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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配他又倒在我家门前
作者：睡神再世
内容简介
 林周一朝穿越，成了男主升级流修真小说中的炮灰反派不仅不是人，而且是马上要被炮灰的那种。 感受着周围滂湃的杀意，他果断上演假死大戏，顺利遁走千里，在镇上开起了小店。每天卖卖药草，数数灵石，日子过得悠闲而惬意。 直到某天，伤痕累累的肖沉冰倒在了自家门口。 林周于心不忍，施以援手，结果才把人送走没几天，他又来了。 连倒的位置都没差的。 林周： 林周：我可能需要收点费用。 意识迷糊的肖沉冰发出一声凄凉的呜咽。 林周： 他最终收留对方在店里当伙计，以此抵偿债款，没想到从此以后，麻烦纷至沓来。 重生的主角，疯狂的反派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我以为我远离了剧情，谁知道剧情变着花样找上门来# #不要随便捡人，即使他可怜兮兮地倒在了你的门前# #捡了？那就得认栽# *** 对于肖沉冰来说，林周是灰暗人生中的一道曙光。 他忍不住想要攥紧在手心，又担心太过用力，会令对方忍无可忍，远走天涯。 所幸上天垂怜，曙光他根本懒得远走。 阅读指南： #阴郁痴情攻X佛系懒散受 #受开局满级，但是自己并不了解 #前期受宠攻，后期攻宠受，强强1v1，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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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你好男配
旭日东升，光照大地，浮玉山脚下的双月镇又迎来了忙碌的一天。
镇内道路四通八达，纵横交错。沿着东南方向的街道前进，先后三次右转深入巷中，便能去到一家低调朴素的药草店前。厚重的木门透着陈旧的气息，上方挂着一块有些简陋的暗色横匾，写有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灵草堂。
在这里住久了的人都知道，此店虽然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其实比镇上的任何一家草药店都要神奇。因为别家出售的都是寻常药材，最多也就是保证品质良好，然而灵草堂却店如其名，能够找到普通市场上鲜少见到的药用灵植。
药用灵植生于天地灵气浓郁之地，在治病疗伤中不仅见效奇快，效果也远超于一般药材。正因如此，灵草堂的名号渐渐传播开来，即使售价并不便宜，也还是不断有客人登门拜访。
至于店主的身份，坊间早已众说纷纭。有传闻说他来自医修门派，是大隐隐于市的修仙之人，所以才会售卖这些仙家的东西。还有吹得更夸张的，声称他举手抬足间就能令枯木逢春，白骨肉生，所谓的灵植药草只不过起掩饰作用。但由于一直没有得到本人的亲口承认，传闻便只是传闻。
而此时此刻，身负众多猜测的店主林周，正一如既往躺在自家舒适的被窝里呼呼大睡。厚实的帘子将阳光阻挡在外，远处的人声鼎沸到了这里几乎微不可闻，只有窗外的鸟鸣时而响起，听起来宛转悦耳，也惊扰不了他的睡眠。
遗憾的是，这样的美好时光很快就被某道急切的呼唤给强行终结了。
“主人！”
林周翻了个身，继续睡。
“喂，你快起来啊！已经有人在店外等着了！”
林周眼皮底下的眼珠子动了动，迷迷糊糊吐出四个字：“让子仪去……”
“容子仪他昨天才向你请辞，说爹娘让他回家继承祖业，难道你都忘了吗！？”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劈得林周精神一震。他“啊”了一声，缓缓睁开朦胧的双眼，终于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就在昨日黄昏，打烊之时，店里最重要的伙计——当然也是唯一的伙计——郑重向他道了别，随后消失在了苍茫的暮色之中。
这意味着如今店里能够出去迎客的人只剩下他一个了。
“……”
可是他不想起。
声音见林周还在磨磨蹭蹭，突然不复先前的焦躁，沉默半晌后慢吞吞道：“别怪我没提醒你，来人可是你的大主顾，唐老板。”
“唐老板”三字一出，床上青年那快要合上的眼皮便瞬间张开，眼中的困顿一扫而空，整个人更是手脚麻利地从床上爬起，裹上外袍就往门外走去。
“你怎么不早说！”
顾客是上帝，这句话就算穿越了也一样适用！
*****
是的，林周乃穿越人士。
不知不觉间，这已经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四个年头了。
四年的时间足以发生很多事情，就好比四年后的他拥有了自己的小店和安稳的生活，四年前的他却行走在生与死的钢丝线上，惊险万分。
还记得当初一觉醒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成片的郁郁葱葱。紧接着，林周就发现自己居然脱离了人类行列，变成森林里的藤蔓植物。不仅如此，他还正被一群古装打扮的年轻人包围，那些人各个手持利剑，剑刃上流淌着凌厉逼人的光芒，光是看一眼就觉得杀气腾腾。
林周：……做梦？还是穿越？
正懵逼的时候，突然有道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并且二话不说就直接扔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如果再不反击的话，你就要被杀掉了。”
当时的林周可真是结结实实吓了一跳，再加上持剑者们正步步逼近，不论是神色动作都绝对算不上友善，他下意识信了八成，变得紧张起来：“那我该怎么反击？”
“这要问你自己啊，我又怎么知道？”
“……”
林周想了想，认为可以先从表达善意开始做起，便试探性挥手打招呼道：“你们好？”
年轻人们非但没有缓和神色，反而个个如临大敌，手中剑光大盛，就连空气都仿佛变得凝滞起来。
声音适时发出一声嗤笑，林周从中听出了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他决定不去理会这幻觉般的声音，谁曾想到，对方的下一句话却是峰回路转。
“我知道不用死的办法。”
“……什么办法！？”
声音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告诉林周，他可以把神魂转移到一截细小的藤蔓上，然后在其他人注意到之前悄悄潜入地下溜走。
林周磕磕碰碰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还引来了对方难以置信的大叫：“渡个劫把自己渡傻已经很奇葩了，好不容易醒过来，你居然把自己的本事都忘光了？？”
林周心想，不是忘了，是从来就没有知道过。
不过也许是自己命不该绝，在被无数利剑砍成碎片之前，他突然没来由地领悟到了转移灵魂的办法。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成功土遁逃离包围圈，正从地里冒出了头，远远看着别人围攻自己的“尸体”。
声音把这一切归功于失忆后的本能，林周则觉得是原主在冥冥之中帮了他一把。莫名其妙来到这个奇怪陌生的世界并不是什么幸运的事情，但他总算避免了开局即结局的惨淡收场。
后来林周才知道，他不仅是穿越了，还是穿到曾经看过的一本男主升级流修仙小说《登仙道》中，成了前期的一个反派角色。
是那种与男女主没有任何感情纠葛，纯粹当沙包送经验的炮灰反派。
本来这个角色的戏份在自己刚穿来的时候就该结束了，作为秘境探险副本的妖族小boss，他会在一番恶战之后被光环笼罩的主角团消灭。所幸林周的运气不差，尽管是用死遁的方式，也还是成功在主角手下捡回了一条命。
至于帮助他的声音，林周原以为会是穿越桥段里常见的“系统”，没想到是与原主有契约关系的器灵阿希。只不过因为容身的器物已经没了，所以他一直保持着魂体的状态。
对于林周的“失忆”，阿希倒是接受得很快，似乎是因为原主也曾出过各种岔子，所以他已经习惯了。再加上原主恰好也叫“林周”，这都让林周少了不少困扰。
刚开始的那段时间，他还曾经在大陆上到处流浪，也是在流浪的过程中，他发现了自己的特异之处——能够看到灵气流动，内视灵脉情况，脑海中还会不时冒出各种稀奇古怪的知识，尤其是对植物的生长习性了解颇深，似乎是残留在这具身体里的原主记忆。
在意识到很可能回不了原来的世界之后，林周决定活用这个金手指，找个地方定居下来。又因为不想被卷入主线剧情的各种麻烦之中，他最终选择来到距离中原仙家之地数千里远的南边小镇，开了家药草店。
如今回想起来，当时所作的决定真是非常正确。这里远离是非之地，虽然少了修仙世界该有的气氛，比如没有剑修隔三差五从头顶飞过，也没有各种法术绚烂如花火，林周却过得十分适应，或者说是享受这种俗世的安宁。
小店生意算不上非常兴隆，但也渐渐吸引了不少回头客，他的日常生活除了卖药草、数灵石之外就是睡到自然醒，可谓悠闲而惬意。
只可惜在容子仪请辞之后，这最后一条睡到自然醒，似乎就没那么容易实现了。
念及此，林周便重重叹了口气，步履匆匆走进店里。
推开厚重的木门，他正巧与门外等待的唐老板对上了视线。后者方面大耳，体态滚圆如球，身着丝滑质地的精致衣衫，一看就是家境富裕之人。实际上，唐老板也是双月镇的两大商贾之一，经营着远近闻名的唐氏绸缎庄。他和林周的相识始于一场意外，后来渐渐发展成了灵草堂最主要的回头客之一。
而在唐老板的身边，除了日常跟随出行的仆人，还多了一个年轻的公子哥。他长得还算俊朗，只是看起来一脸疲态，眼底有些青黑色的痕迹，以至于整个人的气质都显得十分萎靡。
林周正暗自打量着，受宠若惊的唐老板已经率先感叹道：“林老板，难得见您出来亲自迎接，那位勤快的小伙计呢？”
“哦，他回家去了。”林周侧身让他们进店，斜靠在前台的朱红色木台边上，笑问，“是什么风把唐老板您给吹来了？”
“嗐，还不是因为我这倒霉儿子。”唐老板拍了拍公子哥的后背，让他往前两步，“臭小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些天就没睡个好觉，白日里没精神，还差点把自己摔沟里！那些医师给出的法子都没有什么效果，我又听说安魂草可以治疗这种情况，便只好来叨扰您了。”
见儿子不声不响，他蹙眉斥道：“还不快和林老板打声招呼，求求他帮你！？”
公子哥眼神飘忽，反应迟钝，好半会儿才支吾了一声。
而在林周的眼中，对方身上仅有的几缕灵脉如今都缠成了一团，灵气流动相当艰难。
在这个世界里，拥有足够数量灵脉才能够踏上修行之路，但这不代表普通人的体内就一条都没有。实际上，没有灵脉的人相当罕见，甚至会被某些门派当作稀有案例研究。倘若灵脉受损，对于修行者来说无疑会造成境界的停滞甚至倒退；即使是普通人，也容易出现身体上的不适，症状的类型和严重程度往往会因人而异。
在唐老板充满希冀的目光中，林周沉吟片刻，转身取来了几包药草，以及数颗指甲盖大小的朱红色果实。
“安魂草的话，我这里正好有不少存货，另外这种红石果也会有帮助。”顿了顿，他奇怪道，“令公子很可能是因为体内灵脉异常才导致失眠和精神不振的，这种情况并非寻常，不知道最近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情？”
唐老板看了看自家儿子，迟疑道：“这个……啊……有点复杂……”
见对方不愿透露，林周也不追问下去，只是继续告诉他们药草的服用方式和频次，末了说道：“普通的灵脉受损是可以自行修复的，辅以这两种灵植滋润，应该很快就能好起来。”
唐老板激动得全身的肥肉都抖了抖：“真的吗！”
林周笑道：“我以前也遇到过类似的病症，那人用了这两种药，没过几天就已经恢复精神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
唐老板阔绰地付了钱，连着向林周道了好几声谢，这才带着人离开。
林周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阿希：“你怎么了？”
林周：“那个人的灵脉混乱得厉害，不像是随随便便能够造成的。”
阿希：“是被人害了？还是自己作死？啧，看那个唐老板古古怪怪的样子，说不定是想要用歪门邪道的办法让儿子走上修行路，结果适得其反。”
林周耸耸肩：“那就是他们自己的问题了。”
他收好今天的第一笔进账，打着哈欠嘭地关上了门，打算回屋去睡个回笼觉，醒来之后才来考虑开店和雇人的问题。谁知才刚走进院子里，他就听见阿希说道：“你别急啊，还有一个人在门外！”
林周有些困惑，心想今天怎么这么热闹？
“是谁？”
“我怎么知道？他的脸几乎都贴在地面上了，根本看不清。”
林周：“……”
他只好又折回到店里，推开其中一边的木门，下一刻，地上趴着那人便以极其醒目的姿态进入到了他的视线当中。
血迹斑斑的残破衣衫，一头散乱的乌黑发丝，左手紧握细长银剑，右手按在木门上，似乎是想要拍门。但由于没有力气，他的手掌正在缓缓滑落，并带出了一道狰狞的血色痕迹。
林周：“……你好？”
那人没有作声，也不知是不是已经失去了意识。
但可以肯定的是，即使没有失去意识，按照他现在的出血速度，只怕也差不多了。
小巷里十分寂静，唐老板一行离开之后，如今左右都看不到人影。林周纠结了几秒，最终还是不忍心见死不救，撸起袖子哼哧哼哧把人拖进了店里。
关门之前，他瞥了一眼门口那滩凶案现场似的猩红血迹，由衷希望今天不要再有其他客人来了。

第2章 再见男配
肖沉冰的梦境是纷繁而杂乱的，时而闪过师父寂寥的坟头，时而出现师兄扭曲的面孔，时而又是同门弟子的冷嘲热讽。不同的光影纠缠变换，最终定格在那群追杀自己的魔修的脸上。与此同时，疼痛开始从四肢百骸涌来，其中又以腹部的痛感最为剧烈，野火燎原般，简直就像是伤口里被浇上了烈酒……
他猛地睁开了眼，倒抽一口凉气。
“是有点疼，你就忍着点吧。”
一道清亮的男声在他的耳边响起，听起来有种如沐春风的舒适，连带着让身上的疼痛都减缓了不少。
肖沉冰缓缓向右转动眼珠子，然后在某个瞬间顿住了视线。
他见到了一个年轻的男人。
男人长得风神俊朗，五官轮廓像是经过了精雕细琢的玉石，却丝毫没有玉石的冷硬，而是透着柔和的气息。此时的他正一边轻声哼着未知的小曲，一边把某些红黑色的浓稠液体从壶里倒出，用扁平的圆碟盛住。
“你……做什么……”
“这是上好的伤药，麒麟花研磨熬制的，可以帮你加快止血愈合的速度。”
林周继续把液体涂抹到肖沉冰的其他伤口上，直到他身上的窟窿终于不再往外涌血，这才将圆碟放到旁边的小木桌上，站起身来说道：“我知道这玩意儿很刺激，要觉得受不了的话可以叫出声来。我现在去看看内服的那几剂药煮得怎么样了，你就好好躺床上别乱动，明白吗？”
稍微剧烈的动作都会撕裂伤口，而且万一弄得到处都是血，清洁起来可就麻烦多了。
数秒过去，林周没有等到答应的声音，他停下了收拾东西的动作，转头看向床上的重伤人士，发现对方侧过了头，正用一种奇怪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怎么了吗？”
肖沉冰移开了视线，没有吭声。
他只是在林周站起来的瞬间注意到了对方的穿着，一时有些愕然。明明从长相上看应该是挺讲究的人，结果居然把衣袍松松垮垮披在身上，该系好的地方没系好，该理顺的地方没理顺。袖子卷到胳膊上不说，甚至还卷得一长一短，处处都透着随便的气息。
出身于名门大派问天宗，他也算是接触过各门各派的弟子。印象中只有魔修会如此不修边幅。但是偏偏从此人身上却又感觉不到一丝一毫邪气，反而干净澄澈得像是万重山间潺潺流动的溪水，带着些春日暖阳的温度和慵懒。
只是这话不好说出口，他便习惯性保持了沉默。
阿希在林周的脑海里哈哈大笑：“不用问了，我觉得他就是在嫌弃你！”
林周有些郁闷：“嫌弃我什么？”
他自问长得还不错，又是善心大发出手救人，这都嫌弃还有天理了？
肖沉冰听不见他们之间的对话。疼痛开始变本加厉袭来，他的大脑难免有些浑噩，好片刻才想起了林周刚才那句嘱咐，低声道：“我不会乱动的……谢谢……”
林周愣了愣，随即扬起一个笑容：“不客气。”
他有些意外，虽然刀削般的凌厉五官让这人散发着生人勿进的距离感，但是从现在的状况来看，似乎也没有预料中的难以相处。
微妙的郁闷一扫而空，心情好转的林周没有再理会阿希的取笑，哼着小调出去查看药汤的熬制情况。而随着时间过去，麒麟花药膏的刺激终于彻底消退，再加上汤药的滋补修复作用见效显著，身上伤口的疼痛早就不如先前那般剧烈，肖沉冰的精神已经好了很多。
直到这时，林周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虽然这家伙肯开口说话，但却绝对算不上乐意开口说话，甚至离沉默寡言只差半步之隔。如果说先前的沉默是因为受到重伤的原因，在如今身体渐好的情况下，仍旧对救命恩人爱理不理，问十句才回一句，这就不得不考虑性格的问题了。
更别说他还总是用一种近似阴沉的目光直勾勾盯着林周，就仿佛在说“你问这么多是想干什么”，“我的耐心快到极限了”，这让林周越发觉得自己成了个讨人嫌的话痨，也没了聊天的兴致。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发现伤号的名字居然是肖沉冰。
肖沉冰是谁？
《登仙道》中的男二号，一个前期凄凉，中期好不容易风光，后期又被作者写成了反派的悲剧人物。
肖沉冰本为天之骄子，同辈人中的佼佼者，性格也更为张扬肆意。可惜某次意外导致他的灵脉严重毁损，修为更是连掉两境后停滞不前。再加上师父的仙逝，师兄弟的敌意以及门派=的放弃，他渐渐形成了阴郁孤僻的性格，直到和男主相遇之后才有了转机。
林周顺便检查了他的灵脉，发现这些数量众多的银色细线断裂的断裂，枯萎的枯萎，打结的打结，混乱程度比方才那个公子哥要严重千百倍。尽管如此，仍有一定的灵气在沿着仅剩的完好灵脉游走，可想而知受损前的灵气量有多么磅礴，正好契合其天才陨落的设定。
这样就几乎可以百分之百能确定床上伤号的身份了。
林周也瞬间没有了交朋友的心情。
先不说他一直想要远离小说主角和主线剧情，以防动不动就被卷进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危机中，单单是肖沉冰这个人物，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不论是从性格上，还是往后的经历上。
按照原著小说的走向，肖沉冰因为男主的帮助得到灵脉修复的机会，却受到有心人挑拨而心生嫌隙。这种隔阂一开始还并不明显，但由于他骨子里仍然保留着当初不愿屈居人下的傲气，随着心魔渐盛，他和男主的分歧越来越大，性格也越发扭曲，并在后期黑化成反派。
反派的下场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就好比林周当初留下的那具“尸体”。而作为全文重点刻画的男二号，肖沉冰的结局描写得还算详细——他在即将踏入传说中的巅峰境界时遭到二次灵脉毁损，最终与追杀自己的仇家同归于尽。
林周深以为，与这样跌宕起伏的角色走得过近，那就是嫌命长了。尽管他现在看起来仍然处于前期的落魄状态，性格虽然不怎么讨喜但也不见得扭曲，那也是个潜在的风险源。
好歹是穿越者，总不能就这样栽坑里。
于是林周咳嗽两声，礼貌微笑：“不出两日，道友身上的伤势应该就不会影响正常的行动了。在下知道你贵人事忙，也不好再多留，届时定会用好酒好菜送行。”
所以赶紧走吧。
肖沉冰有些犹豫：“可是我还没有报答你……”
“相逢既是有缘。我虽然并非真正的医者，但也本着医者的慈悲之心，救你只是拱手之劳，无需回报。”
所以我都不要钱了，你就赶紧走吧。
也不知道肖沉冰有没有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在这之后，房间里就再次陷入了熟悉的静默。林周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不一会儿便找借口离开。
旁观的阿希把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因此感到十分稀奇。毕竟以自家主子的性格，基本上就没有做过亏本的买卖，而这次给肖沉冰用的灵植，即便算不上天材地宝，也都不是泛泛之物。难道他就这样分文不取，还打算给人饯行？
对于器灵的困惑，林周叹了口气，说道：“可不是？我觉得挺亏。”
阿希更不懂了：“那你怎么不收钱？”
林周总不能把理由如实说出，只能含糊其辞：“那人给我的感觉不太吉利，我可不希望惹上什么事端，所以才破财挡灾……你还记得秘境里那帮人吧？万一被他们发现我还活着，谁知道会不会找上门来。”
其实这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少之又少，毕竟《登仙道》的后面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灵虚秘境里的藤妖，说明对于主角团来说，他应该是凉透了的。
但是阿希并不知道什么小说剧情，他只是觉得这种处世态度也很符合林周的性格，于是在例行嘲笑自家主人一番之后，便心满意足地消了音。
经过四年的相处，林周对器灵的各种嘲笑都几乎已经免疫。他让阿希定期注意肖沉冰的情况，自己则找来了清扫工具，对这一路从门口延伸到房间的血迹进行大扫除。尤其是门口那滩血，万一让别的客人看见产生误会就不好了。
说来遗憾，他如今的身份是藤妖，虽然因机遇巧合获得了修行的机会，自身属性却存在明显的偏向。他曾经尝试学习过五行术法，却发现即使再怎么努力钻研，也只能施展出普通的木系灵术，其他的全都一窍不通。所以遇到现在的情况，他也只能亲自打水清洁，没有任何捷径可走。
这让林周再一次想起容子仪还在店里的日子，随即坚定了要尽快找到新伙计的念头。
*****
两日的时间转瞬即逝，正如林周所预言的那样，肖沉冰身上的伤势已经不影响日常的走动。这也是当然的，毕竟灵植的供应商曾经信誓旦旦保证过，如果这些药草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林周可以找他要索要赔偿。
肖沉冰遭受门派冷遇多年，尽管平日里沉默孤僻，但其实对于善恶意的感知已经变得十分敏锐。他能够感觉到林周是真心想要帮助他，也注意到了对方话语里的赶客意味。
他略作思考，然后塞给林周一张传讯符，告诉他如果遇到危险可以通知自己来帮忙。
林周推脱不掉，只好收下，心想你还不如给我钱呢？
不过他已经发现了，这货根本就没有带钱，半块灵石都没有！

第3章 那个伙计
阿希嗤笑道：“出门不带钱，还真是少见。”
林周撇撇嘴：“瞧他之前的狼狈模样，也许是都被抢走了吧？”
不过无论如何，既然肖沉冰已经离开，他们之间就再也没有什么交集了。
林周低头打量着那张叶子形状的银色传讯符，发现问天宗不愧是云泓大陆的第一仙门，哪怕只是门派不受重视弟子所拿到的配给，看起来也比普通的货色高档不少。可惜如果只能定向联系肖沉冰，那要来也没用。
……话虽如此，他犹豫了两秒，还是忍住了将传讯符丢向垃圾桶的冲动，把它收进储物盒里。
阿希：“你留着干什么？想着哪天请人来喝茶吗？”
林周：“开什么玩笑，我只是觉得东方御可能会想要，到时候卖给他还能小赚一笔。”
东方御是他在流浪期间认识的朋友，一个据说什么行业都接触过，如今的主业是灵植供应商，副业是丹符炼制师的男人。灵草堂里超过半数的普通药草都是由东方御提供货源，其它的一些则是林周到浮玉山深处采摘回来的，因为能够看到灵气流动的缘故，他在探寻灵宝方面还挺有优势。
阿希：“啧，你想得可真周到。”
林周：“那是当然。”
现在正午刚过，也没有什么客人。他将自己那张自制的懒人椅搬到了木门边，懒洋洋躺在其上，调整到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打算小憩片刻，再到大街上去张贴招聘的告示。
“阿希，要是有谁来了记得喊我。”
器灵早已习以为常，但还是少不了抱怨。林周直接当作耳边风，呼吸很快变得沉缓绵长，意识沉入到了光怪陆离的幻影之中。直到从梦中醒来，所有曾经出现过的片段便如同指尖流水般逝去无痕，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发现光线好像暗了不少。
伸了个懒腰，他走到门外朝天上望去。
浓厚的乌云遮盖了原本清澈湛蓝的苍穹，翻滚涌动间，沉闷的雷声在天际回响，宛如隐藏的巨兽在向世间发出示威的低吼。
林周恍然：“原来是要下雨啊，我还以为自己睡了好久。”
阿希答道：“能有多久？半个时辰而已。”
“哦，半个时辰确实不算久。可问题是天气这么糟糕，估计不会有什么客人来光顾，也不好出去贴告示……”
林周琢磨着今天是不是可以提前打烊休息了，越琢磨越心动，越心动越有冲动。可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他就听见了一声熟悉的呼喊。
“林大哥！”
林周有些吃惊，连忙探头看去，果不其然见到了容子仪那张秀气的脸。只是和平时比起来，此时的他显得焦急而无助，黑白分明的双眼瞪得老大。似乎是因为剧烈奔跑的关系，他正在不断喘着粗气，但还是大声道：“林大哥，求求你帮帮我！”
轰隆——
惊雷响彻云霄，豆粒大的雨点开始疯狂砸下。
林周赶紧让小伙子到店里来，啪嗒一声关上了厚重的木门，将磅礴雨声阻挡在外。他拿来一张小木椅，示意容子仪坐下休息。
“我刚才还以为你是回心转意了……看来事情没这么简单？”
容子仪接过林周递来的水，飞快道了声谢，然后忙不迭往喉咙里灌。
“你悠着点吧，小心呛到。”林周将水壶放在他旁边，自己则坐在了懒人椅上，直到容子仪终于顺了气，他才问道，“说吧，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是我的小妹！林大哥，求求你救救我的小妹！”小伙子似乎回想到了什么可怕的场景，脸上出现惶恐之色，嘴唇下意识颤抖起来，“苍天在上，那样子真是难以形容的诡、诡异……可是她还活着，还在哭着向爹娘求救，向我求救！林大哥，你是没有听到她的声音有多绝望，娘亲成日以泪洗面，父亲也……”
“等等，你别光顾着描述别人怎么样，先把情况说清楚。”
林周又给他泡了凝神静息的药茶，总算让小伙子从不着重点的语无伦次中恢复过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给他听。
原来在几日前请辞之后，容子仪就直接坐上了回家的马车，大概花了将近一天的时间，他才回到了爹娘和小妹所在的常安镇。本来满心期待阖家团圆，没想到就在他到家的几个时辰之前，小妹容子汐的身上发生了可怕的变故，开门迎接他的也不是家人的笑脸，而是家仆惊惧万分的神情。
阿希感到难以置信：“等等，这小子家里还有家仆！？都是能用得起家仆的家庭，怎么还会到你这个小破店里来干活？？太不可思议了！”
林周猜测：“也许是我家店拥有无与伦比的独特魅力？”
阿希：“我觉得他是被你这个臭男妖给迷倒了！”
林周：“……”
器灵在他的脑海里兴致勃勃嚷嚷着，话题从“自家主人居然还有此等魅力”逐渐转移至“主人居然靠此等魅力祸害了翩翩少年郎的大好前途”，尽快没有得到回应，也依旧自言自语得不亦乐乎。
林周觉得实在聒噪，揉了揉眉心，终于忍不住让他闭嘴。
容子仪听不见阿希的声音，只是注意到林周面色有异，便用充满希冀的目光注视着他，小心翼翼问道：“林大哥，你是发现什么了吗？”
林周哭笑不得：“你都没讲到关键部分，我能发现什么？”
“啊，也、也是。”容子仪有些尴尬，挠了挠头，接着说道，“我听娘亲说，在变异发生之前的几日，子汐就已经出现了暴饮暴食的情况，只是医师都说并无大碍，他们也就没有太过在意。”
“结果就在我回去那天，她先是感觉到一阵没来由的酸胀感，紧接着身上便开始源源不断生长出赘肉。等到停止生长的时候，她的体型已经巨大得跟个小山包一样，不仅自己动不了，就连四五个人一起推也动不了。”
“可以想象，那确实是很沉。”
“然而事情还没完，在变成肉山之后，她的身上竟然开始长出了花朵。”
林周愣了愣，重复道：“花朵？”
容子仪的脸上露出了难以形容的表情，那大概因为情绪太过复杂，最终糅合成了一种似哭非哭的怆然。他艰难地点了点头，涩声说道：“就是花朵……而且不是一朵，是很多很多朵。颜色各异，大小不同，有成簇的，也有独放的，几乎在她的身体表面覆盖了一层。”
这可真是闻所未闻，林周回顾了关于这本书的记忆，以及来到这个世界的四年经历，都没有听说过或接触过类似的异变。
“阿希，你知道什么吗？”
器灵没有作声，神识空间里一片静默。
林周突然想起来，自己刚刚已经让这个多话的家伙禁言了。作为器灵的契约主人，虽然他没有原主的大部分记忆，但是约束的力量依旧存在，凭借言灵就能让对方遵照一定的指令行动——当然，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仅剩一缕魂体的阿希所能做到的事情并不多。
但是让他说话，他肯定是无比乐意的。
禁言解除之后，阿希例行表示了不满和抗议，随后在林周不耐烦的催促之下才慢吞吞说道：“我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不过能猜到大概是魔修的手段吧。名门正派的修士一般不会这样害人，至于误使灵植什么的，也不至于出现这么扭曲的变化。”
林周表示赞同，只是由于不知道是怎样的手段，一时之间也没法对症下药。
容子仪道：“大致情况就是这些了。爹娘又找来了医师，可那些人才刚看到小妹的样子就逃跑了，好不容易有几个不怕的，但也给不出治疗的办法。然后我就想到了林大哥，如果是你的话，肯定会有办法的吧！”
说到最后一句，他的眼中迸发出希冀的光芒，语气也变得有些激动起来。只是握紧衣角的拳头还是暴露出了他内心的紧张，似乎是十分担心会得到否定的答复。
林周摇摇头：“没有见到真人之前，我也不能给你百分百的准话，不然就是在骗人。”
容子仪喜上眉梢，脱口而出道：“林大哥，你的意思是！？”
林周微微一笑，站起身来：“事不宜迟，带我到你家去看个究竟吧。”
*****
容子仪家的宅子不是一般的大，而是那种从里到外都散发着“我很富裕”信号的奢华气派。推开朱红色镶金大门，亭台假山与小桥流水便立刻映入眼帘，宽敞石路笔直通向了雕梁画栋的广阔楼宇，道路两侧生长的植物亦尽显华贵之姿。
林周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将昨日阿希的疑惑问出了口：“你家里都这么有钱，为什么还要来我店里做伙计？”
容子仪羞涩地笑了笑，解释说：“其实是想出去体验生活，而且我觉得在林大哥的店里工作非常有意思，能学到很多东西。”
林周有些好奇：“比方说呢，你学到了什么？”
容子仪想也不想就答道：“我发现林大哥好厉害！”
林周：“……”
阿希在他的脑海里发出得意的大笑：“他果然是看上你了！我就知道哈哈哈哈哈！”
“……你还是闭嘴吧。”
比起林周一行人，宅子里的气氛可就要沉寂多了，家仆走掉不少，以至于这偌大的空间看起来空空荡荡，毫无人气。一个老仆陪着他们往里屋走去，虽然刻意装作冷静无事的模样，但他的声音和动作还是透露出不自然的僵硬，更别说那些隐藏在墙后的窃窃私语，都让荣容子仪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一路沉默无声，片刻之后，他们去到了一座精致的小楼边上。
容子仪深深呼出一口气，介绍道：“林大哥，这就是我小妹子汐的住……”
话还没说完，楼里就传出了一道又响亮又粗犷的男声。
“老爷夫人，您俩可真找对人了！如果说还有谁能够治好小姐的病，那绝对是非我莫属！”

