了……”
村民们抱大腿的抱大腿，拽胳膊的拽胳膊，就差没跪下来给司枢磕头了。司枢看着这些不住嚎哭的村民，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
“诸位放心，在下也是听闻这里有罗刹肆虐，因此才特地赶来讨伐它们，为民除害。”
司枢举止优雅，一言一行都令村民心生好感。
“太好了！天师护佑，我们村子终于有救了！”
司枢闻言神色不变。面对村民们殷切的目光，他不疾不徐地将视线投向村子深处，嘴角微微勾起。
“那么，请问。那些外来人，他们现在何处呢？”
＊＊＊
白稚一行人站在魏离的木屋前，凝重地看着司枢在那些村民的指引下渐渐走近。
虽然苏木瑶听不到他们的对话，但她和季月却是听得一清二楚。
司枢既然敢信誓旦旦地说他们是罗刹，想必一定是握住了什么把柄。
他们必须万分小心。
“小白……你不是说司枢已经死了吗？”苏木瑶一脸惊奇。
白稚扭过头，发现除了苏木瑶，还有姜霰雪和唐映，他们全都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这次真的不好糊弄了。
她点点头，神色不变：“对，我亲眼看见他被罗刹咬断四肢，连脖子都断了。”
“那他怎么毫发无伤……”苏木瑶问着问着声音便低了下去。
因为司枢已经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苏公子，姜公子，好久不见。”司枢微微一笑，而后目光微移，落到白稚的脸上。
“……白稚姑娘也是，好久不见。”
白稚神色冰冷，没有回应他。
季月嗤笑一声，司枢的身体随之微微一顿。
那是他的本能在恐惧着。
“大人，就是他们，他们就是那些可恶的外来人，是吃人的恶鬼！”
一旁的村民气急败坏地指着白稚等人，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将他们一网打尽。
“原来如此，没想到他们说的罗刹居然会是你们。”
司枢状似困扰地皱起眉头，缓声道：“姜公子，你们这里应该没有罗刹吧？”
姜霰雪脸色不善：“当然没有。”
唐映眸色沉沉，没有出声。
“我也相信没有，毕竟罗刹和人类的样貌差了那么多，是个人都能分辨出来。”
司枢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环视一周。
所有人的脸上都是理所当然的表情，包括季月也是。除了白稚和唐映。
他眼眸微转，倏地轻笑一声。
看来这两人都知道季月的秘密啊。
“不过为了让大家放心，在下认为——”
司枢忽然抽出腰间软剑，只见一道银光闪过，站在他身旁的村民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还是检验一下为好。”
滚热的鲜血瞬间飞溅过来，白稚见状连忙将季月一把推到后面，但即使如此，季月的身上还是沾上了些许血迹。
季月蹙眉低头看了一眼，表情颇为厌恶。
司枢有些惊讶。
没想到季月居然会对人血无动于衷，这倒是他没有料到的。
毕竟连他都开始蠢蠢欲动，想要大快朵颐了呢。
“司枢，你居然敢杀人？！”苏木瑶和唐映当场惊呆，短暂的震惊后，他们立刻回过神来，拔剑便要挥向司枢。
“诸位莫急，这只是检验罗刹是否存在你们之中的必要手段之一。”
司枢轻松地躲开了二人的攻击，目光依旧在白稚和季月的脸上细细审视。
很快，就让他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那个叫白稚的小姑娘，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啊。
难道……
司枢突然想到了什么，双眼蓦地一亮。
“难道此行还有意外之喜？”
他不再浪费时间与苏木瑶二人周旋，一个闪身便落到了白稚的身前。
白稚之前身上溅了大量的鲜血，此时正在努力压抑暴涨的食欲。谁料司枢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她来不及躲闪，立即抬腿对准司枢的膝盖横扫过去。
“小姑娘，太慢了。”
司枢低笑一声，抬手便接下了白稚的攻击。
站在后方季月神色一阴，正要上前，一支利箭忽然擦着他的侧脸飞了出去——
“你的对手是我。”
一道冰冷冷的声音响起，季月循着声音望过去，发现不知何时，身侧不远处竟然悄无声息地站了一名白衣女子。
她的眉目如画，沉沉双眸如冰霜般寒冷，正是那日坐在青鸟之上的绝色女子。
她举起弓箭，又是几支利箭嗖嗖连发。每一支箭羽都裹挟着势不可挡的威力，其中透出的杀气森冷而霸道，不禁令人遍体生寒！
姜霰雪见势不妙，也立刻加入季月这边，利落地挥砍不断向他们飞来的箭支。
然而只是这短短一瞬，已经足够司枢得手。
在一片混战与村民的尖叫声中，白稚那边突然传出了一声压抑的闷哼。
混乱的众人随即望了过去。
只见白稚正半跪在草丛里，按在地上的手掌流出汩汩鲜血。
“这可真是……”站在她面前的司枢突然发出一声欣喜的笑声，“太棒了。”
黑夜下的少女缓缓抬起脸，狠狠地盯着眼前的男子。
她的肌肤薄如蝉翼，其下的暗蓝血络隐隐泛着幽光。流血的手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成狰狞的兽爪，一双金色竖瞳在月色中闪着森严的冷光。
“……白稚。”姜霰雪愣愣地开口。

第47章
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死寂了下来。
姜霰雪想过很多可能，却独独没有想过事实会是这样的。
他有想过，季月很可能就是那个屠了孙府满门护院的杀人凶手，而白稚对此并不知情。又或者白稚也是知情的，但因为她喜欢季月，所以选择包庇他。
他想过千种可能，却独独没有想过，他们二人之中竟然会有罗刹。
而且那个罗刹，居然是白稚。
“小白……那个是罗刹的样子吗……？”苏木瑶被巨大的震惊所冲击，整个人都呆在原地，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唐映咬牙道：“那个笨蛋……！”
司枢着迷地看着白稚，甚至想要伸手去摸白稚的脸。
“没想到你也是我的同类，而且还如此的……完美。”
夜色中的罗刹少女，充满了野兽般的危险气息。无论是那双森严的金色竖瞳，还是尖锐的兽爪，亦或是发间那对漆黑的峥嵘头角，都无一不表明了她的罗刹身份。
她既拥有猛兽的野性和敏捷，又拥有人类的纤细与智慧，和他一样，是真正优秀而强大的生命。
他真是太高兴了，居然差点错过这么完美的雌性罗刹。
还好被他发现了。
司枢越看白稚越满意，他的声音缓缓，透着无上的喜悦与沉醉。
“白稚姑娘，和我结合吧。我和你，一定会成为这个世上最强大的夫妻，我们的孩子也一定会成为最强大的生命。没有人比你我更适合彼此了，你觉得呢？”
白稚：我觉得放你妈的狗屁！
事已至此，她也无暇顾及苏木瑶他们的眼神了，她现在一心只想打爆司枢的狗头！
盛怒的白稚站起来，她捏紧受伤的左爪，鲜血顿时顺着掌心流淌下来。
她满不在乎地甩了下爪子，正要上前干翻司枢，一道疾影忽然从她身旁一闪而过。
下一瞬，司枢就被一道巨大的冲击力推到后方房屋的墙壁上。
“哗啦”一声，坚硬的石墙应声碎裂，司枢的身体随同那些石块一起重重地摔落下去。
这个粗暴的攻击方式……是季月！
“季月，快停下！”白稚连忙喊住了季月。
季月正欲追上去撕碎司枢，听到这声呼唤后，随即转身。
“阿稚？”他仍然保持着人类的外形，只是眼底已经隐隐泛起赤金的暗流。
白稚立即跑到他的身边，现在她是罗刹的兽化状态，行动比起人形要更敏捷和迅速。
“你去对付别人，这个畜生就留给我。”
白稚望向司枢的目光仿佛喷着火，“……我一定要亲手宰了他。”
这个混蛋，上次就害得她和季月差点陷入危机，这次又直接害她暴露身份，还敢大言不惭地让她给他生孩子？
她现在就要把他打回娘胎！
季月见白稚斗志满满，那双原本冰冷如冬日湖面的双眸，突然泛起点点涟漪。
——阿稚生气的样子好可爱。变成罗刹的样子也好可爱。
阿稚为什么会这么可爱？难道她就没有不可爱的样子吗？
而且……他怎么觉得阿稚变得越来越可爱了？
季月百思不得其解。
但是看在阿稚这么可爱的份上，他决定将这个机会让给她。
“你一个人可以吗？”季月不确定地问。
白稚瞬间炸毛：“我有什么不可以的？”
季月：“可是你这么弱……”
白稚：“我才不弱！！”
“好，阿稚不弱。”
季月忽而笑了，他咬破自己的下唇，舌尖舔过渗出的鲜血。
然后他一低头，将血液喂入白稚的口中。
苏木瑶：“！！！”
唐映：“！！！殿下不可以看！”
“……不好。”手持弓箭的白衣女子见此场景，脚尖一点正要过去，姜霰雪突然拦在了她的面前。
“你的对手是我。”姜霰雪将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短暂地怔忪后，姜霰雪的身体还是下意识做出了阻拦眼前女子的反应。他来不及去深思这种举动的成因，大脑便已冷静下来。
虽然他现在已经知道白稚是罗刹，但比起白稚，司枢和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似乎要更危险一些。
尤其是司枢……他扭头看了一眼那个墙块中的男子，此时用“人类”来形容他已经不够贴切了。
他似乎也是罗刹。
既然同是罗刹，那就让他和白稚打去吧，再不济还有季月这个强力的帮手。
权衡利弊之下，姜霰雪还是决定先解决掉这个可疑的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神色一变，她扔掉手中剩余的几支箭，缓缓从背后的剑匣里拔出一把通体银白的长剑。
这把剑倒是和她的气质十分相符，一人一剑仿佛是浸在雪地里尖锐冰棱，危险且寒气逼人。
二人目光一凛，几乎是同时提剑袭了过去。
＊＊＊
“……季月！”白稚几乎是惊恐地推开了季月。
她现在正需要罗刹的爆发力来帮她对付司枢呢，他给她喂血干嘛？要知道一旦变回人类的身躯，她就打不过司枢了！
“别怕，你没变。”
季月轻声安抚白稚，一只手慢慢抚摸她的长发。
“哎？”白稚立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果然如季月所说，她仍然是罗刹的模样。
“我只喂了你很少量的血，这点血只够你恢复伤口的，还不能支撑你变成人形。”季月解释道。
白稚闻言又看了看自己已经恢复如初的掌心，顿时由衷地称赞道：“季月，你好厉害！”
季月：“那当然。”
“那你去对付那个仙女姐姐吧，她看起来很强，我担心姜大哥打不过她。”
季月撇嘴：“死了最好。”
白稚：“嗯？？？”
“……好吧。”季月不情愿地转身，想了想又叮嘱白稚，“不要输哦。”
白稚狞笑一声：“不会的。”
季月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开了。白稚摩拳擦掌地走到司枢倒下的墙角边，看到司枢正狼狈地躺在石块堆里，一脸怨恨地擦着嘴角的血迹。
“这位强大的司公子，这才受了一击就已经起不来了吗？”白稚不客气地嘲讽道。
可能是和季月待在一起的时候久了，耳濡目染，她现在也变得很喜欢讽刺人，说话经常阴阳怪气的。
怪不得季月总是这样说话，如今她终于理解了。
——因为这样真的很爽。
司枢被白稚嘲讽后，脸上闪过一丝恼羞成怒的厉色。
他从碎裂的石头块中缓缓站了起来，手脚渐渐呈现出野兽的形态，看起来人不像人，兽不像兽，远远望去，在弥漫的浓雾中显得十分诡异。
很显然，季月刚才的那一击对他造成的伤害不算低。
更重要的是，这一击让他回忆起了上一次被季月吊打虐杀的恐惧。
司枢的双眸在黑夜里闪烁着骇人的金色，瞳孔中的竖线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变得越发尖锐。
“怪不得……原来你是打算和他结合吗？真是愚蠢……愚蠢至极。”
白稚：你都这样了，你还有脸装逼？莫非您就是宁死不屈的逼王？
白稚一脸鄙夷地看他：“你的脑子里只有结合和交_配？”
司枢：“结合是所有生命最原始的欲望。我既为人，又为罗刹，甚至凌驾于这二者之上，所以我拥有双倍的欲望，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白稚：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
“你有欲望我管不着。但你既然把主意打到了我的头上……”白稚亮出锋利的细爪，双眼微微眯起，“你就必须得死。”
她话音刚落，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司枢啐了一口污血，故技重施，再次抬起手臂想要硬接白稚的攻势。耳边风声猎猎，他只觉眼前一晃，下一秒，一记强有力的飞踢便直捣他的腹部——
“咕呜——”司枢猝不及防，一口鲜血顿时喷了出来。
怎么回事？这只雌性罗刹的速度和力量与之前相比竟然提升了不止一倍！
司枢怒吼一声，双爪如同狂风骤雨般对着白稚接连不断地挥去。白稚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借助刚才那一脚迅速后跳至五米开外，紧接着一脚踏上一旁的树干，借此高高跃起，精准地跳到司枢的肩上。
只要割断他的脖子，就可以彻底杀死他！
白稚双眸紧紧盯着司枢的脖颈，右爪迅猛挥下！司枢的瞳孔猛地一缩，肌肉紧绷，旋即狠狠一爪扎进了白稚的后背——
“……唔！”白稚的动作一滞，口中溢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鲜血顺着司枢的爪缝流了下来。
“小蚂蚱，想要杀了我，你还不够格。”司枢轻咳着笑道，“现在对我求饶，我还可以考虑放你一……”
“去你妈的求饶！”
打断司枢的是白稚快如疾影般的利爪，只听“刺啦”一声，司枢后颈的大片血肉都被白稚扯了下来。
“啊啊啊啊——！”司枢痛得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然而白稚还觉得不够，她蓦地抬脸，赤金双瞳流淌着蜜糖般浓烈的融光。
司枢痛得双目通红，只能隐约看到眼前的罗刹少女凌厉一笑，森白的獠牙在月下显得格外尖锐。
司枢心下不妙，立时便要将她扔下去。
然而他还是迟了一步，白稚已经对准他的颈动脉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哗啦”，大量的鲜血从他的颈动脉喷溅了出来。
司枢双膝一软，身体无力地倒了下去。
他甚至来不及哀嚎，就被白稚咬断了脖子。
白稚轻盈落地，嫌弃地擦掉嘴边的鲜血，顺便一脚踢开了司枢的脑袋。
这一次，他再也无法恢复了。
只不过她接二连三都是伤在背上，以后脊椎会不会出问题啊？
白稚强忍后背的剧痛，慢慢转身，正要寻找季月的身影，一把熟悉的长剑忽然举至她的额前。
剑刃寒光凛冽，锋利轻盈，一看就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好剑。
白稚一点点抬起眼睫，看向来人。
“小白……你、你杀人了……”
苏木瑶神色惴惴地望着她，说话的声音微微颤抖。
白稚轻笑一声：“我杀的是罗刹啦。”

第48章
隐见村里的村民已经如鸟兽散，全部争先恐后地逃出了村子，荒凉空阔的村子里只剩下白稚一行人。
哦，还有魏离以及那名和司枢一伙的白衣女子。
火_药爆炸产生的浓烟已经渐渐散去，此时苏木瑶终于可以无比清晰地看清白稚的样子。
黑角，金眸，兽爪。
她喜爱亲近的小白，的确是一只货真价实的罗刹。
不可思议，罗刹居然可以变成人类的模样，而且就一直潜藏在她的身边。
这一切真的不是她的噩梦吗？
白稚看着苏木瑶难以置信的眼神，心里倒是没有太多触动。
苏木瑶的性格她是了解的……所以她也早就设想过这一天的到来。
只是她一直在尽力避免这一刻的发生，没想到却还是被混蛋司枢搅黄了。
可惜的是她还没有等到香蚀草的解药研制出来，就要和他们分道扬镳了。
前功尽弃。
白稚越想越觉得司枢此人极其可恨，早知道刚才就不应该让他这么痛快地死掉。
只是死都死了，她总不能再鞭尸吧？
后背再次痛了起来，白稚暗暗吸了口冷气，无奈地望向苏木瑶身后的唐映。
他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比苏木瑶更加警惕地盯着她。
这些人哪……没看到她刚才都受伤了吗，还有什么好紧张的呢？
“可是小白你不也是……罗刹吗……？”苏木瑶神情凄惶，在说到“罗刹”二字的时候还艰难地停顿了一下，“就算你杀的是罗刹，他也是你的同类。”
白稚摇摇头，耐心地纠正苏木瑶：“不对哦，苏哥哥。罗刹是没有同类意识的，谁威胁到它了，它就杀谁，仅此而已。”
苏木瑶深深皱眉：“……你也是这样吗？”
白稚故意阴森地笑了一下：“那就要看这个威胁对我来说有多大了。”
她意有所指地扫了额前的剑尖一眼，苏木瑶吓得胳膊一抖，剑尖顿时向前一寸，在白稚的额头上划下一道细小的口子。
“对、对不起……！小白，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苏木瑶见到白稚的额头流下细细的血痕，顿时慌得手足无措，她刚要扔下剑走向白稚，唐映突然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殿下，你不需要道歉。”唐映稳住苏木瑶手中的剑，目光冰冷地投向白稚，“她是罗刹，本该被您诛杀。”
白稚忍不住冷笑。
好啊，唐映，你倒是护主心切。之前一直知道她是罗刹，却为了那点神医的消息而守口如瓶，如今她身份暴露，你倒是比谁都要正义凛然呢？
她满不在乎地擦掉额头上那点血痕，金色竖瞳直勾勾地盯着唐映：“真是一条好狗哇。”
唐映没有说话，只是一脸冷峻地上前，将苏木瑶护到了自己身后。
他并不是故意过河拆桥，也不是痛恨白稚。
他甚至是隐约有点不希望白稚暴露身份的。
但事实就是，她的确暴露了。她不但在殿下的面前变成了罗刹，还以极其野蛮残忍的方式，杀了另一只和她相同的罗刹。
唐映必须考虑到她现在的危险性，将殿下好好地保护起来。
必要的时候，即使真的要剿杀白稚，他也绝不会手软。
毕竟他从未将白稚看作是真正的同伴。
苏木瑶仍然惊恐地看着白稚，整个人看起来既脆弱又无助：“小白，你为什么会是罗刹呢？罗刹不都是很可怕的吗？为什么你看起来和人那么像……”
她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自己和白稚初次相遇的场景，突然有什么在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白稚那日并不是和她的爹娘一起上山打猎，她原本就是鹿元山上的罗刹……
——而自己昨晚居然还想拉着她一起睡觉！
苏木瑶的后脊突然激起一串鸡皮疙瘩，她不由后退一步，望向白稚的眼神更恐惧了。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白稚好笑地说，“我又不会吃了你。”
苏木瑶：谁相信啊！
她瑟缩着不断后退，也许是因为刚刚看到白稚咬死了一只罗刹，又或是对方仍然保持着人形白稚的神韵，她一时居然丧失了平日的勇气与自信，迟迟不敢下手。
苏木瑶不动手，唐映也不动手，他只是警惕地盯着白稚的一举一动，以防她突然袭击过来。
白稚见这二人对她的杀意似乎不重，蓦地觉得事情好像还有一点转圜的余地。
毕竟她最需要的香蚀草解药还没有拿到手，就这么和他们决裂好像有点吃亏。
不，是太吃亏了。
想到这里，白稚决定换个苦楚的表情再继续。
她微微敛下双眉，眼里渐渐浮起一层水汽：“苏哥哥，你真的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吗？”
“……哎？”苏木瑶见白稚神色悲痛，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又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小白，你原本不是这个样子的吗？”
唐映本能地皱起眉头。
这个怪物，不会又要撒谎骗殿下了吧？
“当然不是，否则我又怎么会拥有人类的样貌。”白稚说得情真意切，如果不是罗刹的外表太过凶戾，她都打算流点眼泪了。
“我的确是跟随爹娘上山打猎，这一点我从未骗过你们。后来我的爹娘被罗刹吃掉，不幸的是，我也被罗刹看到了。”
苏木瑶一脸震惊：“那你……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用弓箭扎中了罗刹的心脏。”白稚半真半假道，“但遗憾的是，我也被罗刹咬了一口。”
“之后呢？”苏木瑶着急追问。
白稚微微垂眸，遮住了那双过于耀眼的金瞳，“之后我就变成了罗刹的模样，只有喝下人血，才能恢复人形。”
“但我从未吃过人，我向你发誓。”她言辞诚恳地强调道。
虽然她编的这个版本有点过于扯淡，甚至还和丧尸异变的过程有异曲同工之处，但好在这里是古代社会，这些人并不知道丧尸是什么东西。
白稚说完这些话，便安静地等待苏木瑶的反应。
果然，苏木瑶沉默片刻后，又说了那句话：“怎么会这样……”
白稚顿时松了一口气。她知道，只要苏木瑶说了这句话，就说明她心里已经信了大半。
而且，想必她自己也是愿意相信的吧？她的声音里分明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苏木瑶啊苏木瑶，看来这个世界对你还是很温柔的，否则以你的天真和善良，早已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白稚隐隐有些愧疚，很快又恢复平静。她抬头看向唐映，果然看到唐映还是一副非常怀疑的表情，但也没有再多嘴什么。
白稚不是很在意他的态度，反正苏木瑶信了她就行。接下来就是说服姜霰雪了，他大概没有苏木瑶这么好糊弄……
白稚正在心里盘算着，一道雪色的凛冽剑光忽然自她眼底一闪而过。
“小白！”苏木瑶发出一声惊叫，唐映立刻眼疾手快地将她拉到后面。
这一击挥斩的速度太快，连白稚都没有反应过来。她只觉身体一轻，短短一瞬间，便已落到了一旁的屋顶上。
“阿稚，你又在发呆了。”
耳边响起季月责怪的声音，白稚下意识侧过脸，刚好对上季月漆黑的双眸。
“怎么又受伤了？我就说你很弱吧。”
季月无奈地叹息，而后熟练地划破手腕，举到白稚的嘴边。
“快喝，那个烦人的家伙又过来了。”
他话音刚落，姜霰雪的剑光如影随形，一刀便凌厉地斩断了屋檐上的层层瓦片。
瓦片尽数滑落而下，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季月抱着白稚敏捷地后跃，语气明显开始不耐烦：“阿稚，我可以杀了他吧？”
白稚看着姜霰雪疾冲而来的黑色身影，想起他刚才帮助自己拦住白衣女子的举动。
他究竟是什么意思？既然想要她死，刚才又为什么要帮她？
白稚迷惑地看着姜霰雪冰冷如寒霜的眼眸，一时间不知道究竟该做什么决定才好。
跟他解释吗？他现在这个样子，不一定能听得进去。跟他打吗？那必然是两败俱伤，而且这样一来，她和苏木瑶说的那些话就都白费了。
白稚正在纠结之时，姜霰雪和季月已经同时停了下来。
季月横抱着白稚，眼含讥讽地看着姜霰雪提剑向他们一步步走来。
“把白稚交给我。”姜霰雪平静地开口，目光直直地落到白稚的脸上。
“她是罗刹，对在场的任何一个人来说都非常危险。”
白稚闻言，眸光黯淡了一瞬。
“交给你？”季月嗤笑一声，清隽的脸上满是浓浓的嘲讽之意，“阿稚是我的，凭什么交给你？”
姜霰雪沉默了一瞬，似是无法理解季月这种奇异的思维。
白稚是罗刹，与她是谁的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她是罗刹，而且还会伪装成人类的模样，所以不能放任她继续待在人类社会中。
就是这么简单。
姜霰雪冷冷地看着季月，冷冽的声音里隐隐多了一丝阴晦与肃杀之气。
“你知道她是罗刹，却还要护着她么？”
季月闻言冷笑一声，然后低下头，亲昵又自然地蹭了蹭白稚的额发。
“阿稚就是我的阿稚。我护着她，与她是不是罗刹又有何干？”
姜霰雪蓦地微微一怔。
白稚忍不住抬头望向季月，湿润的双眸微微泛着光。

第49章
虽然知道季月肯定是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就说出这句话的，但白稚的心底还是不可避免地触动了一下。
只是她和苏木瑶他们想得却不一样。
可能在其他人眼里，季月作为人类却包庇一只罗刹，这无异于猎物爱上了追捕它的猎人，听起来既愚蠢又惊世骇俗。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他们不知道的是季月也是罗刹，所以其实白稚和季月才是同一阵营的，眼前的这些人类都是他们的猎物和敌人。
按理说，知道事实的白稚根本不需要有所反应，更不至于为之触动。因为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她还是感到了一丝，一丝细碎的心颤，甚至让她忍不住眼眶发酸。
不是因为季月不在乎她是人还是罗刹，也不是因为他无比坚定自然的态度。
仅仅是因为她在季月的眼里，就只是“阿稚”而已。
她在别人的眼里是人类，是罗刹，是柔弱又危险的存在。
可在季月的眼里，她就是她，她只是他的阿稚。
白稚怔怔地看着季月。望着少年昳丽干净的侧脸，她突然之间好像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还好……还好她遇到了季月。
“姜兄，不要伤害小白！”苏木瑶终于挣脱开唐映的保护，急急慌慌地跑到屋子下面，对着屋顶上的姜霰雪大喊，“小白不是罗刹，她只是……她只是被罗刹咬伤，才会变成这样的！”
姜霰雪闻言，无声地看向白稚，那眼神既像是凝视，又像是审视。
“那为何当初姚苛被咬伤后，没有变成罗刹？”
白稚一愣：“姚苛是谁？”
姜霰雪：“………”
这么快就把人家忘了吗？那好歹也是被你救过的人吧？！
苏木瑶连忙解释给白稚听：“就是我们之前留宿鹿元山下那个村子的时候，派去和你一起送信的那个年轻人！”
白稚努力回想了下：“噢……是他啊。”
那个忘恩负义的混蛋，谁要浪费大脑去记他啊。
“他才被咬了几天，病变也得有个过程吧？”白稚一本正经道，“你们看到他病变的过程了吗？”
姜霰雪：“他死了。”
“那不就得了。”白稚一摊双手，振振有词道，“说不定他是还没来得及变成罗刹就死了，又或者他压根就不会变成罗刹，毕竟这也不是百分百就能成的事情，否则现在不是满大街罗刹了……”
姜霰雪看着她顶着罗刹的形态冷静地说着这些，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和那些野蛮又没有理智的罗刹不一样，无论是气息和眼神。
很奇怪，她虽然看起来的的确确是一只罗刹，但她又和人类时的白稚没什么两样。
姜霰雪的脑海中不由闪过季月那句话——白稚就是白稚。
白稚就是白稚……吗？
“对对对，一定就是小白说得那样！而且小白虽然变成了罗刹，但她从未吃过人，也没伤害过我们，所以姜兄你快把剑收起来吧，小白也是受害者呀……”苏木瑶还在为白稚求情，看起来竟比白稚本人着急多了。
白稚忍不住叹气。
真是个傻姑娘，怎么我说什么你都信呢？
姜霰雪依旧冷冷地看着白稚：“你真的没有吃过人？”
白稚摇了摇头：“没有。”
姜霰雪沉默了片刻，终于收起剑，无声地从屋顶落到地上。白稚见状，立即看了季月一眼，季月会意，也抱着她从屋顶一跃而下。
银白色的月光倾泻下来，将屋檐下的夜色分割成泾渭分明的两截。
月光照射到的地方清亮如水，月光照射不到的地方昏暗凄冷。
姜霰雪和苏木瑶、唐映三人就站在黑暗的这一头，隔着微微摇晃的杂草地，直直遥望月色下的白稚与季月。
白稚在地面上站稳后，立即握住季月的手腕吸起血来。
血液一点点进入喉咙，白稚的外貌也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姜霰雪三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从狰狞的罗刹慢慢变幻成纤细秀美的少女，仿佛一只破茧的蝴蝶，有一种触目惊心的美。
更惊人的是，连她额头上的那道伤痕都在这个化形的过程中消失了。
这就是罗刹的自愈能力吗？
饶是第二次看见，唐映还是被震惊地说不出话。
更别提第一次见的苏木瑶和姜霰雪了。
身上的伤口都恢复完好后，白稚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季月懒洋洋地站在她旁边，看样子下一秒就要睡着了。
现在是夜晚，他当然不困。他只是很讨厌和这些人说废话，还不如给兔子洗澡有趣。
白稚见季月无聊的昏昏欲睡，只得长话短说：“既然事已至此，我也不好再和你们继续同行。我们就在这里分道扬镳吧，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再也不要相见了。”
“不行。”姜霰雪第一个反对。
“不行？”白稚顿时蹙眉，“难道你还要杀我？”
“我不是要杀你，我是不能放你离开。”
姜霰雪直直地盯着她，声音冷静而理智：“无论如何，你都具有潜在的危险性。罗刹天生就是人类的敌人，吃人是他们的天性。就算你现在能够控制住吃人的欲望，但以后呢？一旦喝血不能继续满足你，你又该怎么办？”
白稚沉默了一会儿。
她知道，姜霰雪说得没错。老实说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一直依靠季月的血维持下去，以此来克制自己的食欲。
人肉对她的诱惑依然存在，她没有把握。
但是她看到季月可以，又觉得自己也可以。
一定可以做到的吧？她可是单杀罗刹两次的女人啊。
苏木瑶见场面再次陷入胶着，连忙出谋划策：“小白，别担心，你可以跟我一起回去见天师，天师那么厉害，他一定有办法帮助你变回人的！”
白稚顿时一脸惊恐。
让她去向天师求助，她是不想活了吧？就凭云阴天师的变态程度，一看到她不得把她和季月放在一起研究啊，那到时候苏木瑶就只能在笼子或者福尔马林里看望她了。
“不不不，我的情况很罕见，只怕天师也解决不了，还是不要劳烦他老人家了吧。”白稚摆了摆手，坚定地拒绝了苏木瑶的好意。
和这些人再说下去也没意义，道不同不相为谋，不如早点分开，也省得日后撕破脸。
“那就这样，你们都不要送了，我和季月先走一步……”白稚正要拉着季月转身开溜，姜霰雪再次出声拦住了她。
“我对你还是不放心。”他平静地说。
大哥，你倒是不放心什么呀！她这一路老老实实，连喝两口血都小心翼翼的，他究竟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啊！
“既然你随时都会变成罗刹，那你就需要有人看管才行。这个人必须武功高强，但是绝对不能是季月。”姜霰雪道。
季月不满：“凭什么不能是我？”
“因为你没有原则，只会一味的满足白稚。”姜霰雪声音冰冷，望向季月的目光隐有晦色。
季月不屑地冷哼一声。
原则是什么东西？他自己就是原则，不需要别人来指手画脚。
白稚也开始不耐烦了：“只要有季月在，我就不会吃人，所以你放心吧。反正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要离开，信不信由你。”
姜霰雪不由蹙眉。
唐映闻言，顿时慌了：“等等，你答应我的事情还没告诉我呢！”
白稚反应了一下。
她答应唐映的事……噢，神医！
白稚急着要走，也懒得再跟他兜圈子了。她直接指了指姜霰雪，言辞间没有一丝隐瞒。
“你去问姜大哥，他会带你去找你们想找的人。”
姜霰雪表情疑惑。
问他？唐映要找什么人是需要问他才知道的？
于是他直接问道：“你要找谁？”
唐映看了苏木瑶一眼，见对方也是一脸懵逼，只得咬咬牙，无奈地和盘托出。
“我和殿下，想要寻找一位生死未卜的神医，据说只有他才能治好太子的顽疾。”
苏木瑶这才恍然大悟。
没想到唐映居然连这件事都告诉小白了，她还以为他们这几人里只有她和小白是最亲近的！
姜霰雪闻言，稍作思忖。
太子的情况有多糟，他也略有耳闻。当今世上没有哪位名医可以治好太子的病，就连人称“再世菩萨”的云阴天师也无能为力。
但有一个人的医术却远超这些名医，只是他已隐世多年，早已没有人还记得他的存在。
这个人就是姜霰雪的师父。
“你说的这件事……我师父或许可以一试。”姜霰雪说道，探究的目光忽然移向白稚，“只是白稚，你又是如何知道我师父的？”
白稚干脆破罐子破摔：“我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我还知道你吃菜的时候会偷偷把葱挑出来呢！”
姜霰雪一愣，耳根随即泛起可疑的浅红。
“好了好了，我要和季月回乡下种地了。如果你们执意要来抓我，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白稚恶狠狠地瞪了姜霰雪一眼。
众人诡异地沉默了一下。
苏木瑶还是决定挽留：“小白，你不用急着走。你可以和我们一起去找神医呀，说不定神医也能帮你……”
白稚打断她：“你觉得能教出姜大哥的人，会对我心怀怜悯吗？”
苏木瑶顿时哑口无言。
话已经说得足够清楚，白稚觉得是时候离开了。她没有再多说一句话，拉着季月转身便要走，这时姜霰雪出声喊住了她。
白稚：有完没完了还！干脆打一架算啦！
她气鼓鼓地背对着姜霰雪，听到对方清冷如常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幽幽响起。
“如果你还想要香蚀草的解药，就来石莲谷找我们。”
白稚：……对哦。
卧槽她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忘了！可是她刚刚已经装过逼耍过帅了，现在又不好再回头……好尴尬哦。
姜霰雪又说：“你还没还我钱。”
白稚：……对哦！她还可以借还钱的理由去拿解药！
于是她立即回道：“我现在没钱，等我赚够了钱再去石莲谷找你吧……”
“……顺便拿解药。”她慢吞吞地补充道。
苏木瑶忍不住哽咽起来：“小白，我帮你还钱，你不要走好不好啊……”
白稚：你有这功夫还是去催催魏离快点搞解药吧！
她不吱声，姜霰雪也不说话。夜晚忽然又沉静了下来，只剩下簌簌的风吹树叶声。
不知过了多久，姜霰雪终于低声道：“别忘了你说的话。”
不会吃人也好，去石莲谷找他也好。
都不可以忘记。
“我才不会忘呢！”白稚不服气地回睨姜霰雪一眼，“我一定连本带息一起还给你！”
说完这句话，她终于扯了扯季月的衣袖。季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轻松地抱起她，两人宛若山林间的鹿，几个跃起便迅速消失在了黑夜中。
他们就这么走了。
姜霰雪静静地看了许久，终于也转身离开。
＊＊＊
季月抱着白稚在树林间穿梭，神色轻松，一扫之前的倦怠与漫不经心。
他现在看起来特别开心，甚至还问白稚：“阿稚，我们去哪里种地？”
白稚：“？？？”
种地只是她随口说的谎话而已，这个小怪物还真信啊？
白稚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笨蛋，种地是骗他们的啦，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季月很是遗憾：“可是我更想种地。”
白稚：你一个大反派为什么这么热衷种地啊？也太掉逼格了吧？！
“……以后再种地。”白稚严肃地看着季月，认真地问他，“对了，之前那个很美的仙女姐姐呢，她去哪儿啦？”
原本是由季月和姜霰雪两个人对付白衣服的仙女姐姐的，只是后来姜霰雪忽然袭来，那时白稚才发现仙女姐姐已经不见了。
多半是逃了，否则不会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只是她是怎么逃的呢？这次可没有青鸟出现啊。
白稚百思不得其解，季月一脸不屑地解开了她的疑虑。
“她一看到那只罗刹死了，就扔了个□□。不知道她用了什么鬼办法，□□刚炸开，她的气息就彻底消失了。”
白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看来她和司枢果然是有备而来。只不过她比司枢聪明多了，知道当机立断，审时度势，才没有造成更多的损失。
“季月，你觉得我们还能追上她吗？”白稚想了想，忽然问道。
季月掀了掀眼皮，意兴阑珊地说：“追不上了。”
追得上他也不想追。
“哎……”白稚遗憾地叹了口气，“我还有一大堆问题想要问她呢。”
“一只走狗有什么好问的，阿稚想知道什么，我们直接去问云阴那个老东西不就好了吗？”季月一脸无辜地说道，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措辞有什么不妥。
“……还是算了吧。”白稚只得放弃了这个想法。
现在的云阴让她觉得很不对劲，在不清楚他的真实情况之前，还是不要太过鲁莽为好。
她还可以苟。
季月见白稚打消了这个主意，又开心地扬起嘴角：“那我们先找个地方睡觉吧？我已经很困了。”
白稚扫了他一眼。
……你困个鬼。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的血迹，嫌弃地蹙眉：“不行，我身上的血腥味太重了，得先洗个澡。”
季月闻言双眸一亮：“那我们就去之前我洗澡的那个地方吧？”
“我可以帮你洗。”
季月的声音忽然低柔下来，漆黑的眼眸也如暗夜星辰般熠熠动人。
白稚的脸瞬间绯红：“不用了谢谢！”

第50章
白稚当即拒绝了季月的好意，并警惕地拉紧自己的衣领，紧紧盯着季月的一举一动。
季月不解地眨了眨眼睛：“阿稚，你干嘛这样看我？”
白稚：“我怕你直接把我丢进水池里。”
他之前给兔子洗澡就是这样的。
他们还在山洞里的时候，那两只野兔整天窝在石头围成的栅栏里哪儿也不去，吃喝拉撒都在里面，把白稚和季月两人嫌弃坏了。季月无数次想要烤了它们，但白稚贪图兔子的绒毛，拼死从季月的手里救下了它们。
并且还承诺一定会给它们洗澡，洗得干干净净，香香软软，一点臭味都没有。
后来不知怎么，这个任务就移交到了季月的手上。可能是因为白稚每次都要带两只兔子去河边洗很久，季月等得实在是不耐烦了。
于是他接手了这两只兔子，并且洗得比白稚还要干净。
因为他直接把兔子扔进了水里，还非常粗暴地将兔子从头到尾揉搓了一遍。白稚有幸围观过一次这个过程，惊得心肝都在颤抖。
这简直就是酷刑吧？！
然而给兔子洗完澡后，季月还是不高兴。因为兔子身上吸了很多水，在山洞里跑跑跳跳，把山洞里到处都弄得湿哒哒的。
眼看着可怜的兔子再一次陷入死亡的威胁，白稚只好教季月如何拧干兔子身上的水并烘干它们。
还真别说，烘干后的兔子闻着更香了。
一股烤肉的味道。
白稚回忆了下兔子被□□的过程，不由恐惧地咽了下口水。
她情愿被血腥味熏死也不要体验季月的死亡SPA！
季月摸摸白稚的脑袋：“我不会把你丢进水里的，你又不是兔子。”
白稚：“但你会用给兔子洗澡的手法来洗我！”
季月沉思了几秒：“我会轻一点的。”
白稚：“………”
所以还是会像兔子那样洗她吗！
她吓得一把捏住季月的脸，把季月捏成了鸭子嘴。
“不洗不洗！我不想再在这个破地方呆一晚上了，我们还是快点走吧！”
季月遗憾道：“那我们不睡觉了吗？”
白稚惊讶：“你不是罗刹吗？怎么和人类的生物钟一样了？”
季月顿了一下：“因为阿稚都是在晚上睡觉……”
白稚：“……是我的错。”
好好的一只夜行性动物，被她带着带着都开始早睡晚起了，再这样下去季月会不会彻底变成一条咸鱼啊？
——不行，不可以！
他们现在失去了金主，身无分文，穷得叮当响，怎么可以做咸鱼呢！
早知道当初就应该从苏木瑶那里顺走几块玉佩，这样她和季月的日子就会舒服很多……白稚越想越后悔，最后只能悔恨地长叹一口气。
算了，还是老老实实赚钱吧。
＊＊＊
最后白稚和季月连夜离开了隐见村，来到了临近的城镇□□。
没有了苏木瑶他们拖后腿，两人赶起路来别提多快了。尤其他们行动的时候还是夜间，万物生灵在他们的眼里都如此清晰，白稚甚至以为自己听到了草木的呼吸。
她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感官还没有这么敏锐，白稚思来想去，觉得她之所会变成现在这样，只能是因为季月的血了。
这么一想，季月的血简直就是神丹妙药啊，既能整容又能疗伤还能点技能，这要是被云阴知道了，那还了得？
不行，得保护好他。
白稚不由产生了这样荒谬的想法，看向季月的眼神也像在看一只珍稀动物一样。
季月：“？”
两人一路不停歇，赶在天蒙蒙亮的时候来到了□□的一个渡口。这里停着大大小小的客船，现在正是客人登船的时候，码头上挤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看起来好不热闹。
白稚不知从哪掏出一锭碎银，拉着季月直接上了一艘规模颇大的客船。船上多是来自全国各地的商人，其中不乏高鼻深目的异族人，白稚和季月混在他们之中，倒也不是很醒目了。
“阿稚，你哪来的钱？”季月好奇地问。
白稚：你关注的重点居然是这个吗！
她此时已经换了一套衣服，之前沾上血迹的那件被她暂时收进了行囊里，等赚到了钱就把它扔掉。换掉染血的衣服后，她身上的血腥味顿时消散了很多，再加上她又和季月在山林里穿梭了一夜，剩下的那点血腥气也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草木的清香。
虽然心里还是有点膈应，但她也只能暂时忍耐了。
白稚原本就打算跑远点，最好是离苏木瑶他们越远越好，以防他们又突然反悔，再追过来对她喊打喊杀。
她隐约记得苏木瑶四人接下来的行程是直奔石莲谷，只不过途中会路过□□，因此无论如何她都不要留在□□。白稚思来想去，认为只有走水路，到河的另一边，才能彻底拉开和苏木瑶等人的距离。
于是她只好忍痛掏出自己珍藏的小金库，给自己和季月买了两张船票。
要知道这点银子还是之前在金都买甜点的时候，老板娘找给她的零钱呢。她后来没舍得还给姜霰雪，一直偷偷藏在小包包的夹层里。
没想到还是留不住啊。
白稚吸了下鼻子，肉痛地说：“这是我省下来的宝贝。”
季月不明白白稚在悲痛什么。在他看来那点钱实在是太少了，完全没有悲痛惋惜的必要。
白稚被他这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气到了，她猛地走到门边，先是锁好门栓，然后又关紧窗户，最后才在一波一波的颠簸中缓慢走到桌边。
……今天的风浪有点大，船身摇来晃去，颠得她头疼。
“季月，你知道什么是钱吗？”白稚严肃地问。
季月：“我知道啊。”
白稚依旧严肃：“那你知道，钱的重要性吗？”
季月懒洋洋地托起下巴：“有多重要？”
白稚：“没有钱，我们就没地方住，只能睡在天桥下面！”
季月敷衍地眨了下眼睛：“嗯……还有呢？”
白稚：“也没有新衣服穿，只能继续穿我们的旧衣服！”
季月轻飘飘地点头：“还有呢？”
白稚深吸一口气：“还不能买甜点和糖果吃！”
“………”季月的表情终于凝重了起来。
白稚：哼哼，非要她来狠的。
“所以等到了新地方，我们必须努力赚钱，这样才能买甜点给你吃！”白稚趁热打铁，积极调动季月对于赚钱的积极性。
“哎——”季月听到“努力”两个字，又蔫了下来，“可是我也不是很想吃甜点……”
白稚：你就是不想努力！
她当即翻了个白眼：“那你想干嘛？”
“我只想和阿稚在一起。”季月趴在桌子上，看着白稚的眼睛盈盈生光，“我们可以回到山洞里，也可以去树林里。”
“只要和阿稚一起，去哪里都可以。”
白稚听完，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
“阿稚？”季月见她没有反应，歪着脑袋喊她。
白稚立即别开脸：“别叫我。”
真是的，这个人怎么可以说出这么……这么迷惑人的话啊！
白稚不断在心里提醒自己要冷静，要冷静，就当季月这个笨蛋是在口不择言就好，千万不要被他迷惑，不要着了他的道。
他除了杀戮什么都不懂，所以他说的这些话也没有任何意义。
千万不要想多了。
平复好心情后，白稚深吸一口气。她坐直身体，认真地教育季月：“只有山顶洞人才会一直待在山洞里，我们是山顶洞人吗？”
季月：“我们是罗刹。”
山顶洞人是什么？
“没错，我们是罗刹。”白稚竖起一根手指，振振有词道，“而且我们还有人类的外表。所以我们必须像人类一样，努力赚钱养活自己，绝不可以好逸恶劳，等着天降金主呕——”
她说着说着忽然吐了起来，吓了季月一跳。
“阿稚，你把自己说吐了吗？”
白稚：“不是，我晕船……”
呜呜呜都怪这船太小了，她要是有钱还至于坐这种摇摇船吗！快点来个金主救救她吧！！！
白稚一边怀念苏木瑶，一边继续吐了起来。
＊＊＊
到了下午，客船终于抵达邑州。
邑州依山傍水，风景迷人，是个美丽富饶的城市。在白稚的印象里，邑州应该是仅次于都城襄陵的繁华之地，这里的姑娘都生的十分水灵，吃食也多为甜口，颇有点江南城市的意思。
白稚喜欢漂亮妹妹多的地方，因为美人可以让她心情愉悦。
相信季月也会喜欢的，毕竟这里的甜点种类也很多嘛。
下船后，白稚彻底身无分文了。她看着眼前繁荣的街道和人来人往的百姓，一时陷入了迷茫。
那些穿越人士，都是怎么赚钱的来着？
做肥皂？写书？画春宫图？
完了……她好像什么都不会啊？
白稚顿时面色沉重：“季月，你帮我留意一下，有没有哪家店铺招人的……”
“阿稚，快看！”季月忽然喊她。
嗯？这么快就找到了吗？
白稚精神一振，连忙顺着季月的目光望过去——
“祥记糕点铺”。
白稚：“………”
她有预感，他们很快就会饿死在这里了。

第51章
白稚强行将季月拉走了。
很明显，季月还是没有理解钱的重要性，最起码他还没有意识到——他们现在没有钱。
太惨了，这应该是史上最穷的反派了吧？
别人家的大反派都是金山银山，要么家底殷厚，要么珍宝无数，有哪个是像季月这样，身上连枚铜币都没有的？
乞丐都没他寒碜！
白稚拉着他一直向前走，直到彻底看不到祥记糕点铺后，才停下脚步，然后义正言辞地告诉他：“季月，我们现在没有钱，不可以买糕点吃。”
季月不假思索地说：“那我们去抢钱吧。”
白稚：“嗯，你能有这种想法很好……不是！”
虽然抢钱也不失为一种办法，但是他们可不是土匪啊，怎么可以抢钱！
白稚立即捂住季月的嘴，以防被一旁的路人听到。
“抢钱会被抓起来的，我们不能抢钱。”
季月不以为然道：“谁敢来抓我们，直接杀了他不就好了。”
白稚感到深深的绝望。
季月什么时候才能改变这种动不动就要杀人的处事风格呢？虽然她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但是季月天天在她眼前杀人，她也有点受不了了啊。
白稚忍不住又看了季月一眼。
季月正百无聊赖地望着过往的行人。这些人的脸上填满了喜怒哀乐，只是看着他们从眼前匆匆走过，就能感受到活着的气息。
他们是真实存在这个世界上的，无比鲜活的生命。
可是季月的身上没有这种温暖的气息。
他只是这样静静地站着，清俊秀丽的脸上无悲无喜，无欲无望。
精致而虚无，即使染血无数，却依旧干净澄澈。
仿佛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阿稚……”季月突然转过脸来，眼睫轻轻眨动，“你在看我吗？”
白稚立时回过神来：“没有，我只是在想问题。”
季月笑了笑：“什么问题，要想这么久？”
白稚表情凝重：“生存问题。”
季月：“………”
白稚发现了，季月只有在面对她的时候，才会变得鲜活起来。只有看她的时候，季月的眼里才会泛起光，只有和她说话的时候，季月的脸上才会带着笑意。
是他太寂寞了吗？
白稚默默移开视线，拉起季月顺着街道向前走去。
“季月，从现在开始不要再把杀人挂在嘴边了，这样不好。”
季月嗤笑一声：“有什么不好的？”
“因为……”白稚知道跟季月说大道理根本行不通，反正他恣意妄为惯了，说什么都不会听的。于是白稚转了转眼珠，换了个理由，“因为你总是这样说话，会让很多人注意到我们的。”
“那样我们做很多事就都不方便了，你想这样吗？”
季月认真地想了想：“那我不说了。”
白稚欣慰地点头：“真是孺子可教……”
“我直接杀了他们。”季月的眼里闪过一丝凶芒。
白稚：“………”
算了，放弃这个话题。
两人在说话间，终于找到了一家客栈。白稚探头向里看了看，发现里面客人还挺多的，店小二都快忙不过来了，想着说不定这个客栈会需要扩充人手，便和季月一起走了进去。
这间客栈的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男子。他手里拿着一个算盘一直在拨拨弄弄，看到白稚二人进来连招呼都不打，只是瞥了一眼便继续低头算账了。
看上去不是很好说话的样子。
白稚走上前去，敲了敲他的柜台：“掌柜的，请问你们这里缺人手吗？”
“人手？”老板掀起眼皮，慢慢打量了二人一圈，“你指的是哪方面的人手？”
白稚瞅了一眼季月面无表情的脸，恳切地说：“不用招呼客人的那种，洗碗或者做菜都行。”
老板狐疑道：“你们这样儿的……会做菜？”
“………”
白稚想起自己烤的野鸡，艰难地摇摇头，“……不太会。”
老板鄙夷道：“那不就得了？我这里没有你们能干的活，不住宿就滚出去，别打扰我做生意。”
白稚：靠，什么态度？
她正要和这个态度恶劣的老板理论理论，身旁忽然如闪电般伸出一只修长的手。
“噫！”老板顿时发出一声尖利的鸡叫，白稚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季月正捏着老板的手臂。
看他的手似乎没怎么用力，但从老板已经涨红的脸来看，应该是很疼的。
“你说什么？”季月神色不变。
老板额头有汗流下：“小混蛋，你快松手……啊啊啊……”
“再说一遍。”季月嘴角隐约有笑。
老板这次叫得有点大声，引得客栈里的人纷纷看了过来。白稚见状连忙将季月的手掰下来，同时还大声地嚷嚷，“他说啊啊啊太好啦，我们现在正好缺两个人手呢，就选你们吧！”
老板：“我才没有这么……唔！”
白稚眼疾手快，立马将算盘拍到老板的嘴上，堵住了他要说的话。
“快点找活给我们干，否则我们就要下狠手了！”她眯起眼睛，压低声音威胁老板。
老板气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努含港呜寻唔……”
白稚一头雾水：“他说什么？”
季月：“他说快杀了我。”
白稚：“不要乱翻译！”
连最基本的字数都不对，瞎编也稍微用点心好吗！
眼看着老板的嘴都要夹到算盘里了，白稚只得将算盘往下移动一点：“你刚才说什么？好好说，别嚷嚷。”
“你还敢威胁——！”老板还未说完，再次像只被扼住喉咙的鸡，倏地失声了。
这次季月直接掐住了老板的脖子，只是刚好被他的身体所挡住，从客人的角度看不出什么异常。
“他太吵了。”季月对白稚说道。
白稚慌忙抱住季月的胳膊，将他的手从老板的脖子上移下来。
“别这样，刚才掌柜的都答应聘用我们了，我们得对他尊重点儿。”白稚拽下季月的手，然后对着一阵干咳的老板友好地笑了笑，“对吧，掌柜的？”
老板既怨恨又惊恐地瞪着他们：“……到后面刷碗去！”
土匪，流氓！等这两人一进后院，他就去报官，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谢谢掌柜的！”白稚脆生生地应了一声，拉着季月就要向后院走去。刚一抬脚，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忽而转身对老板说道，“对了，掌柜的，你不用给我们工钱，只要让我们住在这里就好啦。”
老板吹胡子瞪眼。
还想住下来？我马上就送你们去大牢里住！
“也别想着报官哦。”白稚倏地阴阴一笑，“你做了什么……我们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哼，小混混，会点三脚猫的破功夫就想吓唬他，也不打听打听他是谁……
老板本想这么说，可诡异的是，他刚一对上白稚的眼睛，就说不出话了。
少女的眼眸漆黑如墨，眼底一点诡谲的暗金流光一闪而过，像极了潜伏在黑暗中的凶猛野兽。
老板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知、知道了……会给你们开两间房的……”
“一间就行。”白稚笑了一下，便和季月一起走进后院了，只留下老板一个人在柜台前惊魂未定。
坐在客栈角落里的一个男子忽然摸了摸下巴，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
“有趣。”
＊＊＊
白稚和季月真的去后院刷碗了。
这间客栈的规模不小，因此后院也挺宽敞。白稚和季月进去的时候，两个大婶和一个小男孩正坐在一起刷碗。
他们的动作非常娴熟，那些堆叠如小山的脏碗在两个大婶的手里就像转手帕一样，飞旋一圈便光洁如初，再由男孩儿堆叠到一边摆放好。
白稚这才意识到，这里的确不缺人手。
可是她威胁都威胁了，现在再白白走掉，好像又有点吃亏。
要不再去问问掌柜的有没有别的事情可做吧？出去拉客也是可以的！
白稚越想越觉得拉客这个主意不错，刚要回头再去找老板，老板就捧着一大把鲜花气呼呼地过来了。
“你们两个，给我出去把这些花卖了！别呆在后院里笨手笨脚的，再把我的青瓷碗给打了！”
白稚闻言双眼一亮。
卖花也不错哎！听起来比洗碗有意思多了。
她立马从老板的手里接过花，分了一半塞给季月，然后殷勤地满口答应：“好好好，掌柜的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帮你卖个好价格的！”
老板鄙夷地撇嘴：“就你们这样……能卖出去就不错了。”
白稚：说的什么话，就她和季月往那一杵，难道不是人比花娇吗？有谁见了能忍住不买花呢？
她觉得第一次干活，绝对不能让老板低看了自己，于是当即斗志满满地拉着季月上街了。
“卖得好你可得给我们奖金！”
老板啐了一口：我给你奖屁！
＊＊＊
一刻钟后，白稚和季月抱着花走到人流量很大的桥头，开始琢磨起卖花来。
卖花倒是不难……只是具体该怎么操作呢？
白稚回忆了下古装剧里的那些卖花少女，隐约有了些眉目。
好像也没什么要点，抱着花直接怼到人家面前就行。只是她没脸没皮，做这种事情倒是没什么难度，但季月呢？
他会不会把不买花的人都打死啊……
白稚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为了安全起见，她只得将季月怀里的花又收了回来。
“阿稚？”季月不解地看着她。
白稚解释道：“我来卖花就好，你就在旁边看着吧。”
说完，她便拦住了一个迎面走来的年轻男子。
“公子，买束花吧？”白稚笑眯眯地看着男子，声音又轻又柔。
男子愣了愣：“可、可以啊……”
季月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大步上前，一把将白稚拉到自己身边，然后目光阴鸷地看着对面的男子：“滚。”
“？？？”男子不满道，“我买这位姑娘的花，关你什么事……”
季月眸光一沉，抬手便要袭向男子，白稚见势不妙，连忙抽出一朵花塞进男子的怀里，趁着季月还未得手，忙不迭地将他推到一边。
“那朵花送你啦，你快走吧啊越快越好！”
“？什么玩意儿？”
男子拿起花，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们一眼，遂不爽地离开了。
白稚快要被季月气死了。
那可是她的第一单生意啊，就这么被季月搅黄了，还白送了一朵！
“我卖花的时候，你能不能不要妨碍我？”白稚气呼呼道。
季月眼神冰冷：“不能。”
白稚：“？？？”
还挺横是吧？行，不能就不能！
“那我不卖了，你来卖！”她狠狠一把将花都塞给了季月。
季月默默接住花：“好。”
白稚：“？？？”
她头上的问号都快排满头顶了。
就季月这种性格，他还能卖花？
然而下一秒，惊掉她下巴的事情就发生了。
一个容貌清秀的姑娘害羞地走到季月的面前，怯生生地问他：“请问……你这花多少钱一支呀？”
季月懒得理她。
姑娘锲而不舍：“那个……你这花……”
“吵死了，快滚。”季月不客气地打断她。
姑娘羞愤地瞪大眼睛：“你这人怎么这样？！”
说完就捂着脸跑走了。
白稚：“………”
又一单生意没了。
不行，不能这样。照这样发展下去，他们今天一枝花也卖不出去。
得想个办法。
白稚认真想了一会儿，忽然有了个新点子。
有了，可以让季月不说话，她来帮他拉客呀！季月不让她跟那些异性搭讪，那她就只拉小姑娘过来买花不就行了，刚好季月这张脸招姑娘喜欢，不用白不用。
说干说干，白稚立即拍拍季月的肩，叮嘱他道：“季月，接下来你都不要说话了，我来帮你说。”
季月：“？”
阿稚又要干什么？
虽然他没懂白稚又想干嘛，但还是听话地不再出声。白稚见他终于老实了，随即走到人群中，对着那些年轻的小姑娘招呼起来。
“这位姐姐，你长得好漂亮啊，要是再配上一朵芍药就更美啦……”
“姑娘，等等！哇你这个发型也太美了吧？如果再插一朵花在后面想必会更美……”
“妹妹，喜欢花吗？不喜欢没关系，我带你去看看卖花的人，比花好看多了……”
“…………”
白稚使出浑身解数，终于拉了不少姑娘过来选花。再加上季月本人就是最好的招牌，不用她多费口舌，就有越来越多的女孩子围聚到季月的身边。
“公子，这花怎么卖呀？”
“小哥，你有心仪的女子吗？如果没有的话，你看我怎么样……”
“公子，我把这些花都买了，你跟我走罢？”
姑娘们围着季月你一句我一句，没有一个是真心买花的。
白稚远远看着她们越来越挤，乌黑的云鬓渐渐遮挡住季月的侧脸。季月依旧抱着盛放的芍药，微微低垂着脸，一言不发。
她的心里忽然有点不舒服。

第52章
他不是很讨厌吵闹的吗？不是很厌恶别人靠近他的吗？
他怎么不发脾气了？
白稚越看越觉得心里不是滋味。明明刚才替季月拉来这些姑娘的人也是她，结果现在怨念季月不赶走姑娘的人也是她。白稚只觉得心里又赌又涩，说不出来什么感觉，反正就是莫名的不舒服，觉得这一幕过于刺眼，看得她浑身难受。
来不及去细想这种别扭的心理是什么，她便已经走过去，气鼓鼓地喊了一声：“季月。”
季月立即抬起眼眸，专注的目光落到她的脸上：“阿稚？”
姑娘们听到季月开口，纷纷顺着季月的视线看了过去。
这是……刚才拉她们过来的小姑娘。
她看起来纤细秀美，静雅可爱。一双微微下垂的剪水双瞳纤弱动人，十分惹人怜惜。此时这双漂亮的眼睛正巴巴地盯着卖花的少年，明明眼神里充满了怒气，却又仿佛含着一汪清水，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你、你快点过来，别挡着人家的道！”
白稚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胡乱编了个理由让季月离开那些姑娘们。
季月听话地点头：“好。”
他正要向白稚走过去，那些围在他周边的姑娘突然又拦住了他。
“哎等等！我们还没买花呢！你把花卖给我们再走呀！”
“对呀，你这花总共多少钱？我都买了，你家里还有的话我也包了，怎么样？”
“小哥，你家住哪儿啊，方便去你家看花吗？”
这些姑娘还在纠缠季月，听的白稚越来越火大。
有完没完了还，买花就买花，打听人家住哪儿干嘛？
白稚心头的怒火噌噌往上冒，眼看着一个大胆的女子就要伸手去撩季月的头发了，惊得她连忙上前两步——
“哎呀……好痛！”
那个想撩季月头发的女子突然惊呼一声，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她的五官就因剧痛而扭曲在了一起。
“啊——好痛！你疯了吧，快松手啊！”
季月抓着她的手腕，一点点翻折过来，冰冷的眼眸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嫌恶。
“再不滚，我就折断你的手。”
其实他原本是想警告这个女人再不滚就杀了她，可他转念一想，白稚刚说过不可以说杀人之类的话，他如果又把杀人挂在嘴边，白稚一定会生气。
希望白稚没有察觉到他临时改口这件事。
围聚在周围的姑娘们看到季月出手如此狠辣，而且一点预兆都没有，一个个顿时吓得花容失色，连花也不要了，纷纷嚷嚷着“疯子”“神经病啊”便忙不迭地散开了。
被季月抓住手臂的那个女子也被吓哭了，好在白稚及时赶来，将女子从季月的“毒爪”下解救下来，才使对方幸免于难。
最后姑娘们一朵花都没买就跑光了，季月的身边又变得空空荡荡，连那些过桥的行人都下意识地离他远一点。
白稚虽然知道季月这样做是不对的，可心里又忍不住偷偷窃喜。
那些叽叽喳喳的女孩子终于走了，她们的声音那么聒噪，真是吵得她头疼。
白稚努力压下微微上扬的嘴角，佯装不满地戳了戳季月：“都怪你，把客人都吓走了。”
季月厌烦地撇嘴：“她们太吵了。”
白稚也是这么想的。
但她不会告诉季月，否则他会以为这种行为是正确的，以至于以后更加变本加厉。白稚一边将季月往桥边拉，一边低声对他说：“以后你再遇到烦人的家伙，只要口头让他们离开就行了，千万不要动手。”
季月眨了眨眼睛：“可是不是你让我不要说话的吗？”
“……”白稚哑口无言。
笨蛋，我让你不说话你就真的一直不说话呀，你未免也有点太听话了吧？
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你自己意会一下。”
季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两人在这边叽叽咕咕，桥头对面的天色突然变暗了下来。很快，大片大片的乌云便从远处迅速飘了过来，将明朗的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哎呦喂，要下雨啦！”
坐在桥下卖鱼的大娘突然喊了一声，天空顿时变得阴暗下来。
下一秒，骤雨突降，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地便落了下来。
白稚：卧槽，这什么狗屎运？
骤然而至的雨丝密集而急切，很快便将石板桥淋得锃光瓦亮。桥上的行人纷纷跑到路边的店铺里躲雨，白稚与季月也跟着人群挤到了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家胭脂铺门前。
胭脂铺里挤满了躲雨的人，无奈之下，白稚和季月只能孤零零地站在屋檐下，呆呆地看着外面阴霾的天空和倾斜的雨帘。
好像有点冷。
白稚默默打了个哆嗦，正要抱紧自己，余光忽然瞥见季月怀里的那一捧芍药——
……卧槽，花瓣都没了。
白稚顿时一激灵，连忙仔仔细细地检查起这些花来。
“阿稚，怎么啦？”季月好奇地看着她埋头在花里翻来翻去。
几分钟后，白稚苦着脸看向季月。
“季月……我们的花，都被雨打坏了。”
季月闻言低头看了一眼：“不是好好的吗？”
白稚：“一点都不好！”
她激动地将这个惨败的花朵掰给季月看，一边掰一边控诉：“你看你看，你看这些花，连花瓣都没了，就剩下光秃秃的一根，这还有什么用啊！”
季月歪了下脑袋：“没有花瓣，这些花就没用了吗？”
白稚垂头丧气地说：“也不是没用……只是没有花瓣我们就卖不出去了，这样这些花就都浪费了。”
而且她之前还对掌柜夸下海口，现在倒好，一朵都没卖出去，还都被雨打残了……
太惨了，还有人比她更倒霉吗！
白稚看着这些残花，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命运，她越想越沮丧，索性将这些花推开，转头开始唉声叹气起来。
生活不易，罗刹叹气。快点来个金主可怜可怜她吧。
季月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一言不发。半晌，像是终于不耐烦了，他突然将怀里的花都扔到了地上。
白稚见了，又叹了声气。
这家伙，又在人家店门口乱扔垃圾。他现在扔的潇洒，待会儿还不是由她来扫，她真是命苦。
“阿稚。”季月忽然叫她。
白稚恹恹地抬了下眼皮：“怎么了？”
“这个给你。”
一朵盛放的，婀娜的芍药静静地伸到白稚的眼前。
粉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无声绽放，一滴晶莹的水珠颤巍巍地滚落下来，显得花瓣更加娇嫩动人。
这是一朵完好的芍药，没有经过一丝摧残。
白稚惊讶地抬起头，望向季月：“你怎么会有一朵完好的？”
季月拿着花，不在意地笑了一下：“这朵花被我护在了最里面，所以没有被雨打到。”
原来是这样。
白稚惊奇地看着这朵花，突然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季月居然会将这朵完好无损地挑了出来，而不是和其他残花一起扔到地上。
他也懂得怜花吗？
屋檐外的细雨一直不停歇，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芍药的馥郁幽幽地萦绕在白稚的鼻间，她定定地看着这朵花，心里盘算着要怎么处理它才比较好。
“阿稚。”季月又叫了她一次。
白稚漫不经心地应道：“嗯？”
“你不要吗？”
“……什么？”白稚疑惑地抬起眼睫。
季月再一次将花递到她的面前。他的头发被雨打湿了，漆黑的眼眸也像被水冲刷过一样，有种盈盈的微光。
“这朵花，你不要吗？”
“要啊……”白稚不解地问，“这朵花好好的，当然要了，你还特意问我干嘛？”
“因为如果你不要它……”季月轻轻答道：“它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白稚微微一怔。
外面的雨还在下，季月依然拿着花，殷殷地注视着她。
白稚心下一动，从他手里接过了芍药。
芍药的花瓣娇艳而鲜美，散发着清幽的芬芳。白稚不由低头轻嗅，独属于季月的，幽淡而冷冽的气息瞬间包裹了她。
一种莫名的，柔软的情绪在她的心底无声蔓延。
看着季月纯粹的双眸，像是被蛊惑一般，白稚忽然鬼使神差地开口。
“季月，你知道芍药的寓意吗？”
季月微眨眼睫：“是什么？”
白稚仰起脸看着季月，眼里微微泛着光。
“……是情有独钟。”
季月神色迷惑：“那是什么？”
他的神情一如孩子般单纯，有种残忍的天真和清醒。
淡淡的冷风飘到了屋檐下，夹带着微凉的雨丝，轻轻拂上白稚的脸颊。
果然还是很冷。
白稚顿了一下，然后轻笑。
“没什么。”

第53章
又等了一会儿,雨终于停了。
白稚将那朵唯一完好的芍药拿在手里，稍微有点发愁。
一分钱没赚，花还没了,这要让掌柜的看到，得活活气死吧？
不行，无论如何她都要把这朵花卖出去！
白稚气势汹汹地走出胭脂铺,喊都没喊季月一声。季月见她脚步飞快,愣了一下便随即跟了上去。
“阿稚，你去哪儿？”
白稚没有理他，举着□□直钻进了人群里。
她这次也不整幺蛾子了,直接到人堆里物色买主。虽然这样做效率很低,但是她现在只剩下一朵花,也不需要多高的效率。
重点是要找到一个人傻钱多的冤大头，把这朵芍药高价卖出去。
唉,她的冤大头究竟在哪里呢？
白稚聚精会神地在人群里寻找看起来很有钱的笨蛋，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小姑娘,你这花怎么卖？”
一个低沉醇厚的声音在她身旁毫无预兆地响起。白稚一扭头,看到一名男子正站在她的身旁,笑吟吟地看着她。
男子的身材高大,五官俊朗，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有种倜傥随性的风流感。他的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明亮的瞳仁像剔透的琥珀,笑起来的样子多情又不羁。
白稚愣了一下,目光下移到他锁骨前的红玉吊坠上。
这块红玉像血一样鲜红莹润,日光下仿佛还在隐隐流动，一看就价值不菲。
难道这个男人就是她要找的冤大头？
白稚顿时一扫之前的郁闷,精神满满地转过身来。
“大哥哥，你想买花吗？”
“当然，否则我问你干嘛。”男子轻笑一声，一举一动都透着成熟男人的风度与余裕。
白稚：机会来了！
她故作为难地撇下眉毛，看着手里的芍药叹了一口气：“可这已经是我的最后一朵花了……大哥哥，我可以冒昧地问一下，你想买这朵花做什么吗？”
男子摸了摸下巴，思忖道：“唔……不瞒你说，我想把这朵花送给一个苦恼的小姑娘。”
“原来是要送给心仪的女孩子吗？”白稚羡慕地问道。
男子似笑非笑：“也不算是吧。”
白稚继续瞎扯：“可是我这最后一朵花非常珍贵，如果大哥哥不是真的需要这朵花，我是不能卖给你的。”
“真的吗？可我的确很想要它。”男子微微蹙眉，“这样吧，我多出点钱买下这朵花，怎么样？”
白稚为难地摇摇头：“不行啊。其实在下雨前，就有一个哥哥订下这朵花了，他是想要送给他心仪的姑娘，我现在如果将这朵花卖给你，那那位哥哥该怎么办呢？”
男子闻言，满不在乎地笑笑：“他可以再去买别人的花嘛。”
“不行，他说他心仪的姑娘最喜欢莲台芍药，这种品种又十分稀少，他找
了很久才在我这里看到一朵。”白稚爱惜地看着自己的花，“这朵花，对他来说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呢。”
听了白稚这番话，男子终于不说话了。他垂眸思忖片刻，忽然抬起头指向白稚的身后：“小姑娘，你说的哥哥，是他吗？”
谁？
白稚一脸懵逼地望过去，正好对上季月阴郁的目光。
啊，碍事的家伙又来了。
白稚暗暗翻了个白眼，扭头对男子道：“不是他，他是我同行。”
男子好笑地瞥了季月一眼：“你这同行还挺凶的。”
像一只恶犬。
季月冷冷盯着男子，一声不吭便要动手，白稚眼疾手快，立即挡到男子的身前。
“……阿稚？”季月的脸色更阴冷了。
白稚冲他眨了下眼睛：“去去去一边去，这是我的花，你再来抢我可就报官了啊！”
季月一脸问号。
“怎么还不走？非要我报官？”白稚又装模作样地凶了他一句。
猝不及防的季月愣了一下，脸上久违地露出了茫然的表情。白稚见他上一秒还恶狠狠的，下一秒又像一只被遗弃的猫，终是不忍心，便走到他身边，凑到他耳边低声抚慰。
“我正在骗这个傻子呢，你去祥记糕点铺等我，马上我们就有钱买甜点了！”
季月神情不悦：“我不想吃甜点。”
“不想吃也得吃！”白稚瞪了他一眼，“快去！”
季月被白稚凶得有些发懵，他既委屈又怨念地看了白稚一眼，便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白稚对着季月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你还委屈，我一天到晚都要被你气死了！
白稚解气地冷哼一声，转身又回到红玉男子的面前。男子正在含笑看着他俩说悄悄话，见到白稚举着花回来了，意味深长道：“你这个同行好像很怕你啊……”
“害，他是怕我报官罢了。”白稚摆了摆手，继续刚才的忽悠，“这样吧，如果您诚心想要，可否再等几天？我家里还有一朵莲台芍药快开了，过几天摘给您也行。”
“不行啊，我的小姑娘等不了。”男子遗憾地摇了摇头，从腰间接下一只沉甸甸的钱袋，“这样吧，我出十倍的价格买下这朵花，你看如何？”
白稚：“！！！”
好蠢的有钱人！她为什么没有在下雨前遇到他！
白稚望向钱袋的眼睛都快发光了，她故作为难地低下头，不好意思道
：“既然您实在需要，这朵花让给您也不是不行……只是之前那位哥哥是以一两银子的价钱成交的，十倍的话，我怕您承受不了了……”
“十两银子而已，没什么承受不了的。”男子轻松地笑笑，从钱袋里掏出几颗碎银，“来，这是十两。”
白稚被男子的爽快震惊到了。她近乎虔诚地接下这十两银子，然后郑重其事地收了起来。
“那这朵芍药就交给您了，相信您那位姑娘一定会很喜欢的。”男子接过花，手指在下巴处摩挲了两下：“她喜不喜欢我倒是不知道，不过如果能解决她的苦恼就好了啊。”
白稚赚到了如此丰厚的第一桶金，整个人都欢快起来，她喜滋滋地顺口问道：“她的苦恼是什么呀，您不妨说给我听听，说不定我能帮到您呢。”
“唔……”男子思索道，“应该是缺钱吧？”
白稚：“………”
这位姑娘的苦恼，怎么和她的一样呢？
男子见白稚神色微妙，忽然爽朗地笑了一下，然后微微俯身，将芍药送到白稚的眼前：“怎么样，小姑娘。你喜欢这朵花吗？”
白稚：“……你在耍我？”
搞了半天，他口中的缺钱姑娘就是她吗！
“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小姑娘你太可爱了，忍不住想要逗一逗而已。”
男子重新站直身体，看向白稚的目光戏谑却不令人讨厌，“你和你的朋友应该很需要钱吧？”
白稚的神色恢复冷淡：“你跟踪我们？”
男子摇了摇头，悠悠道：“不是跟踪，只是观察而已。”
“事实上，我这里有一个好差事非常适合你们。这份差事的酬金极高，不过对接活的人要求也很高，所以我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
白稚微微蹙眉。
什么工作酬金高还愁招不到人？难道还是个技术工种？
她忽然灵机一动——不会是讨伐罗刹吧？
“我想你已经猜到了。”男子微微一笑，蓦地低下_身，靠到白稚的耳边低声道，“我要你们去帮我杀一个人。”
……原来不是杀罗刹，而是杀人。
白稚稍微有点纠结。
杀罗刹她很擅长，杀人反而有点……
“放心，不会让你们杀好人的。”男子又补充道，“对方是个大奸大恶之人，人人得而诛之。只是他十分狡猾谨慎，一般的杀手根本近不了他的身。我见你们身手了得，想来可以一试，所以才特地来委托你们。”
白稚闻言，略一沉吟：“我想知道酬金多少？”
男子抓过白稚的手，直接将钱袋放到白稚的手心上。
“这是定金。”他竖起一根手指，挑眉一笑，“事成之后，再翻一倍。”
“成交！”白稚一口答应。
“那今晚就开工吧。”男子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扇子，别有深意地说道，“记得带上这把扇子。”
说完他便抬手拍拍白稚的脑袋，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等等等等，这就走啦？还没自我介绍呢？
不等白稚反应过来，男子便隐没在行人里。白稚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人是谁。
算了，没印象就不想了，反正酬金管够就行。
白稚不再纠结男子是谁，转而开始研究手里的扇子。
这扇子是啥？任务提示？
白稚不解地打开扇子，发现这把扇子果然如她所想，真的是任务提示。扇面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暗杀目标的名字和他们今晚要去打探情报的地方——凝香馆。
嗯？这好像是个青楼的名字吧……？
白稚立刻来了精神，连忙顺着这三个字看下去。
“目标曾多次在花魁半烟处留宿。今夜去见半烟，务必要打探到目标的行踪。”
卧槽青楼！花魁！每一个穿越人士都梦寐以求的地方！
白稚掂了掂手中的钱袋，心情雀跃地几乎要飞起来了。
这下不但有钱了，还可以去逛青楼见花魁……这也太爽了吧！
白稚爽到不行，走起路都比之前轻快很多。她收好钱袋，一路小跑来到祥记糕点铺的门前，果然看到季月正一脸郁郁地站在那里。
还好……没有乱跑。
白稚松了口气，正要向他挥手，季月便像有所感应似的，突然将视线投了过来。
“……阿稚。”他低低地喊了一声。
白稚的脚步一滞，上扬的嘴角也慢慢撇了下来。
他这副眼里只有她的样子，又让她想起不好的回忆了。
白稚平复了下心情，若无其事地走进糕点铺。季月眼巴巴地跟在她后面，双眸一瞬不眨地盯着她。
“麻烦您把每样都给我装一点。”白稚仿佛没有看到季月似的，指着各式各样的糕点激情下单。
“好嘞，您稍等！”
老板高兴地给白稚装了结结实实一大包的糕点，还贴心地让伙计帮她送货上门。白稚谢绝了老板的好意后，自己轻松提起一大包糕点，在全店人震惊的目光中走了出去。
她就这么一言不发地走回了客栈，季月也巴巴地跟了她一路。
回到客栈后，白稚拿出二两银子交给掌柜的。掌柜的一看到这二两银子，眼睛都直了。
“这是你挣的？？”
“当然了，怎么样，是不是超额完成任务了？”白稚不停对掌柜做点钱的动作，暗示他发奖金。
“确实，看不出来你们两个小娃娃还有点用处。”掌柜收下银子，假装没看到白稚的暗示，抬手向着二楼一指，“喏，二楼最西侧就是你们的房间，没事干就上去吧，
别打扰我做生意。”
白稚：嘁。
她不屑地呸了一声，便提着甜点径直上楼。季月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乖巧地像换了个人似的。
进入房间后，季月立即变了脸色。
“阿稚，之前和你说话的那个人是谁？”季月深深蹙眉。
白稚心不在焉地趴在桌子上：“和我说话的人多了去了，你指的是哪个？”
季月的眸色暗了暗：“买花的那个。”
白稚摸了摸鼻子，忽然笑了一下：“哦，他啊，他是我们现在的金主哦！你看！”
她开心地将沉甸甸的钱袋放到桌子上，解开袋口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子。
“快看，这么多银子！只要我们完成他的委托，还可以再翻一倍，这下我们发财……”
“阿稚。”季月忽然打断她。
白稚抬眸看他：“怎么了？”
季月对上白稚清亮平静的双眸，心里蓦地有些发慌。
他缓慢地眨了下眼睛，神色茫然。
“阿稚，你是在不高兴吗？”
白稚顿了一下：“不，我是太高兴了。”
“可是，我感觉你在故意避开我。”季月继续道。
白稚感到好笑：“我没有避开你呀，我这不是在和你说话吗？”
“不，你有。”
季月微微蹙眉，神情专注而低落：“我能感觉到……你的这里，在避开我。”
他伸出手指，轻轻落在白稚的胸前。
那是心脏跳动的位置。
——此时也正在快速而剧烈地起伏着。
白稚垂下眼睫，推开季月的手：“你又懂了？”
季月不明白白稚的意思。他只是一想起白稚和那个人站得很近，白稚对着那个人笑，白稚为了那个人将他赶走……他就有种想要疯狂杀戮的冲动。
他想要杀了那个人，杀了所有和白稚说过话的人，杀光一切会妨碍他们的人。
他想要让白稚完完全全的只属于他一个人，想要这世上只剩下他和白稚。
他想得头疼欲裂，却又不敢说出来。
他怕白稚丢下他。
季月的表情渐渐痛苦起来，他俯着身凝视白稚，眼底仿佛有浓稠的鲜血在静静流淌。
“阿稚……”他低低地唤着白稚，眼神既柔软又暴戾，仿佛在极力忍耐着什么，“……不要推开我，好不好？”
他看起来可怜极了。
白稚看着他这副难受的样子，自己也忍不住难受起来。
她无法分担他的痛苦，他也无法理解她的心绪。
可是他们又依赖着彼此。
“阿稚……”季月又低低唤了一声。
短短一瞬间，他的眼睛已经染上了浓烈的赤金色，眼底的暴戾也越来越甚。
白稚看不下去了。
她的眼里只剩下季月痛苦的表情，耳边只听到季月哀哀的低唤。
既煎熬又无助，像在被火炙烤。
仿佛也在炙烤着她。
她终于忍耐不住，忽然站起身来。
她轻轻吻了季月。
说是吻也不够贴切，其实只是二人的嘴唇轻轻相碰而已。
但季月能够感受到那柔软湿润的触感。
“阿……稚？”季月怔住了。
一瞬间，他身上压抑不住的煞气像是突然被熄灭一般，随着白稚的这一吻而倏地消失。他
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呆呆地看着白稚迅速离开他的唇。
如蜻蜓点水般，温柔得不可思议。
“季月。”白稚轻轻抚摸季月的脸，声音轻柔得近乎呓语，“我不会推开你，也不会避开你。”
“所以再也不要说这样的话了，好吗？”

第54章
白稚不想再听到这样的话了。
季月不懂情感,不懂理智，不懂爱意。
可是她懂啊。
她不愿意去想自己对季月的感觉是什么，是因为她知道季月没有感情。
她无法奢望一个没有感情的人会对她予以回应。
白稚无可奈何地坐了回去,拍拍桌子上的糕点。
“好了，过来吃吧。”
季月依旧盯着她：“我不吃。”
“？？？”白稚皱眉，“我买这么多都是给你的，你现在跟我说不吃？”
花了那么多钱，他不吃给谁吃？扔掉吗？
白稚气的一拍桌子：“不行,你必须给我吃！不吃我就……唔！”
她话还没说完,季月忽然倾身吻了上来。
他的吻和白稚的浅尝辄止不同。他是温柔的,深入的，又少见地多了一分强硬的侵略性。
季月轻轻吮吻白稚的唇瓣,耐心地等她打开双唇。白稚被季月吮咬地浑身发麻，情不自禁地微微开口，低唤一声。
“季月……”
季月的舌尖瞬间灵巧地卷了进去。他感受着白稚的柔软与轻颤，感受着她每一个细微的反应,犹如探索未知的秘境一般，仔仔细细地亲吻她，一点点地与她厮磨，直到白稚的双颊绯红，眼角沁出细小的泪珠。
这个吻对白稚来说有点过于缠绵了。
白稚无力地推开季月,眼角含泪的样子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季月,你不可以再亲我了……”
季月没有乖乖听话，他又一次垂首亲了下去。
这一次他扣住白稚的后脑勺,不给她退缩的余地。他们亲昵地唇舌交缠,细细密密的呼吸拂到对方的脸上，温热而湿润,有种暧昧的酥麻感。
白稚在心里不断地提醒自己，不能再继续了，不能再放任他这样了……
可是她最终还是没有推开季月。
他们安静地亲吻，呼吸交错，睫毛微微颤抖。直到白稚发出细弱的呜咽，季月才终于放开了她。他看着少女微微喘_息的模样，忍不住又去轻啄她的唇角。
“季月！”白稚吓得连忙叫停。
季月迷惑地停了一瞬：“阿稚？”
他能够感觉到阿稚是愿意与他亲吻的，她没有抗拒他，甚至愿意缓慢地回应他。
那又为什么要阻止他呢？
白稚轻轻推开季月，别过脸低声道：“季月，以后不要再亲我了。”
“为什么？”季月肉眼可见地不满起来。
白稚不去看季月的眼睛：“因为……这是对喜欢的人才能做的事情。”
你不喜欢我。
所以不要再做了。
“什么是喜欢？”季月疑惑地蹙起眉头。
你看，果然是这样吧？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他只是想亲就亲了，仅此而已。
如果陪在他身边的是别人，他也可以这样心无杂念地亲上去。
因为他的亲吻没有掺杂任何感情。
对他而言，亲吻只是一个有趣的游戏，一件有趣的事情而已。
他什么都不懂。
白稚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你让我解释这个东西，我也解释不清楚。”
“那对阿稚来说，什么是喜欢？”季月追问道。
白稚认真地想了一下。
对她而言，什么是喜欢？
她出神地盯着自己的指尖，眼前浮现的却是季月的脸。
开心的，寂寞的，狠戾的，痛苦的……
每一个瞬间都无比清晰。
“大概就是，想要陪在他的身边，想让他开心，想看着他笑……吧？”白稚不由自主地低声喃喃。
她是个笨蛋，她也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意。
她只是有一点……有一点离不开季月了。
她分不清这究竟是依赖还是喜欢。
所以这也只是她胡言乱语而已。
“这就是喜欢吗？”季月忽然问道。
白稚回过神：“啊也不一定啦，这只是我理解的喜欢，和别人的理解可能不太一样……”
“那我喜欢阿稚。”
“……什么？”白稚微微一怔。
她的脸上露出罕见的茫然，双眸微微睁大，像一只迷惘可怜的羔羊。
季月定定地看着白稚的眼睛，专注的眼神有种说不出的笃定。
“阿稚，我是喜欢你的。”他的声音轻快，尾音微微上扬，“现在我可以亲你了吗？”
“………”
白稚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个笨蛋，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啊啊！！！
“不不不你不要信我的话，其实我刚才是乱说的……”
她的心脏狂跳不止，思绪也乱成了一团，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她手足无措地站起来，像是在躲避着什么，慌乱又不安地想要向后退去。
但是季月已经再次凑了过来。
他能够感觉到白稚的情绪在变化，像是在开心地乱蹦乱跳，又像是在紧张地左顾右盼。
阿稚慌乱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
但是，要让她冷静下来。
因为她看起来快要炸掉
了。
这样想着，季月便不由分说地吻了下去。
唇齿再次交缠重叠，温柔而热烈。白稚渐渐感到呼吸困难，她慌忙推动季月的身体，却发现自己根本推不动。
“等等，停停停、停一下！”白稚见季月怎么都不听，急得脸都涨红了，“你怎么不听我的话了？！”
季月低声道：“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说完继续纠缠起她的唇舌。
白稚被吻得昏昏沉沉，
一脸懵逼。
——这不是她说过的话吗？
……混蛋季月，我不是让你用在这里的啊喂！
＊＊＊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停了下来。
白稚也不知道季月一共吻了她多少次，反正这次他应该是亲到爽了。
她的唇瓣到现在都是发麻的。
结束的季月像只餍足的猫，一直抱着白稚蹭来蹭去，蹭的白稚一脸麻木。
看来她得尽快教会季月，什么叫做节制了。
她发现这个不知风趣的家伙，每次都会在她玻璃心泛滥的时候打断她，且打断的方式十分简单粗暴，直接让她晕晕沉沉失去思考，等到她冷静下来，都懒得再去考虑那些酸了吧唧的事情了。
算了，喜欢不喜欢的，说到底又有什么好纠结的。她一个连最基本的生活保障都没有的贫困户，整天想这些有的没的干嘛，能当饭吃吗？
不能！
一开始在听到季月对她说“喜欢你”时的慌乱和无措早已平复下来，现在的白稚像进入了贤者模式一样，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她喜欢季月吗？说实话，她不清楚。她觉得比起真正的喜欢，她对季月的感情更像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是一种为了活下来而无形产生的依赖感。那么季月喜欢她吗？这一点她也很怀疑，即使季月刚刚才说过喜欢她。
事实上，她很怀疑季月究竟懂没懂“喜欢”的含义。毕竟他的思维方式和正常人不一样，谁知道他的喜欢究竟是对同伴的渴望，还是对储备粮的占有呢？
白稚想不明白，便不再去想了。她不明白，季月更不明白，那她想这些还有什么意义？不如想想今晚的花魁长什么样来的实际。
希望是个性感的大姐姐，酥_胸细腰大长腿的那种。
她现在需要漂亮大姐姐的抚慰。
白稚掏出扇子，抵住季月的额头。
“看，我们有活干了。”
季月不悦地将扇子扔到一边。
“什么东西。”
白稚：“………”
他居然把金主的扇子，重要的任务提示，大把的银子，就这么扔了？！
“那是我们的任务！！”白稚猛地敲了下季月的脑袋，“快去捡回来！”
季月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将扇子捡了起来。
这还差不多。
白稚接过扇子，认真地将其理好，又重新收了起来。
“咳咳。”
她清了清嗓子，郑重地看着季月，“总之我接了一个暗杀的活，暗杀对象是个人类，我们今晚就要开始行动。”
“这个任务很重要，绝对不可以失手。所以你必须必须听我的，绝对不可以再像之前那样捣乱，听到了吗？”白稚的表情异常严肃。
季月不以为然：“杀人我比你熟练……”
“你不听我的就不准去！”季月顿了一下：“……好吧。”
白稚这才放心下来。暗杀不比卖花，对别人来说暗杀要比卖花可怕得多，但对他们来说，暗杀可比卖花简单太多了。有季月在，相信他们很快就能出色地完成任务，拿到剩下的酬金。
到时候他们就发财了！
白稚想起“翻倍”这两个字，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阿稚？”季月见她心情很好，悄无声息地又靠了过来。
谁知刚一靠近，就被白稚发觉了。
“去吃你的甜点。”白稚冷冷横了他一眼。
季月：“………”
奇怪，阿稚好像更凶了。
＊＊＊
没过多久，邑州便迎来了繁华热闹的夜晚。
白稚趁着下午那点时间和季月出去买了几身新衣服和暗杀需要的东西，虽然那些东西只是她自认为需要的。
他们还分别洗了个热水澡，然后舒舒服服地睡了一小会儿。
夜幕降临后，他们便揣着扇子和银两出发了。
凝香馆是邑州有名的青楼之一，打听起来并不难。只是白稚和季月两人一男一女，那些被打听的男子多少会用有点诡异的目光打量他们。
白稚无所畏惧，表现得比谁都淡定。
原本她也考虑过要不要女扮男装进青楼，但又转念一想，青楼里的女子眼睛都亮得很，她就算扮得再像也逃不过他们的眼睛，索性不要瞎折腾了。
反正又没人规定女子不能进青楼，她就说自己是季月少爷的贴身丫鬟，那些人又能把她怎么样？
白稚昂首挺胸，拉着季月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起穿过潮湿拥挤的青石板巷道，来到富丽堂皇的“凝香馆”门前。
说是馆，其实这幢建筑的规模远不止一个小小的“馆”那么简单。
红檐高墙，层楼叠榭。明亮的灯笼依次悬挂在飞檐之上，一直延伸至目光所不可及的夜色里。“凝香馆”三个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挂在楼墙的正中，有种不拘一格的洒脱之气。
门前没有花枝招展的姑娘，只能隔着门听到里面传出阵阵娇软诱人的吟笑声，无端引人遐思。
白稚：这是走的高端路线啊！
看着客人们轻车熟路地走进大门，白稚也一脸淡然地拉着季月一起走了进去。
进去之后她就被这歌舞升平的景象震惊了。
高端青楼果然是不同凡响。
这凝香馆的内里简直比
外面还要富丽堂皇，到处都是轻歌曼舞烟雾缭绕，衣着暴露的小姐姐们站在楼梯上媚眼直飞，看得白稚骨头都酥了。
试问，这谁扛得住？这谁能扛得住？！
她一扭头，就看到季月表情冷漠，眉目间充满了嫌弃与厌烦。
白稚：“………”
好吧，他永远是那个唯一的异类。
两人在人群里如同无头苍蝇般转来转去，没多久，一个风情万种，身姿丰腴的女子便走了过来。
“这位公子，看了这么久，有没有喜欢的姑娘呀？”
她一甩手中的丝绢，季月的身体疯狂后仰，看起来快要吐了。
“有有有！”白稚连忙将季月挡到身后，笑眯眯道，“我们想见半烟姑娘。”
这应该就是老鸨了吧？比她想象得要好看多了，还是个**呢！
老鸨的目光落到白稚的身上，看到对方居然是个小姑娘，神色微微讶异：“半烟姑娘？半烟姑娘可不是你们想见就能见的，得要……”
白稚心领神会，立刻掏出鼓鼓的钱袋：“这么多够吗？”
老鸨看了一眼，掩唇轻笑道：“不太够。”
白稚：什么？这么多还不够？
没想到花魁居然如此昂贵，甚至超出了他们的全部身家，白稚顿时沉默了。她举起扇子，无意识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苦恼道：“这也太贵了，不知道能不能还价啊……”
老鸨看到她手里的扇子，突然眼睛一亮。
“小妹妹，这是你的扇子吗？”
白稚闻言，立马警惕地握紧扇子：“这扇子可不能给你。”
上面还有她的任务提示呢！
老鸨轻笑：“放心，我不是要这扇子。我是想问你，这把扇子可是别人赠与你的？”
白稚：“对啊，你认识？”
老鸨又问：“那人可是位英俊倜傥的年轻公子？”
白稚：“对啊，你相好？”
“……”老鸨掩嘴娇笑，“那倒不是。不过他的确是我们这里的老主顾了。既然你们是那位公子的朋友，就请随我来吧。”
白稚一脸懵逼。没想到雇佣他们的老板还是这里的高级vip啊，那他自己来不就得了，费劲吧啦地使唤他们干嘛？
白稚二人一头雾水地跟着老鸨直上二楼，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花魁半烟的雅间。她推开门，待到白稚二人进去后，便安静地退了出去。
雅间里也是轻烟缭绕，暗香扑鼻。层层叠叠的帷幔和珠帘交错摇曳，微风拂动，珠玉鸣琅，更衬得这里仿若仙境。
季月被这浓郁的香气熏得头疼，他嫌恶地站在原地，不愿再上前一步。白稚只好自己走过去，慢慢掀开月白色的轻纱，露出隐藏在后的窈窕身影。
只见一黑发如瀑，肤若凝脂的高挑女子正低垂着眼睫，端坐在案前。她的脸上覆着一片浅紫色的轻纱，乌黑的发丝轻扫过轻纱的一角，无风自动，更显得她仙气十足。
“半烟姑娘？”白稚俯下_身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这就是花魁吗？虽然看不清正脸，但是仅仅是这眉目低垂的样子都极其娇娆动人，这要是把脸抬起来，不得美翻了？
白稚觉得这一趟真是太值了。
案前的女子听到白稚的呼唤，微微一顿，而后缓缓抬起眼眸。
她的眉目如画，姿容绝美。一双狭长双眸
更是优柔动人，只轻轻一瞥便如盈盈秋水，蕴含了万千风情。
不愧是花魁，的确很美。只是这张脸，怎么有点眼熟呢……
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白稚的脑海中突然闪过这个念头。与此同时，花魁也蓦地睁大美眸。
下一秒，两人同时惊叫出声。
“是你？！”

第55章
白稚像一只炸毛的猫,猛地向后一跃，季月顺势将她接到怀里。
“殷念容？你怎么会在这里？！”白稚指着案前的花魁惊讶道。
殷念容一把扯下脸上的轻纱，眼神阴狠地站了起来。
“我还要问你们这两只罗刹怎么也会在这里呢？”
他看起来和之前一样美,虽然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性别，但白稚还是很难将他看作男子。
他连扮起花魁来都毫无压力！
季月此时也看到了殷念容，他微微蹙眉，冷声道：“这谁？他怎么知道我们是罗刹？”
他已经把殷念容给忘了，即使对方给他下过药。
白稚觉得季月的脑袋已经不能用记忆不好来形容了……
他简直就像是没有记忆一样。
难道是小的时候脑袋受过伤？
白稚回过神,低声解释给季月听：“就是之前我们在金都遇到的罗刹杀手。”
季月眼神冷漠：“不记得了。”
殷念容闻言,狭长美眸瞬间暴怒地睁大：“你敢不记得我？”
白稚：你是什么大人物吗？一定要记得你才行？
她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半烟吗……卧槽！”
话还未说完,殷念容袖中的暗银锁链便直直甩了过来。白稚灵巧地翻身一躲,铁链顿时重重地打到了他们身后的房门上。
房门发出一声重响，门外立即传来老鸨的问候。
“半烟，里面什么动静呀？”
殷念容脸色一变：“没什么，只是花架倒了而已。”
“那我喊人帮你扶起来？”
“不用了,这位公子已经帮我扶好了。”殷念容略略提高声音,乍一听与女子的声音无异。
白稚佩服地看着他,打从心底里觉得他是个人才。
长得比女人还美也就算了，还会变声,还会烹饪,打架还厉害，这是什么十项全能的小天才呀！
除了有一点不好——手段太阴了。
老鸨听闻无事便放心地离开了,留下屋里的三人无声对峙。
“上次没有杀了你们，真是可惜。那之后我夜夜不能寐,只恨当初没有将你们抽筋剥皮……”殷念容微微眯起眼睛，狭长眼眸里闪过一丝阴狠的流光，“既然今天你们主动送上门，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他的铁链再次甩了过来。
这一次白稚不再一味地闪躲，她看准铁链袭来的时机，蓦地单手成爪，一把抓住了呼啸的铁链。
殷念容的眼里飞快闪过一丝讶异。
怎么回事，她好像比之前交手的时候更加敏捷了？不，不止是敏捷度，包括力量、速度、反应力……都不一样了。
季月在一旁站累了，索性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一边打哈欠一边和白稚说话。
“阿稚，刚才
那一下可以再用点力。”
白稚扭过头：“再用点力？”
“嗯，像这样。”季月见白稚一脸懵逼，干脆走到她身旁亲自教学。他一只手握上白稚的手背，忽地向后一收，铁链便如一条飞舞的游龙，被他整个扯了过来。
白稚：“………”
这只是用点力吗？？？
殷念容心下一惊，急忙脱手松开铁链，可饶是如此，他还是被惯性带的向前几步。
白稚见殷念容的武器已除，毫不迟疑，一个闪身便来到殷念容的身后。不等殷念容反应过来，她忽然一脚踏上殷念容身后的案台，然后凌空而下，一条腿狠狠砸上殷念容的肩头——
“……唔！”殷念容被这一击捶的猝不及防，双膝一弯便重重地跪了下去。
季月忽然笑了：“阿稚，干得不错。”
白稚听到了季月的夸赞，顿时骄傲地扬起下巴。季月将铁链扔了过来，她一把接住，然后麻利地将殷念容捆了起来。
他们的配合透着无言的默契，动起手来十分利落。
“……你们要干什么？”殷念容怨恨地看着白稚二人，如水美眸里仿佛在喷火。
白稚奸笑一声：“哼，干什么？当然是先奸_后杀……”
“……！！！”殷念容眼里的火苗顿时变成了杀人的凶光。
季月也震惊了，他大步走到殷念容面前，突然一把掐住殷念容的脖子。
殷念容那张美人脸顿时涨得通红，看起来楚楚可怜。
“季月，你要干嘛？”白稚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去掰他的手。
季月阴恻恻道：“我现在就杀了他。”
现在就杀了他？为什么突然现在就要杀了他？
该不会是因为听到“先奸_后杀”这四个字了吧？
“………”白稚的表情突然有些古怪，“季月，你知道先奸后杀的意思？”
季月：“不知道。”
白稚：“那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季月表情不变：“因为你刚才的表情很……”
他停顿了下，找了个贴切的词，“很饿。像是要吃了他一样。”
阿稚只能喝他的血，吃他的肉，绝不可以再去觊觎其他的人类与罗刹。
她只能吃他。
白稚：“………”
是想说她的表情很饥渴的意
思吗？是这个意思吗？！
殷念容已经开始用看变态的眼神看她了。
“……我是在开玩笑啦！”白稚慌忙解释，顺便将殷念容的脖子从季月的手下解救下来，“我们留着他还有用呢，不能杀。”
季月遗憾地叹气：“没意思。”
白稚：“在你眼里除了杀人还有什么是有意思的吗！”季月目光下移，落到白稚的唇上：“还有……”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快去一边休息吧。”白稚心道不妙，连忙打断季月将他推到了一边。
“………”季月阴沉着脸坐下了。
白稚重新看向殷念容，手里拽着捆人的铁链，目光凶狠：“殷念容，我现在要问你几个问题，你必须如实回答。否则……”
殷念容冷笑一声：“否则你待如何？”
白稚忽然轻柔一笑：“否则我就给你下药，然后再将你捆成一团，扔到渡河桥下。”
“想必那里的乞儿会有很多吧？只是不知他们对无力抵抗的美人有没有兴趣呢……”她故意拖长尾音，细细观察殷念容的表情。
果然，殷念容在听到这番话后，表情彻底扭曲了。
“……恶毒。”他咬牙切齿地挤出这两个字。
白稚轻笑一声：“要比恶毒，应该还是你略胜一筹吧？”
殷念容眸色沉沉，里面闪烁着想要杀死她的光。
“好了，不想被扔到桥下就乖乖回答我的问题。”白稚恐吓完殷念容后，便“唰”的一下打开扇子，将扇面翻给殷念容看。
“余玉成，这个人你见过吗？”
殷念容掀了掀眼皮：“不认识。”
“不可能。”白稚当即反驳，“我的雇主说了，花魁半烟知道他的行踪，你就是半烟，怎么可能不认识他？”
其实雇用她的男子并没有这么说，但扇子上透露的信息的确如此。
殷念容闻言，讥诮地笑了一声：“谁告诉你，我就是半烟了？”
什么？
白稚惊讶地紧锁眉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立刻走到重重帷幔后的大床边。
床上正躺着一名容貌清丽的窈窕女子。她双目圆睁，脖子上一道暗红的血痕，看样子已经死了有些时辰了。
毫无疑问，这才是真正的花魁半烟。
白稚冷着脸望向殷念容：“……是你杀了她？”
殷念容无所谓地笑了一下：“她妨碍到我了，当然不能留。”
果然殷念容还是那个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殷念容，这么长时间没见，他倒是一点没有改变。
白稚平复了下愤怒的心情，慢慢走到殷念容的面前，平静地看着殷念容妖娆美丽的面容。
“你果然是认识余玉成的吧？”
殷念容凉凉地瞥了她一眼：“我又不是半烟，怎么会认识这种……”
“正因为你不是半烟，所以你才会认识他。”白稚笃定地打断他，“我的雇主自己就是这里的常客，但他却特意雇了我们过来打探消息，你猜这是为什么？”
殷念容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这里会有埋伏。”白稚目光一扫简洁的扇面，“他说余玉成此人谨慎狡猾，那么他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
“念容姐姐，你的雇主就是余玉成吧？”
殷念容沉默片刻，倏地笑了起来。
“小白稚，你真的是罗刹吗？”
白稚点点头：“我是啊。”
殷念容幽幽地看着她：“可我从未见过你这样的罗刹。”
白稚也笑：“怎么，被我的特别吸引了，开始无法自拔地爱上我了？”
殷念容：“………”
季月已经趴在一边睡着了。
“别在这儿跟我废话，快点把余玉成的行踪告诉我。”白稚一勒铁链，殷念容顿时发出一声吃痛的闷哼，“否则我杀了你。”
“咳咳……”殷念容痛苦地咳嗽两声，美丽的面容微微扭曲，“他可是我的雇主，怎么可能把自己的行踪告诉我……难道你的雇主会把他的行踪告诉你吗？”
白稚沉默了。
也是哦，殷念容好歹还知道雇主的名字呢，她连自己雇主的名字都不知道，更别提行踪了。
“那怎么办？”白稚发愁道。
殷念容眼神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这家伙，居然还问他怎么办，是忘了他们的敌对关系了吗？
他眼波流转，忽然道：“既然现在我们的任务都完成不了……那就只能换个方向了。”
白稚好奇地问：“什么方向？”
“杀雇主。”殷念容笑吟吟道。
白稚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你这不是废话吗？我们原本的任务就是杀雇主啊。”
“………”殷念容翻了个白眼。他的眼尾狭长，连翻白眼都透着妖娆的风情，“我们原本的任务是暗杀对方的雇主，现在得改了。”
“改成什么？”白稚兴致勃勃。
“我们一起，杀你的雇主，或者杀我的。”殷念容低缓说道。
白稚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个杀法！
她虚心求教：“那选择暗杀对象的依据是什么呢？”
殷念容温柔一笑：“当然是看谁给的钱多呀，我的傻妹妹。”

第56章
白稚佩服道：“念容姐姐,你还真是能屈能伸。”
为了酬金，不但转脸就可以卖掉自己的雇主，还能忍着恶心和自己最恨的罗刹合作。
她没有看错,殷念容可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殷念容轻柔一笑,像一朵亭亭玉立的水仙：“白稚妹妹过奖了。”
白稚：还挺不要脸。
不过她也赞成殷念容的这个提议。与其双方胶着在这里,不如合作行动,这样不但可以尽快完成任务，还能双方都拿到酬金。
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呢？
白稚一拍大腿，立即将钱袋拿了出来：“念容姐姐，你这一单的酬金是多少？有这么多吗？”
殷念容瞥了一眼钱袋,不屑道：“比你这要多一半。”
白稚闻言，得意地笑了笑：“这么说，还是我的雇主比较大方啊。”
殷念容：“哦？”
白稚炫耀似的伸出一根手指，道：“我这只是定金，一旦事成,酬金还会再翻一倍呢。”
殷念容顿时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严肃地望向白稚：“我们现在就去杀余玉成吧。”
+;;;.
白稚：“成交！”
她抖了抖手中的铁链,殷念容便站了起来。他微一挑眉,示意白稚解开铁链。
白稚疑惑地瞥他：“干嘛,眼睛不舒服啊？”
殷念容：“给我松开！”
白稚好笑道：“开什么玩笑，我现在松开你,你反手给我下毒怎么办？”
殷念容双眼微眯,脸色不是很好看：“我们现在不是合作关系吗？”
“对啊,这就是我的合作方式。”白稚耸了耸肩,将铁链一点点缠上自己的手腕，“你不接受可以不合作呀,反正没了你，我和季月也能完成任务。”
殷念容气得脸都黑了。
白稚无视他的怒气，直接一扯铁链，牵着他走到帷幔后的床边。
“现在我们该怎么出去？”白稚看了眼半烟的尸体，低声问道。
很显然殷念容是在潜入后杀了半烟，想必他当初就是打算把过来打探消息的人都解决掉，然后再不动声色地离开这里。
这对他来说的确很简单，只是现在他们是三个人，而且白稚还不敢解开殷念容身上的铁链，离开的难度一下子便上升了不少。
话说这真正的花魁还没有殷念容好看，见一面居然还要那么多钱。殷念容还累死累活地接任务干嘛，直接来做花魁不就好了……
白稚心里这么想着，便顺口说了出来。
“念容姐姐，你怎么不做花魁呀？这可比杀手赚得多多了。”
殷念容美艳的脸瞬间扭曲：“我是男人！”
白稚无语地看他：“你还爱穿女装呢。”
殷
念容咬牙切齿道：“这只是我的爱好而已。”
“噢噢，那你的爱好还真别致啊。”白稚敷衍地应了一句，便翻起半烟的衣服和床铺来。
既然余玉成经常来半烟这里过夜，说不定会留下什么东西，或是送一些小物件给半烟。只要能找到一点与余玉成有关的东西，都会对他们的任务有帮助。
白稚一边扫荡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殷念容闲聊：“念容姐姐，你知不知道余玉成这人是干嘛的呀？”
殷念容阴着脸道：“我怎么知道他是干嘛的，我只知道有人要杀他。”
这只畜生罗刹，竟然像牵狗一样牵着他，等他找到机会，一定要将她大卸八块，做成十全大补汤。
白稚头也不抬：“可是我的雇主说他是大奸大恶之人哎，你为这种人卖命也无所谓吗？”
殷念容嗤笑一声：“那与我何干？他只要痛快给钱就行。”
其实他原本也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活都接的，说到底这一切都得怪白稚。
自从殷念容连夜离开金都后，一路上就都在流传着类似“有个叫殷念容的变态喜欢穿着女装猥_亵少年少女”这样不堪入目的谣言，害得殷念容只得暂时隐瞒自己的真名，以化名接活。
这让他的任务档次瞬间跌落几个档，毕竟他的真名在道上也是有点名气的，现在全都被白稚毁了，只能从无名小辈重新开始。
殷念容越想越气，望向白稚的目光宛如利刃，几乎要在她的背上戳出两个洞。
“那我也给你钱。”白稚忽然回过头，定定地看着他，“你就不要再想着杀我了吧？”
殷念容一口回绝：“不行。”
白稚：“为什么不行？”
“因为你是罗刹。”殷念容的脸上浮现出刻骨的仇恨与怨气，“……所有罗刹都该死。”
“……唉。”白稚无奈地叹气，扭头继续在床上怕拍敲敲，“那你只杀我一人就好，千万别去杀季月。”
殷念容发出一声古怪的冷笑：“怎么？怕我杀了你的小情郎？”
白稚用看弱智的眼神看他：“我是怕你被他反杀好不好。”
殷念容的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屈辱地说不出话来。
的确，连现在的白稚都能制住他，更别提那边的罗刹少年了。虽然他从头至尾都没有出过手，但只是看他指导白稚的那一下子，就知道他的实力深不可测。
与他对上，无疑是自寻死路。
殷念容阴狠地
盯着白稚，正在心里琢磨要怎么弄死她，白稚忽然惊讶地“咦”了一声。
“这里好像有机关？”
殷念容神色一愣，连忙也凑了过去。
“什么机关？”
白稚推开半烟的尸体，露出她身下的床板。白稚曲起食指，对着那块床板轻敲了敲，发出清脆空旷的声响。
“你听，这下面好像是空的。”
殷念容不屑地嗤笑：“空的有什么稀奇的，兴许这张床就是中空的呢？”
“不对。”白稚弯下腰，附耳上去，手指随之又敲了两下，“这下面的空间应该很大。”
她甚至能听到隐约的回音。
殷念容半信半疑，也趴下去附耳倾听。片刻后，他神色凝重道：“这下面可能是个暗道。”
白稚随即挑了下眉，脸上满是雀跃之色。
没想到只是随便敲敲，还真让她敲出有意思的东西来了。
她和殷念容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将半烟的尸体搬下来，然后慢慢掀开床板——
一个狭窄昏暗的地下通道，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
暗道大概仅有一人半的宽度，一眼望下去空间狭小，逼仄难忍。台阶由粗砺的石块堆砌而成，两侧的墙壁凹凸不平，整个暗道看起来都十分的粗糙简陋。
“念容姐姐，你说这个暗道，会不会和余玉成的行踪有关？”
半晌后，白稚忽然摸了摸下巴，开口问道。
他们已经盯着这个暗道观察许久，只是暗道里一直安安静静的，站在上面根本看不出什么异常。
“有这个可能。”殷念容也想摸下巴，但碍于双手还被铁链捆着，只得做罢。
白稚又道：“那我们就必须得下去看看了吧？”
殷念容点头：“嗯，是得下去看看。”
说不定余玉成就躲在这里面呢，这会儿下去刚好可以来个瓮中捉鳖。
白稚见殷念容没有异议，起身便来到殷念容的身前，开始一道道解开捆在他身上的银色锁链。
殷念容眉梢一挑，本就美艳的五官更显撩人：“怎么？终于知道解开我了？”
白稚一边给他解绑一边点头：“当然，毕竟要下去嘛。”
殷念容嗤笑：“你知道就好。”
铁链解起来并不难，很快殷念容便重获自由。白稚将铁链绕到自己的手臂上，然后若无其事地抬起脸，对殷念容笑了一下。
“好了，念容姐姐。现在可以下去了。”
殷念容眼睁睁看着她把自己的铁链就这么顺走了，气得柳眉直竖：“你把锁链还我！”
白稚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哎呀，那个等你回来再说嘛，现在时间紧迫，咱们就不要在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
浪费口舌了……”
“这可不是无关紧要的小事！这是我的武……等等？”
殷念容突然回过味来，奇怪地盯着白稚：“你刚才说，‘等我回来’？”
“对啊，你不是要下去的嘛。”白稚理所当然地答道。
殷念容眼神阴阴：“你不和我一起？”
白稚皱眉：“当然不了。我和你一起下去了，谁在上面接应呢？”
殷念容：“………”
这
个臭丫头又阴他！
他被白稚气得心脏狂跳，呼吸急促，如花似玉的一张脸更是红得滴血。他忽然伸手抓向白稚，恶狠狠道：“不行，你必须和我一起下去，否则……”
“快点下去吧你！”
殷念容话还未说完，就被白稚一脚踢了下去。
“啊——！”
殷念容发出一声好听的惊叫，随后便噗通噗通滚进了暗道。
白稚拍拍手，重新将床板合了起来。
“废话那么多，浪费我时间。”
解决掉殷念容后，她拨开帷幔，径直走到季月的身边。季月还在熟睡中，歪着脑袋趴在桌子上的样子让白稚想起酣睡的猫。
只有这种时候，他看起来才是完全无害的。
白稚轻轻叹息，俯身凑到季月的耳边，低声唤他。
“季月，醒醒。我们该干活儿了。”
季月依旧熟睡，连眼皮都不动一下。
白稚忽然又不忍心叫醒他了。她扭头瞥了眼安静的床板，心里估摸着殷念容应该还在暗道里面探路，他们在上面再等一等也没什么。
于是她干脆保持弯腰俯身的姿势，专注地凝视起季月来。
啊，季月的皮肤好白，像雪一样。鼻子也好挺，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人的鼻子都要好看。他的睫毛也好长，还一颤一颤的，好可爱……
白稚出神地看着季月的睡脸，只觉得他哪里都好看，好看得让人忍不住想要摸一摸，亲一亲。
于是她就真的低下头，在季月的额前偷偷亲了一下。
——又轻又快，如同蝴蝶无声地掠过水面。
这家伙睡得这么熟，应该感觉不到吧……
白稚心里既忐忑又紧张，正要站起身冷静一下，季月的睫毛忽然颤抖起来。
下一秒，他便睁开了双眼。
白稚瞬间呆住。
“阿稚。”季月澄澈的眼眸直直地盯着白稚，声音清冽如泉水，有种莫名的轻快。
“你干嘛偷亲我？”
白稚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第57章
等等？怎么回事？——哎？！
白稚整个人都被吓懵了。
她原本还以为季月睡得这么死,连殷念容的叫声都听不到，肯定也不会察觉到她偷亲的那一下，结果他居然这么快就醒了……
而且眼神还这么清亮？！
白稚顿时明白过来,白皙的脸颊迅速升起两团红晕。
……这家伙根本就是在装睡！
白稚连连后退几步,惊慌地捂住脸：“你、你居然装睡！”
“我没有装睡啊。”季月无辜地眨眨眼睛,站起身径直走向白稚,“阿稚，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偷亲我？”
白稚见他走近，满溢的羞耻心令她慌忙向后退。
不要再过来了……你这个狡猾的骗子，不要再过来了啊啊啊！
“你就是在装睡,你这个大骗子！”白稚一脸心虚，绝口不答偷亲的事情，妄图就这么糊弄过去。
“我没有骗你，我只是被那个蠢货吵醒了而已。”
季月走到白稚的面前，抬手握住白稚的手腕,轻松地将她拉到自己身前,而后低下头,目不转睛地注视她。
“之后你就过来了,我只是想趁机吓吓你而已。”
白稚：那不还是装睡吗！
她脸颊红红地对上季月的目光,羞耻得恨不得立刻跳进暗道里去找殷念容。偏偏季月还直勾勾地盯着她，一直对她刨根问底。
“阿稚,为什么要偷亲我？”
……放过她吧！可不可以不回答这个问题啊？一定要对她公开处刑吗？
白稚艰难地咬了咬唇,不知道这个时候该编个什么理由比较好。她努力用自己几近当机的大脑转动起来,余光忽然瞥见季月弧度好看的唇角。+;;;.
嗯？他的嘴角为什么是……微微上扬的？
白稚忍不住抬起脸,正对上季月隐含笑意的双眸。
她不由一怔：“你笑什么？”
“哎？”季月愣了一下，像是有些没反应过来似的,过了几秒才低声解释，“因为你亲我了……”
白稚蓦地一呆，随即不好意思地低下脸：“这有什么好笑的，又不是没亲过……”
“但我还是很高兴。”听到这句话，季月又笑了起来。
白稚心下一动，脑子里仿佛有无数烟花在炸开，炸得她心跳都乱了。
季月慢慢抱住白稚，将脸埋进她洁白的颈间，轻轻发出满足地喟叹，“阿稚，我真的好高兴啊。”
他不断重复着这句话，像个开心到不能自已的小孩子。
白稚快要被这个不知羞耻的小怪物折磨到心脏爆炸了。他真的太直接了，喜怒哀乐全都一目了然，还经常说出令她猝不及防的话，让她根本无法招架。
但好在他终于没有再问刚才的问题了。这让白稚在紧
张之余，不由又松了口气。
谁知下一秒，他就提出了新的要求。
“阿稚，再多亲亲我吧……我喜欢你亲我。”
阿稚蓦地抬眸，果然看到季月正一脸期待地盯着她。
你是亲吻狂魔吗，一天到晚就想着亲亲！
“……不行！”白稚的脸烫得都快烧起来了，她一弯腰便要从季月的怀里钻出来，但季月怎么会让她顺利溜走。
他一把便将白稚拉了回来，另一只手也习惯性地托住白稚的后脑勺。
“季月，现在是工作时间，工作时间你懂吗……”白稚急得疯狂后仰，双手死死抵住季月的胸膛，“念容姐姐还在下面呢我们不能——”
屋里突然传出“砰”的一声巨响，将她的后半句生生打断了。
二人顺着声响齐齐望过去，正好和掀开床板的殷念容六目相对。
短暂的沉默后，殷念容漂亮狭长的眼眸里突然喷出火。
“妈的我在下面出生入死，你们两个竟然在这里……”
不等他骂完，暗道里紧接着又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别跑！”有人在下面喊了一句。
殷念容神色一凝，二话不说立刻从床上一跃而下，然后看也不看白稚二人一眼，猛地一把推开窗户，直接跳了出去。
白稚：“？？？”
什么情况？殷念容居然直接跳窗潜逃了？
白稚立刻望向暗道入口，只见两个手持弯刀的大汉从里面爬了出来。
“这里还有两个！快杀了他们！”他们看到白稚和季月，顿时目露凶光，举刀便冲了过来——
两道血光一闪而过，两个大汉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就齐齐倒了下去。
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季月讶异地看了眼手中的扇子，好奇道：“刚才那是什么东西？”
白稚也一脸惊奇。
刚才那两人一看到他们就直接冲了过来，季月顺手抽出她腰间的扇子，原本是想将扇子扔掷出去的，结果还不等他动手，扇子里便嗖嗖射出两支细箭。
……原来这把扇子还是个武器吗？怪不得那个雇主叮嘱她要记得带上扇子。
原本白稚还以为这扇子只是任务提示那么简单，现在看来，它不仅是任务提示，还是个出色的暗器和花魁握手券呢。
这么一想，白稚越发觉得她的雇主靠谱，并开始庆幸自己还好没有决定杀他。
白
稚喜滋滋地将扇子别进季月的腰带里，像她的雇主一样叮嘱季月：“这个扇子以后就给你用吧，收好了，千万不能丢掉哦。”
季月嫌弃地蹙眉：“好麻烦。”
还不如他直接动手来得方便。
白稚见他虽然嘴上说麻烦，却并没有扔掉扇子，遂放心地走到暗道前，弯腰向里望去。
里面又没动静了，好像除了这两个已死的大汉外，再也没有其他人一样。
她略一思忖，觉得
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既然暗道里面没动静，那他们今天不如先到此为止。
殷念容应该已经知道暗道下面有什么了，不然也不会被这两人发现。她只要去找殷念容，自然就会知道这暗道的秘密。
打定主意，白稚便不再浪费时间。她将床板放了回去，又将帷幔拉下来，遮住床上的半烟和地上的两具尸体，然后走到季月身边，低声对他道。
“我们现在就离开这里。记住，待会儿如果有人问你话，你什么都不要说，也不要动手，就当没听见，好吗？”
“好吧。”
季月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显然是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
白稚见他这么配合，忍不住对他勾勾手指。
季月：“？”
阿稚又要做什么？
他不解地弯下腰，正要开口询问，白稚忽然凑近，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这是给你的奖励。”她轻声道。
季月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心跳突然无法控制地加快。
“走吧。”白稚牵起季月的手，看也不看季月一眼，镇定地走在前面，一把推开房门。
其实在季月看不到的地方，她的耳根都红透了。
她不想让季月看到她害羞的样子。
到现在为止，白稚还是搞不清楚，自己对季月的感觉究竟是不是喜欢。
但是，就在季月笑着对她说他“好高兴”的时候，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为什么要纠结自己喜不喜欢季月呢？她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这不就足够了吗？
她只是想要陪在季月的身边，无论他是怎样的人。
这就足够了。
＊＊＊
白稚和季月出去的过程非常顺利。从半烟的房间里出来后，一路人虽然有很多人看他们，但大多是艳羡的目光。白稚甚至还听到一个男人对自己的同伴小声说“居然玩双_飞，艳福不浅呐。”
白稚：“………”
季月：“阿稚，什么是双_飞？”
他果然也听到了。
白稚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呃，这个双_飞嘛，就是同进同出的意思，比喻伉俪情深，感情深厚……”
季月随即点头：“那我和阿稚也是双_飞。”
白稚：“………”
刚才到底是哪个混蛋说的双_飞？她要去撕烂这人的嘴！
两人在众人羡慕嫉妒的目光中平安无事地走
到凝香馆的大门前，正在迎来送往的老鸨看到他俩，顿时喜笑颜开地迎了上来。
“哎呦，两位这么快就出来啦？没和半烟姑娘多聊聊呀？”
“害，聊困了都。我们两个都不会说话，气氛一直热不起来，只好先出来了。等我们明天和大哥一起过来，再去叨扰半烟姑娘。”白稚笑眯眯的，提到“大哥”两个字的时候还加重了语气。
老鸨心领神会：“懂，懂，那位公子的确是个会疼人的，让他带你们一起来更好。”
白稚笑得一脸认同，其实心里已经开始不可描述。
我的天，看样子她的雇主还是个老手啊！
白稚又和老鸨客气一番，终于顺利从凝香馆里走了出去。刚一踏出凝香馆的门槛，白稚便立刻在空中嗅了嗅。
“季月，你能闻到殷念容身上的香味吗？”
殷念容的身上一直有一种清幽的兰花香，味道不浓但却很特别，白稚相信以季月的嗅觉一定可以循着气味找到殷念容。
季月厌恶地说：“不想闻。”
“………”白稚着急地直拍他，“不闻不行，必须闻！”
季月瞥了她一眼：“那你先亲我一下。”
白稚：他大爷的，还学会讨价还价了！
她生怕殷念容跑远了，也顾不上跟季月计较，踮起脚尖便在季月的脸颊轻啄了一下。
“好了，快闻闻殷念容在哪儿？”
季月这才心满意足地抬手指了个方向：“那里，不算远。”
白稚：“？？？”
原来你早就知道殷念容在哪个方向了，故意套我呢？
白稚发现季月越来越狡猾了，但是她却一点办法都没有。暗暗翻了个白眼后，她便立即和季月向着殷念容的方向追去。
还好，殷念容那家伙的确没跑远。
他就藏在一个阴暗狭窄的巷子里，在见到白稚二人找过来时，并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倒像是特意在这里等着他们似的。
“说说吧，你那个时候突然逃跑是什么情况？”白稚摩拳擦掌地一步步走近。
殷念容理所当然道：“你没看到后面有人在追我吗？”
白稚：“那你怎么只顾自己跑，也不提醒我们？！”
殷念容冷笑：“你还把我踢下去送死呢。”
白稚：“………”
算了，这把扯平。
“……那好吧，姑且原谅你。”白稚尴尬地清清嗓子，换上严肃的表情，“快说说，你在那个暗道下面发现了什么？余玉成有没有在里面？”
殷念容闻言，表情顿时凝重起来。
“我没有看到余玉成，不过我看到了很诡异的一幕。”
白稚皱眉：“诡异？”
“对。”殷念容点了点头，声音更低沉了些，“我看到一群神情呆滞的女
子……被关在下面。”
一群女子？难道他们撞上了人口拐卖？
白稚不由低头思忖了一会儿。
“念容姐姐，你觉得这些女子，会不会和余玉成有关？”
殷念容闻言，仔细回想了一下。
说实话，那些女子全都老老实实地挤在一起，他当时只匆忙扫了一眼，根本就看不出什么。但追他的那两个人，却让他留意到了一点细节。
那两人的身上都有一片金叶
子。
其中一人将金叶子镶在了刀柄上，另一人将金叶子挂在了脖子上。按理说，这金叶子并没什么稀奇，可巧就巧在，余玉成的身上也有一片。
虽然他藏得十分隐蔽，却还是被殷念容注意到了。
因此，要说余玉成与这暗道下的勾当无关，殷念容是绝对不信的。
他想了想，如实说出自己的猜测：“我觉得有关。”+;;;.
“既然如此……”
白稚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也闭上眼睛沉思起来。
殷念容一直在等她的下文，结果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既然如此的后半句是什么。
不会是睡着了吧？！
就在殷念容忍不住想要叫醒她的时候，白稚忽然一拍他的肩膀。
“念容姐姐……”她双眼放光，一字一顿道，“我们一起以身犯险吧！”
殷念容一脸懵逼：“你有病啊？”
“我没病呀，我只是觉得这是最好最快的方法。”
“他们拐卖女子，刚好我们也是女子，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去。”白稚振振有词道，“还有什么比打入敌方内部更好的进攻方法呢？”
殷念容怒不可遏：“我是男的！”
季月听了，非常不客气地在一旁哈哈大笑起来。殷念容正要恶狠狠地骂过去，白稚忽然又拍了拍季月的肩膀。
“季月，你也要去。”
季月：“……？？”

第58章
伏日塔内，身着白衣的绝色女子静静地垂首立在一旁，脸上的表情温驯而肃穆。
“桑瑾，怎么只有你回来了……司枢呢？”
一名身形修长的男子侧对着白衣女子，一边俯身抚摸巨大的青鸟，一边温声问道。
“司枢死了。”名叫桑瑾的白衣女子低声答道。
男子慢慢抚过青鸟的翅膀，顺下一根漂亮的羽毛：“又死了？没把他的身体带回来吗？”
桑瑾顿了顿：“这次是彻底死了。”
男子的动作停顿了一瞬，随后怜悯地轻叹一声。
“是么……毕竟只是个瑕疵品啊。”
桑瑾静默无声，依旧恭敬地低垂着头。
“那你呢？”男子忽然看向她，清俊温和的脸上现出几分关切之意，“你的状况如何？”
桑瑾如实回答：“请您放心，我撤退的还算及时，并没有受伤。”
“那就好。要记住，你是我的好徒儿，凡事都要以安全为先，千万不可鲁莽行事。”
男子慈和地摸了摸桑瑾的头顶，声音温柔而平静。
桑瑾道：“徒儿谨记。”
收回手后，男子又重新抚摸青鸟的脑袋，青鸟舒服地伸直了脖子，低低地叫唤了两声。
“说说吧，和季月交手的感觉如何？”
桑瑾闻言，冰霜似的脸庞顿时凝重起来：“很强的压迫感。”
“嗯，除了他以外呢？其他人的表现如何？”男子面色平静，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感到意外。
“还有那个姓姜的人，也很强。而且……”桑瑾像是回忆起什么，眉头微皱，“他的一些招式和我很像。”
男子闻言轻笑一声：“那是当然的，毕竟你和他师承一派。”
桑瑾面色一变：“他也是您的弟子吗？”
“不是。”男子微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缅怀之意，“他是我师兄的弟子。”
桑瑾神色有些惊讶，却也没有再多问什么。
天师并不喜欢好奇心太重的人。
“不过既然你和他师承一派，以后自然是要比一比的。”男子忽然向她投来一瞥，“到时候，你可不能输啊。”
“……徒儿明白。”桑瑾立刻低下头。
男子见她似乎有些紧张，遂拍拍她的肩膀，让她放轻松一些。
“放心，你天赋异禀，是不可多得的奇才。只要再多些实战的经验，定然不会输给他。”
桑瑾紧绷的神经顿时放松了些，她正要开口，男子突然话题一转。
“对了，季月身边的那个小姑娘呢？她的情况如何？”
桑瑾表情一凝，低声答道：“她……她也是罗刹。”
男子一直淡然平静的神色终于多了一丝惊讶。
“……她也是罗刹？”
“对，而且……”桑瑾有些难以启齿，“司枢就是被她杀死的。”
男子轻轻摩挲下巴，眸色渐渐深不见底。
“司枢居然是被她杀死的……奇怪，真是奇怪。”
他望向远处，像是陷入了沉思之中，低声自言自语道：“我原本以为她只是季月的食物，现在看来，他们的关系似乎不一般啊。”
“只是我从未见过她，她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
桑瑾默默地听着，没有出声打扰他。
过了一会儿，男子终于停止思考。他站直身体，双手拢在袖中，温和的脸上露出一个清浅的微笑。
“以后多多留意这个小姑娘，小心别让她死了。如果实在带不回季月，把她带回来也可以。”
“是，徒儿记住了。”
“嗯，最近一段时间要多麻烦你看着下面的弟子了。”男子又伸手拍拍桑瑾，语重心长地叮嘱道，“我要外出一趟。”
外出？
桑瑾心里一惊，瞬间脱口而出：“您要去哪儿？”
问完才意识到自己多嘴了，顿时懊悔地低下头。
谁料男子并没有生气，只是平和一笑：“石莲谷。”
“去见一位故人。”
＊＊＊
夜色深重，在白稚三人的脸上投下昏暗的阴影。
白稚一脸严肃地看着季月和殷念容，低声问道：“谁有异议，现在可以举手表决。”
季月和殷念容立即举手，动作之迅速甚至出现了残影。
白稚认真地点了点头：“很好，看来我们的意见一致啊。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下午在渡河桥下集合……”
“意见一致个屁啊！”殷念容忍无可忍地破口大骂，“没看到我们都举手了吗？”
白稚扫视一圈：“手在哪里？”
殷念容第一次见到比他还要不要脸的人。尤其一想到这家伙还不是人，而是个罗刹，他心里的怒火顿时更盛了。
“要去你自己去，别拉上我！”殷念容骂骂咧咧，转身就要走，“我可不想陪你玩过家家的傻子游戏……”
“念容姐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白稚凝重地拉住殷念容，沉声指责他：“大家同为女子，你怎么可以对那些姑娘见死不救呢？”
“说了多少遍老子是男的！”殷念容大吼一声，顿时惊起树上的一排麻雀。
“都这个时候了，是男是女有这么重要吗？重要的是，现在只有我们才能救那些姑娘，难道你就忍心……”白稚还在语重心长地说服殷念容，话未说完就被对方冷笑着打断。
“那关我什么事？”
白稚沉默了几秒：“好像的确不关你的事……”
“所以别想拉我下水，我不是你，我脑子没病。”殷念容不客气地甩开白稚，正要抬脚离开，白稚又一次拉住了他。
“你烦不烦啊？”殷念容不耐烦道。
“念容姐姐，我可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啊。”
白稚紧紧抓住殷念容的手臂，冰冷的银链从袖口里滑出一点，发出清脆的声响，“你可别忘了，我们随时都能杀了你。”
殷念容冷艳的面容瞬间变得狰狞。
“怎么样，是想友好合作，还是想让我对你使用强制手段……”白稚微微一笑，“念容姐姐，你应该不是抖M吧？”
殷念容一愣：“什么是抖M？”
白稚微一挑眉：“你想知道？”
殷念容看到白稚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生出了一种自己好像被白稚调戏了的感觉。他神色愠怒，抬手便要反扣住白稚，这时季月忽然钳住他的手臂，将他与白稚分开了。
“阿稚，你和他说得太久了。”他微微蹙眉，脸上似有不满。
白稚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她笑着顺了顺季月的后背，轻快地说：“抱歉抱歉，不小心说多了，我保证再说最后两句，我们就回去好不好？”
季月的脸色这才好了一些。
殷念容几乎是一脸惊恐地看着她。
是他的错觉吗……为什么他会从白稚刚才的话语里听出宠溺的语气？！
他忍不住望向白稚，发现她正仰着脸注视着季月。
少女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闪闪发亮的双眸在黑夜中灿若星辰，格外的璀璨动人。
原来如此……这无法掩饰的少女心意啊。
殷念容突然觉得好笑。
明明是一只罗刹，也会有人类的感情吗……真是荒谬。
殷念容突然觉得无比恶心，仿佛再多看一眼都会吐出来。他看到白稚专注地盯着季月，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家人被罗刹虐杀的血腥场景。
没有例外……不会有例外的。
罗刹全都该死。
“我知道了。那就明日酉时，渡河桥下见。”殷念容神情冰冷，声音也冷漠地没有一丝感情。
白稚看了他一眼：“你应该知道不来的后果是什么吧？”
殷念容勾唇一笑：“不用你提醒我。”
说完，他便冷冷地斜睨季月。白稚也看向季月，季月立即嫌弃地甩开了手。
殷念容揉了揉已然青紫的手腕，一言不发，转身走进黑暗之中。
“……唉。”白稚叹了一声气，拉起季月的手，“我们也回去吧。”
她也不想这样对待殷念容。只是殷念容见过余玉成，她必须带上他，才能尽快完成委托。更何况，那么多女子被关在暗道里，那个暗道还不知道是通往哪里的……
她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大事发生。
白稚和季月刚一回到客栈，就看到大堂的角落里正坐着一个人。
那人一见到他们进门，立即站起身，漫步走了过来。
“怎么样，小姑娘？”男子轻笑着打量白稚和季月，最后了然地从季月腰间的扇子上移开视线，“有什么收获吗？”
白稚一脸认真：“大哥哥你……原来是凝香馆的熟客啊。”
男子微微一愣，随后爽朗地一笑：“男人嘛……总归要有几个红颜知己的。”
白稚：我呸，我们季月就没有红颜知己。
她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继续道：“收获是有一点，但还是没有找到余玉成。”
“不急，他也不是这么好找的。”男子无所谓地摊开双手，“你们不要暴露身份就好。”
白稚想了想半烟房内的尸体，心道早就暴露得一干二净了。
“没事，反正我们很快就会找到余玉成的。”白稚自然地岔开话题，然后好奇地看向男子，“对了，大哥哥。我们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男子笑了一下：“我叫燕七，你可以叫我七哥或者七郎，我都不介意。”
白稚：“………”
你不介意我还介意呢，谁要叫你七郎啊恶心吧啦的。
不过燕七这个名字怎么听都不像是真名，这家伙看来是不信任他们。
“你呢，小姑娘？”燕七的目光含笑，“你和你的朋友，也都没有告诉我名字呢。”
白稚立刻答道：“哦我叫白稚，他叫殷念容。”
季月：“？？？”
“他是殷念容？”燕七听到这个名字，望向季月的眼神忽然古怪起来。
“嗯……是不是还挺有名的哈哈哈哈。”白稚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拉着季月便绕开燕七直接上楼，“那燕大哥，我们就先休息啦，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哦！”
说完两人便一溜烟窜上楼，只余下燕七一人还站在原地。
“殷念容……”他低低地重复了一遍，忽而笑了一下，“殷念容可不长这样啊。”
＊＊＊
回房后，白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衣服全部翻了出来。
不行啊，她的衣服都太小，季月绝对穿不了。
看来必须明天再去重买一套了。
季月默默看着白稚将衣服一件件翻出来，然后又叹着气将它们收起来，只觉她这个样子可爱极了。
于是他依旧安静地盯着白稚，直到白稚被他的目光盯得都不好意思了，慢吞吞地转过身来。
“你一直盯着我看干嘛？难道你现在就想试试女装吗？”她故意说这种话，想让季月也窘迫一下。
谁料季月居然完全没有一点窘迫或是恼羞成怒的反应，他只是无辜地眨眨眼睛，毫不在意地说：“现在试也可以啊。”
白稚：“？？？”
什么鬼？难道你也有和殷念容一样的兴趣爱好？
季月见白稚一脸懵逼，继续慢条斯理道：“只是我不会穿女装。”
“阿稚，你得帮我。”
白稚：“？？？？？”