第4章 好个仙师
容子仪眉头一蹙，问道：“王伯，那是谁？”
被称作王伯的年迈仆人茫然地摇了摇头：“少爷，老奴从早晨开始一直在前院打扫，未曾见到有陌生人来访。”
容子仪觉得更奇怪了，他朝林周看了一眼，随后直接推门进入。
屋里有三人，其中一人正背对门口在打量着什么，其余的一男一女则在他们进来的时候齐刷刷投来了注视的目光。通过容子仪的称呼，林周得知这两人就是他的父母。
对于儿子的突然出现，容夫人感到有些意外，眉头微微蹙起：“子仪，你先别出去吧，仙师大人的施法过程最忌讳受到打扰……”
说着说着，她注意到了容子仪身后的林周，双眼顿时瞪得老大：“你居然还带了别人过来？”
“这是……”
“什么这是那是，走走走，都给我走得远远的！万一出了什么差错，我可怜的子汐可怎么办……子仪，还有那个谁，你俩都赶紧给我出去！”
容子仪无奈道：“娘亲，您先别急，这是我之前说过的林大哥。”
容夫人愣了愣，随即回想起来：“那什么草堂的老板？”
“是灵草堂。”容子仪叹了口气，“林大哥对仙草灵药十分了解，曾经治好过不少疑难奇病，也许能发现小妹的病症所在。我特意将他从双月镇请来，娘亲您怎么能就这样贸贸然把人赶走呢？”
容老爷也帮着儿子说话：“就是啊夫人，我们又不知道女儿究竟是什么情况，多一个人好歹多一份力量。”
容夫人觉得丈夫和儿子说得也对，略微犹豫了一下，便看向那道角落里的背影，小心翼翼问道：“仙师大人，您看看……能不能通融一下？他们肯定会很安静，不会打扰到您的。”
被称作仙师的男人有着魁梧壮硕的体型，披在身上的白袍倒是眼熟的仙门通用式样，只是发黄得厉害，像是很久没洗了。听到容夫人的话，他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宽阔方正的国字脸，以及一双炯炯有神的铜铃大眼。
他把双手负在背后，用相当严肃的神色沉声说道：“容夫人，若您确实希望有其他人在场，那当然也是可以的。只是这样难免会导致在下分心出错，进而造成灵气的无用损耗，所以可能要略微增加一些治疗费用。”
林周：“……”
这炯炯有神，只怕是看见了灵石的炯炯有神吧。
然而容夫人并不在乎这点小钱，只求尽最大可能救回自己的女儿，所以想都没想就答应了。男人满意地点了点头，也没有理会林周，继续转身回去进行所谓的现场气息探查——在其他人看来，就是不断把各种物件捡起又放下，捡起再放下。
容子仪觉得有些可疑，便凑到容夫人耳边低声问道：“娘亲，您是怎么遇上这位……仙师的？”
容夫人还没说话，男人就先朗声回道：“在下偶然经过，发现此处有凶险之兆，便特意进来查看。”
“可是门口的王伯都没有见到过你……”
容夫人道：“既然是仙师，从天而降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容子仪想了想，把自家娘亲拉到了离男人最远的角落里，用更低的音量说道：“可是他看起来不怎么像修仙之人吧？一点仙风道骨的感觉都没有，甚至还比不上林大哥的仙气……”
这点距离可难不倒阿希的探知能力，再加上禁言已解除，所以他很不给面子地在林周脑海里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如同魔音冲刷，末了冒出一句：“你还有仙气？那明明是妖气。”
林周默然，心想这话好像没毛病。
至于角落里的高大仙师，这次倒没有作出什么反应，也许是没有听清容子仪的声音，又或者纯粹不屑回应。倒是容夫人瞥了瞥他的背影，赞同道：“你说的不错，看起来确实少了些仙气。”
“既然娘亲也这么觉得……”
“不过这才像是真的，你忘了曾经帮过我们的长空仙师吗？他就是一副邋邋遢遢仿佛乞丐的打扮。反而是那些找上门来骗吃骗喝骗钱的，各个都装扮得仙气凛然，实际上半点本事都没有。”
“但是……”
“而且他甚至还没有见到你妹妹，就已经能够说出她的种种异状，这难道不是某种奇妙的神通？”
这番话听起来似乎没有道理，仔细想想又好像有那么些道理。容子仪一时语滞，又说不清楚自己心里头那没来由的不信任感是怎么一回事，只好求助般将目光投向林周。
林周适时出声：“请问容小姐如今身在何处？这位道友看起来似乎相当投入，与其在这里打扰他，我们倒不如先去看看小姐的具体情况。”
谁曾想这边才说完，那边的男人也一甩衣袖，转身面向众人：“正好，经过方才的一番仔细探查，在下已经大致明白是什么原因造成小姐的异变，不如就一同前往吧？”
林周奇道：“你都还没有见到她本人，就已经知道为什么了吗？”
男人笑了：“因为此间魔气弥漫，尤以容小姐接触过的物件最为浓郁，可以推测是魔修的所为。并且根据魔气停留的时间长度，她应该是受到了身边事物潜移默化的侵蚀影响，直到某日量变成质变，才会发生那般急剧的异化……其实这也符合魔修的残忍性格，他们就喜欢欣赏别人措手不及的恐惧和惊慌。”
林周挑了挑眉，心想这家伙说起话来头头是道，体内的灵脉数量也确实超过了修行的门槛，好像不是那种故意装作修仙者的骗子之流。只是这些灵脉看起来比正常情况要暗淡不少，隐隐有即将破损的迹象，而且其中流淌的灵气量甚至比不上肖沉冰的二分之一，可见修为不会高到哪里去。
他心念电转，不动神色：“我是林周，请问道友怎么称呼？”
男人略微颔首，眉宇间隐隐有股傲然之气：“在下洪万年，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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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林周的印象中，《登仙道》中没有叫作洪万年的角色，又或者即使有，那也是只有几章过场的路人甲，所以没有给他留下印象。
他走在几人的后方，一边听着男人侃侃而谈，一边去到了容子汐的闺房。
说是闺房，其实已经拆掉了四面的墙壁，徒留支撑顶部的梁柱，让空间扩大了好几倍。容父容母本来是想要将女儿转移到比较舒适的环境中的，可惜由于实在太沉，又考虑到在路途上可能造成的磕碰损伤，最终还是不了了之。
容子汐的脑袋还算是保持了正常大小，正因如此，她的视线已经快要被赘肉给淹没了。但也许是注意到父母和兄长的到来，她又挣扎着伸长脖子，用沙哑的嗓子喊道：“娘亲，你们找到办法没有啊？”
“快帮我变回去啊……”
“我真的好难受……”
声音逐渐哽咽，女孩忍不住开始啜泣起来。如果是换在普通的场合，一个无辜受罪的姑娘哭得梨花带雨，肯定会惹人怜惜。然而望着这样一座赘肉组成的小山包，以及那些遍布其上的越发妖艳的各色花朵，这怜惜中就难以避免生出了某种近似惊悚的诡异感。
不过对林周来说，他还发现了另一件奇怪的事情——在眼前这成堆的肉山里，他只能见到四处流窜的灵气，却连一缕灵脉都找不着。
明明在内视状态下，所有无关的事物都会化作漆黑的背景，唯有灵脉的纹路脉络明亮凸显，所以应该能够看得清清楚楚。可现实情况是，即使他环绕肉山走了一圈，试着从各个方向查看，始终还是一无所获。
林周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片刻，在脑海中问道：“你觉得这女孩有可能是无灵脉者吗？”
阿希答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无灵脉者那么少见，有史以来也不超过十例，应该没这么容易遇得上吧？”
“我也是这样想的，但也太奇怪了……”
心里正困惑着，林周突然听到有人在喊自己，转头一看，果然是洪万年。男人阔步走来，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自信与傲气。
“林道友，你觉得情况怎样？”
“暂时还没有什么眉目……”
他随口应了一句，没想到对方立即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还假惺惺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有眉目是正常的，道友不常与魔修接触，自然不清楚他们的狠毒手段。在下好歹行走大陆多年，即使不算见多识广，在经验上也肯定会更丰富一些。”
林周：“……”
洪万年退开几步，右手抬起朝上，一簇金红色的火苗便在他的掌心中出现。
“诸位请看，这便是可以破除魔障的金刚火，我们正统仙门应对魔修侵蚀恶咒的最有效灵术。经由它的焚烧净化，再顽强的魔气也会烟消云散，所有的诅咒与恶术也都将失去效果。”
容夫人吓了一跳，失声道：“仙师大人，难道您要用火去烧我的孩子！？”
洪万年笑道：“夫人不必惊慌，金刚火于人体无害，不信的话你们大可试试看。”
容家三人面面相觑，最终由容子仪站了出来，小心翼翼探出了手。
“真的不热……”
他发出不可思议的低呼，甚至大胆地抓住了火苗。金色的光芒穿透了他的五指，犹如握住了一颗小小的旭日，可收回手时，皮肤上却没有任何灼烧过的痕迹。而在洪万年的掌心中，火苗仍像刚出现时那般轻微跃动，不曾出现丝毫熄灭的迹象。
容老爷也试着摸了摸，随即一脸愕然：“这不是火，是幻觉吧？”
洪万年正色道：“当然不是幻觉，只是金刚火并非寻常火焰，所以不能用常理来看待。虽然它看似温顺平和，可一旦接触到了污秽魔气，就会迅速形成不可阻挡的燎原之势，不将其焚烧殆尽便永远不会主动熄灭，堪称破魔神火。”
男人的话音还未落下，阿希就在林周的脑海里发出了夸张的大笑。
“哈哈哈好一个破魔神火！要真有这么便利的灵术，那些和四大天魔苦战百年的大能修士就肯定都是脑子进水了！”
林周看着不远处正在卖力解释金刚火神奇功效的男人，突然觉得就算代入保险推销员也不显得违和。他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说道：“所以果然被容老爷猜中了，这火焰只是普通的幻觉？”
阿希停下了笑声，不屑道：“八九不离十吧，起码不是什么厉害的东西。”
顿了顿，他又问：“不过话说回来，看你的样子，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第5章 是骚操作
林周没有作声，实际上他确实有发现，只是这发现还需要证实。
首先，既然在肉山里流窜的是灵气而非魔气，就证明此事并非魔修所为，又或者说与魔修不存在直接关系。
其次，从刚才洪万年走过来说话的时候开始，他就注意到肉山里不断有丝丝缕缕的灵气飘出，如同追逐父母的孩童一般跟上了洪万年的步伐，非常积极地融入到他体内的灵脉中去。
既然这灵气与他如此亲近，而他的出现又是如此恰巧，事情就变得有些可疑起来。因为根据以往的经验，这种现象很有可能代表着洪万年曾经在容子汐身上施加过灵术，并且灵术还在持续发挥着效果。
然而令林周不解的是，他在肉山里找不到任何灵脉的踪迹。要知道他的内视能力甚至能够看得见死人体内的灵脉残留，在此前还从未遇到过类似无法视物的情况。倘若这个女孩不是万中无一的无灵脉者，那是不是意味着现在的她很可能就不是人？更有甚者，这整座诡异的肉山，会不会都是某种灵术所营造的假象？
念及此，林周蹙了蹙眉头，突然有个想法。
而此时的洪万年已经成功将容家三人说服，一边准备用火焰点燃肉山，一边向他们解释道：“在下方才探查过容小姐所用物件的魔气残留情况，由于受到侵蚀较长时间的侵蚀，只怕她没有那么快能够恢复正常。不过你们大可放心，在金刚火燃烧的这段时间里，你们只需要耐心等候，让容小姐安静独处。待到火焰熄灭，便是魔气诅咒拔除之时。”
容夫人虽然有些担心，但在亲自体验过火焰的温度之后，也没有继续出言制止。容子汐维持这般诡异可怖的模样已有一段时间，她每日都在忧心忡忡中度过，如今眼见有了恢复正常的可能，心中自然是万分急切，一点机会都不愿意错过。
果然如洪万年所说的那样，随着两者接触，金红的火苗便在畸形肉山上迅速蔓延起来，很快就化作了熊熊烈焰。妖艳娇花发出了痛苦的哀鸣，原本明亮夺目的体态逐渐被烧成了焦黑死寂的残骸，不消片刻，火光中便只剩下相互拥挤的赘肉们，在噼啪声中负隅顽抗。
尽管如此，处于燃烧中心的容子汐却没有感受到任何不适，反而觉得身上越发轻松起来。
她又惊又喜：“娘亲，我是不是能变回去了！？”
容夫人激动得说不出话来，还是容老爷替她问道：“天师大人，小女这是有救了吗？”
洪万年笃定道：“正如在下先前所说，魔气是造成异变的根源，等到金刚火将其焚烧殆尽之后，诅咒自然会迎刃而解。只是因为所受侵蚀过深，整个燃烧过程可能需要持续三十日之久，你们要注意别与小姐发生接触，以防魔气垂死反弹产生额外变数。”
这般严肃叮嘱，容父容母当即重重点头表示明白，唯有容子仪觉得不妥：“如果一个月都不能接触，那小妹的饮食问题该如何解决？”
仿佛早有所料般，洪万年从袖中取出一枚朱红色的药丸，笑道：“此乃辟谷丹，只需食用一颗，三个月内都无需进食饮水，完全足以应对容小姐的困境。”
“辟谷丹……”
容子仪将信将疑，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林周，却发现对方阔步走来，也有样学样地掏出一枚深蓝色的药丸，递到众人眼底下。
洪万年一愣：“林道友，你这是？”
林周微微一笑：“我的灵草堂虽然远比不上中原那些仙门珍宝库，但是区区辟谷丹还是有的。既然洪道友连对抗魔修的金刚火都使出来了，我也不好意思在旁边干看着，如今恰好有了能力范围之事，不如就让我来略尽绵力吧。”
根据这两年在林周店里当伙计的经验，容子仪敢打赌，自家前老板的“略尽绵力”绝对没有那么简单。尤其是那辟谷丹，无论怎么看都与他记忆中的形象存在偏差，如果说林周没有在他离开的几天时间里推陈出新，这当中就必然有古怪之处。
洪万年似乎没有察觉林周话里的别样意味，只是挥挥手道：“如果你愿意的话，在下当然是没有意见的。但是话说在前头，这委托的报酬，恕在下不能分给你一份。”
林周笑了：“这倒没关系，我来也只是想帮帮子仪的忙，本就不图报酬。”
他把辟谷丹交到了容子仪手中，后者虽然感到困惑，不过出于对林周的信任，还是没有多说什么，三两下爬上了用来运送食物的软梯，将其送到了自家妹妹的嘴边。
“小妹，来。”
容子汐乖巧应了一声，将深蓝色的药丸张口吃下。容子仪回到地面，小跑着去到林周身边，这才问出了心中的不解：“林大哥，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应该不是辟谷丹吧？”
林周说道：“确实不是辟谷丹，但也没有半点害处，你不必担心。”
稍作停顿，他故意抬高音量，好让那边正打算拿钱走人的洪仙师听得一清二楚：“这药除了可以满足基本的辟谷需求，还能够帮助理顺体内混乱的灵气，而且对于化解各类幻术有奇效。不论魔修使用的是何种手段，容小姐服用过之后应该会觉得神清气爽吧。”
“你说什么！？”
洪万年猛地转头看向林周，铜铃大眼中闪过惊疑不定的神色。这让林周越发肯定对方心中有鬼，即使自己的猜测不十分准确，估计也不会差太多。
就在此时，火光中的肉山开始剧烈震颤起来。仿佛沉睡的猛兽在内部苏醒，于是横冲直撞想要挣脱束缚，赘肉遭到了从内向外的冲击，不过短短几次眨眼的功夫，就已经扭曲得看不出原来的形态。自然而然地，容子汐那勉强才从赘肉中挣扎出来的脑袋，如今也彻底不见了踪迹。
容夫人回过神来，脸色惨白，发出一声划破天际的尖叫。容子仪焦急地看向身旁的青年，下意识抓住他的胳膊质问道：“林大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林周按住了他的手：“你别紧张，只是障眼法被破解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肉山也如同璀璨烟火般轰然绽放，化作了无数星星点点的红光。虽然如此，在场所有人的鼻尖却都没有嗅到血腥或者恶臭的气味，尘埃落定后，现场也没有留下半点的血肉碎末。就好像先前发生的一切只是镜中水月，转眼就了然无痕。
容老爷吓得大脑空白：“炸、炸了……”
“还我女儿，你还我女儿！”容夫人也不清楚具体是怎么一回事，只当容子汐是被烈火烧没了，于是径直扑向了懵逼的洪万年，五指深深嵌入他的手臂之中，神情近乎癫狂，“你听到没有？快把我的子汐还回来啊！”
洪万年慌乱地左右顾盼，在某个瞬间与林周对上了眼，后者那意味不明的笑容令他有些脊背发凉。耳边是容夫人越发悲痛的哭腔，容老爷愤怒至极的脸孔随即出现在视野当中，他只觉得头皮发麻，原本就有的些许心虚如今成百倍放大，狠狠锤击着他的良心。
片刻之后，他终于顶不住压力，主动投降了。
“容夫人，你先别哭……容老爷，你也别抄家伙啊，事情不是你们像的那样。”洪万年咽了咽口水，用最快的语速说出了关键所在，“其实是容小姐让我这么做的。”
众人：“……诶？”
“容小姐没死，她到上元城的灵犀夜市凑热闹去了，这一切都是她的安排。”
众人：“……诶？？？”

第6章 似曾相识
洪万年也不再隐瞒了，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将事情的原委道出。
原来他曾是某个小门派的弟子，因为资质所限被逐出师门，曾经在多处流浪，后来偶然与容子汐相识，因为趣味相投，渐渐成为了关系不错的朋友。就在不久之前，容子汐派人找到了他，说想让他帮个忙。
“上元城？”
容子汐手肘撑在桌上，托着腮帮，露出向往的神色：“据说那座城市可有意思了，就比如闻名全大陆灵犀夜市，汇聚了来自天涯海角的能人异士，更有不少来自大门派的修仙者与隐居山林的神秘妖族现身，每个夜晚都精彩纷呈。”
洪万年道：“可是你娘亲不是不让你出远门吗？”
“对啊，她觉得女孩子到外面去太过危险，又成日让我学习什么琴棋书画，实在无聊透顶了。”容子汐眨了眨亮晶晶的眼眸，嘴角勾起俏皮的弧度，“所以能帮帮忙吗？我最多只会离开三十日，你只要在这段时间帮我瞒过爹娘和兄长就行了。”
洪万年有些犹豫。
“别这样，你好歹也是修仙之人，这点本事肯定有的吧？唔……比如那种能够以假乱真的幻术？求求你了，劳苦费绝对丰厚，要是你不放心的话我可以先提前支付一部分。”
洪万年苦笑道：“小姐，我的幻术没办法持续很长时间的。”
“但是我记得你有一件能够极大延长幻术持续效果的灵器？”
“有是有，可即便如此，幻象毕竟不是真人，又要面对至亲，很容易会露出破绽。”
“这倒是个问题……”容子汐低头沉思片刻，有了主意，“那就让他们的注意力放在其他事情上吧，并且必须是那种匪夷所思的、令人精神紧绷的事情。这样的话即使出现了什么破绽，他们应该不会发现。”
洪万年一愣：“什么？”
容子汐抿了一口茶，随即将她的想法和盘托出。
洪万年听得目瞪口呆：“你的意思是把幻象尽可能做得可怕，伪装成魔修加害于你，让他们没有精力去注意到细节上的异常。然后我装成路过的仙师，告诉他们要用特殊方法隔离三十日才能彻底恢复正常，等到你回来再换回真人？”
容子汐连连点头，哈哈笑道：“就是这样！是不是很绝妙的设计安排，连我自己都忍不住发出赞叹。”
“可是这样一来，你的家人肯定会非常担心，这和留书离家出走并没有什么区别……”
“当然是有区别的。”容子汐嘴角的笑容收敛，撇撇嘴道，“就好比对娘亲来说，出门在外所遇到的风险是不确定的，以她的性子，很可能会愁得日日茶饭不思。但是在家中遭逢异变，你又声称我不久后便能痊愈，心中有了确切的希望，她肯定会好受很多。”
洪万年发现自己居然觉得这诡异的逻辑听起来好像没什么毛病，但他的良心还想要挣扎一下，于是说道：“其实吧，你也没必要非得偷偷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这是我的向往和追求，我可是立志要走遍全大陆的女人！”容子汐一口打断了他的劝说，直接提出了一袋子鼓囊囊的灵石，“这是预付的十分之一，待我回来之后再一次性付清，你就说肯不肯吧？”
“可是……”
“别说我没提醒你，装作仙师路过救人，你还可以向爹娘索要一定的治疗费用。”
“……”
在此等金钱利诱之下，他终于屈服，憋出一个字：“好。”
回忆结束，洪万年诚惶诚恐地对众人说道：“就这样了，我只是按照容小姐的计划来行动，容小姐她没有遭遇什么诅咒恶术，只是跑出去玩了！”
空气陷入尴尬的静默，林周看向容子仪：“你妹妹可真是个……人才。”
容子仪不知该作何表情，只好摇头叹息道：“让林大哥你见笑了。也许是小时候太过纵然的关系，小妹她向来比较离经叛道，只是没想到居然还闹出了这样一场戏来，把我们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
容夫人经历了大喜大悲，如今听说一切只是女儿为掩人耳目的刻意安排，脑子里先是出现片刻的茫然，随后是失而复得的狂喜，最终又被无法遏制的熊熊怒火所占据。
“那个不让人省心的丫头！”
可以想象，如果容子汐此时人在这里，必然会被自家亲娘劈头盖脸训斥一番，说不定还会动用家法伺候。
容老爷抹了把汗：“不论如何，她没事就是最好的消息……”
“没事？什么叫没事！？”容夫人气得怒目圆瞪，焦躁地来回踱步，像是在和别人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我早就告诉过她了，那些大城市非常危险，鱼龙混杂，各种仙家邪道斗法互拼，只要受到一点点波及，她的小命很可能就没有了！”
讲着讲着，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大变，连声叫喊：“老爷！老爷！！”
容老爷连忙上前扶住了她，问道：“夫人，怎么了？”
“糟了糟了！”容夫人脸色发白，声音颤抖，“老爷，你说子汐生得如此貌美，又涉世未深，会不会被人骗了去，从此深陷魔窟，音讯全无！？”
容老爷：“……”
容夫人心乱如麻：“都叫她好好待在家里别到处跑了，这大陆上多的是为非作歹之辈，倘若还是那种神通广大的修仙者，我们又如何寻得回她呢！”
听到这里，容子仪忍不住出声打断：“娘亲，您别说得好像小妹已经被人拐了一样。”
容老爷也无奈道：“就是啊，而且这是你第五次问我了……夫人，我还是那句话，以子汐的聪明伶俐，肯定是她骗人的时候居多。”
“那她也有被骗的时候！”
林周双手环抱胸前，斜斜靠在梁柱边上，眼看着情绪激动的容夫人一条条细数女孩子外出的风险，并且像是已经有了去上元城寻人的打算，突然觉得别的方面暂且不谈，容子汐对自家娘亲的判断是真的准确，不愧是亲生闺女。
视线不经意扫过洪万年，他发现对方正偷偷摸摸想要开溜，当即朗声问道：“洪道友，你这么急着走，是要到哪里去啊？”
此话一出，容家人顿时反应过来，三道锐利的目光迅速转向了洪万年所在的位置。
洪万年惊得浑身一颤，努力挤出了一个无辜的笑容。
*****
“那颗破幻丹，你不是说要留到以后有需要的时候再用吗？”
林周耸耸肩：“我觉得这就是有需要的时候，而且没了不是还可以找东方御买么？”
“可是我记得东方御应该有告诉过你，破幻丹不好炼制，又偏偏十分抢手，就算你想买也不一定会有得卖。”
“那就算了，一种丹药而已，不是非要不可。”林周靠在马车的窗沿上，看着窗外风景变换，淡淡道，“再说用都用了，既然已经成了无法改变的事实，你还去纠结什么？”
阿希：“……”
“更何况容家也真是大方。”林周从袖中取出一根细长的竹简，再次确认了上面所刻录的灵石数额，随即眉开眼笑，“明明我只是帮他们破解了一场骗局，容小姐也仍旧不知所踪，他们居然会主动赠予我这么丰厚的报酬。”
“所以这才是你不纠结的理由吧！”
林周摇摇头：“话不是这样说的。我当时可没考虑那么多，甚至都不确定那是不是幻术，只是抱着赌一把的心理，结果居然让我赌对了。”
阿希轻嗤一声，又道：“不过那个大个子看着好像自视甚高，没想到这么老实巴交。容夫人只不过吼了几嗓子，他就把所有秘密都抖出来了，竟然都没有把脏水往你身上泼。”
“说明他本质是个好人。”
“是不是好人我不清楚，但我知道，若只是一个被小小门派放逐的落魄弟子，不可能维持得了三十日以上的逼真幻象。如果确实可以做到，那他的灵器绝对不会普通，也许能够达到上品灵宝的水平。”
林周想起了什么，恍然道：“难怪我发现洪万年的灵脉有破损之象，应该也是使用灵器透支过度了吧。”
顿了顿，他有些好奇：“那你以前是什么品阶？”
“当然是最最厉害的品阶！”一说到这件事，阿希就气的不行，“如果不是你个傻子渡劫把我的身体都渡丢了，我又何至于这么窝囊！”
林周：“……”
*****
车轱辘碾压过湿润的草地，马车载着林周向双月镇驶去。由于速度受限，等他回到灵草堂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一日。
林周静静站在巷子里，看着眼前的景象，心情十分复杂。
自家店面是一如既往的朴素低调，横亘门上的暗色牌匾也与离开那日没有不同。
但是有谁能来解释一下，为什么那道倒在他家门前浑身浴血的身影，从穿衣打扮到趴地姿势都透着一股新鲜热乎的熟悉感？就连一掌拍门，一手执剑的动作都像是几天前的复制！？
肖沉冰，不会又是你吧？？？

第7章 魔修来袭
林周抱着侥幸的心理上前，想要将那人的脸掰过来看看究竟是谁。谁知他的指尖才刚接近到三寸的距离，一道银色的细线便如同神出鬼没般袭来。要不是他在那之前敏锐地察觉到杀意，身体下意识往后仰去，只怕已经被对方脱手飞出的利剑给扎中了脑袋。
尽管如此，他的头发还是被带起的剑气割断了几缕，右脸上也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口。
丝丝刺痛从皮肤处传来，林周抬手一抹，手指上果然多出了些墨绿色的液体——这是他的血。
“……就算我没有那么容易死，你也不能这样动不动就扎吧？实在太没礼貌了！”
听到他生气的声音，地上的人动了动，艰难侧过了脸。
林周顿时沉默了。
预感没错，果然又是肖沉冰。
他的伤势看起来比几天前还要严重，只是不知为何这次竟然还留存着意识，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林周的面容，留着血沫的嘴巴还在勉强一张一合，像是想要说些什么。
林周想了想，绕开那把插在木门上的银色细剑，耳朵凑近去仔细听。
“抱歉……”
他有些愣怔。
抱歉？
抱歉什么？是抱歉给了你一剑，还是抱歉又把你的门口弄脏了？
可惜这接下来的内容还没说完，肖沉冰就似乎已经耗尽了所有的精力，陷入昏迷，再无声息。
阿希看清了他的脸，惊讶道：“这不是几天前的那个穷光蛋吗？怎么你才把他治好送走，转头又一身伤倒在店门口了？”
林周扶额：“这也是我最想知道的问题。”
“那你还救人吗？不救的话得赶紧转移走啊，不然这样子实在太赶客了！啧，我已经闻到那种逐渐弥漫开来的刺鼻血腥味了！”
林周有些犹豫不决，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对方的伤口，随即发现了些不对，轻轻咦了一声。
阿希问：“怎么了？”
林周伸手指了指：“你快看，他的伤口上有东西在动。”
一边说着，他一边眯起双眼仔细打量，发现在肖沉冰背部的某道利器伤痕里，此时正不断有头发粗细的黑色虫子扭动着爬出。奇怪的是，这些虫子一接触到外面的空气便化作飘渺黑烟缓缓上升，逐渐消散于空气中，显然并非寻常的生物。
林周认出了这是魔气的聚集体。
阿希沉声道：“看来是追踪的信号。”
林周一惊，整个人噌地站了起来：“你的意思是有魔修在追踪他吗？那他在这里的话，我们……”
嘭！！！
话音没落，一道魁梧的身影已然从天而降，气势汹汹地挥舞着巨型战斧纵向劈下。林周在千钧一发之际带上肖沉冰躲开致命一击，却也被攻击所产生的气流轰飞到十步开外，重重摔倒在小巷冰冷的青石地面上。
剧烈的钝痛从背后传来，他却没有时间理会，迅速起身戒备四周，同时将一个其貌不扬的深色瓶子暗暗握在了掌心之中。
此番出行，由于曾经设想过会遇到各种事端，林周特意随身携带了应敌的道具，其中又以“神仙醉”效果最强。他仿照了以前通用杀虫剂的款式做了个喷雾容器，必要时将里面的液体喷出，只需要吸入少许，洪川境界以下的修士都将全身僵硬，灵脉凝滞，直至药效散去方可解除。
鉴于这个大陆的修行等级分为初雨，上泽，玄湖，洪川，云海，星河六境，其中洪川境以下的修士数量占据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比例，所以“神仙醉”的效果确实强悍，只可惜炼制方法早已失传。当初林周也是偶然获得这种奇物，便一直当作傍身的法宝。
烟尘散去，他见到了一壮一瘦两个男人站在自家店门前。
壮汉手中斧头比他自己还要高上几分，斧身凌厉的线条勾勒出肃杀之意，刃面上泛着暗红色的斑斑血迹。他的同伴瘦得像根竹竿，却丝毫没有弱不禁风之感，举手投足间透出某种猫捉老鼠般的游刃有余，微微勾起的笑容有种令人不舒服的邪气。
只见他将肖沉冰的细剑从门板上拔下，斜眼打量了片刻，两根手指捏住剑刃的尖端，似乎也没怎么使力，就轻松将其掰成了两段，随手扔在了地上。
“看来也不是什么好剑……肖沉冰，这些年你在问天宗很不好过吧？”男人随口问了句，见没有得到回应，便流露出失望之色，“不是吧，这就晕过去了？亏我还千叮万嘱让老二落斧的时候砍偏一些，结果你也太不给面子了！”
被称作老二的壮汉沉声道：“老大，还有一个。”
老大不耐烦地摆摆手：“我知道，你当我眼瞎吗？”
林周从他们身上看到了流动的黑色魔气，已经把那些亮银色的灵脉染成了成片朦胧晦暗的烟云，所以立即明白过来这两个家伙是魔修，而且很可能就是在肖沉冰身上放入追踪信号的人。
不论是按照书中设定还是根据这几年来的所见所闻，云泓大陆上的魔修都绝对算不上良善之辈。即使他们入魔前是心怀天下匡扶正义的修仙界楷模，在入魔后也会因为九幽意志的影响而变得残忍嗜血，行事往往全凭自身喜好，没有是非善恶的概念。
就好比小说后期的肖沉冰在心魔诱惑下堕落，本来已经有些扭曲的性格就彻底变得疯狂凶狠，最终落得众叛亲离、与仇家同归于尽的下场。又比如本书的终极BOSS，从中期开始不断秀存在感的四大天魔，更是破坏与恶意的代名词。
林周沉默数息，叹了口气：“其实我和这家伙没有关系，我只是无辜的路人。”
老大歪头问道：“既然是路人，你怎么还帮他躲过了老二的斧子？”
林周诚恳道：“那只是条件反射，我救人救习惯了。”
老大嗤笑：“哈，好个救习惯了！”
老二面无表情：“可你救了肖沉冰。”
“正如老二所言，既然已成事实，你没必要撇清关系，也撇不清关系。不过嘛，倘若你俩确实真的只是萍水相逢……”老大故意停顿了下来，眼中闪烁过不怀好意的光芒，再度开口时，语气犹如毒蛇吐信，“不如这样，你动手杀了他，我们就一笔勾销。”
林周：“……”
老大：“怎么样？这应该很划算。”
林周：“我觉得吧，就算别人不动手，他很快也会死掉了。”
高瘦的男人摇了摇头，理所当然道：“这就证明不了你们之间没有关系了。”
林周心想，这可真是狗屁逻辑，你要真想看戏找乐子就直说，何必用这种歪理强人所难？
阿希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别跟他们废话了，那两个家伙根本就没打算放过你。”
林周深以为然，不仅仅是因为对方话里的恶意满满，实际上在他曾经的几次遭遇魔修的经历里，也从来没有试过不交锋就能全身而退的情况。只不过区别在于，过去的他有同伴在身边，如今却是孤身一人——阿希在实战中基本上只能发挥现场解说的作用，至于肖沉冰，他能够坚持在战况结束前别凉透就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丝丝缕缕的灵气从脚底流出，向着墙体与路面夹缝间生长的杂草急速游去。与此同时，林周装模作样地犹豫了一会儿，朗声问道：“如果我杀了他，你们真的愿意放过我吗？”
“当然，我们说话从来都是言而有信。”老大嘴角笑容不减，他从虚空中摸出一把锋利的弯刀，手指摩挲着寒光闪烁的刀面，“比如我们说了要杀掉肖沉冰，那就肯定会杀掉他。”
他把弯刀扔到了林周身前两步开外的地方：“你用这个吧。”
林周微微勾唇：“还真是多谢。”
话音刚落，两侧的杂草便以极其疯狂的速度生长壮大起来，没过多长时间，原本不到一公分宽的叶面就已经变得比两人并排站立还要宽阔。又长又宽的草叶在小巷里翻滚拥挤，一时之间甚至比热带雨林中繁枝横生的景象还要茂密。
这是林周经过潜心钻研后学来的几个木系灵术之一，也是多亏了藤妖独特的资质，灵术的效果要远远超于普通水平。虽然灵气催生的草叶仍旧保留着植物的柔软特性，但用来暂时阻挡对方的视线已经足够。
变故突生，那边的两个魔修却并不吃惊。他们早就看出来林周并非手染鲜血之人，就算他和肖沉冰先前并不相识，也不会随随便便说杀就杀，更有可能是某种掩人耳目的手段。
老大笑道：“那小子总算忍不住了！”
老二轻松挥起巨斧：“挡不住我！”
斧面横扫，所过之处叶面尽断，化作星星点点的绿光消散于空中。尽管如此，杂草仍在源源不断生长，如同漫天幕布般充斥着两人的视野。林周趁此间隙快速接近，翻滚的绿色在他经过时自发让出一条道路，待到所有叶片都被斩落殆尽时，他已经去到了两个魔修的面前。
几乎没有停顿，“神仙醉”呈雾状喷出。
壮汉反应不及，当即中招，全身动弹不得，咣当倒在地上。
高瘦的男人有着出奇的敏锐直觉，在关键时候一跃而起，同时屏住呼吸，因此躲过了攻击。他轻盈落在了斑驳墙体上，正要发出嘲讽的笑声，便突然感觉到胸口一痛。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只见一小截银色的剑尖从他心口的位置冒了出来。
“肖、肖沉冰，居然是你……”

第8章 被动装逼
老大被肖沉冰御使的断剑打了个措手不及。剑刃上残存的凌厉灵气正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仿佛要把五脏六腑绞得粉碎，这让他又惊又怒，一时无暇顾及其它，也忘了屏住呼吸。
趁此机会，林周从地上轻盈跃起，手持“神仙醉”喷了对方一脸。
哐当。
高瘦的男人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直接从墙上掉落，重重砸在了小巷硬实的地面上。
林周小心翼翼接近，确认两人体内灵脉阻塞，魔气已经无法流转，身体也僵硬如石头，这才跑回到肖沉冰身边。也许是方才被斧头气流轰飞时所产生的冲击，肖沉冰本来已经昏迷的意识如今居然恢复了些许，甚至还能使出御剑这种高难度技巧，在关键时候帮了他的忙。
“你怎么样？”
男人发出了轻微的气音，听起来居然那有些像是无助的呜咽。
“……”
林周如遭雷击，脑子里全是卧槽，心想这人居然是《登仙道》中的反派男配？居然是那个即使陨落也依旧不愿服输示弱，以至于遭受过不少排挤敌视的悲剧天才？？
而在震惊过后，出乎意料的，这触及到了他心底深处的柔软。本来已经决定不再和这人产生关联，结果到了此时此刻，眼看着对方濒死，他意识到自己还是不忍心。
“……算了，就当积点阴德吧。”
他投降般叹了口气，一边嘟囔着什么，一边往肖沉冰嘴里塞了颗九转续命丹，然后将人用力背起，迈着沉重的脚步往灵草堂方向艰难挪动。可惜刚才的那道灵术不能对施术对象进行精确控制，不然的话让草叶把肖沉冰整个卷起送进屋里，倒可以省下不少力气。
阿希嗤笑道：“瞧你这狼狈样，如果本体还在，你哪里需要这么费劲！”
林周默然，心想这不是不在了么？
想当年为了逃脱主角团的包围圈，他把自己的“身体”留在那里当□□，如今虽然能够熟练掌握原形和人形之间的转换，但即使变回去也只是一根不带分叉的细长藤蔓，也不知道要经过多少年才能恢复到刚穿越来时的样子。
不过林周倒不怎么在意，毕竟他在绝大部分时候都保持着人形，也更习惯保持人形，只有阿希会不时把这个拿来当作笑料，似乎都忘了当初是谁建议他采取这种自保方式的。
他比较在意的，是如今的尴尬状况。
肖沉冰看起来并不雄壮，但也许是肌肉紧实的缘故，背起来其实还挺沉。而且对方流出的鲜血染湿了他那件薄透的衣衫，温热的鼻息喷吐在敏感的脖颈上，这都让林周感到有些不自在，甚至有种要把人扔地上的冲动。
他只好用当前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前进，好不容易到了自家门前，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几乎没有任何迟疑，林周火速把背后的沉重包袱放下，自己则直接坐在一旁大口喘气。等到呼吸略微平复，他便替肖沉冰检查了一下伤口，发现出血量已经减少了很多，看来刚才的上品丹药果然起了效果。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看看怎么处理那两个家伙，再把你搬进去。”
肖沉冰低低应了声。
林周站起来，径直向离自己最近的魔修走了过去。可就在三步开外的地方，他却突然停住了脚步，目光变得有些凝重。
阿希问：“怎么了？”
林周道：“那个瘦子身上的魔气又动起来了，而且还越来越多……情况不太对劲。”
阿希吃了一惊：“莫非他之前的那副样子都是装出来骗你的？心机太深了！”
“可是我刚刚才检查过，他体内的魔气毫无疑问是已经停滞了的。”
“……那就是临时突破？”
“不好说。”林周心中越发警惕，声音下意识绷紧，“也有可能是‘神仙醉’效果开始消退，又或者是他拥有某种应对‘神仙醉’的丹药，倘若真的是突破到云海境，事情可就棘手了。”
这四年来，他就没有遇到过几个云海境以上的修士。毕竟修为到达了那种接近巅峰境界的地步，大多数人都会隐居深山闭关寻求突破，又或者在各大门派或世家中担任长老乃至首座，只有极少数修士会选择浪迹天涯，像那些修炼初成的年轻人一样到处闯荡。
而在仅有的几次相遇中，对方都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敌意。只是林周曾作为旁观者目睹过他们施展神通，举手投足间可以令风云变色，万剑齐鸣，因此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阿希，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这一次，器灵难得没有作声，林周便知道他是真的没办法了。
从须弥芥子中取出可以短时间大幅增强灵气量的丹药，林周没有过多犹豫便张口吞下。也就是这段时间里，身形瘦削的魔修摇摇晃晃从地上站了起来，凌乱黑发遮住了半边脸，剩下的部分泛着诡谲的青色，嘴边一如既往勾起，漏出几声让人鸡皮疙瘩起立的轻笑。
“很好……逼得我用天魔降临的招数，很好……”他猛地抬头，黑洞洞的眼眶中已经空无一物，只剩下血水汩汩流淌，犹如鬼魅，“就算没了眼睛，我也要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随着话音落下，他周身的魔气便以千百倍于先前的速度聚集起来，眨眼间就已经将他整个笼罩，形成了一道庞大狰狞的凶兽之姿。魔气过于浓郁，甚至已经化作了实质，所以就连不具有内视能力的阿希都能够清楚看见，并发出了愕然的惊呼。
“这是什么鬼东西！？”
林周心头浮现出强烈的不祥预感，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躁动。他定了定心神，很快发现就连周围的环境都开始出现异状，各种噼啪声不绝于耳，仿佛是受到未知力量挤压而发出的哀鸣。放眼望去，一道道裂痕凭空出现，而随着凶兽的咆哮愈响，这些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剧蔓延。
阿希：“糟糕，是空间要破碎了！”
林周：“破碎之后会怎样？”
阿希：“这才是最恐怖的地方，你根本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器灵语气焦急，林周的呼吸也越发急促起来，似曾相识的感觉油然而生，让他的心跳不断加快，最终甚至变成了耳边密集敲打的鼓点。紧接着，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起来，四肢仿佛在无尽延展，而在彻底失去感知之前，他听到了器灵惊喜的大叫。
“苍天在上，你成功了！”
……成功？
成功什么了？
难道你是想说，我终于成功用自己出售的丹药把自己给药倒了吗！？
*****
林周是被客人摇醒的。
那位过路的修仙者原本打算来采购一些固本培元的药草，结果刚降落便发现店门前躺了两人，一个全身是血，一个衣衫破碎，周围更是一片坑洼狼藉犹如恶斗现场。他出于人道主义精神给两人做了简单的检查，在发现林周身体并无大碍之后，就试了试用最原始的方式把他叫醒。
对此，林周表示感激，最后以成本价把药草卖给了对方。
所幸他没有昏迷太长时间，肖沉冰的伤势也因为有九转续命丹的效果而没有出现明显的恶化。林周把他放回到了上次的房间，用同样的办法治疗，一个昼夜过后，他终于恢复了意识，身上的伤口也在以惊人速度愈合。
事情看似圆满解决，林周唯一不解的是那两个魔修的去向。还是阿希告诉他，当时的他在危急关头成功使出了久违的神通，将那个天魔附体的魔修打成了遍体鳞伤，跪地求饶。
骄傲的器灵表示：“这才像是我的主人！”
林周问：“然后呢？”
“然后？然后他们就突然不见了。”器灵顿了顿，不确定道，“大概是被卷进了空间裂隙里，也算是某种程度的自作自受吧。”
林周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么厉害的时候，可惜他没有当时的记忆，否则以后还能不时回味一番自己曾经的拉风酷帅。不过拉风的后遗症还是很明显的，在那之后的几日，他周身乏力形似发烧，干什么都没精神。直到今天，他感觉自己的状况好了不少，这才趁着天晴出门张贴了招聘的告示。
谁曾想回来的时候，屋里居然弥漫着一股非常好闻的饭菜香气，让他精神一震之余，不觉唇齿生津。

第9章 你别吓我
几乎没有怎么思考，林周的双脚就已经自己动了起来。他顺着气味穿过走廊去到了里屋，然后非常震惊地发现肖沉冰正在往桌子上放菜。白瓷容器里的蔬菜色泽鲜亮，肉类飘香四溢，很容易勾起食欲，让他空荡荡的胃发出了不争气的咕噜声。
不得不说，在这安静的房间里，声音可真是出乎意料的响亮。
肖沉冰停下了手头的动作，一声不吭地看着他。
林周：“……”
看来拥有完全还原人类身体构造的化形也不总是一件好事——在穿越成非人生物的四年后，林周第一次产生了这样的念头。如果现在的他是一根连消化器官都没有的藤蔓，也许就不需要为眼下这个越发古怪的气氛所困扰了。
见两人沉默无言，却又都站在原地没有动作，阿希忍不住问道：“你们是打算就这样石化到黄昏吗？”
林周当然觉得不妥，尤其是肖沉冰意味不明的视线中似乎隐藏着什么复杂的情绪，又暗又深，令他感到有些芒刺在背，甚至有瞬间产生了“原主是不是欠了他八百万灵石没还”的猜测。但是转念想到在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对方并没有流露出这样的眼神，他又觉得不太可能。
为了缓解尴尬，他特意轻咳两声，率先开口：“都到这时候了，难免会有些饥饿感，道友别见怪。”
肖沉冰愣了愣，立即收回了目光，说道：“不见怪。”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次相救的关系，林周发现，比起之前的第一次短暂相处，如今的肖沉冰在和他说话时并没有表现出排斥，甚至还会主动开口。尽管他依旧日常阴沉着脸，凌厉的五官轮廓也在无形中散发着风霜般的寒意，林周却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交谈的意愿。
“身体感觉怎么样了？伤口初愈应该要注意休息，你怎么会突然想到做菜？”
“已经好很多了。”肖沉冰顿了顿，解释说，“既然你想吃点好的，我又刚好带着有灵蔬肉材，就顺便做了几道。”
林周听罢，不自觉瞪大了眼，心想你怎么知道我想吃点好的？
由于这几日身体状况欠佳，他一直没有精力进灶房给自己弄点像样的饭食，每每敷衍了事，以至于肚子里的馋虫已经发出强烈抗议。本来计划着张贴完告示回来就下厨犒劳一下自己，为此他甚至都已经从陈酿庄带回了一小瓶百果酒，谁知竟然被肖沉冰抢了先。
而且从这香气和卖相来看……似乎比他做得还要好吃。
阿希能感受到林周的惊讶，当即在他的脑海里发出嗤笑：“你怕是忘了自己在这家伙面前说过多少次，什么等精神好点之后一定要吃顿好的，我想只要不是聋子都应该听得见。”
林周：“……是吗？我有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阿希：“不能更明显了。”
林周叹了口气，有些后悔自己的说话不经大脑。不过事已至此，他也不打算深究肖沉冰为什么会特意为他下厨了，腹中的饥饿正在驱使着他下筷，好弥补这几日寡淡无味的遗憾。
“既然你都做好了，不如我们就趁热开吃？”
肖沉冰微微颔首表示同意，将最后两盘菜摆上桌，两人便相对而坐。林周试着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放入口中，随即眼睛一亮，细细嚼碎咽下后发出惊叹。
“这可真好吃啊！”
他又尝了尝另一盘肉——鲜美多汁，外脆里嫩，简直不能更棒！
如果说在此之前，林周还对这些色香俱全但味道不知的菜品持保留态度，如今的他算是彻底对肖沉冰的厨艺表示佩服。他自问算不上厨房达人，不过也曾下功夫钻研过烹饪的技巧，好让日子过得经济又舒适，然而这一切和肖沉冰比起来就像是小巫见大巫。
“你的手艺怎么能够这么好？我真是大开眼界了！”
肖沉冰自己吃了一口，表情没什么变化，淡淡道：“差不多，师父在世时喜欢下厨，我也是耳濡目染。”
林周有些讪讪：“抱歉，提到你的伤心事了。”
肖沉冰道：“没什么。”
顿了顿，他问：“那我能留下来当伙计吗？”
这可真是突如其来，林周一时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看到了你的招聘告示。”
林周眨了眨眼睛，目光下意识落在桌上那几盘色彩斑斓的美味菜肴上，然后又缓缓移向了对面男人那张仿佛要把所有情绪都收敛于晦暗之下的脸孔，突然诡异地反应过来，肖沉冰做这一桌菜的目的是为了应聘！？
卧槽，这真的可能吗？？
他的脑子有些混乱，下意识道：“我不是要招厨子，是要招店里的伙计……”
虽然能兼职厨子是最好的。
肖沉冰眼神坚定：“我可以当伙计。”
“……”
林周觉得自己是不是有必要向对方解释一下伙计的概念，不然堂堂云泓大陆第一仙门的嫡传弟子——即使遭逢意外跌落至上泽境，那也是超越了绝大多数人的第二重境界修仙者——何至于如此想不开？
按照原书中的设定，这人的骨子里应该都是不愿屈居人下的傲气才对！应该正想方设法恢复境界，让所有看不起自己的人都被啪啪啪打脸才对！
可是对于林周的劝退，肖沉冰却没有任何放弃的表示，而是用那双黝黑的眼珠紧紧盯着林周，沉默不言，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林周被盯得浑身不自在，觉得空气都快粘稠得让人窒息。他心念电转，正思考着要说些什么来转移话题，就听对方开口了。
“拜托了。”
“……啊？”
林周眨了眨眼睛，有些结巴：“你、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肖沉冰抿紧了唇。
林周：……请问周围温度的下降是我的错觉吗？还有大哥你现在的模样倒有些后期BOSS的感觉了，但是求别瞪我！！
尽管脑中精彩纷呈，表面上他还是维持住了冷静，不解道：“你为什么这么坚持？在我店里做伙计并没有多大的好处，我每月给出的薪水也不多，而且道友是修仙之人，不应该被这种凡尘之事所束缚吧？”
肖沉冰道：“为了报答救命之恩。”
“举手之劳，我不需要你的报答……”
“药材很珍贵。”
林周恍然，想来又是自己什么时候的无意识唠叨进了肖沉冰的耳朵，于是这身无分文的穷光蛋也不用上次那招了，竟然打算以身抵债，屈身当伙计。
可是话说回来，这还是不太符合对方的性格和身份。
林周觉得有异，想了想，决定开门见山问道：“恕我直言，道友是否另有所求？”

第10章 我吓坏了
肖沉冰微微一怔，薄唇绷紧成了直线。也不知道是出于骨子里的自尊心，又或者是什么别的原因，他看上去有些迟疑，但在林周的注视下，他还是开口了：“我确实有事相求。”
林周没有作声，心中隐隐浮现出一个猜测。
“店主医术高超，我希望你能助我修复破碎的灵脉。作为代价，不论是当伙计还是做厨子，只要是在我的能力范围内的事情，你都可以让我去做，我也不会索要任何报酬。”
林周暗道果然如此，这才符合肖沉冰的性格，如果别无所求是不会愿意在偏远小镇的药草店里浪费时间的，更别说像这般主动送上门来，当中绝对有古怪。
不过你还真找错人了，能够帮上忙的男主正在几十章后等着你呢。
想到这里，他便露出了恰到好处的遗憾之色，轻轻叹了口气：“道友可能误会了，我不是医修，经营的也是一家再普通不过的灵草店。能治好你身上的伤只不过是因为恰好有针对性的灵药，就我自身而言，对修行者灵脉的修复并没有心得和经验。”
肖沉冰沉声道：“我记得你曾经说过，我体内的灵脉绝大部分都断裂和枯萎了，剩余的部分里有近半数打结，说明你能看得清清楚楚。”
林周解释说：“我只是能内视灵脉状况，不代表我可以治疗。”
严格来说这也不算谎话，他本身不具备治疗的能力，所能使出的也只是普通木系灵术。对于程度轻微的灵脉破损，他还可以使用特定灵植促进自愈；可是像肖沉冰这种用惨烈来形容似乎都稍显不足的境况，他真的无能为力。
肖沉冰沉默了片刻，说道：“你明明说过可以的。”
虽然语气没有明显变化，林周却从中听出了掩饰不住的苦涩和失落。他目光微怔，不知为何突然有些心虚，尴尬道：“我应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肖沉冰又用那双暗沉无光的眼睛看着他，仿佛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
可惜林周理解不来。
他只能用自己不算非常灵光的脑子去拼凑一个最可能的答案，那就是原主曾经遇到过肖沉冰，并且声称自己可以治好对方灵脉的问题。然而当问及阿希时，器灵却表示不记得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他对肖沉冰的印象始于数日前的遭遇。
这下林周更困惑了，心想难道肖沉冰认错了人？然而那道注视的目光仍未移开，他又想到自己吃了对方特意下厨做的饭食，无情的拒绝不太好说出口，于是话到嘴边就成了“那我先帮你看看情况”，打算意思一下走个过场。
谁曾想这一看，还真让林周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
*****
客房里。
林周瞪大双眼，视线牢牢锁定住缠绕在自己食指上的那缕灵气。只见它像鱼儿甩尾一般抖了抖，随后缓缓从指尖渗入，受到牵引般一路往下游动，并最终汇进了亮银色的脉络之中。
躺在床上的肖沉冰并不知道他在看什么，见他一言不发许久，便问道：“如何？”
“你、你等等……”
林周迅速切换到脑内频道，冲器灵惊恐叫道：“阿希，阿希！你快看，这家伙体内居然有我的灵气！”
阿希：“我看不见啊。”
林周：“难道说他的灵脉破损其实是我造成的？！那可真是作孽了啊！”
器灵比他还吃惊：“难道说你背着我做了什么不见得光的事情？！那可真是太可恶了啊！”
林周：“……”
林周有些抓狂：“你能别用这么奇怪的说辞吗！”
不过经由阿希的搅合，他原本心烦意乱的情绪略有平息，理智开始逐渐回笼。
就在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倘若肖沉冰的伤势真的与他有渊源——或者说他就是那个罪魁祸首——那么他也许该考虑把人留下来，看看有没有治疗的办法。这样一来说不定能改写肖沉冰的悲惨结局，毕竟他对这人的印象并不坏，而且也可以减少日后遭到报复的可能性。
更何况抛开其他不谈，肖沉冰承诺的代价是真的诱人。
林周仅仅只是在脑海里粗略想象，就觉得那样的光景十分美好，这年头全能型的伙计可不好找，不要报酬的全能型伙计更是少得像是活在梦中。
一时之间，他有些摇摆不定，然而还没等他有决定，就有新的麻烦找上门来。
“粗略估计有二三十个人，已经堵在门口了，领头的女人像是那个唐老板的夫人。”
林周一边听器灵反映情况一边向店里走去，越发觉得对方是来者不善。而从后门进到店里之后，这种猜测就彻底转化为现实——对方居然把他店面的两扇木门给拆下来了！
对于店里存放灵草的储物柜，林周有使用专门的防盗手段保护，但是木门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不仅成了首当其冲的对象，还被人像丢垃圾一样随随便便丢在地上。而阿希所说的那个疑似唐老板夫人——实际上也正是唐夫人——的女人，此时正指使着手下对店里的东西各种乱砸破坏。
林周十分生气：“你们给我住手！”
他甚至已经暗中准备好了药剂，一有明显不妥就将他们全部放倒。
见到林周出来，女人顿时火冒三丈，指着他鼻子吼道：“就是你个杀千刀的，卖给我儿子那些什么烂草，害得他上吐下泻，现在都昏迷不醒了！”
要不是身为贵妇的矜持，她也许会抄起地上侧翻的木凳，狠狠朝青年砸去。
“给我抓住他！”
数名随从应她命令上前，个个魁梧如熊，更有拔剑者气势汹汹，俨然围成了厚实而危险的人墙。
林周眉头紧蹙，这帮人看来似乎真不打算好好说话了，都以为他好欺负吗？可还没等他出手，一道狭长的银色光影已经从他旁侧闪电般飞出，眨眼间穿过人墙的空隙，稳稳停在了女人的下颌处。
唐夫人感觉到从脖子处传来的冰凉，以及某种疑似锋利刀刃轻轻按压的触感，顿时冷汗直冒，熊熊燃烧的怒意被油然而生的恐惧所替代，更是忍不住发出尖叫。
“你、你要做什么！？”她努力平复心中的慌乱，咬牙道，“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我家老爷肯定不会放过你的！害了我的儿子还要害我，坏事做尽，老天也会收拾你们的！”
“太吵了。”
随着低沉的声音响起，肖沉冰在后门处现身，迎面走向众人，脸色冷得像是冰天雪地里的深潭：“老天没那么闲，我倒是刚好有空，所以你们想比比谁的剑更快吗？”

第11章 闹事真相
肖沉冰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化作重锤狠狠敲击在所有来者的心尖。尤其是处于剑锋威胁下的唐夫人，更是手脚发凉，阵阵发晕，在下意识的后退中不小心摔倒在地上。
断剑如影随形，又立刻缠上了她的脖子。
随从们见状，越发紧张起来。这既是因为唐夫人的性命受到威胁，更是因为肖沉冰带给他们强烈的压迫感，那种御剑自如的仙家手段，可以在眨眼之间将他们全部斩杀。
处于视线中心的男人看了林周一眼，目光深沉。
林周：“……”
不知为何，他居然从中读出了一种“你看我能当保镖，还是很厉害那种”的暗示，瞬间感到认知遭受暴击，以至于完全无法直视对方。
他赶紧撇开视线，示意面露惧色的人墙让开一条路，对地上瑟瑟发抖的女人说道：“唐夫人，你这样大吵大闹也无济于事，不如把具体问题说出来，我也许还能帮上忙。我这家店开业两年，在坊间的口碑一直都还不错，唐夫人也该给予多些信任才是。”
他这话其实算是谦虚了，实际上在双月镇居民闲来无事的口口相传中，灵草堂已经神化到可以媲美中原地域名门大派珍宝库的地步。除了刚开始的那段创业艰难时期，如今的他很少遇到过客人的投诉，更别说带人上门砸店的情况。因此唐夫人这般找上门来，他也颇感意外。
当然，口碑好的根本原因在于商品的质量确实有保证，所以面对客人的严厉指责，林周有责任也有必要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唐夫人瞥了眼卡在自己脖子处的银色断剑，努力稳住了颤抖的声线，冷冷道：“你们就让我这样说？是打算一有哪里讲得不对就人头落地吗？”
林周哑然失笑：“只是因为你们先前的举动惊扰到了我的其他客人，如果唐夫人能答应在向我们说明清楚情况之前不大动干戈，那他肯定也不会这般戒备。”
唐夫人沉默片刻，终于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接收到林周的目光，肖沉冰当即将断剑召回，夹在两指之间轻微晃动，仿佛是在随意把玩。然而他的御剑之技已经深深烙印在了所有随从的眼底，令他们丝毫不敢松懈或大意，个个精神高度绷紧。
唐夫人也感到心有余悸，但表面上还是迅速恢复了镇定，理了理凌乱的衣衫，随即把自家儿子身上所发生的悲惨遭遇详细说出。
原来就在几日前，她那已经许久没能好好休息的宝贝儿子突然睡到日上三竿不起床，让全家人都倍感欣慰，以为是灵草堂购回的安魂草和红石果有了效果。谁曾想儿子醒来之后，可怕的事情才开始发生。他先是不管不顾地暴饮暴食，体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却又在昨日疯狂上吐下泻，像是要把之前吃进去的东西都排出来。
因为担心儿子身体状况，她特意找来了镇上最好的医师，可是还没来得及诊断，人就已经陷入昏迷了。
说到这里，唐夫人有些哽咽：“我那可怜的儿子，直到现在都没能醒过来，整个人已经消瘦得不行。医师们束手无策，只说可能是误食了什么毒物所致。”
她瞪大了双眼，死死盯着林周，神色凄然中透着愤恨：“你倒说说还能是什么？我们全家人每日都吃一样的饭食，他只多服用了你店里的灵草！毒物是什么，这不是已经显而易见了吗！？”
“可是唐夫人，安魂草和红石果的药性都十分温和，即使当粮食果腹吃上数十年，也根本不应该出现这种症状。”顿了顿，林周又道，“而且按你的说法，医师也只是猜测与误食毒物有关罢了。”
印象中那个公子哥的灵脉十分混乱，虽然远不如肖沉冰的惨况，但也并非是日常生活中的各种意外所能够造成的。再结合唐老板当时的隐瞒，容易想到这里头肯定有人为因素，他本来觉得别人家的事情没必要多管，没想到这事情还自己找上门来了。
唐夫人觉得林周就是在推卸责任，顿时怒道：“那你说是为什么！”
林周叹了口气，问道：“不知道夫人有没有和唐老爷好好沟通过？”
唐夫人一怔：“你这是什么意思？”
刚巧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唐老爷上气不接下气的惊呼：“哎呀，夫人你居然真把门板拆了……太冲动了，实在太冲动了！你不要给林老板造成困扰啊，我都说了和他无关！”
随从让开，体型圆滚的中年男子边擦着汗边走进店里，二话不说就先朝林周道歉：“林老板，真是对不起了！夫人她是爱子心切才会这般无礼冒犯，还请多多见谅。”
林周淡淡道：“没关系，店里被砸烂弄坏的东西，你们记得赔钱就行。”
唐老板重重点头：“这是当然的，林老板报个数额给我就好”
然后他就要拉上唐夫人离开。
可是唐夫人的双脚却像是长在地上一般动也不动，她甚至还一把扣住丈夫的胳膊不让他走，厉声质问道：“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夫、夫人，你在说什么呢？”
“我在说我们的儿子！”
唐老板又擦了擦汗，讪讪道：“这件事我们回去再说吧……”
“不用回去，你就在这里和我讲得明明白白，儿子的病症到底和他有没有关系！？”唐夫人不依不饶，掐着胳膊的五指加大了力气，指甲似乎都要嵌丈夫的肉里，“你不说清楚就不要走了！事关咱们唯一的儿子，你怎么可以这么敷衍！”
多年经商的唐老板早已养成了和气生财的脾性，又是经年累月的妻管严，面对妻子的厉声质问，他在短暂的挣扎后还是败下阵来。
“说就说，你别凶。”
唐老板挥挥手屏退随从，欲言又止地看了肖沉冰一眼，发现对方低垂着眉眼，不似有避让的打算，而且指间还夹着一截细长的断剑，刃面泛着摄人寒光。他的心中莫名有些犯怵，想了想，决定还是努力当作对方不存在，把注意力放集中到林周身上。
毕竟相比起来，林虽然老板也没有露出往常的笑容，气场却要温和多了。
妻子仍在耳边不断催促着，唐老板叹了口气，终于说出了隐藏的秘密：“是这样的，我前些日子遇到了一个仙师，他说有法子能够让儿子踏上修行之路，只是需要服用特定的灵药来洗髓净体……”
“这你都信了！？？”唐夫人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真想把自己丈夫的脑子撬开看看里面是什么原始构造，“这种骗子以前有少遇过吗！”
阿希则在林周脑海里得意洋洋说道：“被我猜对了，果然是自作自受！”
唐老板辩解道：“那个仙师真的很厉害，而且就在服用灵药没多久后，儿子真的成功凭空变出火苗来了！他晚上睡不着觉，仙师说是身体资质改善后的必然过程，只需要辅以安魂草便能顺利度过，所以我才来找林老板买药……谁知道后面会变成那样！”
说到这里，他懊恼地垂下了脑袋：“我已经赶紧派人去找仙师了，但是他的洞府远在数百里外的深山老林，一来一回肯定要花上不少时间。”
唐夫人气急反笑：“真是能耐了你，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一句也不和我提？？”
“因为仙师告诫我们不要把这件事对外宣扬，他不希望被人打扰。夫人，你也知道你有些——当然只是略微有一些些——不太藏得住秘密。”唐老板咽了咽口水，心虚道，“后来儿子出了事，我就更加不敢和你说了。”
唐夫人：“……”
唐老板：“是我的错……但是我觉得肯定和林老板没关系，你就别找他麻烦了！”
唐夫人：“现在的重点是这个吗？咱们可怜的儿子可怎么办？而且你怎么知道这其中没有什么安魂草、红石果的影响？我觉得就该让他跟我们回去看看儿子的情况……”
唐老板：“可是……”
“两位稍安勿躁。”林周轻咳两声打断他们的对话，说道，“其实夫人的提议不错，我也觉得有必要确认一下令公子的病症是否与本店出售的灵草有关。”
唐老板感动不已，连声道谢。
唐夫人的心里不知为何有些不祥预感，便急声催促道：“那就别磨蹭了，赶紧走！”
林周微微颔首，简要收拾了需要随身携带的东西，正想嘱咐肖沉冰记得准时换药，转头就见他已经默默跟了上来。
“……道友，你也要一起去？”
肖沉冰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嗯”，全然没有当伙计看店的自觉。
*****
唐府位于双月镇的西南角，有着与容子仪家不相上下的气派。
他们才刚走进大门，一个仆从打扮的年轻人便匆匆忙忙跑了过来，惶恐道：“老爷夫人，大事不好了！”
唐夫人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仆人叫道：“公子他……他身上开花了！”
林周听后十分愕然，心想真是奇了怪了，最近怎么总是遇见似曾相识的展开？

第12章 闪亮登场
直到见着唐公子本人，林周才意识到他的症状和容子汐迥然不同。
没有夸张的累赘肉山，也不是成片的诡异花朵。瘦弱的年轻人躺在床上安静无声，皮肤透着不祥的暗青，失去血色的双唇之间，一道墨绿的茎蜿蜒而出，沿着被子匍匐生长数寸，末端往上绽放出层层叠叠的雍容之花，雪白而纯粹。
尽管如此，该景象的诡异程度却丝毫不逊色与他在容家所见。
唐夫人可吓坏了，一个箭步扑到儿子身边，手忙脚乱地检查他的状况。直到发现没有明显的恶化，呼吸也还算平缓，她才勉强稳住了因为惊吓而有些摇摇欲坠的身子。
“别傻愣着了，快点叫医师啊老爷！”
她扭头冲目瞪口呆的丈夫吼道，随即定了定神，试探着伸指摸向那根纤细的绿茎。入手的感觉是预想之中的光滑，只是在这光滑之下却有一种微弱的跳动感传来，规律的咚咚咚，让她有瞬间觉得自己是摸在儿子的心口。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回过神来的唐老板已经吩咐仆人火速去把医师请来，他疾步走到妻子身边，将儿子的异状看得一清二楚，内心顿时被排山倒海的内疚和懊悔所淹没：“都怪我……可恶，都怪我！我就不该听信那人的话！”
唐夫人已经无心责骂丈夫什么了，此时的她只觉得不祥预感更甚，连带着眼中那看似无害的白花都化身成了恶兽的血盆大口，一层层锯齿状的花瓣边缘就如同一圈圈细密锋利的牙齿，正在不怀好意地蠕动……等等，它好像真的在动！
她猛地站起身，扯了扯丈夫的衣袖：“老爷，那花有点不对劲！”
唐老板微微一愣，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片刻，却没看出什么端倪，只好问道：“夫人，你发现了什么吗？”
唐夫人有些困惑，因为这会儿花瓣又不动了，好像刚才所见只是她的错觉。
林周也走上前来，打量的目光落在这株古怪的植物上。
“阿希，你知道这是什么品种吗？”
阿希轻嗤一声：“别问我，这方面你才是行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那被雷劫劈傻的脑袋里应该还保留着这方面的记忆吧？”
林周暗暗点头，原主残留的记忆告诉他，这花的形态似乎是结合了数个品种的特征，却不存在于现有的任何分类认知中。不仅如此，他还能看到唐公子体内的灵气正处于不断外溢的状态，一路沿着绿茎向花朵汇聚，已经快把后者染成一团耀目的银色太阳。
数息之后。
咔嚓。
好像有轻微的断裂声响起，又或者是看到灵气流动突然中断而自动脑补出的声音，不论如何，直觉都告诉林周，也许马上会有变故发生。
于是他厉声发出警告：“唐老板唐夫人，你们快后退！”
唐夫人还在不明所以的时候，圆滚的唐老爷已经犹如神灵附体，动作瞬间矫捷如猎豹，二话不说就拉住妻子往后猛退数步。
与此同时，那朵体态雍容华贵的雪白之花也脱离了绿茎悬浮在空中，在眨眼的功夫里从拳头大小变得堪比可以轻松包容下一整颗脑袋。紧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柔软的花瓣边缘变成了锐利至极的齿状，它倏地飘到唐公子头顶，像是准备大快朵颐般动了动牙齿，迫不及待地扑了下去。
嗖——
比它更快的是肖沉冰的断剑。
即使只剩下一截，剑身上所灌注的灵气也足以将目标撕碎成无数片。
不过眨眼的功夫，巨大的白花就已经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眼见着它就要分解成簌簌落下的雪花残骸，突然有块细小的碎片从中窜出，向着敞开的大门急速飞去，犹如夺命狂奔的败走之徒，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
肖沉冰沉下目光，双指并拢，剑气已然蓄势待发。
不过林周出声制止了他。
“你先别动手。”
林周边说边从须弥芥子里取出金色的绳索，左手缠绕几圈，右手对准碎片所在的方向扔了出去。绳索在空中变换成细如发丝的金线，犹如长有锐利的眼睛，准确无误地捆绑住了逃窜的目标。拉回来后一看，他发现这原来是朵小N号的白花，也就是说这应该是类似金蝉脱壳的伎俩。
花朵比不过林周的力气，只能像被猎人抓到的小动物般奋力挣扎，然而不断它怎样扭动都无法挣脱金线的束缚，反而被越缠越紧。
肖沉冰问：“捆仙索？”
林周点点头：“偶然得来的傍身法宝，对高阶修士不管用，但用来绑绑小家伙还是省时省力。”
顿了顿，他笑道：“说不定来它还能告诉我们幕后者在哪里。”
一旁的唐夫人被这突然发生的变故给惊得大脑空白，反应过来后连忙看向床上的儿子，随即双眼瞪大，喜出望外——只见银色断剑已经将狰狞的白花切得粉碎，而那与花蕊分开的墨绿细茎，如今也开始出现枯萎之兆！
“老爷，你快瞧啊！”
林周朝肖沉冰看了一眼，稍稍放开手中的力道，果然如他所预料的那般，小白花开始一个劲向门口冲去。他就这样紧跟其后，用近似遛花的方式让它把自己带到了屋子前的花园小道——在那里，此时正站着先前报告唐公子异变的年轻仆人，和一个老态龙钟的白发医师。
医师与林周是相识，顿时有些讶异：“林老板，你也在这里？”
仆人的面色却十分难看，因为他能够清楚看到小白花正锲而不舍地往他身上扑来。而对面两个男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然之色，更别说其中一个表情冰冷如霜，手中已有银色剑气汇聚，俨然准备发起攻击。
他当机立断，匕首从袖中脱出，抵上了医师的脖子。
“你们别乱来！”仆人咬牙切齿，沉声威胁，“即使你的剑气再快，我也有割他一刀的时间！不想无辜的人受伤，你们就最好……”
话还没说完，一道清亮的声音便从天而降。
“最好怎么样？”
仆人甚至来不及往上看去，就已经浑身一颤，在灵术的作用下失去了意识。
林周看在眼里，心想这是遇上好心人路见不平了？
他抬头望向天空那道飞剑上站立的人影，凝神观察后认出对方的身份，心里顿时感到五味杂陈——不论是不是好人，这家伙都是他避之不及的光环男。
请问你作为堂堂本书主角，不去打怪升级，跑到这种偏远地方来干什么？

第13章 主角其人
林周能够这么快认出男主顾祈，并不是因为四年前刚穿越来的时候曾经有过与他面对面的经历。
实际上当时的情形十分混乱，他为了逃离困境而焦头烂额，根本无心顾及围攻自己的年轻人都是什么模样。事后回忆起来，他也只记得漫天刀光剑影，以及领头人傲然挺立的身影。
他之所以会有如此深刻的印象，其实完全是因为容子仪的缘故。虽然小伙子不能修行，但却不妨碍他崇拜修仙者。而九星门新一代的翘楚顾祈声名远播，传闻他能够独自闯入九幽洞窟与远古恶兽大战三百回合后全身而返，又在五年一度的仙门凌霄大会上夺得魁首，因此成了年轻一辈——不论是修行者还是普通人——的崇拜对象。
容子仪也是这芸芸大众中的一员，他甚至还花大价钱买了凌霄大会最终决战的留影石，有空的时候就放出来看看，一边发出啧啧赞叹一边幻想自己代入其中。由于里面有好几处关于顾祈的面部特写，所以被动看了不少次的林周也就自然而然把对方的五官相貌给记在了脑海里。
本以为不会有再见的机会，没想到这遭遇发生得如此突然。
眼看着剑上那道颀长的身影轻盈落地，林周心中升腾起少许戒备。在角色设定上，《登仙道》的主角顾祈是比较传统的嫉恶如仇，眼睛里容不得沙子，虽然他应该没有见过自己人形的模样，但既然是曾经的敌对，难保不会在什么地方露了馅，以至于给了对方出剑的理由。
在见到顾祈骤然阴沉下来的脸色之后，林周更是警铃大作，精神迅速绷紧。
可出乎预料的是，对面那隐隐透着敌意的视线却并没有落在他的身上，而是投向了他旁边的男人。只见顾祈缓步走来，在肖沉冰前方两步开外站定，眼底涌动着复杂至极的光芒。
片刻后，他冷笑一声，说道：“明明刻意避开了，这都让我见到了你……应该说是该死的注定吗？”
音量不大，听起来像是自言自语，又有种在试探着什么的意味。
肖沉冰自然能感受到顾祈话里绝对算不上友善的情绪，于是回以冰冷的目光，沉声道：“我不认识你。”
“不认识？”顾祈低低重复了一遍，勾唇哂笑道，“那也是，现在是不认识。不过我认识你，你是青水的师兄，问天宗曾经的首席大弟子，对吧？”
肖沉冰：“……”
“可惜因为意外导致灵脉毁损，修为不进反退，渐渐也就沦落得和普通外门弟子没什么区别，成了不少人茶余饭后的话柄。”
肖沉冰：“…………”
不过三两句话，两人之间的气氛已经变得剑拔弩张，仿佛下一刻就会大打出手。
林周不太明白顾祈为什么要表现得如此话中带刺，印象中这两人的初见还算愉快，因为当时的顾祈与肖沉冰的师妹杨青水是患难之交，并在渐渐向着恋人的方向发展，顾祈听说杨青水在初入山门时曾多次得到过大师兄的帮助，也就连带着对肖沉冰怀有尊敬。
不过他很清楚，倘若这两人打起来，肖沉冰绝对是处于下风。要知道四年前的顾祈已经迈入了玄湖境界，而身为书中主角，奇遇不断的他在修为水平上只会不断往攀升，那么倒退到上泽境的肖沉冰将很难跨越境界所带来的差距。
因此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挡在了两人之间，硬着头皮对上了顾祈的视线。
阿希在他脑海里发出惊呼：“你不是最不想和他杠上吗！？”
林周心说，不想是不想，但这不是伙计要受到欺负了么？
阿希更吃惊了：“你不是还没决定留下他吗？”
林周也有些无奈，肖沉冰提出的条件太诱人，再加上这样那样的原因，他发现自己心中的天平好像已经不知不觉间倒向了一边。
不过最关键的是，既然身体已经自作主张掺和进去了，此时的他也只能扬起一个公式化的笑容，对顾祈说道：“多谢道友相助，不过我们自己也能应付，还是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顾祈上下打量着横在肖沉冰身前的年轻男子，问道：“你是？”
林周颔首：“我姓林，是这双月镇上的住民。”
顾祈神色稍缓，被林周这么一打岔，似乎也不打算继续和肖沉冰对峙下去。他退开几步，视线扫过地上昏迷不醒的年轻男仆，以及正一脸心有余悸从地上爬起来的老医师，解释说：“我
也是碰巧御剑经过，见到老人家被劫持了，就顺便搭把手。”
林周再次道谢，随即陷入沉默。
也许是感受到他的赶客之意，顾祈没有再继续逗留。暗红色的三尺剑刃温顺停在脚边，他轻盈跃上，腾空而起，于高处俯视地上的两道身影。当注意到肖沉冰指尖若隐若现的剑光时，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问天宗的前首席弟子，看在青水的面子上，这是我最后一次以礼相待。如果以后再看见你，我必然不会客气，你好自为之。”
肖沉冰昂首直视，眼底风云涌动。
林周按住了他的肩膀，对顾祈朗声道：“那就好走不送。”
顾祈冷哼一声，没有多说什么，身影转瞬远去。
林周瞥见了肖沉冰握紧的拳头，可以想象得出对方压抑的怒意。虽然不知道男主和男配之间的气氛怎么会变得这般僵硬，他还是暗自叹了口气，半转移话题道：“别管他了，我们还是先看看那个仆人到底意欲何为……话说张医师，你没事吧？”
老人：“还好还好，只是太过突然，有点惊吓。”
林周：“唐老板那边还在等着，如果没事的话不如您先过去？”
老人从善如流，步履匆匆离开。
花园幽静的小道里如今仅剩下三人，林周蹲在年轻仆人旁边，用最原始的办法将他从昏迷的状态下扇醒。与此同时，捆仙索也已经松开白花变回寻常粗细，将他捆得结结实实。
“说吧，你为什么要害唐公子？”
仆人觉得自己的肋骨都要被勒断了，无论怎么挣扎也逃脱不了，只好没骨气地大叫求饶：“求求你们放过我，真不是我，我只是替仙师做事！罪魁祸首真不是我！”
“仙师？仙师在哪里？”
面对林周的问话，仆人张开嘴巴正要出声，整个人就突然毫无预兆地颤抖起来。诡异的青紫斑痕在他的皮肤上浮现并迅速扩散，不消片刻，那双因恐惧而瞪大的眼睛中便失去了所有生机，留给林周的只有喉咙传出的最后悲鸣。
紧接着，另一道沙哑的声音凭空出现，替他回答。
“仙师当然在这里。”