第59章
白稚总觉得季月是在故意耍她。
但他的表情又太自然了，就像在说“阿稚，帮我扣一下纽扣”一样简单。
或许他的意思，原本就是这么简单的？他只是想让自己教他如何穿女装？
白稚默默琢磨了几秒，然后迟疑地确认道：“你是想让我教你怎么穿吗……？”
告诉他这层布料应该穿在哪个步骤，这条腰带应该怎么系……
“不是，我是想让你帮我。”
季月摇了摇头，握住白稚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前领口处，“阿稚，你得帮我穿。”
不知怎么，白稚忽然觉得季月的领口十分烫手。她像触电似的立即收回手，眼神左右飘忽不知所措。
“这种事情没有什么难度的啦，和你平时穿衣服的步骤差不多……”
“差多了。”季月不由蹙眉，“我每次看你穿衣服，都觉得好麻烦。”
白稚：“………”
原来我每次穿衣服，你都在偷看吗？
她用匪夷所思的目光盯着季月，季月立即无辜地辩解道：“我没有偷看，是你自己总要站在镜子前。”
她是为了躲到屏风后面穿衣服，却忘了镜子就一直摆在屏风的旁边。
季月的确没有偷看，他只是“被迫”看到了镜子里的风光而已。
白稚：“………”
她现在打碎镜子还来得及吗？
白稚近乎绝望地抚额，无力地说：“那你也可以让殷念容帮你穿，他应该比我会多了……”
和精致的殷念容相比，她就是个十足的糙汉。
“我才不要。”季月立即嫌恶地皱眉，“他好恶心。”
白稚：人家只是心狠手辣了一点，不要用“恶心”来形容一个美女啦！
但是仔细想想，如果真让殷念容帮季月穿衣服……白稚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心里顿时感到一阵不舒服。
不行，她不能接受其他人碰季月。
碰哪儿都不行。
白稚强行甩掉心底那点微妙的不适，妥协地轻轻叹气：“那好吧。明天我们去重买一套衣服，然后我帮你穿。”
是不是还得再搞个少女点的发型？或者加点头饰？啊对了，还有化妆，口红最起码得涂一点吧……
白稚忽然想到男扮女装的其他要素，看向季月的眼神也开始诡异起来。
季月：“……阿稚，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看我？”
白稚嘿嘿一笑：“不要紧张，我这只是关爱的眼神，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季月：“………”
他一点都不想要这种关爱。
＊＊＊
第二天一大早，白稚就兴冲冲地拖着季月下楼了。两人刚跑下楼，掌柜就叫住了他们。
“哎你们过来，过来。”
白稚疑惑地走过去：“掌柜的，叫我们有事吗？”
“当然有事！”掌柜见她毫无自觉，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不满地叫嚷起来，“我雇你们是让你们干活的，不是让你们白吃白住的！一大早不去后院刷碗，瞎跑出去干什么？！”
白稚撇了撇嘴，从口袋里掏出一小锭碎银，举到掌柜的眼前：“现在我们不干活了，我们付钱。喏，这么多，够住几天了吧？”
掌柜一见到银子，眼里顿时放出精光。像是生怕白稚反悔似的，他一把夺走碎银，然后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你哪来的钱？”
“关你屁事。”
白稚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转而想起一件事，又低声问道，“对了，最近咱们邑州，是不是不怎么太平啊？”
“不太平？”掌柜收好银子，不屑地斜睨她，“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我们邑州的治安可是全国上下数一数二的，怎么可能不太平？”
白稚：拉倒吧，那么多姑娘失踪都没有动静，什么垃圾治安。
“可我听说，最近好像有不少姑娘失踪啊？”白稚转了转眼珠，神秘兮兮道，“怎么，你居然不知道这件事？”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掌柜见白稚一脸鄙夷地看着他，立马反驳了回去，“这邑州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只是这事与我无关，我便懒得说罢了，你当我是隔壁那卖胭脂的长舌妇啊，什么烂事都往外说？”
白稚嗤笑：“人家长舌妇的素质可比你高多了。”
掌柜的气出鸡叫：“你说什么？！”
“行了别哔哔了。”白稚不耐烦地摆摆手，继续扯回刚才的话题，“那你知道那些失踪的女子，具体都是在哪里失踪的吗？”
掌柜的没好气道：“在哪失踪的都有，我怎么知道具体是哪些地方。”
白稚：“那时间呢？契机呢？”
“不知道不知道，你问的都是什么鬼问题！”掌柜不耐地喊道，“反正你看住自己就好，失踪的都是年轻姑娘，指不定下一个就是你了！”
白稚顿时喜出望外：“借您吉言。”
说完便兴高采烈地和季月一起出客栈了。
“……”掌柜的一脸匪夷所思：“这是真的有病吧？”
＊＊＊
和季月一起买衣服并不是什么难事。因为季月全程都很听话，除了不喜欢陌生人靠近他以外，基本不会有什么不耐烦的反应。
——当然，这也是他们在出门前就商量好的结果。
白稚要求季月不可以因为嫌烦而随便杀人，季月一开始是不同意的。
但是白稚答应他，只要他乖乖听话，就可以亲他一下。
季月立马就老实了。
虽然季月的身量高挑，想要买到适合他的女装不太容易，但功夫不负有心人，在转了十几家服装店后，白稚还是买到了。
衣服是月白色的，不同于其他飘逸婉约的长裙，这一套更像是为习武的女子专门设计的，款式简洁利落，看上去十分清爽。
白稚觉得这一套衣服简直就是为季月而生的。
服装店的老板娘看到白稚拿着衣服在季月的身上比比划划，还惊奇地插嘴：“小姑娘，这、这是买给你这小情郎穿的？”
“对啊，怎么了？”白稚不以为然地反问道。
“你们这是什么……”老板娘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白稚白她一眼：“情趣不可以啊？”
老板娘顿时悻悻地不吱声了。
买好衣服后，他们又去买了点胭脂水粉，直到临近正午，才心满意足地回到客栈。
一进门，白稚就兴致高昂地指挥季月：“脱！”
季月：“？”
虽然不知道白稚的兴致为什么会空前高涨，但他还是会乖乖配合的。
季月双手放在腰间，正要解开衣服，白稚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补充道：“啊不用全部脱掉，只脱掉外衣就好！”
季月似懂非懂地脱掉外衣，然后安静地看着白稚。
“接下来呢？”
白稚看着对方干净的眼神，总觉得自己像在拐骗无知的单纯少年。她心虚地别开视线，将新买的女装一层层理好，然后拿到季月面前。
“你、你抬起胳膊。”
季月乖乖抬起双臂，低头专注地盯着白稚。
他比白稚高出不少，白稚只能踮起脚仰起脸，才能勉强帮他套上两只袖子。偏偏他还一直低垂着头，温热的呼吸一直吹拂到白稚的脸上，令白稚很难集中精神。
“……季月，你别再盯着我了，你这样会影响到我的。”过了一会儿，白稚终于忍不住低声提醒他。
季月连眼睛都不眨：“影响你什么？”
白稚：“影响我帮你穿衣服……”
季月：“可我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会影响到你？”
“……”白稚有些难为情地说，“你一直看着我，就会影响到我。”
他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说。
他的目光就足以搅乱她的思绪了。
“阿稚好奇怪。”季月不解地歪了下脑袋，“只是被人看着，就会受到影响。”
“其他人看你，也会影响到你吗？”
他好奇地看着白稚的眼睛，漆黑的眼眸里倒映出白稚窘迫的脸。
他是在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因为他从不在意别人的目光，所以他无法理解白稚的这种反应。
是因为阿稚太敏感了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以后再有人看阿稚，他都会她清除掉的。
白稚闻言，白皙的双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
【其他人看你，也会影响到你吗？】
当然不会。
她在心里默默答道，然后抬起眼睫，对上季月的目光：“……只有你。”
能让她无法集中精神的，只有季月一人而已。
季月一怔，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冲动。
他无法形容这种感觉，只是觉得……他开心得快要失去知觉了。
他不明白白稚这句话的意义，只是本能地感到喜悦，感到欣喜。
尤其是对上白稚盈盈的目光——他突然无法移开视线。
季月定定地看着白稚，忽然轻声道：“阿稚，你还没有亲我呢。”
白稚这才想起来，自己承诺过买好衣服会亲季月一下。如今她眼里都是他，自然不会吝啬这一个吻。
于是她微微闭上眼，在季月的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不够。”
双唇分离的瞬间，季月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下一秒，他便重新吻了上来，温柔而绵长，深入而缠绵，直吻得白稚身体发软。
“这次够了，季月，快放了我吧……”白稚忍不住连连求饶。
“不放。”季月孩子气地回了一句，忽然顺势将她推到身后的桌上。
“季月？”白稚惊得声音都颤抖了。
季月温柔抚摸她的头发，耳垂，牙齿轻轻啃咬她的下巴，动作细密而专注。
白稚总觉得今天的季月和以往不太一样。之前每次一般亲累了也就停下来了，怎么今天还有后续的……？
总不会罗刹也有发情期吧？
白稚被这个念头吓得心脏狂跳，连忙阻止季月：“季月，停一下，快停一下，我躺在这里腰好痛……”
“那我们去床上？”季月抬起眼，低声问她。
白稚：“………”

第60章
等等，去床上是什么鬼？季月不是不懂这些的吗？？
这句话对白稚的冲击力太大了，甚至让她产生了一种自己多年养的纯情小白兔突变禽兽大灰狼的感觉。
不等白稚从震惊中回过神，季月就已经抱起她向着床的方向走去。
——不对不对，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啊！
白稚吓得连忙要从季月的怀里跳下去，但季月抱的很紧，两人的力量又不是一个量级的，无论白稚怎么挣扎，在他面前都只像是小猫的抓挠一样，不痛不痒。
“季月，季月，你怎么了？你不会是发情了吧？”白稚又急又担心，生怕季月真的有发情期这种东西，那就麻烦了。
季月将她轻轻放到床上，然后倾身伏了下来，手指穿过她的发丝，鼻尖慢慢蹭过她的脸颊。
“什么是发情？”
他的眼神还是很柔和，只是比以往还要专注。凝视白稚的时候，甚至让她产生了自己正被深深爱着的错觉。
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被欲望支配的样子。
“发情就是……就是……”白稚结结巴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拜托，她又不是生物老师，这让她怎么用科学严谨又通俗易懂的语句解释给季月听啊！
她“就是”了半天，终于艰难地挤出一句话：“你知道罗刹都是怎么生出来的吗？”
季月认真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完了，这也太难了吧？
白稚避开视线，努力讲解给季月听：“那我换个说法吧……你现在有没有，有没有某种冲动？”
季月：“有。”
白稚：“我还没说是什么冲动呢！！”
不要回答得这么快啊喂！
季月疑惑道：“还有区别的吗？”
“当然有！”白稚头都大了，“难道你想杀人的冲动和想吃甜点的冲动是一样吗？”
季月诚实道：“不一样。”
“那不就得了。”白稚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然而配上她绯红的脸，反倒更像是娇嗔的眼神，“你说给我听听，你现在的冲动是什么样的？”
问完白稚就后悔了，她觉得自己好像问错问题了。
这个问题过于抽象，对季月的难度实在是有点高。
谁料季月居然不假思索便答了出来。
“想亲你，还想一直抱着你。”
白稚的脸瞬间就熟了。她立即捂住脸，又忍不住还想听季月说下去。
“还、还有呢？”
“还想一口一口吃掉你……”
白稚：怎么突然惊悚起来了？？？
说完，季月的吻便落了下来。只是的确如他所说，这一次，他的吻更像是细密的咬噬。
白稚心下一惊，立即抬起一只手捂住季月的唇。
“你不会真的想吃掉我吧？”
“想吃。”季月的眼神出现瞬间的迷离，声音也低得近乎耳语，“……又舍不得。”
白稚感觉自己的心尖忽地微微一颤，眼眶里几乎要盈出泪来。
怎么回事……这种满足到想要落泪的感觉。
其实陷入欲望的是她才对吧？竟然会因为一句简单的“舍不得”而心尖发涩。
她一面满足于现在所拥有的，一面渴求着更多。
“总之……你不可以吃掉我。”白稚忍不住抬起手，轻轻抚摸季月的脸颊，如水的双眸静静地注视着他，“还有呢？这种冲动，除了现在，以前还有过吗？”
如果真的是发情期，应该是周期性的，不可能现在才出现。
“没有了。”季月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厌恶地皱了下眉，“以前只有杀人的冲动。”
白稚闻言，连忙抱住季月的脖子，安抚性地摸摸他的后脑勺。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其他的先别想了。”
她的安抚令季月渐渐平静下来，眼里的厌恶也随之消失。他像是刚睡醒一样，眨了眨迷蒙的双眼，继续之前的话题，“所以阿稚，什么是发情？”
白稚放心地揉揉他的脑袋：“你不用知道了，反正你也没有发情期。”
季月口中的冲动，和动物经历发情期的欲望是不一样的。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产生想要吃掉自己的冲动，但无论怎么说，这都不算是发情。
更何况，他之前从未有过发情的经历，这就足以证明罗刹是没有发情期的。
至于他刚才为什么会推倒自己……他可能只是亲吻亲嗨了吧？
白稚不由松了一口气。
还好季月没有发情期这种东西，否则她都不敢想他之前的十几年是怎么度过的……
“好。”
季月听话地没有再问下去，而是细密地亲吻白稚的脖颈和锁骨。他一点点向下，手指自然地拨开白稚的衣领，露出少女胸前洁白无瑕的肌肤。
“季月……”
白稚能够听到自己的胸腔内正传来震耳欲聋的声音，强烈到几乎快要跳出来。
怎么办？季月是没有发情期的，可他为什么还不放开自己呢？
她……应该阻止他吗？
她呆呆地看着季月低垂的眉眼，心里第一次产生了动摇和迟疑。
她明明知道季月什么都不懂，却想沉默着任由他继续下去吗？
这种行为，会不会太可耻了一点？
季月注意到她忽然安静了下来，以为她是寂寞了，又像一只黏人的猫，无声地凑过来，重新吻上她的唇。白稚一边情不自禁地回应他，一边模糊地思考着，该不该推开他。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下午的客栈很安静，大堂里几乎没什么人。窗外一直有隐隐约约的车马声，混合着鸟雀的鸣叫，有种美好而又平凡的恬静。
要是时间能够静止在这一刻就好了。没有纷争，没有敌视，没有危险。
只有她和季月两个人。
白稚昏昏沉沉地想着，双手无意识地环上季月的脖子。就在她想要彻底沉浸其中的时候，窗下忽然传来两个男人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凝香馆死人了。”
“什么？死人了？死的是什么人哪？”
“还能有什么人，无非就是妓_女和嫖_客呗……”
说话人的语气充满不屑与鄙夷，就像在谈论什么不值一提的八卦小料一样，但白稚却瞬间清醒了。
“季月，停一下。”
她忽然抬起一只手轻轻抵住季月的嘴，而后聚精会神地偷听起来。
季月不满地看了她一眼，湿润的舌尖她的手心轻轻扫过。
“好痒……别闹。”白稚嗔怪地瞪了季月一眼，干脆从床上跳了下去，快步走到窗前。
“听说抬出来三具尸体呢……就是不知道这三具尸体究竟是什么人了。”
“说不定是两女一男，或者两男一女……”
“哈哈哈哈，谁知道呢。”
“那这三人是自己死掉的咯？”
“凝香馆是这么说的。不过我听说啊，昨夜有人看到有个女子从花魁的窗户里跳了出来……”
“死的是花魁？！”
“那就不知道了，凝香馆什么都不说，我们也只能自己猜啊。”
“唉没意思没意思，多半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对啊……”
………
窗下的两人说着说着便走远了，全然没有发现他们的对话已经被白稚听了个清清楚楚。
果然死人的事情还是瞒不住啊，这么快就传开了。
不过凝香馆什么都不说，甚至过了这么久也没有派人出来抓她和季月，莫非是有所顾忌？
白稚想起那暗道就藏在花魁半烟的床板下，顿时明白了。
凝香馆必然也是知道暗道的存在的，所以才不敢大张旗鼓地报官抓他们。
想必他们现在也很紧张吧，毕竟暗道里的秘密被人发现了。
必须赶在他们前面行动才行。
这样想着，白稚立刻转身，冲季月招招手。
“季月，快过来，我们得快点了。”
然而季月居然破天荒地没有理她。他一脸不高兴地靠在床柱上，听到白稚的声音，还冷哼一声将脸别了过去。
“……季月？”白稚又喊了一遍，“过来呀。”
这家伙，怎么莫名其妙地就生气了？
“你刚才不是还推开我的吗？”季月不满地瞥她一眼，“现在又叫我过去？”
啊，原来是因为这个。
白稚哭笑不得地走过去，赔罪似的环住季月的腰，仰起脸在他的颈间轻啄一下，然后轻声对他道歉：“对不起嘛，刚才我是急着要听外面的人说话，你又一直捣乱……”
“他们说的话有什么好听的。”季月脸色稍霁，但语气还是充满不悦。
“他们说的话不好听，但是与我们有关。”白稚又揉揉季月的脑袋，见他的怒气基本消散得差不多了，才拉着他来到梳妆台前坐下。
“来，现在我们开始办正事。”白稚拿出刚买的化妆品，严肃道，“把眼睛闭上。”
季月：“？”
“为什么要把眼睛闭上？”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当然是因为……”白稚吐了下舌头，“我技术不好嘛。”
季月：“……？？”
技术？什么技术？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季月就充分体会到了，什么叫“技术不好”。
也正因如此，从此以后，季月的心理阴影除了烤鸡以外，又增加了一项——化妆。
只有这两件事，他再也不想让白稚为他做了。
＊＊＊
一切准备就绪后，白稚和季月准时来到渡河桥下。他们刚到达那里，就看到殷念容已经在等他们了。
今天的殷念容比平日还要美一些，看得出来是认真打扮过的。
他一看到季月的脸，整个人顿时震惊地瞳孔地震：“这谁化的鬼脸？”
白稚：“我……”
季月：“………”
“你疯了吧？化成这样谁要抓他啊，躲还来不及呢！”殷念容用鬼一样的眼神看着季月，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季月无辜地望向白稚。
“对不起，是我的错……”白稚硬着头皮承认错误，然后又盯着季月的脸上下打量，“这不是还凑合嘛，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
“我说有就是有！”殷念容忍无可忍地大吼，“现在立刻把他的脸洗干净了，什么都不要留！”
白稚：“啊，那不就不像女孩子了吗？”
殷念容：“我懂还是你懂？快点洗！”
白稚：“………”
虽然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化妆这方面好像的确是殷念容更懂一点。她叹了一口气，只能带着季月去洗脸，片刻后，两人返回原地，殷念容又重新打量季月的脸。
“嗯，这次好多了，最起码像个英气点的小姑娘了。”殷念容满意地点点头，总算是没有再吼白稚。
“有吗？和刚才也差不多吧？只是类型不同而已……”白稚还在努力为自己的成果挽尊。
殷念容立即打断她：“差太多了！你化的简直丑得要死！”
白稚：“？？？”她连忙将视线投向季月。
季月也点了点头：“是有点丑。”
白稚：谁要你这种时候这么诚实啦？
她理亏地扁了扁嘴，扭头便向行人中走去。
“行了别浪费时间了，快点开始钓鱼吧。”
季月和殷念容闻言，也立马跟了上去。
他们今晚要做的就是“钓鱼”，以自身作为鱼饵，钓出隐藏在这邑州城中的大鱼。
三人故意跟在人群里走了很长一段路，耐心地吸引拐卖女子的人贩子。直到夕阳西沉，天色渐暗，他们才故作毫无防备地走进一条阴暗的窄道。
这条窄道道路不平，没什么人经过，也没什么灯光，非常适合尾随。
白稚三人一边若无其事地聊天，一边留意身后的动静。
有很轻的脚步声在一步步靠近——鱼儿上钩了。
白稚无声地勾了下唇角，好整以暇地等着他们动手。
下一刻，一只巨大的麻袋便从她的头顶兜了下来。与此同时，也有另外两个麻袋扑下的声响几乎在同时响起。
白稚：计划成功了！
＊＊＊
再次睁开眼时，白稚发现自己已经被带到一个昏暗阴湿的地方。
这个地方像是地窖，又像是洞穴，充满了令人排斥的压抑感。
“这里就是暗道的下面了。”身旁蓦地响起殷念容的声音，白稚立即扭头望过去。
这一望，她顿时睁大了眼睛。
只见殷念容和季月正紧挨着坐在她身旁，二人的双手都被麻绳捆在身后，看起来毫无抵抗力。
但却不是令白稚惊讶的原因。
令她真正惊讶的是，这里的确如殷念容所说，还挤满了几十个神情呆滞的年轻女子。
她们和她一样，双手被捆在身后，双目无神，一个个呆呆地坐在地上，嘴里喃喃自语着，对新加入的成员毫无反应。
“居然有这么多……”白稚忍不住低声感慨了一句，忽然又奇怪地望向殷念容和季月。
“等等。那些人贩子应该是把我们装在麻袋里捆回来的吧？那他们就没有察觉到你们两个的体重不对吗？”
男子的体重要远超于女子，更何况季月和殷念容还都很高挑。
“我太美了，根本就不会有人怀疑我的性别。”殷念容得意地撩了下头发。
“………”白稚无语地将视线移向季月，“那你呢？”
季月：“我杀了那个人，然后跟着另外两个人潜入了这里。”
——比殷念容还要硬核。
“……”白稚不可思议道，“他们就没有发现少了一个人吗？”
“发现了。”季月皱了皱眉，“但他们以为，那个人是去‘爽一把’了。”
“阿稚，什么是爽一把？”
白稚：“………”
你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
白稚重新将目光投向这些呆滞的女子，若有所思道：“她们这是被下了药吗？”
殷念容：“应该是。不出意外，待会儿那些人就会来给我们下药了。”
白稚目光一凛：“那我们直接装成她们这个样子，那些人会不会就以为已经给我们下过药了？”
殷念容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她：“你当他们是傻子吗……”
“说不定呢。你看这里这么多人，他们哪里分得清啊？”白稚振振有词道，“指不定这里面就有下药下漏了的呢？”
殷念容鄙夷地看着她：“就算真的有下漏了的，也早就逃走了吧，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自己往火坑里跳啊？”
“怎么就不能有了，那她也得逃得出去才行啊……”白稚正要好好杠杠殷念容，一个清甜且焦灼的声音忽然打断了她。
“醒醒，快醒醒啊！”“你们快醒醒，这里很危险！”
嗯？这个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白稚忽然想到了一个她绝对不想见到的人。
她立即近乎惊恐地循着声音望过去。
死气沉沉的人群中，一个异常有精神的少女正在焦急地摇晃那些女子的肩膀。她的容貌殊丽，明艳动人，举手投足间透着天真的娇憨。
——果然是她。
苏木瑶这位幸运的女主角，也被抓到这个地方来了。

第61章
白稚都不知道这到底算是苏木瑶点背还是她点背了。
她一心想要避开苏木瑶他们，为此还特意绕开太_安，没想到还是撞上他们了。
还是在这个极其糟糕的地方。
“哎，那不是……”殷念容也注意到了人群中醒目的苏木瑶，他似笑非笑地挑了下眉，正要出声叫她，就被白稚一把按下了头。
“不许出声，不许叫她！”白稚恶狠狠地低声警告他。
殷念容笑得很媚：“怎么？她不是你的朋友吗？”
白稚冷冷地斜睨他一眼：“你觉得罗刹可能和人类做朋友？”
“……”殷念容闻言，脸色也冷了下来，“我不觉得。”
“那不就得了。”
白稚小心翼翼地转过头，正要看看苏木瑶现在摇到哪里了，肩膀蓦地一沉——
“你还好吗？能听懂我在说什么吗？”
耳边传来苏木瑶焦急的声音，白稚恨不得将脑袋埋掉地底下。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苏木瑶在按住她的肩膀后立即惊喜地喊了起来。
“……小白？小白，是你吗？！”
白稚绝望地抬起脸：“不是我。”
少女清亮通透的眼眸透着深深的无奈，微微下垂的眼尾使她看起来有种柔软的倦怠。
苏木瑶的双眼瞬间睁大。
“真的是你呀小白！没想到我会在这里遇见你！”
白稚：“对呀，我也没想到。”
姐姐，你的身上是有什么隐形磁场吗？
“还有季月！还有、嗯……美人姐姐！”苏木瑶不记得殷念容的名字，稍微停顿了下便自然地跳过了他的称呼，“你们都在这里呀！”
殷念容：“………”
“小声点，别把人招来了。”白稚无奈地提醒苏木瑶，苏木瑶闻言立即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随即安静了下来。
“你们怎么会这里呀？”她凑到白稚的身边坐下，小声问道。
季月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可惜神经大条的苏木瑶并没有感觉到。
白稚：“我们是被抓来的。你呢？”
苏木瑶愁眉苦脸道：“我也是……”
白稚这才注意到，苏木瑶居然穿着一身粉嫩的女装。难怪会被那些人抓过来呢，按照这个世界的设定来说，男装的苏木瑶是绝对不会被认出来的。
——当然，殷念容是个意外，毕竟他在这方面比苏木瑶要精湛太多了。
于是几人趁着还没人过来，迅速了解了下双方的大致情况。
苏木瑶一行人原本的计划的确和白稚所知的一样，在太_安住宿一天便直奔石莲谷。但巧就巧在，他们在路上忽然遭到一群罗刹的袭击，虽然没有人受伤，但苏木瑶的行李却在战斗中丢失了。没有办法，四人只得在临近的邑州停留两日，稍作休整顺便补齐苏木瑶需要的东西。
“那你们也可以回太_安买东西啊，干嘛特地来邑州？”白稚不解道。
苏木瑶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因为我听说邑州的桂花糕特别好吃……”
白稚：“………”
“那和你一起的那三个人呢？他们就没发现你不见了？”
苏木瑶闻言，顿时懊悔地蹙眉：“其实都怪我，看到街上有那么多漂亮的姑娘在赏花，我就也忍不住想要穿回女装，加入她们。结果街上的人太多了，我一不小心就和姜兄他们走散了，后来就被带到了这里……估计他们现在还在找我吧。”
不愧是你啊，女主角。
白稚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索性放弃了。她扫了一眼呆呆愣愣没有任何反应的女子们，低声问苏木瑶：“那些把你抓来的人，没有给你下药吗？”
“啊你说那个！”苏木瑶一拍双手，表情有些困扰，“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没有给我下药……可能是因为我一直装傻，所以他们把我漏掉了吧？”
白稚：“………”
还真就是这个原因啊！
白稚终于意识到苏木瑶的主角光环究竟有多强了，总之一切困难到她面前都会迎刃而解，她只要老老实实地等着胜利女神向她走来就行。
那他们这次只要牢牢地抱住苏木瑶的大腿，也会轻松地解救出这些女子的吧？
白稚看向苏木瑶的眼神顿时像极了饿狼看着小白兔的眼神，苏木瑶突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小白……该不会是饿了吧？
这边他们的讨论刚结束，暗道深处便传来了长短不一的脚步声。白稚示意他们做好准备，然后立即抬起脸，做出惊慌失措的样子。
很快，又有几个人进来了。
他们站在人堆前找了一会儿，便准确无误地走到白稚几人的面前。
“看，就是这三个，还在发抖呢。”一个大汉不屑地笑道，白稚顿时配合地啜泣起来。
“你、你们是谁？这里是哪里……”
“你不用知道我们是谁，更不用知道这里是哪里。”领头的高个男子邪笑着走近，他强硬地捏起白稚的下巴，粗鲁地打开她的嘴，然后将一碗琥珀色的药尽数灌了进去。
“你只要知道，接下来你们前往的将是极乐世界……这就够了。”
与此同时，殷念容和季月也被灌下药。殷念容的演技不用说，自然是梨花带雨好不动人，倒是季月居然也一声不吭没有反抗，白稚对此深感欣慰。
喂完药后，那几人盯着白稚三人的脸仔细查看，直到三人的表情渐渐消失，目光也逐渐呆滞，他们才满意地离开。
“你还别说，这一批的质量真好，送过去还真是浪费了……”
“再好也没有金子好，有了金子，什么样的弄不到手？”
“公主你就弄不到手。”
“公主也不会出现在这里呀……”
几人说说笑笑地走远了，余下苏木瑶一脸后怕地盯着那个漆黑的通道瑟瑟发抖。
“这些人真是胆大包天，连公主都敢肖想？”
白稚不以为然地拍拍自己的胸口：“害，他们有那贼心也没那贼胆，不过是意淫罢了……”
苏木瑶听到她若无其事的声音，立刻手忙脚乱地爬了过来：“小白！小白，你喝了那个药没事吧？”
白稚和殷念容先后起身，走到墙边的木桶边，一低头便将刚灌下的药全部吐了出来。
“没事，我根本就没喝下去。”白稚摆摆手，正要把季月也拉过去，突然发现季月薄唇紧闭，半点也没有要吐的架势。
糟糕，这个笨蛋不会真的喝下去了吧？
白稚吓得连忙趴到季月身前，紧张地盯着他：“季月，快张嘴！”
季月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却还是乖乖张开了嘴。
白稚：“……完了。”
这是真喝下去了啊。
白稚又气又恼，恨不得将季月胃里的药掏出来。殷念容见她一副急得快哭出来的样子，凉凉地笑了一声。
“不用担心……我该这么说么？”他讽刺地对白稚投以一瞥，“这种程度的药效，对这只怪物根本不起作用。”
白稚生气地反驳回去：“你怎么知道不起作用？你之前那个破迷药不就把他放倒了吗？！”
“我那次下的可是猛药，罗刹专供，一般的罗刹倒了就再也起不来了，他当然顶不住。”殷念容阴恻恻道，“谁知道你们是什么鬼东西，居然没过多久就醒过来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那次季月那么痛苦，这次却毫无反应。
话说殷念容这狗哔也太狠了吧，居然在那个时候就给他们下致死的猛药！
白稚登时气不打一处来，上去就在殷念容的脑壳上狠狠捶了一拳，猝不及防的殷念容顿时就被她这一下打懵了。
“让你给我们下药！”白稚气呼呼道。
季月听了，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白稚立即又扭头瞪了他一眼。
“还有你，刚才干嘛不告诉我？是不是觉得逗我很好玩啊？”
季月轻笑着吻上她的唇角，旁若无人地低语道：“我只是觉得阿稚着急的样子很可爱。”
白稚的脸瞬间就红了。
“呀！”苏木瑶顿时害羞地捂住眼睛，殷念容也一脸恨恨地盯着他们。
“你们两个有完没完？”
白稚不好意思地挪到季月的身后，探出头小声辩解道：“是他主动的，我也是受害者……”
“你给我闭嘴！”殷念容忍无可忍道。
季月依旧似笑非笑地睨着殷念容，眼里的疏离与厌恶强烈而又隐秘。
殷念容了然地冷笑一声，转过身不去看他们。
果然，他们看彼此都是作呕难忍的。
现在看到这两只怪物有多甜蜜缠绵，他就会越发回忆起亲人死时的惨状。
一定要杀光这个世上的罗刹。
一个例外都不会有。
＊＊＊
不知道在暗道里待了多久，终于有一群人再次进来了。
他们手里拿着几十根黑色布条，依次将女性们的眼睛蒙了起来。
“走！往前走！”
白稚能够感觉到后面有人在推自己，为了不暴露，便也慢吞吞地跟着队伍向前走去。其实布条并不能完全遮住她的视线，只是这暗道里一直都是黝黑狭窄的，像是永远望不到尽头似的，她也懒得再去多看。
反正她能感觉到季月一直在她的身侧就行。
一群人在黑暗中一个挨着一个，在沉默中走了很久，直到有个低沉沙哑的男声在前方响起，队伍才停了下来。
“把她们的眼带解开。”
周围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白稚便重获光明。
她和季月、殷念容与苏木瑶几人站在一起。围挤在他们周围的，是那群依旧呆滞无神的女子们。
他们所有人，正站在一个空旷而又阴暗的密室里。这个密室很大，乍一看更像是一个庞大的巢穴。
而他们这些被送进来的人，正是巢穴里的食物。
“再靠近些。”
那个低沉沙哑的男声再次响起，白稚顺着声音望过去，看到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正站在他们的前方。
在他的身后，依次排列着十几只巨大的方形物体。这些方形物体被厚厚的黑色帷布盖上，根本看不到里面是什么。
但白稚还是闻到了，来自罗刹身上的，浓烈的腥臭味。
女子们被一群戴着面具的人向前推去，一直推到距离方形物体只余一米的距离才停下来。
白稚不适地蹙起眉头——罗刹的气味越来越浓了。
那群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面具人依次走到黑色帷布的前面，双手抓住帷布的一角。领头的面具男人扫视眼前的女子们，忽然张开双臂，缓缓说道：
“来吧……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面具人们齐齐扯下帷布。神秘的方形物体终于露出了它们的全貌，目睹着这一切的白稚不由微微睁大双眼——
这是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雄性罗刹。

第62章
苏木瑶和殷念容自然也看到了笼子里的罗刹，二人的反应比白稚要激烈得多，苏木瑶甚至在帷布扯下的那一刻，发出了一声猝不及防的惊叫。
“……嗯？”戴着面具的领头男人顿时将目光移了过来，眼神里满是探究，“刚才是谁在叫？”
不好！
白稚见两个面具人朝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脑中立即飞速思考起蒙混过关的对策来。她见周围的女子都是一副浑浑噩噩的模样，干脆迅速在周围一圈的几名女子身上各拧了一把。
这些女子吃痛，顿时先后叫出了声。白稚又做出推推搡搡的架势，围挤在一起的姑娘们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也随之窸窸窣窣地推扯起来，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喂，不要推不要挤！”一旁的大汉立马粗声粗气地训斥她们。
“什么情况？”戴着面具的男人皱眉问道。
“报告大人，她们的情绪好像不太稳定。”大汉答道。
男人闻言，摸着下巴思忖道：“是不是这次的剂量不够？”
大汉迟疑地回应：“属下……不知。”
“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男人扭头望向身后的罗刹们，“只要喂给他们的剂量足够就行了。”
像是闻到了什么独特的气味，原本还算安静的罗刹们突然开始肉眼可见地狂躁起来。它们在笼子里大声嘶吼，双爪紧紧抓着粗壮的黑铁围栏，肌肉虬结的身体不断撞击着笼子，疯了似的要冲出来。
仿佛笼外有什么东西正在深深地吸引着它们一样。
“……这些渣滓。”殷念容咬牙切齿地低低咒骂，好在罗刹们的吼声震耳欲聋，轻易便遮盖住了他的声音。
比起白稚和季月的人类外形，这些完全兽化的罗刹，更能激发他心底的怨恨与悲痛吧？
白稚侧过脸看向他，发现他的双眼已经通红，里面充斥着入骨的仇恨。
她又扭头看了看季月，还好季月的表情依然很平静，并没有像之前在孙府里那样受刺激。
还好，只要季月没有失控就好。
白稚放下心来，又对苏木瑶小声提醒：“苏哥哥，不可轻举妄动。”
苏木瑶艰难地点了点头，脸色异常地苍白。
她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罗刹吧？而且还是被人类关在笼子里。
这一幕对苏木瑶来说太过冲击，她会感到害怕也是理所当然的。
只是不知道，这些戴面具的人将罗刹关在这里，又把她们这么多女性都带过来，究竟是何意图。
周围的女性们依旧呆呆地看着笼子里的罗刹，无论罗刹们怎么发狂嘶吼，她们都没有反应。只有白稚四人紧紧盯着面具人和罗刹的动静，紧张地等待他们的下一步动作。
“拖一个人过来。”
领头的男人对着成群的女子们招了招手，候在两旁的大汉随即拽出一个瘦瘦弱弱的女孩子，将她拖到男人的面前。
“这个也太瘦了些……估计会承受不了啊。”
男人像打量牲口一样打量着女孩儿，很快又无所谓地移开视线，“算了，先试试吧。”
他摆了摆手，站在他身后的面具人便将女孩儿拉到了笼子前。笼子里的罗刹已经非常躁动，金色竖瞳死死盯着女孩儿，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难道这些面具人要将她们作为食物喂给笼子里的罗刹？不对啊，就算是喂食，也没必要全部都挑女性吧……
白稚不解地盯着女孩儿和罗刹，谁料领头的面具男人忽然又出声了。
“嗯？”他的视线蓦地落到殷念容的脸上，“她怎么会在这里？”
殷念容眉头一跳，白稚随即警觉起来。
这个语气，看来这个男人认识殷念容……等等，难道他就是他们要找的余玉成？
“喂，那个女人是谁抓来的？”疑似余玉成的面具男人对着人群两旁的大汉问道。
大汉面面相觑：“是……是老三抓来的……”
“把她给我拖过来。”
大汉闻言连忙将殷念容也拉出队伍。殷念容咬了咬牙，装作神情呆滞的样子被他们带到领头男人的面前。
他与男人差不多高，男人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笑出声：“也好，倒省得我再支付一笔佣金。”
果然是他！
白稚捏紧袖中的银链，恨不得现在就上去了结了他。看来燕七说得没错，余玉成果然是大奸大恶之人，死不足惜。只是现在他们人多势众，这里还有这么多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她根本不敢贸然动手。
念容姐姐，只好委屈你再装一装了。
“把她也放进去吧。”余玉成推了殷念容一把，立即便有人过来将殷念容也拖到另一只笼子前。
两名女性分别站在两只笼子前，死气沉沉的样子与笼中发狂的罗刹形成鲜明对比。
余玉成扫了一眼，忽然打了个响指：“开笼子。”
“吱呀”，铁笼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不等后面的面具人动手，笼中的罗刹便迅疾地伸出爪子，一把将女子抓进了笼中！
“吼——！”
两只罗刹瞪着狰狞的竖瞳，双手死死按住女子的身体。就在白稚和苏木瑶以为他们要亮出獠牙的时候，他们突然做了个诡异的动作——
他们居然将女子的下_体抬了起来！
草！
白稚这才意识到这些罗刹要做什么，她下意识便要遮住季月的眼睛，刚抬起一只手，突然想起来苏木瑶也在旁边！
这、这她一个人也遮不过来啊！
他妈的，不动手不行了！
白稚咬了咬牙，干脆一甩袖中锁链，灵活的锁链如同一条长蛇，瞬间飞向笼中发狂的罗刹。
“嗷——！”锁链精准打中罗刹的头部，罗刹发出一声愤怒的吼叫，它扔下手中的女孩儿，立刻朝着白稚的方向望过来。
“什么？”
领头的面具男人见到人群中的白稚突然出手，先是惊呼一声，随后立马指挥其他面具人和押送队伍的大汉围攻白稚。
“有人捣乱！快！给我抓住她！”
众人登时一窝蜂地冲向白稚，他们手持锋利的刀剑扑了上去，刀刃在白稚的脸上闪过无数道阴森的寒光，仿佛要将她千刀万剐。
然后下一秒，这些人便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惨叫——
鲜血迸溅开来，季月从中走了出来。
他的神情冷漠，漆黑的眼眸无光无波。他直直地望着笼子里的罗刹，面无表情的脸上有种令人战栗的死寂。
余玉成顿时被这一幕惊呆了——他的十几个手下几乎在一瞬间就被这个少年杀光了，这到底是人还是怪物啊？
他立刻惊慌地望向季月的身后，却发现原本应该待在那里的纤弱少女也不见了。他想起刚才那出乎意料的一击，连忙扭头望向后面的笼子——
果不其然，瞬移过去的白稚已经用铁链绞断了那只罗刹的脑袋。那颗狰狞可怕的脑袋正滚落在笼子的边沿，而罗刹的尸体则压在女孩儿的胸前。
那个差点被侵犯的女孩仍然一脸呆滞，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太快了……快到他甚至没有看到对方是何时出手的！
余玉成从未见过出手如此迅疾的人类，短短一瞬间，他便做出了一个决定——逃！立刻逃！他绝对不是这两人的对手！
“你们快把笼子都打开！快点！！！”余玉成冲着剩下的面具人大喊一声，扭头便要向着密室的出口跑去。
“我的好雇主，你要去哪儿啊？”
一个低沉娇柔的声音忽然在余玉成的身后响起，余玉成全身的寒毛顿时都竖了起来。
冰冷的刀刃无声地架上他的脖子，他小心翼翼地转过身，讨好地看着眼前的高挑美人。
“我、我给你双倍酬金……不！是十倍！”余玉成伸出两只手，比了个十，“你帮我干掉那两个人吧，你想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
殷念容阴柔一笑：“你差点害老子被罗刹强_奸，十倍酬金就想把我打发了？”
“我说了你想要多少都可以！”余玉成急道，“只要是我有的，我都可以给你！”
“是么？”殷念容娇娆地笑了一声，狭长眼眸中闪过一道阴冷的寒光。
“——那我就要你的命吧。”
话音刚落，余玉成的人头便掉了下来。铁铸的面具落到地上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面具下的那双惊恐的眼睛直直对着殷念容，眼中仍然充斥着猝不及防的震惊。
这都怪他小看了殷念容。如果他一早就知道眼前的“女子”就是道上那个阴狠毒辣的女装变态，他说什么都不会把他送进笼子里的。
——也没人告诉过他传闻中的殷念容真的和女人一样美啊！
杀掉余玉成后，殷念容扭头看向身后。那些罗刹就在他的面前，他们怒吼着，咆哮着，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
他一个都不会放过，一个活口都不会留下。
他一定要杀光这些畜生。
笼子已经被面具人们全部打开，正处于兴奋癫狂状态的一排罗刹疯了似的从笼子里冲了出来。殷念容正要提刀向它们走去，一道月白的身影忽然如疾风一般从他眼前闪过——
鲜血，哀嚎，□□撕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一时间整个密室都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如同人间炼狱。
“苏木瑶，殷念容，带这些女孩们出去。”
白稚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她背对着殷念容和苏木瑶，声音冷静而低哑。
殷念容冷笑一声：“我怎么可能放下这些罗刹不管……”
苏木瑶也在一旁焦急附和：“对呀，小白，我们不能把你丢在这里！”
“再不走。”白稚忽然扭过头，静静地瞥了他们一眼，“死的就是你们了。”
苏木瑶和殷念容对上白稚的目光，二人据是一怔——
白稚的双眸，此时正在被璀璨的赤金流光侵蚀着。
她快要失控了。
——因为季月。
——因为季月的血。

第63章
白稚是在季月大开杀戒的时候感觉到自己不对劲的。
那些浓烈的血腥味，四处迸溅的鲜血，仿佛某种强效的催化剂，迅速刺激着她的神经。
白稚第一次产生了极其狂躁而又沸腾的杀意，宛如烈火一般烧灼着她的神经，将她折磨得头疼欲裂，甚至全身上下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栗，仿佛正在极力渴求着什么。
杀吧。
尽情地杀戮吧。
无止境地杀下去吧。
脑中不断激荡着狂乱的声音，白稚痛苦地捂住脑袋，目光忍不住投向那些无辜的女子。
好想……
好想杀了她们啊……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只知道自己的理智正在被罗刹的兽性一点点侵蚀。不，这不单单是罗刹的兽性，否则她现在应该更想吃掉那些女性才对，而不是将她们通通杀光。
像是想起了什么，她蓦地望向季月的背影。
他的身影正如鬼魅般在面具人与发狂的罗刹间飞速穿梭，与怒嚎的罗刹和求饶的面具人相比，他的动作无声而利落，双眸如同漆黑的夜空一般无星无月，看起来冷静极了。
但白稚能够感觉到，他已经彻底失控了。
来自季月身上汹涌而又死寂的杀气正无声地传递给她，令作为罗刹的白稚本能地感到恐惧与畏缩。
——还有一丝来自血液深处的兴奋与颤栗。
她既害怕着，又期待着，期待能够加入季月，加入这场屠杀的盛宴。
白稚终于明白了过来。
是因为季月的血么？这段时间她喝下了越来越多的季月的血，这部分血液与她完美相融，不仅改变了她的形态与体质，同时也激发了她体内暴虐嗜血的一面。
季月失控了，她也即将因为季月而失控。
白稚看着这满地的鲜血与尸体，在想要作呕的同时又感到一股狂躁的蠢蠢欲动。
她必须得让季月停下来。
“小白，你、你没事吧？”苏木瑶被白稚眼底越来越浓的金色吓了一跳，颤巍巍地想要上前，“小白……你是不是又、又要变成罗刹了？”
白稚闭上双眼，无奈而缓慢道：“你既然知道，还不带着她们快逃？”
“不，我不会丢下你的……”苏木瑶的眼中虽然有着无法控制的恐惧，但她还是摇了摇头，“小白，你不要杀人好不好？我们一起出去，我让魏离和姜兄想办法帮你……”
“苏木瑶，在你眼里，帮助我，比这些女孩的命还要重要吗？”白稚忽然打断她。
苏木瑶愣了愣：“我、我没有这么想……”
“那就不要再劝我了。季月在这里，我是不会离开的。”
白稚抬起一只手，这只手的指节正在一点点抽长，随着她抬手的动作慢慢显现出兽爪的形态。
“你看，我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她的声音仍然是缓慢沙哑的，但是肌肤却越来越薄，幽蓝色的血络渐渐浮现在她的脖子和手臂上。
罗刹的兽性正在刺激着她，侵蚀着她。
“你真的想让这些女孩都死在我的手里吗？”如金色蜜糖般耀眼的眸子定定地注视着苏木瑶，瞳孔中的竖线尖锐而乖戾，如同黑暗中的野兽。
这是罗刹的眼睛，不是人类的。
苏木瑶心里一颤，终于咬了咬牙，转身推着那群呆滞的女子一个个向着密室的出口走去。殷念容站在原地不肯动，那双狭长的凤眸怨毒地盯着白稚，手中的刀尖不知何时已经对准了白她。
“别这样看着我。”白稚一甩衣袖，银色锁链顺势落到殷念容的刀尖上，“这个还给你，出去的时候应该能用得上。”
殷念容一字一句道：“你以为我会放过你？”
白稚扭头看向身后的季月。此时他已经停下了身影，整个地下密室也在不知不觉安静了下来。
罗刹和面具人的尸体堆得到处都是，季月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血泊中，微微低垂着脸，像是在沉思着什么。
白稚定定地看着他的侧脸，对殷念容低声道：“如果我能活着出去的话。”
“你再决定放不放过我吧。”
她倏地笑了一下，殷念容随之一愣。
下一瞬，季月的身影忽然如鬼魅般出现在殷念容的面前。殷念容甚至来不及反应，白稚蓦地狠狠一脚踢中他的腹部，用力之猛竟然直接将殷念容踢到了密室出口旁。
像是被白稚这出乎意料的一击惹恼了，季月平静的面容瞬间变得阴冷可怕，他蹙起远山似的墨眉，右手凝成爪状猛地袭向白稚的胸口！
白稚体内的血液在这一刻瞬间沸腾，她的双眸陡然变成尖锐阴森的赤金竖瞳，森白獠牙也随之露了出来。
她身形一晃，堪堪躲过了季月的攻击。残影未灭，一记有力迅疾的侧踢旋即袭向了季月。可惜季月的动作比她更快，白稚只觉眼前一闪，自己的身体便已被季月以一种扭曲弯折的姿态紧紧反锢在怀中。
她原本就是打不过季月的，即使现在她的体内有季月的血也不例外。
但她也从未打算攻击季月，刚才那一下只是为了让殷念容能够顺利出逃罢了。
白稚的余光扫向密室出口，发现靠在那里的殷念容已经不见了。
她顿时放心地长舒一口气。
“你在看哪里？”季月忽然冷冷地开口。
白稚抬起眼睫，望向头顶上方的少年：“我在看你呀。”
季月冰冷地对上她的双眸，右手搭上她纤细的脖子，却迟迟没有动手。
白稚心里一酸。
“季月……很痛苦吧？很难受吧？”
白稚毫不畏惧地转过身来，慢慢捧起季月的脸。
“连我都感到痛苦难忍……你该有多痛啊。”
她轻轻抚摸季月的脸，心疼地凝视着他。
即便是现在，她体内的杀戮欲仍然在不停地叫嚣着。她还只是融合了季月很少的一点血，便已这般难以忍受，不敢想象此时的季月，该是多么的煎熬。
“你也……很痛？”季月闻言，平静的眼眸中忽然出现了一丝茫然。
“对，我也很痛。”白稚慢慢搂住季月的脖子，温柔地蹭了蹭他的脸颊，“虽然远不及你的十分之一……但我和你感受到的痛楚是一样的。”
“……我们是一样的？”季月低低地重复道。
“对。我和你是一样的。”白稚的鼻尖轻轻碰上季月的鼻尖，湿润柔软的双眸深深地注视着他。
“我陪着你。”她轻轻地低语。
季月漆黑的眼睛里渐渐泛起微弱的光。他像是不由自主地，双手一点点搂紧白稚的腰，双眼也一瞬不眨地盯着白稚。
眼前的少女早在抱住他的时候便已恢复了人类的姿态，可她的身体仍然在微微颤抖。
她没有骗他，此时此刻，她也在承受着烈火般的烧灼。
他们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震耳欲聋的心跳仿佛也随之重合。
季月突然有了一种奇妙的错觉。
他感觉他们的心脏，似乎贴在了一起。
体内的狂躁与暴戾没有丝毫停歇，但季月的心底却奇异地生出稚嫩的花来。
有一种微痒的，甜美的感觉在他的心底弥漫，渐渐填满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阿稚。”他在白稚耳边轻轻唤着她。
白稚低低回应：“怎么了？”
“我感觉我变得很奇怪。”季月的声音也渐渐柔和下来，一如他平静时的模样，“我明明不想让你承受痛苦，可只要一想到你和我的痛意是相通的……”
“……我就开心的不得了。”
他清澈的眼眸微微荡漾着水光，迷惑与喜悦在其中静静交织纠缠，像梦中的幻影一样动人。
白稚闻言，双眸轻轻一眨，随后她满足地轻叹一声，紧紧地拥住了季月。
“我也是。”

第64章
苏木瑶带着那些被下药的女子顺着通道一直往前走，不知过了多久，她们终于走到了出口处。
不过出口并不是凝香馆里的那个暗道入口，而是一个奇怪的洞穴。这个洞穴的洞口不大，被一块沉重的巨石挡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来。
仅凭苏木瑶一个人的力气根本推不开这块巨石，而那些女子也完全没有帮忙的意向。毕竟她们现在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只会呆呆地站在一旁看着苏木瑶白费力气。
就在苏木瑶急得想要对着洞外大喊求助的时候，殷念容从长长的暗道里过来了。
他的表情阴晦，身上也沾了不少灰尘，但这却无损他的美貌。
他望了苏木瑶一眼，沉声道：“我来。”
苏木瑶有些惊讶：“谢……谢谢你。”
他看起来很糟，似乎正在压抑着沸腾的怒火。
殷念容虽然长相阴柔，但终归是个男子。加上他的力量，两人很快便推开了巨石，重见天日。
令他们意想不到的是，暗道的出口竟然就隐藏在一个极其不显眼的小巷里。这个巷子狭窄隐蔽，又是个死胡同，因此平日根本没有人会走进这里。
更不会有人想到，这里居然会连通着一个极深的暗道。
苏木瑶带着那些女子一个个走了出来，她们已经许久不见阳光，此时站在太阳光下神情恍惚，有几个身体比较弱的甚至险些昏倒。
“要快点送她们去官府才行。”苏木瑶担忧地看着这些女子，扭头望向身旁的殷念容，“姐……你要去哪？”
她一扭头就看到殷念容正弯腰回往暗道，吓得立马叫住了他。
“看不出来么？”殷念容笑了一声，“当然是回去。”
“可是里面……里面还有很多罗刹，你现在回去会很危险的！”苏木瑶着急地说。
殷念容弯了弯眼睛：“你以为外面就很安全吗？”
苏木瑶呆了一下，不明白他的意思。
殷念容也不打算再多说什么，一矮身便要踏进洞口。然而下一秒，一把长刀便从暗道里直直地飞了出来——
他眉头一跳，侧身躲过了这一刀。
“……是谁在外面？”暗道里传出清冷而疲惫的声音。
殷念容闻声，心里忽地一轻。
是白稚的声音。
殷念容如释重负地捂住眼睛，唇边溢出一声长长的叹息。片刻后，他控制不住地低声笑了起来。
“傻妹妹……是你的好姐姐。”
“那你不早说。”白稚没好气地啐了一声，随即加快脚步，“我差点就要扔出第二把刀了。”
殷念容没有再说话，只是耐心地站在洞口边等着她。很快，一只沾满血迹的苍白的手便从黑暗中伸了出来。
白稚和季月相互扶持着从洞口里探出头。
像两只小动物一样。殷念容的心里忽然冒出这个奇怪的念头。
“这是什么鬼地方？”白稚第一反应便是抬手遮住迎面而来的日光。
她现在体力不支，抵抗日光的能力也随之下降了不少。
“是阳间。”殷念容弯了弯嘴角。
“废话。”白稚俯身，将半靠在她身上的季月扶坐了下来。季月的双眸微阖，脸色苍白，看上去状况似乎不太好。
殷念容挑眉问道：“他怎么了？难道是老天开眼，终于让他遭报应死了？”
“放屁。”白稚恶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又垂眸轻轻抚摸季月的脸颊，“他只是太累了，需要休息一下而已。”
“那还真是遗憾。”殷念容恶毒地眯起眼睛，“不过你就打算让他在这里休息？”
“当然不是。”
白稚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眼皮有些无力地耷拉下来，“只是我也……有点……累了……”
她的身体摇摇欲坠，和季月靠在一起，像两只摇摇晃晃的不倒翁。
殷念容沉默着看着他们，似乎在考虑着要不要在这里杀掉他俩。
这两只罗刹现在毫无防备，正是最软弱的时候。只要他想，他甚至不用动一动身体，只需手起刀落，便可要了他们的命。
只是，他忽然有些迟疑。
“喂，你们是什么人！”不远处忽然传来陌生的声音，殷念容循声望去，发现几个官兵装扮的人正在向着巷口走来。
他们这里挤了这么多女子，最近又有女子频繁失踪，那些官兵看到他们自然会过来查看询问。
苏木瑶立即从人群钻了过来：“太好了，这里的官兵来救我们了，殷姐姐，你快别回……小白？！小白你怎么唔——”
她刚惊喜地喊出声，就被殷念容一把捂住了嘴巴。
“别吵。”殷念容放低声音，“他们睡着了。”
苏木瑶闻言立即低头望去，这才发现白稚正和季月靠坐在一起。两人头挨着头，十指相扣，低垂的眼睫微微颤抖。
看起来睡得很甜。
像是不忍打破这份静谧，苏木瑶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也不再吱声了。
殷念容放下手，转过身不再看他们。
＊＊＊
白稚是被外面的吵闹声吵醒的。
她费劲地睁开双眼，先是呆呆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
这是……哪里？
眼前仿佛又浮现出罗刹冲破牢笼的一幕，她甩了甩脑袋，试图甩掉这一段肮脏恶心的记忆。
就在她怀疑自己还没有睡醒的时候，一只冰凉的手忽然抚上她的额头。
“阿稚，你在干嘛？”身边传来柔和清冽的少年声音。
白稚烦躁不安的心顿时宁静了下来。
“……季月。”她侧过脸，望向坐在床边的少年。
季月笑了一下，俯身在她的额前轻轻落下一吻。
“你睡了好久。”
白稚眨了眨眼睛，疑惑地问：“是吗？有多久？”
季月歪头想了想：“三天吧。”
什么？！她居然睡了足足三天？
白稚顿时清醒了过来，她一个鲤鱼打挺便坐了起来，可怜的季月猝不及防，脑袋被她狠狠撞了一下，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啊对不起！你没事吧，有没有被我撞伤？”白稚吓得连忙道歉，伸手便要摸上季月的额头。
季月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有点疼。”
白稚：“那……我帮你揉揉？”
“嗯。”季月的睫毛轻轻眨动，眼睛却一直没有看向白稚。
白稚：“………”
怎么回事，季月干嘛一直不看她？
难道她现在……很丑吗？！
白稚第一反应以为自己还没有变回人形，连忙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白皙纤细，干净得不得了。别说指缝了，连指甲缝里都没有一点残留的血迹，像是被人仔仔细细地清洗过一样。
是苏木瑶帮她洗的吗？
这个猜测在白稚的脑海中一闪而过，而后她便放心地放下手。
什么嘛，她现在还是人类的样子呀。那季月干嘛躲躲闪闪，看这看那，就是不看她？
白稚奇怪地摸摸自己的脸，抬眸看到季月微肿的额头，这才将刚才的疑惑丢到一边。她伸出手指，轻轻抚上肿起的地方，一边缓慢地揉摸，一边柔声问季月：“这样呢？有没有好一点？”
季月依然垂着眼眸，低声应道：“好多了。”
白稚：“？？？”
……怎么回事呀今天？是她的脸很奇怪吗？
白稚正要忍不住询问季月，房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草，是谁这么没素质？进来之前就不能先敲门吗？
“……看来我们来的不是时候。”
某个略带嘲讽的声音在门边响起，依旧充满了令人熟悉的欠揍感。
白稚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我当是谁这么没素质呢，原来是你啊。”
“你说谁没素质？！”站在门边的唐映顿时暴跳如雷。
“你啊。”白稚冲他做了个鬼脸。
“你——！”唐映气得咬牙切齿，但碍于苏木瑶就在身边，他也不好对白稚做什么，只好默默捏紧拳头，极力忍耐。
“小白，你终于醒了！”
接下来就是苏木瑶的抱头痛哭环节了。她像往常一样直直地冲到白稚床边，起初季月还不乐意让开，但白稚冲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和苏木瑶计较，他只能阴着脸走到桌边，随手拿起一块桂花糕吃了起来。
——那还是苏木瑶买给他的。
苏木瑶抱着白稚的腰嘤嘤直哭，眼泪将白稚的衣服都沾湿了。她似乎全然忘了白稚是罗刹这件事，抱着她就不肯撒手：“呜呜呜小白，你睡了好久啊，我们也不敢找大夫来替你诊断，只能就这么干等着……”
看来这个傻妞还没有忘记她是罗刹这件事。
白稚顺手擦去苏木瑶脸上的泪水，好笑地问她：“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只是睡着了而已。”
苏木瑶弱弱地抽泣：“可、可是，你的身上都是血……”
“那都是别人的血啦。”白稚柔声安慰她。
苏木瑶只觉得今天的白稚比以往还要温柔纤弱，倒显得她像一个求关爱的小孩子一样，她顿时忍不住小脸一红。
“对了，念容姐姐呢？”白稚探头向门边望去，却只看到唐映一个人臭着脸站在那里。
殷念容，魏离都不在。
还有姜霰雪，他也没有出现。
“他说他不想和官兵打交道，就先行离开了。”苏木瑶揉揉发红的眼睛，慢慢坐直身体。
“喔……那其他人呢？”白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无论如何，殷念容没有乘人之危，杀了她和季月。这是否说明，在他的眼里，他们已经不再只是该死的罗刹了呢？
真希望还能再见到他啊。
苏木瑶一五一十道：“魏离还在琢磨香蚀草的配方，这几天都关在屋子里没有出来。姜兄本来是和我们一起等你醒来的，但他的师父突然飞鸽传书，他就临时出去了。”
白稚：原来是这样。
看来以香蚀草为原料的毒药还没有研制出来，真是可喜可贺。
“对了，还有一个人也来找过你。”苏木瑶忽然竖起一根手指，紧张地说，“那个人说他叫燕七，是来支付酬金的，还给了我一袋银子让我转交给你，然后就走了。”
“燕七？他也来过了？”白稚顿时打起精神，“还有呢？他还说了什么？”
“他还说，余玉成的人头他已经收到……官府那边不用担心，他已经打点好了，你只管放心收钱就好。”
“小白，这人不会是个坏人吧？”苏木瑶的脸上布满担忧。
——真是个可靠的雇主。
白稚轻松地笑了笑：“放心，这人不坏。”
就算他是个坏东西，和她也无关了。
受到白稚的安抚，苏木瑶果然轻易便放下心来。她看了眼一旁已经极度不耐烦的季月，突然打了个寒颤，连忙站了起来。
“那小白，我们就先出去了，你记得待会儿下来和我们一起吃饭哦。”
白稚笑着点头：“好，你们先下去吧。”
苏木瑶和唐映一起离开了客房。待到房门被关上后，白稚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好燕七已经把酬金送过来了，不然她还真没地方去找他。
“阿稚，你不舒服吗？”季月看到她叹气，立即无声地靠了过来。
一点动静都没有，真的像猫一样。
白稚按下蠢蠢欲动的撸猫欲，抬起脸对季月笑了一下：“没有，我只是放心了而已。”
季月：“放心？”
“对。”白稚看着他，不由放轻声音，“你看起来还和以前一样……我终于放心了。”
她直直地注视着季月，季月一对上她的目光，忽然再一次垂下眼睫。
白稚：“？？？”
朋友，你这个动作很伤我的心啊？为什么要躲开我的眼神，嗯？为什么要躲开我？！
“季月……”她忍不住艰难地开口，“我看着你的时候，你为什么要躲开？”
季月闻言，慢慢抬起眼眸，目光深晦地看了她一眼。
“因为我一对上你的眼睛，”他缓慢地低声说道，“……心跳就会变得很快。”
白稚：“………”
她突然就沉默了。
季月见她不说话，奇怪地望向她：“阿稚？”
“你别说话！”
白稚突然打断他，声音有些急切。
季月不解地凑近白稚：“阿稚，你怎么了？”
“别看我。”白稚耳根泛红，羞赧地别过脸——
“……我现在也有点了。”

第65章
季月看到白稚难为情地别过脸，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倏地轻笑起来。
“阿稚也和我一样吗？”他懒懒地支起手肘，一边托着下巴，一边目不转睛地凝视白稚，“我还以为只有我是这样的呢。”
“你不要再说啦！”白稚不好意思地捂脸，胸腔里仍然怦怦跳个不停。
她自认自己绝对不是一个脸皮薄的人，更不会因为别人的视线而感到紧张。
但对方是季月啊……
都怪季月，好好的干嘛说这种话，她本来明明一点感觉都没有的，现在好了，心脏跳得快要爆炸了！
白稚只觉得季月的视线实在太过灼热，再这样下去，她整个人都要熟了。白稚煎熬地从指缝中偷看季月，在不小心对上季月的目光后，心跳又猛地漏跳一拍。
要死啊，一会儿狂跳不止一会儿又突然停下，这谁受得了？
她忍无可忍，终于从床上一跃而下，看也不看季月便仓皇而逃。
“我、我出去洗个脸！”
真的是相当狼狈了。
季月呆呆地看着少女迅速消失的身影，独自思忖了一会儿，忽然起身向外走去。
他有新的疑问，需要有人替他解惑。
＊＊＊
白稚直接冲进了客栈的后院。客栈仍然是她和季月住的那家，只是不知道苏木瑶他们是怎么找到的。
她趴到水井边，用力地洗了洗脸。井水清澈且冰凉，连扑了两把后，她脸上的温度总算是降了下来。
这样下去不行啊，她现在连看着季月都会脸红，以后还要时时刻刻和他待在一起，这样她迟早会……会猝死的吧？！
白稚一想到这个后果，立即嫌弃地皱起眉头。
太丢人了，她原本不是很淡定的吗？不是被季月抱着腰睡觉都不会有反应的吗？不是被季月美色蛊惑都能坚定拒绝的吗？
现在怎么越来越菜啊喂！
白稚不甘地捏紧拳头，决定静下心来，重新出去挑战自我，面对季月。她甩了甩脸上的水珠，正要转过身，一个声音忽然打断了她。
“白稚？”
她立刻循声望去——
身形挺拔的黑衣青年不知何时正站在她的身后，静静望着她。
“……姜大哥。”白稚讪讪地开口。
青年正是刚与师父飞鸽传书完的姜霰雪。
姜霰雪淡淡地看着白稚，一时间没有再出声。他的肩上还停着一只漆黑的鹰隼，鹰隼的双目锐利，明明和姜霰雪的眼神完全相反，却又有一种莫名重合的感觉。
他依旧如同深夜之中的飘雪，凛然而静谧，一如他腰间那把雪色的剑刃。
于无声处绽放锋芒。
白稚被他一直不吱声的样子搞得有点紧张，下意识也不敢开口，只是小心翼翼地侧头探视他的神色。
他已经有段时日没有见到她了。
原本以为只能回石莲谷等着她出现，没想到这么快就在这里重逢。
在姜霰雪的眼里，面前的少女还和曾经一样。长发柔软，身形纤弱，一双剔透的黑眸湿润清亮，像只无害的小动物。
但他却永远也忘不了白稚变成罗刹的那一幕了。
狰狞又凌厉，像是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卷，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中。
无法忘却。
他出神地注视着白稚，眼底静静闪烁着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情绪。
“姜大哥……？”白稚终于忍不住先开口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在给师父回信。”姜霰雪回过神来，眼神重新恢复淡漠，“信还没送出去，就看到你冲进来了。”
白稚：“………”
好丢人。
还好刚才没有自言自语，说什么奇怪的话，否则真的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她局促地眨眨眼睛，睫毛上的水珠倏地落了下来，在阳光下闪过一道晶莹的微光。姜霰雪默默看着她，目光出奇地专注。
“啊那个……！”白稚生硬地转移话题，随手一指姜霰雪肩上的黑隼，“那只鸟就是你用来送信的东西吗？”
“！！！”黑隼像是听懂了她说的话似的，顿时不满地发出一声高亢的尖唳。
他是鹰隼，不是东西！
白稚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黑隼气得拍拍翅膀，叫得更来劲了。
“嗯，他是师父养大的，叫黑鹫。”
姜霰雪看到白稚充满好奇的眼神，遂抬了下肩膀，“你要过来看看吗？”
白稚看了一眼黑鹫丰满柔顺的大翅膀，心里很是心动。只是她一想到姜霰雪差点杀了她，又踌躇着不敢上前。
“怎么了？”姜霰雪注意到了白稚犹豫不决的样子，于是低声问道。
白稚仰起脸望向他：“姜大哥，你现在不会也在想着要怎么抓我吧？”
姜霰雪一怔，认真道：“我的确是想抓你。”
白稚：“………”
她立刻后退几米，一直退到后院的墙边，然后一脸警惕地盯着姜霰雪。
姜霰雪感到一阵好笑。
“但不是现在。”
“不是现在？”白稚狐疑地重复了一遍，“那是什么时候？明天？后天？今晚？”
“等你变回罗刹的时候。”
姜霰雪眸色深深，眼中隐约有凌厉的冷光一闪而过，“或者你想要伤害人类的时候。”
伤害人类的时候？人类的分类实在是太广泛了，难道他指的是全人类吗？
白稚不以为然地撇嘴：“那如果我只是在反击呢？又或者我伤害的是十恶不赦的坏人呢？”
“那些我会判断的。”姜霰雪淡淡道。
——好吧，反正现在不抓她就行。
白稚见姜霰雪信誓旦旦，又想起他不会说谎，姑且放下心来。她将目光投向凶猛健壮的黑鹫，抬腿几步便走到黑鹫的面前。
黑鹫的体型不小，羽毛顺滑而丰厚，看起来手感很好。脖子上更是有一圈细细的绒毛，柔软而蓬松，就像小婴儿的胎毛一样。
白稚忍不住伸出一只手，轻轻挠了挠黑鹫的脖子。
“！！！”黑鹫顿时屈辱地战术后仰，伸长尖喙便要对准白稚的手指狠狠啄下去——
“黑鹫。”姜霰雪平静地制止了它，“别动。”
黑鹫立马老实了。
它不甘地收起翅膀和尖喙，气呼呼地任由白稚在他的身上摸来摸去。
“看不出来它还蛮温顺的嘛，我还以为这种大鸟会很凶呢。”白稚一边撸鸟毛一边感慨。
黑鹫：温顺你爷爷个腿！
“只是看起来凶而已。”姜霰雪的脸上闪过一丝浅浅的笑意，“和你相反。”
……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说她看起来很温顺，但其实很凶吗？
白稚停顿了一下，而后尴尬地收回手，背在身后。
“是吗？我自己倒是没有注意过呢……”
她见姜霰雪张了张嘴，似乎还要就这个话题继续聊下去，连忙扯过话题，“对了！之前欠你的银子！”
她一拍双手，高兴地说：“现在可以还给你了，连本带息都没问题。”
姜霰雪微怔了怔：“倒也不用这么快……”
“那怎么行？”白稚拉住姜霰雪的衣袖就要向着客栈大堂走去，“我不喜欢欠钱不还的感觉，之前是没钱，现在有钱了，当然要立即还给你。”
姜霰雪听闻白稚终于有钱还他了，非但不感到高兴，反而还有些失落。
“你现在把钱还给我了，自己还有剩余吗？不如等到了石莲谷，再……”
“当然有。”白稚回过头，对他粲然一笑，“我和季月赚了很多钱呢！”
——她和季月。
姜霰雪的双眸瞬间黯了下来。
“……那就好。”
他听到自己低低的声音这样说道。
季月是唯一不在乎她是罗刹的人，她会和季月亲近，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有什么好失落的呢？
＊＊＊
白稚和姜霰雪回到大堂的时候，季月正和苏木瑶坐在一起讨论着什么。
虽然他们看起来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但周围的客人实在太多，环境过于嘈杂，以白稚和他们间的距离，根本什么都听不见。
白稚差点被这一幕惊掉了下巴。
那个生人勿近的季月……居然会和除了她以外的人正常沟通？
白稚的心情忽然有些复杂。
既有些欣慰，又有一丝莫名的不悦。
不行，她要去听听他们在聊什么。
白稚扭头对姜霰雪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出声。姜霰雪不解地看着她，却还是配合地抿了抿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白稚放缓脚步，矮着身子一步一步慢慢靠近苏木瑶三人的桌子。季月刚好背对着她，他浑然不觉身后正有人靠近，仍然在向苏木瑶咨询问题。
“……所以这就是心意相通？”他的声音轻缓柔和，说不出的好听。
苏木瑶郑重地点了点头：“没错，是比喜欢还要更深一点的程度！”
“比喜欢还要深？”季月的脸上闪过一丝隐隐的笑意，“那是什么呢？”
苏木瑶双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应该就是……爱了吧？”
“爱？”季月的双眸轻轻一眨。
正在专心潜行的白稚也被这个字吓了一跳。
爱？！谁爱谁？季月为什么要和苏木瑶讨论“爱”这个词？
她紧张地竖起耳朵，正要听得更清楚些，一只微凉的手忽然抚上她的脸颊。
“阿稚，你还要蹲多久？”
“………”
白稚尴尬地抬起眼，对上季月似笑非笑的黑眸。
“呃……差不多可以起来了……”
季月这个混蛋，又耍她！