第14章 互帮互助
随着话音落下，花园里的绿树和灌木开始以极快的速度抽条生长，不过几次眨眼的功夫便化作了漫天张牙舞爪的狰狞姿态，将林周两人彻底笼罩其中。桀桀的笑声在四周回荡，忽远忽近，忽高忽低，沙哑难听犹如魔音贯耳，飘忽不定让人难辨方位。
不得不说，这真是非常典型的反派登场形式。
肖沉冰反应极快，也许是经年累月锻炼成的敏锐直觉，在异变发生的下一刻，银色的断刃已经闪电般飞出，将数道偷袭的棕色枝条齐齐斩断。只可惜一把剑的切割速度实在有限，而植物增生的速度又实在超乎寻常，两人最终还是被密密麻麻的枝条所环绕，宛如深陷诡谲的荆棘牢笼之中。
“你们逃不掉了……”
幽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周转头看去，却没有见到任何人影。
牢笼内各种黑影乱窜，他能感觉到丝丝缕缕的痛感从全身各处传来，那是枝条上的利刺快速擦过所造成的伤口。
也不知敌人是存了戏弄之心，还是性格过于谨慎，明明已经形成了包围之势，却只是试探性发起一些不痛不痒的攻击。尽管如此，他们也依然处于十分被动的不利境地，而且无疑是越拖下去越不利。
肖沉冰当机立断，全身灵气疯狂流转，银色的断剑更是瞬间光芒大盛。尽管如今的他灵脉残缺，难以像早些年那样进行大范围的剑气外放，但通过机缘巧合悟得的灵气压缩技巧，他可以模拟出短时间的万剑齐发之势，在牢笼上破出通向外界的大洞来。
他是这样想的，也这样做了。
林周只来得及见到无数虚影从身侧轰射而出，整个视野瞬间被如同星河般瑰丽的银光所映亮，等到光线暗去，密集的荆棘牢笼已经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快走！”
肖沉冰厉声喝道，与此同时，林周的双脚也自发动作起来。两人用最快的速度去到了牢笼外面，没想到迎接他们的不是湛蓝如洗的青空，而仍旧是漫天飞舞的棕与绿的交织。
花园不见了，唐府不见了，枝条仿佛成了这个世界的全部。
两人不约而同地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我说过了，你们逃不掉……”
那道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透着不加掩饰的得意。
林周忍不住猜测这敌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御使草木的能力居然比他还强悍？而随着灵视的开启，他却发现了四周灵气分布的异常——按照常理来说，既然是促使植物生长的木系法术，灵气就应该集中在枝条内部；可此时此刻，除了群魔乱舞的枝条，就连他们脚下的土地都在发光。
如果这不是巅峰境界的修士才能使出的领域神通——实际上拥有巅峰修为的大能一般不会轻易出手迫害小辈——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情况不对，这好像是幻术。”
林周仔细环顾四周的景象，越发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即使不考虑木系灵术的影响，自然环境中的灵气本就存在着聚集和扩散的现象，这是万物属性各异使然，然而这个空间里的灵气却分布得非常均匀，均匀得犹如精心操控，一点都不自然。
阿希在他脑海中唏嘘道：“都说要把破幻丹留到需要的时候，现在没有可怎么办？”
肖沉冰御剑斩断了好几根来势汹汹的枝条，退到了林周身旁：“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这看起来像是幻术。”
“幻术？那我有办法！”
肖沉冰从须弥芥子中取出一件精致的镂空圆球，内里有个指甲盖大小的蓝色光团正在轻飘飘晃动，荡漾出圈圈柔和的光晕。
阿希惊讶道：“这是很稀有的灵兽啊！”
林周还没来得及问他是什么，肖沉冰就已经将圆球抛到空中。
下一刻，氤氲蓝光洒向空间里的每一个角落，排山倒海而来的枝条骤然停滞，随即如同被搓揉的幕布般呈现出扭曲之姿。短暂的违和重叠感过后，他们已经回到了花园中。
所有的花草植株安安静静待在自己原本的地方，年轻仆人的尸体也无声无息躺在地上，一切都和老医师离去前几乎没有不同。
只不过天色好像暗了不少。
林周下意识抬头，谁曾想迎面而来的是环状的锋利牙齿，他一时反应不及，被从天而降的巨大白花张口吞下。
就在旁边的肖沉冰：“……”
回过神来的他眼看着白花在吞下林周后朝天空飞去，心中顿时怒意勃发，想都没想就御剑追了过去。然而还没等他追上，白花便突然疯了般在空中左冲右撞起来，形迹诡异地移动了片刻，随后在某个瞬间停止了动作，如同断线风筝那般朝地面掉落。
等到肖沉冰落地时，白花庞大肥硕的身体已经软软趴在唐府门前的大道上，呈现出奄奄一息的垂死之态。林周正从利齿之下的内腔中爬出，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他的身上沾了些未知的粘稠液体，一只手还提着污泥骸骨模样的黑色物件。
两人对视，肖沉冰心里一跳。
林周眼神漠然，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又或者直接把他当作不存在。而青年周身环绕的凌厉气场，与数日前在灵草堂店门口所感觉到的气息完全相同，更与缠身多年的恶梦中那道徐徐走来的身影有着十分相近的震慑感。
肖沉冰的呼吸忍不住加快了起来。
就在这时，骸骨发出了断断续续的求饶声，听起来和方才宣称他们逃无可逃的沙哑声音一致无二，只是话语里的洋洋得意不再，如今摆出了摇尾乞怜的姿态。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哀嚎，林周从迷迷糊糊的状态中清醒过来。顺着声音来向看去，他见到了骸骨黑洞洞的眼眶，以及……在里面爬动的奇形怪状的虫子。
林周：“……”
他条件反射就要甩手扔掉，谁曾想那玩意儿居然用自己脏兮兮的骨指抓着他不放手，甚至还沿着他手臂往上爬！
阿希又在哈哈大笑，只不过林周此时只觉得毛骨悚然，也无暇顾及器灵的幸灾乐祸。视线乱扫中瞥到了肖沉冰的身影，他连忙出声求助：“拜托了，来帮个忙？”
嗖——
断剑应声而来，正正扎中了头骨的中心所在。
下一刻，在冲击作用下，有更多受惊的虫子爬了出来。
林周：“……！！！”

第15章 异变突生
林周的脑海里瞬间滚过无数的卧槽。
器灵爆发出了更为夸张的大笑，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家主人额角暴跳的青筋。所幸肖沉冰的“帮忙”并没有就此结束，只听银色剑刃发出清脆嗡鸣，不规则的裂纹便开始自命中处向四周扩散，迅速蔓延至骸骨的其他部位。
林周感觉胳膊上的束缚松开了不少，心中顿时一喜。
骸骨急得连声嚎叫：“不，你不能这么残忍！这是我的身体，你不能就这样破坏掉！”
“我们可以做交易，只要你们放过我，一切都好说！”
“看在我年迈的份儿上，你们就放过我吧！”
眼见求饶无用，裂痕还在不断加剧，骸骨变得歇斯底里起来，声音仿佛能划破天际：“难道你们不管那个小子的死活了吗？没有我他就不可能醒过来了！”
“……”
这话确实让林周有些犹豫，毕竟如今唐公子情况未知，是不是有必要先留下这玩意儿的一条命？不过当他对上肖沉冰的视线，发现对方轻轻摇了摇头，神色丝毫没有动摇时，所有到了嘴边的话语又都重新咽了回去。
“你们没有听到我说什么吗！？快给我住手……”
高亢凄厉的咆哮戛然而止。
骸骨彻底四分五裂，跌落在地上没了声息。
与此同时，林周也火速取出强效杀虫药剂往遭罪的右臂一阵狂撒，直到确保所有虫子——不论大小——都无法再停留在他的身上，才终于停下撒药的动作。这般过后，他身上的鸡皮疙瘩仍然立起了好一阵子，尤其是刚才一剑正中骸骨眉心后所发生的景象，还会不时在脑海中顽固闪现，让他有些头皮发麻。
阿希感知到他的心有余悸，本来已经停歇的笑声又有复燃的趋势。这次林周毫不客气，直接赏了他一记禁言，并且在脑海里一本正经道：“等哪天找回了你的容器，我想你大概就懂得换回思考是个什么意思了。”
意识空间中静默无声，却有淡淡的慌乱波动传来。
林周觉得好笑，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肖沉冰疾步走来，心中少有地升腾起些许无措。他想起林周刚才那难以置信的表情，正迟疑着要不要给自己的未来老板道歉，结果瞥见对方一闪而逝的笑意，突然有些愣怔。
林周并不是严肃的人，实际上和肖沉冰相反，他还挺喜欢笑，即使是在两人短暂接触的数日时间里，他也曾经多次露出过笑容。但是那些笑容要么是浮于表面的，要么是习惯性的，没有一次像眼前这般，笑得自然而俏皮，眼里似乎有细碎的阳光在跳跃。
肖沉冰不曾注意到自己的心情因为这样的笑容而轻松不少，感受到林周的视线，他定了定神，解释道：“那是龙泉死地的尸行士，舍弃了生者形态的魔修，当年曾经遭到三派联合军的剿灭，这应该是漏网之鱼。”
“那唐公子身上的病症……”
“尸行士操纵植物寄生人体，倘若本体消亡，在那人身上寄生的植物也会死亡。”顿了顿，他补充道，“我以前曾经参与讨伐，所以还算了解。”
林周恍然，难怪刚才肖沉冰没有因为骸骨的话而发生动摇，原来已经知根知底了。
他看向身上的黏液，又瞧了眼远处的巨大白花，问道：“莫非刚才是你把我救出来的？”
他的记忆停留在了花瓣将自己包裹的湿滑温热之感，在那之后就仿佛坠入到半梦半醒的状态中，不论是看见的东西还是听见的声音都离得很远，整个世界变成了马赛克般的朦胧。再次恢复对周围的清楚感知，便是他听到尸骸哀嚎的时候。
对此，肖沉冰直接回道：“是你自己出来的。”
林周有些讶异，不过考虑到这也不是第一次出现身体本能迎敌的情况，他很快就释然了。
恰在这时，唐老板匆匆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跑得全身肥肉乱颤。好不容易在林周面前站定，他也不歇会儿，喘着粗气激动道：“林老板，我儿子、我儿子已经醒来了！”
林周笑道：“那可真是太好了。”
唐老板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这绝对是因为你啊，你一来他就好了！实在太感谢了！”
林周谦虚道：“那也是令公子吉人自有天相。”
他抽出手，指了指敌人的残骸，对肖沉冰说道：“那要不斩草除根，把他们解决了吧？”
两人一拍即合，林周掏出火折子三两下把白花点燃，肖沉冰则负责处理尸骸。唐老板有些茫然，不过听说这是害得自己儿子长睡不醒的罪魁祸首，当即表现出无比的愤怒，扬言这种十恶不赦的家伙就该挫骨扬灰。
火焰熊熊燃烧，片刻之后，白花所在的地方已经只剩下了散发着余热的灰烬，而那具四分五裂的骸骨也在剑气的切割下分解成了无数细小的碎块，看上去和路边的石子无甚区别。
“这样就可以了吗？”林周边说边蹲下打量，“需不需要用特殊的火焰也把它烧了？”
肖沉冰道：“不需要，本体已死亡，这只是保证骸骨不会被炼尸者利用。”
喀拉。
林周一愣，刚刚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喀拉。
这下算是彻底听清楚了，他蹙起眉头看向那堆残骸的碎块，果然发现其中一块在缓慢移动。数息之后，它爬上了残骸的顶部，随即开始发出诡异的红光。
林周：“……”
按肖沉冰的意思，骸骨已经死了吧？
所以这种幕后boss借小弟尸体现身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果然……”
“你果然还活着……”
一道陌生的男声在林周脑海里响起，并不是先前的公鸭嗓，听起来有种悦耳的浑厚低沉。他的话语透着激动和喜悦，似乎与原主是旧识，并且很高兴能够有相见的机会，以至于漏出了几声按捺不住的低笑。
……低笑？
林周眉头皱得更紧，因为他从笑声中听出了一丝令人不愉快的疯狂。
果不其然，男声笑了几秒便原形毕露，透出歇斯底里的疯狂：“快说，你把它藏哪里了——你把把星辰种藏在哪里了——？！！”
堪比雷鸣的逼问声在林周脑海里轰隆回响，他有些措手不及，于是没有注意到散发着红光的碎块突然跃起，正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他飞来。
嗖——
银色闪电贴着他的脸命中目标。

第16章 我不简单
所有的逼问和咆哮顿时消失无踪，世界变得无比清净。
林周站起身来，长长舒了一口气，眼看着银色断剑插中的残骸碎块化作粉屑簌簌落下，沉默片刻后对御剑的男人说道：“多谢。”
肖沉冰微微颔首。
林周解开了阿希的禁言，问道：“你刚才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听见有个疯狗在疯叫。”阿希冷冷回了句。
相识四年以来难得见器灵表现出如此直接而不加掩饰的敌意，这让林周有些意外。
“是我以前认识的人？”
“差不多，算仇家，主要是他在死缠烂打。”
“那他说的星辰种是什么？”
“一件宝物，不过你以前没有多说，我也不太清楚。”顿了顿，阿希的语气缓和下来，故态复萌调侃道，“叫你藏着掖着不告诉我？现在可好，你渡劫渡傻了，大家就都不知道了。”
林周：“……那还真是抱歉啊。”
他的目光转向地上那堆尸骸碎块，发现它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成了一地的粉末，现场颇有一种毁尸灭迹的狠戾味道。
“所以那人到底是谁？”
“哦，就是四大天魔之一，一个叫作沧离的疯子。”
林周恍然大悟，原来在他脑海里说话的陌生家伙是天魔，难怪前一句话还温柔缱绻如同耳边呢喃，后一句就能咆哮乱吼状若疯狗，变化之快简直如同精神分裂。
云泓大陆之下为九幽地境，传说为开天辟地时所有负面力量的聚合体，即使时隔久远也依然在不断往大陆上散发着魔气。寻常人受到魔气熏陶容易心生歹念，踏入修行之途后则很可能会因此滋生心魔，倘若无法把持本心而堕落，让魔气代替灵气循环于灵脉，便成了被称作魔修的特殊修行者。
受到九幽意志的影响，所有魔修都会出现不同程度的性格变化，而且基本上都是往疯狂偏执、喜怒无常、嗜血好杀的方向越走越远，当中又以四大天魔最为典型，典型到各大门派教训不争气弟子时，很喜欢把他们搬出来作为吓唬人的例子。
什么“倘若你不好好修行，将来被天魔抓去五马分尸都会毫无反抗之力”，诸如此类，不甚枚举。
林周对沧离这个名字是熟悉的，他甚至知道这家伙曾经是什么身份，现在又被关押在什么地方，将来又如何与主角打得天昏地暗，毕竟是身为本书终极反派的角色，在小说后期章节的出现次数甚至可以媲美二分之一个主角，已达成全书翻阅成就的他想不熟悉都不行。
真正让他感到震惊的是，本应早早领了便当的原身居然与沧离有关系，而且从刚才的几句话来看，似乎并不是那种曾经打过照面的简单关系，而是器灵所说的“仇家”？
除此之外，还有完全没有听过的星辰种……
不得不说，林周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触发了什么隐藏剧情。
心思敏锐的唐老板很快就发现了他的情绪不佳，于是没有多做挽留，只是表示改日必定登门拜访，厚礼答谢，然后亲自将两人送出了门。
在回去的马车上，林周和肖沉冰相对而坐。
因为心中说不清道不明的忧虑，林周一直处于心不在焉的状态，也就没有发现肖沉冰神色的异常。当然，作为性格孤僻阴郁的男配，他的表情变化本来就不太明显，就好比只是从阴沉变得更加阴沉，从“我不想说话”变成“你特么别和我说话”，所以直到肖沉冰出声，林周才注意到他的纠结。
“我不是故意的。”
冰凉低沉的声线让林周游离的思绪迅速回笼，他抬起头看向对方，面露困惑之色：“什么不是故意的？”
肖沉冰抿了抿唇，蹦出三个字：“你的脸。”
林周下意识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随后才明白过来，对方所指的是方才利剑擦着他侧脸飞过一事。
肖沉冰：“当时情况紧急。”
林周点点头：“我知道，实际上如果你出手再慢一点，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所以我才会向你道谢，也从来没觉得你是故意的。”
肖沉冰：“你的心情不好。”
“哦，其实也没有多么不好，只是突然发现想要安稳生活似乎并不容易……”林周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眨了眨眼睛，不可思议道，“不会吧，难道你以为我是在生气？”
肖沉冰：“……”
“哈哈哈想什么呢，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
肖沉冰：“……”
空气陷入短暂的静默，林周从中感受到了某种逐渐弥漫的诡异气氛，连忙将翘起的嘴角压了下去，正色道：“我那是想到了其他事情，所以才没怎么说话，但绝对不是因为你。不过话说回来，你真的决定要在我店里当伙计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刚才御剑经过那人好像说了你是问天宗的弟子？”
沉默依旧。
林周忍不住琢磨着，莫非这话题说得不是时候？气氛已经沉默得有点尴尬了，仿佛时间倒流，跟咱俩初见的时候有得一拼！
就在这时，肖沉冰开口道：“没关系。”
短短三个字里好像蕴含了很多层意思，只不过他并不愿多说，林周也没有探究的立场。
事情就这样自然而然定下来了。
虽然不在林周最初的预想当中，然而当肖沉冰住下来之后，一切似乎变得水到渠成。曾经两度充当病房的东侧厢房成功荣升为他的卧室，由于肖沉冰每日都有早起的习惯，林周也能如愿以偿每日睡到自然醒。再加上肖沉冰有着超乎寻常的厨艺，屋里每日饭香扑鼻，仿佛都在证明着他当初雇人的决定有多么正确。
只除了一点。
那就是肖沉冰生人勿近的冷酷气场。
当他坐在店里的时候，比起笑脸迎客的热心伙计，看起来其实更像是一尊门神。
所幸灵草堂本身已经有了固定的回头客，再加上方圆百里范围内不存在其他的灵植售卖店，因此有需求的过路修士基本不会介意伙计的态度，这才没有给林周的经营造成多大的困扰。
而另一方面，对于肖沉冰体内灵脉的残损情况，林周也有了新的进展。在多番仔细检查，并且使用了各种草药进行测试之后，他得出了一个震惊的结论——
“你的灵脉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第17章 熟人到访
肖沉冰：“……你是什么意思？”
林周仔细打量着肖沉冰的灵脉状况，忍不住发出啧啧赞叹：“就是字面意思，实在是太神奇了！我之前粗略看了几眼，还以为受损得非常严重，但其实断裂的灵脉之间已经生出了无限靠拢的嫩芽，枯萎的部分也开始脱落再生，这都是自我修复的迹象！”
他原先还以为是几十章之后的男主给肖沉冰寻来了世所罕见的灵丹妙药，才让那破烂不堪的灵脉重新焕发出活力，如今看来根本就是肖沉冰本人的自愈能力惊人，男主的药最多只起到了最后的辅助和刺激作用。
这边的林周脑海中已经闪过无数的想法，那边的当事人却似乎还有些处于状况外。
“当年的医修曾经说过，我的灵脉受损太过严重，想要自行恢复是难上加难……”
“既然事实已经摆在眼前，就说明那个医修判断出错了。”
“而且我的灵气运行仍旧十分凝滞……”
“那是因为破损的部分还未贯通。”林周解除了内视状态，笑着对肖沉冰说道，“你可以持保留态度，情况如何日后自会见分晓。不过为了促进灵脉愈合，你还需要进行一段时间的药草调理，所以接下来的日子里我让你吃什么你就吃什么，知道吗？”
灵草堂里并不缺起临门一脚作用的药草灵植，即使暂时没货，作为万能供应商的东方御也能想办法。虽说若要顺应原著剧情少惹麻烦，这件事应该交由几十章后的男主来完成的，但是从数日前两人之间的诡异气氛来看，男主帮助肖沉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所以还是交由他代劳吧。
更何况林周还没有弄明白肖沉冰的体内为何会有自己的灵气，也可以借此机会一探究竟，倘若能证明他不是当初让肖沉冰灵脉寸断的罪魁祸首就最好了。如果确定他就是，那还可以想出一个隐瞒的办法。
对于肖沉冰来说，三两番话下来，他终于意识到林周话里的笃定，不常有情绪浮现的脸上流露出了不敢置信的惊喜，喃喃道：“你说真的？”
林周觉得有些好笑：“明明是你让我帮忙治好灵脉的残损，还坚持说我肯定可以做到，结果现在反而不相信了？”
肖沉冰微微一怔，也跟着笑了起来。
看在眼里的林周：“……”
我滴乖乖，第一次见到这家伙露出这种笑容，不得不说笑得还真好看！
肖沉冰的相貌本来就生得俊朗，只是因为神色漠然而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凌厉气场，宛如高山上终年不化的积雪。如今随着嘴边扬起的自然弧度，他的五官迅速焕发出生机与活力，气质大变，带给人如沐春风般的舒适感。
可惜的是，这笑容犹如昙花一现，转瞬又归敛于沉寂无波之下。
林周遗憾地摇了摇头，也不多说什么，转身往外走去，打算到店里查看一下所需的药草是否齐全，有没有向东方御订货的必要。正因如此，他没有发现身后的肖沉冰正深深注视着自己，目光中糅杂着极其复杂的情绪，以至于呈现出一种连本人都不曾意识到的异样炽烈。
阿希注意到了，当即发出夸张的惊呼：“我觉得他像是要把你吃了！”
林周：“……你在说什么？”
阿希：“我在说你身后的男人，眼神简直如狼似虎！”
林周：“……你就别乱用形容词了，有这闲工夫不如帮我瞅瞅缺了哪些药草，好歹也是契约器灵，你就不能稍微发挥点作用，给我多些夸赞你的机会？”
数息之后，回应他的是一声恨铁不成钢的冷哼。
“不信就算了！！”
*****
实际上，店里的药草储备确实是不太够了。
早在先前容子仪来求救的时候，林周就有了进货的想法。谁曾想后来突然遭遇魔修来袭，给肖沉冰疗伤之余，他自己也病恹恹躺了数日，后来又因为唐老板儿子的病症以及新伙计入住的事情而耽搁，等到如今回想起来，他发现好些品种的灵草都只剩下少量，甚至已经卖光。
于是他找出了一张定向传讯符。随着灵力激发，星星点点的蓝光从符纸上升起，凝聚成指甲盖大小的光团，如同离弦的箭矢般向着天空急速飞去。
虽然比不上肖沉冰的高级货色，但是这种传讯符胜在价格亲民，传递速度也有保证，所以是林周和东方御两人互相联系的首选方式。当然，市面上其实也有类似现代社会智能手机的视听同步传输灵器，只不过大多比较昂贵，再加上林周也没有这么频繁的使用需求，所以不曾购入。
按照他的预计，东方御应该会在三日之内抵达。那家伙虽然常年在大陆各地游荡，但因为持有一艘穿云梭，便可以如同御剑修士般来去自如，不论是速度还是续航都不容小觑。即使有事耽误暂时来不了，凭借着两人曾经共患难的过硬交情，他也会安排其他人前来。
只是没想到，东方御居然来得这么快。
中午才发出的讯息，下午黄昏前，他那挺拔的身影已经施施然站在灵草堂的门口，与正准备打烊关门的林周大眼瞪小眼。
“你刚好在附近？”
“哪能啊，当然是因为我一受到你的召唤就放下所有工作火急火燎赶了过来，所以才能拥有这样的速度！”
林周：“……”
“我认为此时需要有赞赏。”
林周：“……你是刚好就在附近吧？”
如此不给面子，东方御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他有些气馁地叹了口气，撇撇嘴道：“对对对，你没有猜错，行了吧？”
林周哈哈大笑，侧身把朋友迎进了店里。
“不是我说，你可真是个不解风情的家伙，刚刚那种情景下，你就该……咦，这位是？”东方御有些许愣怔，目光在肖沉冰漠然的脸上打了个转，“你有别的客人？”
林周解释道：“这是店里的新伙计。”
“小容呢？”
“他……回家继承祖业去了。”
“哦，原来是继承祖业去了……嗯，你说什么！？？”
林周给东方御倒了杯茶，把前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大致和他讲了讲。东方御听后震惊不已，连番感叹果然人不可貌相，容子仪看起来其貌不扬，原来家境富裕得如此嚣张。而且明明可以一辈子衣食无忧，却还要屈居小店给人打下手，可见有钱人家的孩子果然和普罗大众有着迥异的思维。
顿了顿，他低声问：“那你的这个新伙计，会不会也有什么厉害的来头？”
林周：“……”
你猜得还真准。

第18章 我很懵逼
林周的迟疑让东方御渐渐瞪大了眼：“果然有来头？原来如此，我方才进来就觉得奇怪了，他身上那枚玉佩看起来像是流云阁的上品须弥芥子，不是普通人会用的货色！”
林周心想，毕竟是大陆第一仙门，配置当然不一般。
“而且他看我的眼神凉飕飕的，总觉得好像在说让我滚远点一样！”
“别惊讶，我和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种状况。”
东方御眨了眨眼睛，不可思议道：“那你居然还把他留在店里？雇佣伙计什么的，就算不是小容那种热情开朗的性格，最起码也不应该向客人甩脸色吧？这样下去，你店里的生意只怕是要一日不如一日，迟早关门大吉啊！”
“喂，你少咒我！”林周哭笑不得，“他那不是甩脸色，而是本来就那脸色。我会留下他肯定是有原因的，你就别多管闲事了，赶紧把我要的东西都拿出来清点一下。”
东方御却摆摆手：“别急啊，我是来送货的，但也是来叙旧的。”
他将茶水一饮而尽，骨节分明的食指在杯子边缘轻轻敲动，状似随意地问道：“我们也有小半年没有见过面了吧，最近怎么样，忙吗？”
听起来像是朋友间再正常不过的开场话题，林周却敏锐地嗅到了一丝心机的味道。这既是因为他熟悉东方御的性格，更是因为他曾经落进过对方挖出的坑里，于是此时此刻，在心中产生古怪预感的瞬间，他就已经脱口而出四个字：“很忙，没空！”
堪称近乎条件反射的警惕。
东方御笑了：“这么不得闲吗？”
林周重重点头：“就是生意太好，我才急着向你进货。”
“可我来的时候并没有见到有其他人……”
“那是刚走了一群，而且也到打烊的时间了。”
“如果真有这么忙，你更是需要休息……”
“不了，我热爱充实的生活。”
“休息的日子也可以过得充实……”
“不了，我只热爱数钱进账的充实。”
两人四目相对，互不相让，空气一度十分寂静。
数息之后，东方御率先移开视线，一脸苦恼：“别这样，其实我只是想邀请你一同前往秘境探宝，绝对不是要去做什么上刀山下火海的事情。”
林周愣了愣：“什么秘境？”
总不至于是他的“老窝”灵虚秘境吧？
“自然是云麓回廊，不出一个月它就会降临在云泓大陆了！”说起这件事，东方御的语气变得激动起来，细长的丹凤眼中似乎在放射着精光，“十年才有一次的机会，秘境里多的是人迹罕至之地，如果运用你的灵气探知能力，也许能找到传说中的天才地宝也说不定！”
林周恍然：“原来你说的是云麓回廊。”
对于这个名字，他是有印象的。与大陆上各地的众多秘境不同，云麓回廊的存在其实更接近于具有相对独立性的小世界，是很久以前某次撕裂时空的意外导致的历史遗留产物。尽管已经与主世界分开，但因为本质联系仍然存在，云泓大陆上的人们便能在特定时候通过特定方式进入其中。
在原著小说里，主角一行就曾经到云麓回廊历练，并获得了稀有的宝物。只不过这段剧情主要是为了给男主的装逼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在书中属于一笔带过的情节，所以他也不是很清楚秘境里究竟是什么情况。
然而不论如何，既然是主角会前往的秘境，林周当然不会想不开去凑热闹。他更喜欢呆在自家小店里，安全又舒适，至于天材地宝什么的，对他的诱惑力并不大，起码远远比不上对出远门跋山涉水的抗拒。
“不去，我没兴趣。”
林周往后躺靠在竹藤椅背上，如是回道。
东方御深知好友的懒散性子，邀请的话不过是试探性提出，见他如此简洁直白拒绝，他也不再多劝什么了，只是道：“既然你不想去，那就记得在勾芒日那天把所有含重天晶成分的物件都收得严严实实，以免倒霉被卷入秘境，还一头雾水不知为何。”
林周听说过重天晶，那是一种高级的炼制材料，以极其细微的状态零星分布于岩体中，提取难度很大，但可以大幅度增强灵器的耐久性。
“按你的意思，重天晶会把人强制带到云麓回廊里？”
“也不是强制，其实能否进入云麓回廊是随机的，重天晶的存在只是会提高进入的可能性——当然持有量越大效果越好——但是影响范围不会超过三尺。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建议你最好还是把所有可能和重天晶有关联的东西都放在离自己足够远的地方，这样才能做到万无一失。”
林周点点头表示理解了，就好比有些灵术需要通过特定媒介才有机会施展成功，重天晶则是进入云麓回廊的触发道具，而且有的话还不一定能进得了，但是没有就肯定进不去。
他问：“看你这么跃跃欲试的样子，是已经找到重天晶了么？在我印象的中，这应该是市面上很少能见到的昂贵材料吧？”
“那是当然的，我人脉这么广，要找到真是再简单不过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当东方御从须弥芥子中捧出那只有拇指大小的琉璃小瓶时，他的脸上却满是小心翼翼的神色，充分说明这玩意儿有多么来之不易。
林周忍着笑凑上前去，隐约能见到小瓶中有些形状不一的深蓝色颗粒，正熠熠生辉，十分漂亮。
“这就是重天晶？”
“不错，从十万大山矿石中提取的物质，据说一座山上所有的量加起来只有拳头那么大，所以市场价格才会居高不下，仅仅是这么点都要至少十万灵石。”
“真少见，这么昂贵的东西，你居然舍得买……”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林周倏地抬头盯向东方御，“我知道了，你是找别人借的吧？”
“笑话，我怎么可能找别人借……哎，好吧是借的，那个可恶的家伙还从我这里要了不少灵植做抵押……所以你就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了！好歹是朋友，你多少给我点面子啊！”
东方御发出恼羞成怒的大叫，这让林周笑得前仰后合，直到眼角的余光瞥见肖沉冰站立在屋外的身影，以及那不知为何好像更加阴沉的脸色，他才连忙端正了表情。
“有事吗？”
林周出声的时候，桌对面的东方御再次感觉到某道冰凉阴冷的目光，心想这可真是够呛。
数息之后，肖沉冰淡淡道：“有客人想见你。”
林周：“哦，谢谢啊。”
他的视线转向东方御：“看吧，我确实很忙，连打烊后都会有人找来。”
“……”东方御漠然片刻，点头如捣蒜，“你对你对，你说得都对。”
*****
那天晚上，东方御只留下来吃了顿饭就离开了，行色匆匆，就仿佛是在躲避着什么似的。
接下来的数日，林周发现肖沉冰的心情似乎不太好，他思来想去也没明白其中原因，只能归咎于初初开始工作的不适应。所幸的是，这种状况很快就好转，肖沉冰做起事来也越发得心应手，让他倍感欣慰。
时间转瞬即逝，已然到了东方御所说的勾芒日。
林周早在前一天就将家里所有的灵器都堆到院子角落的小隔间里，此时正坐在前台清点当日灵石的入账数量。肖沉冰到灶房弄晚饭去了，诱人香气穿过前院飘进店里，让他觉得更饿了。
“还是快点吧……”
林周边自言自语边加快手头动作，可就在这时，台面上的一块灵石突然毫无预兆地发出幽兰色的光芒。几乎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周围的景象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身处陌生环境，林周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环顾四周片刻，终于想起来十万大山也是盛产灵石的地方。
可是按照东方御所说的提炼比例，即使这块灵石藏有重天晶，它的含量也应该非常稀少，基本不可能将人送进云麓回廊里去……
难道如此微乎其微的概率都让他给碰上了？
苍天大地，这不应该是主角的剧本吗！？？

第19章 如何是好
不管是不是主角剧本，既然已经来了，就只能想办法离开。
放眼望去，这是一片山清水秀的静谧之地，柔和的日光从云间洒落，映得远处重峦叠嶂的群山如同画中景象，空气中荡漾着暖洋洋的气息。
林周此时正站在湖边草地上，百步开外的地方有一片郁郁葱葱的林子，湖面波光粼粼，树叶在微风吹拂下沙沙作响，环境是舒适宜人的，就是见不到其他任何活人死人乃至飞禽走兽的踪迹。
他难免觉得有些头疼，因为这转移来得过于突然，自己既没带上那块莫名其妙发光的罪魁祸首，更没时间把须弥芥子从角落里翻找出来——本来是为了避免被卷入云麓回廊而采取的措施，如今反而适得其反，落得身处危险未知的陌生地域却没有法宝傍身的地步。
脑海中没有任何关于这里的印象，他只能向唯一的同伴求助：“阿希，你知道该怎么回店里吗？”
器灵不愧其博闻强识的自称，当即表示只要找到出口就能回去了。
“那出口在什么地方，又或者有什么特征？”
“不知道啊。”阿希理所当然道，“所以才要找，如果知道了就不叫找了，你说对不对？”
……好一个强大的咬文嚼字。
林周沉默了，心想这鬼地方看起来可大得吓人，如果仅仅靠漫无目的寻找，那要到猴年马月才能找到出口？等到回去的时候，他家灵草堂会不会已经被某些人非法占用改成洗澡堂了？但是周围人影都没一只，空中的灵气流动又不曾出现明显的倾向，除了瞎找还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所幸他还不算彻底的霉运加身，就在这样的想法飘过脑海后没多久，林周就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顺着声音来向看去，店里的新伙计正大阔步从密林里走出，径直向他奔来。
“你怎么来了？”林周又惊又喜，快步迎了上去，“莫非你也是被灵石给暗算了么？”
“我进到店里，见你被异样光芒笼罩，就想把你拉开。”肖沉冰指了指身后的林子，“结果你不见了，我也被转移到了树林边缘。”
“原来如此……那还真要感谢上天，没让咱俩一个天南一个海北。”林周自嘲地笑笑，随即露出期待的眼神，“这里很可能是东方御所说的云麓回廊，你应该有来过吧？”
出乎预料的是，肖沉冰居然直了当摇头。
“没有？”林周微微一愣，不解道，“可是问天宗身为第一大派，难道不组织弟子外出历练么？我听说云麓回廊是很好的历练之地，就连九星门也会十分重视。”
所谓的九星门，正是男主角顾祈所在的门派，与问天宗、斗神谷并称云泓大陆三大仙门。话虽如此，问天宗却常年稳居第一的位置，在各方面的条件也都比其他两家优越——或者说是致力于要做得比其他两家优越。
所以连九星门都会安排的历练，问天宗也不应该缺席才对。
肖沉冰解释道：“有，但是我没来过。”
至于其中原因为何，他一如既往保持沉默。
林周也无意深究，是不屑参加也好，是师门冷落也罢，反正事已至此，目前最迫切的任务就是找到出口。他只是觉得比较遗憾，如果肖沉冰曾经来过这里，说不定还能充当人肉导航和移动百科；既然没有，两人便只能在陌生的环境中随机应变了。
不过恰在此时，头顶数道金光掠过，让事情出现了转机——那毫无疑问是御剑的修士，而且从他们直奔目标的劲头来看，显然不像是误入云麓回廊的可怜人。
林周连忙问：“能追得上吗？”
肖沉冰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二话不说御起银色剑光，化作闪电追着金光远去——因为他坚持声称自己的灵器全都不含重天晶的成分，似乎不愿让武器离身，林周也就不曾强求他像自己那样丢在角落里——如今看来反而是无比正确的决定。
只是有一个问题……
林周看着黑点消失在天际，沉默片刻后扯了扯嘴角：“他应该不至于找不到回来的路吧？”
器灵嗤笑道：“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既然他能够在被追杀的过程中准确摸到灵草堂的门口，可想而知不论是方向感和记忆力都肯定比你好得多。”
……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这样想着，林周便定下心来等在原地，片刻后又坐草地上无聊望天，然而直到他再次站起身来回踱步，也还是没有见到肖沉冰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的任何一处。
他不禁开始担忧起来：“阿希，你说肖沉冰不会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吧？”
“他几日前才突破到玄湖境，看起来又很擅长御剑飞行，即使打不过，逃跑总不成问题。”
林周：“……那就真迷路了？”
阿希：“不至于吧。”
又过去了一段时间。
湖光山色依旧，肖沉冰也仍然不见踪影。
阿希终于有些怀疑了，忍不住猜测道：“那家伙是不是扔下你不管了啊？”
“应该不会吧。”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林周觉得肖沉冰不是这样的人，他更倾向于认为对方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但如果他一直不回来，我们就要一直在这里消耗时间，这似乎并不是什么长久之策……”
“啊啊啊啊啊啊救命—————”
仿佛要划破苍穹的惨叫打断了林周的话语，他下意识仰头看去，只见一道狼狈的身影正从天上坠落，四肢无助地乱舞着，看上去很是凄凉。
几乎是下意识的，林周用灵力催生了脚边的植物，小草在眨眼之间化作庞大的叶片，相互簇拥着向上生长，组成了宛如绿色瀑布般的缓冲带。
那人连着撞破了数层阻挡，下降速度终于得到了足够的减缓，顺着柔滑的叶面滑落到地面，重重砸在了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周回过神来，低头看向那张稚嫩的男性面孔，心想这是天上掉下个……小弟弟？
因为撞击造成的震荡，足足过了好一会儿，少年才缓缓张开双眼，首先迎上的就是林周担心的目光。
“你怎么样，还清醒么？”
林周的担忧是有原因的，好不容易逮着个人，要是就这样摔傻了，那可真是太遗憾了。
少年晃了晃脑袋，浑噩的大脑终于回忆起刚才的一系列经过——他遭人暗算从云间跌落，仓促间用风灵术自救，却因为学艺不精和注意力不集中而效果甚微，好在最后掉在了某种绿色的柔软物件上，这才捡回一条命。
“是道友救了我吗？”
林周松了口气，笑道：“举手之劳。”
“多、多谢，我日后定会报答道友的救命之恩。”少年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努力站稳了身子，自我介绍道，“我是斗神谷的傅言许，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哦，我是林周……”话没讲完，林周突然瞪大了眼，“抱歉我刚刚没听清，你说你叫什么？”