第66章
白稚悻悻地站起身，季月顺手一拉，便将她拉到自己身旁坐下。
无比自然的动作中透着旁若无人的亲昵。
唐映顿时没眼看地扭过脸去。
“小白？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我怎么没有看到你呀？”苏木瑶惊讶地问道。
白稚摸了摸鼻子，余光留意到季月正在无声地看着自己。
他的眼神轻飘飘的，带着些许的戏谑。
果然，他一定早就发现她在悄悄靠近了，只是故意没有说出来而已。
她的感官敏锐度下降了，季月可没有。
“就是刚才呀，你没有看到可能是因为……”白稚扫了周围一圈，“可能是人太多了吧？”
季月发出一声暧昧的轻笑，白稚随即白了他一眼。
笑什么笑，她还没有好好盘问他刚才在和苏木瑶嘀咕什么东西呢！
苏木瑶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咦，姜兄，你也过来啦？”
姜霰雪不知何时出现在白稚的身后，他简洁地应了一声，便找了个空位坐下了。
白稚被他吓了一跳。
这个人真的，接近他们的时候毫无气息，简直像雾一样。
苏木瑶好奇地问：“你师父突然写信给你，是有什么急事吗？”
姜霰雪：“的确是有点事情。”
他顿了顿：“而且也与你有关。”
“与我？”苏木瑶吃惊地指了指自己。
“没错。师父来信说，谷里来客人了。”他眼神莫测地望向苏木瑶，“是云阴天师和太子。”
白稚：“？？？”
苏木瑶：“天师和……我哥哥？！”
不止苏木瑶感到震惊，连白稚都是懵逼的状态。
云阴和太子一起前往石莲谷……原书里压根没有这种剧情啊？
虽说这个世界的发展早已脱离原剧情了吧，但几个重要的大事件和剧情走向还是基本吻合的。可云阴去石莲谷，却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不，应该说云阴压根就没有活到“石莲谷”这个地图开启的时候！
更别提连太子也一起去了……这个云阴果然有古怪。
白稚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姜霰雪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随后又说道：“所以我们必须加快行程了，听说太子的状况不是很好。”
“什么？”苏木瑶顿时紧张地站了起来，“哥哥他怎么了？”
“师父说他……思念成疾。”姜霰雪生硬地说，“他很想念你。”
白稚：啊……妹控的常规操作。
说起这位太子苏慈，对苏木瑶的关心简直到了溺爱的程度。作为比苏木瑶大5岁的哥哥，他对苏木瑶的宠爱一点都不比他们的亲爹少。白稚在看文的时候就总觉得这兄妹俩要搞骨科，没想到最后愣是没搞起来。
居然从头至尾都只是单纯的兄妹情深，没意思。
不过现在转念想想，苏木瑶能有这样的一个哥哥天天思念着她，担心着她，即使自己身患重疾也时刻将她的安危摆在首位，这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啊。
再看看自己……白稚掀了掀眼皮，余光无意扫到季月的脸上。
他正在专注地看着她。即使桌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苏木瑶的身上，他的眼眸仍然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她也有一只粘人的小怪物，而且这只小怪物还是她喜欢的对象……这么一想，好像还是她更幸福一点。
白稚满足地敛了下嘴角，重新将思维转回到正在谈论的话题上。
“哥哥的身体肯定又不好了，都怪我……”
苏木瑶焦急地催促：“姜兄，我们今天就出发吧，怎样才能用最快的速度到达石莲谷？”
姜霰雪：“那自然是乘坐青鸟最快了。”
白稚：“………”
她很难想象姜霰雪会一本正经地说出这句话。有种在推荐苏木瑶乘坐飞机航班的既视感。
苏木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我哪有青鸟呀……”
唐映也跟着着急：“殿下，要不我们传信给天师，请他派青鸟过来接你？”
白稚：“那会超载的吧……”
——“小姑娘。”
就在一桌人就如何才能尽快抵达石莲谷热烈讨论的时候，一个略微熟悉的声音在嘈杂的人声中响起。
白稚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到燕七正站在客栈外朝她招手。
难道又有大单子了？
白稚看到金主降临，立马跟季月说了一声便兴冲冲地跑了出去，像一只等着主人投喂的小狗。
燕七笑眯眯地看着她走近，手腕一翻，仿佛变魔术般变出一只沉甸甸的钱袋。
白稚的眼神瞬间直了。
“小姑娘，我这儿又有活了，干不干？”
白稚点头如捣蒜：“干干干……等等你先说下这次是什么活？”
上次的任务难度那么高，还很猎奇，差点给她搞出心理阴影来，她没找他加价就算良心的了。
这次要再是这种活，她可就不干了。
燕七笑了笑：“还是与上次的事情有关。”
白稚闻言立刻皱了皱眉：“那我不接了。”
“你真的不接吗？”燕七笑得像只狐狸，“有个叫殷念容的人可是来我这里接下了这个任务哦。他不是你的朋友吗？”
说罢他还探头向客栈里望了望。
“……殷念容？”
他凑什么热闹？
白稚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虽然很不情愿，但她还是让燕七继续说下去，“那你先说说，这次具体要做什么。”
燕七“啪”的打开一把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扇子，扇面上画着面目狰狞的恶鬼。
“很简单，找出余玉成的幕后主使。”
白稚：宁真就是发放任务的NPC啊？
杀完小怪还要找幕后主使，然后是不是还要再把幕后主使也杀了呀？
白稚一想起那些对着女子发情的罗刹就一阵恶心，她本能地想要拒绝燕七。
能想出让罗刹和人类女子交_配这种事情的人不是心理变态就是心理变态，她才不想碰上这种人。
“先别急着拒绝我。”
燕七用扇子轻敲了敲白稚的头顶，唇边的笑容意味深长，“难道你就不想知道余玉成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吗？”
白稚：“你知道原因？”
“姑且调查出了一些蛛丝马迹。”
白稚斜睨他一眼，示意他继续。
燕七慢条斯理地说：“你仔细回忆一下，那些罗刹当时的状态是不是很不对劲？”
白稚：“很狂躁。”
燕七：“对。那是因为罗刹并不会对人类产生性_欲，因此那些人在罗刹的体内注入了一些特殊的药物。”
他说到“特殊的药物”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
白稚立马就回过味来。
怪不得那些罗刹都像发情期的公狗一样，一看到女性就变得急不可耐……原来是被下药了！
那些人为了确保跨种族交_配能够顺利进行，不但给人类女子下了无法反抗的药，还给雄性罗刹下了催情的药……
真他妈丧心病狂。
燕七见白稚一点便通，唇边的笑容越发隐晦：“你再想想，为什么那里清一色都是雄性罗刹，却没有雌性罗刹呢？”
白稚不确定地说：“难道是因为女性作为被侵犯的一方，与男性相比更容易下手？”
“的确有这部分原因，不过这不是最主要的。”燕七奖励似的从钱袋里拿出一颗小巧可爱的金瓜子放到白稚的手心，“最主要的是，只有人类女性才能生出他们想要的后代。”
白稚：“！！！”
换句话说，雌性罗刹生不出来。
她突然想到了司枢。司枢也是口口声声想要让罗刹和人类结合，当初她只以为这是那个傻缺的中二设想，现在看来……似乎不仅仅是设想这么简单啊。
燕七一看白稚的表情就知道她一定是想到了什么。他也不问，只是继续说道：“他们之所以这么笃定，想必在此之前，已经试验过了吧？”
“或者说……已经有了成功的案例。”
燕七的声音越来越低，白稚的心也随着他的话语一点点下沉。
燕七说得没错。
那些人之所以敢这么大规模地进行这种地下活动，除了背后隐藏的势力不可小觑外，必然也是对这种事可能导致的后果心知肚明的。
一定是，已经有过一次或者多次成功，才能让幕后之人变本加厉地继续下去。
白稚忽地目光一凛。
说不定，司枢就是那个成功的案例……
“你想到谁了吗？”燕七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白稚神色如常：“没有。”
即使司枢真的是人类和罗刹生下的混血，她也不打算告诉燕七。毕竟她和燕七只是雇主和雇员的关系，并不能完全信任彼此。
“真可惜，我还以为你能提供一些有价值的情报呢。”
燕七遗憾地耸耸肩，而后将那一袋银子放到白稚的手上。
“只要查出幕后主使是谁就好，其他的不用管。这是这次任务的定金，事成之后，我会再给你同等重量的金子作为尾金。”
——金子？
白稚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怎么样，够有诚意了吧？”燕七笑得很灿烂，“你还需要什么？我都可以帮你准备。”
白稚灵机一动，立刻望向身后客栈里还在苦恼的苏木瑶一行人。
“我还要几匹特能跑的宝马。”

第67章
“调查幕后主使需要用到马吗？”燕七摇了摇扇子，胸前的红玉在阳光照耀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白稚下意识眯了下眼睛：“当然需要，毕竟你也不能确定这人的老巢在哪儿吧？”
燕七：“听你这语气，你还要跑遍各地去找他？”
白稚：“如果资金充足的话……”
燕七失笑道：“你就会拿着资金跑了？”
“我怎么会做那种事！”白稚佯装愠怒地反驳，心里却在暗骂。
这死燕七，猜得还挺准。
她的确是不愿意找这什么变态主使，毕竟她只是个小炮灰，这种事情交给主角去做就好。
她不是正义的伙伴，也不是惩奸除恶的女侠。她只是一个想要好好活着的，卑微的罗刹而已。
她的愿望很简单，就是赚够了钱，然后和季月搬到一个远离人烟和罗刹的地方，安宁地生活下去。
虽然她知道这对季月来说有点强人所难，毕竟季月这种性格，让他忘记杀戮改行种田……怎么想都不可能。
更何况云阴天师的威胁依旧存在，他们随时都会被追杀，随时都会陷入死局。
要不不苟了，干脆直接一鼓作气莽上去吧？
白稚越想越纠结，燕七见她表情复杂，大度地答允了她的要求。
“好吧，你要几匹马？”
白稚想了想，伸出七根手指：“七匹吧。”
以防万一，她替殷念容也要了一匹。
燕七爽快地答应下来：“好，晚上我会让人把马送来，你记得牵进马厩就好。”
燕七说完这话便要转身离开，白稚忽然喊住他。
“等等——”
燕七微微侧过脸：“还有事吗？”
白稚直视他：“有个问题困扰我很久了。为什么不自己去救那些被困的女子呢？你的身手也不差吧？”
虽然白稚从未见过燕七出手，但身为罗刹，她能够轻易地察觉到燕七的身手不凡。
明明自己也有能力进入那个暗道，却绕这么大弯子让她和季月进去，白稚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燕七愣了一下，忽然笑了起来：“小姑娘，你是傻了吧？”
白稚一头雾水：“？”
“难道你忘了，那暗道里藏的都是一群怪物吗？”燕七笑容灿烂，可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我可不想赌上自己的命啊。”
“但是你们就不一样了。”
“你们的命有很多……就算死了一两个，还会有更多的人愿意为我卖命，不是吗？”燕七打开扇子，扇面遮住他的脸，只露出一双凉薄的眼眸。
“毕竟你们忠于的只是酬金而已。”
白稚沉默了一瞬，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在不知不觉中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因为燕七让他们杀的是大奸大恶之人，她就下意识地认为燕七是个好人。
然而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纯粹的好人与坏人……除了真善美的苏木瑶。
燕七只是想要寻求真相而已，他并不打算搭上自己的性命。所以他选择雇佣别人替他调查，至于那些人的生死？
又与他何干呢？
“你这么想我倒也能理解。只是你为什么要说出来呢？”白稚不解道，“你就不怕我撂挑子不干了？”
燕七无所谓地笑笑：“你问我了，我就告诉你，仅此而已。既然你能从那群怪物的口中完好无损地逃出来，想必你也是个怪物吧？”
“怪物会在乎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吗？”
白稚挑起一边眉毛：“你说我是罗刹？”
燕七无奈地叹气：“怎么可能，这只是个形容而已……我是在夸你啊小姑娘。”
白稚：那我就放心了。
她抬起手对着燕七摆了摆，便先他一步转过身，向客栈里走去。
“彼此彼此啦。”
燕七微顿了顿，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
白稚回到客栈的时候，苏木瑶他们也讨论得差不多了。由于从邑州到石莲谷走水路不通，青鸟又背不了这么多人，他们只能选择骑马前行。
只是这买马容易，想要买到好马却很难，更何况苏木瑶还赶时间。
因此在白稚告诉他们有人愿意提供汗血宝马的时候，他们几人是很震惊的。
“真的吗？小白，是什么人要提供好马给我们呀？”苏木瑶急急问道。
白稚：“就是之前来找过我的那个燕七啦。”
苏木瑶更惊讶了：“是那个人？他为什么要平白无故送马给我们……”
白稚：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因为他有求于我，是我的雇主兼金主。”
姜霰雪顿时敏锐地望过来：“雇主？他雇你杀人？”
“………”白稚镇定地摸摸鼻子，“当然没有，他只是雇我调查那些失踪的女子而已。”
这个姜霰雪，怎么猜得这么准。
“是么？”姜霰雪的声音冷清，眼眸深深，显然是不信。
白稚不愿与他继续纠缠这个话题，她将燕七给她的钱袋亮出来，简明扼要地说：“总之，我会分给你们四匹马，如果你们需要钱的话也可以拿走一些。”
“我们不缺钱……等等？”苏木瑶听出白稚话语里的不对劲，“小白，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白稚一脸疑惑：“你们去石莲谷，我与你们一起干嘛？”
姜霰雪神情依旧淡漠，只是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苏木瑶：“可是……你之前说过会去石莲谷找我们的……”
白稚耸了耸肩，不以为然道：“害，那是为了还姜大哥的钱嘛。现在钱已经还了，魏离的解药又遥遥无期，我跟你们去干嘛？观光旅游吗？”
她这话说得直接，言辞间将自己与苏木瑶等人分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苏木瑶脸上不由浮现出不加掩饰的失落。
“可是，我还想和小白一起……”
“苏木瑶，你别忘了我是谁。”白稚不冷不淡地提醒了她一句，然后握住季月的手，“况且我还要和季月留下来调查之前的事件，暂时不打算离开这里。”
“你们还是尽早回谷吧。”
她说完这句话便拉着季月上楼了，没有一丝可以挽留的余地。
苏木瑶怔怔地看着白稚与季月消失在楼梯转角处，失落地低语：“小白是不是很讨厌我啊……”
唐映安慰她：“殿下，她毕竟不是人，离她远点总归是好的。”
苏木瑶：“可是……”
他们的声音隐在嘈杂的人声之中，只有姜霰雪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白稚离去的地方。
白稚又对他撒谎了。
＊＊＊
“阿稚，我们还要继续留在这里吗？”季月一脸厌倦，看得出来他已经对邑州感到无趣了。
白稚坐到床边，反问他：“难道你想和他们去石莲谷？”
季月摇了摇头：“我可不想和他们一起走。”
白稚：“我看你也不是很嫌弃嘛，还去找苏木瑶聊天呢。”
季月没有察觉白稚语气里的酸味，认真地解释道：“我是想找人问个问题，刚好看到她而已。”
白稚不服气：“那你怎么不来问我？”
季月看白稚的眼神像极了一个学渣在看另一个与他不相上下的学渣。
“我一问你，你肯定又要说不知道了。”
白稚：“………”
好吧，这点她承认，她知道的的确不多。
“算了，她能解决你的问题就好。”白稚继续道，“现在我问你，你想去石莲谷吗？”
季月：“我为什么要想去石莲谷？”
白稚顿了顿：“因为云阴在那里……”
“云阴？”季月的神情微讶，“所以呢？”
白稚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
季月对云阴的反应未免也太平淡了些。
按理说，云阴折磨他那么久，他应该对云阴恨之入骨才对。之前在暗道里也是，他看到那些罗刹后，当场就失控了，可事后他却再也没提起过，情绪也很稳定，就像一切都从未发生过一样。
他依然天真如稚子。
怎么会这样？一般这种情况下，总该黑化一下的吧？虽然他本来就是黑的……
只是他也太平静了些。
就好像是……完全没有感情和情绪一样。
白稚情愿季月愤怒一下，也不希望他毫无反应。
“季月，云阴那么可恶……”白稚斟酌着言辞，小心翼翼地问他，“你就不想杀了他吗？”
季月将桌子上的杯子一一排开，盯着杯底细细地查看：“想啊。”
白稚：“那你听到他在石莲谷的消息，不会想要立刻赶过去吗？”
“不会哎。”
季月似是对这几只杯子不满意，遗憾地摇了摇头，便将杯子都推到一边，转而抬起自己的手腕。
“我只想和你待在一起，其他事情不是很感兴趣。”
白稚脸一红：“可是那些对你来说不是很重要的事情吗？仇恨也是，痛苦也是……”
“那些事情？哪些事情？”
季月划开自己的手腕，鲜血登时渗了出来，“阿稚，该进食了。”
白稚见他一脸无所谓，渐渐感到哪里不对。
“你在暗道里杀了那些罗刹，还有一只罗刹差点强……吃了一个女孩儿，这些事你都忘了吗？”
“没有忘呀。”
季月举着滴血的手腕走过来，自己在腕上吮了一口，然后欺身压倒白稚，垂首将鲜血喂入她口中。
“我只是很讨厌那些恶心的记忆。所以，都会消失的。”
“很快就会消失的……”
他像是在提醒自己，又像在安抚白稚，唇舌混合着鲜血，与她轻柔地纠缠。
白稚的心却在一点点下沉，仿佛溺水之人，渐渐喘不上气来。
她还记得，季月的记性很差。
她一开始还以为，这是因为季月懒得去记不感兴趣的人和事，所以才总是不屑地说他不记得了。
现在看来，他是真的不记得了。
他从内心深处厌恶着，抗拒着那些噩梦般的回忆，因此他选择强行忘记它们，淡化它们。
渐渐地，他便失去了本该有的记忆与感情。
那她呢？
她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消失在他的记忆里吗？

第68章
白稚开始很认真地考虑去不去石莲谷这件事。
原本她是不打算去的，急着把钱还给姜霰雪也是这个原因。石莲谷有云阴，她和季月现在去，无疑是自投罗网。即使原书中季月对付一个云阴轻而易举，但如今情况有变，白稚实在是不想冒险。
然而现在她的想法却发生了改变。
季月的问题很大，仅凭她根本无能为力。她在想，如果请求姜霰雪的师父，是否可以治好季月的记忆问题。要知道姜霰雪的师父可是真正的神医，和云阴那个半吊子的神棍完全不同。他连苏木瑶哥哥的病都能治好，季月这种问题对他来说应该不难吧？
只是季月和她毕竟是罗刹，姜霰雪的师父不对他们下毒就算仁慈的了，想要说服对方治疗季月，只怕比登天还难。
而且还有云阴这个危险。
白稚陷入深深的沉思，压根没有注意到身旁的季月已经睡着了。
现在是下午，在喝完季月的血后，她的精神便好了很多。相对的，季月就显得疲惫了不少，因为她这次喝的量与往常相比实在是有些多。
——不是她要喝这么多的，是季月强行喂给她的。
其实白稚在喝下几口后便开始退缩了，但季月却还是强硬地抵住她的身体，他将自己的血一口一口渡给白稚，以不容拒绝的姿势。
“季月，太多了，我已经饱了……”白稚艰难地捂住自己的唇，不让他再继续下去。
季月微微蹙眉：“你不想要我的血吗？”
白稚：“不是，我只是怕你会受不了……”
“不会的。”季月撩开白稚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朦胧的盈盈水眸，“阿稚，你知道吗？”
“……嗯？”
“一想到我的血在你的体内，我就感到很欢喜。”
季月舔了下唇角的鲜血，笑容轻柔而缱绻。
“我很喜欢这种和你融为一体的感觉。”
白稚：“………”
她尽力压下两颊隐隐发烫的温度，暗暗在心底庆幸。
还好季月不知道其他可以与她“融为一体”的事情。
＊＊＊
夜幕降临后，燕七派来的人将七匹好马送到了客栈门口。
这些马个个高大健美，皮毛光滑水亮，一看就是血统优良的汗血宝马。
白稚心想这燕七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是出手还是很阔绰的。或者说，他对手下的人很大方。
毕竟这些人都是拿钱卖命的，如果钱不到位，他们干活也不会尽心尽力。
白稚喊来店小二，将七匹马牵去马厩，又将苏木瑶一行人喊了出来。
“你们挑吧，挑剩下的留给我和季月就好。”白稚站在马厩前一只手叉着腰，语气寡淡地说。
苏木瑶神色戚戚：“小白，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去石莲谷吗？”
“这个问题上次不是就讨论过了吗？”
白稚略微有些不耐烦，她仰起脸看了眼星月稀疏的夜空：“快点，入夜后罗刹会越来越多的。”
现在罗刹的威胁仍然存在，只是他们一直待在城里才没有遇到而已。
一旦离开城郊，藏在山林中的罗刹就会如同饿狼般接二连三地冒出来，必须尽快度过危险地带才行。
不过他们现在有香蚀草……就算遇到罗刹也不用慌张吧。
白稚觉得自己担心这几人根本就是多此一举，与其担心他们，不如担心担心自己。
她不想季月忘了她。
“那你打算继续留在邑州吗？”姜霰雪突然出声。
“……是啊。”白稚回过神，视线自然地扫过他，“雇主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当然不能离开。”
姜霰雪目光淡淡：“不准杀人。”
“知道啦。”白稚没好气地应了一声。
絮絮叨叨的，像个不讨人喜欢的老父亲。
她转身便要走出马厩，突然想起一件事，又去而复返，一脸神秘地将苏木瑶拉到一边。
“苏……姐姐，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苏木瑶的脸上旋即绽放期待：“小白，你改主意啦？”
“不是。”白稚摇摇头，“我是想问你，我身上的血迹……是你帮我洗干净的吗？”
虽然这里的女性只有苏木瑶一个，于情于理都该是她，但是为了放心，白稚还是决定确认一下。
“不是啊。”苏木瑶答道。
白稚：“………”
她的表情瞬间便僵住了。
“那……”
“是季月帮你洗的哦。”苏木瑶不好意思地说，“他不让我碰你，我一想反正你们都这样那样过了，清洗一下血迹应该没什么吧？”
白稚：“………”
这样那样是哪样啊！不要说得好像他们已经本垒打了一样啊！
白稚一想起自己那干净到离谱的指甲缝，一股几乎爆表的羞耻感瞬间充斥全身。
虽然她的确有猜过这个可能性……但没想到居然真的是季月干的啊！
白稚全身的温度开始不受控制地上升，为了缓解羞耻和尴尬，也为了制止自己疯狂乱想的大脑，她只得生硬地转移话题。
“那、那那件事呢……”
苏木瑶：“什么？”
“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和季月住在这间客栈的？”白稚平复好心情，慢慢说道，“我不记得我有和你说过。”
也不可能是殷念容说的，殷念容并不知道她和季月住在这里。
难道苏木瑶这一方也在跟踪他们？
“啊，这得多亏了姜兄呢。”苏木瑶佩服地说。
白稚一愣：“多亏他？”
“对啊，姜兄一看到你们也在那个巷子里，立即就要送你们回我们住的客栈。但是他又担心你的东西落在别处会暴露你的……身份，所以便一家家客栈找过去，最后才找到这里的。”
苏木瑶笑了笑：“小白，你看。姜兄并不是真的想杀你，他只是……他只是害怕意外发生罢了。”
白稚闻言，不自觉地望向站在不远处的姜霰雪。
姜霰雪正在无声地注视着她，白稚的视线刚移过来，他便将脸别过去了。
是她误会姜霰雪了？
白稚一时不知是该对姜霰雪道歉，还是该对他道谢。她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姜霰雪提剑向她走来的画面，略微纠结了几秒后，终于还是作罢。
算了，就当是扯平了。
白稚什么都没说，只是对苏木瑶道了一声“一路小心”，便转身离开。
所以也没有注意到身后那道深邃的目光。
＊＊＊
深夜，繁华的邑州仍旧歌舞升平，在深重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喧闹。
白稚听到楼下传来马蹄声响，心道苏木瑶他们磨磨蹭蹭，终于启程了。
她心不在焉地放下手中的棋子，季月顿时皱起眉毛：“阿稚，你走错了。”
白稚低头看了眼棋盘。
“没有啊。”
“还说没有，你这颗棋子落在这里必死无疑，难道你没看出来吗？”季月不满地戳戳白稚的额头。
白稚：“………”
对不起，是她愚笨了，她还真没出来。
原本只是闲着无聊教季月下棋，没想到短短几局后，季月就已经掌握得炉火纯青，甚至可以做到吊打她这个“老手”。
看来季月不但在美貌上碾压她，连智商也是。
白稚顿感挫败，干脆赌气似的将棋盘推到一边：“不玩了，睡觉。”
季月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一眨地看她：“可是我已经睡过了。”
白稚：“那你自己和自己玩吧，我要睡了。”
季月立即说：“我和你一起睡。”
白稚本来还觉得没什么，可一想到苏木瑶说过的话，突然又扭捏起来了。
“你、你还是下棋吧，别管我……”
她不自在地低下头，不让季月注意到她此时的表情。
“可是我不想下棋。”季月蹙眉道。
白稚：“那你刚才还一个劲地缠着我陪你下棋？”
季月无辜地眨眨眼睛：“我只是想让你陪我而已。”
白稚：“………”
太黏人了！太黏人了！简直要粘在她身上了！
白稚无奈地教育季月：“季月，你不能总是围着我一个人呀。我总会有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得有自己的事情做……”
“你要离开我？”季月闻言顿时危险地眯起眼睛。
白稚：“不是，我只是打个比方……”
“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忽然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出什么事了？”白稚与季月对视一眼，立刻跑到窗边向外看——
漆黑的夜色中，正在进行着一场突如其来的屠杀。
不知何处出现的罗刹，如同成群的猛兽，正从街道的四面八方奔涌而来。
他们出现得太过突然，街上的百姓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一时间全都呆愣在原地。直到第一只罗刹扑向离它最近的一名男子，男子发出痛苦的叫声，人群这才炸了开来。
“是罗刹……是罗刹啊！”
“罗刹进城了！官兵快来救人哪！”
“啊啊啊不要追我！不要追我啊——！”
百姓如同炸了锅的蚂蚁，纷纷尖叫着四处逃窜。然而罗刹的数量众多，这些手无缚鸡的百姓根本无处可逃，很快便一个接着一个倒下，宽阔拥挤的街道上顿时鲜血四溅。
糟了，城里怎么会突然冒出来这么多罗刹？
白稚立刻想到之前在暗道里的经历，一种强烈的不适感瞬间涌上心头，她随即叮嘱季月：“你待在这里别出去，我下去看看。”
季月：“不行，我和你一起。”
“听话，你别下去。”白稚态度坚决地拒绝了季月。
她现在无法判断这些罗刹是否也被下了药，此时贸然让季月和她下去，一旦再次出现上次的情况，季月就不止是杀几只罗刹就能恢复正常的了。
而且季月下手不知轻重，伤到下面的百姓也是极有可能的。这里不比深山，绝不能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
白稚打定主意，凑巧客栈里也传来罗刹的吼声，她旋即郑重地握住季月的手：“季月，客栈里的这几只就交给你了，没问题吧？”
季月不太高兴地停顿了一秒：“好吧。”
白稚欣慰地上前一步，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利落地爬上窗台。
“我很快就回来，你看好楼下的那几只，别让他们杀人哦。”
季月不情愿地撇了撇嘴，算是答应了。
白稚随即跳下窗台，轻盈地落到街道中央。此时街上的人群还在混乱地逃窜着，他们尖叫着、哭喊着，甚至没人注意到从楼上跳下来的白稚。
这么多人……对这些罗刹来说，无疑是一顿豪华的自助餐吧？
她混在人群中逆向前行，小心翼翼地接近一只正在撕咬人手的罗刹。
轻一点，再轻一点，不能让他发现。
白稚一边在心里提醒自己，一边屏住呼吸。然而——
“……唔？”罗刹的耳朵动了动，慢慢转过头来。
金色竖瞳与白稚的双眸倏地对上。
……还是被发现了么？
白稚瞳孔一缩，没有一丝迟疑，瞬间便高高跃起，如闪电般闪到罗刹的背后！
“吼——！！！”
罗刹顿时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巨大的兽爪猛地向后伸去，想要抓住白稚。然而白稚的动作比他更快，在他做出反应的同时，白稚的双臂便已紧紧地钳住罗刹的脑袋。
几乎是没有丝毫停顿，只听一声清脆的“咔嚓”，她便将罗刹的脑袋拧了下来。
吼叫戛然而止，下一秒，罗刹的身体轰然倒下。
“噫……呀啊啊啊——！”
躺在罗刹身下的那名男子看到这惊悚的一幕，顿时失声尖叫起来。
但即便如此，他的叫声仍然很虚弱——他已经被这只罗刹开膛破肚了。
白稚将罗刹的脑袋扔到一边，弯腰向男子伸出一只手。
“别怕，我拉你起来。”
男子惊恐地看着她，又低头费力地看了看自己的腹部。
鲜血淋漓，内脏混在染血的衣物中，显得脏污不堪。
“我、我活不了了……”他痛苦地涕泗横流，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求你……杀了我吧……”
白稚忍不住皱眉：“我是来救你，不是来杀你的。”
“可是我已经活不了了啊！”
男子绝望地大吼一声，身体抖得更厉害了：“求求你，我不想就这么等死……给我个痛快吧，我受不了了……你现在杀了我，就是在救我……”
他悲怆而痛苦地望着白稚，眼中满是哀求。
“……我明白了。”
白稚终于还是于心不忍。
她从旁边一具官兵的尸体身上取下一把刀，然后重新回到男子的面前。
“求你……”男子眼巴巴地盯着她，腹部和断臂处血流不止。
“……走好。”
白稚将刀尖对准男子的心窝，轻声说完这两个字后，便毫不犹豫地刺了下去——
鲜血涌出，男子的表情停留在了哀求的那一瞬。
白稚长叹一口气，慢慢拔出长刀。
她甩了甩刀刃上的血，正要去追其他罗刹，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你果然又在骗我。”
白稚身形一顿，而后一点点转过身，望向来人。
黑衣的青年仿佛融进了深重的夜色里，唯有那双清泠的眼眸，正直直地注视着她。
——她又一次没有察觉他的气息。

第69章
骤冷的晚风中飘散着浓烈的血腥味，一点点刺激着白稚的神经。
她回忆着季月身上冷冽而柔和的气息，暴动的嗜血欲慢慢平息了下来。
还好，还好白天的时候饱餐了一顿。
白稚缓缓握紧手中的长刀，声音平静：“你不是走了吗？”
姜霰雪双眸紧盯着她：“我不放心你。”
不放心她什么？不放心她会杀人吗？
白稚心头涌起莫名的愤怒，甚至有种被戏耍与背叛的感觉。
她相信了姜霰雪，但姜霰雪没有相信她。
“那你看了多久？”白稚扫了一眼脚边的尸体，躯体破碎的男子双目圆睁，表情定格在了哀求的一瞬间，让人不忍多看。
“应该看到全程了吧？”
姜霰雪神色不变：“是，我看到了你杀他的全程。”
白稚无力地叹息一声。
看样子，他并没有看到自己是怎样救人的，只看到了她是怎样杀掉这个男子的。估计他也没有听到她和这个男子的对话吧，毕竟他不是罗刹，听觉不如她和季月敏锐。
“如果我说，你误会了。”白稚向旁边移动一步，露出尸体的全貌，“是这个人知道自己活不了了，才求我杀掉他……你会信吗？”
姜霰雪淡淡地看了那具尸体一眼，目光重新落到白稚的脸上：“你觉得我会信吗？”
白稚摇了摇头：“不会。”
“……是么？”
姜霰雪垂下眼睫，声音夹杂在风中，听起来有些缥缈，“那我也问你。”
“什么？”
“如果站在这里的是季月……”姜霰雪的神色隐在黑暗中，叫人看不真切，“你觉得他会信你吗？”
“当然。”
白稚回答得毫不犹豫，“我说什么他都会信的。”
才不会像你一样，嘴上说着离开，却还要偷偷回来监视我。
白稚在心里默默补充道，脸上仍然不动声色。
“……我和他不一样。”
姜霰雪抬起眼眸，直直地看着白稚，声音轻而坚定：“我不能再放任你待在这里了，你必须跟我走。”
白稚皱眉：“我又没有乱杀人，凭什么跟你走？”
姜霰雪摇了摇头，一步一步向着白稚走来：“我不会再信你了。就算你真的没有乱杀人，对于这些百姓来说，你的存在也过于危险。”
白稚刚要反驳，姜霰雪忽然又道：“我已经听说了，你威胁了客栈的掌柜吧？”
白稚顿时语塞。
没想到姜霰雪连这件事都打听到了，某些时候他真的认真到有些可怕。
“我又没有真的对他做什么，我只是吓唬吓唬他而已……”白稚自知理亏，语气也弱了不少。
姜霰雪目光灼灼：“那凝香馆里的那几个人又怎么解释呢？”
白稚：“………”
这次她真的说不出话来了。
花魁半烟是殷念容杀的，两个从暗道里追出来的大汉是季月杀的。虽然白稚没有动手，但这两人都是与她站在一边的。
这口黑锅由她来背倒也不算太冤。
“白稚，你说过你曾经也是人，只是被迫变成罗刹。”
姜霰雪在白稚的身前站定，微微垂首注视着她。
“可是你对生命的漠视，却与罗刹不相上下。”
“——现在的你，究竟是人，还是罗刹？”
他声音低沉，一字一顿，每个字都仿佛敲在白稚的心上。
白稚忽然被姜霰雪问住了。她一时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回答。耳边仍然充斥着混乱的哭嚎与吼叫，然而这些声音似乎突然之间距离她很遥远。
她怔怔地思考着这个问题，姜霰雪安静地等着她回答。倏然，一道迅疾的黑影猛地扑向白稚的后背，姜霰雪目光一凛，一把将白稚拉至身后，手中剑刃凌厉地挥斩而下——
“嗷——！”偷袭的罗刹甚至还未来得及落地，便已惨叫着尸首异处。
“你的警惕心呢？”姜霰雪微微侧首，左臂仍然护在白稚的身前。
回过神来的白稚第一反应便是向后退，迅速拉开与姜霰雪的距离。
“我的警惕心都用在你身上了。”她紧紧盯着姜霰雪，说。
姜霰雪闻言，蓦地发出一声低笑。
“听起来……也不错。”
白稚：“？”
“总之上次放走你，是我的判断失误。我低估了你的危险性，也高估了你的人性。”姜霰雪忽然握住白稚提刀的那只手，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这次我必须带走你。”
你说带走就带走？谁会乖乖跟你走啊！
白稚一翻手腕，刀柄在手中转了个方向，随即被她用力地抛向另一只手——
“别在我的眼皮底下搞小动作。”
姜霰雪淡淡道，无比精准地拦截了白稚抛出去的刀。
——呸！
白稚恨恨地咬了咬唇，倏地靠近，抬手便向姜霰雪的眼睛袭去。姜霰雪扔掉长刀，一把扣住白稚的手腕，顺势收紧双臂，牢牢地将她钳制在了自己的身前。
“既然认定了我很危险，又何必多此一举将我带走？”
白稚恶狠狠地瞪着姜霰雪，身体还在用力挣扎，“直接让刚才那只罗刹杀了我不就好了？”
每一次，每一次。
每一次都是这样。
既要救她，又不肯放了她。与他比起来，连阴险狠毒的殷念容都显得简单易懂。
白稚从内心深处无法理解姜霰雪这个人。
冷风瑟瑟，周围百姓们的哭嚎不止何时已经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罗刹的惨叫，此起彼伏，伴随着重物跌落在地的沉闷声响。
还有鸟翅扑棱的声音。
白稚顺着声音向上望去，果不其然，看到了在空中盘旋的巨大青鸟。
遮天蔽日，每一次振翅都洒下无数细密的粉末，这些细密的粉末像花粉一样夹在风里，飘得到处都是。
是香蚀草。
怪不得周围的罗刹会突然没了声息。
白稚顿时慌乱起来，下意识想要找寻可以躲避的地方。姜霰雪垂眸看着少女恐惧的脸庞，默默抬起胳膊，将她完整地护在自己的怀里。
“你不用这样抗拒我。”他低声缓缓道，“我并不想杀你。”
他只是无法放任她潜藏在人类社会中，无法放任她潜藏在他所看不到的地方。
她是危险的，狡猾的，没有道德与善恶的，虚假的人类。
所以他必须看管好她。
白稚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我会信你才有鬼！你快放开我，再不放我就要变罗刹了！”
说是这样说，她也只是恐吓一下对方而已。她无法自由操控自己的形态，这也是目前为止她这具身体最大的弊端。
只能喊季月来救她了吗？可是青鸟就在这里，云阴会不会也正埋伏在这周围，就等着季月出现？
白稚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没有喊出口。
她情愿自己身处险境，也不愿让季月承担任何可能会有的风险。
“小白，你不要再抵抗了，姜兄他不会害你的！”青鸟降落至白稚的身旁，苏木瑶从鸟背上探出身子，一脸焦急地看着白稚，“快跟我们一起走吧，难道你想任由自己变成真正的罗刹吗？”
白稚一眼便注意到了她手里的瓷瓶，不由冷笑一声：“原来你们早就把毒做出来了，还让天师过来接你们了？”
一声不吭地做出了毒药，一声不吭地联系上了云阴天师。只有她这个蠢货，还傻乎乎地替他们安排交通工具，像个上赶子跪舔的小丑。
如果季月在这里，一定会毫不客气地嘲笑她。
苏木瑶偷偷瞥向姜霰雪，小声嗫嚅道：“我们也没想到天师真的会派青鸟过来……”
“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现在该走了。”
姜霰雪直截了当地打断她们，冰冷的目光扫视着空旷的街道。
临走前他将魏离做好的毒药送给邑州的官府，那些人虽然对此半信半疑，但还是收下了毒药。至此，魏离手上便只剩下最后一瓶，本打算在回谷的途中使用，没想到还未离开邑州，居然出现了这么大的变故。
罗刹的突袭太过诡异，加上苏木瑶和白稚所遇到的那件惊人的事情……
他们必须尽快回到石莲谷，借助师父的力量，用最快的速度制出更多的香蚀草毒才行。
至于这背后的牵扯与蹊跷，仅凭他们几个人，已经查不出什么了。他在白稚睡着的这段时间，将暗道里的死人都调查了一遍，然而诡异的是，他根本查不出任何有效的信息。
这些人之间没有任何关联，他们的家人也不知道他们整天在暗地里做着什么样的事情。那些暗道里的罗刹在死后便化成了血水，如果不是苏木瑶亲眼目睹暗道中有罗刹，连姜霰雪都无法相信，居然会有人用罗刹与人类进行杂交。
但即便他们相信苏木瑶说的话，邑州的百姓和官府也不信。毕竟现场没有留下罗刹的痕迹，而那些被拐走的女子又都被药物变得呆呆傻傻，只有苏木瑶一个人是清醒的——事实上，在官府的眼里，能够说出“人类操控罗刹强_奸女子”这种话的苏木瑶，也并不比其他女子清醒多少。
所有线索与证据都断了，连凝香馆也在一夜之间大换血。幕后主使撤离的十分干净，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他们只能从罗刹这一方下手。
姜霰雪和苏木瑶不再多言，拉起白稚便要爬上鸟背。白稚眼见着这次糊弄不过这两人了，干脆猛地一低头，狠狠一口咬上姜霰雪的手背——
“……你是小狗么。”
耳边响起姜霰雪淡淡的声音，下一秒，白稚的眼前忽然一黑——
草，姜霰雪你个狗哔居然阴我！
她再次晕了过去。
＊＊＊
夜露深重，鲜血弥漫，街道上除了残缺的尸体，没有一个活人。侥幸逃脱的百姓纷纷躲在街道两侧的店铺里，惊恐地看着外面。
他们不知道今夜是否还会有罗刹出现，又会在什么时候再次出现。
阴风阵阵，空气中扬起腥臭的血肉味。
一个修长的身影慢慢在夜色中显现出来，一步步向前走近。
“阿稚？”少年疑惑的声音轻轻响起，清冽而空灵。
他已经在客栈里等得太久了。久到他屡次想要杀掉那些哭喊的人类，又想起白稚的警告，只能生生压抑住杀人的欲望。
但是即便这样，白稚也一直没有回来。
阿稚是丢下他了吗？不，不会的。
阿稚说过的，不会再丢下他。
难道阿稚遇到危险了？
季月终于按捺不住了。他一边告诉自己，他只是出去找阿稚，不是出去杀人，阿稚不会因此而生他气的。但他又被空气中的血腥味刺激得血液沸腾，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本能。
外面很寂静，却又很嘈杂。
他从来，从来没有像这样，疯狂地压抑着自己。只有快点见到阿稚，才能平静下来。
他这样想着，一步步在空旷而又狼藉的街道上寻找白稚的身影。
然后他就听到一声清脆的鸟鸣划破夜空，如同噩梦深处的尖啸。
“……阿稚？”他抬起头。

第70章
“姜兄，下面就是石莲谷么？”
“嗯。坐稳了。”
迷迷糊糊的白稚刚听到这两句话，身体突然一个俯冲，仿佛高空坠落一般，猝不及防的她顿时止不住地干呕起来。
“小白！你还好吧？”
耳边响起苏木瑶担忧的询问，白稚有气无力地睁开双眼——
结果对上的却是一双冷淡通透的眸子。
白稚瞬间清醒了过来。
她几乎是怨恨地瞪着眼前的黑衣青年，抬手便要推开他。
“别乱动，如果你不想摔下去的话。”
姜霰雪的声音冰冰凉凉，没有一丝起伏与情绪。
……算你狠！
白稚不甘地收回手，小心翼翼地探头向下望去。
他们现在正坐在青鸟的背上，以极快的速度向下俯冲。此时仍是深夜，凌厉的冷风刮起他们的衣角，发出猎猎的声响。
白稚感到自己的脸颊被风刮得生疼，她皱了皱眉，什么都还没做，姜霰雪又在她的头顶轻声道：“再忍一忍，就快到了。”
白稚不由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嗤。
青鸟的承载能力比她想象的还要好，居然能够同时承载她和苏木瑶、姜霰雪三人。姜霰雪作为唯一知晓路线的人，理所当然地坐在了鸟背的前方控制青鸟的飞行方向。苏木瑶坐在他的背后，紧紧扶住鸟背。
而白稚，则被姜霰雪圈在了自己的双臂间——以一种不算亲密却又足够严实的距离和姿态。
这分明就是怕她抵抗。
白稚心头火气顿起，她也不顾青鸟正在降落中，狠狠一把抓起姜霰雪的领口，咬牙问道：“你偷袭我？”
姜霰雪没有回答她。他甚至没有看她一眼，只是聚精会神地盯着地面。
“……到了。”他说。
随着苏木瑶一声低呼，青鸟的翅翼猛地扑扇起来。巨大的鸟翼掀起呼啸般的狂风，直刮得白稚睁不开双眼。待到她一点一点睁眼后，一片一望无际的莲花池蓦地映入她的眼帘。
万籁俱寂，星月交辉。
大片大片的红莲在银白的月光下微微拂动，湖水平静而清澈，有种奇异的圣洁与庄重感。
白稚扫视一圈，看到周围怪石嶙峋，影影绰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渗人，心下顿时明了。
她这是被姜霰雪和苏木瑶掳到石莲谷来了。
石莲谷之所以被称为石莲谷，并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地方的石头和莲花很多，更因为这个谷的造型别致，从上空俯瞰，的确就是一朵莲花的形状。
——因此才叫石莲谷。
不过这么一个偌大的深谷，却只有姜霰雪和他的师父两人居住。一是因为谷中地形复杂，毒物众多，寻常人根本不敢靠近；而是因为传闻谷中潜伏了许许多多的罗刹，无论是谁，进谷必死。
所以一直以来，缘国百姓都是默认石莲谷上是没有人的，这也正合了姜霰雪师徒的意。
他们不喜欢被人打扰——尤其是姜霰雪的师父云岫。
“小白，你感觉怎么样？还想吐吗？”
姜霰雪将白稚放下地面后，苏木瑶立刻过来扶住白稚。
“托你们的福，死不了。”白稚甩开苏木瑶的手，冷漠地与他们拉开距离。
既然已经擅自掳走了她，还假惺惺地关心她做什么？她这个人小肚鸡肠得很，不会因为几句嘘寒问暖的话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现在季月一定在到处找她吧？说不定还会以为是她偷偷丢下他跑了……
白稚越想越愤怒，望向姜霰雪的眼神也更加冰冷起来。
“不用这么看着我。”
姜霰雪的脸上一如既往地冷淡，有种死水般的冷静：“如果不是你违背约定，我也不会强行带你走。”
白稚冷笑一声：“哼，打从一开始你就没有信过我，现在又何必给自己找理由？”
没有信过她吗？不，他是信过的，在她还是“人”的时候。
他只是无法相信罗刹会战胜自己的本能而已。
“小白，你、你放心……天师和神医一定会有办法的，只要他们能治好你，你就不会再像……再像那样了……”
苏木瑶神情纠结，似乎也搞不清自己做的究竟对不对。
她也看到了……白稚杀人的画面。虽然她愿意相信白稚说的话，但她的内心深处，还是产生了微弱的质疑。
白稚究竟是不是在骗他们？如果事实并不像白稚说得那样，那她一味地包庇白稚，岂不是相当于在祸害更多的百姓？
苏木瑶对白稚的信任产生了动摇，身为一国公主的原则与立场令她无法再坚持自己的想法。
如果有可以拯救白稚的办法……她一定要试一试。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白稚沉默了一瞬，终于妥协地放缓语气：“那你们可以先放我回去和季月说一声吗？他发现我不见了，一定会到处找我的。”
苏木瑶犹豫道：“这……”
“不行。”姜霰雪果断地拒绝了她，“有他在，你一定不会回来。”
白稚：“………”
她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想要打一个人。
以前虽然唐映也为难过她，但起码她能应付得了对方的憨批行为，也就没那么气了。但姜霰雪不同，姜霰雪明明不信任她，不理解她，偏偏又过于敏锐，总能洞察她的一言一行。
偏偏白稚还打不过他。
啊啊啊，什么狗屁男主啊，我看你才是这本书的隐藏BOSS吧？还是专克我的那种！
白稚看向姜霰雪的目光里都喷着火，偏偏姜霰雪还无动于衷。
“季月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会去找他的。只要你不逃跑，乖乖待在这里，我就不会对你做什么。”
等你去找他，估计邑州的人都死一半了！
白稚心急如焚，却又不好将这些话说出来。虽然她早已暴露身份，但季月目前还是安全的。不能让姜霰雪他们知道季月也是罗刹，否则事情只会更麻烦。
“好，我不逃跑，你让我待在哪里我就待在哪里。”白稚露出诚恳的眼神，抬眸看向姜霰雪，“你可不可以尽快去找季月？我怕他会着急。”
姜霰雪微顿了顿，道：“尽快是多快？”
白稚：“越快越好，最好现在就去！”
“……他对你就这么重要？”姜霰雪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像在谈论一件平淡至极的事情。
然而他在说话间，双眸却一直定定地看着白稚，似乎对这个问题格外地在意。
“是啊，非常重要，重要得不得了……”白稚低垂眼睫，越来越轻的声音透着微微的颤抖。
她的眼前渐渐浮现出季月难过愤怒的样子，只是想一想，白稚便感到溺水般的窒息。
季月会不会对她失望呢？会不会失控杀人呢？会不会将她当作令他厌恶的存在，然后像忘记其他人一样忘记她呢？
白稚光是想象了一下，便开始浑身发冷。她慢慢望向姜霰雪，漆黑的睫羽下，眼眸微微泛着光。
“姜大哥，求你了。季月是我的药，我不能离开他……”
她故意提醒姜霰雪，季月对她极其重要。没有季月，她就无法抑制身为罗刹的欲望，更无法填饱肚子。
就算是冷血如姜霰雪，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因为饿肚子而发狂吧？
毕竟他没有选择杀掉她，就说明他对她还是有一点心软的。
白稚不会放过这一丁点可以利用的机会。
果然，姜霰雪安静了一会，还是松口了。
“好，我去找他。”
白稚双眸一亮，还没来不及在心里欢呼，苏木瑶便突然提议：“姜兄，这件事就交给唐映吧，正好他和魏离刚离开邑州不远，请天师派人乘青鸟赶过去应该很快，还能把他们一并接回来。”
白稚：“？？？”
姐姐，你这不是多此一举吗？哪有姜霰雪直接去速度快啊？
白稚正要反驳，一扭头正好对上苏木瑶踌躇又抱歉的目光。
啊……她明白了。
苏木瑶是怕仅凭自己无法看住她，也是怕自己会对她心软。
苏木瑶在白稚的身上产生了动摇，甚至失去了主见。她只能跟随姜霰雪的判断，听从姜霰雪的安排。
否则她一定会忍不住放了白稚。
“也好。”姜霰雪略一沉吟，便采纳了苏木瑶的提议，“那我们现在就去见我的师父吧。”
他瞥了白稚一眼，似是在等她走上前。白稚咬咬牙，抬腿走到他的身旁。
苏木瑶则是跟在白稚的身后，小心谨慎地盯着她。
还挺敬业啊，怎么不干脆拿条锁链拴住她呢？
“你再磨磨蹭蹭——”姜霰雪忽然出声，“我就要拿铁链拴住你了。”
白稚：“………”
就这样，在沉默而诡异的气氛中，苏木瑶与白稚跟着姜霰雪七拐八绕，最后在一个朴素低调的庭院前停下来了。
庭院两侧种着大片葱茏碧绿的竹子，竹杆上挂满了幽暗的琉璃灯。隐隐望去，有种不似人间的恍惚感。
“到了。”姜霰雪走到庭院门前，抬手轻扣两下。
苏木瑶与白稚对视一眼，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这里就是神医的住处吗？
——云阴就在这里面吗？
她们两个同时盯着庭院的那扇门，直到寂静之中传来“吱呀”一声门响，有人从门后走了出来。
“……瑶瑶？”一个温和的声音骤然响起，不等白稚反应过来，门后的人影便像风一样冲了过来，将她挤到一边，然后紧紧一把搂住苏木瑶。
白稚：大哥，你懂不懂礼貌啊？
将白稚挤到一边的青年男子旁若无人地抱着苏木瑶，声音里有种失而复得的激动。
“瑶瑶，我终于找到你了……！”
苏木瑶鼻子一酸，低低地唤道：“……哥哥。”
——站在一旁的白稚和姜霰雪很尴尬。

第71章
兄妹两人就差抱头痛哭了，两个人的眼里只有彼此，显然已经忘记了一旁的白稚和姜霰雪。
“不是说身有顽疾吗？”白稚默默出声。
怎么看起来好好的，比谁都要有精神呢？
“你以为是什么样的顽疾？”姜霰雪低声反问。
“唔，起码得是下不了地走不了路的那种……”
“那是残疾。”姜霰雪平静地打断她。
白稚：“………”
好像也是。
他们两人不好意思打扰兄妹重逢，苏慈自己也没有意识到旁边还站了两个人。直到苏木瑶提醒他，他才反应过来。
“哥哥，和我一起过来的是姜兄和小白，他们是我的……朋友。”
苏木瑶的眼眶发红，声音里也带着些许哽咽。说到朋友这个词的时候，她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
对她来说，白稚是敌是友尚不明确，只能寄希望于天师和姜霰雪的师父。
苏慈这才放开苏木瑶，转过脸来。
他的长相……和白稚想象得差不多。
温和俊雅，气质清贵，即使在这深沉的夜色里，也掩盖不了他身上由内而外的雍容贵气。
和司枢那种装出来的贵公子不同，苏慈是真正的凤雏麟子，天之骄子。
只是和姜霰雪相比，苏慈看起来要孱弱很多。削瘦的身形为他增添了几分隐约的病弱之气，倒是和传闻中的形象□□不离十。
“你们就是瑶瑶的朋友吗？”他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轻声说道，“瑶瑶这些时日辛苦你们照顾了。”
白稚：哇，不愧是哥哥。
苏慈没有多说什么，看样子已经知晓了一切似的。他的神色温和，不动声色地扫了姜霰雪一眼，而后又将目光落回到苏木瑶的脸上。
“瑶瑶，唐映呢？”
苏木瑶道：“他还在路上没赶来呢！”
苏慈微微惊讶：“那你们怎么先到了？”
苏木瑶开心地说：“天师没有告诉你吗？我们是坐青鸟过来哒！”
苏慈顿了顿，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略微沉郁了些。好在周围的灯光幽暗，苏木瑶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细微的变化。
“也就是说……”苏慈慢慢望向姜霰雪，“瑶瑶，你是和他们乘坐同一只青鸟来的吗？”
白稚：不然呢，难道苏木瑶还有头等舱吗？
苏木瑶傻傻地点头：“对啊。”
苏慈看向姜霰雪的眼神顿时危险了起来。
苏木瑶的反应迟钝，姜霰雪却很敏锐。他什么都没说，拉起白稚便向半开的院门走去。
苏木瑶见状，随即便要跟了上去：“姜兄，小白，等等我呀！”
“咳，咳咳……”苏慈突然捂住胸口，咳嗽了起来。
苏木瑶听到他咳嗽，顿时又一脸担忧地扶住他：“哥哥，你没事吧？是不是外面太冷了？”
苏慈一边咳嗽一边虚弱地说：“我没事。只是太久没有见到你了，有些激动……”
苏木瑶闻言，更加内疚了：“哥哥，对不起……”
兄妹两人又是一阵叽叽歪歪，互诉衷情，在院外磨蹭半天还不进门。姜霰雪带着白稚，穿过庭院里繁复的长廊，终于在白稚绕得眼花缭乱之时，来到一扇映着微弱灯光的纸窗前。
隔着窗户，隐约有人声传来。白稚细细辨了一下，勉强能听出来屋里有两个人在说话。
是谁在里面？云阴和云岫吗？
姜霰雪无声地看了白稚一眼，领着她直接走了进去。
房门被推开，屋内正在低声说话的两人齐齐望了过来——
是两名年龄相仿的男子。
两人一站一坐，有种说不出的融洽。坐着的那个看起来年龄稍大一些，他的眉目清朗，神情慵懒，头发随意地披散下来，整个人都懒洋洋地倚靠在竹椅上。
另一个男子的长相更为俊美，看起来也更加挺拔精神一些。他身着一袭白衣，长发柔顺，用一根银色的绸缎松松绑住。
他看向白稚的眼神十分温和，隐隐有着仁慈的悲悯之意。
这个男人……难道就是云阴天师？
刚一对上那双悲悯的眼眸，白稚便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她的潜意识告诉她……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云阴！
“霰雪，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坐在竹椅上的男人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站了起来，“小黑也只比你早回来几个时辰而已。”
小黑就是那只叫做“黑鹫”的鹰隼。
“多亏了天师的青鸟。”
姜霰雪微微抬眸，目光投向白衣男子：“师父，这位是？”
“他就是借你青鸟的天师。”云岫漫不经心地说道，抬腿向前几步，在白稚的面前站定。
“霰雪，这个小丫头是谁？”他那双困倦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好奇地盯着白稚。
他在白稚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点……非人的气息。
白稚警惕地后退一步，姜霰雪身形微动，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她。
“是我在路上结实的朋友，师父。”
顾及到屋里有个陌生人，即使对方是人称“再世菩萨”的云阴天师，姜霰雪也没有将白稚的身份说出来。
毕竟这件事情非常重要，除了师父和自己，他不会相信任何人。
云岫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那就带我们的小客人早点去休息吧。”
……呼。
白稚刚要松一口气，一直没有动静的云阴突然出声了。
“这位就是木瑶说的白姑娘了吧？”
白稚顿时睁大双眼。
苏木瑶这个大嘴巴，什么时候说的？！
似是猜到白稚心中所想，姜霰雪低声提醒她：“她也写了回信送过来。”
……草！
白稚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憋了一肚子脏话想要倒出来，但仔细想想，就算苏木瑶不提，她一路和季月待在一起，云阴也一定早就注意到她了。
算了，既成事实而已，没必要生气。
白稚深吸一口气，再次抬起脸时，已经换上一副温顺柔和的笑容：“天师您知道我？”
“当然，木瑶很喜欢你呢。”
云阴缓缓踏步而来，看向白稚的眼神温和而友善。他的眼神如沐春风，有如神明般包容而慈悲，一般人只要对上他的双眼，非常轻易地就会对他心生好感。
然而白稚不是“一般人”。
她微微一笑，眼睫低垂，尽数敛去眼底的敌意：“那是我的荣幸。”
云阴神色不变，嘴角噙笑，无声地打量面前的少女。
原本在听桑瑾汇报的时候，他还以为陪在季月身边的会是一个多么强大又凌厉的女子，才能让季月允许她同行。
谁曾想，居然是这么纤细柔弱的少女……
季月可不是会同情弱小的人呐。
云阴静静地看着白稚，对她的兴趣越来越浓。和季月一样可以幻化人形的罗刹少女，还独自杀掉了司枢……更重要的是，他在“幻境”中，从未见过这名少女。
她是唯一的变数。
云阴笑笑，向白稚伸出一只手：“不用这么拘谨。木瑶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都可以来找我。”
修长的手指伸到白稚的眼下，似是在邀请她。
作为一国的天师，他的态度的确太过谦卑。正是因为他这种平易近人的处事方式，才让缘国的百姓对他爱戴不已。
事实上，如果不是事先从季月那里得知了云阴的真面目，白稚也一定会被他的样子所迷惑。
他看起来太“亲和”了。
“谢谢您。”
白稚没有伸出手，只是装作谦恭拘束的样子微微低垂着头。她不敢继续与云阴共处一室，只得侧过脸，故作局促地望向一旁的姜霰雪。
“姜大哥，我好像有点困了……”
“那我先带你去休息。”姜霰雪神色如常，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天师大人，可否请您再将青鸟借我一用？我想去把剩下的两人接回来。”
剩下的两人自然就是唐映和魏离，有关他们姜霰雪和苏木瑶的信中都有提及，所以姜霰雪此时也没有多做解释。
“可以啊，你随便用。”云阴表现得十分大方。
“非常感谢您。”姜霰雪道完谢后，又对云岫道，“师父，我先去安顿好她。”
“嗯，你也快睡吧，我也困了，其他的事情明天再说。”
云岫打了个哈欠，像撵小鸡一样挥了挥手，姜霰雪随即带着白稚一起退出了房间。
他的师父看起来和云阴天师……关系匪浅。而且云阴看到白稚的反应也有点奇怪，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姜霰雪的心里满是疑虑，虽然很想单独去问师父，但他答应了白稚要去找季月，自然不会临时变卦。
两人穿过长长的回廊，走出迷宫般的庭院。庭院外，苏木瑶和苏慈二人已经消失不见，不知道去哪里了，只剩下青鸟收起双翅，安静地趴在门外。
姜霰雪径直走向青鸟，青鸟见到他，乖巧地伸长脑袋等着他抚摸。
青鸟是十分有灵性的动物，之前苏木瑶叮嘱过它要听姜霰雪的话，它便牢牢记住了。
白稚奇怪地看着姜霰雪：“不是说让天师派人去找唐映他们的吗？你刚才怎么没说？”
姜霰雪轻抚青鸟的头顶，声音如雪水般清冷：“不用派人，我自己去。”
“……你去？”白稚微愣了愣，“可是你之前还说……”
“其他人去找季月，你也不会放心吧？”
姜霰雪淡淡地打断她：“所以还是我去比较好。”
白稚抿了抿唇，不再说话。
这个人，又在做这种矛盾的事情了。
“我现在就出发，记住你的承诺，不要乱跑。”姜霰雪略带警告地看着白稚，低声道，“夜晚的谷里十分危险，你就算想逃也很困难……”
他的话还未说完，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仿佛巨石崩塌碎裂，动静之大，连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什么情况？地震了吗？！”白稚一脸震惊。
姜霰雪脸色沉郁：“糟了，有人闯进来……”
这个时候闯进来？该不会是季月吧？
白稚又期待又害怕地看着黑漆漆的前方，心跳出奇地快。
然而下一秒，她的眼前便弥漫起浓浓的白雾。
“怎么突然起雾了？”
“一旦有外人闯进来，就会触发谷里的迷阵。”
姜霰雪的声音犹在耳边，却又似乎变得很遥远。
“——现在我们都出不去了。”

第72章
白稚心生不妙，立即望向身旁——
原本站在一边的姜霰雪已经不见了，连那只庞大的青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明明是漆黑的深夜，她的眼前却弥漫起越来越浓的白雾。白雾中还充盈着若有若无的莲花幽香，仿佛置身于无边无际的莲花池中。
“姜大哥？”白稚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无人应答，周围只剩下一片死寂。
这就是石莲谷的迷阵吗？感觉像是空白的梦境一样。
白稚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见什么都没有出现，索性迈开腿，小心谨慎地向前走去。
她现在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白稚的视线所到之处皆是白雾，白雾之中有许多隐隐约约的阴影轮廓，乍一看似乎是谷内的怪石与树木，可待到白稚走近，那些阴影却又不见了。
好奇怪，就好像是走在一片什么都没有的平地上一样。
白稚原先还有些顾忌，可在战战兢兢地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后，她的步伐便越来越随意了。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但到目前为止已经可以确定，她的脚下是没有障碍物和陷阱的。
只是不知道姜霰雪和青鸟去哪里了，那个触发迷阵的闯入者是否也步入了这个迷阵呢？
如今尚且不知道闯入者究竟是不是季月，白稚仍然不敢打草惊蛇。她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忽然一个小小的影子从她身侧一闪而过。
“——是谁？”
白稚先是被吓了一跳，随即提高警惕，停在原地没有再进一步。
她屏住呼吸，仔细地审视起周围的一切——
“叽！”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细小的声音，不等白稚转过身，那个影子又迅速窜到了她的眼皮底下。这一次白稚终于看清了这团小小的影子是什么了，几乎是瞬间，她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兔子？”
她看着眼前的毛团，喃喃出声。
从白雾中窜出来的不明物体，赫然是一只毛茸茸的兔子。这只兔子肥肥圆圆，棕色的皮毛看起来又滑又软，一副伙食很好的样子。听到白稚的低呼后，它抬起小脑袋，鲜红的眼睛好奇地望向白稚。
白稚也呆呆地与它对视，一人一兔就这么大眼对小眼地瞪了一会儿，白稚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只兔子，怎么越看越像当初她在鹿元山上抓到的那只啊？
不，她在鹿元山上抓到的是两只兔子。不过这只兔子的确和那两只很像，尤其是那肥硕的身形，以及那一身参差不齐的……兔毛。
活像是刚被季月用火烤过还未长全的样子。
鹿元山上的兔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白稚立马意识到，这很可能是迷阵对她造成的幻觉。她正要与兔子拉开距离，一只狰狞的巨爪突然从白雾中伸了出来——
“叽——！”
兔子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不等白稚反应过来，那只巨爪便捏爆了兔子的身体，鲜血瞬间迸溅到了白稚的脸上。
很温热，很粘稠，很真实。
白稚抬起手，怔怔地摸了下脸上的血迹，又垂眸看了看指尖。
……不是幻觉，是真实的血。
刚才那一幕是真的。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白稚猛地向后一跃。随着她的移动，一只高大到惊人的罗刹从雾中同时扑了过来！
白稚的瞳孔一缩。
她从未见过这么庞大的罗刹，他的体型魁梧，四肢粗壮，金色竖瞳如铜铃般骇人，此时正如饿狼般紧紧盯着白稚。
不对，不对劲——
白稚对上罗刹的目光，一阵恶寒突然遍布全身。
这个目光……和暗道里那些发狂罗刹的眼神，几乎一模一样！.
她立即意识到了什么，转身便向后飞奔起来。罗刹的眼中充满血丝，高亢地嚎叫一声便追了上去。
跑快点，再跑快点！一定不能被他追上！
白稚咬紧牙，用尽全力在白雾中奔跑。她的身姿敏捷轻盈，跑起来宛如一阵风，在茫茫白雾中转瞬即逝。然而那只罗刹的体型比她大太多，他甚至没用多久，便轻而易举地追上了白稚。
“呜……！”白稚只觉头顶一黑，巨大的兽爪便像拎小鸡一样将她提了起来。
罗刹将她提到自己的眼前，金色竖瞳近似疯狂地盯着她。
啊……这个场景真是似曾相识啊。
白稚狼狈地咳嗽起来，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她第一次被罗刹袭击的那个夜晚。然而下一秒，这只魁梧的罗刹便将她扔到了地上，双爪死死按住了她的身体。
这个架势，难道它是要……！
白稚惊恐地睁大双眼，屈辱与不甘瞬间涌了上来。她看着将自己按倒的罗刹，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狠劲，猛地一抬腿，正中罗刹高涨的股_间！
“吼——！”
罗刹顿时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白稚丝毫不停歇，趁机一跃而起，一拳狠狠捣上罗刹的眼球——
“嗷啊啊——！”
汩汩鲜血从罗刹的眼眶里流了出来。白稚乘胜追击，捏紧拳头锤瞎了罗刹的另一只眼。
罗刹哀嚎一声，呲着獠牙挥舞双爪，锋利的指甲在空中划出凌乱的弧线。它疯狂地袭击白稚，却因为双眼已瞎而显得有些迟钝。
白稚接连后翻，冷静地跳出罗刹的攻击范围。罗刹听到她后退的动静，立即转身扑了过来。
白稚快速环视一周，然后一矮身，皱着眉头从罗刹的爪下一闪而过。
不行，这周围除了白雾什么都没有，连一根树枝或是一块石头都找不到。而她现在是人类的形态，想要像季月那样直接用手穿透罗刹的胸腔，几乎不可能……
罗刹怒吼着划过巨爪，尖利的爪尖堪堪擦过白稚的头顶。
白稚的双眸顿时一亮。
有了！
她打定主意，忽然不再躲闪。罗刹感受到她的气息，猛地一扑，双爪迅疾而凶猛地袭了上去——
就是现在！
白稚突然下腰，罗刹扑了个空，双臂因为惯性而短暂地合抱在了一起。
白稚抓住这个机会，一把钳住罗刹的双爪，然后向里狠狠一推，只听“噗哧”一声，罗刹顿时发出震耳欲聋的痛嚎。
白稚将它锐利坚硬的指甲推进了它自己的胸膛里。
罗刹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白稚毫不迟疑，用尽全身力气，将它的指甲乃至整只利爪都推了进去。
罗刹的皮肤很薄，但指甲却极其坚硬，锋利度甚至与锉刀不分上下。尤其这只罗刹的指甲还极长，非常适合用来穿刺他自己的心脏。
罗刹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很快便没了气息。白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从它的尸体上爬了起来。
没想到这里也会有罗刹出现，看来传闻也不全是假的。
刚才那一战消耗了她不少体力，此时她只觉得两腿有些发软。她想坐下来稍微休息一下，可又实在不想和这具腥臭的尸体待在一起，只好踉跄着继续向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白稚渐渐感到疲惫与困倦。一直没有尽头的白雾似乎越来越浓，而她的意识却越来越模糊。
这迷雾，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头呢……？
她的脚步慢了下来，冷静的心态也在无止境的死寂中逐渐崩塌。
就在白稚越来越焦躁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一个轻缓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白稚立刻警觉地抬起眼眸——
只见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正慢慢从白雾中走出来。
湿润的雾气萦绕在来人的周身，将他的眉眼衬得更加清隽干净，如镜花水月，美得虚无缥缈。
白稚一点点睁大双眸，难以置信道：“……季月？”
从雾中走出来的少年，正是季月。
他听到白稚的声音，平静的面容微微讶异。
是季月！真的是他！他来找她了！
白稚的眼眸瞬间亮如星辰。她的双颊绯红，目光热切，毫不犹豫地跑了过去，紧紧一把抱住了季月。
“季月……你怎么来了？你不该来的……”
季月没有说话，只是任由她抱紧自己。
白稚将脸埋进季月的怀里，低低道：“但是，你能来找我，我好高兴……”
季月的神色一怔，薄唇微动了动，仍然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抬起双臂，像是在深深地犹豫着什么，停顿了一会，最终还是慢慢环住了白稚的腰。
他的左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牙印。

第73章
白稚满足地抱紧季月，轻嗅少年身上的气息。
嗯……？是她的错觉吗？总感觉季月的气息和平时似乎不太一样……
白稚也说不出来是哪里不一样，一定要说的话，大概就是……更冷了。
是因为这雾气的缘故吗？
——对了，雾气！
白稚松开胳膊，仰起脸担忧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季月，你是怎么找过来的？没有遇到袭击你的人吧？”
云阴就在这里，石莲谷的周围也必定安插了他的眼线，季月不可能一路畅通无阻的。更何况这谷内还有罗刹……
季月眸光闪烁，像是不敢与白稚对视一般，微妙地偏移视线。
“……没有。”
……好冷淡。是在生气她丢下他吗？
白稚理所当然地这么认为。她轻叹一声，然后像往常一样，轻轻勾住季月的脖子，亲昵地抵上他的额头，低声呢喃。
“你是不是又在生气啦？”
季月愣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红：“我没有……”
“你就是在生气。”白稚斩钉截铁地说，“你平时都不是这么对我的。”
季月微顿了顿。
“我平时……是怎么对你的？”他低声问。
平时是怎么对她的？
白稚忍不住回忆起平日与季月相处的点点滴滴。
……好像都是这个小怪物在索吻呢。
虽然很多时候她都是被迫的样子，但其实她一点都不抗拒季月的靠近，甚至是暗暗期待着的……
果然，她喜欢季月已经喜欢到无法自拔的程度了吧？
白稚看着这个义无反顾追上来的少年，心里忽然生出大胆的想法。
她也想索吻一次。
白稚抿了抿唇，状若淡定地说：“你平时都会直截了当地说出你对我的不满。”
季月闻言，微勾了勾唇。
“还有……”白稚拖长了尾音，忽然踮起脚尖，凑到他的耳边低语。
“——你会让我亲你。”
“……是么？”季月的神情慢慢凝固，嘴角的弧度也随之消失。
白稚害羞地低垂眼睫，不敢去看季月的表情：“所以今天我想反过来试试。”
季月微微一怔：“什么？”
白稚缓缓阖上双眸，声音轻得像羽毛一样。
“这次换你来亲我吧。”
季月彻底僵住了。
眼前的少女微仰着脸，白玉似的脸庞在迷雾中微微泛着光，宛如被水打湿的花瓣一样湿润柔软。她的睫毛轻颤，仿佛微微振翅的蝴蝶，有种脆弱迷幻的美。双唇更是美好得让人移不开目光，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甜美的芬芳。
他怔怔地盯着白稚的脸，漆黑的眼眸中微微闪烁。过了许久，忽然轻轻推开了她。
“季月？”白稚奇怪地睁开眼睛。
什么情况，今天的季月怎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抱歉。”
季月移开视线，声音低沉而冷淡：“我不是季月。”
白稚：“？？？”
她瞬间惊呆了。
不是季月？可他明明就是季月的脸，季月的声音……等等——难道这也是迷阵制造出来的幻象吗？
她顿时惊恐地质问道：“那你是谁？！”
“季月”抬起左手，将手背上的牙印露给白稚看。
“……我是姜霰雪。”
“………”居然是他。
白稚震惊地看着姜霰雪手背上那一圈浅浅的牙印，全身上下以肉眼可见地速度迅速变的绯红。
没错，这牙印……的确是她咬上去的。
太糟糕了……绝对没有比现在更糟的状况了。没想到她居然会把姜霰雪错当成季月，还向他索吻……
想起刚才自己的一举一动，白稚的大脑瞬间爆炸。她像触电一般立刻退后几米远，惊恐又羞耻地捂住脸。
“既然你不是季月，为什么刚开始不说出来啊！”
姜霰雪的薄唇微张了张，目光复杂而幽深。
他原本是想说的，在白稚喊他季月的时候。
他当时也很疑惑，对白稚将他认错这件事还未反应过来，便被白稚紧紧抱住了。
少女的气息太过柔软甜美，让他一时恍了神。
之后，他便控制不住自己了。
理智告诉他，他的行为是可耻的。可不知为什么，他却无法放手。
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该做出如此卑劣的事。
可来自少女的声音、气息、乃至是温度……都太有迷惑性了。
犹如无边的沼泽，不知不觉中，他已深陷其中。
无法自拔。
“……抱歉。”他最终只能吐出这两个字。
白稚迟迟不肯放下双手。
还好刚才姜霰雪推开她了，否则她说不定会自己主动亲上去——那就真的完蛋了！
可即便如此，认错人也太羞耻了，更何况对方还是姜霰雪。她情愿自己认错的是云阴，也不希望这个人是他。
而且他现在还是季月的样子……这让她要怎么面对他啊！
白稚的脑内正在疯狂呐喊，这时姜霰雪忽然出声，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你把手放下来吧，我已经恢复自己的模样了。”
恢复了？这么快？
“……真的？”白稚不确定地问。
姜霰雪轻叹一声：“真的。”
白稚这才将信将疑地放下手，小心翼翼地望向姜霰雪。
果然，原本站在那里的“季月”已经不见了，而是变成了身着黑衣的清俊青年。
——是姜霰雪没错。
白稚终于松了一口气，却还是不敢靠近过去。她不情愿地上前两步，和姜霰雪保持着一米开外的距离。
“姜大哥……你、你是怎么恢复回去的？”
姜霰雪默默看着她在自己的前方站定，眼眸微不可察地一黯：“一旦知道我是假的，幻象就会解除。”
“……原来如此。”
白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注意力逐渐被这个奇怪的幻象吸引走，“这到底是什么鬼？为什么你会变得和季月一模一样？”
姜霰雪微微抬眸，望向周围那些白茫茫的雾气。
“这是师父布下的迷阵，能够窃取入阵人的心中所想，编织出最真实的幻境。”
白稚：“心中所想？”
“嗯，你最想见到什么，最怕见到什么。”姜霰雪意有所指地瞥了她一眼，“迷阵都会变幻出来。”
原来是这样……
白稚恍然大悟。
所以她才会看到发_情的罗刹，又在那之后见到追来的季月……从头至尾，都只是迷阵为她制造的幻象。
“所以一旦入阵人知道这些是假的，幻象就会消失，是这样吗？”白稚问道。
姜霰雪点点头：“没错。”
白稚很苦恼：“这个迷阵的确是挺厉害的……可是这效果不分敌我也太糟心了吧？姜大哥，你能不能让你师父解除这个迷阵啊？”
“我正在找他。”姜霰雪顿了顿，“没想到会先碰到你。”
白稚的脸色一哂，不再吱声了。
本来她和姜霰雪就是待在一起的，肯定会先碰到她啊……
白稚不说话，姜霰雪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他向着茫茫白雾看了一眼，扭头对白稚道：“安全起见，你就待在这里不要乱跑，我去找师父。”
白稚温顺地点头应下：“好。”
这次她吃过教训，绝对不会乱跑了。
姜霰雪见白稚出奇听话，微点了点头，转身便消失在了白雾中。
他一走，白稚立刻垮了下来。
终于走了！再不走她真的要爆炸了！
她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没骨头似的坐了下来，然后双手托腮，开始呆呆地望着白雾。
姜霰雪让她不动，她就不动。反正她也累了，就这么干等着也挺好。
白稚打了个哈欠，不慌不忙地等了起来——
不知过了过久，白雾中终于再次响起脚步声。
是姜霰雪回来了吗？
白稚顿时打起精神，站了起来。
然而这一次，从白雾中走出来的仍然是“季月”。
白稚顿时皱起小脸：“姜大哥，你怎么又变成这副样子了？”
她本以为姜霰雪会冷淡地告诉她，这是幻象，他也没有办法。
谁料，“季月”却奇怪地微微蹙眉，声音清冽如水。
“姜大哥？”