第20章 世事无常
少年倒没有露出任何异样之色，重新介绍起自己。
“我叫傅言许，言语的言，许诺的许，是西南傅家的旁系，如今在斗神谷修行。”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林兄大可放心，我们傅家的祖训便是要知恩图报，言出必行，所以你的救命之恩我一定会铭记在心。等到离开云麓回廊之后，道友可尽管提出要求，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我都会尽量满足。”
林周却没有注意到他后面的内容，有那么个瞬间，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咆哮叫喊——这人居然是傅言许！
如此唇红齿白且弱不禁风的少年，居然会是《登仙道》后期大杀四方的星河境界大能，那个身负远古巨兽血脉，壮硕如熊，长相狰狞，足以令无数人望而生畏的万法灵王！
莫非这就是岁月是把杀猪刀的最好诠释！？
震惊过后，林周的心中百感交集，尤以遗憾和惋惜最为强烈。
傅言许不知林周内心所想，如今的他仍是一个在修行路上艰难前行的普通弟子，尽管凭借着家族名声和些许运气拜入三大仙门之一的斗神谷，数年来却并没有太大的进步，再加上各种明争暗斗从不停止，他已经有些疲于应对。
此时此刻，他只是觉得恩人的神色有些古怪。
“林兄？”
林周回过神来，解释道：“抱歉，因为久仰斗神谷和傅家大名，我没想到还能亲眼见到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傅言许听罢，顿时把脑袋要得跟拨浪鼓似的：“林兄误会了，我没有那么厉害。”
林周心想，这我知道，你要到后面才厉害呢，而且还是那种异军突起，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的厉害。
不过放眼到现在，他还明白了一件重要的事情，那就是跟着这人一定能够离开云麓回廊。毕竟是将要名扬大陆的角色，也是男主后期的同盟，显然不会轻易死在还未成长起来的时候。
这样想着，林周便也不绕弯子了，开门见山说道：“既然你也说了要报答，那我也就却之不恭……其实我的愿望很简单的，你只要能告诉我如何离开云麓回廊就可以了。”
傅言许微微一怔，讶异道：“莫非你是意外被卷进来的？”
林周无奈点头：“正是，堪称飞来横祸。”
傅言许哑然失笑：“林兄不必如此悲观，要知道有很多修士即使做了充足准备也没能进入到这个秘境空间，你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非常幸运的。云麓回廊自远古时期便脱离主大陆存在，每十年左右才会有一次降临大陆的机会，这里遍布各种奇珍异宝，大家都想来分一杯羹呢。”
林周叹了口气：“但是我没什么兴趣。”
“……也对，毕竟人各有志。”傅言许重重点头，继续说道，“其实想要离开这里有两种办法，一是穿过一剑道人留下的空间通道，出口位于问天宗后山的祭天坛；二是等待云麓回廊脱离云泓大陆，境内的所有外来者便会遭到遣返。”
“一剑道人？”
“一剑道人是千年前的人物，问天宗曾经的执剑长老，据说在仙逝前已经到达了传说中的星河境。当年他进入云麓回廊寻宝，因突发的意外需要立即赶回宗门，便用无上剑意劈开时空，破出一条永恒不灭的道路。”傅言许耸了耸肩，“这说法究竟是真是假也无法深究，反正通道确实是有的，只不过能出不能进，通道所在的位置离这里应该也有一段距离。”
“那你说的遣返是？”
“就是被直接送回到进来前的位置。不过这有个问题，虽然云麓回廊只会在降临初日允许大陆上的圣灵进入，但实际上能够待在秘境里的时常却每次都会发生变化，有短短数日就关闭的，也有长达数月的。”
林周蹙眉：“也就是说如果选择干等着，最坏的结果是要到几个月之后才能回去。”
傅言许：“不错，所以如果林兄真想走，我不是很推荐这种办法。别看周围此时风平浪静，好似一切安宁祥和，其实云麓回廊是当之无愧的危机四伏之地，除了那些领地意识极强的灵兽，更多的是潜藏在暗处的险恶人心。”
虽然极力压抑，林周还是能听出话里的愤怒，他突然明白对方从天而降的原因了。
不过这一丝情绪转瞬即逝，少年深深吸了口气，随即露出真诚的笑容：“如果林兄不嫌弃，我可以带你到出口去。就像我方才承诺过的，只要是力所能及的事情，我都会尽量完成。”
“当然不嫌弃！真是太感谢了！”林周喜出望外，恨不得马上出发，只是转念想到一去无影的肖沉冰，他又有些迟疑，“不过我还有个朋友，他刚才有事离开了……”
“你可真是大难不死啊，傅言许？”
一道陌生的男声在头顶响起，就在林周抬头的间隙，有两人先后落到了草地上。
他们看上去和傅言许年龄相近，也都长得五官端正，只是那种阴阳怪气的说话语气，以及脸上不加掩饰的调侃和恶意，都让林周产生了不好的印象。
傅言许下意识上前两步，冷眼看着其中一人：“那还得多亏你把我从那么高的地方丢下来，不然我都不知道自己这么有运气。”
对方当即反驳道：“根本一派胡言，你是自己没站稳才从飞剑上掉下去的！我们在发现你不见了之后已经第一时间原路返回寻找，只不过地方这么大，一路找过来当然需要花上不少时间。”
“毫无预警的大幅度倾斜，你还说不是故意？”
“那是为了躲开过于浓厚的云雾，你不曾在高空飞行，自然不清楚。”
同伴也跟着附和道：“就是啊，倘若你懂得御剑，也不会发生这些事端了。明明阿玄辛苦载着你飞了那么长时间，你却还要反过来诬陷，是不是有点忘恩负义啊？”
傅言许气得呼吸都有些急促，握紧拳头咬牙道：“你们别得意，我要回去请师尊定夺！而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点破事儿，只是以前不说罢了！”
此话一出，吴起玄脸色骤然变得阴冷。他疾步走来，眼睛死死盯着傅言许，声线如同毒蛇吐信：“你知道什么——”
砰！
话没说完，人已经以极其狼狈的姿势摔了个狗啃泥。
同伴：“……”
傅言许：“……”
林周忍不住笑出声来，摇摇头道：“可怜的小朋友，难道父母没有告诉过你，走路的时候要注意地面状况吗？”

第21章 来者何人
吴起玄从地上爬起，脸色果不其然已经阴云密布，更是比先前还要黑上几分。林周敢打赌这当中必定有恼羞成怒，毕竟从他先前的言行来看，这个小伙子有着极强的自尊心和优越感。
“阿、阿玄，你怎么样？”
“你给我闭嘴！”吴起玄厉声将同伴斥退，随即用凶狠的目光瞪向林周，“是不是你给我下绊子？”
林周收敛起笑容，淡淡道：“也许是草地上本来就有障碍物？”
“我看过了，地上根本什么都没有！”
“那可厉害了，竟然是平地摔。”
“你！”吴起玄听出了林周话语里的嘲讽，更是火冒三丈，想都没想就召出长剑朝他刺了过去，“我要你为自己的无礼付出代价！”
少年被怒意冲昏了头脑，动作反而显得毫无章法。林周轻松躲过，并在这间隙里施展灵术，成功将对方二次绊倒。
砰！
连倒地的方式都和先前特别相似。
这一次，傅言许将对方摔倒的全过程看得一清二楚，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胸口的压抑因为这滑稽的场面得到了缓解。
然而对于吴起玄来说，连番的受挫本就已经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更别说这受挫的方式如此狼狈且低级，简直如同在小朋友之间的小打小闹中落败，对他的自尊心造成了强烈的冲击。
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他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周身灵气疯狂运转。白刃呼应他的意念，开始散发出耀眼的光芒，那是灵气与剑体产生共鸣的现象，也是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的证明——简而言之就是要放大招了。
林周看在眼里，神色终于有些认真了。
虽然这个小家伙的修为境界并不怎么样，但因为他没有法器傍身，也无法像以往那样随随便便应付。林周挥了挥手，几片草叶便自发从地上飘起，顺从落入他掌间，并在灵气的改造下化作寒光闪烁的利器。
一旁的傅言许急道：“林兄快退下，他的这招剑技可以发挥越阶的力量！”
说这话的时候，他已经在尝试施展目前自己所能掌握的最高级防御灵术，然而由于准备时间匆忙，刚刚坠地的疼痛又不消停地折磨他的神经，以至于连续两回都没能成功，巍峨的金刚壁垒每每在即将成型的时候就破裂成无数碎片。
他都快要急哭了。
林周哭笑不得，干脆一把推开傅言许，手中的利器径直朝吴起玄射去。
吴起玄冷哼一声，抬手挥剑。尽管本源技的蓄势尚未到顶峰，他的剑刃上也已经流淌着澎湃的灵气，不论是虚化剑锋还是凌厉剑意都远超于平常水平，区区数道暗器自然不在话下。
乒乒乓乓——
兵刃交接声响过后，他成功打落了所有袭向自己的叶片，嘴角随即勾起嘲讽的弧度。只可惜这弧度才勾到一半，他就突然发现自己的双脚不能动弹，猛地低头看去，只见方才斩落的草叶碎片竟然贴着他的身体疯狂生长复制，眨眼间就没过了小腿，并像是加诸了了千钧之力一般，令他无法从中挣脱。
林周笑道：“所以我已经提醒过你要注意地面了。”
吴起玄又惊又怒，下意识要挥剑砍掉这些该死的古怪叶子，却又在下一刻意识到以自己目前的修为水平，说不定会失手把双脚也一同斩了。
在他迟疑的片刻，林周已经欺身去到他的面前，指尖闪烁着灵术施展的光芒。吴起玄抬头便见到一张放大的面孔，本就经验尚缺的他顿时有些慌乱，一时控制不住这才刚刚练成不久的剑招，剑上的狂暴能量竟然隐隐有原地爆炸的征兆。
阿希警告道：“你最好离他远点，那小子简直是疯了！”
林周从善如流，迅速后撤。他可不希望被炸得满脸开花，也不希望断手断腿，虽然根据以往的经验都能长回来，可是痛感是分毫不减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色剑光突然从天而降，眨眼间刺穿了用铜金石炼制的剑刃。吴起玄只感到一股强大的拉扯力量从手中传来，他没能握住剑柄，于是那把处于其极不稳定状态的长剑就被银光轻而易举带上了半空，没一会儿便在空中炸成了无数碎片，如同天女散花般簌簌落下。
失去了宝剑的少年双腿一软坐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连束缚自己的叶子什么时候消失了也不知道。
不过他没能呆愣多久，因为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二话不说便用剑指向他的脖间。尽管对方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吴起玄却能够从中感受到一种强烈的杀意，而这杀意通过冰冷的剑尖传来，让他冷汗直冒，甚至不自主地颤栗起来。
毕竟是刚刚踏入修行路不久的少年人，在师门中受到长辈的照顾指点，还不曾有多少次与死亡擦肩的经历。如今先是遭遇剑招失控，随后又被人制住要害，吴起玄原先的傲气已经荡然无存，他咽了咽口水，一脸惊恐：“你、你想怎么样？”
同伴也回过神，连忙抽出自己的武器，却也没敢上前，只是道：“我们是斗神谷长门道人座下弟子，道友有话好说，能不能先别动手？”
肖沉冰瞥了他一眼，没有作声。
不管是斗神谷还是九星门，甚至是师门问天宗，既然威胁到了林周的安全，那就是敌人，是需要回敬相应敌意的对象。林周曾多次救过他的性命，也兑现了当初说过的话，那么他自然应当郑重回报这份善意……毕竟如今愿意给予他善意的人已经寥寥无几了。
而且这应该也是伙计的工作吧？肖沉冰不确定地想。
对于林周来说，自家伙计的出场让他感到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心想这来得还真是时候，颇有种闪亮登场的味道。
不过他哪来的武器？如果没看错的话，他常用的那把断剑刚刚已经在天上炸了吧？
还没等林周把心中的困惑问出口，头顶又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你们在做什么？”
林周：……又一个从天上来的？
对比起他的愕然，吴起玄却仿佛见到救星般，露出了狂喜的神色：“大师兄，快救救我！”
“别大呼小叫！既然出来外界历练，就该有心里准备会遭遇各种危险。”来人落到地上，正面迎上了肖沉冰的视线，“不过话说回来，我们斗神谷的弟子也不是随便就能让人拿剑抵着喉咙的。”
顿了顿，他沉声问：“所以道友，现在能收起你的剑吗？”
肖沉冰并不退让，四周安静异常，就连空气都仿佛凝滞起来。
吴起玄眼见着大师兄的脸色越发难看，心中反而更加欣喜。哪怕大师兄很可能并不怎么在乎他的死活，但是对方这般不给斗神谷面子，大师兄也必然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还会狠狠收拾这帮人一顿，替他报仇雪恨。
谁曾想就在这时，林周突然走上前来，惊讶道：“徐道友，是你吗？”
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消失，徐轻尘露出了意外之色，笑道：“林老板，这可真是巧啊。”
众人：……？
吴起玄：……？？？

第22章 一起上天
除了器灵阿希，在场的其余几位都出现了短暂的愣怔。
肖沉冰很快反应过来，这人应该是林周店里的顾客，所以才会称呼他为“林老板”。吴起玄与同伴视线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而傅言许同样感到十分震惊，没想到救了自己的恩人居然还与大师兄相识，这可真是天大的缘分！
实际上林周并不知道徐轻尘是斗神谷的弟子，只不过因为对方来店里光顾过几回，也有过简单的交流，所以他才会有比较清楚的印象。
徐轻尘：“我还以为林老板并不喜欢来这些地方凑热闹。”
林周苦笑道：“确实是不喜欢，但这不是意外被卷进来了么？”
徐轻尘也笑了：“莫非是因为你家中恰好有重天晶打造的灵器？”
林周回想起那块突然作妖的灵石，千言万语到了嘴边，最终也只是汇成一声叹息。
徐轻尘以为他是在苦恼该怎么回去，便说道：“虽然我觉得能够来到云麓回廊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不过倘若林老板真不想留下，其实是有条通道可以直达云泓大陆的，我可以带你去。”
“听你的意思，莫非还有不是直达的办法？”
“谁知道呢？毕竟空间之秘从来不曾真正揭晓，我曾听说有人从这里去到了九幽地境，后来又侥幸逃脱回到了大陆上，所以也能不排除各种偶然导致的转移。但是不管怎么说，一剑道人所开辟的道路依然是最稳定且最安全的。”
林周点点头：“那就多谢了，下次来店里，我给你打五折优惠。”
徐轻尘笑道：“不用客气……”
“大师兄！”
一声焦急的呼唤打断了两人之间的交谈，徐轻尘转头看去，只见吴起玄正一脸惶恐无助地看着自己，眼中尽是急切的哀求。而他的脖子处依旧抵着肖沉冰的剑，后者依然稳稳握住剑柄，不曾出现哪怕一丝震颤或者移位。
“大师兄，帮帮我！”
斗神谷的大师兄似乎终于想起了自己这番前来是为了安全带回先后失踪的三个新入门弟子，仔细打量了执剑的肖沉冰一番，随后蹙起了眉头：“林老板你请让开，这是我和那位道友之间的问题，斗神谷好歹算是大陆顶尖门派，总不能随便让什么三教九流之辈威胁！”
可是你口中的三教九流正是来自大陆第一仙门……
当然这话林周并没有说出口，他只是耐心道：“徐道友，你听我说，其实……”
“其实是吴起玄他动手害我在先！林兄他们只是为了帮我罢了！”
傅言许不愿再沉默下去，便主动把整个事件的经过和盘托出。从他如何被暗算掉落云间，中途被林周所救，到后来两人找来，如何发生摩擦乃至大打出手，包括最终吴起玄没能控制剑招以至状况危险，肖沉冰突然出现救了大家，全都说得非常详尽细致。
直到话音落下，他才发现徐轻尘正用一种奇异的目光打量着自己。
“……大师兄，你不信我吗？”
徐轻尘摇头：“不，我只是第一次听你说这些事情，感到有些意外。”
顿了顿，他又转向林周和肖沉冰，神色严肃认真：“不过这毕竟是斗神谷内部的事情，如果可以的话，还希望你们两位能够高抬贵手，饶过他一回。”
也许是卖给林周一个面子，又或者是因为傅言许的解释而在心里有些初步判断，他这会儿的语气已经比先前和缓了许多，只不过态度依然坚决。
其实林周和吴起玄也没有多大的仇怨，既然徐轻尘都这么说了，他便向肖沉冰示意，后者立即收回了剑。
“多谢。”徐轻尘朝两人微微颔首，随后冲瘫软在地的少年喝道，“还不给我起来！”
吴起玄如梦初醒，终于意识到那一直抵在自己要害处的利刃已经不见了，于是忙不迭从地上爬起，三步并作两步跑向了徐轻尘，躲在他的身后。
林周：“……”
阿希在他脑海里大笑：“就像是个受委屈的小孩子。”
徐轻尘也有些看不过眼，他没想到这个自入门以来就表现得无比要强的弟子在受挫之后会表现如此懦弱，更没想到对方居然还在他耳边嘀咕什么“师兄，是他们要害我”。不耐烦之下，他忍不住传音厉斥：“给我闭嘴，让你找个人都能整出这样的事端，现在还要继续在外人面前丢人现眼吗！？”
吴起玄被吼得浑身一颤，立即噤声。
徐轻尘看向林周：“如果林老板方便的话，不如我们现在就启程？”
林周迅速点头：“当然方便，非常方便。”
徐轻尘上前一步：“我记得你提到过自己不能御剑，如果不嫌弃的话，我可以载你一程……”
“我来。”
没林周等给出回应，肖沉冰就已经抢先出声，并跨步横在两人中间。
徐轻尘：“……”
他极力按捺住额间跳动的青筋，朗声问道：“我的御剑技术向来多受好评，堪称又快又稳又舒适，林老板不考虑一下么？”
林周笑道：“多谢徐道友，不过我还是搭他的剑吧。”
徐轻尘颇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也不勉强，把傅言许叫到自己身边，待所有人准备妥当后便率先御剑而起。
“请跟我来。”
*****
对于穿书后的林周来说，在天上飞行的机会并不多，并且都是坐在东方御那艘斥巨资购回的穿云梭里，就如同上辈子搭乘飞机一样，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
至于像这样无遮无挡地直接站立在四指宽的剑面上，低头便能看见遥远渺小的地面景致，不时有絮状云雾从两旁飘过，实在是非常新奇而刺激的体验。
刺激到他有些腿软了。
林周不得不承认，他应该有那么点畏高。
尽管灵气已经将他的双脚牢牢固定在剑面上，并且在周围形成了阻挡寒风的屏障，这种腿软的状态还是暂时无法消退。他想起肖沉冰先前那把只有不到两指宽的银色细剑，以及对方御剑而去时的轻松自如，心中顿时感到无比敬佩。
阿希仿佛知道他的想法：“有什么好羡慕的，你又不是飞行单位，身为一株植物，不能上天不是很正常吗？这还是你自己说的呢！”
林周也是这么想的，但架不住他们现在就在天上。
“肖沉冰，我们可以飞低点吗？”
男人低声回道：“前方有山脉。”
意思是这样高速飞行的情况下，太低容易撞山。
林周沉默了片刻，不死心提议道：“那我能不能抓……抓住你的衣服？”
“……可以。”

第23章 一波又起
刚开始的时候确实是抓住衣服。
只不过由于这种方式所能带来的帮助实在有限，没过多长时间，林周就在肖沉冰的默许下伸出了左右两只手，小心翼翼揽上了他的肩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周感受到了一瞬间的轻微震颤，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其他事情所占据了。
应该是常年御剑已经习以为常的缘故，肖沉冰的身体沉稳得就像是屹立不倒的巨石，却又带着人体特有的温暖，这都让手脚发凉的林周感觉到了安心。
如此搭着对方肩膀片刻，他发现自己终于不腿软了，即使是低头看向那渺小如模型的地面，也不会产生明显的心跳加速了——简直要喜极而泣。
阿希嗤笑道：“瞧你这出息！”
林周不以为意：“你刚刚才说了，我不是飞行单位。”
阿希大声反驳道：“那是你自己说的！又不是没有不能飞的植物！”
林周哑然失笑，也不和他拌嘴，而是朗声问肖沉冰：“原来你还有一把剑吗？”
高空飞行的恐惧远去之后，他也有了谈话的兴致，并且终于想起了被徐轻尘打断之前想问的事情。
肖沉冰回道：“方才拿到的。”
“方才？话说你方才不是去追那帮人了么，情况怎么样？好像花了挺长时间的？”
“居心叵测，不值一提。”
林周想了想，脑补出事件的整个经过：“是不是他们表面上说要帮忙，其实暗地里算计你，你发现后把他们解决了，还顺道拿了把趁手的武器？”
肖沉冰随口应了声，并不愿多提。
气氛重又变得沉默起来，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不断从屏障外传来。林周想起傅言许和徐轻尘讲过的话，犹豫了片刻，还是说道：“能够进来云麓回廊似乎是难得的机会，如果你想在这里寻找机遇或者天才地宝，我可以自己先回去。”
虽然他从来没有到过问天宗的地盘，但是既然这个通道口存在了千年，就肯定有人使用过，也总能有办法回到双月镇上。
没想到肖沉冰直接拒绝了：“我和你走。”
林周愣了愣，不解道：“你不想获得宝物吗？据说这里有很多大陆上不曾有的……”
“不必了。”
见身后突然没了声音，肖沉冰蹙了蹙眉，简单解释道：“当前以修复灵脉为最优先事情。”
林周听后恍然大悟，看来他是想要尽快恢复修为，好让自己有足够的实力应对危险。这倒是一个明智的选择，诸如斗神谷的小辈们还有同门师兄师姐可以照看，即使修为低微也尚且可以历练一番；但若是以玄湖境的修为孤身行走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大地，似乎确实是有些冒险。
这样想着，他便轻轻嗯了一声，欢快道：“那就回去吧。”
实话说，这些日子里吃惯了肖沉冰做的饭食，他还真有点舍不得。
*****
林周以为他们很快就能离开云麓回廊。
但这只是以为，所谓世事无绝对，说的就是他们如今的处境。
其实早在两人因为极其微小的概率进入到这个地方的时候，他就该意识到事情没这么顺利，或者说既然倒霉的事情已经发生，就不应该侥幸认为不会有更倒霉的事情发生。
林周木然地环顾这片暗红色的肉质空间，问道：“我们是出不去了么？”
肖沉冰点头：“剑气破不开它的牙齿。”
“那就只能顺着那条食道往里走？”
“似乎是这样。”
借由长剑所散发出的微光，两人能够清楚到两侧的血色肉壁正以不算缓慢的速度相互靠拢而来，像是要把他们彻底包围。肉壁上生长着一排排巨大而锋利的牙齿，就如同无数道裸露在外的特大型钢钉，时而咬合，时而张开。空间里还弥漫着一股古怪的腥气，这很可能与齿间瀑布般流下的涎水有关。
林周是第一次知道，原来鱼的口腔可以长成这副模样。
当然也可能因为这不是一条寻常的鱼。
是的，他们被吞掉了。
那是一只足有五层楼高的鱼形巨兽，生得一副凶恶狰狞的模样，却诡计多端藏匿在沙海之下，伪装成一派平静祥和。等到他们经过时，它便以极快的速度从沙海跃出，血盆大口铺天盖地，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就把他们吞进了嘴巴里，连反应的时间都不曾有。
当时的状况可谓十分混乱，再之后便是眼下的困境。
显而易见，一侧的嘴巴已被严丝合缝的牙齿所封闭，唯一的通路便是另一侧的食道，虽然看上去漆黑一片，不知通向何处，但林周还是觉得要比留在这里和牙齿干架更好。毕竟肖沉冰现在御剑载着他，施展身手肯定会受到诸多限制，而他的手上没有趁手的武器，所掌握的灵术也基本不具有很强的破坏性。
与其在这种状态下与不计其数的怪异牙齿缠斗，还也不一定能够破得开那些看似非常厚实的肉壁，还倒不如先暂时撤退商量计策。
对此，肖沉冰也表示同意。
他载着林周闯入漆黑的穴道中，穿过好几道粘稠的网状阻隔，终于去到了一个相对宽敞的地方。这里看起来像是个巨大的岩窟洞穴，只不过同样由奇形怪状的肉块构成。
洞穴下方浸没着大片的血色粘稠液体，不时能见到各种生物的断肢骸骨在液体中漂浮，液体表层不断有气泡出现又破裂，便成了这个偌大空间里唯一的声响。
尽管血海似乎隐隐有上涨的征兆，此时的周边却还是有一些落脚的地方。
两人下了飞剑，站在柔软的肉地上。他们终于可以暂时休息，肖沉冰也趁此机会说出了对刚才所发生之事的想法。
“那个人有问题。”
林周看了他一眼，了然道：“你说徐轻尘。”
肖沉冰微微颔首：“他让我们下降，自己却没有下降。”
林周记得当时的徐轻尘突然向他们传音，说这片沙海危险程度很低，建议撤掉屏障低空飞行，以此来减少灵气的损耗。当时的他们没有多想，林周虽然不腿软了，但也打从心底里希望能够离地面近一些。所以两人按照他的提议降低了高度，也正因如此才进入了巨兽的攻击范围，被吞了个措手不及。
实际上在进入巨兽嘴里的最后一刻，林周也注意到另外几人仍维持着相当的高度，他甚至还听见徐轻尘给自己传音了两个字——抱歉。
如此一来，真相便显然易见了。
林周有些懊恼：“是大意了，我还当他是朋友。”
肖沉冰的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之色：“不要紧，我也给他找了点麻烦。”
林周：“……哎？”

第24章 礼尚往来
时间回到片刻前。
傅言许眼睁睁看着林周两人遭遇险境，大脑霎时一片空白，失声道：“大师兄，你快救救他们啊！”
徐轻尘却无动于衷，甚至还十分不耐烦地让他闭嘴。
“可是师兄……”
“倘若你觉得自己能救得了他们就自己去救，我不会傻到搭上自己的性命。但如果你还要继续在我的剑上聒噪，就别怪我不顾同门情谊把你扔下去！”
这番狠话过后，少年终于战战兢兢消了音。
徐轻尘落得耳根清净，重又将注意力投向沙海。异兽在坠地的瞬间引起了轰然巨响，现场一时之间沙尘滚滚，然而等尘埃落定后，那副庞大的身躯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回归于沙海之下。与此同时，那如同附骨之疽般紧紧缠绕在徐轻尘神魂之上的强大束缚力也彻底烟消云散，他感到如释重负，随即发现就连停滞许久的境界都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徐轻尘目光暗沉。
锁灵誓约。
云泓大陆上最强悍的束缚类灵术，拥有作用于魂灵的绝对强制力。倘若不遵循誓约的内容，根据誓约结下时所施加的灵力和赌上的筹码，将会受到相应的法则制裁。这种灵术的起源已经无从考据，但毫无疑问，普通的修士不会轻易立下锁灵誓约。
只是徐轻尘没有办法，他必须这么做才能活下来。
十年前进入云麓回廊，他因多次意外辗转流落到一个不曾记录在册的荒凉地带，被一个骨瘦如柴的老婆子威胁，倘若不立下锁灵誓约便将他当场大卸八块。老婆子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行将就木的衰老气息，偏偏实力又极其强大，强大到仅仅用了三招就将用那双宛如鸡爪的手掌将他制服。
性命受制于人，徐轻尘别无选择，只能一字一句重复对方口述的内容，亲自给神魂套上枷锁。
“我会在下一次云麓回廊开启时再度进入秘境，当我遇到一个用剑指着门内弟子的青年时，我要将他引诱到鸿澜沙海，让他被沙海里潜伏的穹鲲吞下。若违此誓，必将修为尽毁，疯癫失常而死。”
锁灵誓约的印记随之烙印在胸口，老婆子这才满意地放他离开。
这些年来，徐轻尘从来没有和别人提起过这件事情，他努力扮演着若无其事的模样，无论是最尊敬的师尊还是最亲密的道侣，也都成功被他骗了过去。然而十年之后，当重新踏上云麓回廊的土地，他便感觉到变本加厉的紧迫感在向自己袭来，焦虑和不安逐渐加重，而这些情绪在见到肖沉冰的刹那达到顶峰。
之后的一切便是自然而然发生了。
徐轻尘并不觉得愧疚，踏入修行路近百年，他虽然没有练就一副铁石心肠，也早就知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道理，更何况是这种关乎性命的事情。
他唯一的遗憾是没有留下林周，虽然只有简单的几次交谈，但他对这位小镇上的灵植店老板还是挺有好感的。只不过既然两次相邀都没有成功，也只能说这是天意了。
这样想着，他便轻轻叹了口气，打算招呼吴起玄他们离开此处。
可就在这时，一道沙哑的少年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大师兄，你不会故意的吧？”
并不响亮的短短几个字，却直接命中徐轻尘内心深处隐藏的黑暗。
他沉声道：“你在说什么？”
傅言许强忍下内心的习惯性畏惧，咬牙道：“明明走直线最快，你却绕了远路。鸿澜沙海的危险大家都清楚，即使林兄他们不曾听说过，既然没有见到我们有动作，他们也不应该会贸贸然下降。”
“谁知道？很可能只是他们突发奇想……”
“而且我很确定听到了传音入密的嗡嗡声！大师兄，你当时是不是对他们说了什么！？”
傅言许一时冲动，忍不住把心里所有的猜测都宣泄般说出了口，然后才突然意识到这似乎不是一个好时机。见对方陷入了静默之中，甚至还散发着可怕的气场，他顿时有些慌了，急忙解释道：“大、大师兄，我只是乱猜的……”
“师弟，我做事自然有自己的理由，不需要向你交代。”徐轻尘直接打断，语气冰冷，“还是方才那句话，你再聒噪，我就把你扔下去，明白吗？”
傅言许：“……”
傅言许嚅嗫道：“明白了。”
空气终于再次安静下来，徐轻尘甩袖转身，正要御剑离开，却又听到另一个师弟的呼喊。……这一个两个，怎么都不知道消停！
“又怎么了！？”
“大师兄不好了！我们好像被人包围了！”
徐轻尘一惊，立即警惕地环顾四周，果不其然发现了十来道御剑的身影。这帮家伙应该是通过某种方式隐匿了气息，居然成功避开了他已达洪川境的神识探测，神不知鬼不觉地围拢了过来！
“来者何人，所为何事？”
面对斗神谷大师兄绝对不算友善的问话，领头的男性修士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的退却，反而用更加恶狠狠的语气回应道：“把欺负我兄弟的人交出来！”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的探灵仪已经感知到那家伙的灵息了，他肯定就在这里！”
双方僵持中，吴起玄突然想到了什么，脱口而出道：“莫非说的是刚刚那两个家伙……”
“你们果然认识！”
徐轻尘沉声道：“如果你是说那两个人，他们已经被穹鲲吃掉了。”
“不可能，强大到可以欺负我兄弟的人，怎么可以轻易被吃掉！？”
吴起玄大声道：“但他们就是被吃掉了啊，你们听不懂人话吗？”
“你才听不懂人话，你们全家都听不懂人话！”修士眼角的余光瞥见掌心里的罗盘状灵器，突然露出恍然的神色，眼中迸发精光，“原来它指向的是你！呵，真是狡猾的小子，居然用了伪装！”
吴起玄：“……哈？”
“别装了，我的探灵仪不会出错！你有胆做却没胆认吗！？”
吴起玄：“……你在说什么啊！？”
“别吵了！”徐轻尘揉了揉眉心，低声喃喃了一句，“乌合之众就是麻烦。”
谁曾想修士听觉灵敏，脾气更是暴躁，当即就被气得脏话连篇，恨声道：“你才乌合之众，你们全是乌合之众……”
“出言不逊，我们乃斗神谷弟子……”
“管你是斗神谷还是斗牛谷，兄弟们一起上，把那个小子逮住就知道他是不是那个该死的家伙了！”
徐轻尘顿时大怒：“你敢！”
打斗一触即发。
*****
“你的意思是，你之前一直用特殊方法隐藏了灵息，却在我们被吞进来之前进行了大范围的灵息外放，用来吸引之前那帮算计你的修士的同伙？”
肖沉冰点头：“我之所以回来晚了，也是因为要甩开他们的追踪。”
“然后你还在那个小朋友身上留下了灵息，用来充当自己的替身？”
“他们有点难缠。”
林周眨了眨眼睛，感叹道：“如果那两波人遇上，事情可就有意思了。”
从肖沉冰的描述来看，来寻仇的那帮人似乎是集结在一起的散修，当中不乏修为不凡者，并且是属于那种冲动易怒，沉不住气又听不进话的类型。而据他的了解，徐轻尘十分好面子，倘若被对方冒犯，只怕十有八九会用打架解决问题。
虽然有种苦中作乐的味道，但不可否认，仅仅是在脑海里想象出徐轻尘可能出现的暴躁模样，林周就觉得心情舒缓不少，不自觉扬起嘴角，称赞道：“你真是太机智了！”
就该颁个机智锦旗！
肖沉冰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笑，又在对上他视线的时候莫名觉得有些慌乱，逃也似的将目光迅速移开。直到林周喊了几遍他的名字，他才从刚才的古怪状态中回过神来。
“何事？”
“你看！”林周指了指那潭如同沸水般翻滚的血色海洋，震惊道，“那些玩意儿好像要涌出去了！”
从刚来时他就觉得有些奇怪了，这个巨兽的消化系统怎么一副有进无出的样子？
如今看来，这似乎是个腔肠动物的构造！？

第25章 神秘老者
林周仿佛在以超近距离见证火山喷发时的震撼之景，若要说有什么区别的话，那大概是这些血色的液体没有岩浆那般灼热的温度，只不过作为巨兽消化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它有着一定程度的腐蚀性，而其中夹杂的各种碎块，也让它在流动的过程中尽显粗暴之色。
肖沉冰在两人外围构筑了全方位无死角的灵力屏障，防御效果比之前御剑飞行的时候要强上数倍，然而一种令人牙齿发酸的刮擦声正不断从外部传来，就像有无数尖锐的指甲在屏障上疯狂挠抓。
光是听声音就知道，他们眼下的处境实在算不上有多安全。
“撑不了很久了。”肖沉冰马上有了判断，蹦出一个字，“走。”
林周当然举双手双脚赞同。
实际上如果真是腔肠动物在排出食物残渣，如今便是唯一通道开启的时候，也是他们离开的最佳机会——甚至不用花费什么精力，只需要御剑而起，屏障护身，血色洪流爆发的冲击力就已经足够将他们往出口推去。
剑刃的微光映照着两侧汹涌的深红色浪潮，两人如同穿行在熊熊燃烧的烈焰中，形形色色的残骸怪影突然出现又转瞬消失。
几次呼吸的时间过去，眼前的世界终于豁然开朗，那是久违的天光与沙海，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飞剑载着两人快速上升，直到确认到达了足够的高度，巨兽也没有再次攻击的意愿，这才缓缓停在了空中。
也许是意识到够不着了，又或者因为什么其他原因，巨兽从头到尾没有理会他们。将一大滩液体残渣吐出来之后，它发出一声雷鸣般的喟叹，随即便头也不抬地重新潜伏到流沙下方。
林周挑了挑眉：“走了？”
肖沉冰嗯了一声，却并没有下降，似乎在警惕着对方的去而复返。
“我们也不能一直待在这里，要离开云麓回廊就要找到他们说的出口，否则得等到整个秘境关闭才能……等等，这里是哪里？”
林周终于注意到所处环境的变化。因为是沙漠的关系，乍眼看去容易混淆，不过观察远处的景象就会发现，原本能清楚见到的连绵山峦已然消失无踪，放眼望去皆是成片广袤的沙海，并在视线尽头与天空连接成一线。
这可真是出乎意料，本以为出来后还能沿着原来的方向寻找出口，结果居然一声招呼不打就换地图了？
经由林周提醒，肖沉冰也发现了周围环境的不同。两人略作商量，决定先走出这片沙漠再说。可奇怪的是，那天地相接处虽然看起来并非遥不可及，但不论他们如何朝着它进发，都仿佛是在原地踏步般，没有任何明显的进展。相似的景致让距离变得无法直观感知，时间的流逝也遭到了模糊，尽管如此，灵气的大量消耗却足以证明他们确实飞行了很远的距离。
“结界。”肖沉冰沉声道，“是幻象。”
林周也是这么认为的，他想起对方那只在镂空圆球里飘来飘去的稀有灵兽，提议道：“你不是有个亮闪闪的小家伙可以破除幻术吗，不让它出来试试？”
“它到休眠期了。”
“休眠期？”
对于林周的诧异，肖沉冰还没说话，阿希就先在他脑海里出声解释道：“一点儿都不奇怪，那种灵兽平日里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睡觉，一旦睡着便是雷打不动。它们之所以能够瞬间打破各种幻象，也全靠的是睡觉时积攒的灵气。”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现在并不是说这些闲话的时候，小心点，有人来了。”
有人？
林周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然而干干净净的空域里并没有见到任何人影，他这才反应过来，不可思议地低头往下看去。
果不其然，只见荒无人迹的沙海上，此时突兀地出现了一道灰色的身影。远远望去看不清那人的相貌，只隐约能够判断出对方的身形有些佝偻，套着一件似乎十分宽大，以至于随风飘起时有种破布既视感的袍子。明明看起来像是徒步跋涉的旅人，身后却没有留下任何的足迹，反而更像是凭空现身于此处。
心中浮现出一种古怪的预感，林周拍了拍肖沉冰的肩膀，提醒道：“看下面，那里有人！”
他的视线一直没有移开，然而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那人便原地消失不见了！
身侧似乎传来了微弱的呼吸声，他心下一惊，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探向腰带——他在那里藏了几片叶子以备不时之需——瞬间将灵气灌注其中，闪电般射向了声音所在的位置。
“小伙子反应还真不错……哎呀，原来另一位也早有准备了么？这剑气真让我无比怀念从前与友人斗法的时候，可惜已经时光不再。”
那是一道沙哑粗糙的女声。
紧接着，一个骨瘦如柴的老人家出现在两人的视野当中。
她不借助任何道具，却能安然自如悬浮于空，身上裹着的袍子一如林周先前预料的那般过分宽大，反而显得四肢更为瘦小。
老人的手背上遍布皱纹，就如同她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容易让人联想到千年古树的树皮，更何况修行能够极大延长寿命，她的真实年龄也许要比表面看上去还要大数十倍。
见林周和肖沉冰默不作声地看着自己，老人想要回以一个和蔼的笑容，只不过因为脸部的肌肉已经有些不太受控制，这笑容难免透着几分扭曲。
林周：“……请问阁下是？”
“我是谁……吗？”老人咧嘴笑了几声，听起来低哑而瘆人，然而当她开口说话时，语气却又异常柔和轻缓，“我就是个不值得一提的老婆子，被困云麓回廊多年，大陆上早已没了我的痕迹，你们也无需在意。”
她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继续说道：“虽然是用不太光彩的方式把你们请来，但请相信我绝无恶意，只是因为有个不情之请，希望你们能帮忙……更确切地说，是希望你能帮忙。”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老人家把恳求的目光投向了肖沉冰。后者却仿佛没有看见般，依旧面无表情地紧紧盯着她，指尖酝酿着更为凌厉锋锐的剑光。
林周蹙眉：“你的意思是，那只巨兽受你驱使？”
老人家微微颔首，叹息道：“如果对你们造成了困扰，也请给予体谅。我很老了，寂寞太久了，有的时候难免会比较急躁。”
空气静默半晌。
肖沉冰：“呵。”
林周：“……”
大哥，你这反应可真是绝了。
不过说实在话，他也同样不觉得眼前的老人有多么值得信任。

第26章 生锈的剑
老人似乎不曾注意到这声回应里的讥讽，又或者刻意忽略了气氛中的紧张，继续用她那双浑浊的眼球深深注视着肖沉冰，目光中隐含热切。
“并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我只是希望你能帮我拔出一把剑。”
肖沉冰面无表情，却也没有直接拒绝，只是问道：“这个空间是你制造的？”
“不，这里是依据我的记忆形成的特殊结界，却不受我的控制，而是困住我的牢笼。”老人叹了口气，“你们也看到了，金色的沙海向四面八方无限延展，世界不存在尽头，也就没有突破的界点。”
林周：“前辈的意思是，我们出不去了？”
老人摇头：“只是我出不去罢了。”
“可是我们刚才飞了很久都没能离开这片沙漠……啊，难道是因为你的缘故？”
“正如方才所说，希望你们能原谅一位已经半步踏入棺材的老人家，我走不快，只能想办法留住你们。其实没什么，不过是让你们看到和我相似的风景罢了 。”
这话让林周想起刚才的瞬间移动，如果那也叫走不快，自己是不是可以称得上是残废了？
似乎是注意到他的疑惑，老人耐心解释道：“在遇见你们之前，我已经跋涉了很长的距离。毕竟这片沙海对我来说就是无边无际的广袤世界，被穹鲲带来的你们只是恰好出现在世界上某个小小的角落，要来到你们身边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林周恍然，心想这可真是有点凄凉。
受困于单调乏味的空间，徘徊在没有出路的沙漠，无人可看也无事可做，如果换做是他的话，估计很可能就要向着疯狂哲学家的方向一去不复返了。
“哎，你别同情心泛滥啊，这人不简单。”阿希感知到他的情绪波动，连忙出声警告。
林周有些无奈：“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
“不是。”阿希想也不想就接话道，“但你是这样的妖。”
林周：“……”
他用极快的速度回忆了自己短暂的做妖生涯，发现能算得上同情心泛滥的救人经历还真有那么几次，最后两次更是用在了本来打算敬而远之的肖沉冰身上，一时之间感到无话可说。
不过他确实没有对这个老人放松警惕，刚才也只不过是听了对方的话后有感而发。有了徐轻尘的先例，即使是普通朋友都要留个心眼，更别说这种突然出现且来历不明的老婆婆，只差没把“我很可疑”四个字写在脸上。
而就在这短暂的间隙里，肖沉冰与老人的交涉已经接近尾声。由于不帮忙拔剑的话，老人就不肯放他们离开，而肖沉冰也没有把握能够解决掉对方——毕竟从老人表现出来的能力来看，她的修为水平绝对在自己之上——最终的结果便是双方的妥协。
老人立下锁灵誓约，答应只要事成便会让他们安全离开；得到这个保障之后，肖沉冰也同意助她一臂之力。
“请跟我来，我带你们去那把剑所在之处。”
说完这话，老人便挥袖转身，下一刻，她已经出现在百步开外的地方，身形实属鬼魅。
肖沉冰目光暗沉，他正准备跟上前去，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低声叮嘱道：“扶好。”
其实不用肖沉冰提醒，林周已经熟门熟路地揽上了他的肩膀，堪称一回生两回熟的典范。
至于脑海里那带着浓厚调侃意味的哈哈大笑，自然是被他选择性忽视了的。
*****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沙海还是那片沙海，只不过有一把生锈的暗青色长剑矗立在微微拱起的沙丘之上。
老人指引着他们降落在长剑旁边，几乎是在落地的同一时间，四周的景象瞬间发生变换，金灿灿的无垠大地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狭小的昏暗岩窟。
林周莫名觉得这里很像武侠小说中主角掉落山崖时会遇到的传功洞穴。
放眼望去，在岩窟正中央的石台上也确实有一具骨瘦如柴的躯体，只不过并非常见的坐化形象，而是四仰八叉倒在台面上，双眼紧闭，表情痛苦，胸口被一把长剑贯穿。
长剑的造型与沙漠中的那把几乎一模一样，同样遍布着斑斑锈迹，也不知是从一开始便是如此，还是因为在这个地方度过太长时间的缘故。
林周把躯体的五官相貌与身边的老人比对了一番，又注意到两者之间的灵气交融，觉得自己明白对方形迹鬼魅的原因了——说不定她就是货真价实的鬼魅！
神魂出窍，这是达到云海境界以后才能掌握的一门神通。云海境的修士，自身的灵脉已经在灵魂上烙下了刻印，当神魂离体时，灵气便能受到复刻灵脉的吸引而自发流转，模拟出人体内的灵气循环，用以维持神魂长时间不散。
传闻到达星河境的传奇大能，甚至能够足不出户而游天下，魂灵的凝实程度堪比人体，不会让任何人发现他的异常身份。
如果这人是云海境的修士，真要打起架来，他们的胜算就更低了。
林周心念电转，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半开玩笑问道：“前辈，石台上这人看起来和你可真像啊，莫非是你的肉身？”
“小伙子真聪明，已经看出来了。”老人遗憾地摇了摇头，说道，“我的身体被困在了这里，只有神魂能够在外游荡，却也走不出那片沙海结界。”
“可是我听说，云麓回廊关闭时会把所有外来者遣返？”
“这话是没错，但因为这把剑的存在，就连秘境的法则都遭到了反弹，我已经被困在这里很多年了。”
肖沉冰问：“为什么？”
老人有些愣怔，随后自嘲地笑了笑：“没为什么，战败了，仅此而已。”
肖沉冰：“你是魔修？”
老人：“不，当然不是。”
这一点林周可以作证，虽然看起来很像是反派被镇压的桥段，但不论是老人的神魂还是躯体，此时流淌的都是纯粹的亮银色灵气，并没有出现魔气聚集的现象。反而是在那把生锈的长剑上，竟然还有几缕魔气缠绕不散。
他把这件事告诉肖沉冰，后者点点头，又问：“为什么找上我？”
“那是因为我看见了。虽然窥探命运轨迹是逆天之行，但冥冥之中自有变通之法，我损耗了数百年的修为，总算看到了希望——那就是你。”老人的神色严肃起来，几乎是一字一顿道，“你与它存在宿命联系，只有你能将它拔起。”
“……”肖沉冰嘲讽似的扯了扯嘴角，朝林周看了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走上前去一把抓住了剑柄。
然后就真把剑拔.出来了。
都不带卡顿的。
岩窟里一片静默。
林周不确定地盯了好几秒，心想这就算完事了么？没有光影变幻，也没有声音效果，甚至都不曾出现哪怕一丁点阻碍的力量，看起来比拔萝卜还容易？
器灵：“……你好像挺失望？”
林周：“……我才没有！”

第27章 我还以为
就在林周以为事情已经解决的时候，其实石台边的肖沉冰正在使出想尽办法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拔出长剑的过程堪称轻而易举，只是在这之后，某种极其冰冷的气息突然顺着剑柄钻入了他的皮肤，堂而皇之地潜入灵脉中横冲直撞，尽管他因为林周的提醒而事先有了提防，防御性的灵术也早已展开覆盖至全身，却还是敌不过那股诡秘力量的来势汹汹。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他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因为这变故发生得太快，他甚至来不及通知林周，或者给出任何预警。
“你动不了了，对么？”老人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先前的温柔荡然无存，沙哑的嗓音听起来犹如毒蛇吐信般泛着丝丝冷意，“那是很正常的，‘斩星’里残留的魔气并不是什么好惹的东西，我当初正是因为它的暗算才会受困于此。”
“哈哈哈，你就这般相信我先前立下的锁灵誓约？难道没人告诉你，锁灵誓约的束缚并非无法打破？要知道巅峰境界的修士们总会有各种各样的奇特神通，你觉得本座又像不像是已经踏入传奇星河境的大能修士呢？”
“本座并非不念恩情之人，只可惜你与这把该死的剑有缘，那么便留你不得。至于你的那位小伙伴，为了黄泉路上好相伴，不妨就一起去了吧？”
老人阴恻恻地笑了起来，声音里充斥着满满的恶意和讽刺。
——可恶！！！
肖沉冰眼底浮现出狰狞至极的愤怒，他疯狂运转起体内所有的灵气对闯入者进行围追堵截，更是不惜发动玉石俱焚的猛烈攻势，终于成功逮住了所有分散流窜的冰冷气息，将其彻底绞碎。
四肢百骸开始逐渐回归到掌控之中，肖沉冰将身上残存不多的灵气灌注到长剑之中，剑锋一转，径直向面前的佝偻灰影刺了过去。
似乎是与他的心意产生共鸣一般，锈迹斑斑的暗青剑刃突然发出清亮高昂的长吟，如同沉睡多年的远古异兽缓缓苏醒，通体的斑驳在眨眼之间便脱落殆尽，焕发出崭新的锐意与气势。所过之处，空气仿佛也在震颤，啸鸣声不绝于耳。
肖沉冰的动作简单直白，但却快如闪电，准确无误地命中了对方的心口。
与此同时，澎湃的剑意骤然迸发，不过短短一瞬间，已有九九八十一道无形之剑落在了同一处——这是肖沉冰师父曾经教授他的“刃千重”，虽然以他目前的境界还远远不能发挥全部的威力，但这毕竟是问天宫传承至今的无双剑道，而他自身也已经有了深刻的领悟，所以依然蕴含着不容小觑的力量。
老人似乎有些措手不及，结结实实挨了这一击。丝丝缕缕的鲜血自干裂的嘴角溢出，而在她的胸口处，鲜血已经将灰色的衣袍染成了大片的暗红，宛如盛开在身体上的死亡之花。
肖沉冰抽出了剑，迅速后撤到林周身边，声音极度绷紧：“小心！她想杀了我们！”
——殊不知在旁观者林周的眼里，刚刚所发生的事情又是另一副光景。
时间倒退回片刻之前。
林周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眼见肖沉冰在轻松拔.出长剑后突然陷入了凝滞和沉默的状态，其实刚开始并没有觉得奇怪。毕竟他曾多次在店里碰见自家伙计如同雕塑一般或坐或立，面沉如水，仿佛在思考着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可是直到老人的神魂已经归位，那具仰躺的躯体也从石台上爬下来正正站定在肖沉冰的面前，后者也还是没有反应，这就有点不同寻常了。
林周的脑子里顿时警铃大作，心想莫非这个老修士真的暗中下了绊子？可是按照原著中的设定，锁灵誓约应该拥有绝对的强制力，那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前辈。”他试探性开口，同时全神贯注地戒备着周围的状况，随时准备使出自己当前所掌握的最强灵术，“肖沉冰他……”
“先别说话。”
老人朝林周轻轻摇了摇头，褶皱遍布的脸上有恳求之色，更有一丝掩盖不住的期待。
……你不是都已经从剑的束缚中解脱了，还在期待什么？
林周感到惊疑不定，但还是小心翼翼继续靠近，背在身后的指尖已经聚集了大量的灵气。
就在这时，他发现肖沉冰的身体突然颤了颤，随即骤然爆发，以雷霆破空之势挥剑刺向身前的老人。老人不躲不闪，被命中后还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最终因身体的急速衰弱而摇摇欲坠，贴着石台滑落到地上。
……请问这又是什么状况？？
肖沉冰见林周没有动静，转头看了他一眼，阴沉着脸又重复了一遍：“她想杀了我们！”
林周：“……其实我觉得她更想让你杀了她。”
老人哇地吐出一口血，低低发出几声轻笑，自言自语道：“不愧是‘斩星’，就算主人的境界尚且有所欠缺，凭借自身的威势也能将我灭杀于此……好，实在是太好了。”
这话里的意思已经显而易见了，林周愕然道：“前辈，你还真是一心求死啊？”
“小伙子，我不是求死，只是顺应天命罢了。毕竟是因为这把剑的原因才苟延残喘至今，其实我的岁数已经远远超过自身元寿的极限。”
老人重重咳了几声，那双本就混浊的双眼，如今更是蒙上了将死之人的灰败。
“我别无所求，所谓的不情之请，也只是希望你能助我解脱。皆因我的命轨已与斩星缠绕在一起，若要重入轮回，也只能交由它来斩断，但是能挥动这把剑的人少之又少……抱歉啊，刚才那番话大概让你挺气愤的吧？”
肖沉冰：“……”
“你以为我真的能打破锁灵誓约的束缚？哎，其实那都是骗你的，我根本没有这样的能耐！”
肖沉冰：“……”
老人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浮现出得意之色，看起来竟跟恶作剧得逞的孩童似的。只可惜没笑多久，她便突然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声音迅速喑哑了下去，气息也越发微弱。
“到此为止了啊……”她长长叹了口气，看着肖沉冰，目光中只剩下一片平静祥和，“剑就给你拿去吧，人死如灯灭，我也不想把恩怨情仇带入轮回。”
没待对方答话，她便转向林周。
“你们两个可要好好过日子。”
林周：“……前辈，你是不是误解了什么！？”
老人有些讶异，见林周似乎不像是在开玩笑，她艰难勾起唇角：“那还真是抱歉，我觉得你们很般配呢。”
肖沉冰：“嗯。”
林周：……喂喂我没听错吧，你在嗯啥？？
“既然并非如我猜测那般，那你就要小心了，异邦人。”
林周本来还陷在满脑子的卧槽中，此时突然听到老人的称呼，他愣了愣，眉头蹙了起来。
“前辈，您这是什么意思？”

第28章 这是何意
直觉告诉林周，老人指的是他穿越者的身份。
只听对方继续说道：“异邦来者，自古有之……倘若你不想遭到天道驱逐，就必须……必须与他人建立深厚联系……”
林周心想天道驱逐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我能够回到原来的世界吗？
“否则逃不开魂飞魄散的结局……”
这话当真是让林周吓了一跳，他连忙问：“前辈何以得知？”
“九星门的缘真道人……你可以去问问……也许后人还在……”
“啊，真怀念从前的日子……”
“莲青，是你来了吗……”
老人的低语终结于一道饱含满足和喜悦的轻叹，随后便再也没有声息。与此同时，她那本就骨瘦如柴的躯体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从四肢开始如同干裂的泥块般掉落碎屑，不消片刻就已经化作了一地尘土。
林周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起来，虽然只是老人临终前的短短几句话，对他而言却无异于重磅炸弹。如果对方并未危言耸听，那他不是时时刻刻都有魂飞魄散的危险？
就在这时，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林周一惊，猛地转头，恰好对上肖沉冰深邃如黑夜的瞳孔。
“她叫你异邦人。”
林周愣了愣，有些没反应过来，只是轻轻啊了一声。
“这是何意？”
“……谁知道呢？”林周回过神，低头作思考状，大脑也在飞速运转，“也许是看出我来自穷乡僻壤，又或者发现了我的妖族身份，所以才会这样称呼？”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隐藏了自己最重要的秘密——至于原型是藤蔓一事，早在他的某次说漏嘴中对方就已经得知了，自然也就无需遮掩。
对此，肖沉冰没有作声，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器灵却忍不住在他脑海里叫道：“你肯定搞错啦，那个老婆子的意思很明显，她是在说你来自异世界！”
林周：……咦咦咦？
他震惊了，心想阿希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悟性？
“我一直都有很有悟性！”器灵气呼呼反驳，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这也不需要什么悟性啊，她又不是第一次这么称呼你的人，以前你还专门找对方确认过这称呼有什么用意，我对自己的记忆力可是很有自信的！”
恍惚间，林周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以前？”
“可不是以前么，都是你失忆之前发生的事情。”器灵随口说着，“其实我还挺喜欢听你讲故事的，什么科技文明人人共享，铁鸟满天飞，铁箱满地爬，哪知道你失忆之后居然闭口不谈，无趣极了。”
这话才说完，他就意识到自己话里的失落，顿觉太没面子，连忙转移话题道：“不过她的话说明了一件事情！”
洞穴里，肖沉冰已经转身将暗青色长剑丢在一旁，开始在岩窟里四处打量。林周看着他的背影，脑海中却不断在重复着起器灵刚才所说的话，神色越发木然。
原来阿希一直都知道自己是穿越者，难为他在这几年间一直刻意隐瞒，甚至还硬生生扭转了上辈子喜欢挂在嘴边的口癖，如今看来还真有些像傻瓜。
而且按照这个思路，莫非他早就已经穿越过来，失忆也是真的失忆？
器灵不清楚他内心所想，为了掩盖方才的失态，他用非常铿锵有力的声音说道：“说明你先前渡劫失败不是没有原因的！”
“原因？”
“当然是天道的排斥！”
“哦。”
“哦是什么意思？？”
其实没有太多意思，林周只是觉得现在去纠结渡劫失败的原因也没有意义，还不如先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只有回到了正常的生活中，他才有足够的精力和脑力来思考老人的叮嘱有几分真假，以及那很可能属于他本人的遗失记忆里究竟有些怎样的名堂。
刚好在这时，肖沉冰也有了发现。
他似乎已经将老人的话丢到了脑后，既没有带上长剑的打算，也没有继续探究“异邦人”的含义，而是朝林周挥了挥手：“你来看。”
林周走到他身边，发现在那面看起来十分普通的岩壁下方，此时正有一道柔和的橘黄色微光透了进来，照亮了附近的小片区域。因为洞穴的角落里分布有一些自带荧光的石头，给整个空间带来了勉强能够视物的光亮，所以他们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还有这条缝隙存在。
“是有可能通向外面么？”
肖沉冰点头，从须弥芥子中取出了先前得到的长剑，稍稍调整状态，剑刃便卷携着凌厉的剑意破空而去。轰然巨响过后，滚滚烟尘开始弥漫开来，肖沉冰随手挥剑，劲风便将其吹散，彻底露出了岩壁的现状。
他看着那道两寸深的剑痕，面色微沉。
林周凑上前去瞧了瞧，说道：“这面墙还挺厚的，要不你再试试？”
肖沉冰表示同意，手起剑落又是一击。
灵气所包裹和延伸的刃面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前一剑砍下的位置，成功又往里面推进了两寸。丝丝裂纹开始自剑痕处往外蔓延，表明着这面岩壁开始走向崩塌。林周面露喜色，正要鼓励肖沉冰再接再厉，谁曾想下一刻便听到了清脆的断裂声响。
肖沉冰：“……”
林周：“……”
两人看着那把断成数截、最长一截不超过四寸的长剑，一时之间都有些张口无言。落在地上的残骸就像是市井间随处可见的破旧铁片，浑然没有完整一体时的锋锐气息。
林周忍不住想，这究竟是墙太坚硬了，还是剑太脆弱了，亦或者是某人用力太猛了？而且断成这样还能用么？
事实上，从某人半天都没有捡剑的动作来看，大概是真的没用了。
林周指了指地上那把遭某人丢弃的暗青长剑，提议道：“不如用那把吧？”
仿佛在回应他的话语一般，斩星黯淡的剑身突然开始散发出阵阵柔光。
肖沉冰却露出了明显的嫌弃：“不想用。”
柔光瞬间暗了下去，透出明显的沮丧意味，仿佛讨不到糖吃的孩童。
林周：“……”
阿希：“毕竟剑灵还处于初生阶段，也只想像这样简单表达自己的情绪了。”
林周有些惊讶：“可如果这把斩星剑是我所知道的斩星剑，那它应该至少已经存在了上万年的时光。”
阿希嗤笑道：“万年算什么？剑灵的诞生本就需要机缘，心智成熟的快慢也各有不同，即使是铸造剑身的材质不同，都有可能造成影响。”
“原来是这样。”林周恍然，随即故作好奇，“那你呢？我好像一直都没问过，你的年纪不会已经能够当我的曾曾曾曾曾祖父了吧？”
阿希：“……”
脑海中一片沉默，而如此不符合自家器灵的沉默显然也代表着有什么难以否定的事情。林周暗自发笑，也不调侃他了，而是看向那边正在试图赤手空拳破墙，却并没有什么成效的肖沉冰。
“我能问问原因吗？你为什么不想用这把剑？”
“有不详的气息。”
林周听罢，当即开启灵视状态，将长剑从头到尾来回检查了几遍。很快，他发现先前的几缕魔气已经消失无踪，如今在其上流淌的只有剑刃自身所蕴含的强大灵性，以及方才肖沉冰使用后所残留的少许灵气。
“如果你说的是魔气，现在已经没有了。”
林周试探着伸出手，打算看看具体的情况，可是还没等他接触到剑柄，就被另一只白净修长的手掌给拦下了。
肖沉冰低沉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还是我来吧。”
林周愣了愣，就见长剑骤然焕发出比先前还要亮上几分的光芒，而随着肖沉冰握住剑柄将其提起，一阵雀跃至极的清脆剑吟掠过两人的耳际，在洞穴里重重回响，仿佛万剑齐鸣。
……简直要高兴死了。
可作为主人的肖沉冰并没有给它好脸色，只是沉默着走到岩壁前，对着空气随便挥了两下熟悉手感。结果下一刻，澎湃剑光居然自发显现，迫不及待地涌向了厚实沉稳的岩体，眨眼之间便轰出了一个大窟窿。
是的，在林周眼里，那就像是用超大口径的镭射炮对着目标轰射，是科幻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哪怕是在这个修士遍地的云泓大陆，除了各方坐镇的剑道大能，也鲜少会有人一次性放出如此磅礴的剑意——一这并非难以做到，只是因为此举需要消耗大量的灵气，利用效率却相对比较低下，所以不受广大修士的欢迎。
林周当然不认为肖沉冰是这样浪费的人，实际上通过灵视便能发现，他身上的灵气量并没有比挥剑之前减少多少。可与之相对应的，斩星剑身上的银光却暗淡了许多，尤其是那些繁复细腻的灵力脉络，已然失去了原有的瑰丽之感，透出一种疲惫的暗沉。
……这把剑为了展现自己的力量也是有够拼的，仿佛生怕肖沉冰不把它带走似的。
林周哭笑不得地走上前去，望着那足以容纳一人通行的巨大洞口，以及那从洞外洒落进来的橘黄色柔光，挑眉道：“居然已经到傍晚了。”
云麓回廊与云泓大陆并非处于完全对等的时间线，他们来之前是傍晚，进入到秘境之后的天色却相当明亮。林周还一度以为这里没有夜晚，现在看来原来一样有晨昏交替。
肖沉冰道：“走。”
他率先踏上了洞外的土地，看了眼手中的暗青色利刃，最终没有再次做出丢剑的举动。
林周跟在肖沉冰的后面，看着他执剑的背影，莫名感到有些欣慰。他略微思索了一番，觉得这大概是因为肖沉冰愿意接受斩星剑的缘故。
毕竟在原著剧情中，这把剑就是肖沉冰最强大的法宝，当中蕴含着历代主人的剑意感悟，所以才能够帮助他快速精进，并最终形成了自己独一无二的剑道。
这一世，因为他的干预，关于肖沉冰的剧情线显然已经出现了变化。虽然最终是否会黑化成反派尚且不可知，但毫无疑问，在前期实力还弱小的时候，舍弃斩星无异于壮士扼腕，不论怎么想都是相当可惜的。
林周走快两步追上了前方颀长的身影，笑道：“这把剑好像很喜欢你啊。”
肖沉冰：“你想要？”
林周：“当然不是，我又不懂得用剑，只能拿它劈柴，这多委屈啊？”
肖沉冰：“我也觉得用它劈柴会更方便。”
此话一出，斩星当即发出细微的嗡鸣，听起来像是委屈的呜咽。
林周忍不住笑出了声，又道：“我听说过斩星剑，那可是万年前问世的古器，传闻历代持有者都将其所领悟的独特剑意镌刻其中，只是因为并不常出现于人前，所以名气远不如其他四大名剑。实话说，我觉得你要好好待它，这可是难得的机遇。”
肖沉冰静静看着他，数息后应了声：“嗯。”
这个“嗯”字轻而易举勾起了林周不久前的记忆，至此，原本已沉寂到心底的古怪感又重新浮现了出来，并且是越琢磨越古怪，越古怪越尴尬。
他咬了咬唇，还是忍不住开口：“其实我有件事想问你。”
肖沉冰侧脸望他。
“刚才在洞穴里，那个前辈不是误以为我们是那啥了嘛？然后你是不是……是不是应了她句什么啊？”
肖沉冰面不改色：“嗯。”
“就是这个‘嗯’，哎，难道你觉得我们……”林周卡顿半天都没能把这两个字说出口，只觉得自己快要被尴尬给淹没了，最终还是决定放弃，“算了，没什么。”
肖沉冰却开口道：“我觉得我们般配。”
林周惊了：“……哈？”
肖沉冰：“难道你觉得我们不般配？”
林周：“……哈？？”
大哥，你这话让我可怎么回答？
可偏偏肖沉冰神色冷静，居然没有一丝害羞或赧意，仿佛只是在问“你觉得今天天气怎么样”，让他不得不怀疑对方脸皮的厚度。
器灵很不给面子地哈哈大笑起来，林周恼羞成怒，直接让他禁言。结果下一刻，他的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然发现了一个可能性。
他轻咳两声，反问道：“你觉得般配是什么意思呢？”
肖沉冰想也没想说道：“优势互补，患难与共。”
林周：“……没了？”
肖沉冰：“还有什么吗？”
林周心道果然，原来是认知程度上的差异，难怪他当时会应得那般干脆。
见林周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肖沉冰想了想，补充了一句：“是师父告诉我的，在我小时候。”
“你师父？”
“嗯，他说自己和洛河道人就很般配。”
“洛河道人是？”
“云游散修。”
这番话下来，林周觉得自己大概明白肖沉冰认知异常的原因了，真要说起来，那就和小时候孩子问爸妈自己是从哪里来时，害羞的父母丢出一句“充话费送来”道理相同。只不过比起前者，肖沉冰的师父也许更为含蓄，又或者更希望徒儿能够专心修行，所以就连“般配”一词都要多加粉饰，力图让其显得非常符合修行内涵。
不过在了解到事情的真相之后，林周心中的古怪感觉终于烟消云散。他长长舒了口气，正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家伙计突然脸色一变。
肖沉冰感知到某种极速接近的杀意，一把推开林周，转身挥剑接下了凌厉一击。
短兵相接的尖锐声响过后，偷袭者在空中翻身落地，轻松稳住了身形。
黄昏的微光照亮了对方那张气宇不凡的脸，林周看得清清楚楚，心想怎么就这么巧呢？
来者居然是顾祈！
当然也是前段时间偶然从唐府经过，并曾放下狠话，说下次再见到肖沉冰必定不会客气的男主角！
从当前的状况来看，显然顾祈正在兑现自己曾经说过的话语。只可惜他没料到肖沉冰最近有奇遇，先是修为恢复了一境，又刚巧获得了心急表现的斩星剑，所以攻击不成反被震飞。
顾祈瞥了眼还在微微震颤的左手，冷冷道：“数日不见，你倒还有些长进。”
肖沉冰没有作声，只是握紧了剑柄，整个人如同出鞘的利剑般散发着锋芒毕露的杀意。
顾祈认出了他手中的古器，蹙起眉头：“这就找到斩星了？”
虽然是自言自语，但因为没有刻意收敛音量，林周也听得一清二楚，顿时觉得有些不不对劲——这人也知道肖沉冰会拥有斩星剑？
是如同洞穴里的前辈那般拥有窥探命运的法门，提前预知了后续的剧情，还是像他一样从小说以外的世界穿进来，又或者是……重生？
林周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对方表现出的明显敌意，直觉第三种的可能性很大，也只有亲身经历过肖沉冰黑化成反派后的光景，才会有如此不加掩饰的排斥，哪怕对方还是自己未来道侣所敬重的师兄，此时也没有做出任何对自己不利的事情。
这样想着，他看向顾祈的目光便有些古怪起来。
顾祈注意到他的存在，略作打量便将他认出，眉头蹙得更紧：“又是你？”
林周挤出个笑容：“你好你好。”
顾祈的视线在对面两人之间打转，最终定在林周身上，有些欲言又止。只不过还没等他犹豫出个结果，远处就传来一声呼唤：“顾大哥，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片刻之后，一道倩影如期而至。
白皙如雪，眉目如画，额间一道朱红纹，眼角三点美人痣。她亭亭玉立走来，身上披着鹅黄色的薄纱，脚踝处各有两道足镯，正发出清脆声响。
因为女子的形象如此具有标志性，所以林周几乎是一下子就认出了她的身份。
柳依云，本书女二号，自然也是男主的倾慕者。
果不其然，只听顾祈对她说道：“柳道友，不是让你们稍候片刻么？”
“哎呀，都说叫我依云就好。”
林周站在一旁，视线依次从这三人身上扫过，心情有些微妙。
男主，女配，男配……
不是我说，差个女主，你们就能凑够一桌打麻将了！