第74章
听到对方疑惑的语气，白稚顿时心下一惊。
她警惕地起身后退，看向“季月”目光充满警觉与疏远：“你不是姜大哥？那这次又是谁？”
搞什么啊，就算她真的很想季月，也不至于看谁都是季月吧？这样也太尴尬了！
清秀隽丽的少年闻言，眉头皱的更深了。
他微微歪了歪脑袋，轻声重复道：“我是谁……？”
白稚：装什么呢，不会是云阴那个狗比吧！
她更加谨慎地后退两步，不动声色地伏低身体，肌肉微微紧绷。
如果真的是云阴……不如就趁现在这个机会杀了他！
对面的季月显然也察觉到了来自白稚紧张而压抑的杀意。
他的脸色忽而沉郁下来，漆黑的眼眸流露出强烈的嫉恨。
“来的不是姓姜的家伙，你很失望吗？”
白稚听到这熟悉的语气，忽然一怔。
“只是分开几个时辰……阿稚，你就已经忘了我是谁了？”
阴狠的声音透着一丝隐隐的委屈，在说到“阿稚”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又变得极其轻柔。
白稚一点点睁大双眼，胸腔里的心跳越来越快。
就算外形可以以假乱真，可唯独季月说话时的语气……是谁都无法模仿的。
这次是真的季月来了！
白稚不顾季月阴沉的脸色，激动地伸开双臂，再一次高兴地扑了上去。
“季月，我终于等到你了！”
少女忽然扑了过来，猝不及防的季月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居然被白稚一把扑倒在地。
他怔怔地炸了眨眼睛，原本还是怒气满满的脸上已经被茫然填满。
“阿稚……你在等我？”
“当然！”白稚搂住季月的脖子，像只小猫一样不停蹭他的脸颊，“我很怕你误会我丢下你，怕你不来找我……”
突如其来的喜悦让她忘乎所以，不小心便说出了心里话。
没错，她其实是希望季月来找她的。
虽然她知道这个地方对季月来说很危险，也知道云阴就在这里等着他……但她还是希望季月来找她。
白稚嘴上说着不能让季月靠近石莲谷，可又在心底暗暗希冀。
想要他追来，想要见到他。
仅仅是分开了几个时辰，她就已经无法忍受没有他在身边的寂寞了。
她现在，绝对是病入膏肓了吧。
“这么说，你没有忘记我？”季月抬起头，捧起白稚的脸与她对视。
感受到季月微凉的指尖，白稚满足地轻眨眼睫：“我怎么会忘了你。”
就算季月忘了她，她也绝对不会忘记季月。
她的心再也装不下其他人了。
季月听了这句话，脸色终于好了一些。然而下一秒，他又不满地蹙眉：“可是你刚刚还认错我。”
白稚顿时羞耻地红了脸，她手忙脚乱地急急解释：“那个是、那个是这个迷阵的锅啦……与我无关！”
“迷阵？什么迷阵？”季月疑惑道。
耶，小怪物的注意力已经被转移走了。
白稚一边在心里暗自庆幸季月真好哄，一边趴在季月的胸前解释给他听。
“是姜大哥的师父在这座谷里布下的一种幻境，专门用来对付闯入者的。”
“……幻境？”季月的双眸闪过一丝阴霾。
怪不得他会看到一些令他无比厌恶的东西。
白稚点头如小鸡啄米：“对，我之前就因为这个鬼东西，把别人错当成你了。”
季月撇了下嘴角，有些不高兴：“那个人就是姓姜的？”
白稚乖巧点头。
“……他不会用我的样子对你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吧？”季月猫一样的眼睛顿时危险地眯了起来。
白稚被季月问得有点心虚。
不是他对我做了什么，而是我对他做了什么……
当然她是绝对不会将这件事说出来的，因此只是摸了摸脸，若无其事地笑了两声：“没有没有，姜大哥还是很正直的……”
“哦——？”
季月狐疑地盯着她，一副“我信你才有鬼”的样子。
“真的，是真的啦！”白稚被他盯得越来越心虚，生怕季月再追问下去，那她可就真的抵不住全招了。
她一个心急，干脆闭紧双眼，在季月的唇上飞快地轻啄了一下。
“你好不容易才找到我，干嘛一直问别人的事情？”
她略带娇嗔地低声细语，莹白肌肤浸在湿润的雾气里，仿若沾水的蔷薇，于寂静处散发着清甜的幽香。
季月果然没有再问下去。他勾起脖子，自然地吻了上去。
白稚积极地回应他。
缠绵的一吻结束后，白稚从季月的身上爬了起来。两人站起身，开始琢磨怎么走出这片茫茫迷雾。
季月：“你说这是人为布下的迷阵，那就一定有解除的方法吧？”
“是的，但好像只有姜大哥的师父可以解除。”白稚有些苦恼地摸摸下巴，“姜大哥说去找他师父了，怎么过了这么久还是没有找到呢？”
季月不屑地嗤笑一声：“估计他自己也迷路了吧。”
……还真有可能。
白稚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不会吧？那我们岂不是要一直困在这里出不去？”
说实话，原本每天的这个时候就是她的睡眠时间，更何况今天还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她早就困得不行了。如果真的连姜霰雪都找不到他师父，解除不了幻境，那她不如在这里睡一觉算了。
季月见白稚一秒变脸，心里越发觉得她可爱。他伸手捏捏白稚的脸颊，不在意地说：“不会，我们可以自己找路。”
白稚有些担心：“我们自己可以吗？据说这个幻境会出现你最怕见到的东西，我担心……”
“我没有最怕的东西。”季月傲慢地笑了一下，“他能奈我何？”
白稚忍不住撇嘴：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我现在最怕的……就是阿稚你离开我。”
季月忽然偏过脸来，目光灼灼地看着白稚。
白稚的脸颊开始发烫：“不会的……”
“那就好。”季月眨眨眼睛，黑眸里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啊，这家伙，好像是故意说这些没羞没臊的话让她难为情啊？
白稚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旋即瞪了季月一眼，然而那眼神在季月的眼里怎么看怎么可爱。
还好这里没有其他人看到阿稚这么可爱的样子。
又等了一会儿，姜霰雪还是没有回来，四周的迷雾也没有任何变化。考虑到季月提到的可能性，白稚觉得姜霰雪或许真的迷失在白雾中了。
这样坐以待毙的感觉实在是很糟，更何况季月原本就没有多少耐心。两人一商量，决定继续向白雾里走下去。
“对了，季月，我还没问你呢。”白稚忽然一拍双手，扭头望向季月，“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啊？”
虽然以季月的行动速度，想要追上他们也不算太难，更何况他们在抵达石莲谷后又过了一些时间，季月能够追过来完全没有问题。问题在于，季月是怎么知道石莲谷在这里的？他这么没常识，难道会知道通往石莲谷的路？
季月闻言，微皱了皱眉：“是那个殷念容告诉我的。”
白稚：“——殷念容？！”
殷念容居然又出现了？而且还能和季月进行正常的对话？
白稚像听到了什么极其惊悚的事情，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季月：“你确定是殷念容不是别人？”
如果他说是燕七告诉他的，那白稚还能接受。可是殷念容……他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还指望他帮忙？
“我确定，就他那装扮，我才不可能记错。”季月嫌弃地说。
白稚感到一阵好笑。
原来季月也对殷念容印象深刻呀。
“他说他也去石莲谷调查之前的事件，所以要利用我去前面探路。”季月耸了耸肩，道。
白稚忍不住吐槽：“哪有这么明晃晃地把利用别人这件事直接说出来的啊！”
这个人真的是，想帮忙也不用编个这么蹩脚的借口吧？而且他之前一直都没有出现，结果她一被人抓走，这家伙就冒出来了是闹哪样，敢情他之前一直都在默默视奸着她和季月吗！
白稚没想到殷念容会傲娇地帮助他们，但更让她震惊的是季月居然会接受殷念容的帮助。
“季月，他说他要利用你……”白稚好奇地问，“你也不生气吗？”
季月不以为然道：“我为什么要生气？只要他能帮我找到你，我不介意被他多利用几次。”
“反正只要我想，随时都能杀了他。”
季月阴恻恻地说着可怕的话，白稚听了却一脸欣慰。
“季月，你终于也交到朋友啦，虽然这个朋友的人品不怎么样……”
季月：“？？？”
她是从哪得出他交到朋友这么诡异的结论的？
季月一头雾水。虽然完全不明白白稚的脑回路，但见到小姑娘似乎是在由衷地替他感到高兴，他也随之高兴起来。
从前他只有在杀人的时候才会感到愉悦和开心，除此之外他对一切都了无兴趣。然而现在他的喜怒哀乐都和白稚紧紧牵连在一起，甚至他的目光只能看到白稚一个人。
这种感觉太美妙了。
季月的脸上扬起浅浅的笑意，白稚的余光无意中扫到了他嘴角的弧度，一时间竟然看呆了。
以至于她完全没有留意到，不知何时，一个大洞忽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己脚下。
“季月，你……”白稚话还未说完，脚下蓦地一空。
“啊——！”
她惊呼一声，“唰”的掉了下去。季月见状连忙伸手去拉，可奇怪的是，这个洞仿佛有一股强大的引力一般，连季月都无法抗衡。
下一秒，两人一起摔下了洞。
＊＊＊
“噗通”一声，两个人影摔到了村庄里的草垛上。
“书意，外面什么动静？”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从草垛后方的木屋里传来。
正在努力从高高的草垛里爬出来的白稚，闻声立刻又缩了回去。
——季月正被她压在下面，此时她突然伏下身，胸部猝不及防地在季月的脸上蹭了一下。
季月：“………”
白稚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做了什么，依旧屏息凝神地听着草垛外的动静。
“什么都没有，爹，你是不是听错了？”这次响起的是一个温柔的少女声音。
“是吗？那估计是屋外有鸟在飞吧。”中年男子继续喊道，“书意，天快黑了，你去山上采些蘑菇回来煮汤吧。”
“好~~”名叫书意的少女脆生生地应了一声，便提着篮子上山了。
待到书意的身影消失在山林中，白稚才从草垛里探出头来。
“季月，这里是哪里呀？”
人烟稀少的村庄，昏黄安宁的天空。看起来好像不是幻境，最起码白稚从未见过这个地方。
季月还在回忆着刚才那个极其柔软的触感，遂心不在焉地答道：“不知道。”
奇怪，连季月也不知道。
难道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洞就是幻境的出口，而他们刚好脱离幻境，掉到了石莲谷附近的村子里？
白稚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个假设也很扯。想了半天没有头绪，她决定做点什么。
“季月，我们去跟踪那个书意吧？”
季月疑惑道：“跟踪？为什么要跟踪她？”
他不想跟踪，他觉得像现在这样和白稚躺在草垛里就蛮好的。
白稚认真地说：“你忘了山上有罗刹吗？她这么晚了还一个人上山，一定会遇到危险的！”
季月：“那关我们什么事？”
“………”白稚一本正经地解释，“她长得这么漂亮，当然关我的事了。”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美人即是正义，观赏美人就是颜狗的头等大事。
季月开始怀疑白稚想要跟踪那个人类的真实意图了。
“哎呀走吧走吧，反正躲在这里也会被村子里的人发现，不如跟去山上看看。”
白稚连拖带拽，终于将季月拉出草垛。两人轻轻松松，很快便追上了书意。
书意是个看起来正值花季的清丽少女，即使穿着一条朴素的布裙，也遮挡不住她的美。
此时这位美丽的少女全然没有察觉到自己正被两个人跟踪。她行走在繁茂的树林间，不紧不慢地采摘着蘑菇，间或弯下腰，乌黑的长发柔柔地垂下来，遮住了专心致志的侧脸。
果然很赏心悦目。
白稚躲在树后，陶醉地遥望着书意的身影，活像一个尾随的痴汉。
一旁的季月不悦地扁嘴：“这有什么好看的？”
“季月，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人要有一双欣赏美的眼睛！”白稚义正言辞道，“你看这位小姐姐的眼睛，鼻子，身材，背影……哪里不好看？”
季月：“哪里都不好看。”
又开始杠了是吗？
白稚气呼呼地瞥了他一眼：“那你说个比她好看的给我听听！”
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玩意儿来！
季月神色不变：“你。”
白稚：“………”
“算、算了，我大人有大量，就不跟你计较了……下不为例。”
白稚红着脸，悻悻地缩回脑袋，那蔫头蔫脑的模样简直就像一只斗败的小公鸡。
可恶，是她输了！
季月完全不觉得自己说得有什么问题，他懒懒地打个哈欠，刚要靠到白稚的肩上，忽然被一道突兀的惊叫声吵得精神一震。
发出惊叫的正是采蘑菇的小女孩——书意姑娘。只见她惊恐地站在一片半人高的灌木丛前，身体微微颤抖。
“怎么了？那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吗？”白稚压低声音疑惑道。
季月摇摇头，忽然抱起白稚轻盈一跃——
他们落到了一棵高大的古树上。这里的视野极佳，能够非常清晰地看到书意周围的情况。
白稚微微探下脑袋，发现躺在灌木丛中的，居然是一只高大魁梧的罗刹。
他的身上鲜血淋漓，伤痕累累，看上去奄奄一息。
书意害怕地全身上下止不住颤抖，甚至忘记了逃跑。过了一会儿，她见罗刹仍然没有动静，终于小心翼翼地踏前一步，探头打量。
“伤得好重……不会是死了吧？”在看清罗刹的伤势后，少女低声喃喃。
罗刹依旧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很微弱。
她忍不住蹲下_身，颤巍巍地伸出手探了下罗刹的鼻息。
“好像还没死……”
少女的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她抿抿唇，忽然站起身，将自己带在身上的水囊取了下来。
白稚有些讶异地睁大眼睛。
她原以为书意会立刻逃走，或是恐惧地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却没想到，她居然会将自己的水送到罗刹的嘴边，喂他喝下去。
——这个相遇，是何等的似曾相识啊。

第75章
藏在树叶里的两人屏住呼吸，谁也没有发出声音，生怕惊扰到树下的少女。
连白稚都不得不佩服这个叫做书意的少女。
虽然她自己也救过一只极其危险的罗刹……但好歹她救的这位起码还长了一张极具迷惑性的美丽脸庞吧？书意这是图啥呀？怎么看下面这只半死不活的罗刹都很可怕，她到底图啥呀！
白稚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归结为书意是真正的善良。
她就不一样了，她不但不善良，还很阴险。
她救季月只是图他的美貌而已，还想他知恩图报……虽然她现在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想到这里，白稚忍不住偷偷瞄了季月一眼。
季月正专注地看着树下的情形，侧脸清隽而秀雅，如人偶般透着无机质的冰冷与精致。
他似乎对这里正在发生的事情很感兴趣。
白稚默默收回视线，继续向下望去。
书意将水囊里的水一点点倒入罗刹的口中，虽然少女的举止中仍然透着胆怯与恐惧，但好歹没有将水漏出来。喂完水后，她见罗刹仍然没有一点要醒来的迹象，犹豫了下，又将篮子里的蘑菇洗了洗，撕碎塞进罗刹的嘴里。
妹子，你那样他是吃不下去的啊！得用水给他灌进去！
作为经验人士，白稚看得心急如焚，恨不得跳下去手把手教书意怎么做。
书意折腾了一会儿感到有些累了，便后退一些屈膝坐了下来。她好奇地打量着罗刹的模样，情不自禁地喃喃出声：“原来真的有罗刹呀……”
白稚顿时明白过来。
听起来这位书意小姑娘，之前并未见过真正的罗刹，所以才没有特别害怕吧。不过敢对这么吓人的怪物出手相救，她也的确勇气可嘉。
书意坐在罗刹身旁观察了一会儿，罗刹仍然没有要醒来的迹象。远处隐约传来遥遥的呼唤声，似乎是她的父亲见她一直没有回家，来山上找她了。
“哎呀，我爹来喊我回家吃饭了。”书意为难地看了一眼躺在灌木丛中的罗刹，小声道，“要不我明天再来吧？”
白稚：？？？
姐姐，你以为你是在交朋友吗？还明天再来？这么不怕死的吗？
书意自然听不到白稚的吐槽，她看了看不省人事的罗刹，稍微犹豫了下便提起装满蘑菇的篮子，快步跑走了。
书意离开后，白稚与季月从树枝上一跃而下，慢慢走到灌木从前。
灌木丛中的罗刹体型非常高大，下半身围着一块布，勉强遮住了重点部位。他头顶的两只黑角极其粗长，肤色比一般的罗刹还要苍白，皮肤下的暗蓝血络密密麻麻，乍一看仿佛某种神秘的魔法纹路。
看起来就像是男人与怪物的结合体，看起来既可怕又强大。
“居然敢救罗刹，她还真是不怕死。”季月俯视着这个奄奄一息的罗刹，忽然嗤笑一声。
白稚：“我觉得你是在影射我。”
季月从善如流：“她和你没有可比性。”
白稚：“………”
怎么越来越会说话了？这家伙难道偷偷背着她去哪里学习话术了吗？
白稚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然后蹲下_身，仔细查看了下罗刹的伤势。
身上有多道致命伤，看上去像是刀伤。幸运的是没有伤到心脏的位置，不过也很接近了。
“季月，你觉得伤到他这种程度，大概要恢复多久啊？”
季月掀了掀眼皮：“如果是我的话，半天就恢复了。至于这家伙嘛……哼。”
他不屑地冷哼一声，脸上的傲慢与嫌弃非常明显。
白稚心领神会地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还是将这只罗刹移走吧，省得书意真的再来看他，那就完蛋了。
这可不是救助受伤的小猫小狗，重伤的罗刹正好急需食物，这个时候书意送上来无疑是必死。
白稚对这位漂亮的小姑娘还是很有好感的，无论如何都不忍心都看着她白白送死。
“季月，我们把他转移到其他地方吧？”白稚提议道。
季月不明所以：“转移？直接杀了他不就好了吗？”
……的确这样更方便一点。
白稚看着这只伤痕累累的罗刹，一时犯了难。
理智上她也赞同季月的主意。只是一看到这只罗刹的处境，她总会想起当初的季月。如此这般，她便不忍心下手了。
“算了，再等等吧。说不定过一会他醒了就自己跑了呢？”白稚决定放弃思考，让这只罗刹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
季月双手环胸：“也可能会袭击我们。”
白稚不假思索：“那就再杀了他吧。”
季月无所谓地耸耸肩，走到一旁的树干前靠了上去。他和白稚都没有休息，此时放松下来终于感到些许疲惫。
季月对白稚招了招手，白稚走到他身边坐下，与他靠在一起。她打了个哈欠，毛茸茸的脑袋靠到季月的肩膀上，安详地阖上双眼。
他们很快就睡着了。
＊＊＊
不知过了多久，白稚忽然被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吵醒。
她立刻睁开眼睛，警觉地循着声音望了过去——
来人居然是书意。
已经到第二天了吗！
白稚一个激灵，顿时清醒了过来。然而映入眼帘的只有无尽的夜空，还有几颗稀疏黯淡的星星。
……难道是第二天晚上了？
白稚来不及反应，就被季月拦腰抱起跳到了树上。树枝微微摇晃，几片树叶随之簌簌飘下。
书意全然没有注意到这点小动静，她提着篮子和灯笼，小心翼翼的走到那片遮掩了罗刹的灌木丛前。
她拨开灌木，看到那只受伤的罗刹仍然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没有半点要苏醒的迹象，随即放心地松了口气。
白稚：不是姐妹，你还真来啊？
这一次，书意的胆子大了很多。她直接坐下来，将灯笼放到一边，然后掀开盖在篮子上的粗布，露出里面的饭菜。
饭菜已经冷了，但还是飘出阵阵香气。
白稚：？？？
卧槽？还给罗刹带饭吃？这待遇也太好了吧？
她都闻饿了，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刚要舔舔唇，一根细长的手指便送到了她的唇齿边。
白稚立即望向季月，只见他张了张嘴，无声地说：“吃吧。”
谁要吃手指啊！
白稚坚定地推开季月的手指，继续看着树下的书意和罗刹。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书意白皙清丽的脸庞。她温柔又细心地捏开罗刹的嘴，用筷子将饭菜一点点送进去，然后又倒了点水进去，然后再帮罗刹闭上嘴。
总觉得她熟练了很多，该不会是在家练习过了吧？
只可惜，除了季月，人类的食物对其他罗刹是不起作用的，就算书意这么认真地喂他吃喝，也不会对他的伤势有半分好转。
还不如替他包扎伤口来得更快一点。
白稚摇了摇头，替书意感到不值。
片刻后，书意便将带来的那点饭菜都喂完了。她收拾好篮子，抱住膝盖看向罗刹，轻声细语道：“这是我家剩下的晚饭，虽然不是很丰盛，但是味道还是可以的，你就凑合一下吧。”
白稚：你管这叫凑合？？？那我和季月当初那叫啥？猪食吗！！！
“本来我是想明天再来的，但是想想把你一个人丢在山上一晚上也不太好，所以就过来看看你啦。”书意温婉地笑了一下，“顺便给你带点吃的。”
“你可不要死啊。”
白稚：原来根本没有到第二天吗！你居然刚吃完晚饭就又过来了？你到底是有多关心这只罗刹啊！
白稚觉得书意一定没什么朋友，一个人太孤单了。要么就是太过天真善良，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救的是什么东西。
但是仔细想想，她也没有资格说别人，还是老实闭嘴吧。
书意坐在昏迷的罗刹身边，见他仍然没有醒来的迹象，干脆自顾自地说起话来。
“今天爹又喝酒啦，喝得浑身都是酒气，臭死了。”
“他一喝醉就会骂娘，可是娘已经走了，再骂又有什么用呢？”
“娘讨厌他喝酒，我也讨厌。可是娘可以离开他，我却不能。”
“不知道娘现在在哪儿呢？会不会已经嫁给其他人了？”
“我好想娘啊。”
她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抱着膝盖缩成小小的一团。白稚在树上听得同情心泛滥，恨不得现在就跳下去，安慰安慰这个可怜的小姑娘。
然而，就在她有所动作的同时，季月忽然拉住了她的手。
季月指了指灌木丛，白稚立刻顺着方向望下去——
那只一直在昏迷的罗刹，眼皮忽然动了动。

第76章
糟糕，那只罗刹要醒了！
白稚心里一惊，下意识便要跳下去，然而季月却伸出一只手臂拦住了她。
他对白稚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漆黑的眼眸中隐隐闪着跳跃的光。
很显然，他恶劣的一面又被激发出来了。也许是因为这极其相似的开端令他充满了兴趣，他对接下来的展开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在季月眼里，有趣要比一个人类的性命重要太多了。人类的性命对他来说毫无意义，但有趣的事物却能为他带来些许愉快。
既然身为罗刹，那就一定会吃了眼前的少女吧？到时候，少女的脸上又会流露出怎样的恐惧与悔恨呢？
光是想象着，季月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期待起来。
“喂，不许动坏脑筋！”白稚忽然压低声音，在季月的后脑勺处拍了一下。
猝不及防地季月被她拍了一下脑袋，顿时有些发懵地眨了眨眼睛。
“阿稚，你干嘛打我？”他委屈地低声问道。
白稚：“我是在纠正你的坏毛病！”
季月：“？”
坏毛病？他有什么坏毛病？
季月不明所以，然而白稚却对他的想法了如指掌。
每次他一动坏脑筋，眼睛就会像猫一样微微眯起，里面闪着戏谑狡黠的光，那是他要做坏事的前兆。
虽然终于出现了让季月感兴趣的事物实在难能可贵，但书意在白稚的心里已经是半个天使了，所以她是不会让季月伤害书意的。
两人低声说话间，灌木丛里的一人一罗刹也随即有了动静。
罗刹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此时还在自言自语的书意并没有注意到这点细微的动作，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说着说着竟然哭了起来。
“呜呜呜……娘，你现在在哪里，我好想你啊……”
她像个伤心的孩子，仗着四下无人，肆无忌惮地大哭起来。美丽的少女哭得双眼红肿，她一边呜咽一边擦眼睛，模模糊糊中忽然对上一双冰冷的金色竖瞳。
“……哎？”
书意刚发出一声茫然的音节，罗刹便如闪电般猛地扑了过来！
“呀啊——！”
纤细柔弱的少女被罗刹紧紧压在草地上，粗砺的双爪按住她的双臂，金色竖瞳更是死死地盯着她。
“你、你你是什么时候醒的？怎么没有一点声音？”
书意不知是被吓傻了还是哭得大脑缺氧，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害怕，而是询问罗刹的状况。
白稚觉得她的粗神经简直可以和苏木瑶一较高下了。
罗刹的金色竖瞳在黑夜中闪着骇人的冷光，他贪婪地看着身下的少女，缓缓亮出獠牙——
“你、你是要吃我吗？”
书意突然怯生生地问出口。
罗刹停顿了一下，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如果你要吃我的话，可不可以先让我写封遗书？”书意颤抖着声音问道，“不会很久的，一会就好……”
白稚：？？？
这是什么展开？？你这也太淡定了吧？
更令白稚感到惊奇的是，那只罗刹停顿几秒后，居然还真的同意了。
“可以。”他发出低沉的，模糊的，类似人类发音的声音。
卧槽，他居然说话了！哦不对，罗刹本来就是会说话的，只不过它们大多不需要说话而已。
没想到这只受伤的罗刹居然会同意人类的要求，这次不仅是季月，连白稚都有点开始期待接下来的发展了。她一脸问号地看着树下的一人一罗刹并排坐在一起，总觉得自己的视力出现了点问题。
什么鬼，这无比和谐的气氛。
罗刹淡定地看着书意从篮子里掏出一沓粗糙的草纸和一支炭笔，什么都没做。
白稚：她哪来的纸和笔……
不等白稚在心里吐槽完，书意就已经难为情地对罗刹解释起来了。
“我没有去过私塾，所以平时总会带着纸笔去偷听其他人上课……”
太可怜了。
白稚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个小姑娘了，唯一可以得出的结论是——她真的是天使。
罗刹显然不明白什么是私塾，也不明白纸笔是用来干什么的。事实上他连书意打算做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听懂了书意的那句“一会就好”而已。
他在入夜后便逐渐恢复了一点知觉，也因此感知到了有人靠近他。
虽然很想吃掉来人，但重伤让他无法动弹。他只能无力地躺在那里，任由这个人类将食物与水喂进他的嘴里，甚至还听她说了很多话。
他不明白这个人类为什么会这么做……但他本能地没有抗拒。
罗刹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身旁的少女，看着她一边掉眼泪一边在那个薄薄的东西上涂来涂去。
她看起来很美味。但现在流泪的样子又似乎有些苦涩。
“写好了……虽然有些歪歪扭扭的，不知道爹能不能看懂呢。”
书意将写好的“遗书”折叠好放回篮子里，然后生无可恋地面向罗刹，单薄的身体如风中落叶般剧烈地颤抖着，“现在开始吃我吧……可以的话，能让我死的痛快一点吗？我很怕痛……”
眼前的人类少女抖如筛糠，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看起来可怜极了。
罗刹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道：“你不怕死吗？”
出乎意料地，他居然没有立即下手。
季月和白稚同时挑了下眉。
书意愣了一下：“怕……但是我更不想活着。如果我死了能够帮助到你，那么就这样死掉也不算太糟……”
这个人类，不怕死也就算了，居然还要帮助他？
罗刹第一次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认知障碍中。
白稚的心情也很复杂。
书意和她可以说是完全相反的。同样是落入罗刹手中，她无论如何都想活下去，即使是失去尊严也在所不惜。而书意却放弃了活着的权利，主动将生命献给罗刹……
她忍不住小声询问季月：“如果这里是你，你会怎么做？”
季月弯弯眼睛，毫不犹豫地说：“我会说多谢款待，然后杀了她。”
白稚：“？”
“因为我很讨厌人肉嘛。”季月耸了耸肩，“但是她表现得还算有诚意，所以我也会客套一下啦。”
白稚：“………”
真是了不起啊，居然还懂客套呢？
不同于恶劣的季月，下面这只罗刹似乎犹豫了。他吃力地站起身，目光在书意挂满泪痕的脸上一闪而过。
书意以为他是准备要开动了，遂忐忑地闭上双眼。然而过了许久，也没有等来意料之中的剧痛，取而代之的只有凄冷的晚风。
“……唔？”书意疑惑地睁开眼睛，却只看到空无一人的灌木丛。
她立马扭头望去，旋即发现那个高大狰狞的身影正在迟缓地慢慢远去。
黑暗中，那个可怕的背影居然透出一点莫名的寂寥与可怜。
“……等等！等等我！”书意连忙提起灯笼和篮子，小跑着追了上去。
罗刹与少女一前一后的身影渐渐融进黑夜里，书意的呼唤声越来越小。
直至他们的身影消失不见，白稚与季月才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你觉得那个人类会被吃掉吗？”季月饶有兴致地扭头看向白稚。
“谁知道呢。”白稚摇了摇头，“就算被吃掉也是她自愿的，我们没有干涉的权利。”
“走吧。”
如果书意和其他人类一样想要活下去，那白稚会出手救她。可如今是她主动将自己献给那只罗刹，那白稚又何必多管闲事呢？
她尊重每个人的选择。
季月伸了个懒腰，与白稚一起下了山。两人下山时路过书意住着的那个村子，出于好奇的心理，白稚拉着季月走近书意和她爹住的小木屋。
出乎他们的意料，书意的爹并没有像书意说得那样正在喝酒。相反，他屋里还站了一个长着媒婆痣的女人，两人脸上堆着笑，正在谈论着什么。
“那小女的亲事就劳烦您了，还请您一定要帮忙找个好人家啊。”
“没问题，你想找什么样的，我这儿都有！”
亲事？难道书意她爹要把她嫁出去？
白稚听到屋里两人的对话，立刻猫着腰跑到窗沿下偷听。
季月对此毫无兴趣，干脆一个人躺到不远处的那个草垛上，一边打哈欠一边等白稚。
白稚则是竖起耳朵，继续偷听下去。
“嗨，我家这情况您也看到了，还能有啥要求，只要能把小女嫁出去就行了……当然，如果对方的家底稍微丰厚一点就更好了……”中年男人的声音清晰地传到白稚的耳朵里，仔细听还有些口齿不清。
估计还没醒酒呢吧？
“你还别说，还真有一个！隔壁渔村的老赵家，他家条件可真不错，一家就这一个儿子，你家闺女要是能嫁过去，可真就是享福了。就是他们这儿子，脑子有点小问题……”
“那没事那没事！只要他们家人通情达理就行，这世道，想要找个十全十美的好人家哪这么容易啊……”
白稚听到这里，火气顿时窜上头顶。
这个狗男人，居然为了钱就要把书意嫁给一个脑子有问题的傻子？！而且这假惺惺的语气……快要把她听吐了。
白稚一脸嫌恶，心里忽然理解书意为什么想死了。
亲妈跑了，丢下她一个人整天面对这种人渣爹。有钱买酒却没钱供她读书，不但如此，还想卖女求荣……
呕，真是一坨禽兽不如的狗屎！
白稚在窗下暗暗咒骂了几百回，屋内两人的对话还没结束。
“哎呀您真是明白人！行，那我明天就去说媒，对了，您闺女的名字是？”
“哦，我姓季，小女叫书意，全名季书意。需要我写给您吗……”
——姓季？
白稚蓦地呼吸一滞。

第77章
屋内的两人仍在一来一往商量说媒的具体事宜，然而白稚已经听不进去了。
姓季的少女，遇到了一只没有吃她的罗刹……太巧合了，一切都太巧合了。
天下真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说起来，她和季月一起没有深究他们现在究竟身在何处。原本她还以为他们已经离开了幻境，但也许他们仍然身处幻境之中呢？
那么这个姓季的少女，就必定与他们脱不开干系了。
屋内二人谈话结束后，媒婆便笑呵呵地向门走去。白稚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微一猫腰，在媒婆开门之前，动作轻盈地窜到了不远处的草垛后面。
此时季月仍然躺在草垛上，安静地仿佛睡着。
他向夜空伸出一只手，细碎的星光从他的指缝漏了下来，浅浅地落在他的睫毛上。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跌进那个奇怪的洞里后，他的心里就一直空落落的。说不出什么原因，总之就是有一种莫名压抑的感觉。
仿佛正在一点点地，无声无息地坠入一个无形的深渊。
是因为他们仍然身处那个所谓的迷阵之中吗？
“季月，有人出来了！”白稚一把握住季月的手，打断了他的思绪。少女顺势翻了个身，躺到他的身旁。
两人陷进松软的草垛里，悄无声息。
“阿稚？”季月轻轻出声。
“嘘。”白稚捂住他的嘴，透过草垛的缝隙谨慎地向外望去——
还好，媒婆并没有发现他们的存在。那个身材肥胖、充满了刺鼻的脂粉味的女人，因为刚成交了一单“生意”，心情格外舒畅。她哼着艳俗的小曲，一边摩挲着手里的廉价首饰，一边一边摇摇摆摆地从草垛前走过。
那首饰是书意的爹塞给她的，作为合作愉快的见面礼。
虽然这首饰并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但在这个穷苦贫瘠的地方，也算是件稀奇精致的物件了。
如果书意看到了这一幕，一定会气得大哭起来。因为这是她娘在临走前留给她的唯一一件首饰，也是她一直珍藏的宝贝。
如今竟然这么轻易地便被爹送给了一个眼里只有银子的俗气媒婆？！
别说书意，就连白稚看了都一肚子火。只是她现在很怀疑这只是个幻境，如果是幻境，那她做什么都是徒劳。
媒婆得意地离开了，白稚松了一口气，慢慢坐了起来。
身侧的温度骤然消失，季月的心里顿时涌起一阵难言的失落。
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阿稚就在他的身边。
“阿稚，你听到什么有趣的事了吗？”他侧过脸来，定定地看向白稚。
他对人类的事情并不感兴趣，所以也没有刻意留意木屋里的对话。就算真的有值得一听的内容，阿稚也会说给他听的。
“没有……只是见识了一个人渣罢了。”
白稚略微犹豫了下，还是没有对季月说出她的猜想。
季月从未提过他的父母……无论是刻意还是无意，白稚都隐约觉得，这不是一个会令季月感到愉快的话题。
更何况，书意和季月究竟是不是她想的那种关系……还需要仔细确认一下。
“人渣啊……那干脆杀了他？”季月懒洋洋地问。
“不用。”白稚摇摇头，抬头望向漆黑的山路，“我们去看看书意怎么样了吧？”
季月有些讶异地抬起眼睫：“不回去了？”
果然，他还没有意识到这里是幻境。
“先不回去，我有点担心书意的情况。走嘛，我们过去看看吧？”白稚拉起季月的手，软软地请求他。
她知道季月对书意的生死并不感兴趣，因此只能好声好气地请求他，这样他就不会拒绝了。
果然，季月毫不犹豫地便答应了：“好啊。”
“季月，你真好！”白稚开心地在季月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利落地跳下草垛。
季月被她这一下亲的有点懵。
“季月，快来呀！”站在前方的白稚转过身，对着季月挥挥手。
她的身影在漆黑的夜色里显得极其瘦弱渺小，仿佛下一瞬就会融进无边的黑暗里。明明是如此渺小的存在，却又像星月一样耀眼，令人移不开视线。
只是这样什么都不做地看着她，季月就觉得心里的空虚与不真实似乎正在被一点点填充。
——好奇怪的感觉。
虽然很奇怪，却又很欢喜。
他困惑而满足地起身，抬腿向白稚走去。
＊＊＊
虽然书意和受伤的罗刹已经不在原地，但对白稚和季月来说，想要找到他们简直易如反掌。先不论罗刹的夜视能力能够让他们轻易发现那两人的足迹，就凭季月超绝灵敏的嗅觉，也可以精准辨别出他们行走的轨迹。
两人顺着空气中极淡的血腥味与草丛里的一人一兽的足迹，很快来到一个山洞前。
两人放轻脚步，像猫一样贴着石壁慢慢靠近洞口，小心谨慎地观察洞里的情形。
——此时正是深夜，洞内只有书意提着的那盏灯笼闪烁着微弱的灯光，罗刹又处于重伤的状态，根本不会有人发现他们两个。
没想到书意和那只罗刹也是躲在了山洞里——白稚偷偷瞄了季月一眼，然而并没有在他的脸上见到任何意外的表情。
“阿稚，你又偷看我。”季月平静地陈述道。
“我没有偷看，我只是想看看有没有其他的可疑人士出没。”白稚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旋即话锋一转，“对了，季月。你看着书意的时候，有没有……有没有……”
她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问出口。
季月：“有没有什么？”
“有没有一种……熟悉的感觉？”白稚小心翼翼地偷觑他的神色。
季月干脆地答道：“没有。”
怎么会这样。他是真的没有不认识书意，还是认识但已经忘记了……？
白稚若无其事地掩去眼底的疑惑，将目光投向山洞内，低声转移话题：“情况比我想象得要好呢。”
季月闻言，也向山洞里望去。
只见罗刹正背靠着山洞的内壁，身上的伤口仍然在渗血。书意不知所措地坐在他的对面，犹豫地向他伸出手。
“我帮你包扎一下吧……？虽然手法不太好，但最起码的止血还是可以做到的……”
罗刹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回应。那双圆睁的金色竖瞳闪着森冷的光，在昏暗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吓人。
然而书意并没有被吓到。
她见罗刹没有伤害她，干脆从自己的衣服上撕下两块长长的布条，然后主动凑到罗刹的面前，“不会很疼的，很快就好……”
罗刹顿时怒视她——
少女温柔又强硬地将布条缠上罗刹肋骨以上的位置，手法熟练且轻柔，令在洞外偷看的白稚也忍不住暗暗赞叹。
这个手法哪里不好了？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优秀了好吗！
罗刹略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人类少女，竖瞳缓慢地眨了眨，乍一看宛如一只凝视着猎物的大型猫科动物。
“怎么样，这样就好多了吧？”包扎好伤口后，书意腼腆地笑了笑。
罗刹迟疑地点点头，仍旧没有说话。
书意慢慢抱住双膝，自然地坐在他的身旁。她张了张嘴，像是在犹豫着什么，磕磕巴巴地问道：“那个……你都听到了吗？我说的那些话。”
“？”罗刹不解地歪了歪头。
“就是那些……嗯……我说想娘亲的那些话……”书意的脸颊慢慢染红，声音也越来越小，“还有我哭的那些……”
虽然对方只是一只罗刹，但被他听到了她的心里话，还被他听到了她狼狈的哭声，还是很令人很难为情。
罗刹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书意顿时羞得脸颊滚烫：“麻烦你都忘了吧！我没想到那个时候你已经醒了，否则我是绝对不会哭出来的……”
少女的反应既普通又可爱，仿佛坐在她身旁的只是一个刚刚结识的朋友。
说完这些话，她便紧张地偷瞄罗刹的表情。
罗刹停顿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太好了……”书意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然后开心地站起来，掸了掸衣摆上的灰尘。
“天色很晚了，我得回家啦。你会一直待在这里吗？我明天也可以来找你吗？”
罗刹匪夷所思地看着她。
被这双浓烈的金瞳注视着，书意顿时紧张起来：“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从来没有愿意听我说话的朋友，你是第一个。所以我才想……”
——朋友。居然会有人把罗刹看作是朋友。
白稚越发觉得书意可怜了。她从小到大得寂寞成什么样子呀。
“……随便你。”罗刹道。
“谢谢你！”没想到居然会以这种方式交到自己的第一个朋友，书意高兴地嘴角忍不住上扬，“那你明天等着我，我会带饭菜过来的，你想吃什么也可以告诉我……”
小姑娘兴奋地絮絮叨叨，直到罗刹低沉嘶哑的声音忽然打断了她。
——“我想吃人。”
除此之外，没有什么能填饱他。
书意不赞同地微微皱眉：“吃人是不对的……如果你想吃肉的话，我可以把爹腌制的咸肉切一块带给你。”
白稚：卧槽，待遇这么好，还有咸肉吃？
罗刹嫌恶地别过脸，不再说话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再来找你！”
书意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冲罗刹挥挥手，便提起她的小篮子离开了。
白稚和季月在她跑出山洞的时候便先一步藏好自己，二人看着少女轻盈的身影，顿了顿也跟了上去。
——书意将自己的灯笼留在了山洞里，山路又是一片漆黑，白稚很担心她会遇到危险。
还好，什么都没有发生。
书意顺利地回到家，她的爹看到她弄丢了灯笼，带着浑身的酒气将她训斥了一顿，却全然没有担心自己的女儿这么晚才回家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和坏人。他也没有提起说媒的事情，训完书意便倒在地上呼呼大睡。
真是个畜生。白稚想。
出于对书意的好奇与疑虑，白稚没有急着离开这里，而是继续留下来观察书意。她不走，季月也没有异议，只是陪着她一起待在这个奇怪的地方。
反正对他来说，只要有白稚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过得很快。
书意果然如她自己所言，每天带着新鲜的饭菜去山上找罗刹。虽然罗刹不喜欢吃人类的食物，但有总比没有强，每次他都会将书意带的饭菜全部吃完。好在罗刹是能够自愈的生物，即使没有人肉，他身上的伤口也在缓慢地痊愈着。
而书意也真的将这只罗刹看作是自己的朋友，每天都会在山洞里与他分享有趣的见闻，甚至教他说话。除此之外，她将会对罗刹说起自己与母亲的过往，顺便再抱怨几句她那个人渣爹。
罗刹每次都是默默地听着，偶尔注视书意的眼睛。
即使是在抱怨，她的眼神依然是温柔的，包容的。
“即使嘴上这么说，但其实还是放不下那个人渣呢。”白稚忍不住感慨。
“蠢货。”季月不客气地评价道。
喂，不要这么说你亲妈啊！
——虽然暂时还不能肯定书意就是季月的娘，但从这几天的观察来看，白稚觉得自己距离真相已经□□不离十了。
书意和罗刹的相处越来越和谐，虽然现在还只是朋友的关系，但相信不久以后，他们就会开启一场跨越种族的爱情吧？然后顺利生下小季月，再之后，一定还会遭遇一次不妙的变故……
本以为会是这样的展开，然而令白稚意料不到的是——变故来的比她想象得还要早。

第78章
在观察书意的这几天里，白稚和季月一直过得很随意。
他们感觉不到口渴，也感觉不到饥饿。像是停留在梦境中一样，却又比梦要真实许多。
姜霰雪说过，一旦知道这一切是假的，幻象就会消失。然而白稚从一开始就很清楚他们身处何处，即便如此，幻象也从未消失过。
难道季月至今为止都没有发现这里不是现实吗？
可是也不对啊。
就算季月没有发现这里是幻境……但这是在他出生前发生的事情，无论如何也不该出现在他的幻境里吧？幻境不该是自己见过的……事物吗？
白稚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书意日复一日地上山，将自己的生活分享给罗刹。虽然她的生活很平淡、很贫瘠……但这个总是默默倾听的罗刹，变成了她生活中唯一不平淡的亮点。
她本以为自己会一直和这个“奇特”的朋友生活下去，直到有一天，她的父亲对她宣布了一件事情。
“书意，我替你找了个好人家。”被酒气缠绕的男人笑得睁不开眼睛。
书意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什么？”
“你看，你今年也不小了，一直住在家里也不是个事儿吧？爹特意找了隔壁村子的媒婆，让她帮你物色了个不错的人。对方家里已经答应了，过不了多久就会来迎娶你。你觉得亲事定在哪一天好呢？爹都听你的……”
“我不想嫁人！”书意忍无可忍地大声打断他。
男人的脸顿时黑了下来：“死丫头胡说什么，你不嫁人难道还想赖在家里不走？”
“那你最起码也该提前告诉我吧？你什么都没跟我说就要把我嫁给一个陌生人？！”
“那不然呢？你还想挑挑拣拣？”男人狞笑一声，咬牙切齿道，“你别忘了，因为你那个晦气娘，现在我们爷俩在村里的名声有多差。你以为就凭你，还能找到什么乘龙快婿吗？有人肯要你就谢天谢地了，你还想……”
“名声差难道不都是你自作自受吗？关我娘什么事！”书意愤怒地大喊。
“你说什么？！反了天了，你居然敢这么跟老子说话，果然和你那个□□娘一个德行，看老子今天不打烂你的嘴！”
男人骂骂咧咧，抄起手边的扫帚便要扑上来。书意吓了一跳，来不及呼救，转身便冲出房间。
屋外夜色深重，万籁俱寂，她头也不抬，跌跌撞撞地向山上跑去。
“你给我站住！小兔崽子！”
男人拔腿便要追，一直藏在窗沿下的白稚见状，随手捡起一块小石头便向男人的膝盖打去——
“啊！”
石头狠狠打中男人的膝盖，男人痛呼一声便摔倒在地。
“让你犯贱。”白稚啐了一口，走到草垛边摇了摇还在睡觉的季月。
“季月，我跟上去看看书意，你要不要一起？”
“……唔。”季月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懒懒散散地站起来，白稚自然地踮起脚，帮季月拿掉他头发上的杂草。两人没有耽误，很快便追了上去。
书意一个人在山路上头也不回地奔跑着，一直跑到了山洞里。
虽然是深夜，但罗刹的精神却很好。那双赤金的竖瞳在黑暗湿冷的山洞里熠熠发光，有种热烈到快要融化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白稚总觉得罗刹的双瞳比平时还要灼热强烈。
“呜呜呜呜呜……”
书意哭着扑到罗刹的面前，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落。
罗刹疑惑地看着她，虽然没有开口说话，但眼神里询问的意味却很明显。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这么对我……”书意泣不成声，白皙的脸上满是泪水，“难道我在他的心里就只是一个累赘、一个赚钱的工具吗？”
罗刹低缓地问：“他是、谁？”
“……是我爹。”书意一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断断续续地讲给罗刹听，“他、他要把我、嫁给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嫁？”
“就是……和那个人一起生活，给他生孩子……”
即使此时自己非常伤心，书意依旧温柔耐心地对罗刹解释道。
“一起生活、生孩子……”罗刹慢慢重复这几个字，金眸中流淌着浓烈的光芒。
“你不愿意和陌生人……一起生活、生孩子……吗？”
半晌，他费力地吐出一个个人类的音节。
平日他很少说话，就算说了也只是简短的几个字。像这种比较长的句子，对他来说稍微有点困难。不过好在书意这几天也在教他人类的语言，所以他现在也勉强可以表达自己的想法了。
书意立刻仰起脸，泪水将她的双眸冲刷得如宝石般晶亮：“当然不愿意！”
“那你想和什么人……一起生活、生孩子呢？”
“什么人……”书意的脸上浮现出片刻的迷惘，但很快便被一种悲伤而又柔软的温柔所取代。
“至少也得是喜欢的人……吧？”
也许是她此时的样子过于柔弱动人，身上也隐约传来阵阵诱人的清香。
罗刹忽然觉得身体渐渐燥热起来，甚至有一种想要吃掉少女的冲动。
他吞咽了一下口水，灼热的双眸紧紧盯着书意。
“喜欢的人……是什么？”
“哎？”书意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为难地笑了一下，“这个很难解释啊。总之我现在暂时没有喜欢的人，如果有一天遇到的话，我会把他介绍给你认识的。”
“如果有一天的话……”想到自己可能再也不会遇到喜欢的人，书意的双眸顿时黯淡下来。
罗刹不明白她的意思，只是依旧紧紧盯着她。他的眼睛太过炙热，仿佛在无声地燃烧。
像是充满了食欲，又或是其他难耐的欲望。
然而书意并没有留意到，她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
“……我已经受够了。”
像是想到了什么，书意忽然擦去脸上的泪水，一把握住罗刹粗砺的双爪。
“我们一起逃走吧？离开这里，去我爹找不到的地方开始全新的生活！”
少女的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期待，令人不忍拒绝。
“开始全新的生活？”罗刹的双瞳在黑暗中隐隐闪烁。
“没错。”书意点点头，轻声说，“我不想嫁给陌生人，也不想继续和爹生活在一起了。我想去看看村子外面的世界……反正无论如何，也不会比现在更糟了吧？”
少女柔软的双手包裹住罗刹冰冷的指节，美好的触感令罗刹全身的血液几乎都在一瞬间沸腾起来。
“为什么、是和我？”罗刹低沉缓慢的声音透着莫名的嘶哑。
似是没有料到罗刹会问出这个问题，书意眨了眨眼睛，忽然破涕为笑。
“因为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啊！”
“更何况，你身上的伤还没有恢复好……作为你的好朋友，我怎么可能会丢下你呢？”
她跪坐在高大的罗刹面前，微微仰起的脸在微微跳跃的火光下显得极其温柔。
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少女的身上慢慢散发出诱人的清香，少女的眼中渐渐流转出甜涩的光华。
在罗刹的眼里，少女的全身上下似乎都美味极了。一瞬间，他的大脑轰然炸裂，耳边只剩下激烈而聒噪的擂鼓声——
他难以抑制地低吼一声，猛地扑到了书意的身上。
＊＊＊
“啊——！”一声痛苦而凄厉的尖叫划破夜空，惊起洞外无数鸟雀。
白稚呆呆地看着这一变故，整个人都僵住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她立刻抬腿向里冲去，然而诡异的是，无论她怎么用力都无法进入山洞，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将她与洞口横亘开来。
“怎么会这样？之前明明是可以的！”白稚连忙望向季月，“季月，你快来试试！”
季月面无表情，依言来到洞口，利爪凌厉地挥出一击——仍然无效。
他们的任何攻击都像打进了一个透明的黑洞，没有任何反馈。
“……草！”听着里面绝望的哭声，白稚快要被气炸了。
山洞里，原本和谐相处的一人一罗刹，转眼间已经可以用“惨烈”来形容。
安静的罗刹忽然发狂，将书意狠狠扑倒在地，甚至还强硬地“侵犯”了她。猝不及防的书意被这只高大强壮的野兽死死按在地上无处可逃，只能不断哭喊着求他饶过自己。
然而罗刹已经被欲望所支配，他睁着发红而又狰狞的竖瞳，一遍又一遍，依靠着自己的本能强_暴了书意。
少女声声泣血，犹如夜莺死前的哀鸣。
而白稚和季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直到一支利箭忽然从白稚的耳边穿过——
“原来躲在这里了啊。”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白稚身后蓦地响起。
这个声音……是他！
不等白稚转过头，洞里的罗刹倏然发出一声痛苦的怒嚎。他停下了动作，凶狠地瞪向白稚的方向。
“看来一支箭还不够。不过没关系……这一次一定正中心脏。”
身后的男人缓声低语间，又是一支凌厉的箭射了过来——
“呃啊——！”
罗刹哀嚎一声，高大的身躯微微摇晃。他慢慢低下头颅，浓烈的金瞳死死盯着身_下的少女。
“一起……生活……”
这只狰狞的怪物，扯动着苍白的唇，发出破碎而模糊的音节。
书意紧紧抱住自己染血的身体，一边低声啜泣，一边剧烈地颤抖着。
没有人听到怪物说了什么。
他的身体晃了晃，眸光渐渐灰暗下来。下一瞬，这只野兽便像一座崩塌的小山，重重地倒了下去。
终于结束了。
一切都和她想象得不一样……看着洞里那个呆呆坐起来的少女，白稚的心里突然堵得慌。
“真是一只罪孽深重的畜生。”
手持弓箭的男人低叹一声，慢慢向白稚和季月二人的方向一步步走近，“你说是吧……”
“——小姑娘？”
“！！！”
白稚立刻扭过头，一脸震惊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没有错，这个杀死罗刹的男人，的确是云阴天师。更确切地说，是年轻的云阴天师。
然而此时，他的目光，正静静地投在白稚和季月的身上。
白稚很确定，他看的不是山洞里的书意，也不是死去的罗刹。
这个男人，的确是在与洞口处的他们二人对视。
“看了这么多天的故事，感觉怎么样？”
年轻的云阴微微一笑，与多年后的他相比，少了一丝悲悯，更多了一分高傲与意气风发。
“很精彩吧？”
“——我的幻境。”

第79章
他的……幻境？
白稚下意识看向季月，却只见他的眸色深暗，眼底没有一丝光亮，仿佛黑暗中无声翻涌的阴影。
也就是说……云阴才是这一切的见证者？
白稚的心底瞬间怒火暴起，她一咬牙便要冲上去，然而却被季月一把握住。
“阿稚，你伤不到他的。”季月的声音冷冽低缓，与平日相比出奇的冷静。
白稚依言停下来，担忧地看着他的侧脸。
季月的侧脸在星月黯淡的夜色里更显清隽，白玉似的肌肤透着无机质的冰冷。
太冷静了，冷静地让白稚莫名感到一阵心惊。
白稚情愿他阴恻恻地叫嚣着“杀了你”，也不想看到他这幅样子。
仿佛……他的躯体还在这里，心却已不在人间。
白稚讨厌这种明明季月就在她身边，却又仿佛距离季月很遥远的感觉。她只能紧紧回握住季月的手，感受来自他手心的温度。
“季月，终于又见面了。”
云阴温和一笑，眼眸中含着水一样的怜悯。
“没想到这次是在你父母的面前相见呢。可惜，他们看不到你长大后的样子了。”
白稚的瞳孔猛地一缩。
果然……书意就是季月的娘！那么季月就是在这之后……
白稚心情复杂地望向山洞里的少女，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哭泣。
书意怔怔地看着死在她面前的罗刹，慢慢伸出手。
似是难以置信般，她骤然扭头，望向洞外的男子——
“抱歉，在下来迟一步。”
年轻的云阴忽然低声说了一句。他撇下白稚和季月，独自走进洞内，脱下自己的外衣，将其递给了书意。
书意颤抖着接过外衣：“谢……谢谢。”
白稚意识到，此时的书意似乎是看不到他们的。与之前遇到的幻境不同，之前白稚都能参与进去，正因如此，所以才会分不清现实与幻象。
但自从罗刹扑向书意的那一刻开始，他们便成为了真真正正的旁观者。
没有人看见他们，他们也无法插手。
白稚的心底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只罗刹，是从我手下逃脱的。我一直在找它，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云阴愧疚地叹息，脸上悲悯自责的神色让人无法不相信他的话。
但白稚却很清楚，他在说谎。
云阴的前半句话应该是真的，毕竟这只罗刹刚被书意发现的时候身上的确遍布刀伤，一看就不是常人所为。
但他的后半句，就是不折不扣的谎言了。
想必罗刹逃到这里不久，就被云阴发现了。然而后来书意的出现燃起了他的兴趣，因此他决定暗中观察，看看会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
也就是说，白稚和季月自从跌下那个洞后所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云阴的记忆罢了。
一切都是云阴一手造成的。
书意的痛苦也是，季月的出生也是。
是他主导了这一切，是他纵容了这一切。
他将他的记忆编织成了真实的梦境，引诱他们一点点深入，再将真相在他们的眼前残忍剖开。
多么、多么卑劣而又恶毒的人。
白稚的双目通红，全身都在忍不住微微颤抖。季月察觉到她的忍耐，他轻轻摩挲白稚的手背，轻声问道：“阿稚，你很难受吗？”
白稚慢慢点了点头。
“不要难受，这一切都与你无关。”季月的声音如同梦呓般轻柔，又透着一种难以明说的阴冷。
“……也与我无关。”
白稚不可思议地回望他：“云阴这样对你，又这样对你的爹娘，怎么会与你无关？”
“他们只是生下我的人罢了，除此之外，与我又有何干系呢？”季月平静而低缓地说道，“我只恨云阴没有在此之前杀了他们，这样，这个世上就不会有我了。”
……是啊。
季月原本就是不想活着的。
他的诞生便伴随着阴暗的罪恶与肮脏。没有光亮，没有希望，作为畸形而扭曲的生命，来到这个世上。
他是人类与罗刹的混血，是恶念与绝望的产物。
所以他没有欲望，没有感情，没有善恶。
可是白稚不想他这样。
白稚的心底忽然涌起难言的悲伤。她死死咬住下唇，努力压抑住想要落泪的冲动，乖乖站在季月的身边，与他一起看着山洞里的二人。
“你看起来很虚弱……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带你到安全的地方就医。”云阴温柔地扶起书意，体贴地询问她的意见。
书意摇摇头，目光仍然停留在罗刹的尸体上：“我要回去。”
“即使你有可能怀上罗刹的孩子？”云阴的声音温和平稳，说出的话却让书意浑身一颤。
“不会的……”书意艰难地说，“就算真的走到那一步……我也会把孩子生下来。”
无论那个孩子是人是鬼，她都会生下来。
她已经受够被亲人抛弃的痛苦了，她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也经历这种痛苦。
“这样吗？你真是一位坚强的女性。”云阴欣慰地笑笑，“那么作为补偿，我也会帮助你的。”
“帮助？”书意疑惑地抬起脸。
“这是一些银子，虽然不算多，但也足够你过完下半辈子了。”云阴解下腰间的钱袋放到书意的手上，“还有其他东西，我会让人陆续送过来的，你只要在家安心等待就好。”
“这是……什么意思？”
云阴轻抚少女的头发，微微一笑：“好好养胎，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以及你肚里的胎儿。”
书意整个人都懵了。
这个人怎么好像很期待她生孩子似的？更何况她还不一定怀上呢，他怎么这么笃定？
书意不能理解云阴的意图，云阴也不多解释，帮书意套上外衣后，便将她送回了家。
他甚至还给了书意她爹一块玉佩，让这个人渣爹不要再给书意说亲，也不要再苛待她。
男人以为自己女儿傍上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诚惶诚恐地接下玉佩和银两便应下了，哪管书意究竟经历了什么。
书意精神恍惚地回到了家，看着父亲喜笑颜开的脸，只觉自己仿佛身在梦中。
还是一场诡异至极的噩梦。
做完这一切，云阴便重新回到白稚二人的面前。
他掏出洁白的手帕，不紧不慢地擦掉粘在手指上的血污，然后微笑着看向白稚。
“好了，你想问什么？”
此时的他，又变成了那个幻境外的无上天师。虽然外形毫无变化，但白稚还是能感觉到，这个云阴才是现实中的那个。
白稚冷冷道：“你知道书意会生下孩子？”
云阴笑道：“你说得是现在的我，还是过去的我？”
废话，现在这里谁不知道书意会把孩子生下来啊！
“当然是过去的你！”
“哦，看来你也挺敏锐的嘛，居然能分辨得出来。”
云阴意味深长地看了季月一眼，“没错，我的确是知道的。”
季月冷笑一声。
“人类和罗刹能生下孩子……这在当时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吧？你为什么会知道？”白稚眯起眼睛，牢牢地盯着云阴。
云阴笑得一脸温和：“因为我能够预知未来啊。”
放屁！
白稚才不会相信云阴的鬼话。如果他真的可以预知未来，那在原书中又怎么会轻易地被季月杀死？
一定、一定还有其他的原因，让云阴脱离了他的轨迹。
“后面的时间跨度太久了，想必你们也不想看一个孕妇怀胎十月的过程吧，就让我为你们简短地总结一下好了。”
云阴看起来心情很好，眉目间又多了几分年轻时的意气风发。
“后来这位……姑且叫她季氏好了。”云阴微挑了下眉，“季氏在我的悉心照顾下，终于诞下一个漂亮的孩子。她没想到孩子会长得这么好，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像月亮一样干净、皎洁。”
季月的瞳孔微微闪烁了一下。
“所以她便为这个孩子取名——季月。”
“她真的是一位非常温柔的女性啊。”云阴感慨道。
“然后你就杀了她？”白稚一字一顿道。
云阴饶有兴致地看着白稚：“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白稚：“因为知道季月是混血的，只有你和书意两个人。”
“……没错。”
云阴遗憾地叹了口气：“原本她是可以在这个小村子里过完平静的一生的，但她却要求亲自抚养季月。”
“没办法，我只能送她离开这个世界了。这对她来说，也不失为一种解脱与幸福吧？”
“……的确。”季月冷不丁开口。
他的眼眸半阖，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漆黑的阴翳，声音轻得不可思议。
“她解脱了。”
“——现在，该轮到我了吧？”
他骤然睁开双眸，瞳孔中流淌着的金色光辉与鲜血般的深红相互纠缠，几乎要将人燃烧殆尽。
名为理智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季月！”白稚慌忙拉住季月。
再这样下去，他又要失控了！
“我还以为你真的无所谓呢。”
云阴不紧不慢地轻笑一声，突然打了个响指。
“虽然很抱歉……但这一次，还是回到你自己的世界里吧。”

第80章
随着云阴的那一声响指落下，周围的景象忽然发生了变化。
铺天盖地的浓雾瞬间遮盖住了白稚目光所及的一切。潮湿的空气包围着她，不等她反应过来，周遭的景色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荒凉的村庄、崎岖的山路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暗湿冷的黑色石壁。
这……这又是哪里？地牢吗？
白稚疑惑地环视一圈，正要寻找季月的身影，目光忽然被前方一个巨大的铁笼吸引了注意力。
一个脏兮兮的男孩正背对着白稚坐在铁笼里。他的衣服破破烂烂，暴露在空气中的脊骨根根凸起，看起来瘦得可怜。
这个地牢里只关了他一个人。即便如此，他的四肢仍然拷着沉重的锁链，仿佛被关押的不是一个瘦弱的小男孩，而是一只凶猛的野兽。
那是……
心底有个呼之欲出的声音在不停呼喊，白稚抬起腿，情不自禁地走了过去。
她的脚步不算轻，甚至有些急促。直至她在笼前站定，男孩都没有任何反应。
“……季月？”白稚喃喃唤道。
坐在笼中的男孩听到她的声音，微微偏过脸来。
漆黑的双眸，清隽的面容。即使看起来要稚嫩很多，但这无疑就是季月。
原来云阴说的“回到你自己的世界”就是这个意思吗？他设下这个陷阱，就是为了刺激季月，让失控的季月失去理智，从而陷入自己的幻境？
男孩的脸上满是混杂了血迹的泥污，但这仍无损他的美丽。他静静地看了白稚一眼，而后收回视线。
他看起来完全不认识她。
“你知道我的名字？”
男孩稚嫩而清冽的声音在寂静的地牢中响起。
“……我当然知道。”白稚隔着铁笼，心疼地凝视他。
他真的不认识她了。
即使知道这里的一切只是幻象，无论自己做什么都是徒劳，但白稚还是想打开笼子，救出季月。
难道他从出生起，就一直生活在这种地方吗？
“一定是云阴那个老东西告诉你的吧？”男孩嗤笑一声，眼中充满讥诮，“居然会从别人的嘴里听到这个名字……真是稀奇。”
什么意思？白稚来不及细想，立刻急迫地提醒男孩。
“季月，快醒醒，这些都是幻象，是假的！这是云阴设下的陷阱，你快清醒过来，不能陷进去啊！”
然而男孩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狐疑地看着她。
“云阴的陷阱？什么陷阱？”
白稚忽然感到绝望。
姜霰雪说过，只要幻境的主人意识到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象，幻境就会消失。如今她却怎么都唤不醒季月的意识，究竟是他沉浸得太深，还是他从心底里，就认定了没有人会救他呢？
不等白稚继续尝试，地牢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攥着一条粗长的鞭子。
那鞭子看起来很硬，上面还扎了很多细细密密的铁刺。
白稚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喂，小畜生，上次的伤恢复得……嗯？”男人的目光忽然落到白稚的身上。
“哪里的小丫头？”
白稚咬了咬牙，抬腿便向男人的腰腹扫去。然后男人一甩长鞭，鞭子像一条灵活的蛇，瞬间缠上白稚的小腿——
“……嘶！”尖刺扎进白稚的皮肉，她倒吸一口凉气，身体顿时倒了下去。
男孩在笼中冷眼旁观，冷漠的神情与少年季月如出一辙。
“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男人狞笑一声，打开铁笼，将白稚扔了进去，“不过多一个不多，你就和小畜生一起去死吧！”
男人站在笼边，高高地举起鞭子——
眼看着鞭子就要落到小季月的身上，白稚没有半分犹豫，立刻扑到他的身前。
鞭子瞬间落到白稚的背上。男人疯狂地挥舞手中的鞭子，甩到白稚的身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鞭炮一样刺耳。白稚忍着痛护住男孩，看着他讶异地微微睁大双眼。
“还挺耐抽。”不知过了多久，男人终于抽累了。他扔掉鞭子，对着笼中的两人恶狠狠道，“我先去歇歇，晚上再来收拾你们。”
男人关上笼子便离开了，地牢里又只剩下白稚与小季月二人。
白稚深深地舒了一口气，而后放开怀中的男孩。
她的背上已是血肉模糊，虽然中途痛得几次快要晕过去，但一看到季月的身上还是好好的，她便又咬牙撑了下来。
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和季月受过的伤比起来，根本就不算什么。
白稚一想到这里，眼眶一酸，差点又要落下泪来。
“你要哭了？”小季月突然问道。
“没有……”白稚摇摇头，哽咽着说，“我只是……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疼……”
“被鞭子抽这么多下，当然会疼啊。”小季月用看笨蛋一样的眼神看着她，“你躲到一边就好，干嘛替我挡鞭子？”
白稚吸了吸鼻子，理所当然地说：“因为你是季月啊。”
小季月有点发懵：“什么？”
“因为你是季月，是我喜欢的人……所以我想保护你。”
白稚看着对方脏兮兮的小脸，忍不住抬起手，轻轻擦拭他的脸颊，“就是这么简单。”
季月突然怔住了。
这是他自出生以来，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这个突然出现的奇怪女子，温柔地呼唤他的名字，温柔地抱住他，还温柔地说想要保护他。
……她是怪物吗？
男孩愣了愣，忽然开口：“是云阴叫你这么说的吗？”
否则他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会让一个人对他说出这些话、做出这些事。
“我怎么可能听他的话？”白稚嫌恶地皱了下眉，而后又定定地凝视季月。
“是我自己想这么做。”
她忽然握住小季月的手，掌心的温度让男孩为之一颤，腕间的锁链也随之发出细碎的声响。
“季月，我们一起逃出去吧！”
无论是这个地牢，还是这个噩梦般的幻境。
她都要和季月一起逃出去。
小季月微微发怔，旋即冷笑一声：“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可以让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你这不是反派的台词吗？不对啊，在这里你可是受害者啊！
“这里不是云阴的伏日塔吗？”白稚问。
小季月挑了下眉：“准确来说，是伏日塔里的地牢。”
深埋在地下，黑暗阴湿，永远见不到光亮。
“没关系，我们可以偷钥匙。”
白稚打定主意，忍着疼痛故作轻松地说道。
既然暂时无法让季月醒过来，那就只能想办法先逃出地牢。说不定逃出去后季月忽然发现哪里不对劲，然后就意识到自己是在幻境中了呢？
“偷钥匙？”小季月重复了一遍。
“嗯！”白稚重重点了点头，“刚才那个人不是说了吗？晚上还会再来。到时候我负责吸引他的注意力，你就负责偷袭他，顺便偷走他的钥匙！”
小季月的眼眸微动：“你是说……你还要替我挨打？”
白稚被噎了一下，随即讪笑道：“不会一直挨打的，我也是会反击的啦！”
季月抿了抿唇：“……我会帮你的。”
白稚感动得快哭了。虽然小时候的季月更加孤僻，但果然还是对她很好。
无论什么样子的季月，都是她喜欢的季月。
两人定下计划，便耐心地等待男人的到来。
到了晚上，男人果然来了。
“居然没死……看来小畜生还是挺喜欢你的嘛？”男人惊讶地睁大眼睛，然后用力甩了下鞭子，“那这次还是先抽你吧！”
鞭子猛地挥下，白稚目光一凝，正要躲闪，一只细白的手忽然扯住了鞭子。
白稚立即望过去，只见瘦弱的男孩正站在她的身旁，一只手紧紧握住扎满铁刺的鞭子。鲜血顺着他的手心流了下来，然而他神色不变，只是阴冷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拷在四肢上的锁链已经被拉到极致，甚至将他的手腕勒出了血痕。即便如此，男孩依旧尽自己所能地向前，试图将白稚挡到自己的身后。
“怎么？想反抗？你还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啊——”男人面色狰狞地一抽鞭子，抬脚便要踢向季月的心口。
白稚趁机一猫腰，凭借敏捷的身手迅速从男人的身侧溜了出去。
“小混蛋，居然想跑……”男人发现她跑出笼子，立马转身去抓，然而白稚根本不给他转身的机会，猛地一推便将男人推进了铁笼。
男人一个踉跄，狼狈地跌倒在季月的脚下。
现在他们的距离很近了，男人顿时想起那些被季月杀死的人和罗刹。
男孩俯视着他，发出一声轻笑：“想反抗吗？”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面容既昳丽又可怖，宛如惑人的恶鬼。
男人来不及求饶，便没了气息。
鲜血慢慢渗进脏污的地砖缝隙，将地砖染成了深红色。白稚小心翼翼地打开笼子，用男人身上的钥匙解开了拷在季月四肢上的锁链。
小季月慢慢走出笼子，漆黑的双眸尽是茫然。
“走吧，我们一起出去。”白稚牵起他的手，对他笑了笑。
两个伤痕累累的小家伙，互相扶持着走了出去。
他们在漆黑的甬道里走了很久，却一直走不到尽头。
“怎么会这样？难道我们走错路了……？”白稚疑惑地停下脚步。
小季月轻声道：“也许这里原本就没有出口。”
“不可能，那那个拿鞭子的人是怎么进来的？”白稚立即反驳，“一定有出口，只要我们认真找……”
话未说完，她忽然看到前方的拐角处飘忽着一丝微弱的光亮。
“你快看，前面有光！那里一定就是出口了，我们快过去吧！”
“不会有的。”季月依旧这么说。
白稚立马恢复精神，一把拉起季月便向光亮传来的方向跑去。
胜利仿佛近在咫尺，光明只剩一步之遥。
就在白稚满怀希望的时候，她的眼前蓦地一黑——
随后便失去了知觉。
＊＊＊
再次睁开眼睛，白稚发现自己居然正靠在笼子里。
她连忙环视四周，看到小季月正坐在一旁，看着她的眼神充满嘲讽的笑意，仿佛在说“看吧，果然是这样”。
“怎么回事？我们怎么又回来了？”白稚一脸惊恐。
小季月托着下巴，轻声道：“我说过了，这里没有出口。”
“不可能，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白稚急急地站起来，刚要用之前拿到的钥匙打开笼子，又有人走了进来。
这次换了个处刑人，他和上一个人看起来没什么区别，除了他们手中的兵器不同——他拿的是流星锤。
被季月杀死的那具尸体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地的血迹。
这个男人沉默地走了过来，什么都没说，甚至没有问白稚是谁，抬手便将流星锤砸了过去——
“靠，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白稚一边闪躲，一边不解地喊道。
季月没有回答她。这次他们默契地解决了这个处刑人，然后飞快地向外跑去。
然而……和上一次的情况一样。甬道、光亮、拐角……一切都一模一样。
白稚再一次失去知觉。
醒来后，白稚忽然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无止境的循环。但是她不信邪，于是继续尝试，继续重复。
失败，失败，失败。
重复，重复，重复。
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白稚终于感到些许的疲惫。她坐在笼子里，微微喘着气，身旁的小季月依旧托着下巴看她。
“死心吧。”他轻声说，“逃不出去的。”
“我们永远都无法离开这里。”
——他说了“我们”。
白稚忽然微微一滞，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脑中渐渐明朗。
她一心只想着离开这个幻境，却忘了这个幻境的主人是季月。
也许……也许她从一开始，就搞错了呢？
也许他们并不是逃不出去，而是季月不想让他们逃出去。
他深深地陷入了这个绝望的幻境之中，无法醒来。
他回到了年幼时的自己，并执拗地坚信自己无法逃出这座地牢，无法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可他又害怕孤独，所以他将白稚留了下来。
他想将白稚困在这里，想让白稚永永远远地陪着他深陷这场无尽的噩梦。
“我明白了……”
想清楚了这一切，白稚忽然松了一口气。
不知何时，地牢里的鲜血已经漫到了白稚的小腿处。一眼看过去，他们仿佛置身于冰冷的血池之中。
这就是季月的噩梦吗？这就是他记忆中的伏日塔吗？
白稚注视着眼前的男孩，突然伸出双手，将他拉进自己的怀里。
她的气息太柔和，拥抱也格外得温暖，以至于季月没有立刻推开她，而是迟疑地开口询问。
“……你要做什么？”
“陪着你。”
“……什么？”季月的双眸微微睁大。
黑暗中，白稚慢慢抱紧他，在他的耳边轻声呓语。
“如果这就是你选择的结果，那么我会陪着你。无论是现实还是梦境，是天堂还是地狱……我都会和你在一起。”
季月不愿醒来，她便陪他一起沉沦、一起毁灭。季月重拾执念，她便陪他一起前往、一起实现。
只要季月在她的身边，她就感到无比幸福。
少女温柔地抱着男孩，唇角的弧度微微上扬。看着她满足的神色，季月的心底渐渐涌起一阵强烈的欲望。
——想要活下去。
——想要和她在一起。
不是在这种绝望痛苦的地方，而是在某个明亮温暖的地方。
他感到自己的心里似乎有什么正在破土而出，与此同时，他听到地牢发出如同琉璃碎裂般的清脆声音。
在白稚的身后，忽然出现一道奇怪的缝隙。
紧接着，一道微弱的光芒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季月惊讶地眨眨眼睛：“阿稚……”
不等他说完，那道光芒倏然照亮了整座地牢——
下一瞬，他和白稚便被这璀璨的辉光吞没了。

第81章
璀璨到夺目的光芒仅仅只是出现了一瞬，不等白稚反应过来，他们四周的石壁就不见了。
“哎？出来了？”白稚看着眼前的景象呆呆道。
牢笼和血池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熟悉到甚至有些亲切的浓浓白雾。
“……阿稚？”这次就连季月也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接连陷入了两个漫长而煎熬的幻境，两人都感觉像是度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如今突然回到现实中，他们的脑袋一时还有些转换不过来。
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白稚连忙望向怀中的少年——
是成年的季月！是真正的季月！
“太好啦！”她激动地重新抱紧季月，嘴里还在一个劲地念叨，“终于不是小男孩了，还是现在比较好呜呜呜……”
季月本来有满腔的话想对白稚说，结果突然听到这句话，顿时不满地蹙眉。
“你对幼年期的我有什么不满吗？”
居然说幻境中的自己是幼年期……好可爱。
白稚抿了下上扬的嘴角，一本正经地解释：“当然没有不满，小男孩时的季月也是非常可爱非常美味的，只是——”
她拖长了尾音，轻飘飘的声音让人感觉心痒痒的。
季月挑起一边眉毛：“只是？”
“——对我来说，幼年期的你还是太小啦。”白稚摊开双手，摇了摇头，“这样会让我产生罪恶感的……”
“罪恶感？”季月不解地重复这个词。
虽然不明白白稚说的“罪恶感”具体指什么，但看到她这副洋洋得意的表情，他还是莫名感到非常的不愉快。
……有种被小看了的感觉。
“对啊。你想，那个时候的你应该只有十三、四岁吧？那你岂不是要叫我姐姐？”白稚一边摩挲下巴一边认真地说，“虽然被年下弟弟叫姐姐的感觉很好，但是比我小那么多，果然还是下不去手啊……”
季月总算是听明白了。
她绝对是在嫌弃他。
他微微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比你小不多的男人叫你姐姐，你就下得去手了？”
“当然，那不是太棒了吗！”
白稚刚说完这句话就发现季月的眼神不对劲，吓得她立马改口：“前提是那个男人必须得是你。”
“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她的声音轻柔，含着羞怯的爱意。季月深深地凝视着她，轻轻开口：
“真的吗？——姐姐。”
白稚立马捂脸：“不要乱叫啊喂！你又不比我小！”
不是年下叫的“姐姐”是没有灵魂的！但是……季月叫得还是挺好听的……
季月坏心眼地笑了一下：“我只是想试一试。”
“没想到阿稚看上去还挺受用的嘛。”
“我没有！你不要胡说！”
“真的没有吗，姐姐？”
“啊啊啊啊快闭嘴！”
两人叽叽喳喳地吵闹了一会儿，季月忽然停了下来。
“阿稚……”
白稚：“嗯？”
季月搂住白稚的腰，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
“你之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他的双眸在雾气中显得微微湿润，漆黑的瞳孔深处隐隐闪动着粼粼的波光。
属于季月的冷冽气息与湿冷的雾气纠缠在一起，尽数包裹着白稚，但她却不觉得寒冷，甚至感到自己的身体在微微发着热。
“当然是真的。”她轻声答。
“不是因为怕死而骗我的谎话？”
白稚无奈地轻叹一声：“我如果真的怕死，就应该费尽心机地让你清醒过来，而不是和你一起留在那里。”
“笨蛋季月，我是真的只想和你在一起啊。”
无论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她都不在乎。只要是为了季月，让她就那样在幻境中死去也可以。
啊——她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好像自己以前看小说时经常吐槽的恋爱脑啊。她也知道这样的自己很蠢很无可救药……但是……
她是真的、真的很喜欢季月。
听到白稚轻柔又清晰的告白，季月终于彻底放下心来。他因为得到了想要的答复而欣喜不已，眼睛也像被顺毛的猫一样弯成了月牙的形状。
“那……我要亲你了。”满足的猫咪随之将目光落到白稚柔软的双唇上。
白稚乖顺地闭上眼睛：“你随意。”
季月湿润冰凉的唇贴了上来。
不同于以往，这次的吻要更加粗暴与热烈。像是在倾泻他汹涌的情感，白稚只觉自己的呼吸都要比季月夺走了。他们紧紧搂着对方，将彼此的吐息悉数吞下。
两人的唇齿纠缠，谁也舍不得放开对方。在难分难舍的期间，白稚渐渐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越来越热。
好热，怎么会这么热，她现在不会已经熟了吧？
白稚一边搂紧季月的脖子，一边分心胡思乱想。然而不等她睁开眼睛瞄一眼自己的身体，大腿处忽然传来一个冰冷的触感——
“……啊！”她不由发出一声软软的惊呼。
“阿稚？”季月疑惑地唤她。
“你、你你你干嘛摸我的腿？！”白稚整个人都炸毛了，声音也比平时细了很多。
季月曲起修长的手指，指尖在白稚的大腿上轻轻扫过。
“因为我想摸。”
不要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冰凉的指尖在娇嫩的肌肤上轻轻触碰，白稚只觉得被他碰过的地方变得更热了。
“不要总是这么任性，我可没有允许你……呀！”
她话还未说完，一声夜莺般的娇呼又从唇边溢了出来。
她居然……她居然会发出这么羞耻的声音！
白稚紧张地快要哭出来了，偏偏她的身体突然变得敏感的不行，无论季月触碰哪里，都会引起她的阵阵颤栗。
季月看向她的双眸顿时变得无比幽深。
“我喜欢你刚才发出的声音。阿稚，可以再让我听一听吗？”
白稚：“快住口，你这个臭流氓！”
季月：“？”
他不明白自己只是说出内心的真实想法，为什么会被阿稚讨厌。但她也只是嘴上骂他而已，并没有伸手推开他。
他能够感觉到，阿稚是喜欢这种触碰的。
那他……或许可以继续下去？
就在季月心里打着小算盘的时候，他们周遭的茫茫白雾忽然发生了变化。
毫无征兆地，浓雾开始慢慢变淡，隐藏在雾中的石块和树木渐渐显现出来。随后雾气消散的速度越来越快，不一会儿便像被风吹散般，完全消失殆尽。
夜晚中的石莲谷再次出现，随处可见的红莲在夜色中无声摇曳，飘来阵阵幽香。
“雾散了……”白稚怔怔地环顾一圈，“迷阵解除了吗？”
“看来是这样的。”季月心不在焉地答道。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快点离开这里吧！”
白稚想起那个阴险的云阴就在石莲谷里的某处，立刻松手要从季月的腿上跳下来。
“不急……”季月握住她的手腕不放她离开。
“不急个屁啊，你忘了他是个人渣了吗？我们得尽快……”
白稚用力向后仰，试图挣脱季月。就在两人你推我搡的时候，一个微微惊讶的声音忽然在他们身后响起——
“你们……在做什么？”
糟了！这个声音是……！
白稚立刻循着声音望过去——
果然，清俊的黑衣青年正无声地站在夜色中，看向他们的目光既讶异又复杂。
白稚终于发出一声绝望的嘤咛。
……啊，又被看到了。

第82章
“你们……在做什么？”
姜霰雪的声音响起的那一刻，白稚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干脆现在就跳进莲花池里吧。
但是季月紧紧拉着她，别说莲花池了，她连从季月身上下来都做不到。
姜霰雪尴尬地微微移开视线，白稚趁机在季月的腰上狠狠捏了一把。
“啊。”季月猝不及防地低叫一声。
……听起来一点都不疼。
“快放我下来！”白稚压低声音在季月耳边气恼地喊道。
季月耸了耸肩，听话地松开白稚。白稚感到腰上一松，连忙理好衣服，站直身体。
“……姜大哥，好了。”她局促地喊了一声，姜霰雪这才把脸转过来——
一道迅疾的身影忽然袭了过去！
姜霰雪立刻拔剑去挡，然而对面的杀意太盛，仅仅是用手便将他的剑一爪劈开——
“咣当”一声，长剑飞到空中，白稚见状连忙跑过去一把接住。
姜霰雪目光一凝，身子旋即向后滑出半步。季月双眼微眯，煞气汹涌，修长双手凝成爪状，带着凌厉的劲风便直直袭向姜霰雪的心窝。
他的攻击太过迅猛霸道，动作也如闪电般疾速，没有一点迟疑与点到即止的意思，分明就是要将姜霰雪置于死地。姜霰雪躲闪不及，立即翻身一跃，堪堪躲过了季月的攻击。
“嗯？”季月没想到姜霰雪居然能躲开，不由意外地挑了下眉。
姜霰雪没有停顿，侧身一抬腿便向季月利落踢去。这一踢用了十成十的力道，隐约带起些许破空之声。季月毫不退缩，于电光火石间猛地抬腿迎上这一重击。两人的力道都极猛，白稚甚至能听到骨骼与□□同时撞击而发出的沉闷又清脆的声音。
卧槽……这两人不会把腿踢断了吧？
她吓得连忙跑向二人，此时季月与姜霰雪正好同时退后，她立马钻到二人之间。
“停一停，停一停！”她抬起双臂着急地喊道。
季月阴狠地看着姜霰雪：“阿稚，这个人必须死。”
白稚：“没有这个必要啦！”
姜霰雪目光冰冷地对上他的视线：“闯入者就是你么？”
白稚：“你也不要说话好吧？！”
两人都被白稚怼了一波，几乎是同时闭上了嘴巴。
白稚见他们似乎是停战了，刚要把捡到的长剑还给姜霰雪，忽然身旁扬起一阵呼啸的厉风，不等她反应过来，季月的身影已经闪至姜霰雪的身前！
他没有武器，也不需要武器。作为罗刹，双手就是他最实用的武器。只是一瞬之间，季月的右手已经袭到姜霰雪的胸膛，姜霰雪立即抬臂格挡——
“刺啦”一声，姜霰雪左臂的衣袖被季月划破，同样被划破的，还有那条健实且充满力量的小臂。
季月在他的小臂上留下三条鲜血淋漓的爪痕。
“姜大哥！”白稚不由惊呼一声。
姜霰雪也没想到季月的指甲会这么锋利，剧痛令他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冷气。虽然早就知道季月很强，但他毕竟没有亲眼目睹过季月的战斗过程，更没想过季月的攻击会如此的诡谲阴狠……就像他在鹿元山下的村子里遇到的那只罗刹一样。
那是他至今为止遇到过的最强的罗刹，它的反应和速度与其他罗刹根本就不是一个等级的。
想到这里，姜霰雪不由望向季月的右手。
那是一只白皙漂亮的手。手指修长纤细，骨节分明有力，指甲圆润苍白，看起来并不具有任何杀伤力。可就是这只手，将他的手臂划得血肉模糊，如果不是他抬手去挡，恐怕这会儿被划烂的，就是他的心脏了。
没有一击杀死姜霰雪，季月颇感遗憾。他甩了甩右手，将指尖的鲜血甩掉，随即危险地盯着姜霰雪。
很显然，他并不打算收手。
“你怎么动真格的！”白稚吓得立即将季月推到一边，压低声音教育他，“不能打姜大哥，这可是在他的地盘上！”
主角团都在这里，一旦打起来就是二对多，很有可能两败俱伤。这也就罢了，更重要的是云阴和云岫也在，如果真的重伤姜霰雪，云岫一定不会放过他们。先不论这位世外高人的真实战力如何，就凭他会的这些迷魂幻术，她和季月就敌不过。
“他把你抓走了。”季月神情阴郁。
白稚被噎了一下，而后无奈地叹气：“那现在你也伤了他一条胳膊，这样就算是扯平了吧。”
季月不满地蹙眉：“不行，得杀了他才行。”
季月没有刻意放低自己的声音，姜霰雪在一旁听得一清二楚。他面无表情地握紧剑柄，腰背紧绷成一张箭在弦上的弓。
白稚立即瞪了季月一眼：“以后不可以动不动再说杀人。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根本没必要杀他。”
季月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白稚见他的态度有所松动，连忙补充道：“只要你不杀他，我就可以奖励你一样东西。”
“奖励？什么奖励？”季月顿时来了兴趣，漆黑的眼眸闪闪发亮，像个满怀期待的小孩子一样。
“你得先答应我。”
季月这才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好吧。”
随即他又眼巴巴地看着白稚，眼里写满了“奖励”这两个字。
“——先不告诉你。”白稚故意卖了个关子。
其实是她自己也不知道奖励是什么，毕竟她只是随口说的而已。总之奖励什么的暂时也不急，等有空了再想吧。
安定好季月这边后，白稚忙不迭地转过身，胆战心惊地望向姜霰雪的左臂。
完了，这个伤痕很深啊……这、这姜霰雪能忍吗？要不她吃点苦，让姜霰雪在她身上砍回来消消气？
白稚认真地考虑着这个道歉方式的可能性，在姜霰雪的眼里，就仿佛是她正眼神担忧地盯着自己的伤口——
“放心，没什么大碍。”
鬼使神差地，他不由自主地说出这句安抚的话。
白稚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庆幸的笑容。
“真的吗？真的没有大碍吗？要不还是包扎一下吧，看起来伤得挺重的……”
姜霰雪静默几秒，然后犹豫地伸出左臂。
“那……有劳了。”
白稚见他似乎真的没有生气，顿时暗暗松了一口气。她不放过这个献殷勤的机会，果断地将自己的外衣衣袖撩开，然后“刺啦”一声撕下自己的里衣袖子。
季月见状，抬腿便要上前拦住她，白稚像是预判了他的动作似的，几乎是在同时回头瞪了他一眼。
接收到了白稚的警告，季月不悦地撇撇嘴。虽然心里不高兴，但想到白稚说的奖励，他还是忍下来了。
——比起这些讨厌的人类，还是阿稚的“奖励”更吸引他。
季月老实下来后，白稚放心地走到姜霰雪面前，将撕下的雪白布料小心翼翼地缠上他滴血的小臂。
季月下手可真狠哪，这一挠，直接把皮肉挠得外翻了，姜霰雪居然能忍着痛说没事……
白稚的心情复杂，但更多的是庆幸。
还好来的是姜霰雪，而不是苏木瑶和她的哥哥。否则，这会儿她就得给当朝公主和太子一起收尸了……
白稚一边认真地替姜霰雪包扎伤口，一边低声道：“其实这种程度的伤口，最好是先用酒精消过毒再包扎比较好。只是我们现在手边没有酒，只能先这样将就一下了。还好没有用外衣上的布料包扎，虽然我也不能保证这块布绝对干净，但比起外衣肯定是好多了……”
姜霰雪看得出来，这块布料非常干净。不仅干净，还留有少女身上的体温和余香，让他一时间有些心跳加速。
他深知对方是罗刹，也见过她变成罗刹的样子。
可他还是会情不自禁地猜测她、望向她……靠近她。
“姜大哥？”察觉到头顶那道专注的视线，白稚疑惑地抬起眼睫。
少女的吐息近在咫尺，漆黑的发间隐隐散发着清幽的香气。她的睫毛很长，在这深重的黑夜里轻轻忽闪，宛如流光溢彩的蝶翼，美得令人移不开视线。
“……多谢。”姜霰雪微移目光，低声道谢。
“不用谢，好啦。”白稚在包扎好的伤口顺手系了个蝴蝶结，然后双手背后，欲言又止地看着姜霰雪。
姜霰雪会意：“你想说什么？”
白稚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那个，姜大哥……季月打伤你这件事，可不可以不要告诉别人啊？”
她知道这个要求实在是有点强人所难，但她还是要试一试。
姜霰雪闻言，目光移向白稚身后的季月。这个得到白稚全部偏爱的少年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宛如一只蓄势待发的猛兽，随时都会扑过来将他咬成碎片。
他收回左臂，淡淡地说：“可以。只是有个问题，希望你能诚实地回答我。”
……诚实？
白稚顿时有些为难。但她还是应下了。
“好啊。姜大哥，你想问什么？”
话音落下，姜霰雪直直地凝视她。他的目光如夜色般清冷，又如利刃般锐利得让白稚无影遁形。
“你和季月，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第83章
白稚呼吸一滞。
他这是……开始怀疑季月了？
她不动声色地掩下眼中的惊疑，而后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就是在金都的时候啊，那个灯会，姜大哥你忘了？”
季月就是在灯会后出现的，她这么说姜霰雪也无从证实究竟是真是假。
“是吗？”姜霰雪冷淡地扫了季月一眼，“可我记得，那个时候你们的关系已经很好了。”
好到甚至可以同住一间房，这可不是初次见面的人能够做出来的事。
“哎呀那个时候我想喝他的血嘛，你忘了我是要喝血补充能量的了？”
白稚大咧咧地摊开双手，半真半假道，“而且……那晚季月对我一见钟情，自然不会与我分开。”
“一见钟情？”季月不解地歪歪脑袋。
白稚：“就是你喜欢我的意思。”
“原来如此。”季月若有所思地点头，旋即直直望向姜霰雪，“我是喜欢阿稚，你有什么问题吗？”
白稚闻言，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姜霰雪目光沉郁，看不出情绪。
季月喜欢白稚这一点……他已经深刻地感受过了。某种意义上，他很羡慕季月能够无所顾忌地说出这句话。
但他不认为他们是在那个灯会上相识的，他总觉得他们之间似乎有些更为深层次的羁绊……
不是一见钟情这么简单，也不是猎手与猎物这种表面的关系。
更重要的是，进攻状态的季月给他的感觉，和鹿元山下的那只罗刹很像。
如果季月真是那只罗刹，那么很多事情就解释得通了……
姜霰雪深深地审视着季月，白稚见势不好，连忙踏前一步遮挡住他的视线。
“对了姜大哥，雾气已经散掉了，是不是幻象已经解除了？”
姜霰雪收回视线，点了点头：“嗯。与你分开后我找到师父，请他解除了幻象。现在已经没事了。”
之后他便立刻赶回来寻找白稚，连他自己也说不清这种行为背后的动机究竟是什么。
是怕白稚一个人再次陷入危险，还是担心她会趁机逃走。他下意识地不去思考这个问题，只是径直走向白雾之中的少女。
他想向她伸出手，将她拉入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可惜，季月已经先他一步赶到了。
“不过——”收回思绪，姜霰雪的目光再一次投向季月，“师父已经知道谷内有闯入者，你们还是跟我主动去见他比较好。”
季月闻言顿时嗤笑出声：“我们除了离开这里，哪儿也不去。”
白稚夫唱妇随般连连点头。
……还是一如既往地任性啊。
姜霰雪心里闪过这个想法，然后清了清嗓子。
“就算不跟我走，难道你们忍心丢下那么一个大美人吗？”姜霰雪面无表情地说完这句话，又立即恢复冷淡平静的语气。
“师父让我这么对你们说。”
白稚疑惑地皱起眉头。
大美人……莫非是殷念容？！
联想到这个可能性，她立刻紧张地望向姜霰雪：“姜大哥，你说的那个人是念容姐姐吗？”
姜霰雪迟疑地点了点头。
其实他并不是很了解殷念容这个人，只记得当时白稚很喜欢此人，却没想到对方居然是个男人。
他总觉得白稚似乎很容易与任何人交好，却唯独与他保持距离。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无意中做了什么令她讨厌的事情。
“那个死老头！”白稚突然暴躁地咒骂出声，姜霰雪刚一看过来，她立马摆手解释，“啊我不是骂你师父，我是在骂殷念容。”
姜霰雪：“………”
其实白稚骂的就是云岫，只是姜霰雪在这里，她毕竟不好直接骂出来，只好临时改口。看样子云岫很清楚闯入者一共有几人，他认准季月与殷念容是同伴，说不定还会认为他们是恋人关系，所以才会拿殷念容威胁季月。
这个殷念容也是，平时看着挺精明一个人怎么突然这么笨，居然轻轻松松就被云岫抓到了！
白稚边在心里抱怨，边无奈地叹气。
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离开，可如今她早已把殷念容看作是自己的闺蜜，自然不会丢下他不管。
“好吧，我们跟你去见云岫先生。”白稚一口应下，不等姜霰雪做出反应，季月忽然拦住她。
“阿稚，管那个人干嘛？”
……这个忘恩负义的小白眼狼！
白稚忍不住拧了把季月的脸蛋：“你忘了是谁带你来这里的了？”
季月的脸被她拧得圆圆的，口齿也有些不清楚了：“辣四他自咽的。”
“就算他是自愿的，那再之前他还救过我们呢！”白稚语重心长地教育季月，“念容姐姐虽然不是好人，但他毕竟是为了我们才会被抓住，我们绝对不可以丢弃他。”
说完她松开手，改为顺毛般的轻抚：“好吗？”
季月委屈兮兮道：“好吧。”
居然这么容易就说服了，看来他心里也是有把殷念容当作朋友对待的——最起码没那么讨厌。
白稚欣慰地转回身面向姜霰雪，脸上扬起淡淡的浅笑：“那就劳烦姜大哥带路了。”
又是这种客气而疏远的态度。
姜霰雪什么都没说，微一颔首便向前走去。
＊＊＊
三人在漆黑的谷中行走，山体与树木遮挡住黯淡的月光，显得整个石莲谷更加寂静。
“白稚。”姜霰雪忽然出声。
“啊？”白稚懵懂抬头。
以防她和季月突然逃走，她的位置被安排在了姜霰雪和季月二人之间。她的脚步不快，那两人为了迁就她，更为了牵制对方，也与她保持一致的步伐，导致他们一排三人越走越慢，有种莫名的压抑感。
“你叫阿稚干什么？”季月立刻危险地眯起眼睛。
“我有问题问她。”姜霰雪对季月的反应无动于衷，他扭脸看向白稚，声音像往常一样清清冷冷。
“你还记得我们在鹿元山下遇到的那只罗刹吗？就是杀了姚苛母子的那只。”
白稚一脸迷糊：“姚苛是谁？”
“……”姜霰雪耐心道，“就是和你一起送信的那个年轻人。”
“哦，是他呀。”白稚恍然大悟，“记得呀，怎么了？”
“那只罗刹杀了姚苛母子后便转向攻击你，从头至尾都没有表现出对人肉的渴求。”姜霰雪缓缓说道，“你觉得，会不会存在不吃人的罗刹？”
“会呀，我就是嘛。”白稚笑眯眯地打断他。
果然还是绕不开这个话题，看来姜霰雪今天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的确，你不吃人。归根结底，是因为你有身为人的一面，因此无法吞食同类。”
“那晚的罗刹也很有可能与你一样，既为罗刹也为人，所以他也不吃同类。”
“那么，他就可能与你一样隐藏在人群中，无法令人察觉……”说到这里，姜霰雪冰冷的视线越过白稚的头顶，直直地落到季月的身上。
季月讥笑一声，坦然地对上他的目光：“你是在说我吗？”
姜霰雪的眸光如冰霜般凛冽：“你是吗？”
季月的唇张了张，正要回应，白稚忙不迭抢在他之前回答：“他当然不是！”
“季月如果是罗刹，那我喝他的血根本就没用啊。你忘了吗，只有人类的血肉才能填饱罗刹，除此之外的一切生物都不行。”白稚连忙提醒姜霰雪。
这也是人类必须消灭罗刹的原因。罗刹不吃人就活不下去，所以罗刹与人永远无法共存。
只有季月是特殊的，所以他的血也是特殊的。
如果不是季月的血，只靠普通人的血充饥，白稚也撑不了多久。
所以她才无法离开季月。无论是心理上的，还是生理上的。
他们是真正意义上共生共存。
“……明白了。”姜霰雪自然也明白这一点。他又看了季月一眼，见对方不置可否地别过脸，便不再言语了。
他下意识地抚了抚被白稚包扎完好的左臂。
一切等见到师父再说。
＊＊＊
三人不知走了多久，白稚终于远远望到那片挂满琉璃灯的竹林。四下寂静无声，白稚暗暗提起警惕，与季月姜霰雪二人走进云岫的庭院。
出乎她的意料，周围并没有埋伏。
奇怪，云阴那个死老头到底想做什么？
三人循着幽深曲折的回廊，在昏暗的灯光中绕来绕去，终于在季月满脸的不耐烦中抵达云岫见客的房间。
刚一推开门，三人就听到屋里的男人懒洋洋地招呼道：“回来啦。”
云岫早已等候多时。
白稚来不及张望，一眼便注意到了云岫身旁那个被银色锁链捆成一团的绝色美人。
“念容姐姐……”她低低唤了一声。
你是怎么回事啊，总是被自己的武器捆起来，难道这才是你这个武器的真正用途吗？？
“白稚妹妹！”
殷念容听到白稚的声音，顿时抬起头哀婉地长唤。一张梨花带雨的脸庞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动人，看得坐在一旁的云岫啧啧称奇。
“啧啧，连哭起来都这么漂亮，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呐。既然进了我这谷里也是种缘分，不如就此留下，与霰雪做个伴吧？”
云岫懒散地靠在椅背上，边摩挲下巴边提议道。
哈？突然说的什么鬼话？
白稚：“………”
殷念容：“……”
姜霰雪：“……师父？？”
季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84章
白稚没想到殷念容的男扮女装居然如此成功，连云岫这种世外高人都识破不了。看来这个世界的人是真的有被动buff，不仅是女扮男装，连男扮女装也看不出来。
这个设定真的太草了。
季月笑得肆无忌惮，白稚见他这么开心，忍不住也跟着他一起笑起来。云岫不明白这两个小家伙突然笑什么，只好一脸懵逼地望向姜霰雪。
“霰雪，我说了什么很好笑的话吗？”
姜霰雪无奈道：“师父，他是……”
“滚，老子对搞男人没兴趣。”殷念容骤然打断姜霰雪，低沉的声音与之前判若两人。
原本还是梨花带雨的殷念容边骂边露出凶相，只是他这张脸实在太美，即使做出这种恶毒的表情也依旧美艳不可方物。
云岫：“……你，你是男的？”
白稚连忙对殷念容使眼色：“念容姐姐，念容姐姐！”
殷念容会意，立即切换到温柔的女声轻咳了两下：“不是，我只是咳、性格比较豪爽……”
云岫饶有兴致地挑眉：“豪爽到对男人都没兴趣？难道你喜欢的是女人？”
“我当然喜欢女人。”殷念容没好气道。
“哦——？”云岫看看殷念容又看看季月，最后意味深长地望向白稚。
“所以你们都是为了喜欢的人闯进来的？”
殷念容：“………”
他想反驳，但又怕云岫继续追问下去，只好神色莫测地别开脸，什么都没说。
他这个反应在云岫的眼里就是默认了。
云岫笑了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他上前两步径直走到白稚的面前，抬起一只手向白稚的下巴伸去；
“小姑娘，你还蛮受欢迎的嘛……”
“师父！”
“白稚！”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然而比声音更快的是季月的身影。他如同闪电一般揽住白稚的腰，眨眼之间便将她拉到几米开外。
季月双眼眯起，猫似的瞳孔凶光乍现：“别用你的猪蹄碰她。”
白稚：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啦！
云岫有些惊讶地看着季月，不怒反喜，旋即愉快地笑出声。
“难怪能闯进来……不错，如今这世道还真是人才辈出啊。”
“不过，”他忽然顿了顿，慵懒地望向姜霰雪，眸中似有深意，“霰雪，你与这少年交过手吗？一定要强于他啊，否则以后是抢不过他的……”
姜霰雪神色茫然：“抢？抢什么？”
云岫但笑不语。
白稚在一旁同样听得云里雾里，心道，没想到这个劳什子的世外高人一点逼格都没有，言行举止间反而还挺轻浮。呸，还不如姜霰雪这种冷冰冰的扑克脸呢！
她懒得再听这师徒俩打谜语，兀自跑到殷念容面前帮他解开锁链。殷念容得到解放，一边活动筋骨一边骂骂咧咧地站起来。
“念容姐姐，你怎么被他抓到了？”白稚边问边将锁链往自己的袖子里揣。
“你给我拿来！”殷念容一把从她手里夺过锁链，恶狠狠地冲云岫翻了个漂亮的白眼，“我一进来就被白雾包围了，什么都看不见，哪知道走着走着就走到这个破院子外面了。”
原来如此，居然是殷念容自己撞上枪口。
“是你在我的院子外面又哭又喊，吵得我不得安眠，我这才出来把你绑了。”
云岫用小指头掏了掏耳朵，没精打采地说。
殷念容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
又哭又喊……白稚若有所思地瞥了殷念容一眼。
他也一定是陷进幻象了吧？这么说来，云岫出去绑他，反而是救了他。
“好了，既然人都到齐了，不如我们就来说说这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吧。”云岫掀掀眼皮，低声抱怨道，“反正今夜我是别想睡觉了……”
“就先从你说起，小姑娘。”他忽然将目光投向白稚，“毕竟你才是关键人物。”
在场的三个男人，都是为她而来。不仅是那个身手鬼魅的少年和那个比女人还美的男人，还有他的榆木徒弟。
不由分说便将人家小姑娘拐到谷里，还为了她破例让他这个师父解除迷阵。
只可惜，小姑娘似乎并不领情啊。
云岫的心思弯弯绕绕，脸上却是不动声色。他饶有兴致地看着白稚，姜霰雪刚要张嘴说话便被他制止了。
“我问的是小姑娘，不是你。”
姜霰雪只得依言静默。
白稚不知道该怎么说。目前来看，云岫似乎不是坏人，只是行事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而已。原书中他和云阴是师兄弟的关系，但云阴从未提起过他。
白稚仔细回忆了下云阴和云岫在一起时的画面，总觉得他们之间似乎有些貌合神离的感觉。
或许，她可以试着争取云岫的信任？
想到这里，白稚立即调整表情。她抿抿唇，温顺乖巧地仰起脸望向云岫。
云岫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不知道姜大哥有没有对您说过，我和他是在鹿元山上相识的。”
云岫点头：“说过，他还说你身世凄惨，想要竭尽所能地帮助你。”
白稚闻言看了姜霰雪一眼，姜霰雪微微避开视线。
“那他说过我不是人吗？”白稚继续问。
“你不是人？”云岫一脸好奇，“难道你是鬼？”
看到云岫这么反应，白稚不由松了一口气。
原来姜霰雪至今都没有将她是罗刹这件事告诉云岫。他果然还是那个正气凛然的王道男主。
这样她就放心了。
白稚摇摇头，诚恳地说：“我是罗刹。但请您相信我，我从未吃过人。”
她决定自己和盘托出，以此表示她的坦诚。果然，云岫在听到“罗刹”两个字的一瞬间，脸色蓦地变得严峻。听完后半句后，他立即望向姜霰雪。
姜霰雪迟疑几秒，缓慢地点了点头。
“人形罗刹么……”云岫摩挲下巴，脸色虽然变得严肃不少，却没有多少惊讶，“你说你不吃人，那你是凭借什么活到现在的？”
白稚抬手一指身后的季月：“喝他的血。”
“原来你们是这种关系。”
云岫探究的目光在白稚与季月二人之间打转。白稚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季月但是毫无感觉，只是越来越不耐烦。
“那我就明白霰雪为什么要抓你来这里了。虽然还掺杂了其他不可说的原因，但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允许你这样危险的家伙隐藏在人类之中。”
白稚顿时露出敬佩的表情。
不愧是姜霰雪的亲师父，猜得真是太准了。只是那个不可说的原因究竟是啥，她还蛮感兴趣的……
“所以呢？像你这样的人形罗刹，除了你以外，还有吗？”不等白稚整理措辞，云岫便一针见血地问道。
白稚惊得顿时睁大眼睛。
不愧是世外高人啊，一下子便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倒省得她再拐弯抹角了。
“当然有，和我一样的人形罗刹，姜大哥和苏姐姐也是见过的。”白稚边说边环视四周，状似无意地问道，“对了，苏姐姐和她的哥哥呢？还没有回来吗？”
云岫懒懒道：“没有，云阴已经出去找他们了，你无需顾忌，直说便好。”
无需顾忌？
白稚顿了一下：“云岫先生，我没有顾忌他们。”
“你难道不是在顾忌云阴吗？我看得出来，你很讨厌他，也很怕他。”云岫慢吞吞道。
——这都被他看出来了？什么时候？是之前云阴与她说话的时候吗？
“没错，就是那个时候。”似是猜出白稚心中所想，云岫点了点头，“如果你想说的人形罗刹是与云阴有关的话，不妨接着说下去。”
“毕竟……”
“这件事，我也略知一二。”

第85章
他也……略知一二？
听到云岫的这句话，白稚只是震惊了一瞬便旋即冷静下来。
怪不得之前自己说出“人形罗刹”这件事的时候，他并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不过即便如此，他的反应也太平淡了些。要知道姜霰雪直到现在，都想把她关起来呢。
“你是不是觉得我的反应太冷淡了？”云岫忽然问道。
白稚：“？？？”
卧槽，您不是会读心吧？
云岫笑笑：“你的想法都写在脸上了。”
白稚：“……抱歉。”
“这么说吧，我这人没什么本事，不过看人还是蛮准的。不管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你看起来的确不像是会吃人的家伙。”云岫耸了耸肩，“更何况霰雪也证实了这一点，那我又何必对你动手呢？还是说，你喜欢比较粗暴的待客方式？”
“不，这样就很好！请继续保持谢谢！”白稚闻言连忙摆手。
云岫笑了一下：“不过就算我想粗暴点，那边的小兄弟也不让吧？”
被他目光扫过的“小兄弟”季月不屑地冷哼一声。
云岫不在意地笑了笑。
他是个惜才的人，对季月这种实力强劲的少年人很是包容。
“言归正传，我之所以知道人形罗刹的存在，还得追溯到十八年前。”
云岫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根白玉烟斗，点了一撮烟草便用他特有的倦怠的声音娓娓道来。
“十八年前的某天，云阴忽然从外面抱回来一个小婴儿。那婴儿生的十分漂亮，只是头顶长了两只黑色的小角。”
白稚抿了抿唇，心知这个婴儿正是季月。
“我问云阴这孩子是怎么回事，他告诉我这不是孩子，而是罗刹与人类生下的怪物。我当时非常震惊，并打算当场杀了这个孩子。但云阴不让，他死死护住这个孩子，并邀请我和他一起研究这一全新的物种。”
白稚忍不住咬牙道：“真是丧心病狂……”
云岫瞥了她一眼：“你是说云阴吗？我也这么觉得。”
白稚：“我是说你们俩！”
“……”云岫脸不红心不跳地摸了摸鼻子，“我当时也是为了永绝后患嘛。”
一旁的季月倒是没什么反应，仿佛他们正在谈论的人根本不是他。
“总之，因为这件事，我和他分道扬镳了。当然，这只是□□而已，其实我那个时候就已经隐隐察觉到，云阴和我不是一路人……啊对了，我还没有告诉你们云阴和我是什么关系吧？”
白稚十分配合地摇了摇头。
云岫悠悠吐出一个烟圈：“他是我的同门师弟，也是我唯一的师兄弟。”
其实这点白稚倒是知道的，原书中也提到过。云阴原本还不是个神棍，和云岫分道扬镳后，他才走上神棍国师的道路。至于云岫，在这之后便隐姓埋名，带着已故好友的幼子姜霰雪，来到了石莲谷开始闲云野鹤的生活。
用他的话说，他丢弃一切并不是因为世道太凶险，而是对人性感到失望与疲惫。
白稚觉得，令他失望的那些人里，一定有云阴吧。
“我无法阻止云阴，也不想再过刀光剑影的生活。我离开不久，云阴便成为了如今的无上天师。至于那个可怜的孩子……只怕已经死了吧？”
云岫唏嘘一声，言辞间颇有些同情的意味。
白稚不由转过脸，与季月对视一眼。
没想到云岫知道这么多，更没想到他居然会将这些秘事都告诉他们。想必他这么轻易就将这些事情说出来，也是存了试探的心思。
白稚倒是不讨厌云岫的这种性格，大家敞开天窗说亮话，凡事讲究等价交换，挺好的。
况且，这对白稚和季月来说，正是一个揭露云阴真面目的好机会——
打定主意的白稚忽然深吸一口气，神情凝重地看着云岫。
“其实……我就是那个罗刹与人类生下的孩子。”
此话一出，在场的几人顿时齐齐向白稚望过来。
季月：“阿稚？”
姜霰雪：“什么？！”
殷念容：“喂，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笨蛋念容姐姐，我干嘛要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啊！”白稚瞪了殷念容一眼，随后将目光重新投向云岫，“这也是我为什么恨云阴那个老东西的原因。这些年他做的事简直禽兽不如，甚至直到现在，也还在暗中继续。”
这一次，云岫终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你居然就是那个孩子……？只是口说无凭，你要怎么证明呢？”
想要证明是吧？
白稚拨开自己额前的发丝，露出隐藏在发间的那两只尖尖小角。
“看，这是罗刹的角。”
云岫挑了下眉。
展示完那两只小角后，白稚整理好头发，平静地说：“我自从记事起，就一直在伏日塔的地牢里度过。云阴把我关在铁笼里，每日派人过来用不用的兵器虐待我，以此测试我的自愈能力。我痛得日渐麻木，日日想死却不能。”
她缓慢地阐述季月的经历，不用特意表演，眼泪便自然而然地落了下来。季月见她又因为自己的事情哭了，抬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珠。
“阿稚……”
“没事，季月，你不用安慰我。”白稚一边擦眼泪一边偷偷冲季月使眼色。
她这是提醒季月不要说漏嘴，如今这个身份安插在她的身上最为合适不过，既可以博取这些人的同情，又可以摘掉云岫与姜霰雪对季月的怀疑。
毕竟以季月的性格和身手，一旦让他们知道他才是那个人与罗刹的混血，他们就很难相信季月没有吃过人了。
季月看懂白稚的暗示，帮她擦完泪便安静地垂下眼睫，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其他几人听完白稚的这番话，俱是表情沉重。
云岫：“云阴居然做出这等丧心病狂的事，看来他的确是疯了……”
姜霰雪更是目光复杂：“白稚，你从没有告诉我这些。”
“告诉你有什么用？”白稚忍不住讥讽一笑，“反正你也只会我说骗了你吧？”
姜霰雪听出她话里的抱怨，微皱了皱眉便不再开口。
“另外，除了折磨我以外，他还试图制造出更多的人形罗刹。”白稚没有停顿，争分夺秒地揭露云阴的所作所为。
“邑州的事情，姜大哥和念容姐姐都是知道的。想必姜大哥也将这件事告诉先生您了吧？”她定定地望着云岫。
一提到“邑州”，云岫顿时皱起眉头。
“嗯，那件事我已经知道了。你的意思是，邑州事件的幕后黑手是……”
他话未说完，忽然被一个清亮欢欣的声音打断。
“姜兄，小白，我们终于回来啦！”
不好，苏木瑶他们回来了！
白稚和云岫瞬间警觉，二人同时闭上嘴，一齐望向门外——
果然，苏木瑶和苏慈刚踏进门槛，正张开双臂向他们走来。
在他们身后静静站着的，正是与他们一同回来的云阴。
“师兄，你们看起来似乎相谈甚欢啊。在聊什么呢，也说给我和木瑶听听吧？”
云阴微微笑着，温和无波的眉眼在浓重的夜色中显得莫名冰冷。
白稚抿抿唇，心里有点紧张。
他才刚回来，不可能听到他们说了什么的吧？
屋里一时间充斥着压抑的寂静，半晌，云岫慢慢抬起眼眸，抖了抖烟斗里的烟灰。
“师弟确定现在要听吗？”
男人的眼神如平常一样懒散，仿佛只是在唠家常一般随意。然后站在门外的云阴刚一对上他的目光，心底忽然生出一丝迟疑。
“……不用了。”
果然，时隔多年，他还是无法摆脱云岫的阴影。
即使这一次，他已知晓一切。

第86章
在听到云阴声音的一瞬间，季月的眼底闪过幽暗的血光。
他死死盯着云阴的方向，神情森冷而残虐。白稚与他近在咫尺，能够清晰地感知到他身上沸腾的、嗜血的杀意。
他的杀意是如此明显，连状况外的苏木瑶都隐约感觉得到。
“发生了什么？”苏木瑶对眼前的一切既茫然又恐慌，她下意识张开双臂，挡到了云阴的身前。
“碍事的废物。”
季月冷冷地吐出一句，身形一闪便瞬移到苏木瑶面前。他看都没看苏木瑶一眼，仿佛只是拂去碍眼的垃圾一般，倏地抬起一只手——
苏木瑶的脸上浮起愠怒，她立刻拔出腰间长剑，高喝一声：“季月，不准你伤害天师！”
平心而论，她的反应不算慢。然而她的动作在季月的眼里却和慢动作没区别，甚至不等她摆出防御的姿态，手中的剑柄便已被季月夺去。
“……啊！”苏木瑶惊叫一声，下一瞬，又一道凛冽的雪色剑光横亘在季月与她之间。
季月阴鸷地看过去，只见姜霰雪正冷冷地注视着他。
“注意你的言行。”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说出的话语像是警告又像是提醒。
季月的目光微微下移，落到姜霰雪被包扎的手臂上，嘴角微微勾起，充满了嘲讽的恶意。
姜霰雪皱了皱眉，手中利刃反射出少年如地狱修罗的眼神。
他是真的想杀了云阴天师。
但是在找到充足的证据之前，绝不可以袭击天师。否则他们要承担的罪名，足以让他们永不得翻身。
姜霰雪比季月考虑得更多，为了在场的所有人，他绝对不会让季月在这里出手。
二人针锋相对，一时僵持不下。
除去状况外的几人，屋内的白稚虽然心急如焚，却又不想阻拦季月。云岫更是连表情都没变过，他一直神色懒散地看着这一切，边抽烟边凑到白稚耳边低声问她：
“霰雪手臂上的伤是你那个小情人搞的？”
白稚吞吞吐吐：“那只是个意外……”
“不错嘛。”云岫轻笑着吐出一个烟圈，“竟然能伤到我的宝贝徒儿。”
“不过，他的性格太过暴戾，作为情人来说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不如还是考虑一下霰雪吧，别看他外表冷冰冰的，其实内里是很温柔体贴的……”
大叔，你怎么回事啊大叔！想要推销你的徒弟也要看看场合吧，更何况你的徒弟这么厌恶罗刹，让他听到你这番话一定会被气死吧！
白稚几乎要被云岫的无神经搞得无语了，她正要请他闭嘴，余光忽然瞥到云阴的神色——
像是毫不畏惧，站在门外的云阴不但没有离开，反而对季月露出意味不明的微笑。他抬头望向屋外的夜空，幽幽叹息一声：
“多么干净皎洁的月亮啊。”
季月的双眸骤然一缩。
这是……书意在生下季月后说过的话！
白稚顿时明白过来，云阴这家伙分明就是在故意激怒季月。她想起云阴自从在幻境中遇到他们起，就一直是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现在想来，他敢只身来这里，想必早已想好了对付季月的万全之策。
原书中他精通各种医药，这么多年下来，想要制出克制季月的毒药对他来说应该不是难事……
“季月，不要过去！”
白稚忽然大喊一声，正与姜霰雪剑拔弩张的季月听到她的声音，顿时停止一切动作。
他乖顺地、无条件地听从白稚的指令，干脆利落地收回双手，侧身直直望向白稚。
云阴的眼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遗憾。
白稚急急小跑过去，一把握住季月的手，将他拉到距离云阴较远的地方。她抬头望向云阴，一脸抱歉地说：“对不起啊天师大人，季月对您并没有敌意，他只是性格比较谨慎，看到陌生人总会先设想对方是坏人，并不是针对您一个人。”
这还叫没有敌意吗？都把所有陌生人都设想成坏人了！
苏木瑶差点就要吐槽出来，可一想，季月第一次看到他们的时候也是这样敌意满满，她顿时就接受了这个说法。
“季月你放心，他是当今的第一天师，绝不是坏人。”
苏木瑶收起剑，边解释边疑惑地看向季月与角落里的殷念容。
“话说你们是什么时候来的，我和哥哥怎么没有见到你们？”
“害，这个说来话长……”白稚摆摆手，正要组织语言，一直安静看热闹的云岫忽然打了个哈欠。
“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我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白稚会意，跟着附和一句便拉着季月意欲向外退，这时云阴又开口了。
“等一下。师兄，这里怎么又多了两位新面孔，不介绍一下吗？”
云岫挠了挠头，慢吞吞道：“哦，他们是小白稚的朋友。既然是小客人的朋友，那便同样是客人，就一起招待吧。石莲谷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可惜我这里没有好酒好肉招待你们呢，你们就自己解决吧。”
白稚：？？？
这算哪门子的招待客人？
不过她也不是真的来这里做客的，自然不会在意这些。云阴听完云岫这番话，明白云岫这是打定主意不让他与白稚他们接触了。
虽然心有不甘，但他仍然温和一笑，声音如清风拂面，“说得也是。那师兄你快去休息吧，明日再为木瑶接风洗尘。”
“嗯。”云岫困倦地点点头，率先走了出去。
白稚见状，连忙也拉上季月和殷念容跟着走了出去，路过云阴的时候，她还冲他鞠了一躬以示尊敬。
云阴回以温和的一笑。
今晚的重要角色都回屋了，剩下姜霰雪与苏木瑶等人默默站在屋子里。苏木瑶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还想把刚才遇到的奇景说给小白听的呢……”
“瑶瑶，你可以把离宫后发生的事情说给我听。”苏慈温柔地摸摸苏木瑶的头。
“可以呀！不过现在很晚了，哥哥也该睡觉啦，明天我再讲给你吧？”
“也好，那瑶瑶跟我来吧。我在房间里点了宫里的安眠香，是你最喜欢的味道……”
“哎，已经安排好我的房间了吗？”
“不用安排啊。瑶瑶就和小时候一样，和我睡在一间房就好。”苏慈笑容柔和，温柔的眼神里满满都是宠溺。
苏木瑶立即不乐意地叫了起来：“那怎么行，哥哥，我现在已经长大了！”
苏慈笑容不变：“所以呢？长大的瑶瑶也还是会做噩梦的吧？”
苏木瑶嗔怪道：“我现在已经很少做噩梦了……更何况男女有别……”
“我知道了，瑶瑶这是嫌弃哥哥了。”苏慈捂住胸口，神色黯淡，“也是，我这副病恹恹的样子，又有谁会喜欢呢，就算是兄妹……”
“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苏木瑶见状，连忙改口，“我从来没有嫌弃过哥哥，我们……我们现在就回房休息！”
“不分房了？”苏慈期盼地抬起眼。
苏木瑶连连摇头：“不分了。”
苏慈满意地笑了。兄妹两个对着云阴晚安后便一齐离开，姜霰雪也颔首走了出去，很快，昏黄的房间里只剩下云阴一人。
他安静地站在烛火下，影子被烛光拉得摇曳细长，有种说不出的压抑与孤寂。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他慢慢捏紧双拳，手中的白瓷小瓶倏地碎裂开来，鲜血顺着他的指缝缓缓流下。
他本以为季月会陷进幻境的最深处，彻底迷失自我，没想到，他居然神智清明地逃出幻境，甚至先他一步回到这里。
他很清楚季月的恐惧与心魔，他笃定一旦落入那个幻境，季月是绝对不会出来的。
是因为白稚吗？是因为这个唯一的变数吗？
云阴掏出雪白的手帕，慢慢擦拭手心的血迹。
今夜，他受到的挫败实在是太多了。不仅是白稚，还有云岫，他们都让他意识到，事态正在一点点脱离他的掌控。
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可是知晓先机之人，是预知未来者。
为什么重来一次，他依然会在云岫那个家伙的面前退缩？他明明已经超越了云岫才对，应该傲视一切的人明明是他才对。
难道云岫对他造成的压制与挫败，已经深入骨髓了吗？
云阴想起年少时的时光，每一次他向师兄发起挑战，都会输得很惨。无论是剑术还是医术，制药还是布阵。
他都输得一败涂地，从未赢过一次。
“放弃吧，师弟。你再这样三番五次地打扰我睡觉，我可就要动真格的了。”
这是云阴记得最清晰的一句话，清晰得仿佛时时刻刻都在他的耳边回响。
直到那之后他才知道，原来他每一次拼尽全力的挑战，对云岫来说，都只不过是“打扰他睡觉的胡闹”而已。
——想要战胜他，想要让他在自己的面前求饶。
这样的想法在云阴的心里愈演愈烈，直至成为他心底最深的执念。
他变得自卑又傲慢，阴暗又包容。
他包容一切如他一样软弱的生命，又痛恨他们的存在。这些弱小又丑陋的家伙，仿佛时刻都在提醒着他，他在云岫面前是怎样的萎靡与畏缩。
无论怎么挑战，他都会输给云岫。这种永无止境的挫败已经让他彻底失去了想要对抗云岫的心思，让他从骨子里惧怕与云岫交锋。
然而如今，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已经成为罗刹的支配者，他已经看穿了命运。
这一次，赢的人一定是他。

第87章
“小丫头，你就住这间房吧。至于他嘛……”站在一间昏暗的空房前，云岫耷拉着眼皮地摩挲下巴，目光落到季月的身上。
季月充满敌意地与他对视。
虽然云岫帮了他和阿稚，但这个糟老头子对阿稚说的那些悄悄话他可都听见了。
居然说他不是很好的选择？
想到云岫说得那些话，季月的脸色愈发阴沉了。
云岫忽然打了个响指：“要不就睡我隔壁吧？不然我还真有点不放心……”
“臭老头，谁要睡你隔壁？”季月立马恶劣地打断他。
“打住打住！”白稚见两人的气氛越来越冷，连忙伸手挡到两人之间。
“谢谢云岫先生想的周到，不过季月和我一间房就好，我们一直都是这样的。”
她向云岫解释道，季月在她身后冲云岫得意地一挑眉。
他一向如此，喜怒哀乐都表现在脸上。
云岫看了看两人，若有所思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屋了。”
“记住，无论如何，都不要轻举妄动，更不许在我的谷里闹腾。”
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警告白稚。
“先生请放心，我们自有分寸。”白稚微微垂首。
“嗯，走了。”
云岫走后，白稚也和季月进入房间。
这一夜，他们实在是太累了。说实话，就凭现在的状态，如果刚才真的和云阴正面对上，白稚还真不确定他们能击败云阴。
所以即使今夜是和那个阴毒的人渣共处同一屋檐下，她也要趁此机会尽量补充体能，好好休息一下。
无论如何，这一次绝不会让云阴活着离开石莲谷，一定要在此杀了他。
不仅是为了季月，也是为了她自己。
白稚暗暗下定决心，随后抬起眸，看到季月正一个人安静地站在窗前，出神地注视着窗外的夜空。
许是因为月光照到他的脸上，此时他的表情看上去既柔和又茫然，流露出罕见的脆弱与柔软。
白稚心底一软，脚步轻轻地走到他身后。
她伸出双臂，从背后慢慢环住季月，侧脸轻轻贴上季月的背。
“在想什么？”
“……在想我的名字。”季月的声音低缓悠远，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缥缈空灵。
白稚轻笑：“是个好名字，对吧？”
她很认同书意的观点，也很感激书意为季月起了这个名字。
在旁人的眼里，季月是残忍血腥的怪物，是地狱深处的食人罗刹。但是对她而言，季月就是季月，无论他的手上沾染了多少鲜血，在她的眼里永远都是干净皎洁的。
他即是她的月光，是她的心之所向，是她的此生归宿。
在她心里，再也没有任何人比季月更适合这个名字了。
“阿稚，你觉得我和她看到的月亮是同一个吗？”季月忽然问道。
他从未叫过母亲之类的称呼，此时也只是用“她”来代替。但白稚还是听懂了。
“当然。”白稚也抬起头，深深地凝望着夜空中那轮莹白的弯月。
透过这轮月亮，她仿佛又见到了那个温柔坚强的清丽少女。白稚想象着书意怀抱着刚出生的季月坐在床上，望向窗外的冷月，露出惊叹着迷的神色。
那一刻，书意的身上一定也闪烁着不输星月的夺目光芒吧。
“你和她看到的不止是同一个月亮，包括你们的心情，也一定是相通的。”
季月的声音有些疑惑：“相通？”
“对，就好像此时我和你心意相通一样。”
白稚握住季月的手，引导般轻轻抵在季月的心口处。
“书意是爱着你的，而你也是爱着她的。”
“你并不是罪恶与毁灭的产物……你是被书意饱含希望与爱意生下的幸福的孩子。”
季月闻言慢慢转过脸来，似是无法理解般，怔怔地看着白稚。
白稚温柔地抚上他的脸颊，声音轻如呓语。
“有这世上最伟大的母亲爱着你，还有我陪在你的身边，你再也不会孤单了。”
虽然这句话已经说了无数遍，但只要季月想听，无论是多少次，她都会说给他听的。
永远不会离开，永远不会背叛，永远不会欺骗。
这是他们对彼此许下的誓言，也是对彼此的守护与救赎。
扭曲而温暖，令白稚心甘情愿地沉沦。
“阿稚，你也是爱着我的，是吗？”季月一点点抱紧白稚，脸颊轻轻磨蹭白稚的额角。
白稚不由轻笑：“当然。不过，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不久前，他可是连什么是喜欢都不知道呢。
季月像只小猫一样，眷恋地轻吻白稚的鼻尖与下巴。
“好像有点理解了。”
“哦？怎么突然都能理解这么高难度的感情了？”白稚开玩笑地问。
“是你教会我的。”季月在白稚耳边低低道。
他的吐息拂到白稚的耳廓里，温热且微微潮湿，带着他身上独有的冷冽气息。
他背对着月亮，银色的月光流淌在他的黑发上，静谧而柔和，仿佛笼罩着一层揉碎的星光。
白稚有一瞬间的恍神。
然后她就听到季月轻柔的声音在夜色中低低响起。
“阿稚，我对你的感情也是爱。”
轻盈而悠远，认真而郑重。
白稚忽然就愣住了。
“你、你知不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季月捧起白稚的脸，专注地凝视她。
“意味着我永远不会离开你，而你也永远不能离开我。”
……好像有哪里不对啊，而且后半句怎么听起来那么危险？
白稚无奈又好笑地与他对视，二人的眼眸静静倒映着对方的脸。
月光在他们的眼中轻轻浮动，剔透而动人。
算了，虽然有点偏差……但她已经感受到了。
来自季月真切又炙热的爱意。
“我也爱着你，季月。”
白稚幸福地搂住季月。朦胧的月色下，他们紧紧相拥，一刻也不分离。
＊＊＊
第二天醒来后，白稚首先去打探云阴的状况。
她相信有云岫与苏木瑶兄妹在这里，他暂时不敢明目张胆地做什么，最多也就像之前那样，偷偷潜入幻境对他们做些下三滥的手脚。
不过俗话说得好，狗急了还跳墙呢，谁知道这只老狗会不会急得乱咬人。
这期间，季月一直像只粘人的小狗亦步亦趋地跟着她，生怕看不到她似的。白稚每每对上季月炙热而专注的视线，都忍不住想要扑上去狂亲他。
说实话，昨晚的气氛实在是太好了，她差点就把持不住要和季月发生点什么。
好在她那点残存的理智拉住了她。
虽然她是真的很想，但现在敌人就在眼前，怎么说也不是个合适的时机。而且他们还要养精蓄锐对付云阴，就不能在这个节骨眼消耗不必要的体力了。
对，要忍住。
白稚一边在心底提醒自己，一边逼迫自己不要对季月想入非非。偏偏季月这家伙完全体会不到她的挣扎和良苦用心，非但不协助她，反而还在一旁不停捣乱。
“阿稚，你昨天说的奖励还没有给我。”
“阿稚，奖励是什么啊，我现在就想要。”
“阿稚，你不会是忘了吧？”
季月在白稚的身边喋喋不休，一刻也停不下来。似乎是不满白稚不理会他，他突然凑到白稚的耳边轻轻吹气。
“阿稚，你是不是在走神？”
“……噫！”白稚顿时一瑟缩，鸡皮疙瘩顺着后脊背一路向下，“你干嘛！”
“我在提醒你奖励。”季月无辜地眨眼睛。
白稚：“今天没有，以后再说！”
“不行，你就是想蒙混过去。”
季月撇撇嘴，微微俯身对着白稚的耳朵不依不饶道：“奖励、奖励、奖励、奖励……”
你是复读机吗！
白稚几乎都要打人了，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唤。
“小白，你们醒啦！”
白稚顺着声音望过去，看到换上女装的苏木瑶正挽着她哥哥苏慈向他们走来。不知什么时候到的唐映与魏离像两个小跟班一样跟在兄妹二人身后，眉目间满是疲惫。
嗯？她怎么好像还品出一点黯然神伤的味道？
白稚一把捏紧季月的嘴，拉着他对着苏慈微微欠身：“殿下。”
苏慈的目光在她和季月的脸上来回打量，而后温和浅笑：“在这里不用拘礼，也把我当做是你们的朋友就好。”
白稚忍不住在心里哔哔：装模作样，你刚才那个眼神可没有把我们当做是朋友看待。岂止是没有当做朋友，那审视的眼神怎么看怎么像是看情敌的眼神。
现在看来，这位兄长对苏木瑶不仅仅是保护过度那么简单。
“对呀小白，哥哥他很随和的，你们不用拘束。”苏木瑶大咧咧道。
苏慈闻言，宠溺地摸摸苏木瑶的头，“你们平时都是怎么称呼瑶瑶的呢？”
白稚不假思索：“苏兄，苏哥哥，苏少侠。”
苏慈听到最后一个称呼不由轻笑出声：“那你们也叫我苏兄吧。”
白稚：“好的殿下。”
苏慈：“………”
站在苏木瑶身后的唐映看到白稚和季月，原本就不算好的脸色变得更糟糕了。白稚猜测他一定也和姜霰雪一样，看到了自己“杀人”的那一幕。不过她从来都没有在意过唐映的看法，此时自然也不会向他解释什么。
白稚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苏木瑶的身上：“苏哥……木瑶姐姐，云阴天师也起来了吗？”
苏木瑶笑道：“当然起来啦，天师每天都起得很早的。”
白稚急忙问：“那他现在在干嘛？”
“唔……我和哥哥过来的时候，看到他好像正在和云岫师父谈话。他们是多年未见的师兄弟，想必有很多话要说吧？”
白稚听了顿时安下心来。
果然如她所料，云阴不敢轻举妄动。从昨晚云阴的表现来看，他似乎是有点忌惮云岫的。所以她和季月只要拉住云岫不让他倒入云阴的阵营，就相当于多了一个制约云阴的把柄。
白稚心里一番计较，脸上依然不动声色地与苏木瑶闲聊。几人说话间，殷念容与姜霰雪也过来了，白稚远远便看到殷念容的表情比往常还要讥讽刻薄。
“你有盘问我的功夫，不如担心担心自己的胳膊吧，看起来好像伤得很重啊？”
姜霰雪神色不变：“小伤而已。”
“是吗？可是这个包扎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小伤……”殷念容一边打量姜霰雪左臂上的蝴蝶结一边嫌弃地摇头，“啧啧，这是谁包扎的，真丑。”
姜霰雪闻言微微一怔：“这是……”
“是我包扎的，怎样？”白稚阴着脸慢慢走近，视线从姜霰雪的左臂转移到殷念容的身上，阴恻恻道，“你刚才说谁丑？”
殷念容脸色一变：“我说……姜霰雪真丑！”
姜霰雪：“………”
季月听了一本正经地点头：“我也觉得。”
白稚：“………”
“不要乱说。”白稚扯了一把季月的袖子，然后仰起脸对姜霰雪无辜地笑了笑，“姜大哥，他们是在开玩笑呢，你一点都不丑，真的。”
姜霰雪：“……嗯。”
原本好好的话，怎么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反而像是在安慰人？
“对了，姜大哥，你怎么没……”白稚看着姜霰雪左臂上那只熟悉的蝴蝶结，做了一个包扎的动作，“没换一下？”
石莲谷里应该有更干净更柔软的布料可以包扎伤口吧？
姜霰雪像是刚反应过来，将左手背到身后：“……我忘了。”
怪不得呢。
白稚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下去。唐映站在一旁默默看了一会儿，忽然严肃地喊住白稚。
“白稚，你过来一下，我想跟你说件事。”
白稚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
还过去一下，难不成他还有什么机密不能让别人听见不成？
唐映的脸色有些微妙。他看了看周围几人，像是难以启齿似的，慢吞吞地低声说道：
“昨夜你们离开后，我和魏离又回去了。”
白稚奇怪道：“回哪里？”
“……回到罗刹出现的地方。我们想去搜查一下，看看能不能搜出有价值的东西。顺便向那些百姓求证，你究竟有没有杀人。”
白稚没有说话，继续听他说下去。
她倒是没想到唐映这么讨厌她，居然还会特意去求证这件事的真伪。看来某些时候，他反而要比姜霰雪冷静理智很多。
想到这里，白稚下意识瞄向姜霰雪，姜霰雪低垂眼眸，没有对上她的视线。
“虽然当时的场面很混乱，但还是有几个人看到你杀人的全过程了。”唐映看着白稚，目光复杂，“他们说……你是在救那个人。”
“是那名男子被罗刹咬得半死不活，他痛得受不了了，所以才求你杀了他。”唐映语调缓慢而沉重，“是这样吗？”
“是啊，我之前就是这么对你们说的。”白稚面无表情地点头，“你们有谁信我了吗？”
情愿相信陌生人的说辞，也不愿听她解释。说到底，还是打从心底里将她当作会吃人的怪物罢了。不过她也没什么立场职责他们，毕竟她的确在他们面前杀过人，他们会怕她也是理所当然的。
白稚很快便自我释然了，反倒是其他几人，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唐映颇有些难堪地抿抿嘴唇，苏木瑶听了顿时震惊地睁大眼睛，姜霰雪也猛地抬起眼眸，眸色幽深而汹涌，叫人看不出情绪。
“所以小白当时并不是想要吃掉那个人，而是想要帮他解脱？”苏木瑶急急问道。
唐映艰难地说：“是的……这次是我们冤枉她了……”
“哼，蠢货。”殷念容忍不住冷笑一声。
季月倒是不怎么在意，毕竟在他眼里，罗刹杀人并不需要理由。阿稚想杀就杀了，如果有人因此要责怪阿稚，他再去杀了那人便是。
只是如今阿稚不让他杀这些人，他又不想惹阿稚生气，只好作罢。
“白稚，对不起。”姜霰雪看着白稚，双眸凝重而又充满歉意，“是我错怪了你。”
当时不是说什么都不信的吗？这会儿道起歉来倒是诚恳得很。白稚想起昨夜他毫不犹豫地拔剑指向自己，心底顿时涌起一阵委屈与不满。
“一句对不起就完事了？你忘了你当时是怎么对我的吗？连唐映这个笨蛋都知道去问问别人，你凭什么就一口咬定是我的错？”
唐映：“………”
姜霰雪没想到白稚的反应居然会这么激烈，一时间有些愣住了。
其实这个问题，从刚才他就开始思考。他并不是武断的人，独独在涉及白稚的事情上，他总是下意识地避免去深入思考。
他为什么没有相信白稚的解释，为什么没有去找其他人求证？因为他更相信自己的眼睛吗？还是说，在他的潜意识里，也希望能够找到一个机会带走白稚呢？
他很清楚，白稚是危险的。所以他一直不放心她，一直挂念着她。
可他现在却迷惘了。
——真的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姜霰雪自己也说不清，搞不明。他有些茫然地取下腰间那把雪色长剑，双手捧着递到白稚面前。
“……对不起。我没有忘记当时的情形，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你想解气的话，可以用这把剑砍我。”
季月立即跃跃欲试：“让我来吧！”
“？！”白稚顿时吓了一跳，连忙将姜霰雪手中的剑推了回去，“那倒也不必……”
她只是一时激动，他也不用这么当真吧！
姜霰雪语气坚决：“我打晕了你，你理应还回来。”
“不用不用，季月不是已经打过你了吗？就当我们扯平了。”白稚还是努力把剑往回推。
姜霰雪微微一顿：“他是他，你是你，不好混为一谈。”
“哎呀可以的可以的……”
唐映见两人颇为尴尬，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发现没有宣布，连忙从中间将白稚和姜霰雪二人拉开。
“你们别在这推来推去的了，我还发现了一样东西！”说着唐映便从身上掏出一只精致的钱袋。
白稚第一次对唐映产生了感激之情。她配合地伸长脖子，顺势问道：“这是什么？”
唐映环视一周，见众人全都好奇地盯着他，这才慢慢打开钱袋，将里面的物件倒在掌心上，神色严峻道：
“这是操纵罗刹的哨子。”