第29章 你住嘴吧
主角配角齐聚一堂，又是身处在这种秘境之中，这样的搭配总让林周觉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尽管在原著中没有详细描述，男主最终也肯定能够安全离开，但换作是他这种本该早已领了便当的炮灰，就难说会不会遭殃了。
更何况顾祈看起来依然对肖沉冰敌意满满，而另一边的肖沉冰横剑在前，同样回以冰冷的杀气。倘若双方当真在此相互厮斗起来，输赢尚且不论，后续麻烦估计肯定少不了。
这样想着，林周便向柳依云行了一礼：“道友你好。”
柳依云显然比顾祈要冷静得多——或者说是不明状况，见到对面的俊朗青年向自己打招呼，她也下意识回了一礼：“道友你好。”
林周开门见山道：“其实我们是误入云麓回廊的普通修士，听说境内有一处能够直接通向云泓大陆的出口，不知道友能否为我们指点方向呢？”
柳依云眨了眨眼睛：“啊，你是说一剑道人劈开的通道……”
“你们就想走？”顾祈打断两人的对话，锐利的目光从林周脸上掠过，牢牢锁定住肖沉冰的身影，周身澎湃的灵气开始疯狂往左手的暗红剑刃涌去，“我应该有说过，下次再见面的时候，我便不会客气。”
肖沉冰从喉咙间发出一声冷哼，斩星剑上隐隐浮现出银光。
眼见着状况似乎一触即发，林周蹙眉看向顾祈，朗声质问：“据我所知，两位应该无冤无仇，道友为何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这般针锋相对？”
“无冤无仇？”顾祈低低重复了一遍，冷笑道，“算是吧，我就是看这家伙不过眼。”
“此举对市井小民来说并不稀奇，然而道友可是九星门的嫡传弟子，因为看不过眼便要大打出手，对方还是与你并无恩怨的问天宗嫡传弟子，这般传出去，只怕不仅仅对道友名声有损，还会影响到两大仙门之间的邦交情谊吧？”
此话一出，顾祈有些愣怔，似乎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他从后世回来，彼时已经是实力跻身大陆前十的一方大能，多的是大小门派来跟他搞好关系。哪怕是出身的九星门，因为曾被他力挽狂澜挽救于危难之际，也将他奉作门派的执剑长老，地位仅限于掌门，自然不会对他的行为有什么异议，也不太敢发表什么意见。
然而在现在这个时间点，他只是师门中一个刚刚迈入洪川境的年轻弟子，虽然称得上是新一代的佼佼者，却并非什么举足轻重的大人物，那要考虑的因素就更多了。
念及此，顾祈的冲动顿时消退了不少。
柳依云虽然仍旧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也在一旁柔声劝道：“顾大哥，倘若不是必要，还是先尽量减少灵气的消耗吧。你忘了么，我们接下来要进入那个诡秘洞天中，谁也不知道里面会遭遇怎样的危险，雪姐让我们做好准备呢。”
柳初雪是柳依云的胞姐，也是顾祈在九星门中的前辈，生得一副沉鱼落雁的好相貌，却有着令无数男同胞退避三舍的直爽泼辣。顾祈曾经受过她的恩惠，也有被她狠狠训斥，此时听柳依云提起，他神色一凛，终于收了剑。
“也罢，免得青水还要因为这件事而记恨我。”
听到“青水”二字，柳依云的眸光不由黯淡下来，不过她马上就收拾好情绪，笑着对顾祈说道：“其实我这番前来，也是因为雪姐有事与你商议，她让你有空过去找她。”
顾祈点点头：“多谢。”
“不过传个话，有什么需要道谢的。”柳依云笑眯眯目送他离开，随即转头看向林周，“你们是打算经由一剑道人劈开的通道离开秘境？”
林周：“是的。”
柳依云：“不打算再多逗留一阵么？云麓回廊五年才开启一次，机会实属难得。”
林周：“不了，我们也不太感兴趣，道友方便给我们指路吗？”
柳依云：“可以是可以，只不过如今天色渐晚，你们怕是不容易找到那个地方。而且夜间的御剑飞行并不安全，会有各种魑魅魍魉神出鬼没，往往让人防不胜防。”
林周听后有些犹豫，他转头看向肖沉冰，后者正手执斩星剑走来，并在他旁边站定。
与此同时，柳依云也在悄悄打量着这位面容冷峻的高大男性，心中纠结许久，最终还是鼓足勇气提议道：“不如两位今日先在我们的营地休息一晚，待到明日天亮后再出发，这样会比较妥当。”
这提议可真是出乎意料，林周不解道：“我以为在见过顾祈的态度之后，你应该不会欢迎我们留下？”
“顾大哥有的时候是比较冲动，不过既然他也说了与你们并无恩怨，那么来者皆是客，我们也愿意与人方便。”说罢，柳依云将视线转向肖沉冰，微微一笑，“更何况方才听说这位道友是问天宗的弟子，问天宗可是大陆第一仙门，我还是挺好奇的。”
林周总觉得这笑容里好像有什么深意，还没细想，就听对方接着开口：“尤其是那位‘神女舞袖’的青水仙子，世人皆道她是天纵奇才，又貌美倾城，不知相处下来是个怎样的性子？与……与顾大哥关系如何？”
哦，明白了。
原来是想从肖沉冰嘴里打听情敌的情报，难怪这么热情。
林周在柳依云脸上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局促，不禁哑然失笑。然而他旁边的男人就非常不解风情了，直接语气冷漠地回了三个字：“不知道。”
柳依云：“……”
气氛一度有些尴尬。
柳依云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没想到这人会如此不留情面地终结了话题。只不过多年来的涵养让她较好地维持住了面部的表情，没有流露出明显的失望，甚至还能继续笑道：“不知道也没关系，其实对于问天宗，我还有很多感兴趣的事情，倘若道友不介意……”
“介意。”
柳依云：“……”
林周估摸着这位可怜的姑娘差不多要放弃了，别的不说，光是她嘴边的笑容都已经快要抽搐起来了，可见心里难堪成了什么模样。
果不其然，只听柳依云干笑了几声，终于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林周适时插进话来，说道：“如果夜间确实不适合赶路，我们很高兴能有留宿的地方，实在万分感谢。”
肖沉冰没有提出反对，至此，古怪的氛围才终于得到了缓解。
黄纱女子松了口气，招招手道：“跟我来，我带你们到营地去。”
实际上两人如今所在的地方同样也是一片沙地，只不过和先前两次遇见的不同，这片沙地的范围很狭窄，边界肉眼可见，也许用沙丘来形容更为合适。
在它的四周环绕着成片郁郁葱葱的翠绿植物，与沙漠中的绿洲恰好相反，这里可以说是绿海中的沙洲。除此之外，沙地上也并非空空荡荡，反而有不少奇形怪状的石头从沙地里冒出，小的不比拳头大，大的却甚至拥有超乎寻常的高度，简直如同高耸入云的利剑。
林周两人是从其中一块巨大的椭球形石头里出来的，而就在他们准备离开之际，那块石头突然毫无预兆地整个碎裂坍塌，将老人所留下的痕迹都彻底埋葬。
柳依云惊道：“居然塌了！”
林周有些奇怪：“这些石头有什么特别吗？”
柳依云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最大的那块石头里别有洞天，而且里面的空间广阔度远远比从外面看上去要大，这也是我们明日准备前往探秘的原因……不过话说回来，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她似乎并不知道两人是从石头里出来的，林周和肖沉冰也都不约而同地没有谈及先前的经历，肖沉冰一如既往保持沉默，林周则表示他们是御剑经过时恰好遇到意外，所以才降落的——这话其实不算错，只是剪辑掉了从被巨兽吞没之后的部分罢了。
柳依云本也是随口一问，也就没有深究下去。
营地设在沙丘周边的绿色草地，刚好在一片林子的边缘。林周了解到，如今这个团队大约有二十来个人的样子，主要是九星门的弟子，当然也有其他一些门派的修士在其中，就比如柳依云这样的。
对于林周和肖沉冰的到来，大家的态度还算正常，偶尔有些比较热情，但绝大部分都是那种带着客气礼貌的疏远。唯有顾祈一直没有给两人好脸色——当然，林周认为这主要是针对肖沉冰——不过也没有像先前那般发难。
除了意外被卷入的人，有备而来的修士们在出发之前肯定是有服用辟谷丹的，毕竟危险总是突如其来，断然不该因为口腹问题而出岔子。只不过刚来这里没多久，这伙人便发现了口口相传多年的稀有食材花叠鱼，如此一来，他们便迫不及待想要一饱口福了。
而作为在晚餐前抵达营地的林周二人，也很幸运地被分到了一份。
林周望着那晶莹细嫩的肉块，小心翼翼尝了一口，随即瞪圆了眼惊叹道：“真好吃啊！”
尽管只是很简单的烹饪方式，但不论是从食材本身的鲜香还是从那充裕得仿佛能够荡涤全身的灵气，都在证明着它作为稀有食材的名不虚传。
他又小小吃了一口，随即忍不住三两下全部扒拉进嘴巴里，感受着口腔内部充盈的满足感，他突然觉得来一趟云麓回廊也不是坏事，否则也不可能品尝到这样的美味。如果找得到花叠鱼活体的话，说不定还能试着带回去人工繁殖，到时候便有无穷尽的美味可以吃了。
林周越想越乐呵，终于忍不住把自己的奇思妙想分享给肖沉冰。后者面无表情地听完，居然微微蹙起眉头，半晌都没有出声。
林周：……这是怎么回事？
阿希：“他这是被你的愚蠢想法给震惊得无言以对，倘若花叠鱼真能在大陆上繁殖售卖，你以为市面上的价格为什么居高不下，甚至千万灵石难求？”
林周：“……”
就在这时，肖沉冰突然站起身来，沉声道：“我一会儿回来。”
林周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的身影走远，随后便听见自己耳边响起了一道有些熟悉的男声。对方的声线是清亮悦耳的，就是说话的内容让人感到不舒服。
“你最好离他远点，肖沉冰是个疯子。”
林周微微蹙眉，道：“他是我的朋友，我觉得他性格不错，道友能否别恶意中伤？”
“那只是他的伪装，实际上他心魔渐深，迟早会把周边的人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好了，请住嘴！”
林周倏地起身，冰冷的目光径直看向顾祈的眼底深处。
顾祈一惊，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紧紧缠绕，不仅呼吸困难，就连骨头都仿佛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

第30章 这个夜晚
顾祈疯狂运转起全身的灵气去对抗这股束缚的力量，然而就如同蚍蜉撼大树般不起作用。窒息感越来越强烈，同时还伴随着四肢百骸传来的剧烈疼痛，他艰难发出了一个音节，结果下一刻，所有的力道突然消失，就如同它出现时那般毫无预兆。
惊疑不定的顾祈连着后退几步，抬头看去，他发现林周还好端端站在原地，正蹙眉看着他。
“你、你做了什么？”
林周：“什么做了什么？我让你别说了，你怎么还一脸要死的样子？”
顾祈：“……”
一呼一吸间，他已经迅速稳定心神。作为曾经身经百战的修士，尽管因为刚才那番濒死的幻觉而慌了阵脚，他还是能够立刻恢复冷静，沉声道：“我说的并无虚假，方才不过是善意提醒，你不领情也罢，来日别后悔就好。”
林周神色稍缓：“那我就领了这个请，多谢你的提醒。”
顿了顿，他又道：“只不过顾道友，世间大道变幻万千，你又如何笃定某种事情一定会发生？哪怕是细小的变动都足以引起巨大的后续效应，也许命运的轨迹已经不同，你就没有注意到吗？”
顾祈有些愣怔，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声道：“莫非你——”
“到此为止了，还请回吧？”林周挥挥手，重新坐回到石头上，“等会儿沉冰回来，你们十有八九又会互相放冷气，那我就要冻死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还是那句话，他是我的朋友，我觉得他性格不错。至于你的想法如何，个中是否有什么缘由，我不关心，你也不必强行解释给我听。即使他将来真的成了疯子，又或者对我做出了怎样可怕的事情，那也是我自己选择的结果，不需要你来担心。”
这话算是彻底堵住了顾祈的嘴，他抿紧了薄唇，没有再多说什么，径直转身离开。只不过脑海中思绪混乱，时而闪过朋友被肖沉冰残忍杀害的惨状，时而又浮现出林周方才掷地有声的话语，再加上阵阵袭来的眩晕，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迎面而来的柳依云。
“顾大哥？”
“顾大哥，你怎么了？”
“啊，顾大哥，你的手怎么了！还有脖子！？”
顾祈如梦初醒，开始察觉到从全身上下传来的隐隐疼痛。柳依云小心翼翼捧起他的一只手，从须弥芥子中取出灵药给他涂抹，顾祈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上有道勒痕，似乎已经泛起了青紫色的痕迹，看上去尤其狰狞。
难道刚才所经历的那种可怕束缚感并不是幻觉？
那如今这眩晕感……
“顾大哥，你好像中毒了！”
这是顾祈昏倒在地所听到的最后的声音。
*****
至于林周，他其实并没有表面上那么镇定，也没有口口声声说得那般无辜。
他是知道发生了什么的。
就在方才因生气瞪向顾祈的时候，他亲眼见到无数条半透明的绿色藤蔓虚影骤然从虚空中出现，瞬间将对方的四肢躯干五花大绑，其中一道更是紧紧勒住了脆弱的脖颈，所以顾祈才会呼吸困难，一副要死的模样。
当时事发突然，林周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慌张之余便下意识想要找人帮忙。结果这移开视线居然还碰巧起了效果，等到他望回去时，藤蔓的虚影已经消失无踪。顾祈看起来似乎并无大碍，还知道捂着脖子质问他是怎么回事。
林周听见自己用十分镇定的声音开口回答，直到把男主赶走，他才重新变得焦虑起来，又惊又疑地冲阿希确认道：“刚刚那些藤蔓不会是我弄出来的吧？？”
器灵反问：“不然呢？”
林周：“可我只是瞪了他一眼啊！”
“按照你以前的实力，这一眼都不需要瞪的。”器灵的话语里流露出一种老父亲的欣慰，感叹道，“总算是有点长进了，没傻透。”
林周：“……谢谢？”
林周：“他应该没事吧？”
虽然主角走的时候还挺正常，但万一不小心整出什么后遗症来——比如说内伤或者智障——那这个世界会不会迎来什么惊悚的变故？比方说那些应由主角来打败的反派魔头，还有一次比一次厉害的世界危机……想想都头大。
“死不了，区区中毒而已。”
“还会中毒！？”
阿希不太理解他的震惊：“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就算不是剧毒，你好歹也是在那种环境里生长起来的植物，没有点毒素傍身怎么行？”
“……”林周回想起凌虚秘境里的各种弱肉强食，顿时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而且你还在想那个小子做什么，莫名其妙又不讨喜，还不如你的新伙计看着顺眼……说起来，我有告诉过你吗？”
“告诉什么？”
阿希沉默了数秒，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促狭的笑意：“你家伙计其实一直在林子边上，算是旁观了全程呢。”
林周一惊，猛地扭头，果然发现树林的影影绰绰间有一道熟悉的颀长身影。而随着他的视线转移向那处，身影也不再隐藏，从林子里走出，露出那张如同刀削般凌厉的轮廓，以及永远透着些阴沉之色的五官。
林周：……明明我没做任何亏心事，为什么会有种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感觉？
阿希：“那是害羞。”
害羞？开玩笑，我为什么要害羞！？
林周表示难以置信，为了证明这只是器灵的妄加揣测，他迅速按捺下心头涌动的古怪情绪，大阔步走了过去，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营地里的数颗灵力球在散发着柔和的光亮，映照出肖沉冰眼底的情绪波动。只不过此时的林周正处于某种自己也无法理解的微妙窘迫中，并没有注意到对方神色的异常，他甚至没有多看肖沉冰几眼，就迅速把目光投向了脚边的灌木丛，看得目不转睛，仿佛能盯出一朵花来。
片刻之后，就在林周觉得气氛似乎变得相当诡异，并且怀疑这诡异的源头是不是出于自己的时候，肖沉冰终于出声了。
“我本打算去询问花叠鱼的活动地带，可没走开多远便发现他走向了你。”
“我担心你的安全，又不好打断你们的对话，所以在一旁守候。”
肖沉冰用三言两语把前因后果交代清楚，虽然声音听起来平稳无异，但其实内心深处非常紧张，就如同行走在刀尖上一般精神紧绷——他担心林周认为自己是刻意躲在暗处偷看，从此心生嫌隙。
类似的事情在过去发生过不少次，但并没有哪一次会让他这般惴惴不安。
尽管他确实是出于某种隐秘的心思而没有现身。
然而林周的重点却与他完全不同，他震惊于肖沉冰的第一句话：“养鱼什么的，那都是我说着玩儿的，你就真打算去找人问啦？”
肖沉冰点头。
这可真是让林周哭笑不得，心想面前这男人明明看起来寒气凛然，没想到内心意外地单纯可爱。他摸了摸下巴，说道：“花叠鱼貌似难养活，不过如果发现什么珍稀的灵植，倒是可以带回去试试培植，我对这方面还算有点了解。”
肖沉冰再次点了点头。
林周：“那回去吧。”
哪知肖沉冰喊住了他。
林周：“怎么了？”
肖沉冰默然片刻，认真道：“你是我的恩人，我不会变成疯子，更不会害你。”
林周微微一愣，哑然失笑：“我知道了，回去吧。”
夜色渐深，他们并肩而行。
*****
营地里，喧闹的人声渐渐平息。一个普通的夜晚就这样过去，没有任何意外发生，第二天两人便会踏上回去的路途……
林周原本是这样以为的。
只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往往很骨感。
林周是被阿希叫醒的，而当他睁开眼时，周围的环境已经迥然不同。

第31章 洞中狐狸
营地本应该是驻扎在草地上，一面是怪石嶙峋的沙地，另一面则是苍翠欲滴的茂盛之景。然而此时此刻，林周发现自己的四周皆是凹凸不平的石壁，就连头顶也都被封得严严实实——这不就是个洞穴么！还是连个洞口都没有的那种！
他昨天才刚从洞穴里出来，如今一觉醒来又进到了洞穴里？
“阿希，我是不是在做梦啊！”
“不是。”
器灵回以干脆利落的二字，粉碎掉林周心中最后的侥幸。
他茫然四顾：“那我怎么会来到这种地方？而且也没有其他人在？”
阿希沉声道：“我也不知道，当时我正好也在休息中，只是突然察觉到一阵异常的灵气波动……当然了，你睡得跟死猪一般，肯定是没有发现的。”
林周尴尬地笑了两声，并不反驳。实际上在这方面他也确实无可辩驳，器灵见惯了他睡觉的状态，睡得深沉时堪称雷打不动，光是为了叫醒他都要花上不少功夫。
“也即是说你清醒过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在这里了？”
“不错。”
“灵气波动的话，是有人使用了空间转移类的术法？”
“很有可能。”
林周蹙起眉头，他想不明白有谁会故意针对他，总不会是顾祈那家伙小心眼记仇吧？
正困惑的时候，突然有道白影从面前一闪而过。他条件反射般后退，定睛看去，发现那是一只巴掌大的小狐狸。雪白的毛发宛如熊熊燃烧的白色烈焰，血色的瞳孔闪烁着比宝石还要明亮的色泽，虽然个头很小，却有足足九条毛茸蓬松的尾巴在它身后晃荡，看起来就如同雪白柔软的云朵。
林周讶异地瞪大了眼，心想这难道是九尾狐？
《登仙道》中确实有九尾狐的设定，只不过从文字描述看，那是高度足有一丈的大型灵兽，寿命悠长，能腾云驾雾，拥有极高的灵气亲和度。女主杨青水后期便是与九尾狐族的族长建立了契约关系，从此在大陆上来去自如，灵术施放更进一层楼。
这不过眼前这只着实袖珍了些。
林周摸了摸下巴：“是幼崽吗……”
“不是幼崽，是受到了限制的原因！”狐狸听见了他的自言自语，立即大声反驳道，“我今年已经八百九十九岁了！”
连声音都是软绵绵的，就仿佛有个肉乎乎的小爪子在拍打自己的心脏。
林周想了想：“可我记得九尾狐的成年岁数是……”
“是四千五百岁，而且他们只有到成年时心智才会彻底成熟。”阿希哈哈笑道，“也就是说，你现在相当于是在跟一个四五岁的小娃娃说话呢。”
“都说了我已经不小了！”
器灵的笑声骤然停顿，语气有些惊疑不定：“你居然听得见我说话？”
狐狸得意地昂头：“那当然，我可是九尾狐呀！”
器灵：“我没听说过九尾狐可以探知到别人的脑海里在想些什么。”
狐狸：“那当然是因为我不是一般的九尾狐！”
器灵：“怎么不一般了？”
狐狸：“不一般就是……就是不一般！你为什么非得要问这些？”
器灵：“因为我没听说过九尾狐能够探知到别人脑海里在想些什么啊！”
狐狸：“那当然是因为我不是一般的九尾狐啊！”
双方的声音越来越响，以至于林周终于忍不住打断：“好了，这题无解，不用再说了！”再说下去，我真怀疑你俩能够无限循环到海枯石烂！
一狐一灵纷纷以冷哼终结此话题，就如同斗气的两个孩童，根本看不出年龄差距。
林周哭笑不得地摇摇头，问道：“小狐狸，是你把我转移到这里来的吗？”
狐狸使劲点头：“你明明已经在附近了都不进来看看我，实在太让我伤心啦！而且别叫我狐狸，你不是知道我的名字吗？叫我的名字呀！”
“……难道我们先前认识？”
“……周周，你把我忘啦！？”狐狸浑身一颤，像是受到了很大的刺激，嗓音中甚至带上了哭腔，“明明说好会来救我的，结果你都忘了？难怪……难怪你从旁边经过都不进来，难怪你如今一脸陌生的表情，甚至都不来给我顺毛……林周，你可真是一个彻彻底底的负心汉！”
这控诉仿佛声声泣血，字字诛心，让林周有些莫名的心虚，忍不住道：“小狐狸，负心汉不是这样用的……”
“我叫淮云！”
“对对对，是淮云。”林周挠了挠头，解释道，“其实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其实是因为他渡劫的时候被劈傻了，所以才不记得你。”器灵低低嗤笑了一声，“别说不记得你，他甚至都不记得我这个和他在一起三百年的契约伙伴……你说得对，这人是负心汉无疑了。”
“都说了负心汉不是这样用的！阿希你别添乱了！”
林周有些抓狂地叹了口气，正想要对淮云说些什么，却发现狐狸已经冷静了下来，因激动而炸起的九条尾巴也都重新软软垂落到了地面上。
“原来是渡劫失败啊，周周你可真不小心。”淮云歪头，“沧旭早就已经提醒过你了吧？我记得好像是说因为神魂受到天道排斥的缘故，你在进阶的时候容易出现普通修士不常遇见的问题，所以要倍加注意。”
这话确实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只不过一闪而逝，林周也抓不住任何头绪。他蹙了蹙眉，下意识问道：“沧旭是谁？”
“沧旭就是沧旭啊！”
林周：“……”
真是不出意外的回答。
直觉告诉他这样问下去是没结果的，于是林周当机立断转移话题：“你刚刚说我曾经答应过救你，但是你如今看起来不像是受困的样子？”
淮云听罢，情绪顿时变得有些沮丧，露出了自己小小的脚踝。
林周这才发现那里缠绕着一圈看似松垮的锁链，却并没有从脚上脱落。延伸出来的一端渐渐透明，直至隐匿于虚空之中，因此无从得知锁链连向何处。
缚灵结。
这三个字自发浮现在他的脑海中，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无法理解的强烈冲动。
下一刻，锁便断掉了。
林周：“……”
我当真恐怖如斯？？？

第32章 踏上归途
淮云难以置信地瞪圆了眼：“断了！？”
林周：“好像是……”
他也没搞清楚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记得在那股想要切断锁链的强烈冲动涌上心头之后，空中似乎隐隐传来咔擦一声，紧接着链子便断裂成两截，而束缚在淮云脚上的部分也随之化作无数银色光点，消散于无形。
比起先前瞪一眼就让顾祈被藤蔓虚影五花大绑，这一次似乎还更加莫名其妙，简直如同意念驱动般让人摸不着头脑。不过在见到锁链断裂的瞬间，林周确实有如释重负之感，还伴随愧疚与喜悦交织的复杂情绪，仿佛是兑现了一个拖欠许久的承诺。
小狐狸激动地尖叫起来，雪白的身影瞬间从洞穴里消失，下一刻又出现在林周面前，扒着他的鞋子喜极而泣：“我真的能够出去了！太好了，我已经有好多年没有出去过了！”
林周哑然失笑：“那你赶紧的，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吧？”
淮云眼珠子转了转，说道：“我想见见沧旭，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林周无奈道：“我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啊，我忘了你已经被劈傻了。”
“请不要学阿希说话谢谢，那不叫劈傻，只是部分失忆。”
“不过沧旭居然没有陪在你身边？你们的关系明明那么好呢，次次都是两个人一起来看望我的。”
林周心想，原来我还曾经有个关系很好的小伙伴？那对方这么久不曾联系，是出了什么意外，还是出于各种原因已经分道扬镳了？
平心而论，这个名字总让他有种挥之不去的烦躁感，但要说是完全的厌恶，又似乎并非如此。
淮云倒是不怎么在意，仿佛刚才的话不过随口一问，见找不着沧旭，它的思维很快便跳到了另一件事上，雀跃道：“那我就去你家里去看看吧！关于你说过的孔蛇群游和山龙互斗，我都很有兴趣啊！”
……真是抱歉，我的家里没有这些听上去就很闹腾的东西。
小狐狸亮晶晶的眼神顿时黯淡下来。
林周莫名心虚，连忙道：“其实是因为我搬家了，已经很久没回去过，不过如果你想来我的新家看看，我是非常欢迎的。”
淮云尖叫欢呼：“太棒了！”
随着话音落下，他们一起转移到了外面。
夜色之下，林周站在柔软的沙丘上，眼见着面前那块巨大的石头轰然碎裂，举目望去却还有许多或大或小的黑影巍然矗立，突然有种感觉，也许这里的每一块石头内部都存在着受困者。
*****
“所以这是什么？”
肖沉冰面无表情地看向自己脚边，那里有一只巴掌大的绒球团在地上，正屈着爪子在鉴宝似的敲敲打打，眯着眼睛左看右看，末了赞叹道：“真漂亮！”
……你是想说他的鞋子漂亮？
“当然不是啦，我说的是他的灵脉生得真好看，不论是色泽、纹路还是繁密交错的结构，都像极了小时候见过的银河天瀑！”狐狸不满地嚷嚷，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你们居然都不知道银河天瀑！？也太孤陋寡闻了吧！”
肖沉冰：“……”
这是哪里来的鬼东西？
“我不是鬼东西！”
肖沉冰面色一沉：“……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虽然说的是问句，他的语气却十分肯定，眼底更是闪过晦暗的神色。云淮的小心脏咯噔一下，只觉得阵阵凉意从脚底升起，心想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吗！你竟然胆敢威胁身为高贵九尾狐族的我，竟然舍得威胁这么玲珑可爱的我，真是、真是……太可怕啦！
它非常认怂地缩了缩脑袋，瞬间转移到林周脚边蜷着，这才细声细气解释说：“我暂时还控制不了啊……不过你放心吧，只要离远点，我就听不见了。”
林周：“……”
林周：“哎，你别吓它。”
肖沉冰移开了视线，嘴上却道：“没有，我只是在看着它。”
林周：……所以你是想说自己的眼神就是这么瘆人，被吓到是对方的内心不够强大？
淮云：“那周周你的内心应该挺强大的，嗯，比我强大那么一点点吧。”
小狐狸话音没落，林周便感受到从对面投来的古怪视线，顿时感到一阵尴尬，连忙转移话题道：“淮云，你之前不是说自己这副袖珍的模样是受到了限制吗？那是不是意味着你可以变成更大的体型？”
“那是当然！”
淮云摇身一变，整只狐狸如同吹气球般迅速膨胀，最后甚至比林周还要高上几分，九条蓬松的尾巴在后方成花瓣状散开，下颌微微扬起，血红色的眼珠子里闪烁着得意的光芒。
“怎么样？帅气吧！”
林周狂点头：“那你能同时载我们两个飞行吗？”
淮云甩了甩尾巴：“轻而易举。”
林周激动道：“太好了！沉冰，这样我们就有交通工具了！”
肖沉冰：“……”
直到这时，林周才发现对面的男人似乎心不在焉，目光甚至没在雪白的狐狸上停留。他感到有些奇怪，便问：“你怎么了？”
肖沉冰回过神来，一脸认真地问道：“我可以叫你周周吗？”
林周：“……”
林周：“为什么？”
肖沉冰：“师父说过，有个与众不同的称呼是深化巩固朋友之间关系的第一步，这样我们就能更加般配，”
林周：……求你放过般配这个词吧，我已经快要不认识它了！
器灵果不其然发出了夸张至极的大笑，而林周也在淮云准备开口的时候强势打断，以免让状况陷入更加失控的尴尬境地。
恰在此时，九星门的柳初雪朝他们疾步走来，人未到已声先至：“原来你们在这里，真让我一阵好找！”
林周朝她挥手打招呼，暗自舒了一口气。
柳初雪在两人面前站定，一脸惊诧地打量着淮云：“这是你们的契约灵兽吗？九尾狐的数量十分稀少，你们可真有运气！”
林周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比较合适，只好含糊应了声。
不过柳初雪也没打算继续这个话题，她这番前来本就是有另外的意图：“我听说你们打算从出口离开云麓回廊？”
林周点头。
“那这个指灵盘给你们，跟着它的指引就能去到目的地，那是一处看上去就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地方，很好找的。”柳初雪顿了顿，又看向肖沉冰，“你是问天宗的弟子，对么？”
肖沉冰没有作声，当然也不否认。
“看在指灵盘的份上，就请你帮我给杨青水捎句话吧，说感谢她上次的帮助，倘若想要来九星门做客，我们非常欢迎。”女子黛色的柳叶眉微挑，勾唇嗤笑道，“别的不说，最起码某人肯定会满心欢喜。”
林周自然清楚，这某人指的就是男主顾祈。虽然顾祈和杨青水在后期才结为道侣，但其实两人早已在多次的打交道中相互心生爱慕，只不过原著前期着重描写男主升级过程，所以这方面的内容才显得比较简略和隐晦。
出于人道主义关怀以及某种淡淡的心虚，他关心道：“听说昨日顾道友意外中毒，不知如今情况怎么样了？”
柳初雪摆摆手：“小问题，早就可以活蹦乱跳了，也就是我的小妹才会大惊小怪。”
林周顿时感到一身轻松，心想拯救世界的任务总算有着落了。
“柳道友，其实我有一事想要请教。”
“你说。”
林周努力回忆起洞穴里老前辈最后留下的话语，问道：“不知贵派里有没有一位缘真道人？”
柳初雪不假思索点头：“有啊，活在留影石里。”
林周：“……那是否有传承一脉？”
柳初雪：“没有啊，她是孤独终老的。”
林周：“连弟子也没有么？”
柳初雪：“谁让她什么人都看不上呢。”
这让林周有些遗憾，不过既然事实如此，他便也只能找其他办法验证所谓“天道驱逐”一说的真伪。而对面的女子此时似乎是听到了某人的传音，一直表现得和缓的脸上终于浮现出烦躁之色。
“就不陪你们唠嗑了，那群笨蛋到现在还没把准备工作做好，简直是要气死我！”
匆匆撂下几句话，柳初云正打算往回走去，突然见到一道金色的影子向自己疾驰而来。她手疾眼快地一抓，便抓到了一只纸鹤模样的传讯符。
传讯符化作了弥漫的金色流光，看来还是个加密的高档货。
只不过将讯息浏览完毕的柳初雪却并没有好脸色，冷笑道：“好你个徐轻尘，连求救都是这种态度，你可真要面子！”
林周看了肖沉冰一眼，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尽管如此，其实他大概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果不其然，只见柳初雪三两下将传讯符撕碎，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没什么，斗神谷的大师兄说他们正在西南方向与一群棘手的散修缠斗，让我们注意别被波及呢。既然对方如此特意提醒，我们当然是会从善如流。”
“好了，你们自便吧，我先行一步。”
说罢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留在原地的林周和肖沉冰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共同出声：“走吧。”
白影腾空而起，向着指灵盘所指示的方向飞去。
不论是徐轻尘还是顾祈，是沙海还是洞穴，全都成了过去的事情。坐在淮云背上的林周满怀期待，心想这次应该能够顺利回到店里了吧？

第33章 又生变故
淮云很久没在天上飞过了，突然可以无拘无束地任意翱翔，难免会有些控制不知自己。
而这控制不住的结果，便是数次被地面上的景致吸引了注意，不声不响偏离路线。甚至因为没怎么注意周围的空域情况，它还差点与其他修士发生相撞，直让林周感到心惊胆战。
“淮云，你要小心点啊！”
“别担心，我结实得很！”
“可是我俩没你那么结实！”
他没好气地叫道，随后重新伏在了九尾狐宽阔的后背上，双手抱着它的脖颈——有一说一，这确实是比御剑飞行舒服多了，毛茸茸的触感带来天然的暖意，而庞大的身躯能让人安然稳坐，无疑也比站立在细长剑刃上更有安全感。
淮云听到了他内心所想，当即得意道：“你的想法非常正确！御剑飞行什么的当然没有我安稳，也绝对不比我舒适！”
林周：“……”
淦，又忘了这货能读心。
坐在后方的肖沉冰并没有出声，但因为呼啸而过的强风已经被阻挡在灵气屏障之外，再加上身体变大的淮云在嗓音上也洪亮了许多，所以林周觉得他肯定听得清清楚楚。
最直接的证据便是，数秒之后淮云突然冒出一句：“好吧，其实我觉得御剑也很帅气，啊哈哈哈。”
真是非常生硬了，各种意义上的。
而在这干巴巴的夸赞之中，居然还透着隐隐的委屈。
林周哭笑不得，出于安慰给它顺了顺它的毛，后者发出了满足的叹息，忍不住道：“周周，你再摸摸我呗，好舒服啊。”
没等林周发表意见，它就又火急火燎改口道：“不用了不用了，真的不用了！动手动脚多不好啊，你摸得我太痒了！”
林周：“……”
这可真是被吓得不轻。
实际上就连肖沉冰本人也不太确定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烦躁感，如果说先前的愤怒是因为对方质疑了自己的御剑技术，那在听到淮云说“你再摸摸我”的时候，他又为什么会产生一种挥剑的冲动？
斩星感知到主人的情绪，当即发出轻微的剑意波动，回应他的期待。
肖沉冰没有理会，实际上如果此时贸贸然朝狐狸挥剑，虽然能实现一时的念头通达，却肯定会让林周生气——毕竟这在对方看来完全毫无理由。因此他只是努力思考着，并在几次呼吸之后为自己的情绪异常找到了原因。
应该是担心林周的动作会导致灵兽分心的缘故。
这样想着，他便豁然开朗，凑到林周耳边沉声叮嘱道：“为了飞行安全，先忍着别摸吧。”
林周：“……”
你信吗，其实我也没有那么想摸？
*****
接下来这一路的气氛都有些微妙。
淮云受到了惊吓，一反常态地静了下来，老实按照指令盘所给出的方向全速前进。林周总有种在考场上被巡场老师紧紧盯着的错觉，也不伏在狐狸柔软舒适的背上了，甚把下意识腰板挺得笔直，端端正正得如同课堂上想要得到老师嘉奖的小学生。
而作为这一切的源头，肖沉冰依旧维持着惯有的沉默。
下方的景象在不断快速后退，也不知过去多长时间，他们终于抵达了出口所在之处。
正如柳初云所说，这确实是一个很显眼的地方，它的格格不入主要体现在那一道堪比裂谷的狭长缝隙，正以极其夸张的姿态横贯在郁郁葱葱的大地上，粗略估计有三四里的长度，看起来相当壮观。
林周低头看向指灵盘，本来应该在外围圆环游动的光点此时已经回到了正中央，显然在指引着他们下去。
“应该就是这里了。”
他让淮云下降，片刻之后两人便站立在了坚实的土地上。九尾狐重新变成了巴掌大小的绒球模样，好奇地左右顾望，惊叹道：“这里的灵气很浓郁！”
林周十分赞同，在灵视状态下，他能见到仿佛漫天流星般璀璨的银色光影。不过这也是正常的，倘若当初确实是一剑道人在此用剑意劈开空间通道，这样的非自然通道又能够维持至今，则必然还有剑意残留。毕竟所谓的剑意，其实就是灵气高度聚集后的一种表现形式。
肖沉冰的视线投向了裂缝之中的黑暗，道：“下去？”
林周点头，正要说些什么，脑袋突然闪过一丝尖锐的疼痛。
……怎么回事？难道是因为昨晚没睡好？
——找到你了。
有人在他脑海里说话。
语气温柔得犹如亲昵朋友间的低语，然而紧随其后的几声轻笑，却阴冷得让人毛骨悚然。
林周心想，这可真是似曾相识。
阿希发出厉声警告：“小心，是那个疯狗！是天魔沧离！”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林周注意到有大量魔气正在大地下方汇集而来，不过几次眨眼的功夫便在他们的四周如同冲天浪潮般涌出。浓稠得近乎实质的黑色烟雾围拢而来，无数只黑色的手从雾气中伸出，锋利的指甲寒光闪烁。
肖沉冰挥剑斩断，然而断手在散成雾气之后便又重新聚拢，根本砍之不尽。反而是被对方指甲刮擦到的地方，衣袍瞬间就遭到了割裂，就连皮肤上都出现道道血痕。
乍眼看去，这似乎和当初在唐府遭遇的幻境有些相似。
只不过魔气还有另一种可怕的效果。
淮云惊道：“再这样下去灵脉会遭到侵蚀的，先赶紧撤啊！”
肖沉冰深深呼吸，竭力压下那骤然活跃起来的心魔幻象，对林周催促道：“走——”
然而身旁却没有回应。
肖沉冰猛地扭头，只见林周全身上下泛起了墨绿色的光芒，以他为中心，一道庞大的虚影迅速显现，无数藤蔓虚影相互缠绕，与当日在灵草堂前所见的姿态一模一样。
藤蔓狰狞，所过之处，怪手皆烟消云散。
肖沉冰瞪大了眼。
而此时此刻，虚影笼罩下的林周正处于精神恍惚的状态。无数片段在他眼前闪过，却又无法留住任何碎片，只有强烈的熟悉感始终萦绕在脑海，伴随而来的是阵阵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愤怒。不需要任何人的教导，他十分熟稔地将意识潜入到识海之中，并很快找到了隐藏在其中的一道念识。
那是当初在唐府的时候，沧离悄悄埋下的引子。
也许这个地方有什么特殊之处，所以激发了这道念识，并引来周遭魔气对他们的攻击。
林周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将它一把捏碎。
现实中，魔气骤然溃散。
*****
“林周你看，这是我想出来的新招式。让魔气悄悄在地下汇聚，趁着目标不注意时从四面八方涌出，形成无处可逃的包围之势。这样一来，落入包围中的人便会措手不及，最终受大量魔气侵蚀而精神错乱，甚至互相残杀，你说是不是很妙！”
“……这未免有些残忍。”
“对待敌人当然要残忍，否则受伤的肯定是自己。我觉得不为过，要是能欣赏他们互相厮杀的丑态就更棒了！”
“沧离，你……应该还好吧？总觉得你最近变了很多，是不是受了影响？”
“没事，你想多了。区区九幽意志，又算什么东西？”