第88章 番外1
白稚是一位业界顶尖的人偶师。
之所以说她业界顶尖，是因为如今人偶师这一行早已落寞，到了白稚这一代，世上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偶师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更何况她还是个没有任何社交圈的死宅，完全接触不到当今世界的新奇玩具。
白稚每天走在自己的古堡里，看着自己做的那些奇形怪状的小玩意，由衷地觉得它们是真正的艺术品。
这些人偶的背上都有发条，一拧开发条，小人偶们便在古堡里叽叽喳喳，跑来跑去，虽然动作笨拙，甚至还会经常撞到一起，但却热闹非凡。
白稚对此十分满意——
能够做出如此跨时代的人偶，不愧是她，惊才绝艳的天才人偶师。
“不过，稍微还是有点遗憾啊。”
某个夜幕降临的时候，白稚趴在露台上，看着周围吵闹闹的小人偶们，忽然有些失落。
这些小家伙虽然都很可爱，但终究不会说人话，更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如果能有一个与她平等交流的人偶就好了……
脚边小狗模样的小人偶一边绕着她的脚踝飞奔一边发出发条耗尽的声音，不等白稚弯下腰将它提起来，它便骤然停了下来。
“哎呀，这是坏掉了？”
白稚提起静止的小人偶，像医生给病人看病那样摸摸它的小肚皮，又掰开它的眼球看了看。
“好像真的出故障了……算了，修一下吧。”
然而虽然嘴上这么说，其实她的心里也有点没底。毕竟这只小狗不是她自己制作的，而是出自她逝去父亲的手笔。
作为正统且天赋异禀的人偶师，白稚的父亲比她要高超很多。他能够做出许多鲜活逼真的小人偶，比如这只出了故障的小狗玩偶，就是父亲在白稚十岁生日的时候送给她的。白稚还替小狗起了个极其敷衍的名字——“汪汪”。
算起来，汪汪到现在也有8岁了，是只成熟的“老小伙”了呢。
白稚抱着小狗玩偶汪汪离开露台，一步步走进阴暗寂静的地下室。
按理说夜晚的地下室多少都会有点阴森恐怖，更何况白稚的这间地下室里还摆满了人偶的眼球和四肢。但白稚是从小看这些东西长大的，对她来说这些零部件可比古堡外的乌鸦要亲切可爱多了。
镇定自若的白稚点起一盏煤油灯，然后将汪汪放在工作台上。她走到两个并排的、巨大如同棺柩的蔷薇木箱子前，一只手举起煤油灯，俯身对着其中一只箱子吹了一口气。
箱子上堆积了厚厚的灰尘，被她这么一吹，灰尘像雪花一样飘得到处都是。
“爸爸应该是把工具放在这里面了吧……”
白稚看着箱子上精致的银锁，有些困惑地摸了摸下巴。
小狗玩偶是用特殊老旧的工具制作的，因为觉得过去的工艺过于麻烦繁琐，白稚只是学了很短一段时间便放弃了。父亲仍在世的时候，那些上世纪的工具与材料就收了起来。他死后，更是将这些东西全都封存了起来。
因为用不到，白稚从未打开过爸爸的那两个箱子。如果不是今天必须要用里面的工具修理汪汪，她才不想折腾自己翻找这些旧东西呢。
白稚无奈地走出地下室，很快拿着一串钥匙回来了。
两只箱子的钥匙都在这里，重点是，她想要的工具究竟在哪只箱子里呢？
白稚俯身分别敲了敲两只箱子，最后挑了一只听起来很沉的箱子。钥匙插_进锁眼，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吹散周围的浮尘，慢慢打开漆黑的箱盖——
一名清隽昳丽的黑发少年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白稚：“？？？”
这是……尸体？箱子里藏了具尸体？！
可怜的人偶师顿时吓傻了，整个人都呆愣在原地。在大脑空白地盯着少年看了半晌后，她终于鼓起勇气，伸手戳了戳少年的脸颊。
很柔软，很细嫩，和人类肌肤的触感很像，几乎到了以假乱真的程度。
没错，以假乱真。
等等。难道这是……？
脑海中回想起爸爸去世前无比满足的状态，白稚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立马仔仔细细地在少年的身上摸索起来。
她的手指从少年的发间开始穿梭，顺着人体的脉络一路向下游走，最后终于在肚脐的上面停了下来。
“发条在这里吗？”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解开那里的衬衫纽扣，露出少年平坦白皙的小腹。
只见小腹正中本该是肚脐的地方微微凸起，居然是一只钥匙形状的银质发条。
“果然……这是爸爸制作的人偶！”
白稚兴奋地大叫一声，悬在发条上方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拧了上去——
咔嚓，咔嚓。
发条发出精密细微的机械声。
下一秒，精致的人偶少年便睁开了眼睛。
白稚不由微微一怔。
那是一双比黑夜还要纯粹、比深海还要深邃的漆黑双眸。
人偶少年缓慢而机械地眨了眨眼睛，而后慢慢坐起身体，顺着白稚放在他小腹上的那只手一点点向上望去。
最后，他面无表情地与白稚对视。
“你……是谁？”
啊呀，是刚睡醒的缘故吗？说话还不是很流利呢。不过他真的好可爱啊。
白稚心花怒放地看着眼前的人偶少年，只觉得他身上无一处不是完美的，无一处不令人着迷。
“我是你的主人。”
小姑娘双手托腮，笑眯眯地答。
“主人？”人偶少年没有任何情绪地重复。
“对，就是拥有你的人，从今以后你都要叫我主人哦。”白稚歪着脑袋打量他，“对了，也要给你起个名字才行呢。”
起什么名字好呢？要不要跟她姓呢？
白稚正打算认真地考虑一下，一个名字忽然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怎么回事……这无比怀念的感觉。
“季月……”
她突然笑了起来，“就叫你季月吧？”
人偶少年眨了眨眼睛：“季月？”
“好听吗？”白稚抬起手轻轻抚摸他柔软的黑发，“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就是你的名字呢。决定了，从今天起你就叫季月了！”
她看起来既开心又怀念，神情中隐隐混杂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恍惚。
人偶少年点点头：“我记住了，主人。”
就这样，人偶师白稚与人偶季月的生活开始了。
＊＊＊
“季月，不要欺负汪汪呀。”
在汪汪第三次发出委屈的呜咽后，白稚终于无奈地喊住了不远处的季月。
季月用一只手拎起汪汪，面无表情地扭头望向白稚：“主人，我没有欺负汪汪。我正在帮他修理后腿。”
白稚：我信你才有鬼，你当我瞎吗！
看着面前的“一人一狗”，她忍不住捂住脸，口中溢出一声绝望的叹息。
不得不说，自从多了季月这个家庭成员后，古堡变得更加热闹了。
季月不同于那些只会吱吱叫唤的动物型玩偶，外表与人类无异的他不但会开口说话，连行为举止也更接近人类。虽然在很多地方会表现的如同新生儿一样单纯无知，但只要白稚稍加引导，他就能学习的很好。
不过令白稚头疼的是，他的性格也和小孩子一样。
俗话说，小孩子是天使与恶魔的结合体，季月也是如此。
他听话的时候像天使一样美好，恶劣的时候比恶魔还要可恶。
偏偏他又是这世上仅此一个的、极其珍贵的自动人偶，白稚对他简直是宝贝得不得了，根本舍不得教训他。
没过多久，季月就变得更加恶劣了——比如像今天这样欺负汪汪。
“你又不是人偶师，哪里会修理汪汪。”
白稚从藤椅上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将汪汪从季月的手里解救下来。
“别折腾这些小家伙了，去把花园里的蔷薇修剪一下吧。”
季月看着汪汪在白稚的怀里低低呜咽，微微叹了一口气。
他的学习能力真的很强，短短的时间内，已经学会如此人性化的表情了。
“好的，主人。”
季月乖顺地一欠身，拿出大箭头走进花园里。
白稚则是继续坐在露台上，将汪汪从里到外仔细检查了一遍。在确定没有被季月搞出故障后，她又去书房里翻出最喜欢的爱情小说，津津有味地重温起来。
直至下午三四点的时候，晴朗蔚蓝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很快，细小的雨滴便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啊，下雨了。”白稚揉着惺忪的眼睛望向窗外。书房的窗外就是古堡周边的景色，在看到被雨打湿的树林后，白稚突然站了起来。
不好，季月还在花园里！他可是人偶，身体内部都是精密的机械，如果被雨淋湿了是会坏掉的！
白稚惊得夺门而出，急急忙忙地跑进花园。
果然，刚一冲进花园，她就看到她听话的人偶少年正在认认真真地修剪着纯白的蔷薇，雨水将他的头发与衣服尽数打湿，他却无动于衷，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真的只是一个没有任何感觉与感情的人偶而已。
白稚心底突然涌起一阵心疼，她咬咬牙，飞快地跑到季月的面前，一把拉起他的手。
“笨蛋，快点跟我进屋！”
季月纹丝不动：“不行，主人。我还没有修剪好这些蔷薇。”
“还修什么蔷薇，再淋下去你就要坏掉了！”
白稚急得用力拉他，可人偶的力气要比她大得多，不是对方主动配合的话，她根本无法牵动人偶分毫。
“坏掉？什么是坏掉？”
“哎呀你真是……！”
眼看着雨越下越大，白稚生怕雨水渗进季月的发条里，无可奈何下，她只好紧紧一把抱住人偶的身体。
人偶的身体柔软冰冷，还有雨水的潮湿与冷冽气息。
真是的，她为什么要陪一只人偶淋雨啊？
“主人，你在做什么？”短暂的停顿后，头顶传来人偶的声音。
“我在保护你。”白稚没好气道。
“为什么主人要保护我？”
“因为你很重要！”白稚忍不住抬头白了季月一眼，“不要再问这么多为什么了，快点和我进屋去。”
然而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听到季月的回应。
季月只是微微垂眸，直直地注视着她，一动不动。几秒后，他的身体发出滋啦滋啦的机械声响。
白稚顿时慌了：“怎么了？是哪里进水了吗？”
季月轻眨了下眼睛。
“主人，我好像……”
白稚急得都快哭了：“好像什么？你倒是快说啊！”
“我好像……坏掉了。”
伴随着轻微而扭曲的发条声，人偶忽然低下脸。
冰凉的唇混杂着雨水，无声落在白稚的眼睛上。
白稚瞬间怔住了。

第89章 番外2人偶与人偶师(二)
(是人偶番外的下篇。)
(Ps：因为是无责任小番外，所以设定和细节什么的请不要在意，逻辑更是压根没有，写来爽的小玩意，随便看看就好。)
***
人偶被雨淋坏了。
不仅是他自己这么认为，连白稚也感觉到了这一点。
糟糕的是他坏掉的并不是身体的某个部位，而是更为精密的内部构造——这就使得他偶尔会做出不受控制的行为。
这已经远远超过白稚的能力范围。
白稚对此无能为力，只能随时随地跟着他，胆战心惊地看着他，生怕他哪天突然出故障。
好在目前的问题不大，只是有一点令白稚很是头疼。
——坏掉的季月开始变得越来越恶劣了。
***
“汪汪!”
明朗的清晨，汪汪如往常一样在白稚的床边吠叫。白稚不耐地将被子盖过头顶，从被子里传出闷闷的声音。
“汪汪，不许再叫了。”
“汪汪!汪汪汪!”汪汪依旧叫得起劲，甚至还更加急切了。它一会儿看看床上的主人，一会儿看看身后的门，体内发出机械高速运转的负荷声。
主人，你快起来啊!那个恶魔要进来了!
可惜白稚根本听不懂狗语，依旧睡得不省人事。门后响起钥匙插_入的声音，汪汪吓得尾巴竖起，喊得更大声了。
门被慢慢打开，精致漂亮的人偶少年不急不缓地走了进来。他低头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汪汪，毫不客气地将它扔了门外。
季月走到白稚的床边，微微俯身的动作缓慢而优雅。
“主人，该起床了。”
微微鼓起的被子里没有传出任何动静。
季月神色不变，掀开被子的一只角。身着白色蕾丝睡裙的纤细少女正蜷缩在被子里，此时季月掀开被角，正好露出她毫无防备的睡颜。
漂亮的锁骨在凌乱柔软的黑发间若隐若现，小巧圆润的肩头透着淡淡的粉红。少女浅浅地呼吸着，睫毛随着呼吸的频率微微颤抖。
季月安静地注视了一会儿，忽然低下头在白稚的耳骨上咬了一下。
“……呀!”白稚顿时醒了过来。
“主人，你终于醒了。”
季月保持着俯身的姿势，在她的耳边轻声道。
白稚的耳朵瞬间红透了：“你、你怎么进来了?我不是说过没有我的允许，不可以随便进入我的房间吗?”
季月：“主人说过吗?我不记得了。”
“你是人偶，又不是老头子，怎么可能不记得!”
“可能是因为之前坏掉的缘故，所以把这件事忘记了吧。”季月理所当然地解释。
你少装蒜!
一提起这件事，白稚就气不打一处来。这些日子，季月就像突然开窍了一样，不但会做出各种不听从命令的举动，还会用“坏掉”作为他的挡箭牌，屡屡为自己开脱。
怎么会有这么狡猾的人偶?你这哪是坏掉了，分明就是进化了吧!
“总之不许擅自主张进我房间，更不可以……”白稚说着说着就红了脸。
季月眨眨眼睛：“更不可以什么?”
“更不可以咬我耳朵!”白稚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季月有些生硬地耸了耸肩：“好吧。”
其实咬耳朵是他从白稚看的那些小说里学到的，不过效果似乎并不好呢。
看来主人看的书都是无用的。
他这个耸肩的动作像极了白稚，甚至可以说是模仿。白稚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不由好奇地问他：“你干嘛学我?”
季月歪了歪脑袋：“因为我想更加接近主人。”
白稚的心跳因为季月这句无心的话语而稍微加快了点。
啊……她是不是太久没有接触人类了啊，居然会因为人偶的话而紧张。对于忠于主人的人偶来说，这种发言明明是很稀松平常的，她到底在激动什么啊。
“你只要乖乖听我的话就算是接近我了……就像汪汪那样。”白稚平复好心情，无奈地说。
季月：“我才不要像那只笨狗。”
白稚：“………”
什么意思?大家都是人偶，她制作的就是笨狗了是吗?
“那你想怎样?”
“我想要……像你一样。”季月伸出一只手，轻缓而好奇地抚上白稚的脸颊。
像她一样?他的意思是像人一样吗?
想起近日里季月越来越自主的言行举止，白稚突然意识过来了。
季月正在“模仿”人类。
难道那场雨……令他无意中拥有了自我意识?
“会有这样的奇迹发生吗……”一想到这个可能性，白稚身为人偶师的追求与梦想顿时涌现了出来。
不仅如此，还有另一种淡淡的欣喜在她的心底萦绕。
如果季月拥有了自我意识……那她就有了真正可以陪伴她的人。
她的心因为这个可能性而沸腾不已，双手不由自主捧住季月的脸。
季月一动不动地任由他的小主人像个痴汉一样对自己上下其手。
“主人，你刚才在说什么奇迹?”
白稚着迷地看着他：“我说你简直就是个奇迹。”
人偶少年有些茫然地眨眨眼睛，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奇迹，是很好的东西吗?”
“当然!”白稚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激动地一把抱住季月，“季月，你一定是爸爸留给我的最棒的宝贝!”
来自少女的温度与馨香清晰地传递到了季月的身上，柔软的胸_脯下，传出剧烈而快速的心跳。
又感受到了，这温暖的温度。
那日在蔷薇园里也是。雨水并没有让季月感到任何不适，直到柔软温暖的少女拥抱了他。
她的温度传递给了他，让全身冰冷的他第一次感受到不可思议。
温暖迅速传递全身，人偶的胸腔内有什么东西被缓慢激活。
他能够感觉到这种奇妙的悸动，仿佛春物苏醒，他看着怀中的少女，忽然产生了“听从指令”以外的想法。
那一刻，他作出唯一可能的判断——他坏掉了。
***
白稚对季月更加纵容了。
她允许季月做任何事，允许季月做任何尝试。反正这么大的古堡空着也是空着，可以任他随意折腾。
无所顾忌的季月开始不满足与白稚普通的交流，他甚至开始越来越频繁地触碰白稚。
用季月的话说是——他喜欢主人身上的温度。
白稚没有阻止他。
反正季月是人偶，被他摸摸抱抱也没什么。更何况这是季月想要亲近她的本能反应，她完全不会生气，只觉得喜悦。
完了，居然会因为人偶的触碰而高兴，她该不会是个隐藏的变态吧?
日子悄然而逝，就在窗外的纯白蔷薇渐渐凋落的一个阴雨天里，一位身着黑色长袍的青年路过人偶师的古堡。
心怀好意的白稚请他进来避雨。
青年脱下宽大的帽檐，露出一张冷淡而清俊的脸。他坐在陈旧的古董沙发上，看着站在白稚身旁的昳丽少年，平静地开口。
“阁下，请问您身边的这位是人偶吗?”
季月闻言，不屑地白了青年一眼。
他本能地厌恶这个陌生人——虽然他也不知道什么是厌恶。
白稚惊讶地捂嘴：“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青年神色谦逊：“在下略懂一点魔法。”
“你是魔法师吗!”白稚惊呼一声，“那我们是同行呀!”
青年：不，并不是，我是正经挂牌的魔法师。
他看得出来这位人偶师小姐并没有什么才能，但出于礼貌与修养，他没有说出来。能够做出如此完美的人偶，必定是位惊才绝艳之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这位小姐，想必是她的亲人或者朋友吧。
只是这只人偶，似乎有些过于像人类了。这对他的主人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阁下，恕我直言，您这只人偶很危险，不宜让他继续待在您的身边。”
“危险?哪里危险?”
“他的行动已经脱离了人偶的范畴，想必是出了问题。具体是哪里出了问题，以我的能力暂时看不出来，希望您能允许我带走他，让我的导师仔细检查。”
白稚听了有点紧张。倒不是怕季月会对她造成什么危险，而是怕季月真的出故障。现在刚好有个专业人士在，如果真的有问题也可以及时修理，省得以后坏掉了只能干着急。
“也行，那我们收拾收拾就出发吧。”白稚干脆地点点头，说着便要起身。
“我们?”青年微微讶异，“您也要去吗?”
“那当然，总不能让季月独自出门吧?”白稚爱惜地侧脸看向身旁的人偶少年，“那样我不放心。”
“话是这么说，但他毕竟只是人偶，您只要将发条归位，就可以用车运走了。”青年认真地说，“这样省时省力，还不用麻烦您亲自出门。”
白稚不由皱眉：“那怎么可以……”
“我不去。”季月忽然打断他们的对话。
“除了她身边，我哪里都不去。”
季月瞥了白稚一眼，旋即阴恻恻地望向黑袍青年，“现在你可以滚了，不然我就打死你。”
黑袍青年：“?”
他疑惑地询问白稚：“这种话是你教他的吗?”
白稚结结巴巴：“呃、啊……对啊，这里毕竟只有我们两个人住，对人还是要强硬一点的嘛。”
……这似乎已经超过了强硬的范畴。青年想。
“那……”
“算了算了，就听他的吧!”白稚眼看着季月越来越愤怒，立即改变主意，拒绝了魔法师的提议。
真是不可思议，她居然在人偶的脸上看到了生气的表情。
——好可爱。
白稚一边回绝青年，一边偷瞄季月的脸色。那副心虚的样子完全不像个主人，倒像是惹恋人生气的无辜少女。
魔法师突然觉得自己多管闲事了。
原本他想要带走人偶，也只是怕人偶过于像人，将来会爬到主人的头上。现在看来，这位主人并不在乎人偶爬到哪儿，那他也就不用操这个心了。
“既然阁下心意已决，我就不再多劝。雨已经停了，我也该离开了。”他站起身，望向窗外一碧如洗的青空。
如果再继续叨扰，只怕这只凶恶的人偶真的会把他撵出去。
“哎?这么快吗?不留下吃顿饭再走?”白稚客套地挽留道。
魔法师的答案当然是不。他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偌大的古堡又只剩下白稚与季月两个“人类”。
白稚颇有些遗憾，毕竟她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人类了。
不过现在有季月陪她，所以她的遗憾并没有持续太久。
——虽然季月看上去不是很高兴。
***
夜幕降临。
用完晚餐的白稚像往常一样坐在露台上看她最爱的烂俗爱情小说，季月轻轻走到她的身后。
“季月，让开一点，你挡到光啦。”白稚头也不抬地说。
季月对她的指令无动于衷，相反还一把抽走她手里的书。
“你干嘛呀?”白稚无奈地扭过头来。
“你以后不许再放陌生人进来。”
出乎白稚的意料，季月居然会说出这种以下犯上的话。她还注意到，他没有喊她主人……
“为什么?”白稚下意识反问。
季月自然地蹙眉：“因为我讨厌别人靠近你。”
白稚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仲夏夜的空气湿润而静谧，绚烂的蝴蝶轻轻落在露台的石柱上，无声地扑簌着翅膀。
这个……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少年的独占欲?
可季月是人偶啊。
她好像有点开心，又有点苦恼。她轻咬下唇，试探性地侧头看向季月。
“为什么要讨厌别人靠近我呢?或许他们并没有恶意。”
“因为你是我的主人，有我陪着你就够了。”季月认真的、轻声地答道。
有那么一瞬间，白稚几乎要看到他眼里泛起点点的星光。
人偶的眼睛不会有光，所以一定是月光映照的缘故。
“……是吗?”白稚感觉自己的心跳加快了。
“是的，其他人都是无意义的存在。”季月微微俯身，一只手轻轻抬起白稚的下巴。
他漆黑如夜的双眸一瞬不眨地凝视着她。
“只有我是为你而生的。”
“所以，主人——”
“只看着我就好。”
停在石柱上的蝴蝶又飞走了，无数星星散落在他们的周围。这一次白稚确信，她的确在季月的眼眸里看到了细碎的星光，朦胧而动人，仿佛有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而她便是被蛊惑的人。
她情不自禁地踮起脚，轻搂住季月的脖颈。在人偶少年专注而幽邃的目光中，她微阖双眼，献上自己柔软芬芳的唇。
季月的睫毛轻颤，睁大了眼睛。
奇妙的感觉再一次席卷他的全身，令他不由自主地想要获取更多。
微凉的夜风拂过露台，将蔷薇的香气送到他们身边。白稚一边与自己的人偶亲吻，一边在心里罪恶地感慨。
连人偶都不放过……她果然是变态啊!

第90章
“这个哨子……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苏木瑶惊奇道。
白稚接过哨子仔细看了看。
做工精细的银哨细长而轻巧，拿在手里像一只小小的装饰品。白稚大概翻看了下，便重新放回到唐映的手里。
“和司枢的那只哨子一模一样。”她笃定地说。
“哦对!司枢也有一只这样的哨子!”苏木瑶恍然大悟。
“你们究竟在说什么?”苏慈一脸困惑。
苏木瑶连忙将有关司枢与哨子的经过简略地对苏慈说了一遍。
“还有这种匪夷所思的事……”苏慈喃喃说道。
“也就是说，司枢和邑州那群突袭的罗刹是一伙的?”唐映紧锁眉头。
“废话。”季月不客气地冷笑一声。
唐映神色顿时有些不快，然而季月没有再多说什么，他也不好因此而发怒，更何况现在不是为了这点小事生气的时候。
姜霰雪闻言，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看向白稚。
苏木瑶一行人不知道这背后的黑幕，他和殷念容却是知道的。原本他是不会相信一国天师居然会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但这件事是由白稚亲口说出，再加上还有师父的作证与补充，令他不得不相信。
仔细想想也对，想要抓获并控制那么大的罗刹并在他们身上做手脚，如此大的手笔，除了能力深不可测的云阴天师，其他人很难做到。
其实在昨夜所有人都离开后，他又折返到师父的房间，与他详细说明了邑州发生的种种——尤其是云阴试图让罗刹与人类女子结合这件事。
云岫当时神情倦怠，并不是很震惊。他的房间里只点了一根蜡烛，影影绰绰的昏暗光线下，他轻啜一口烟斗，眼睫低垂，悠悠开口。
“霰雪，你愤怒吗?”
姜霰雪：“是的，师父。”
“可是对方是一国天师，还有通天之术，能够预知一切，你不会感到无力吗?”
“会。”姜霰雪平静地直视云岫，“但即便如此，我也要阻止他。”
“仅仅只是阻止他?”云岫眼眸微转，“他那样对待白稚，难道你不想杀了他吗?”
姜霰雪微顿了顿：“他应该交给百姓去制裁。”
云岫闻言，摇了摇头，露出既欣慰又有些遗憾的表情。
“霰雪，你太理智了。”
姜霰雪静静抬眸，不明白云岫的言下之意。
“虽然我不想多嘴，但我想，如果是那个叫做季月的少年，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掉云阴吧?”
姜霰雪的瞳孔猛地一缩。
“有的时候太过理智和公正，会将你与他人的距离越拉越远。我看得出来，你心里有那个小姑娘，但她却有点怕你。这想必与你的态度脱不了干系吧?”
“她是罗刹，我不可能对她做什么的。”
“霰雪，不要压抑你的情感。知道她是罗刹，却依然在意她、关心她，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云岫深深地看着他，“如果你永远不去争取，一直克制自己，束缚自己，那么到头来，你只会越来越痛苦。”
姜霰雪沉默了半晌。
“……已经迟了，师父。”
或许他曾经有过机会，但那已如镜花水月，再也不会有了。
“我看出来了。”云岫恨铁不成钢地摇头，“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一次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吧，人有的时候还是要放纵一下的。”
“可那是您的师弟。”
“那又怎样?”云岫凉薄地笑笑，“早就十八年前，我就没有师弟了。”
被欲望吞噬的废物不配做他的师弟，更不配将师父授予他们的幻术用在歪门邪道上。
他本不是什么大义凛然之人，虽然教出了霰雪这般正义的孩子，但那是霰雪自己生性高洁，与他懒散随性的教育无关。
即使云阴将这天下都变成修罗场，他也懒得过问。只是云阴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用师父教给他们的幻术控制罗刹，做出此等龌龊肮脏之事。
云阴这么做，是玷污了他们逝去的师父。
如此，他便不得不死了。
***
讨论完银哨的作用后，白稚便和苏木瑶他们分头行动。
苏木瑶一行人如今已经知晓银哨不止一只，找出量产银哨的幕后人，也就找到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白稚本想直接告诉他们，但她刚一透露出这种意思，就被苏木瑶坚定反驳了。
“不可能。天师时刻心系天下苍生，而且他看着我长大，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最了解，我相信他绝不会做出这种事。”苏木瑶如是说。
白稚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来看看吧。”
“看什么?”
白稚微微一笑：“看心系苍生的云阴天师，究竟想要什么。”
按照计划好的，魏离去准备香蚀草的毒药，唐映负责辅助他加快制毒进度。姜霰雪和殷念容去重新加固谷里的迷幻阵，苏木瑶则和苏慈一起看着庭院外的那只青鸟，以防其有所动作。
苏木瑶虽然不知道白稚这是要做什么，但见姜霰雪这一次居然没有质疑，她便也只好全部照做。
空旷的石莲谷里一片祥和清净，直到临近正午的时候，石莲谷上方忽然传来清脆悠长的鸟啼声。
苏木瑶第一反应便要去查看那只正在打盹的青鸟，这时云阴与云岫不急不缓地从莲花池的方向走了过来。
“不要紧张，那是青鸟的叫声。”云阴笑了笑，白衣黑发，姿容俊雅，看起来颇为超绝脱尘。
白稚这才意识到，原来司枢那副风雅翩翩的作态都是学他的，只是学的比较拙劣，都是些不得精髓的皮毛。
懒散怠惰的云岫打了个哈欠，目光扫过白稚的时候唇角微微勾了勾。
“天师，青鸟没有叫啊。”苏木瑶疑惑道。
“傻孩子，谁告诉你我只养了这一只青鸟了?”
云阴摸摸苏木瑶的脑袋，“既然你们人都到齐了，我自然要准备人手接你们回去。”
苏木瑶：“不用那么麻烦，我们骑马回去就行!”
“骑马容易遇到危险，你偷偷出宫这样赶路也就罢了，如今有我在身边，怎么可能还让你们骑马?更何况苏慈的身体不好，你也要体谅体谅他。”
苏木瑶听了，顿时有些愧疚：“对不起，是我想的不够周到……”
云阴包容地笑笑，转头看向云岫。
“师兄，人手与车队已经在谷外了，烦请放他们进来吧。”
没有云岫的允许，一旦擅自闯入石莲谷就会触发迷阵，这一点季月已经证实过了。
云岫闻言掀了掀眼皮：“云阴，你知道的。我不可能放那么多人进来。”
云阴叹了口气：“可他们是当今太子和公主，无论如何都不能怠慢。师兄，有的时候还是要变通一下的……”
云岫摇摇头：“这是我的规矩，谁来也不例外。”
云阴双眸一暗，云岫云淡风轻。
二人看似相处和谐，然而其间锋芒却如刀光剑影，字字暗藏杀机。
就算迟钝如苏木瑶也看出气氛不对，她打圆场道：“我们自己走就好，不用人特地进来接的。”
“不，不是这么简单的问题。”云阴抬起手示意苏木瑶不要插嘴，他深深地看着云岫，“师兄，我们一定要走到这一步吗?”
云岫轻笑：“你当如何?”
苏木瑶一头雾水地看着这两人，白稚却逐渐明了。
看来云阴的人手已经连夜将石莲谷包围，只等迷阵解除便可冲进来将他们一网打尽。
看云阴这幅架势，他不仅要抓走白稚和季月，连云岫与姜霰雪也不打算留。
或者说，他要将昨夜的知情人全部赶尽杀绝。
云阴叹息一声，转身对苏木瑶温声道：“既然如此，那就只好你们二人先乘坐青鸟离开了，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办，还要在此叨扰师兄一段时间。”
苏木瑶一听顿时慌了：“我不急，我也有很多事要办，还有小白……”
“木瑶，你的父王在宫里心急如焚，你忍心让他继续挂念你吗?”
苏木瑶犹豫了下：“但是有你在，父王不用担心我……”
“先回去吧，先回去见过你父王再过来也不迟。”云阴耐心劝阻道。
“……我知道了。”苏木瑶无奈妥协。
云阴没有去细究苏木瑶的态度，他一直在留意白稚身旁的季月，以防他突然袭过来。
不如说他就是在等着这一刻，这样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拿下这些人。
不过无所谓了，只要苏木瑶兄妹一走，他就可以直接动手。
这一次，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苏木瑶没有再坚持，苏慈也没有异议。二人骑上青鸟，稍作道别便飞至上空，逐渐消失。
直至青鸟的身影彻底不见后，云阴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
“好了，碍事的人已经离开，下面该由我来肃清叛敌，庇护苍生了。”
“叛敌?”云岫挑了挑眉。
“明知他们是罗刹，却还要包庇他们，不是叛敌是什么?”
云阴从衣袖里拿出一只细长的银哨放到唇边，哨声清脆，之前消失的青鸟鸣啼再次划破长空。
白衣的清绝女子驾着青鸟从葱茏的树林中破势而出，空旷的山谷里隐隐回荡着野兽成群的嘶吼。
白衣女子与青鸟翩然落到云阴身后，女子身背弓箭与长剑，面容清冷，正是之前与姜霰雪交手过的桑瑾。
“师兄，你忘了我说过的话吗?如今我通晓万物，自然也能破解你的幻术。”
云阴抬首渺渺望向林木错综的远处，轻声道：“你看，白雾没有升起就是最好的证明。”
罗刹的嘶吼越来越清晰，仿佛有大军逼近，狂袭而来的动静震撼着整座山谷，连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云岫与白稚对视一眼，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忍不住笑了起来。
“云阴，你就这么笃定自己已经破解了我的幻术吗?”
云阴看到二人露出这种神色，渐渐感到不妙：“什么意思?”
“我和你不一样，云阴。”
云岫一挥长袖，立于云阴身后的桑瑾顿时化作一团白雾，瞬间消散。
“我们差得太多了，你永远也无法胜过我。”
“这一点，你应该早就清楚了吧?”
周围的嘶吼声忽然又变得很遥远，云阴只是愣了一瞬，旋即面目狰狞。
“这一切都是幻象?什么时候?!”
云岫轻笑一声：“你看，你连什么时候中了我的幻术都不知道。”
云阴神色阴沉，之前的温和与慈悲尽数消失不见：“这么说，木瑶和苏慈他们也都是假的?”
白稚点点头：“他们现在应该正在谷外洒毒呢吧?”
云阴顿悟：“……香蚀草?”
“没错，虽然可能不太够……但是还有念容姐姐帮忙，应该能解决掉那些杂兵吧。”
“呵。我还有我的徒儿，她可不是你说的杂兵……”
“的确，那个姐姐还是挺厉害的，所以只能拜托姜大哥出马啦。”白稚笑眯眯道，“你这个做师父的已经输了，不知道你的徒弟会不会输呢?”
她这番话精准踩中了云阴的雷区，云阴森冷地看着她，再次吹响银哨。
“我还没有输呢。”
又一波更加声势浩大的嘶吼在谷外响起，这一次，白稚感受到了动物迁徙般的仗势。
他到底养了多少罗刹?!
云岫神色一变，对白稚沉声道：“这里交给你们了，我得过去看看。”
“好。”白稚冷静应下。
云岫抬腿便走，很快消失在视野中。云阴看着眼前仅剩下的白稚季月二人，慢慢抽出腰间锋利的软剑。
“你们不会真的以为，我只会幻术吧?”
白稚慢慢伏低身体，肌肉绷起，眼底金芒无声流转：“我们当然不会这么愚蠢，天师大人。”
“所以才要全力以赴的——”
“……杀了你。”季月微微眯起双眼。
话音刚落，他和白稚的身影宛如两道疾风，同时向着云阴猛袭而去。

第91章
白稚与季月同时向云阴袭去，云阴一边挥剑来挡，一边不屑地冷笑：“你们所谓的全力以赴，就是二打一？”
白稚一记侧踢扫向他握剑的手臂：“那不然呢？你当这是一对一的友谊赛？”
话音刚落，季月也出现在云阴身后。他一爪伸向云阴的背部，云阴见状不躲不动，神色余裕。只见他身姿飘然如仙，薄唇微动，下一瞬便如白雾般消散在白稚二人眼前，轻松躲过二人的夹击。
白稚收回腿，凝神道：“把戏倒是不少。”
她话音刚落，身后突然想起云阴温和的笑声，笑声忽远忽近，仿若雾中看花，令人无法确定他的方位。
白稚根据声音的方向慢慢移动，身体微微低伏，整个人随时处于戒备状态。
云阴的幻术虽然不及云岫，但用来迷惑他们也足够了，必须万分谨慎，否则一不小心就会落入他的陷阱。
“野兽就是野兽，只有蛮力，没有头脑。”
云阴的声音像谷中回声一样飘飘渺渺地回荡在白稚与季月的四周，言辞讥讽，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白稚与季月不为所动，依旧警惕地巡视周围。季月侧耳聆听，片刻后，眸中忽然闪过一道冷光：“来了！”
似是回应他的话语一般，云阴的身影忽然显现在白稚面前。他目标明确，双眸紧盯白稚，没有任何停滞，足尖点地，身形一闪，闪着寒芒的软剑如灵蛇般直冲白稚的眉心平直刺去。
这是打算先除掉弱的那一个吗？
白稚双目一凝，毫不犹豫地翻身后跃，云阴像是预料到她的动作似的，几乎是同时倏地踏前几步，旋即便是一记疾刺紧随其后——
“砰”的一声，一记迅猛有力的重踢从天而降，直直砸向云阴的右肩。
“呃……！”云阴口中蓦地溢出一声闷哼，手中的软剑也随之停在半空，利刃在日光下闪着刺眼的寒光，下一秒忽然从他的手中脱落下来。
“顾头不顾尾的蠢货。”季月凉凉地轻笑一声。
云阴虽然也有一定的武学造诣，但一直以来的修炼重心都放在了研究丹药与幻术上，刚才用幻术骗过季月二人就是为了之后的偷袭，然而他毕竟还是凡身肉躯，即使磕了再多强身健体的丹药，也比不上罗刹的先天性优势，更何况对手还是季月这个怪物中的怪物——
云阴一咬牙，正要捡起软剑再次发动幻术隐藏自己，白稚忽然如闪电般冲到他的面前，先他一步夺过软剑，旋即手腕翻转，剑柄被她反向握住，云阴只觉眼前白光一闪，甚至来不及后退，尖锐的剑尖便猛地刺穿他的左肩。
“……唔！”
剑刃插进肉身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鲜血自云阴的左肩汩汩涌了出来，大滴大滴地落进脚下的土壤里，仿佛骤然盛开的血花。
白稚狠狠拔出剑，云阴顿时向后踉跄了几步。白稚提剑向他一步步走去，冷声道：“你那些把戏耍一次就够了，还想再来一次？”
云阴捂着受伤的肩膀，倏地一抬头，一种奇怪的气体从他袖中窜出，忽然钻进白稚的鼻腔——
极其、极其浓郁的人肉味，让白稚一瞬间把持不住，双腿一弯便跪倒了下去。
如果是普通的生人肉，或是新鲜的血腥味，她还能够克制得住，可是云阴让她闻到的远远不及于此，如此浓烈，几乎令她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神智也开始模糊不清。
白稚来不及去质问云阴，立刻扭过头，艰难地望向一旁的季月。
果然，季月也被这股令人作呕的气味影响了。而且受到的影响远比她大得多。
与白稚不同，白稚虽然也被这气味搅得头昏眼花，但内心深处更多的是想要吞食人肉的渴望。而季月只觉肠胃都在翻腾，那种比腐烂的尸体还要恶心的味道令他头痛欲裂，如同第一次被殷念容骗食人肉的情形一样，他痛苦地捂住脑袋，口中溢出困兽般的呜咽，身体与四肢产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修长双手变成尖锐的利爪，漆黑双眸转幻为浓烈的赤金竖瞳。季月如同一只暴虐的猛兽，嗜血的双瞳死死盯着云阴，獠牙森白而尖利，仿佛随时都能将人咬成碎片。
“怎么样？这是我特意为季月提炼的人肉迷香，对你来说应该很美味吧？”
云阴忍着肩膀处的痛意，嗤笑着站直身体：“小姑娘，可不要小看我的这些小把戏啊。”
他说完这句话便一拂衣袖，不等白稚反应过来他做了什么，季月已经挟着满身的杀气向她扑了过来！
“季月？季月！你怎么了！”
白稚被季月扑倒在地，季月向她亮出獠牙，眼中充满嗜血的凶光，看起来没有一丝理智。
“……你对他使用了幻术？！”白稚顿时反应过来，一边负隅抵抗季月的蛮力，一边狠狠瞪向不远处的云阴。
云阴看着互相对抗的两人，看着如怪物般残暴的季月，不由愉悦地笑出了声。
“我说过，不要小看了我。无论怎么说，季月也是由我养大的，他的弱点是什么，死穴是什么，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
真是个不折不扣的下三滥！
白稚恨不得将云阴往死里打，但现在她根本无暇分心。季月的攻势太猛，即使她用尽全力，也几乎快要支撑不住。
“季月！季月！快醒醒！”白稚双手死死抵住季月的利爪，艰难地呼唤他的名字。
“没用的，他可听不见你的声音。”云阴一边给自己受伤的肩膀上止痛药，一边凉凉地笑，“现在你在他眼里，可是我的样子呢。”
什么？！
白稚顿时震惊地睁大双眼。怪不得季月看她的眼神这么恐怖，仿佛要将她撕碎一般。得知这一点，白稚更加着急了，只能一遍又一遍心急如焚地呼喊季月，试图叫醒他。
云阴捡起掉落在地的软剑，遗憾地叹了口气：“真可惜啊，本来还想将你带回去一起研究的。现在……”
“还是请你去死吧。”
人肉的气味再次飘散开来，白稚的身体一颤，双臂顿时失去力气。失去理智的季月趁机抬起一只利爪，眼看着就要挥向白稚的脑袋，白稚一急，用尽全身力量猛地抬起上半身——
“砰——”。
她的脑袋结结实实地撞上季月的额头，发出沉闷的声响。季月被她撞得一愣，一时间竟然没了动作。
白稚见状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抱住季月的脑袋，将他外露在唇边的獠牙用力按进自己的肩颈处。
森白的獠牙扎进细嫩的肌肤，圆润的血珠顿时渗了出来。季月眼中的赤色愈浓，他的喉结滚动，情不自禁埋低脑袋，将獠牙深深刺入白稚的皮肤。
鲜血顺着舌尖流进季月的喉咙，然而白稚却全无痛楚。云阴神色莫测地看着他们二人，明明是季月发狂啃噬白稚的场景，他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不是说过罗刹的血肉是良药吗？不要客气，就算吃掉我也没关系。”
无视了云阴审视狐疑的目光，白稚搂住季月的脖子，轻轻抚摸他的后脑勺，用只有他才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吃饱了就变回来吧……我们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呢。”
她还没有和季月一起吃遍这个世界的甜点，没有和他一起看遍这个世界的风景。
她还没有正式地对他表白自己的爱意，没有将自己的一切都献给他……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余生没有度过。
所以无论如何都不可以在这里失去他。
白稚凝视着季月，看着他大口咽下自己的鲜血，如流金火焰般热烈燃烧的瞳孔渐渐亮起清透的波光。
“……好喝。”季月收起獠牙，声音极轻地吐出两个字。
是他记忆深处的，最令他难以忘怀的味道。也是这个世上唯一能让他感到美味的、特殊的血液。
是阿稚的味道。
“那是当然。”白稚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云阴顿时感到不妙。从他的角度看不到季月的神情，只能看到季月依旧埋在白稚的颈边，而白稚却突然笑了起来。
一个正在被吃掉的人突然笑得这么开心……难道他的幻术失效了？！
云阴立即意识到事态再次脱离了自己的控制，他迅速举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季月的背后刺去！
剑尖向着季月直袭而来，电光火石间，季月的身形突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瞬，他便出现在云阴的身后——
“噗”，细长狰狞的兽爪自后向前，生生洞穿云阴的胸腔，发出□□被穿刺的声响。
“你太吵了。”季月语气森冷。
大量鲜血从巨大的洞口涌了出来，瞬间染红银线滚边的雪白衣衫。
云阴难以置信地低下头，手中长剑再次掉落下去。
“还没完……还没完……我不会……再输了……”
白稚按着被季月咬破的伤口慢慢站起来，一脸怜悯地看着云阴。
云阴胸前的洞口极大，鲜血止不住地向下流淌。他连支撑自己身体都很艰难，却仍然颤抖着从衣袖里掏出一只小巧精致的瓷瓶。
“只要变成罗刹……我就能赢……只要和你们一样……”
白稚顿时明白过来。
想必那只瓷瓶里装的药水可以帮他变成罗刹吧？
真是个可怜虫，为了打败他们，最后竟然不惜要变成自己口中的“怪物”。
可惜，他们是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
季月虽然还是罗刹的形态，但已经完全恢复理智。他一把夺过瓷瓶，正要砸向地面，白稚突然拦住了他。
“等等，季月。这个药水得留着，作为指证他的证据。”
有了银哨和这瓶药水，就可以确凿证明云阴的罪行了。接下来的事情交给苏木瑶和她的父王就好，相信失去最大的幕后主使后，剩下的余孽应该很好处理。
白稚收起瓷瓶，在云阴面前站定。季月阴冷地盯着云阴，一脚将他踢倒，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云阴狼狈地躺在地上，身体不断流血的同时还在剧烈抽搐着，看上去像一条濒死的鱼。
“不可能……我是最接近神的人……我能预知一切……怎么可以死在一只怪物的手里……”
“我不会死的……我还会活过来的……我不会死……”
他口吐鲜血，双唇艰难开合，断断续续地喃喃自语。
白稚见他仍在苟延残喘，不愿死去，忍不住嗤笑一声：“你所谓的预知一切，不过就是重活了一次吧？”
什么预知未来、通天之术，不过都是他欺骗世人的谎言罢了。其实他重生的经历并不难猜，只是如果对方不是白稚的话，很难有人会想到“重生”这种可能性。而也正因为是白稚，才更容易发现他是重生之人这件事。
毕竟她可是掌握了“剧本”的女人，更是这个世界里唯一的变数。
云阴闻言，瞬间震惊地睁大双眸：“……你怎么知道？”
白稚故作高深地眯起眼睛：“因为我才是真正能预知一切的人。”
云阴听了这句话，忽然急切地大口喘起气来。
“不可能！不可能！你在骗我！等我复活，我要第一个杀了你！”
他歇斯底里地喊着，神情绝望地一如那些信念崩塌的人。
也对，他估计还真的以为自己是被神垂怜呢，否则怎么敢如此狂妄嚣张，打着悲悯众生的旗号，做尽一切丧心病狂之事。
白稚摆了摆手：“放心吧，你不会复活的。”
说完，她拍拍季月的肩，低声道：“由你来了结他吧。”
“没问题。”季月轻松地笑了笑，脸上挂着孩子般的天真与愉快。
“住手，你不可以杀我，是我让你活了下来……啊啊啊——！”
云阴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白稚默默看着他变得支离破碎。
平心而论，季月下手的确残忍。不过一想到云阴对季月和书意做过的那些事，她就觉得怎样都不算狠。
他该死。
＊＊＊
云阴的惨叫声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很快便断了气息。
白稚看着那具彻底死透的尸体，突然长长舒了一口气。看得出来季月也懒得折腾这个半死不活的家伙，毕竟在他眼里，这种事情既无趣又恶心。
终于结束了，这个最大的障碍。
从此以后，她和季月终于可以彻底放下心来，再也没有人可以威胁到他们了。
想起云阴那番自比为神的中二言论，白稚只觉得一阵好笑。
然后她就真的笑了出来。
“阿稚，你笑什么？”季月好奇地问道。
他虽然喝了白稚的血，但还没有变回人形。此时罗刹形态的季月看起来就像一只凶猛的大猫，尤其那对金色竖瞳盯着白稚的时候，与猫科动物几乎无异。
“我笑这个云阴好菜啊，除了吹牛哪哪都不行。”白稚嫌弃地撇撇嘴。
季月点点头：“他一直都是这样。阿稚，快喝我的血，你的伤还没好。”
他抬起一只大爪子指指白稚的肩颈连接处，那里几个被獠牙戳破的小洞还在缓慢地渗血。
“啊我没事，你还是先喝我的恢复人形再说。”
云岫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回来，如果被他们看到季月这副样子就糟了。
白稚边说边伸出手臂，正要递到季月的嘴边，身后突然传出沉稳的脚步声。

第92章
微风无声吹拂着山谷中的一切，飘坠的树叶在空中轻轻打着旋，缓缓落到来人的腿边。
白稚透过拂动的发丝，慢慢顺着对方漆黑的衣衫向上望去。
“看来我一直以来的猜测都是对的。”青年身姿挺拔，清俊的眉眼波澜不惊。
“……抱歉，姜大哥。”白稚认命地放下手。
事到如今，她已经不会再对姜霰雪的出现感到懊恼了。也许这就是所谓的一物降一物，姜霰雪专克她，她怎么逃都逃不掉。更何况姜霰雪早就对季月的身份有所怀疑，这种情况下他会格外留意他们的行动也也可以理解。
白稚心中有愧，也不打算再隐瞒。不过如今这种情况也根本隐瞒不了就是了——除非一并杀了姜霰雪。
这种丧心病狂、忘恩负义的事她可做不出来。
她不知道的是，姜霰雪之所以会第一个出现在这里，并不是因为怀疑他们，而是因为担心她。
将谷里的迷阵加固重构后，他和苏木瑶等人便在山谷的入口严阵以待。果不其然，临近正午的时候，成群的罗刹真的出现了。与罗刹一起进攻的，还有那个曾经在隐见村袭击他和季月的白衣女子。除此之外，还有少部分与司枢相同的半人半罗刹。
之所以没有将他们与白稚相提并论，是因为那些半人半罗刹比起白稚要更偏向野兽。他们和罗刹化的司枢一样，战斗力虽然高于人类与普通罗刹，但和真正强大的罗刹相比还是差了一大截。
用云阴的话说，就是……失败品吧。
在那之后不久云岫便赶了过来。他见苏木瑶几人动作太慢，香蚀草毒又已告急，一边嫌弃他们遇事不够灵活，一边打开石莲谷入口，将这些入侵者全都放了进来。
这之后的剿灭就轻松多了，罗刹与云阴的手下一进入迷阵范围便陷入了无尽的恐惧与混乱之中，云岫几人几乎没费什么功夫，便像割韭菜一样将入侵者一网打尽。
值得一提的是那个叫做桑瑾的白衣女子，她说什么都要和姜霰雪一决高下，陷入幻境不但没有削弱她的神智，反而令她越战越勇。
云岫说这说明了她心中执念便是战胜姜霰雪，霰雪，你真是害人不浅呐。
姜霰雪：“………”
与桑瑾的战斗并不轻松，她一用剑，姜霰雪便看出她和自己用的是同一套剑法。云岫在一旁凉凉点评，“哦豁，她是云阴的弟子。”
“我师父在哪里？”桑瑾眼神冰冷。
云岫开玩笑道：“在通往黄泉的路上。”
“我杀了你！”桑瑾闻言眉目一凛，顿时不冷静了。她提剑便向云岫冲去，姜霰雪见状立即挡下她的攻势。
两人十几个来回下来，桑瑾逐渐气息紊乱，转攻为守，力量也减弱不少。姜霰雪心里一直记着此时谷里只有白稚季月两人对付云阴，云阴身为万人仰慕的通天国师，高深莫测，又与他的师父师承同门，只怕白稚会招架不住。
这样想着，姜霰雪出招更为利落迅疾，将本就处于下风的桑瑾逼得节节败退。桑瑾被他打败后，他将桑瑾交给云岫，自己一人便马不停蹄地赶往白稚与云阴所在的方向。
没想到见到的居然是这样的光景。
出乎他意料的，他心底竟没有生出半点讶异与愤怒，只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挫败与后悔。
如果，如果他能早一点发现……
微风吹拂，将淡淡的血腥味送到姜霰雪的面前。他看了一眼云阴支离破碎的尸体，无动于衷地抬眸：“当初杀了金都孙家全府护院的人，就是你吧？”
曾经他也怀疑过季月，但那之后这件事便被白稚顶替了。现在想来，以白稚的性格，的确不太做得出那么残忍的事。
原来她和季月早就相识了。会有多早呢？早在鹿元山上？还是更早之前？又或者，在云阴开始囚禁罗刹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相互依靠了……
想到这里，姜霰雪忽然释然。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是他先遇到的白稚，如今看来，季月要比他早得多。
白稚是罗刹，季月也是罗刹。白稚可以幻化成人，季月也可以。他们两个为了彼此而存在，为了彼此而活着。
而这一切，从一开始便与他无关。
也许真正该清醒的人是他才对。
远方薄薄的雾霭渐渐消散，明亮的阳光直直地照射而下，有种拨云见日的豁然开明之感。
白稚下意识抬手遮住额头，余光不经意扫过姜霰雪的脸，忽然看到他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几乎看不见的浅淡笑意，而是真正宽慰洒脱的笑容。
看上去像是想通了什么，又像是放下了什么。
白稚呆呆地唤了一声：“姜大哥？”
“怎么了？”姜霰雪收起笑，抬眸望向她。
白稚扭头看了看仍是罗刹形态的季月，转过头来抿了抿唇，对姜霰雪恳切地请求道：“姜大哥，关于季月的事情……可以请你不要告诉别人吗？”
季月看了她一眼，没有吭声。
姜霰雪：“你要我帮你们保守秘密？”
白稚连连点头。
姜霰雪沉思了片刻。
“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白稚一听有戏，连忙问道：“什么条件？”
姜霰雪将视线转移到季月的身上：“让我和他打一场。”
白稚：“啊？？？”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要求！
“让他跟我打一次，只要我输了，我就替你们保守秘密。”
姜霰雪知道，自己这个要求很无理，甚至是极其没有原则的。季月是杀人无数的罗刹，本该将他抹杀，再不济也应该将他关进监狱，使他永远不能再接近人类。
但他忽然想起师父对他说的那番话。于是他决定暂时放下原则与理智，仅此一次，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以季月的性格，应该不会拒绝他吧？
果然，虽然白稚有些犹豫，季月却是兴致高涨，一改之前意兴阑珊的模样，转而变得一脸兴奋。
“好啊，我正觉得云阴那老东西太废物，打得没意思呢。”
白稚立马瞪了他一眼：“你别瞎起哄！”
“阿稚你放心，我是不会输的。”季月边说边露出尖利的小獠牙。
白稚：我是怕你下手没有轻重啊！
“你不用担心，这一次只是点到为止，不会打得你死我活的。”姜霰雪淡淡地安抚白稚，右手已经慢慢按上腰间的剑柄。
白稚抬眸看看季月，又看看姜霰雪。
算了，既然他们两个都有此意的话……
白稚无奈地长叹一口气：“说好了点到为止啊！”
“当然。”
两道或冷静或雀跃的声音同时响起，不等白稚喊开始，二人的身影已经如疾风般瞬间袭向对方——
白稚又叹了口气，干脆拖着云阴的尸体，坐到一边翻他的药瓶去了。
＊＊＊
这一场“切磋”持续了足足半个时辰，虽然最后的结果仍然是姜霰雪败北，但季月身上也受了几处伤，对他这个这个大怪物来说，能够造成这样的伤害已经实属不易了。
更何况他现在还是罗刹形态，与人类的时候相比要更加凶猛敏捷。
白稚觉得能够做到这样，说明姜霰雪在人类里已经非常强了。
“怎么样，还打吗？”季月挥了挥爪子，看上去玩得还挺尽兴。
真是难得。
身上同样挂了彩的姜霰雪第一次呼吸急促，他调整好自己的气息，然后收起剑，缓缓摇头：“到此为止，再打下去他们就快过来了。”
他这是在提醒季月，尽快变回人形，否则等苏木瑶和云岫那边的战场结束，他们就该一起过来了。
白稚也反应过来这一点，连忙跑到季月面前，强硬地将自己的手腕塞进季月的嘴里。
“快，快喝！再不喝来不及了！”
季月遗憾地撇撇嘴，虽然对变回人形这件事不以为然，但还是乖乖听话，握住白稚的手腕专注地喝起血来。
姜霰雪移开视线，默默等待季月进食结束。
很快，白稚的血便起了作用。连同之前脖颈处吸食的那些血液一起，在季月的体内游走流淌。他放下白稚的手腕，轻轻舔了下唇角的血珠，身体随着他的进食开始产生肉眼可见的变化，从指甲到瞳孔，一点点变回清隽昳丽的少年。
“阿稚，我饱了。”他餍足地眯起眼睛，像只晒太阳的懒猫。
“太好了……”
白稚终于放松地长舒一口气，随即双腿一软，无力地倒了下去。
“阿稚？”
“白稚！”
季月与姜霰雪俱是一慌，季月随即上前一步，稳稳地搂住白稚的腰。
“阿稚，你也该进食了。”
看着白稚泛红的脸颊，季月担忧地蹙起秀眉。
白稚闻言，虚弱地摇了摇头：“我、我不饿……只是有点热……”
“热？”姜霰雪一脸困惑。
“嗯……”白稚半阖双眸，声音细弱，身体软得像一滩水，“还很难受……”
又热又无力，整个人都像在热锅上炙烤一样。此时季月的身体仿佛一块寒冷的冰块，越靠近便越是清凉，令她忍不住想要更贴近一些。
姜霰雪仍是一脸沉思：“难道是中毒了？”
“……中毒？”白稚只觉得大脑一片模糊，连开口的声音也是黏黏糊糊的。
为什么这里只有她一个人有反应？难道真的是中毒了？可恶的云阴，居然只对她一个人下了毒，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白稚无意识地咒骂云阴的时候，季月突然奇怪地“咦”了一声。
“阿稚，你头上的角怎么变大了？”
白稚：“……什么？！”

第93章
她的角……变大了？
白稚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果然如季月所言，摸到两只明显粗长了一圈的尖角。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情况？
她这是……变异了？
白稚昏昏沉沉地放下手，眼前的视线也逐渐模糊。姜霰雪半是担忧半是好奇地走近一点，认真地打量她发间那两只漆黑的尖角。
“原来这两只角一直都在……我居然没有发现……”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啊喂！
姜霰雪还想伸手碰碰白稚的角，还未触及发丝就被季月不客气地拍掉。
“别碰她的角。”
“……好吧。”姜霰雪默默收回手，正色道，“师父曾经对我说过，罗刹头上的角代表了罗刹的力量与状态。现在她的角忽然变大，不知究竟是好是坏，我建议还是让我师父看看为好。”
“那个老头能帮阿稚解毒？”季月狐疑地挑了下眉，脸上写满了不信任。
姜霰雪：“总比胡乱猜测要好。还有，师父他还年轻，不是老头……”
“他是云阴那个老头的师兄，当然也是老头。”
“云阴也不是老头，他们只是比你年长一些而已……”
两人不知不觉拌起嘴来，听得白稚的脑袋昏昏沉沉。
她觉得很不对劲，哪里都不对劲。
这种感觉，怎么也不像是中毒了……就算真的是中毒，那也得是什么情毒吧？！
卧槽，难道云阴那个老贼临死前还给她下春_药？！
白稚热得浑身难受，大脑更是糊成一团。她本能地抱住季月的肩膀，如同溺水之人紧紧攀附着他。
“季月，我快受不了了……”她发出如同呓语般低弱的声音。
季月见怀中少女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全身瘫软无力，顿时罕见地慌乱起来。他双眸一暗，仿佛下了什么巨大的决心。
“那就让那个老头试一试。如果他治不好阿稚，我就杀光你们。”
虽然没有明说，但姜霰雪却很清楚，季月所说的“你们”，不仅指师父和他，还包括了在石莲谷里的所有人。
姜霰雪看了白稚一眼：“我和你一样不想看到她出事。”
“别废话了，现在就去找人。”季月一把横抱起白稚，抬眸望向前方，“老头在哪？”
姜霰雪顿了下，刚想纠正季月的称呼，但一看到白稚的样子便放弃了。他小心谨慎地回收散落在地上的药瓶和银哨，提起云阴的尸体，然后加快脚程，带着季月向云岫的庭院赶去。
＊＊＊
回到庭院的时候，姜霰雪注意到门外的青鸟已经由一只变为两只，并且它们的翅膀都被铁链严严实实地捆了起来。
另一只青鸟是桑瑾骑来的，如今也被云岫一并抓住了。
姜霰雪带着白稚二人长驱直入，还未见到云岫，就先听到苏木瑶激动的声音。
“说，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有青鸟！”
“殿下，答案不是已经显而易见了吗？”这是云岫慢吞吞的声音。
“不，我要听她亲口说出来……”
姜霰雪与季月对视一眼，直接顺着人声走了过去。
二人没有刻意放轻脚步，屋内的几人听到动静，顿时停下质问，一齐望向他们。
就连被五花大绑的桑瑾也第一时间看了过去，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现出几分急切与担忧。
“你看，我就说吧？”云岫从藤椅上站了起来，手中的白玉烟斗指向季月，“他们很安全……嗯？小白稚这是怎么了？”
“小白！姜兄，小白她怎么了？”苏木瑶一看到三人一个不少，眼眶一热，来不及高兴，就看到白稚蜷缩在季月的怀里，全身都在微微颤抖，看起来情况不是很好。
“不清楚，似乎是中毒。师父，我和季月都不懂医术，只能麻烦你帮她看看了。”
姜霰雪恳切地请求云岫，云岫见状收起烟斗，大步来到季月面前。
“把她放到藤椅上。”他指挥季月。
季月虽然脸色不善，但考虑到白稚的安危，还是不情不愿地照做了。
白稚被他轻柔地放上藤椅，众人立刻围了过来。
“白稚，白稚，你是不是快失控了？”殷念容美艳的脸上满是紧张。
苏木瑶闻言更加担心了：“云岫前辈，小白真的会失控吗？”
“瑶瑶，这位姑娘的头上……为何有两只角？”苏慈微眯双眼，温和的声音里有淡淡的疑惑。
“哥哥，这件事情我以后再说给你听……”
“殿下别慌，这家伙命硬得很，一时半会儿死不了的。”唐映欠揍地安慰苏木瑶道。
“虽然唐映说话很难听，但她现在这个状态，的确不像是会死的样子……”这是魏离在淡定地补充。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白稚脑袋疼。只有姜霰雪和季月一言不发，从始至终都紧紧盯着她。
“都别吵了，你们懂个屁。”
云岫不耐烦地将他们推开，俯身细细打量白稚头顶那两只峥嵘黑角。
“根本就不是什么中毒……”他慢慢直起腰，意味深长地看了瞥了白稚一眼。
“她这是发情了。”
白稚：“………”
众人：“………”
季月：“？”
这次不止季月，就连姜霰雪都有些惊愕。
他只当是中毒，倒没有朝那个方向想过……
“发情？！”殷念容第一个不可思议地叫了出来。
“发、发……”苏木瑶努力了几次都没有将这个词说出口，她难为情地小声喃喃道，“发……这个词会不会太粗俗了点……”
“这是事实，有什么粗俗不粗俗的？”
云岫不以为意道，视线又不着痕迹地在白稚潮红的脸上转了一圈。
“罗刹都是有发情期的，不然你以为他们要怎么繁殖？”
他的语气稀松平常，传到白稚的耳朵里却犹如平地惊雷，惊得她一个鲤鱼打挺便坐了起来。
“你说什么？罗刹有发情期？！”
不可能的吧，之前季月明明说过他没有的！
她第一反应便是求证实的望向季月，然而季月也是一脸茫然。
姜霰雪也忍不住瞥了季月一眼，冷淡的目光隐隐有些复杂。
“怎么，你自己身为罗刹却不知道这件事吗？”云岫匪夷所思地看着白稚，抬手指了指她头上的角，“罗刹一进入发情期，头顶的角就会变大，这是每一只罗刹都会经历的过程，我曾经也和云阴研究了很多，这点常识还是知道的。”
这、这原来是常识吗……
白稚整个人都傻了，其他几人的脸色也不约而同地尴尬起来。
只有季月，仍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可是我之前，从来没有遇到这种情况，这又是怎么回事？”
白稚强忍着身体的燥热与不适，提出疑问。
她问的其实不是自己，而是季月。
“你不是纯种罗刹，没有发情期也说得通。”云岫摸摸下巴，“我听霰雪说了，你不怕日光也不吃人，习性与人类基本无异。也许这就是混血特有的体质，所以你之前这些年才一直没有发情的经历。”
“至于这次怎么会突然发情……或许与成年期有关。”
看着云岫认真地推测，白稚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我之所以发情是因为我不是罗刹与人类的混血，我是纯种啊大傻子。
她本想再开口说点什么，然而发软的身体使她又瘫回到藤椅上，她的胸口剧烈起伏，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发情的滋味不好受吧？”云岫轻飘飘地扫了白稚一眼，而后故作体谅地拍拍她的肩膀，“我看你也不容易，要不就让我的好徒儿帮帮你吧？他常年锻炼，体力很好，人也很体贴……”
“我不要！”白稚顿时犹如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
“……师父，不要胡说。”姜霰雪第一次露出窘迫的表情。
云岫仍然不遗余力地推销下去：“不是我吹，霰雪绝对比你这个小情人和那个男姐姐要好很多，你试试，不亏的……”
“我…我才不要别人！”白稚忍得眼眶都发红了，乍一看十分委屈。她难为情地看向季月，颤抖的声音细若蚊蝇。
“我只要季月……除了他，谁都不行……”
季月的双眸渐渐盈起亮光，细碎璀璨，宛如波光粼粼的湖面。
“好吧。”云岫遗憾地叹了一口气，抬手随意地挥了挥，“那你们就抓紧的吧，别憋坏了。”
白稚闻言，顿时全身都红得滴血。
她羞赧地向季月伸出手，季月立即弯腰重新抱起她。白稚贴在季月耳边低声说了什么，季月眨眨眼睛，随后二人便离开了会客厅。
剩下一圈人，对他们二人即将发生的事心知肚明，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一个个沉默着立在原地，多多少少都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你们也要解决生理需求？”云岫不冷不淡地来了一句。
“我们没有！”苏木瑶慌忙反驳。
姜霰雪无奈地望向云岫，云岫这才收起调侃的神情，缓声正色道：
“该聊正事了。霰雪，云阴的尸体呢？”
他与云阴同为师兄弟，二人之间联系甚密，即使不知道对方身在何处，也能感知对方的生命迹象。
这也是云岫确信白稚三人安然无事的原因——因为在云阴死掉的那一刻，他就感知到了。
“在外面。”姜霰雪转身出去，很快提着云阴破破烂烂的尸体走进大堂，连同之前回收的银哨和瓷瓶，一并交到云岫的手上。
“师父！”一直没有出声的桑瑾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悲怆的低泣。
云岫看着这具面目全非的尸体，神色无悲无喜。他扭头看向早已呆滞的苏木瑶，轻声道，“殿下，这次你总该相信了吧？”
苏木瑶张了张嘴，发不出一点声音。

第94章
想要对苏木瑶他们讲清这一切的来龙去脉，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好在，这些都与白稚季月无关了。
他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季月……我的身上有血……”白稚将脑袋侧抵在季月的胸膛前，从口中吐露的声音轻如细丝。
“要洗一下吗？”季月低声问。
白稚细微地点头。
其实她现在已经无法忍受了，罗刹的发情期远比她想象得要更凶猛。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想要什么，渴求什么。但她不想让**支配自己……她想让季月自由地做出选择。
她很清楚自己对季月的爱意，无论有没有这次发情期出现，她都会毫无顾虑地去爱季月。
但她希望是由季月来主导这一切。
不是因为帮助她度过发情期，也不是因为听从她的请求。
她希望季月是发自内心地想与她肌肤相亲，与她融为一体。
到那个时候，再由她来一点点引导他也不迟。
白稚的身体发烫，洁白的肌肤透着诱人的粉红，犹如一朵盛放的蔷薇。季月将她抱到床上，然后打好洗澡水，动作轻柔地褪去她身上的衣服。
他的手指微凉，每一次触碰都能激起白稚的轻颤。白稚紧咬下唇，努力克制身体的反应。
季月俯身凑到白稚的唇边：“阿稚，别咬，都咬破了。”
“可是……啊！”
他的唇瓣轻轻擦过白稚的脸颊，白稚顿觉仿佛有一阵浪潮涌起，下意识便张开了嘴。
季月顺势吻了上去。
白稚慌忙推开他：“等等，我的嘴上有血！”
“没关系，这是阿稚的血。”季月温柔地轻吻她，轻声低语，“所以再多也没关系。”
对他来说，白稚的一切都是甜美的，她的血自然也不例外。
白稚眼角泛红，隐约有水光闪动。他们的唇瓣相触，虽然已经重复很多次，却比任何一次都要小心翼翼。
不知持续了多久，二人终于稍稍分开。白稚的衣物已经被除尽，季月抱着她慢慢进入水中。
季月认真地清洗她身上的血迹，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宝物。尽管被水打湿的白稚看起来虚弱极了，他依然没有做出更进一步的事情。
白稚忍得很辛苦。
季月注意到白稚头顶的角也沾了一滴血，抬手便要替她擦去。然而修长的手指刚一碰上漆黑的尖角，白稚身体一僵，唇边溢出一声慌乱的低吟。
“怎么了，疼吗？”季月微微蹙眉。
白稚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的羞赧：“不疼，只是……只是有点痒。”
不会吧，这两只角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敏感？只是轻轻碰一下都让她情难自禁、浑身无力，这要是多摸几下她不就得彻底阵亡了？
“还有一点。”季月说着，再次摸上那只沾有血迹的角。白稚顿时双腿一软，控制不住地趴到季月的身前。
“季月，可以了，抱我出去吧……”她压住颤抖的声线说道。
不能再让他摸下去了！
如果这个时候让她一个人洗冷水澡，说不定还能好受点。偏偏季月是和她一起进入水中的，这比唇齿相碰还要令人难以忍受。
简直就是酷刑。
“好。”季月将白稚抱回床上，又帮她擦干身体。最后他躺在白稚身边，紧紧拥住她。
“阿稚，现在有感觉好一点吗？”季月抚摸白稚柔软的长发。
白稚点点头，身体不受控制地紧贴着季月。
其实并没有感觉好一点，反而更加难受了。但她不想说出来，不想让季月“帮助”她。
“可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好。”季月疼惜地凝视她。
白稚轻喘着笑了一下：“没事，只要你陪着我就……”
“阿稚，我可以碰你吗？”季月忽然打断她。
“什么？”
白稚有些讶异。他不是一直都在碰她吗？无论是刚才的洗澡还是现在……
“我是指，更多的。”季月的睫毛轻轻眨动，透彻的漆黑眼眸宛如星光闪耀的无边夜色，“你看起来很难受，我不知道这个时候接触你，会不会让你更痛苦。”
“可是一看到你这个样子，我就忍不住想要靠得更近。”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话意味着什么，凝视白稚的目光纯洁而热切。
白稚微怔了怔，随即恍然大悟。
她因为不想迫使季月而忍耐，殊不知季月也在因为不想令她承受更多的痛苦而忍耐。
单纯如他并不知道什么是“发情”，他只是以为白稚现在很难受，所以才会这样小心翼翼地对她。
不知怎么，白稚忽然回想起她与季月自从相遇起的点点滴滴。
虽然季月在其他人的眼里是个可怕的怪物，可是在对待她的时候，却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呢。
真是一只……温柔的小怪物啊。
白稚情不自禁轻笑起来。
“阿稚？”季月出神地看着她。
“可以哦。”白稚忽然捧起季月的脸，声音轻柔似水。
“我和你一样，想要更多更多地靠近你，触碰你。”
更多更多，更多更多的爱。
所以，爱我吧。这是我唯一的渴求。
季月什么都没说，只是定定地注视着白稚。他的眼中是满溢而出的爱意，灼热而浓烈。
无需言语。
他们相互凝视着彼此，剔透的眼眸中倒映着对方的脸。季月伸手轻柔地抚摸白稚，手指顺着冰雕似的锁骨缓缓向下。
白稚的身体滚烫，每一寸肌肤都因他的触碰而疯狂颤栗。
她发出幸福的叹息，全身心地回应他。
他们拥紧彼此。
＊＊＊
白稚的发情期足足持续了三天。
因为白稚的状态非常不稳定，季月便一直和她待在房间里没有出来。这期间，众人都知趣地没有去打扰他们，只是按时送去饭菜。
三天后，白稚头上的角终于恢复到原先的袖珍大小，来势汹汹的发情期这才结束。
白稚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颇有些难为情。好在大家并没有调侃她，对他们二人的态度也和以往一样，这才让她渐渐放松下来。
虽说始作俑者已经死了，但在那之后的善后工作还有很多。白稚和季月不在的这三天里，苏木瑶和苏慈马不停蹄地处理云阴的烂摊子，不但迅速铲除了云阴养在暗处的人手和罗刹，还将他的行径全部公之于众。
百姓的信仰崩塌，一时之间仍有许多人不愿相信这件事情，甚至还有一些心思活络的人开始质疑一国之主的统治。这其中的领头羊之一便是白稚曾经的“雇主”——燕七。当然，这些都是苏木瑶和苏慈要去解决的事情，好在苏木瑶本人似乎并不觉得麻烦和头疼。
她为自己终于能够做点什么对缘国有利的事情而由衷地感到满足，只是苦了苏慈，那么一副孱弱的身体还要陪她到处奔波。
不过，这也是他自愿的。
唐映和魏离留在石莲谷继续研究香蚀草，在白稚进入发情期的第二天，魏离成功研制出了针对香蚀草的解药。在云岫的指导下，他将解药做成了无色无味的熏香，这样白稚只要在睡前点上一炷香，便不用再害怕香蚀草的毒性了。
殷念容离开了石莲谷，还带走了整整一麻袋的香蚀草毒液。姜霰雪有问过他，不去见见白稚和季月再走吗？殷念容闻言只是嗤笑一声。
“那两个怪物，有什么好见的。他们最好是别再遇到我，不然我一定会杀了他们。”
姜霰雪从未这么口是心非的家伙。
当然，他也不是什么坦率的人，没有资格说殷念容。
当听到白稚提出要和季月离开这里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便是反对她。
但他随即便意识到自己没有反对的资格与立场，只得后退一步，垂下眼睫。
“不行，我怎么可能放你走？”云岫懒散地摇了摇头，“你不要忘了，你刚度过发情期，很有可能怀上另一个人类与罗刹的混血后代。只要有这种可能性，我就不能让你离开这里。”
白稚：“………”
说得好有道理。
可是季月不喜欢这个地方，她也不想将季月困在这里。
石莲谷终究太小，不能看尽世间风光。她不知道自己和季月会活多久，也不想去考虑这种事情。
她只想在未知的岁月中，和季月一起制造各种各样的回忆。无论是快乐的，还是痛苦的，她都甘之如饴。
为此，他们需要离开这里，踏上只有他们两人的征程。
季月闻言，清隽的脸庞瞬间冷了下来：“死老头，你说什么？”
云岫掀掀眼皮：“你说谁是老头？”
“当然是你，比云阴还要老的死老头。”
“小混蛋，小心我让霰雪抢走你的小女友……”
“那我就杀了你们。”
“季月，不要胡说。”
“呦呵小混蛋，看来你是苦头没吃够啊，来来来……”
三人越说越激动，眼看着就要动手了，白稚忽然大喊一声制止了他们。
“别嚷嚷了，都听我的！”
三个男人齐齐停下动作望向白稚。
“你担心得也不无道理……”白稚面色深沉地摩挲下巴，“这样吧，我们先留在这里观察一两个月再说，如果到时候没有怀上的迹象，你再放我们离开如何？”
云岫神色缓和：“到时候再说。”
季月：“切。”
“小混蛋，你切什么切？”
“师父，不要激动……”
眼看着三人又要吵起来，白稚连忙拽走挑衅的季月，边拽边高声叮嘱云岫，“前辈，从今天起多买些肉，毕竟我现在可是一个人两张嘴呢！”
“又不是人肉，你吃再多也没用！”云岫不耐烦道，“更何况还没确定呢，要求倒是不少……”
姜霰雪无奈地叹了口气。
＊＊＊
接下来的一周，白稚和季月都表现得异常老实。两个人整天不是在石莲谷里跑来跑去，就是去庭院后面的温度里泡一泡。云岫见他们忙忙碌碌，日子过得还挺充实，也就懒得再去管他们。虽然嘴上说着麻烦，但他还是默默提高了伙食标准。
也不知道是不是白稚激发了云岫的父爱，姜霰雪总觉得师父对白稚比对他还好。
当然，他不介意师父对白稚更好一些，这样白稚就不会想要离开了。
然而，在平安无事地度过半个月后，白稚和季月还是偷偷离开了。
他们走得悄无声息，只留下一张字条。
【我们去过二人世界了，谢谢你们这些天的招待，日后有缘再见！——白稚季月】
云岫幽幽吐出一个烟圈：“还是被这个小丫头耍了啊……”
姜霰雪看着那龙飞凤舞的字迹，仿佛看到白稚狡黠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连师父都被她骗了，他突然心理平衡了不少。
＊＊＊
深夜，微风轻拂林中树丛，发出沙沙作响的声音。
白稚与季月手牵着手，悠闲地行走在茂密翠绿的草地上。
他们已经距离石莲谷很远了，并不担心云岫和姜霰雪会追上来。更何况现在是夜里，作为罗刹，没有人类能够敌过他们。
今天天气很好，夜空也是繁星密布。白稚一边抬头仰望璀璨的星空，一边和季月畅想未来的日子。
“季月，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呀？”
“阿稚想去哪里？”
“我想想……唔，我有点想去襄陵呢，听说那里非常繁华，好吃的也特别多……”
“那我们就去襄陵。”
“可是我也想找个清净的村子种地，然后再养很多猫猫狗狗……”
“那我们就去种地。”
“不行不行，现在种地还有点早。啊啊啊怎么办，我哪里都想去，你呢？”
“我去哪里都行，只要是和你在一起。”
季月专注地看着白稚，剔透双眸波光粼粼，比星辰还要闪耀，比月色还要动人。
白稚笑着凝视他：“放心，我们不会分开的。”
她还要和季月做很多很多的事情，看很多很多的风景。
他们会永远，永远在一起。
永远不分离。
寂静而璀璨的星空下，银色的月光倾洒一地。季月将白稚推倒在草地上，轻抚她的脸。
“那现在先做点我们喜欢的事吧？”
白稚搂住他的脖子，抬头吻了上去：“都依你。”
月色皎洁，白昼将至。
一如他们的爱意永恒。
（正文完）

第95章 番外3 人鱼与王女（一）
在海的深处，有一只美丽的小人鱼，名叫季月。
他生的极美，乌发雪肤，一双漆黑的眼眸比黑曜石还要璀璨深邃。尤其是那条深蓝色的鱼尾，晶莹，潋滟，华美，在海水中迤逦游过的时候，会泛起如星辰般点点浮动的蓝色幽光。
但是小人鱼季月的性格非常糟糕。
他任性、易怒、蛮不讲理，做事更是随心所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吃什么鱼就吃什么鱼，偏偏他的武力值极高，除了那只黏答答黑漆漆的章鱼巫女，没有任何人打得过他。嚣张跋扈的季月整天在海里横着游，海底生物们见到他全都躲得远远的，不敢怒也不敢言。
这样的生活实在无趣，小人鱼季月很快就厌倦了。
大海如此无聊，鱼生了无生趣。与其在海里发霉，不如去海面上看看，说不定会遇到什么有趣的东西呢？
小人鱼季月的行动力很强，一旦有了想法，就会立即去实施。他一摆鱼尾，如同小火箭一样冲了上去，直接将海水卷起一道巨大的漩涡。
小鱼小虾米被卷得头晕眼花，眼冒金星，久久停不下来。他们很庆幸这个混世大魔王终于要离开大海了，但是又担心他只是出去冒个头，很快就会回来。
“我们去告诉季月的兄弟吧，让他们劝季月留在海岸上！”一只乌贼提议道。
其他海鱼闻言纷纷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你是垃圾吃多了吧，季月哪还有兄弟？”
“他那群兄弟早就被他咬得一只不剩了，害得陛下到现在都不敢再生小鱼！”
乌贼沉默了。
说起季月的那群人鱼兄弟们的遭遇，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他们虽然都比季月年长，然而没有一个是季月的对手。季月闲来无事便找他们玩耍，玩就玩呗，还非得分个输赢。输了，季月嫌弃他们没用，然后一口咬死他们；赢了，季月就会生气，然后一口咬死他们。
反正只要是被季月盯上，就别想活着游出他的海域了。
小人鱼季月的残忍行径，吓得人鱼王从此不敢生鱼。不仅如此，人鱼王还整天窝在自己的宫殿里不出来，生怕季月哪天也去找他“玩游戏”。
“真是个混世魔王啊，希望他再也不要回来了……”乌贼望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蓝色身影，由衷地祈祷。
＊＊＊
小人鱼季月很快便游到了海岸边。
他看着亮晶晶的沙滩，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只小巧的玻璃瓶，推开瓶塞，仰头“咕咚咕咚”几口便喝光了瓶里的蓝色液体。
随着瓶里的液体流入喉咙，他的鱼尾渐渐发生惊人的变化。
漂亮的深蓝色鱼尾消失不见，一双修长有力的双腿慢慢显现出来。苍白的双腿上遍布着幽蓝的鱼鳞，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梦幻的光泽。
他好奇又兴奋地伸出腿，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想不到那只章鱼的药还挺好用的，回去让他再多搞点好了。
在走了没多远后，季月腿上的鱼鳞逐渐消失不见，而他已熟练掌握了走路的正确方式。他沿着沙滩漫无目的地走下去，不一会儿便被一个小小的人影吸引了注意力。
前面好像有一具尸体？
他迅速走了过去。
明亮的阳光下，一名美丽的少女正安静地躺在沙滩上。她穿着华贵的裙子，身形纤细而美好，肌肤比珍珠还要白皙，红唇比珊瑚还要艳丽，是深海之中从未有过的美貌。
但是季月对美人的兴趣不大。
他蹲下身，好奇地打量少女的裙摆。这个人的裙摆好大，像水母一样，不知道里面会不会藏了什么好东西……
季月不客气地掀开少女的裙摆，指尖刚一触及少女柔软白皙的大腿，就听到一声慌乱的惊呼——
“停！我还没死呢！”
原本处于昏迷的少女忽地睁开双眼，细长的睫毛快速眨动，一双乌黑的眼眸清亮透彻，让季月想起海底的黑色晶石。
“那你现在可以死了。”季月只是停顿了一下，便将手伸向少女纤细的脖子。
“等、等等！我是王女白稚，只要你救了我，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人族的王女？想要什么都可以给他？
季月目光下移，在白稚的身上游走：“你现在有什么可以给我？”
白稚虚弱地将裙摆拂好，遮住大腿：“我现在没有……但只要你送我回王宫，任何宝物都任你挑……”
“我才不要做那么麻烦的事。”季月不耐烦地打断她，“既然你给不了我报酬，那还是去死吧。”
说着他又要对白稚下手，白稚吓得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藏在裙摆口袋里的糖果也随之洒了出来。
这些糖果亮晶晶的，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彩虹般的七彩光芒，看起来非常精致耀眼。
“这是什么？”季月停下动作，好奇地盯着糖果。
白稚没想到这个怪人居然会对糖果感兴趣，连忙将口袋里的糖果尽数抖擞出来。
“这是宫中甜点师为我特制的糖果，可好吃了，你要尝尝吗？”
她的腰部被贝壳划破了，刚才那一下伤口生疼，然而为了活命，她还是忍住痛意，殷勤地剥开糖纸，将糖果送到季月的眼前。
季月歪了歪头，毫无预兆地，一口咬上白稚的手指。
“……嘶！”白稚痛得吸了一口冷气。
少女的血液包裹着剔透的糖果一起含入口中，新鲜的血腥味混合着糖果的清甜，糅杂成了一种奇异的味道。
……很好吃。无论是糖果，还是这个人类。
季月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白稚的指尖，白稚下意识缩了下手。
她可是备受宠爱的王女，这人居然敢占她便宜！她一定要好好看清这人的长相，等回到王宫，有他好受……
白稚暗暗气恼地抬起眼眸，在看清身旁之人的脸后，瞬间愣住了。
好……好好看……
“还有吗？”季月舔了下唇角，尖锐的獠牙在阳光下闪着森白的光，“糖果。”
白稚这才回过神来，连连点头：“有。只要你把我送回王宫，多少糖果都有！”
“哦——？”季月懒懒地支起下巴，兴味的视线从白稚的脸上一路游走，最后停留在她流血的指尖上。
“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救下你好了。”
白稚：真是勉强你了哈。
两人达成协议，季月打了个哈欠站了起来。坐在沙滩上的白稚呆了一下，随后僵硬地慢慢仰起头看向季月。
“你……你怎么不穿裤子？”
她居然才发现，这个人是赤身裸_体的！这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人不穿衣服出门，他是原始人吗？就算是原始人，也该把自己的重点部位遮一遮吧？！
身为人鱼，季月当然不理解裤子的意义。他不屑地冷哼一声，不以为然地说：“我为什么要穿裤子？”
“你……！”白稚真是被这人的脑回路打败了，她捂住眼睛，不管不顾地喊道，“不行，你必须穿裤子！最起码得把你的那……那什么挡起来！”
季月感到莫名其妙。这种地方，让他去哪里找裤子？
于是他伸手便去扯白稚的裙子：“那把你的衣服给我穿。”
“不行不行！流氓！变态！”白稚急得顾不上身上的伤，和季月拉扯半天，终于想起自己的船。
那艘船被风浪摧毁，现在正搁浅在海边，虽然无人生还，但是衣服应该还是能找出一件的。
白稚指示季月找到破船，又在船上翻出一套水手的干净衣服换上，两人这才向着人族王宫的方向慢慢走去。
＊＊＊
一天后，白稚终于与出来寻找她的骑士们汇合，他们顺利回到了王宫。
老国王与王后听说女儿归来，忙不迭出来迎接，在看到白稚灰头土脸的样子后，两人激动地抱头痛哭。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没有遇到坏人吧？”
一听到“坏人”两个字，白稚本能地望向身后的季月，但一看到对方那张清隽精致的脸庞，说出口的话顿时变了个样。
“……没有，多亏了这位……好人救了我，我才能平安无事地回到这里。”
老国王与王后闻言齐齐望向季月，二人的眼中不约而同地闪过惊艳之色。
“好标致的美少年……你救了我们的女儿，一定要好好感谢你才行！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季月心不在焉地答：“季月。”
他对人类的感谢毫无兴趣，他只想要更多更多的糖果，多到可以填满海洋的那种。
海里可没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好的，季月。请你今晚务必留下来，我们将为你举办盛大的晚宴。”
季月依旧心不在焉地点头，然后扭头望向白稚：“糖果呢？”
白稚：“………”
这怕不是个傻子，这么好的机会不用来索要金银珠宝，居然只要糖果？
她无奈地拉着季月离开，国王和王后看着两人的背影，越看越般配。
“这少年长得太好看了，一定要把他留下来给咱们女儿做丈夫。”
“对呀，女儿要是和他结婚了，生出来的孩子该有多漂亮啊！”
“就是不知道女儿喜不喜欢这小子？”
“肯定喜欢，你没看到刚才咱们女儿都牵他的手了吗？”
“嘿嘿嘿，太好了，咱们要抱孙子了，呵呵呵……”
老来得女的国王夫妇已经开始意淫起自己的孙子孙女来，全然不知白稚着急地牵走季月只是为了防止他乱来。
要知道，两人在回来的路上，季月已经不止一次想要脱掉身上那套碍事的水手服了……
白稚拉着季月走进自己的宫殿，屏退叽叽喳喳的女仆们。她将季月丢到一边，自己急急慌慌地来到镜子前，对着镜面剪开腰侧的衣物。
“哎……怎么又流血了？”
之前她腰上的划伤还没有恢复，本以为一天时间过去可以结痂了，没想到划痕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又开始向外渗血。
要是被那个多嘴的大医官知道了，一定会转头告诉骑士长。那她就逃不了又要被骑士长教训了。
白稚对着镜子唉声叹气，没有注意到不知何时，殿中的季月已经悄无声息地蹲到她身旁。
他专注地盯着白稚的伤口，微微张开嘴，伸出细长的舌头，舌尖如同羽毛一般，轻轻扫过少女白嫩的腰腹。
“……啊！”白稚猝不及防地轻呼一声，季月顺势将她推倒在深红如血的地毯上。
“？？！！”
白稚整个人都呆了。
这、这人居然舔她腰上的血？这绝对是变态啊！不！不只是变态……他不会是想吃了她吧？！
白稚吓得立刻伸手去推季月，然而季月将她紧紧按在地毯上，脑袋深埋在她的腰际，力道之大令她根本抵抗不了。
“你、你究竟想干什么？我告诉你，宫里的骑士长可是非常厉害的，你、你敢吃我，他一定会杀了你……”
白稚战战兢兢地警告身上的少年，本想拿出几分王女的气势，然而对方的舌头只在她的腰上轻轻一舔，她便不争气地软了下来。
“呜呜呜呜说好的只要糖果呢，你、你说话不算话，你不可以吃我……”小姑娘全身瘫软，四肢无力，索性呜呜咽咽地哭诉起来。
正在专注舔舐鲜血的季月闻言抬起脑袋：“可是我发现，你比糖果更好吃。”
放屁！
白稚很想这么回他，但是理智让她住嘴了。她抽噎着与季月对视，突然发现他的瞳孔中隐约有幽蓝的水纹流淌。
嗯？她好像听大医官说过，传说中人鱼的瞳孔会因为**而浮现出幽蓝色的水纹，一旦见到这样的瞳孔，说明人鱼的**正浓，一定要躲得越远越好。
难道……季月是人鱼？可是他没有鱼尾啊？
白稚抿抿唇，决定试探一下。她伸长双手捧住季月的脸，诱哄般对他低声道：“如果你真的很想吃我……不如换一种吃法。”
季月茫然地眨眨眼睛：“换一种？”
“……嗯。”
白稚深吸一口气，微微仰起上半身。她慢慢靠近季月，然后在季月疑惑的眼神中，颤抖着轻轻吻上他的薄唇。
少年的唇湿润而柔软，带着微弱的血腥气。白稚感受到对方的迟疑，遂大胆地伸出舌头，用舌尖撬开季月的唇，青涩而热情地与其唇舌纠缠。
季月愣了一下，双手不由自主地锢紧白稚的腰肢。
二人的舌在口腔中追逐相缠，晶莹的涎液从白稚的嘴角流淌下来，她渐渐感到呼吸急促。
季月的舌头非常灵活，牙齿也非常尖锐，让白稚想起自己曾经捕获的幼年鲨鱼。她看着季月越来越蓝的眼眸，眼神迷离，大脑却越发清晰起来。
人类才不会长出这样的牙齿和眼睛，这家伙一定是传说中的人鱼！
果然，像是为了印证白稚的猜想，季月的双腿忽然发出幽幽的深蓝微光！白稚见状连忙扯掉季月的裤子，那条宽松的裤子被扔到一边后，季月的鱼尾也彻底显露出来。
幽美的，晶莹的，粼粼的，深蓝色鱼尾。
白稚被震惊得无法言语，一时竟看得呆住了。
这家伙……居然真的是人鱼！而且——
他的尾巴好漂亮呀……
白稚还在怔忪之中，季月又一次推倒了她。他目光灼灼地盯着白稚，幽蓝色的眼眸宛如深海一般深不见底。
“我要吃了你。”
白稚立刻清醒过来。她心跳如擂鼓，像是下定决心般一把搂住季月的脖子，然后像只小猫那样轻蹭他的脸颊，说出口的话语犹如撒娇一般轻柔，充满引诱的意味。
“我知道你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我可以满足你，作为交换，不要吃我好不好？”
季月似笑非笑地看她：“你要怎么满足我？”
白稚看了一眼季月的鱼尾，细嫩的小手慢慢抚上蓝色的鱼鳞。
“舒服吗？”她轻声问。
季月没有说话，他只是深深地凝视着白稚。白稚小心翼翼地继续抚摸下去，很快，滑腻的鱼尾缓缓缠上了她的大腿。
——看样子她暂时不会被吃掉了。

第96章 番外4 人鱼与王女（二）
季月与白稚沉入了浴缸里。
白稚从未与任何人有过如此亲密的举动，没想到第一次的对象居然是一条鱼。
虽然他长得非常好看，但再好看也是一条鱼啊！
清水从浴缸里溢了出来，随着鱼尾的摆动掀起一波接着一波的水花。白稚全身都被水打湿，半透明的裙子紧紧贴在她洁白的肌肤上，看起来极为诱人。
季月回到水中，仿佛汲取了无穷无尽的活力。他伏在白稚的上方，鱼尾紧紧缠绕着她，滑腻冰凉的深蓝鳞片随着他的动作不断磨蹭白稚的大腿肌肤，令白稚忍不住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季月低下脸好奇道。
白稚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唇：“没什么，只是你的尾巴蹭得我有点痒……”
季月眨了眨眼睛：“那我不动了。”
他的脸庞昳丽，鼻梁高挺，纤长的睫毛上沾着晶莹的水珠，有种迷惑人心的美。
传说人鱼姿色出众，但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出众。
白稚被美色蛊惑，情不自禁地仰起脖子，轻吻季月沾水的眼睫。
“没关系，我并不讨厌这种感觉，我们继续吧……”
少女柔软芬芳的唇落在季月的眼睛上，随后又转移至他的鼻尖。她的动作轻柔而缠绵，轻易便点燃了季月体内最原始的欲_望。
鱼尾更加用力地缠住了白稚的双腿，白稚稍微感到这样有些危险。
不行，不能让他占据主导位，这样她很有可能会被杀死的。
白稚清醒过来，连忙伸手摸上季月腰部以下的鳞片。她的手柔软细嫩，带着温热的温度，刚一触及季月的尾巴，就让他情难自禁地轻摇尾鳍，唇边随之溢出一声低低的喘_息。
白稚确信了，这样的抚_摸可以为他带来愉悦的感觉。
她心里一喜，更加积极地触摸季月身为鱼的那一半。她一边舔_吮季月的喉结，一边让自己的双手在他的身上肆意游走。季月舒服地不断摇摆尾鳍，薄唇无意识地寻觅白稚的唇。
“你喜欢这样吗？”白稚轻咬季月的耳垂，在他的耳边轻声询问。
季月没有回应，只是低缓地喘_息着。
看来他很喜欢。
白稚看着他漂亮的鱼尾，心里不由庆幸他没有“那个”器官。这样她就不用真的和他发生什么，只要一心取悦他就好了。
虽然多多少少还是有点遗憾呢……
白稚微不可察地轻叹一口气，继续在季月的尾巴上抚_摸起来。季月的面颊泛红，眸色幽深，细长的舌尖顺着白稚的锁骨一路蜿蜒向下，引起白稚的阵阵颤栗。
“你现在……应该不会吃我了吧？”她细声问道。
“……不会。”季月一边回答，一边弓起长长的鱼尾，露出小腹以下的部位，“我有点……难受。”
——等等，那是什么？
白稚看到鱼鳞下凸起的薄薄一层，忽然讶异地睁大眼睛。
“你、你你你那是……”
这个形状的既视感怎么这么强，她已经联想到某个糟糕的东西了啊喂！
“什么？”季月迷惑地搂紧白稚的腰，湿漉漉的舌头在她的胸_前轻轻舔了一下。
“你的身体好烫。”他用陈述的语气说道。
白稚的脸都红透了，视线却无论如何都无法从季月的小腹处移开。
“我、我是在紧张！”
季月轻蹭她的脸颊，认真的声音有着隐约的温柔：“为什么要紧张？”
因为我不知道你还有那种器官啊！
白稚越看越觉得不妙，她下意识并拢_双腿，然而刚做完这个动作，就对上了季月透彻幽蓝的双眸。
“怎么办？我好难受……”
他求助似的凝视白稚的双眼，尾巴无意识地磨蹭她的身体。
白稚只觉呼吸一滞。
啊，太犯规了吧，居然露出这么可怜无助的眼神……
她心软了，并主动握住季月的手，羞怯地与他对视。
“或许，我可以帮你……”
季月顿时扬起嘴角：“怎么帮？”
“像这样……”
白稚的心跳如擂鼓，全身颤抖不止。她彻底放松身体，重新吻上季月的唇。
身体交叠，温度渐高。
浴缸里的水再次溢了出来。
＊＊＊
直到夜幕降临，白稚才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睛的瞬间，看到的是宫殿穹顶的天使圣像。她有些茫然地坐起身，盖在身上的薄被轻轻滑落，露出遍布红痕的洁白身体。
卧槽，好羞耻！
白稚看着泛红的大腿内侧，小脸一红，连忙拉起被子遮住身体，然后焦急地环顾四周。
奇怪，人鱼呢？
宽阔的宫殿里没有人鱼的身影，白稚心里一空，立即抱着薄被下床，快速走向浴室。
“季月？季月？你在吗？”
没有回应。
该不会是跑了吧？
白稚越想越糟糕，几乎是小跑着冲进浴室。浴室里没有开灯，一眼望进去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季月！”白稚忍不住提高声音。
没有人回应她，整个宫殿一片死寂。
不会吧，这就走了？虽然他离开了她也就安全了，但她好像完全高兴不起来……
白稚幽幽地叹息一声，正要转身走出去，浴室里忽然响起一道鱼尾拍打浴缸的清脆声响。
“季月？”
白稚惊喜地趴到浴缸边，果然在早已凉透的清水里看到了美丽的小人鱼。
他正在睡觉，许是浴缸的空间不够他伸展鱼尾，他不耐地轻摆尾鳍，即使在睡梦中也蹙起眉头。
黑暗中，他的鱼尾闪烁着粼粼波光，仿佛夜幕里闪烁的万千星辰。
白稚渐渐看得入迷，不由蹲下来，双肘撑在浴缸边，专注地凝视他。
虽然遭遇了海难，但却拐回来一条可爱的小人鱼，怎么想都是她赚了啊。
要不……就把他留在王宫里吧？
白稚看着季月的脸想入非非，却没有发现，季月的尾鳍早已悄然靠近她的手臂。
“要怎么说服父王同意我和一条鱼在一起呢……”
白稚苦恼地喃喃自语，余光处忽然一道幽光闪过，下一秒，柔软如轻纱的湛蓝尾鳍便缠上了她的手腕。
“你在打什么主意？”季月的睫毛颤颤，缓缓睁开双眼，目光阴冷地盯着白稚。
白稚尴尬地笑了两声：“没有啦，我只是在想，是谁把我移到床上的……”
如果让他知道自己想把他留在王宫，他一定会立刻逃掉的！
季月从浴缸里坐了起来，双手撑起上半身，猫眼石似的漆黑双眸微微俯视着白稚：“是我。”
“你？！”白稚惊得被子都掉了，美好的胴_体一览无余。
季月心无杂念地打量她：“你累的睡着了，我察觉到你的体温在下降，所以把你抱到了床上。”
“你为什么不趁机离开……？”
“因为我还想抱抱你。”
季月环住白稚的腰，潮湿冰冷的身体慢慢贴上她。
“我喜欢你的体温……和糖果。”
白稚：“………”
虽然后半句很欠揍，但她还是可耻地心动了。既然他没有主动离开，那她就不会放走他了。
“那你愿不愿意……”白稚话未说完，宫殿的门扉忽然被敲响。
“殿下，晚宴快开始了。”
糟了！
白稚看着季月的鱼尾一时犯了难。
“你还能变出人腿吗？”她期待地盯着季月。
季月撇了下嘴：“不能，药水被我喝光了。”
“啊？那怎么办？”白稚顿时急了。
晚宴就是为了季月举办的，不可能让他不出席。可是他现在不能变出人腿，总不能把他放在水缸里抬出去吧？那白稚很怀疑晚宴上的那些人会直接架火煲鱼汤。
尤其是大医官那个变态，是绝不会放过人鱼这种全身都是宝的种族的。
“你那个变出腿的药水是哪来的？”
季月耸耸肩：“是从章鱼女巫那里抢的。”
白稚：“……”
完了完了，现在去拿完全来不及啊。
殿外的女仆还在敲门，颇有不给她们开门就不罢休的气势。白稚知道她们一定是听从父王的命令来帮她和季月盛装打扮的，这种情况下就更不能让她们进来。
“这样，你乖乖待在浴缸里不要出来，我就跟父王说你已经离开了，然后我再派人去找那个巫女好不好？”
季月神色平静：“可是你不是说过宫里的骑士长很厉害的吗？”
白稚顿时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
王宫里戒备森严，尤其是王女的宫殿外排满了骑士与侍卫，根本不可能有人从他们的眼皮底下离开。
“那就说你生病了！”
“那就会有人来替我治病了吧？”
“啊啊啊那怎么办？你这个样子是绝对不能出去的……”
不等白稚说完，宫殿大门突然被人推开。
一个温和低沉的声音在宫殿里蓦地响起。
“殿下，你在里面吗？”
这个声音……是大医官！
白稚吓得一把将季月按回水里，然后用薄被包裹好身体便若无其事地从浴室里走了出去。
“干什么？我正在洗澡呢！”
站在殿中的男子一袭白袍，黑发用银色缎带送送挽起，眉眼清俊，看起来一副温和雅致的样子。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白稚，丝毫没有回避的打算。
“殿下，你的头发是干的。”
白稚神色不变：“我就没洗头发，当然是干的了。”
“是么？”大医官上前几步走到白稚身前，俯身轻嗅她的发顶。
“好像的确还残留着海风的味道……嗯？等等，这个味道是……”
他忽然停止轻嗅，意味深长地看着白稚。
“殿下，这里应该还有别人吧？”
白稚脸色微哂：“没有了，事后我就让他滚蛋了……”
“殿下别想糊弄我，这可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您不可以对我隐瞒那个人的存在……”
大医官一边耸动鼻子，一边向着浴室疾走而去。眼看着他就要进入浴室了，白稚急得直跺脚，正要冲上去拦住他，一只修长的蹼爪突然从门里侧伸了出来——
“好奇心太重可不是一件好事。”季月扣住大医官的脖子阴恻恻道。
原来不知何时，他已经从浴缸里跑了出来。他的鱼尾长而有力，可以支撑他暂时保持着如同人类一般的直立动作，乍一看，居然比大医官还要高上半个头。
大医官的双眸瞬间放大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我的神啊，居然是人鱼……还是极其珍贵的稀有色！”
白稚绝望地发出一声呻_吟。
“你这个笨蛋，谁让你出来了……”
季月冷笑：“我可以直接杀了他。”
白稚：“不可以！他很厉害的，你打不过他——”
大医官也笑：“杀了我？小鱼，你未免也太小看……呃！”
他的话未说完，就被季月“咔嚓”一下扭断了脖子。
白稚：“……？？？”
？？！！！
什么情况？这就死了？台词都还没说完？
“你……你杀了他……”白稚呆呆地控诉。
季月嫌恶地推开尸体：“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到他就不爽。”
“我也经常有这种感觉……啊不对，这不是你可以随便杀掉他的理由啊！”
季月无所谓地耸肩：“可我已经杀了。”
白稚：“………”
大医官是父王最信任的人，如今他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父王一定不会放过季月。
更何况季月还是一条浑身是宝的人鱼。
白稚看了看地上被拧断脖子的男子，又看了看眼前的人鱼少年，心里的天平不知不觉倾斜了下去。
“你快逃吧，逃回海里，趁他们还没发现！”
“回海里？唔……算了，外面也没什么好玩的，回去也行……”季月想了一会儿，忽然一把抓住白稚的手，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她——
“你和我一起走。”
“哎？”白稚一脸懵逼，“可我还没穿衣服呢！”
季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那你快去穿。”
白稚：“？？？”
不是？就这么定下来了？是不是太迅速了点？
＊＊＊
白稚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心理，她仿佛鬼迷心窍般，居然真的去穿衣服了。不一会儿，她便挑了一件不容易走光的裙子穿上并重新回到季月身旁。季月伸出尖爪抵在她的喉间，淡定地指挥道：“喊人。”
白稚顿时明白了他的操作。
他一定是想拿我做人质，然后带我一起回到大海……
什么嘛，还挺浪漫的。
白稚有点莫名的小期待，随即对着殿门高声呼喊。
“救命啊，怪物杀人啦！”
季月不满：“我不是怪物。”
白稚安抚他：“哎呀就是夸张一下。”
很快，骑士们推开殿门，蜂拥而至。老国王与王后从骑士的队伍里挤了出来，震惊地看着地上的尸体与季月的尾巴：“你、这、这究竟发生了什么……？！”
季月懒得解释给他听，只是简洁地下达命令：“安排人手送我回海边，再运上几车糖果，否则我现在就杀了她。”
白稚；您还没忘记您那糖果呢？
“大胆！你这怪物，居然敢拿我的宝贝女儿做人质……”
“干不干？不干我动手了。”季月不耐烦地打断老国王，锋利的指甲在白稚柔_嫩的脖颈上划下一道血痕。
白稚疼得暗暗翻白眼：“嘶……你动真格的呀？”
“放心。”季月轻咬白稚的耳朵，“待会儿我舔一下就复原了。”
“哦……那就好。”白稚懵懵懂懂地点头。
舔一下……这只人鱼真的好色哦，她喜欢。
“别！别冲动！”老国王吓得双手颤抖，只能含泪答应季月的要求，“只要我送你回海边，你就会把女儿还给我吗？”
“当然。”季月微扬下巴，信誓旦旦地回答。
白稚：“啊？不是要带我一起走吗？”
季月没有回答她。
老国王听到这个答复顿时安心不少。他不再耽误时间，也不管地上那具凉透的尸体了，迅速安排骑士长准备水车和糖果，即刻启程。
每个人的神色都很紧张，除了白稚。她作为人质，非但没有松了一口气，反而有些失落。
明明说好要带走她的……看来小人鱼果然不喜欢她。
车队的行进速度很快，仅仅不到一天的时间，众人便抵达大海。
海水蔚蓝，海面在阳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看似风平浪静却又深不见底，令人无端产生敬畏之心。
侍卫们将小山似的糖果装在几个巨大的袋子里，然后按照季月的指示一齐扔进大海里，直到彻底看不见糖果的浮影，季月才拖着白稚慢慢来到海边。
他将白稚按在沙滩上，自己则半身进入海中，从白稚的背后扣住她的脖子。
“现在我要进入海中了，任何人都不许来追我。”他眯起眼睛威胁老国王为首的一排人，“否则……”
他的手指收紧，吓得老国王连忙上前一步。
“哎呦哪有人能追的上你啊！你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快点把女儿还给我吧！”
白稚一脸郁郁，不愿出声。
她一点都不想被还回去。
说是任性也好，胡闹也罢，总之她就是对一只人鱼动心了。如果这只人鱼一开始就拒绝她也就算了，偏偏他们还睡了一觉。
总之她已经无法放下这只小怪物了。
白稚低垂着眼睫闷闷不乐，耳边只听到季月微微上扬的声音似乎与潮湿的海风混合在了一起。
“那就把她还给你吧。”
众人顿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季月松开利爪，作势要推开白稚。老国王见状立马向前踏出几步，正要伸出手接住白稚，此时变故突起，季月忽然一把搂紧白稚的腰，拖长了尾音——
“才、怪、呢——”
他笑得狡猾又恣意，弯月般的漆黑双眸里溢满了恶作剧得逞的愉悦笑意。
白稚惊讶地眨巴眨巴眼睛：“哎？”
老国王与骑士们也齐齐呆住了。
“她已经是我的了，才不会还给你这个臭老头！”
不等众人冲过来，季月猛地一甩鱼尾，在海面上掀起波涛巨浪，待到众人勉强睁开双眼，发现他和白稚已经消失不见了。
“拜拜啦~”
少年调皮的笑声回荡在海面上，仿佛在嘲笑他们的软弱与无能。
“可恶，我的女儿！快去追，你们这些草包快去追啊！”老国王在岸边气急败坏地怒吼，可惜白稚已经听不到了。
她正被季月抱在怀里，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潜入深海。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她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直到季月带着她游进一片幽邃梦幻的海域，白稚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在正常地呼吸。
“哎，我怎么没有淹死？”
季月斜睨她一眼：“因为你得到了人鱼的吻。”
原来是这样……
白稚小脸一红，心里一时间闪过许多念头。想要问的问题太多，然而在看到季月盈盈发光的眼睫后，千言万语都汇聚成了一句话——
“我感觉好像有点缺氧了，可以再来一次吗？”
季月的目光落到她的唇上：“用糖果来换。”
白稚摸了摸漂浮的裙摆，居然真的掏出一颗糖果来。她剥开糖纸，将糖果含在舌间，然后红着脸轻瞥季月：
“……来吧。”
季月轻笑一声，扣住她的后脑勺深深吻了下去。
＊＊＊
后记：
没想到小人鱼这么快就回来了，乌贼们吓得第一时间就躲了起来。然而令他们绝望的是，小人鱼带回来的人类少女居然喜欢吃海鲜……
乌贼，卒。

第97章 番外5 襄陵奇遇记（一）
“阿稚，你好像在生气？”
“自信点，把好像去掉。”
“？”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纤细的少女快步走在前面，全程头也不回，跟在后面的少年则一脸茫然。
季月完全不理解白稚为什么会突然不理他。
难道是因为他刚才打了那个男人？可他明明都没有用力，只是打断了对方一条腿而已。
“阿稚，你是不是因为我打了刚才那个人才生气的？”
他加快步伐，一把握住白稚的手腕。
白稚停下脚步，扭头望向他：“你这不是很清楚吗？”
“……你居然为了那种人生我的气？”
季月闻言，脸色忽然阴沉下来，“早知道我刚才就应该杀了他。”
“唉……。”
白稚久违地感觉到了无奈。
她的确是在生气，气季月打断了别人的腿。
但她并不是为了那个人生季月的气，她只是气季月的这一行为而已。说到底，无论季月打谁、杀谁，她都不会有太大的触动与反感。她不是个善人，也早已不是真正的人类。
只要季月平安无事，别人是死是活都与她无关。
可她不希望季月继续嗜血暴虐下去，这样对他没有好处。她希望他可以渐渐平和，能够真正感受美好、享受生活。
她希望他能够感受幸福。
季月立在道路中央一动不动，薄唇紧抿，表情既狠戾又委屈，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看起来可怜极了。白稚心疼的不行，只好拉着他走到路边，柔声安慰他。
“我不是为了那个生气啦，我只是不希望你在路上动手而已。要是被官府的人看到就麻烦了，这里毕竟是襄陵，治安还是很森严的。”
“那我下次去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动手。”
白稚：“………”
你这个逻辑还真是让人无法反驳啊！
“我是让你尽量不要动手！”白稚哭笑不得捏了一下季月的脸，“人家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就是对我搭讪而已，咱们不理他就是了，你下手那么重干什么？”
季月眼神阴鸷：“都问你叫什么名字了，还不过分吗？”
白稚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名字起了不就是让人叫的嘛。”
“我不管，反正我不许别人叫你。”季月恶狠狠道，“谁叫我就杀谁。”
“白稚——小白——”两人话音刚落，一个清亮的声音便在他们身后响起。
“………”
季月身上的杀气都快凝结成冰了。
白稚见他瞬间凝指成爪，连忙转过身望向身后——
来人居然是女扮男装、许久未见的苏木瑶。
白稚下意识后退一步，扭头就想往人堆里钻。
然而苏木瑶怎么可能让她离开，她一边大声喊着白稚的名字，一边向他们快步跑了过来。
“小白！是小白吧？太好了，我还以为我认错人了，没想到真的是你们！”她一脸惊喜地抱住了白稚，看得季月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白稚暗暗发出一声绝望的呻_吟。
这位公主殿下不是应该忙于国事吗？怎么有空在大街上闲逛？
如果她早知道襄陵这么小，小到随便走走都能碰到熟人，她是绝对不会来这里的，有再多好吃的也不来。
碰上苏木瑶这个麻烦精，她还怎么和季月过二人世界啊！
苏木瑶激动不已，白稚的小身板被她紧紧搂住，差点都要喘不上气了，好在一旁的季月终于看不下去，在白稚开口求救之前，狠狠一把推开了苏木瑶。
苏木瑶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跟在她身后的唐映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了她。
“你这无理之人，居然敢这么对殿……公子！”唐映当即对季月怒目而视。
季月傲慢地挑了下眉：“怎么，不服？”
他刚好心里不爽，不介意有人冲上来让他发泄一下。
“你！”唐映被季月激怒，正要拔剑，苏木瑶连忙拦住他，“算了唐映，季月不就是这样的性格嘛，我早就习惯了。”
“殿……公子，您不能习惯这种人！”
“害，大家都是朋友嘛。”苏木瑶大度地拍拍唐映的手，唐映脸色一僵，随即安静下来。
白稚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唇角微妙地微微扬起。唐映察觉到她的视线，立刻不自在地别开脸。
白稚笑得更开心了。
唐映，你也真能忍啊。
苏木瑶高兴地拉起白稚的手，滔滔不绝道：“小白，你们是什么时候来襄陵的呀，怎么都不提前告诉我们一声？上次在石莲谷我还没来得及跟你道别，你就和季月离开了，我回去的时候还听到云岫前辈在骂你们呢！你们是不是去了很多地方呀，我每天都在想你们，唐映和魏离也很想你们呢……”
白稚凉凉地扫了唐映一眼。
真的吗，她怎么没觉得唐映“很想念他们”呢？
苏木瑶继续说个没完：“不过你放心，云岫前辈这次没有跟我们一起来襄陵，你不用担心会碰到他。襄陵的客栈又贵又吵，不如你们跟我回宫吧，好不容易来一趟，我一定要尽到地主之谊，好好招待你们，让你们来了就不想走……”
苏木瑶的小嘴开开合合一刻不停，仿佛完全不会口干舌燥，听得季月都开始不耐烦了。白稚也觉得苏木瑶似乎过于兴奋了些，连忙抬手打断她。
“不了不了，不用这么隆重，我们还是更习惯住客栈。你今天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能说？”
苏木瑶顿了一下，旋即露出失落的表情：“因为我看到小白真的非常高兴……”
白稚微愣，求证似的看向唐映。
“公子说得是真的。”虽然不服气，唐映还是如实答道，“宫里的人都对公子十分敬畏，除了太子殿下，没有人能与公子平等地对话。”
“殿、公子她……非常寂寞。”
“小白，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唯一的朋友。我只是想为你做点什么，希望你不要拒绝我……”苏木瑶像只摇尾巴的乖狗狗，眼巴巴地盯着白稚。
唐映在一旁看得心都碎了。
他无比高贵的殿下居然在那个臭丫头的面前如此卑微，偏偏他还不能撵走那丫头，否则殿下会伤心的……啊啊啊啊啊，他尊贵的殿下啊！！！
主仆二人俱是神情悲怆，这让白稚很难再说出拒绝的话。她犹豫地摸了摸鼻子，最后勉为其难道：“那好吧，那就打扰你们了。”
“不打扰不打扰，一点都不打扰！”苏木瑶顿时喜笑颜开，仿佛刚才那低落的模样只是白稚的错觉而已。
王宫啊……白稚回忆了下原书里的描写，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虽然她本人更喜欢种地，但是骄奢淫逸的生活谁不想体验呢？来都来了，又刚好遇到了苏木瑶，不去王宫转一圈感受一下皇族的生活好像的确是有点说不过去——
是时候开始真正地享受生活了！
白稚拉起季月便要跟着苏木瑶一起走，谁料季月双手环胸纹丝不动，她铆足了力气也没扯动他分毫。
白稚：“季月，走呀？”
季月一脸冷漠：“我不想去。”
白稚知道，他这是嫌苏木瑶他们碍事了。她想了想，微微踮脚凑到季月的耳边，对他小声说道：“宫里有很多好吃的甜点，比外面所有甜点都要多。”
季月抿了下唇，二话不说便迈开长腿。
白稚：计划通：）
＊＊＊
双方意见达成一致后，四人又在襄陵的主城区里转了一圈。襄陵作为缘国首都，其繁华程度的确是其他城市所无法企及的。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新奇的玩意也很多，一路走下来直叫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幸亏有苏木瑶这个无限钱袋在身边，她又乐得替白稚花钱，令穷鬼白稚感受到了最极致的购物体验。
如果苏木瑶是男性的话，跟她谈恋爱的感觉应该也不错。当然，前提是没有季月……
白稚被金钱腐蚀得开始想入非非，季月则是一脸警惕地提防着苏木瑶。
任何让阿稚开心的家伙都是敌人，无论是男是女是人是兽！
一行人各怀鬼胎，在城里不紧不慢地逛了半天，一路上吃吃喝喝买东西，直到傍晚来临，天色渐深，一辆外设低调的马车突然驶到他们的面前停下。
“唉，该回去了。”苏木瑶一副还没玩尽兴的遗憾表情，拉着白稚先上马车，“小白，来。”
一脸不满的季月和唐映紧随其后。
马车在宽阔的街道上穿行，行人见了纷纷让路。待到他们抵达王宫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巍峨的宫墙高高矗立于黑夜之中，充满了威严与恢宏的肃穆之气。宫人与侍卫们沉默地在宫中行走，即使看到了苏木瑶与唐映，也没有驻足行礼，只是如同什么都没看见似的，继续低头向前走。
“这是殿下立下的规定，殿下着男装时不得行礼，只当没看见，谁行礼就罚谁。”唐映在一旁解释道。
白稚看向苏木瑶，苏木瑶慌忙摆手解释：“我没有真的罚过他们，我只是吓唬吓唬他们而已！”
白稚：“你不用跟我解释……”
“我真的没有哇！”苏木瑶一脸焦急，“我是被他们搞烦了，万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唔唔我知道了，你别紧张。”白稚淡然地点点头，“你的性格我了解，我知道你不会做出这种事，放心，不会错怪你的。”
出乎白稚的意料，苏木瑶突然停住脚步。她呆呆地看着白稚，清亮的眼眸看起来亮晶晶的，仿佛有水光闪动。
“小白，你居然这么了解我……”
看着苏木瑶晶亮的眼神，白稚哭笑不得。
姐姐，你也太容易感动了吧，你就没想过我只是随口一说吗？
眼看着苏木瑶又要扑上来，白稚连忙转移话题：“对了，最近你应该很忙吧，怎么会出现在街上？”
苏木瑶闻言沮丧地长叹一口气。
“就是因为太忙了，所以才想出宫散散心。小白你是不知道，云阴叔叔留下了多少烂摊子，父皇又偷懒不想问事，把善后工作全部丢给了我和哥哥。再加上哥哥身体虚弱，我也不敢让他太过操劳。即使这样，还是有很多百姓不满……唉，我有的时候忍不住会想，是不是我被保护得太好，这些年过得太过安逸了呢？如果换一个人站在我的位置，会不会做的比我更好……”
看着苏木瑶唉声叹气的样子，白稚也有些不忍。她拍拍苏木瑶的肩膀，安慰她：“这不是你的错，一切都是云阴犯下的罪孽，你只是被他牵连的受害者。”
苏木瑶神色恍惚：“其实直到现在，我想起他还是会感到一阵心痛。他十分宠我，我从来没有想象过有朝一日他会离开我、离开缘国……但我也明白他死有余辜，甚至是……死不足惜。”
白稚没有再出声，只是顺着苏木瑶的后背抚了抚。
调整好心情，一行人继续前行，很快抵达苏木瑶的侧殿。作为当朝最尊贵的女子，她的宫殿几乎集齐了缘国所有现存的奇珍异宝。飞檐上琉璃瓦在夜色中闪耀着炫目的光芒，殿前长庭更是种满奇花异草，其中不乏一些极难存活的稀有植物。
一行人步入殿内，身姿曼妙的宫女们立刻有序地迎了上来。殿内柔和的灯光照射到她们的脸上，映衬出她们的俏丽明艳。
白稚酸得眼泪快从嘴里流了出来。
公主的生活真是有够骄奢淫逸，骄奢淫逸！
正在她痛恨自己的眼睛太少根本看不过来的时候，一个温润柔和的声音从水晶珠帘后面传了出来。
“是瑶瑶回来了吗？”
“哥哥！”苏木瑶开心地跑了过去，里面的人缓缓掀开帘子，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然而他脸上的笑容刚维持了不到两秒，就在看到苏木瑶身后之人时微微僵住了。
“……白稚姑娘。”他很快恢复了温润如玉的姿态。
白稚在心底暗暗发笑：“太子殿下。”
看来苏慈很不欢迎她嘛，一定也是气她坏了他的好事吧？还是说，是在忌惮她作为罗刹的身份？
大家互相之间都认识，彼此间也就不用多做介绍了。苏木瑶兴奋地将自己遇到白稚二人的过程说给苏慈听，苏慈状似欣慰地笑了笑，又相互客套了个来回。
“对了，魏离怎么不在？”白稚疑惑地环顾四周。
“他还在研究天师留下的那些药剂呢，平时根本看不到人影。”苏木瑶摇了摇头。
原来如此，这家伙居然沉迷工作，连女主都不追了。这几个人，一个隐忍，一个自闭，照这个形势发展下去，最后的赢家十有□□是苏慈没跑了。
白稚又意有所指地称赞了苏慈一番，之后众人便纷纷落座。
美酒佳肴依次被端上桌，看着白稚与季月眼花缭乱。虽然季月对那些可口的饭菜不是很感兴趣，但白稚不停夹菜给他，他光是吃着白稚为他夹的菜就很满足了，根本不在意饭菜的口味如何。
这顿饭众人吃了很久，直到白稚一颗米粒都吃不下去了，才算结束。
夜色深沉，苏木瑶的殿里没有表演歌舞的节目，更何况白稚他们也不喜欢看这类表演，便准备洗洗睡了。苏木瑶安排好他们的住处后，不无担忧地提醒白稚。
“小白，虽然宫里很安全，但是夜里你们最好还是不要出来。”
“为什么？”
“因为……最近这段时间，宫里有一些，嗯……奇奇怪怪的东西……”
奇奇怪怪的东西？
白稚顿时来了兴趣：“究竟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苏木瑶吞吞吐吐，在白稚的眼神催促下才小声开口。
“其实云阴天师死后，伏日塔就被扫荡清空了，里面除了他的下属和那些被关起来的罗刹，就只有他研制的各种药剂。我们都以为不会再有意外了，但没想到，伏日塔被清空的第二天，就有人声称自己见到了活的天师……”
活的云阴？这怎么可能？
白稚不仅心里这么想，她也直接问出来了。
苏木瑶深深皱眉：“我们也觉得不可能，所以才说是他们看到了奇怪的东西……”
白稚脱口而出：“鬼啊？”
苏木瑶心有余悸地点头。
卧槽你宫里有鬼还邀请我们过来，你这不是害我们吗！
白稚震惊地看着苏木瑶。
不过话是这么说，其实她并不害怕。无论如何她毕竟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即使在经历过穿书这么玄幻的事情后，她依旧不相信神魔鬼怪之类的虚无缥缈的东西。
不过，云阴的鬼魂么……
“让我和季月去捉鬼吧！”白稚兴致勃勃地撸起袖子。
“唔？”季月茫然地扭头。
他一直在埋头吃甜点，根本就没有留意白稚和苏木瑶说了什么。
苏木瑶和苏慈也呆住了。
“捉……捉鬼？”
“对啊，你不是说有鬼吗？”白稚顺手捏了块糕点扔进嘴里，“刚好我吃撑了，出去活动活动消消食也不错。”
“可是……”苏木瑶有些犹豫，然而架不住白稚兴致高昂，只好点头答应。
就这样，一行人一起进入了宫里那片开得最灿烂的桃花林。由于距离伏日塔最近，一开始的“闹鬼”传言就是从桃花林里传出来的。一开始还有人不信邪，然而见到鬼的次数多了以后，渐渐就没人敢进林子里了。
原本苏木瑶也是不太敢去的，因为她怕鬼。但是有白稚和季月打头阵，她的恐惧似乎也随之消散了不少。
毕竟云阴就是死于他们之手的啊。
进入桃花林后，几人兵分两路，白稚与季月一道，轻车熟路地向林中深处走去。
“季月，你觉得刚才的栗子糕怎么样，好吃吗？”白稚一边察看周围状况，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季月如同一只餍足的猫，微微眯起双眼，神情很是惬意：“好吃。”
“哎，早知道我也该尝尝的，太可惜了。”白稚遗憾地耸了耸肩。
她因为前面的“硬菜”吃得太多，到后面上甜点的时候基本已经塞不下去了。就连与苏木瑶说话时捏的那一块，也只是非常袖珍的小糕点。
她也好想尝尝被季月夸奖的栗子糕啊……
“阿稚想吃吗？”季月扭头看她。
“想啊。也不用吃一整块，就让我尝尝什么味道就好了。”
季月闻言，嘴角忽然小小地上扬了一下。
“我有办法。”
白稚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他：“你有什么办……唔！”
话未说完，一道阴影忽然落了下来，随后她的双唇便被轻轻堵住了。
湿润的舌头细细描摹着她的唇形，柔软而灵活，像只调皮的小鱼。白稚微微张开嘴，这只小鱼立即钻了进去。
他温柔地舔舐她的牙齿，追逐她的舌头。残留在季月口中栗子糕的甜香瞬间充满白稚的口腔，混合着他的气息，令白稚意乱神迷。她索性搂住季月的脖子，让他更贴近自己，以便他们更加深入地进行这个吻。
林中的夜晚很冷，但白稚却感觉浑身滚烫。
季月心满意足地松开她，又蹭了蹭她的鼻尖。
“阿稚，甜吗？”
白稚捂脸：“……太甜了。”
季月舔了下唇，漆黑的瞳孔深处流淌着诱人的幽光：“那我们……继续？”
白稚艰难地压抑上扬的嘴角：‘“不行，这里可是小树林哎！而且还是王宫里的小树林，巡逻的人可是很多的！”
“我可以先杀光他们。”季月语气轻松。
“那更不行了！”
白稚顿时严肃起来，她决定趁此机会就这个问题和季月好好谈一谈。
“季月，从今天开始，我们做个约定好不好？”
季月微微蹙眉：“什么约定？”
直觉告诉他一定不是他喜欢的约定。
“以后不能轻易说出杀人这两个字，类似的词也不行。只要你能坚持十天不说，我就给你一个奖励。”
听到“奖励”这个词，季月旋即不满地撇了撇嘴。
“可是你上次说好的奖励还没有给我。”
“谁说没给你了？我不是都和你……那啥三天了吗？”
“那才不是奖励。那是你的发情期……”季月微微俯身，贴在白稚的耳边轻声道，“明明是我帮了你，说起来，你应该再给我一次奖励才对。”
白稚的脸瞬间红透了。
这个狡猾的小赖皮！
“我看你也很乐意啊，两情相悦的事怎么能说帮……”她言左右而顾其他，就是不看季月。季月被她这副可爱的样子逗得心动不已，正要再亲一次，白稚忽然指着他身后的方面大喊一声。
“什么东西！”
季月警觉，立即回头望过去——
只见沉沉黑夜中，一团人形的浅浅雾气正漂浮在他们眼前。那雾气在空中缓缓浮动，愈来愈浅，最后竟化作了云阴的模样。
虽然这个“云阴”的面容极其模糊，但白稚和季月还是一眼认出了他。雾气云阴在二人面前停滞了几秒，一阵风忽然吹过，雾气顿时顺着冷风吹出老远。
“靠，这什么鬼东西，肯定是有人在故弄玄虚，季月，我们……季月？”
白稚的话还没说完，季月便也如同疾风一般追了上去。
白稚知道他又不淡定了，偏偏她又追不上他的速度，只好在周围转了一圈，找到一棵最高的树，然后开始向上爬。
找个最好的视野，看看是不是有人躲在暗处操控着那个鬼云阴。
夜露深重，树干上又湿又滑，严重影响了白稚的发挥。她小心翼翼地扶住树干，正要寻找一个合适的落脚点，树下突然传来一个清冷且微微讶异的声音——
“白稚？”
“……哎呀。”白稚一分心，正巧踩到了最湿的那根树枝上。她脚下一滑，狼狈地从树上掉了下去。

第98章 番外6 襄陵奇遇记（二）
“小心！”
一声疾呼在耳边响起，白稚只觉身体一轻，只是短短一瞬间，她已经落进了某个人的怀里。
来人稳稳地托住了她，隐约间白稚还听到他松了一口气。
这个声音……
白稚立刻睁开眼睛，果不其然，映入眼帘的是无比熟悉的黑衣青年。
他和往常一样，身姿挺拔，眉目冷淡，一席利落的黑衣比夜色更深，将他的眼眸映衬得冷冽而凛然。
然而这双眼眸此时正关切地看着白稚，甚至还隐含微微笑意。
“你没事吧？”声音一如往常般清冷平静，让人感到莫名的安心。
白稚呆呆地眨眨眼睛，连忙从他的臂弯间跳了下来。
“我没事。”她自觉地后退半步，而后直起身体，双手背在身后，有些好奇地看着对方，“姜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不能在这里？”姜霰雪淡淡问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白稚倒是没想到姜霰雪居然会杠她，一时有些愣神，“我只是觉得你不像是会来王宫玩的人……”
眼见白稚有些无措，姜霰雪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些。他抬起一只手揉揉白稚柔软的发顶，声音放轻了些许。
“你猜的没错，我的确不是来玩的。事实上，我是被苏兄邀请来的。”
虽然早已得知苏木瑶的真实身份，但他仍然习惯“苏兄”这个称呼，苏木瑶自己也更喜欢大家这么叫她。
“邀请？”
“嗯，她希望师父和我能一起过来查明云阴的鬼魂这件事。”姜霰雪抬头看了眼树影绰绰的桃花林，“她担心云阴还没有死透，因此想要寻求我们的帮助。”
“原来是这样……”白稚若有所悟，“那云岫前辈呢？”
“他懒得动，就让我作为代表过来了。”姜霰雪苦笑一声，“师父认为一切都是宫里的人大惊小怪，根本不值得他出马。”
白稚忍不住撇撇嘴。
公费旅游都不干，懒死他算了。不过他不来正好，否则碰上她和季月，一定会逼逼叨叨个不停，说不定还会骂他们，把季月骂出火气了又是一番腥风血雨，算了算了，还是放过王宫吧。
了解了前因后果，白稚又与姜霰雪聊了聊近况。二人正在说话间，一道迅疾鬼魅的黑影裹挟着阴冷的劲风，蓦地向着姜霰雪的身侧袭来——
“季月，快停下！”
白稚见状立刻先他一步挡在前面，季月闻声随即转身，从另一个角度袭向姜霰雪的脖子。
“铛——！”
兵刃相碰发出清脆的声音，寒光在黑夜中骤然划过，于万籁俱寂中留下令人生寒的回声。
姜霰雪翻转剑身，雪色的剑光折射出他冰雪般的剔透双眸。
季月手中的短刃被砍断，他看了眼断裂的刀刃，不屑地随手一扔，正要再次出手，白稚连忙一把抱住他的手臂。
“别冲动别冲动，姜大哥也是来捉鬼的！”
季月阴恻恻地看着姜霰雪：“捉鬼为什么要与阿稚站在一起？阿稚又不是鬼。”
白稚：“………”
虽然知道他说的这句话是在吃醋，可是完全开心不起来呢。
姜霰雪淡淡地笑了一下，从容地收起剑。
“只是碰巧遇到而已。”
季月没有说话，阴沉的双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幽融光，宛如一只正在思考如何折磨猎物的猫。
白稚甚至觉得自己快要听到他的嗓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了。
“哎呀真的是碰巧啦，是苏木瑶请姜大哥过来的，和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白稚顺毛似的摸摸季月的后背，又捏捏他的手背，这才勉强让他冷静一点。
姜霰雪浅笑着看着他们两人：“他倒是一点没变。”
与之前相比，青年似乎变得爱笑不少。
这是一件好事。
白稚闻言，也随之无奈地笑了一下。
“是啊，他可是很固执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姜霰雪却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了满满的宠溺与纵容。
也许这才是季月如此偏执且不谙世事的真正原因吧。
他一时间竟分不清这究竟是谁的错，却又觉得这两个人就一直保持这个样子似乎也不错。默默注视了二人一会儿后，姜霰雪终于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
“你们看到了吗？那团奇怪的雾气。”他的神色严肃了些。
白稚与季月相视一眼，点了点头：“看到了，刚才季月就是去追那团雾气了。”
说到这里，她又扭头问季月：“怎么样，追到了吗？”
“没有。”季月眼神阴森，“他散了。”
——散了。
白稚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姜霰雪想了想，将目光移向季月，“你看到的那团雾，能做出活人的表情和动作吗？”
季月微微歪头，轻蔑地斜睨他：“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
姜霰雪不知该笑还是该叹气。
某种程度上，季月果然还是个小孩子啊……
白稚见他如此不配合，暗暗清了清嗓子，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季月，奖励。”
姜霰雪：“？”
季月不情不愿地答道：“不能，看上去和死人没什么区别。”
白稚欣慰地点了点头。
姜霰雪听完季月提供的线索，若有所思地抵住下巴。
“看样子是幻象的可能性很大。走吧，去和苏兄商量一下。”
白稚也很赞同姜霰雪的说法。于是三人一同离开桃花林，在入口处看到了苏木瑶几人。
“小白，姜兄，你们已经碰上啦？”苏木瑶笑嘻嘻地走过来，“是不是很惊喜呀？”
姜霰雪：“还好。”
白稚：“………”
苏木瑶你这个ky怪可不可以不要再说话了，你就感觉不到季月的杀气吗？
“不过这可不是我安排的噢，我请姜兄来襄陵是为了解决闹鬼这件事，遇到小白和季月就真的是巧合了。”苏木瑶还在兴奋地喋喋不休，“可能这就是缘分吧……”
没完没了还！
“咳，你们进去一趟，有没有遇到可疑的东西？”白稚听不下去了，连忙打断苏木瑶。
“嗯……”苏木瑶闻言顿时凝重起来，“有。我们遇到一团灰雾，那团雾的形状几乎和云阴天师一模一样，我差点都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觉了。”
——还的确是幻觉，不过不止你一个人。
白稚看了姜霰雪一眼，示意由他来说。
姜霰雪会意，微微蹙起眉头，正色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也是云阴布下的幻象。”
“幻象？”苏木瑶很是惊讶，“可是他不是已经……离世了吗？如何在这里布下幻象？”
“这也是我感到奇怪的地方。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他的确已经死了，不可能是他本人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苏木瑶望了望左右，然后压低声音，小心谨慎道：“会不会是他还没死透？”
“不会。师父很确定他已经死了，不存在你所说的……”姜霰雪顿了一下，“‘没死透’的情况。”
可惜师父没来，否则以他的幻术，一定能很轻松地解决这次事件。
苏木瑶的脸色又垮了下来。
“哎……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啊……总不能真的是鬼吧……”
“嘘！”
白稚一把捂住苏木瑶的嘴，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这家伙可是名副其实的乌鸦嘴，浑身插满了FLAG，要是云阴的鬼魂真的被她说出来了怎么办？！
“不管那些东西是什么，今晚的捉鬼大会就先到这里吧。时候不早了，大家还是趁早回去休息，有什么问题我们明天再讨论。”
白稚打了个哈欠，独自拉着季月便回寝宫了。剩下几人见讨论不出更多的信息，也都陆续回去。
然而虽然白稚困了，季月却精神得很。他一心念着白稚允诺的奖励，足足纠缠了她一宿。直到白稚可怜兮兮地求他睡觉，他才真正安定下来。
害得白稚连梦里都是在和季月亲亲抱抱，吓得她在睡梦中连连求饶。
次日，白稚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她赖床，季月就跟着她一起赖，导致两人走出房间与其他人会合的时候，众人都是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
白稚脸皮厚，权当没看见。季月更是直白，直接将白稚圈在自己怀里，简直就是一只护食的猫。
“咳咳，今天我们打算再去探索一次桃花林，看看会不会有什么新的发现。”苏木瑶一本正经道，“无论是人是鬼，这次都一定要抓到他……”
“你们抓不到的！”一个高亢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谁？谁这么没眼力见？
白稚等人立刻顺着声音望过去——
“你谁？”白稚一脸懵逼。
只见站在门槛外的人一脸胡茬，头发更是乱七八糟的披在身后，看起来简直比云岫还要不修边幅。
“我是魏离啊！”
蓬头丐面的魏离兴奋地走进来，手里拿着几支细长的琉璃小瓶。
“看，这就是你们看到的‘鬼魂’。”
白稚：“什么意思？”
“很简单，你们看到的其实都是幻象罢了。”魏离举起琉璃小瓶侃侃而谈，“我在伏日塔里的这几天，也经常见到云阴模样的雾气。我研究了很久，终于发现，这其实都是这些药剂造成的。”
白稚等人面面相觑。
“云阴为了让他的属下惧怕和敬畏他，便研制了这种药剂。将此药剂洒在空中，便会形成奇怪的雾气，任何见到雾气的人，都会产生见到云阴本人的幻觉。伏日塔中常年充斥着这种药剂，长此以往，伏日塔里的空气都是药剂的味道。我猜是这次打开伏日塔，将塔内的空气都放了出来，所以才会出现‘闹鬼’的现象。”
魏离说得信心十足，显然很笃定自己的推理。白稚佩服地看着他，忍不住竖起大拇指：“魏离，好样儿的！”
不愧是她当初最怜爱的角色！
魏离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嘴角。
苏木瑶神色怔怔，显然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那、那我们要怎么清除这些空气？”
“不用清除啊，当它不存在就好。”魏离轻松地耸了耸肩，“时间一长，它们自然就会散了。不用管它。”
这个结果可谓是颠覆所有人的想象。
原本还以为是个灵异事件，没想到居然是走近科学？！
＊＊＊
在那之后，白稚与季月又在襄陵待了数日。
姜霰雪倒是先他们一步离开了，原因是云岫派黑隼来送信催他回去。
王宫里骄奢淫逸的皇室生活虽然很棒，但白稚很快就过腻了。她与苏木瑶等人道别后，再次和季月踏上充实的蜜月之旅。
“季月，接下来我们去哪儿呢？”
“去种地。”
“种地好哎。不过我们没有地，还得花钱去买……”
“没有地？”
“对哦，要先拥有自己的地，才能种地的。”
“那我们去抢一块。”
“倒也不是不行……算了算了，还是少做这种事，省得哪天在通缉令上看到我们。这样吧，我们先去干老本行，等攒够了钱再去种地好不好？”
“老本行是什么？杀人吗？这个我擅长。”
“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嘛，我们那叫雇佣兵，什么活都可以干的。”
“不懂。只要和阿稚在一起，干什么都可以。”
“好啦好啦，来吃糖……”
少年与少女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仿佛两道朦胧的幻影。
今天也在诱哄她的小怪物呢。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