第34章 过去现在
“为什么要改名？”林周看着对面的友人，一脸不解，“我觉得沧旭挺好听的。”
“既然选择了魔修的身份，就相当于全新的开始，有个新的名字并不奇怪吧？也算是对过去的告别仪式。”友人呷了口茶，“你以前不是也说过，人生需要有一些仪式感。”
林周不置可否，只是问道：“那你想改成什么名字？我叫顺口了，可能需要点时间适应。”
友人笑道：“沧离怎么样？”
林周：“诶？”
“‘离’是我母亲的名字，她当年因意外濒死，死前一直抓着我的手，希望我能够强大到保护自己不受任何伤害。如今我已踏上了另一种登顶之途，取沧离作名字也是对她的纪念。”
林周倒是对这个伤感的背景没什么意见，只不过沧离……不是书里最终反派的名字吗？
应该……是吧？
他有些不太肯定，毕竟穿到这个世界也有好几百年了，脑子里塞满了各种新的知识，就连穿越前的生活经历都有些模糊，更别说是一本闲暇时浏览的小说。
刚开始的时候他还会努力加深印象，以防遇到剧情时应对不及，直到他发现自己竟然穿到了书中故事开始之前的近千年，便直接弃疗了。
毕竟是千年前，主角的出生尚且遥遥无期，就连那些个为非作歹多年的反派都说不定还在娘胎里，他觉得自己实在没有记剧情的必要。
所以到了现在，他也不确定这本书最终boss的名字是不是叫沧离。
但如果真是，那就可太特么凑巧了。
林周不禁蹙起眉头，下意识道：“我理解你的想法，只不过大家都叫你沧旭叫惯了，或许你可以换一种仪式感？”
沧旭笑笑，却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
林周有些无奈，但也知道友人的性格向来是如此，虽然看似随和，什么意见都肯听，其实骨子里都是倔强。他若是决定了什么，那所有的“你觉得怎么样”便都只是象征性的询问，本质也不过是提前告知罢了。就好比他当初意识到自己在修行一途上无法继续精进，随即毅然决然选择成为魔修，即使旁人好说歹说也无法动摇他的信念。
不过沧旭也是聪明至极的人，全大陆都知道魔修会受到九幽意志的影响而逐渐变得疯狂，他却利用一本远古残籍中的心法成功压制住了这种侵蚀，明明已经入魔数年，性格却一如往昔，令一众本以为要反目成仇的朋友们喜出望外。
——力量无分好坏，全看使用者意念。
对于沧旭的这种观点，林周并不讨厌。
啊，现在应该改口叫沧离了吧。
看着友人托腮望向窗外，金色的阳光洒落在他柔和的五官上，没有丝毫不祥的阴霾，他的心情也跟着愉快起来。
谁曾想下一刻，周围的光线瞬间变得无比暗淡，林周只觉得有人狠狠掐着自己的脖子，可不论如何瞪大双眼，都只能见到模糊的轮廓。
“星辰种在哪里！快告诉我，星辰种被你藏到了什么地方——！？”
那人声音狰狞，状若癫狂，早已没了原先闲适自如的模样。
见林周沉默不言，对方突然又安静下来，吃吃笑道：“你肯定会告诉我的，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了，对吗？”
……说这句话之前，你能先松手不？
林周心想，自己当初也是太天真，还以为这家伙完全不受九幽意志影响，实际上早就已经从里面烂了个彻底，只不过表面上还在勉强维持。
如今倒好，连伪装都不伪装了。
不过沧离这家伙大概是脑子不好使了，甚至忘了他的脆弱部位从来都不在脖颈。
林周冷笑一声，直接化作藤蔓本体，无数荆棘藤条四处游走，所过之处黑暗散尽。不过眨眼功夫，形势已然逆转，闪烁着毒素寒光的藤蔓末端蓄势待发，犹如从四面八方而来的利剑一般直指那道颀长的身影。
然而处于包围中的沧离却不慌不忙，嘴角勾起兴奋的笑容，上下唇微微张开，吐出一个音节：“你……”
“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
林周猛地睁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稍稍有些阴沉的天空。他眨了眨眼睛，从地上爬起身，发现肖沉冰正疾步向自己走来。而在对方的身后，此时正横七竖八倒了几个人，有的还在挣扎着动作，有的已经没了动静。
他有些不清楚状况：“怎么回事？”
“就在你昏迷不醒的时候，有人来趁火打劫，被你的伙计打跑了。”解释过后，阿希又忍不住开启老母亲式念叨，“你这样下去可不行啊，每次使出神通之后都晕倒，不就白白给了别人可乘之机？真正厉害的妖修不会将自己的弱点暴露于人前，如果晕倒是必然的，我觉得你还是暂时先别使用神通比较好……”
“行了，那是被动触发的技能，我又控制不了。”
林周回想了一番，发现与那日在自家店门前装逼相比，这一次他好歹对事情的经过有些印象。除此之外便是消逝记忆中唯独遗留下来的零星片段，那些关于他与沧离的过往，似乎都在证明着他其实老早就已经穿越到了这个世界，并且还曾与年轻时的反派boss关系甚好。
啧，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林周揉了揉眉心，而肖沉冰已经来到了他面前：“你没事吧？”
林周摇头：“没事。”
现在是没事，以后就难说了。
不过他决定先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抛到脑后，不然被心直口快的小狐狸感知到，只怕所有秘密都要藏不住了……等等，淮云呢？
林周这才发现那团巴掌大的绒球竟然不见了。
他问肖沉冰，后者也不知情。唯有阿希目睹了一切，作为失去了身体的器灵，他也就在探知能力这方面还算比较出色。
“不用找了，那个傻乎乎的家伙在地上打滚，自己不小心滚进裂缝里了，就在你醒来之前。”
林周一惊：“你怎么不说？”
阿希理所当然道：“它不是会飞吗？我琢磨着它应该能自己飞上来，也就没有太在意……不过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林周走到那足有一丈宽的裂隙旁，往下望去，目之所及皆是黑漆漆一片。这样的状况绝对算不上正常，因为在自然光线的照射之下，裂隙两侧的岩壁即使不能够清晰可见，也断不会像这般黑暗，如同填满了浓稠的黑色液体。
但是作为一个空间通道，此等异样便可以解释。
肖沉冰来到林周的身边：“走？”
林周点头，没有迟疑：“走。”
两人重新搭乘飞剑，顺着裂隙缓缓降落。
黑暗将他们淹没，没过多久，视野又再度亮堂起来。
林周发现他们正站在宽阔的圆台上，不远处有白衣弟子匆匆走过，却在见到他俩的瞬间停了下来，瞪圆了眼。
短暂的静默之后，弟子焦急叫道：“二师兄，不好了！三师兄他被妖怪抓走了！”
林周：……咦，这句话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第35章 救与不救
一开始的时候，肖沉冰并没有意识到对方是在叫自己。
在从前，他是问天宗的首席大弟子，尽管入门时间并非同辈之中最早的，其他弟子见到他时也会尊称一声大师兄。只不过随着灵脉毁损导致境界跌落，并且始终没有好转迹象，已经有越来越多人看不惯他坐在首席大弟子的位置上。
直到后来，力挺他的师父仙逝，问天宗的高层们终于一致通过，决定让宗主的嫡传弟子欧阳卓成为新的首席大弟子。
听到这个消息，肖沉冰并没有太过意外。如果说他过去还会为此感到愤怒，在遭遇了各种冷嘲热讽，并做出过差点丢了性命的冒失举动之后，他早已有了自知之明。
那时的他得到了某人的承诺，内心深处藏着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他每日专心致志修行，不断巩固着看似不可能提升的境界，所以不怎么了解山门里的变化，也就不知道宗主曾出于某种微妙的愧疚心理，把其余几个嫡传弟子象征性地排了序，然后将他塞到了第二位。在那之后，虽然弟子排序时常变换，但是第一和第二位却再也没有变过。
除此之外，主要还是因为这些年来他接触的人并不多。除了杨青水还一如既往喊他师兄，其余的同辈大多是来他这里体验优越感的，于是要么直呼姓名，要么以“喂”来替代。即使偶尔碰上有人叫他二师兄，他也当是对方口误，转头就忘。
所以此时此刻，面对一个普通弟子的求救，肖沉冰霎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林周推了推他的肩膀，说道：“我觉得那人应该是在叫你。”
不过话说回来，被妖怪抓走是什么奇妙说法？既然已经踏入修行之途，就该知晓“灵兽”、“妖修”之类的划分，究竟要遇上怎样的古怪状况，才会把对方称作是妖怪？
白衣弟子一路小跑着来到两人面前，稚嫩的圆脸上尽是慌张之色，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小心翼翼看向肖沉冰：“二师兄，求你帮帮忙，三师兄他、他被妖怪抓走了！”
肖沉冰没有作声。
弟子：“……二师兄？”
肖沉冰默然数秒，蹦出五个字：“三师兄是谁？”
“……啊？”
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展开，白衣弟子一时愣在了原地。
他早听闻二师兄是个阴暗孤僻的性子，要不是因为事发突然找不到别人帮忙，他也不会跑来向这人求救。他甚至都做好了被对方瞪视和怒斥的准备，谁曾想对方终于开口，却是问的三师兄是谁！？
就在他愣怔的时候，肖沉冰和林周已经打算离开。弟子见状，连忙解释道：“就是宗主三年前新收的弟子，从东方祁连岛龙家远道而来的龙日天！”
林周：“……”
哇，龙日天。
他对这三个字相当有印象，因为这是全书之中唯一一个让他尴尬癌犯的名字，字里行间都散发着浓浓的王八之气。尽管如此，“龙日天”却并没有安在男主身上，而是给了一个中期就会领便当的炮灰角色，简直就像是作者的恶趣味。
肖沉冰也有印象，杨青水来拜访他的时候曾经提及过，似乎是个天资卓越的少年人，虽然性格略有调皮，却也不失世家弟子的礼仪教养。
不过他和这人并没有交集……
“二师兄！再不快点的话，妖怪就要带着三师兄跑掉了！”白衣弟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求求你帮帮忙吧！”
肖沉冰还未出声，天上突然传来了一声冷笑。
“不用求了，他是帮不了你的！”
随着话音落下，两道身影先后降落在圆台上。问天宗嫡传弟子特有的衣袍随风扬起，边缘处用流云纹线绣上了增幅用的灵术符文，正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白衣弟子大喜：“五师兄，六师兄！”
比起肖沉冰，这两位他倒是熟悉多了！
来者正是问天宗当代执剑长老门下的弟子，与杨青水为同一脉系。只不过和专注修行的师妹不同，这两人因为过去曾多次被肖沉冰打得落花流水而怀恨在心，这些年时常来落井下石，当属那群“寻求优越感之辈”里的佼佼者。
五弟子李如海看了肖沉冰一眼，果不其然露出讥讽笑容：“毕竟是区区上泽境，又能帮得了你多少呢？只怕见到妖怪的样子就要吓得屁滚尿流了。”
六弟子张秦也笑：“师兄，你别刺激他啊，万一他要来和我们斗个鱼死网破可怎么办？”
李如海：“那我就有打架的理由了，别人也不至于说我欺负人，你说是不是？”
张秦：“啊哈哈有道理！”
两人一唱一和，十分嚣张，看得林周这个局外人都有些气结。
偏偏肖沉冰十分沉得住气，也不知是不是常常面对这种嘲讽的缘故，他甚至没有像之前在唐府里遇到顾祈那样显露出任何愤怒的情绪，转头对林周说道：“走。”
林周点头，可转念想到小狐狸淮云，又有些迟疑。
那家伙到底在哪儿了？
与此同时，白衣弟子已经向两位师兄说明了情况。李如海蹙了蹙眉，一想到那个刚入门就备受宗主重视，甚至一跃成了门派三弟子压在自己头上的小屁孩，心里便油然而生一股厌恶感，连带着对他的遭遇也幸灾乐祸起来。
不过此时好歹是在肖沉冰和外门弟子面前，他还是得装装样子：“那妖怪往哪里去了？”
白衣弟子正要伸手指出一个方向。
“我——在——这——里——呀——”
旁边突然传来一道拖长的女声，语气中透着玩闹般的戏谑。
众人猛地转头看去，只见一团巨大的半流动状液体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圆台边缘，此时正伸缩挪动着向他们接近，速度之快，眨眼之间就已经来到了前方五步开外。
浅紫色的液体上有很多叶子模样的黑色花纹，乍眼看去仿佛无数密集的眼睛，而在液体中央，隐约能见到一个瘦小的人影，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
直到此时亲眼所见，林周才明白那个弟子为什么要把这玩意儿叫作妖怪。
是的，他以自己阅览《登仙道》全书和在云泓大陆生活四年的经验担保，他就没有听说过长得像史莱姆的灵兽或者妖族！更别说还是这种让密恐患者鸡皮疙瘩立起的史莱姆！
就连号称学识渊博的器灵阿希也表示，这家伙的奇葩模样已经超越了他的现有认知！
白衣弟子已经害怕得双脚打颤了，他入门不过两年，如今才堪堪踏入初雨境，实战经验约等于零。一旁的李如海和张秦两人也都大吃一惊，不过作为已经进阶玄湖境的修士，他们当机立断取出了自己的武器，周身灵气快速运转起来，俨然一副迎敌之态。
诡异的生物还在持续逼近，如今便不是救人的问题，而是自保的问题！
肖沉冰后退一步，再次问道：“我们走？”
到了这种时候，林周当然不再犹豫，他可不打算掺和进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里。至于淮云，既然它是这天地间备受灵气眷顾的九尾狐一族，既能聆听心声又能瞬间移动，应该也不会这么容易受到伤害。
这样想着，林周便踏上了斩星，再次紧紧揽住肖沉冰。
嗯，紧紧的。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比起先前那把剑，斩星的宽度甚至不到三指，站上去的时候脚底的两边必然要悬空，以至于他好不容易克服的恐高心理又有了复发的征兆。
两人凌空而起的时候，那边的史莱姆已经把地上的两人都吞纳进了身体里。剩下的李如海用出自己目前所掌握的最强剑技，然而所有的剑气在抵达那团诡异液体的时候都被大幅削弱，犹如拳头落入棉花之中，激不起多少波澜。即使成功将它切开成两半，下一刻对方又会重新聚拢，甚至膨胀得更为巨大。
绝望的李如海想要御剑逃走，却被对方毫不留情地吞下。
“嘻嘻嘻——还有——你们——别——跑——呀——”
呼喊的声音越发接近，阿希在林周脑海里大声警告：“快点，那坨东西追来了！！”
追、追来了？
林周扭头，顿觉惊悚。
苍天在上，这个世界的史莱姆居然是飞行单位？？
肖沉冰神识散开，也已经发现了步步紧追的诡异液体。他厉声嘱咐林周小心，随即改变飞行方向，朝着地面极速逼近，又在落地的瞬间展开了最高防御效果的灵气屏障，成功将对方弹飞开去。
然而液体并没有受到伤害，几次眨眼的功夫之后已经反扑过来，重重砸在了屏障上，发出巨大的撞击声响。因为暂时无法突破，它直接延展成膜状，贴着屏障将两人彻底包围，林周甚至能借着透过液体的光线见到那几个可怜家伙的身影。
如今似乎成了时间的较量。
不过肖沉冰并不是坐以待毙之人，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候。斩星应他的意念闪电般飞出，准确无误地刺中了液体中某个指甲盖大小的方块——多亏对方转化成膜状的关系，那隐匿于内部的方块变得显眼起来，甚至还在泛着浅浅的银光——并将其切作两半。
下一刻，史莱姆骤然散成了一滩紫水。
被吞进去的几人掉落到地上，都相继转醒，张口吐出了紫色的液体。
林周十分惊讶：“你怎么知道可以这样解决它？”
肖沉冰道：“曾经见过，西方的伎俩。”
他走过去将其中一半方块捡起，果不其然见到了熟悉的灵术纹路。
就在这时，脚边传来了李如海的声音：“你别以为救了我……我会感谢……你……”
肖沉冰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斩星神出鬼没，贴着对方的脖子飞过。
李如海：“……！！！”
他的脖颈右侧处传来了些微的刺痛，而他甚至没有看到对方什么时候出手。
肖沉冰寒声道：“你该感谢的，是我没杀你。”
他斜睨着坐在地上的男人，眼中涌动着晦暗之色：“你自己做过什么，以为我不知道吗？”

第36章 事不过三
李如海后背冷汗直冒。
倘若是在以前，面对肖沉冰的质问，他尚且还能仗着自己的实力和地位反唇相讥；然而如今事实摆在眼前，既然对方可以不声不响地在他脖子上留下伤口，自然也不能不声不响割了他的脖子！
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家伙居然变得这么厉害？难道他之前一直都在隐藏实力？那他又……知道了多少？
李如海脑中心念电转，众多可怕的念头不断闪过，让他越发惊慌。
然而实际情况是他想得太多了。
肖沉冰不久前才恢复到玄湖境，就修行境界而言，两人的水平是相近的。只不过因为肖沉冰曾经在玄湖境停留数年，拥有相当丰富的经验，这些年也一直专注修行和锻炼技巧，再加上斩星这把远古灵器的优越特性，才能达到如此神出鬼没的效果。
至于肖沉冰所说的话，主要也是针对这些年来明里暗里的刁难，并没有囊括先前暗中散步消息，让他遭遇魔修追杀的部分。
可惜李如海并不清楚这些隐情，他本就有点狐假虎威的性子，内里根源其实相当软弱。如今突然被肖沉冰反制，他越想越惶恐，甚至脑补出自己被对方一剑砍头的惨状，终于忍不住叫道：“都是大师兄让我做的！”
肖沉冰：“我知道……”
李如海：“是他让我们把你出行的路线透露给魔修，说要让你吃苦头！”
肖沉冰：“……”
真是突如其来的真相。
不过实话说，他并不意外。
欧阳卓和他的关系从来都不好。从他刚进门开始，这位师兄就以一副长辈的姿态对他颐指气使，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对方预感到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进而有意识或无意识采取的打压举动。
随着两人的差距逐渐拉大，这种打压曾经消停过一段时间，然而当师妹杨青水进入问天宗并逐渐崭露头角后，他便发现对方的敌意不仅死灰复燃，似乎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肖沉冰隐隐觉得那是因为杨青水对自己的态度十分尊敬，却对欧阳卓却相当疏远的缘故，不过当时的他并不在意，也不愿浪费时间和他计较鸡毛蒜皮的小事，修为倒退之后则以隐忍居多。
没想到欧阳卓这厮越来越过分，如今居然还勾结了魔修要加害于他……
肖沉冰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凝出水来，而李如海也早已被他不自觉散发出的杀意给吓得都抖如筛糠，又没有勇气御剑逃窜，只好连声为自己开脱：“师兄，求你相信我！那都是大师兄指示我做的，从始至终我根本无意针对你！”
林周看在眼里，心想按照他这说法，难道先前所有尖酸刻薄的话语和神情都是他在逢场作戏？那这戏也忒好了，不拿奥斯卡奖还真可惜！
肖沉冰也看不下去了，他本来还打算给对方一个教训，只是想到林周在此，担心他会因为自己的举动而心怀芥蒂，于是冷声斥道：“滚吧。”
李如海如获大赦，御剑离开的背影满是落荒而逃的味道。张秦不太清楚状况，见师兄头也不回跑了，他惊疑不定看了肖沉冰一眼，也紧跟着离开。
事到如今，现场便只剩下四个人和一地诡异的紫水。
龙日天醒了过来，粉雕玉琢的小脸蛋上充斥着茫然之色，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失声道：“天啊，我这是被史莱姆给吞了吗！？”
林周：“……”
日天小弟，你刚刚是不是发表了什么惊人之语？
小男孩没有注意到他的震惊表情，他正从地上爬起身来，用力甩了甩手脚上附着的紫色液体，对白衣弟子说道：“看来你还真把我救出来了，多谢啊。”
“三师兄，你误会了，我根本没做什么！”白衣弟子摇摇头，随即示意他往旁边看去，“将你救出来的人是二师兄。”
龙日天把视线投向肖沉冰，后者面无表情，他却神色一僵。
“二、二师兄？二师兄是……”
白衣弟子实在没想到这两师兄弟居然半斤八两，互相都不记得对方的身份，只好压低声音在男孩耳边解释道：“三师兄，这位是前执剑长老鸿昆道人座下唯一的弟子，肖沉冰师兄！”
“……”龙日天神色更僵，张口半晌后才冒出一句，“师兄好。”
肖沉冰没有理他，转头对林周说道：“走。”
林周却迟疑了，男孩的话语让他有些在意，心想是不是该找机会确认一下，要个联系方式？倘若这位日天小弟与他有着相同的来历——又或者他认识的某人与他有相同的来历——也许大家可以一同探讨关于天道驱逐的话题……
“周周！你是来找我的吗？”一道惊喜的叫声打断了他的思考，下一刻，他的脑袋上多了一团温热的柔软，“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竟然是小狐狸！
林周瞪大了眼，将它取下捧在手心中，叹道：“你刚刚到哪里去了，我都找不着你？”
淮云晃了晃蓬松的尾巴：“我掉进裂缝里啦，正想飞出去呢，就突然被转移到这个地方。本来想在原地等你们的，结果遇到个漂亮的小姐姐，她见我无聊，说要给我看些有意思的东西，我就跟着她走啦。”
“小姐姐是？”
“就是我——呀——？”
回应林周的女声听起来有种微妙的熟悉感，尤其是那略微拖长的语调，透着种玩笑般的戏谑。林周脑子灵光一闪，成功把这声音和自己的记忆里的某段对上号——是之前那只紫色的史莱姆！这种说话方式，和那只史莱姆几乎完全一样！
不过随后出现在众人视野中的年轻女子，却远比史莱姆要赏心悦目。
一袭绘有奇特花纹的长裙，一头发梢泛红的长发，眼角点缀着星辰光辉，整个人散发着与众不同的韵味。
女子笑眯眯向林周打招呼：“你好啊，我是叶子。”
林周：“呃，你好……”
叶子：“因为淮云实在太可爱了，我见它孤零零挺无聊的，才打算带它去看点有意思的东西，你别介意呀。”
林周：“没、没关系。”
而且介不介意什么的，也许你还应该解释一下史莱姆的事情？
仿佛是知道他内心所想似的，叶子走过去将半截方块捡起，耸耸肩道：“其实这是我们门派里随意捣鼓出来的小玩意儿，本来也只是逗你们玩儿的，没有恶意，大家不要紧张。”
龙日天：“……”
龙日天：“姐姐，我经不起吓的。”
叶子笑得眉眼弯弯：“那真是不好意思了，小朋友，姐姐下次一定注意……不过话说回来，灵器核心这么容易被发现，看来还是需要改进。”
她看向肖沉冰，歪头问道：“你说是不是，肖道友？”
肖沉冰：“……”
林周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打转，心想他们居然还是旧相识？这女子是什么来头？
没有得到回应，叶子也并不在意，转头朝小狐狸招了招手：“小可爱，还来么？本来还说要把我们的旭月幻生镜拿来给你解闷，没想到你这就重新遇上朋友了呢。”
淮云用肉爪子拍了拍林周的手掌，激动道：“周周，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据说里面包含了森罗万象，是很神奇的灵器！”
叶子笑道：“要是道友也想来瞧瞧，我同样很欢迎。”
有一说一，林周确实感到好奇。只不过肖沉冰和叶子之间的气氛实在算不上正常，他纠结半晌，最终还是不想惹麻烦，婉拒了对方。
淮云多少有些失望，不过马上又雀跃起来：“周周，你等我，我去去就回！”
林周的视线转向肖沉冰：“那我们等等？”
肖沉冰应了声，看上去不太乐意。
旁边的龙日天和白衣弟子向他们告辞，尤其是龙日天小朋友，也不知是害怕叶子还是畏惧肖沉冰，溜得比谁都快，转瞬就消失在林子中。林周没来得及喊住他，有些依依不舍地回过头来，发现肖沉冰的脸色似乎更黑了。
林周：“……”
他想了想，提议道：“不如我们到你家里坐坐？”
肖沉冰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好。”
林周：……是我的错觉吗？天空好像瞬间明媚了不少？
*****
实际上，两人并没有那么快能离开——当然，这主要说的是肖沉冰。
肖沉冰回来的消息迅速传遍了问天宗上上下下，宗主当即把他叫去详谈。谈话内容外人无从得知，只不过在那之后，他便不得不参与双方门派的比斗交流，代表问天宗出战。
林周这才知道，原来那天见到的奇特少女叶子是西方大陆乾坤门的访问团成员之一，也是她指名道姓要肖沉冰参赛，传闻两人是不打不相识，如今对方要来找回场子。
乾坤门擅长将灵术与民间机关巧术相结合，因此往往能制作出千奇百怪的灵器物件，就好比是那日的史莱姆，以及他们用来作为礼物的旭月幻生镜。旭月幻生镜可以根据人的记忆模拟出以假乱真的幻象，同时又能够在外部进行操纵，只要设置得当，便能作为弟子磨砺心性和增进修为的重要法宝。
——以上这些信息，全都是林周从龙日天那里了解到的。
也许是因为比斗交流的缘故，肖沉冰时常不见踪影，林周逮着机会找到龙日天，经过一番旁敲侧击和暗号对接，终于确认了对方是自己老乡，当真是两眼泪汪汪。
听闻林周竟然从领便当的结局中走了出来，龙日天深受鼓舞，甚至财大气粗地塞给了他一件视听同步传输灵器，表示以后可以通过这种修仙界手机及时联系。
是的，林周要先回店里了。
鉴于这次的门派交流貌似旷日持久，而灵草堂或将流失不少客源，甚至还会迎来强盗上门，林周终于没办法再等下去了。
肖沉冰并没有多作挽留，只是道：“我很快回去。”
林周笑着点头：“知道了。”
两人便短暂地分道扬镳。
九尾狐淮云载着林周往双月镇的方向飞去，因为指灵盘无法定位不曾标识的城镇，他们一路磕磕绊绊，数次走错方向，终于在半个月后成功抵达。
浮玉山下依旧忙碌非常，灵草堂所在的小巷也仍然十分幽静。林周走进敞开的大门，发现店里不曾出现任何扫荡抢掠的迹象，就连前台上的灵石还好好地堆放在那里，顿时对双月镇的民风淳朴感到非常欣慰——当然，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多亏了唐老板的缘故。
小狐狸好奇地四处溜达，林周也重新收拾好东西开门迎客。日子一天天过去，依然不断有熟悉或陌生的客人上门，只是始终都没有见到肖沉冰出现。
刚开始的时候林周还没想太多，直到后来阿希提醒了他。
“既然那家伙的灵脉已经自愈得差不多，问天宗又有足够的资源，他可不一定会回来。”
林周恍然，内心随即浮现出少许遗憾，以及一丝淡淡的气恼。
不回来可以，你怎么不说一声呢？
这样的念头在他脑海里萦绕不去许久，直到某日清晨，阿希突然把他从梦里叫醒，告诉他外面有人来了。林周对器灵的故弄玄虚感到莫名其妙，匆匆走进店里推门看去，结果居然见到了一个熟悉的倒地身影，连单手拍门的姿势都一模一样。
“抱歉，”对方喃喃道，“遇到点麻烦，回来晚了……”
说着便吐出一口血。
林周：“……”
总觉得已经习惯了呢。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撸起袖子将人拖进门，边拖边嘟囔着什么，却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心情骤然轻松了不少。

第37章 我的妈呀
费了一番功夫，林周终于成功将肖沉冰拖进了房间里。
阿希无法提供任何帮助，便只能在一旁喋喋不休，内容从“他居然真回来了”到“他居然又以这样的姿势回来了”，再到“他居然好意思又遍体鳞伤回来了”，仿佛逮着了八百年不见的八卦般越说越兴奋，直到林周忍无可忍赏了他一记禁言，这才消了音。
与前两回不同的是，肖沉冰这次倒没有彻底晕过去，尽管不时出现意识模糊的情况，还是断断续续交代了事情的经过。
林周听了个七七八八，发现概括起来也简单，就是问天宗不愿放人，他选择强行突破。虽然肖沉冰没有明说，但这一身的伤估计就是强行突破时留下的，而只要他离开了问天宗的势力范围，此方世界天大地大，宗门的人就不容易找到他。
至于这强行留人的原因……
“我觉得肯定是因为叶子看上他啦！”淮云兴致勃勃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蓬松的尾巴绕到了脸前，挡住咧开的嘴角偷偷发笑，“我之前就发现啦，叶子总是会想起他！好的不好的，都在念叨他！”
林周也觉得那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太正常，但真要说是叶子看上肖沉冰，又似乎少了点感觉。不过鉴于他在这些方面向来迟钝，也许能够感知人心的小狐狸会有更准确的判断。
“说起来，你不是打算离开了么？”他一边给肖沉冰的伤口上药，一边看向床沿的淮云，“我记得你昨日才说认识到了新朋友，计划着去十万大山去探险来着？”
“是呀，不止十万大山，还有你的灵虚秘境呢，周周一起来吧！”
林周摇摇头：“不了，我还要看店。”
而且他并不喜欢出远门，前些天又才刚从云麓回廊回来，如今正是需要过些平淡安稳日子的时候。
淮云并不勉强，轻盈一跃落到地面上，歪头道别：“那就后会有期啦！”
林周笑着挥挥手：“后会有期。”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小狐狸的身影也消失在了房间里。
林周继续手头的工作，将麒麟花药膏小心涂抹在几处最严重的剑伤上。也许是因为习惯了药膏刺激性的缘故，肖沉冰没有发出半点声音，面色也几乎没有变化，然而林周看在眼里，眉头却下意识皱了起来。
如果只是为了拦人，这下手也太狠了吧？好歹也是门内的嫡传弟子呢？
他轻轻叹了口气，正要起身去查看其他药汤的熬制情况，就听肖沉冰沙哑着嗓子出声道：“抱歉，我回来晚了。”
林周身形一顿，有些哭笑不得：“你已经说过了。”
肖沉冰又道：“宗主让我与她结为道侣，我不同意，他们便要留下我。”
虽然是用“她”指代，但是结合小狐狸方才的话以及在问天宗的所见所闻，所指代的对象似乎已经有了人选。
林周：“是叶子？”
肖沉冰：“嗯。”
居然还真是。
林周觉得不可思议，没想到身为大陆第一仙门的问天宗也会做出包办婚姻这种事情，而且还是对嫡传弟子，还要用这么凶残的方式围追堵截？究竟是这乾坤门竟真有这么重要，还是在那帮人的眼里，门派前首席大弟子的作用就只剩下联姻了？
“后来我遇到了顾祈。”
肖沉冰的声音让林周回到现实，他眨了眨眼睛，重复道：“顾祈？”
“嗯。”
空气静默半晌，林周问：“你们打起来了？”
“嗯。”
林周：“……”
怎么说好呢，该来的终于还是会来？回归的路途总是一波三折？
其实我就想知道，在你身上这一众伤口当中，是突破问天宗阻拦时造成的居多，还是和男主干架时造成的居多？
奈何肖沉冰不愿多说，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林周，漆黑的瞳孔里涌动着意味不明的光芒，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林周想了想，说道：“我先出去，你好好休息？”
肖沉冰：“……”
林周：……这突然低迷的气场，请问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房间里再次陷入静默，肖沉冰仍旧固执地盯着他，不肯移开视线。林周被盯得有些不知所措，终于忍不住转身夺门而出，颇有种落荒而逃的味道。结果才走进院子里，他就瞥见一团小小的白色绒球正在地上来回踱步，像是在等着他出现。
“淮云，你还没走？”
“准备走啦，其实是因为我有一件事忘了和你说。”小狐狸略微迟疑了一下，强调道，“不过啊周周，我真不是故意要听的，只不过当时刚好在床边，所以才刚好听见了而已。”
林周：“……？”
小狐狸：“他好像在等你说一句欢迎回来呢。”
林周：“……啊？”
小狐狸：“就是床上那个人，我看他等得挺焦急的，都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嚼了好多遍了。”
林周：“……啊？？”
因为信息太过具有爆炸性，他的大脑当机了。
*****
小狐狸走后，林周一直有些心神恍惚。
他先前不知道肖沉冰是在期待他说一句欢迎回来，如今知道了，反而又因为横竖都有种刻意的感觉而说不出口。这让他在每次面对肖沉冰的时候都觉得有些尴尬，于是便只能勤快地往店里跑，假装忙碌的样子好分散注意力。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第二日下午，前任伙计容子仪突然出现在店门前。
“林大哥，你要的东西我送来了！”
林周十分意外，没想到小伙子还亲自来了。
前段时间他让人捎信给生活在常安镇上的容子仪，希望能从他那里借到凌霄大会决战的留影石，用来研究顾祈的路数以防万一。毕竟两人在云麓回廊里也算是有了摩擦，谁知道重生的顾祈会不会把他视作潜在隐患而加以排除？既然容子仪是顾祈的忠实粉丝，家境又着实富裕，那么他应该会舍得借出这价格不菲的玩意儿。
结果容子仪不仅愿意借出，甚至还说如果喜欢就不用还了，他家里有的是。
对此，林周感到无比震惊：“你存这么多留影石作什么？”
容子仪摇摇头：“不多不多，也就是从初战到决战的全过程，一式三份罢了。如果林大哥你想要的话，我可以送全套给你啊，也是多谢你这两年的照顾，还有先前的……”
“不用了！”林周没待他说完就果断回绝，“先前的事情我已经收了你父母的钱，断然不能索求更多，至于这次的留影石也只是要暂借一段时间，肯定会还你的。”
不然哪天被肖沉冰发现，只怕他会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忍不住散发阴沉气场！
——这样的念头才刚闪过脑海，他就见到大伤初愈的男人阔步走进了店里，手上正抓着他几天前才捣鼓出来的招聘告示。
林周：“……”
肖沉冰蹙眉看向他：“你要招人？”
林周一时不知该作何应答，大脑飞速运转之际，手指却不小心启动了容子仪带来的留影石。
下一刻，顾祈的虚影凭空出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肖沉冰一剑刺了过去。
林周：“……”
我的妈呀。

第38章 又见故人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肖沉冰反应极快，在侧身躲避的同时将灵气汇聚在掌间。下一刻，亮银色的弧形剑光卷携着锋锐杀意朝对方汹涌而去，却在抵达“顾祈”后背的时候轻松穿越而过，没有受到一丝一毫阻碍。
众人眼睁睁看着“顾祈”的身影如同云烟般消散于无形，随后便听到一声轰然巨响——很不幸，那是店里的后门遭了殃。
只见一道长长的剑痕横亘在门板上，从左到右把它切成了两半。
“……”
屋内霎时鸦雀无声。
林周看在眼里，难免感到有些肉痛。然而转头发现肖沉冰的脸色似乎黑上了好几分，再想到对方目前伤号一枚，责怪的话便说不出口了，半晌后干巴巴冒出一句：“漂、漂亮。”
容子仪咽了咽口水：“……精彩？”
说话的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颇有种惺惺相惜之感。
肖沉冰的目光从破烂的门板上移开，在两人身上打转了数秒，又落在林周手头的黝黑石子上，沉声道：“留影石？”
林周讪讪点头：“影像还挺逼真不是？”
肖沉冰：“那是顾祈？”
林周：“啊，我就是借来研究一下。”
肖沉冰默不作声，眼底涌动的神色意味不明。
林周眨了眨眼睛，突然福至心灵地想到肖沉冰与顾祈之间的恶劣关系，连忙补充道：“没别的，就是研究他的路数，以防他来报复时措手不及。你也知道，我们之前发生了点小矛盾，我这也是未雨绸缪。”
此话一出，容子仪敏锐地察觉到屋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虽然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他的心里还是暗自松了口气。紧接着他便反应过来林周的话语意味着什么，顿时发出惊呼：“林大哥，难道你和顾祈见过面吗！？”
林周：“我……”
容子仪：“他怎么样，是不是很帅气，很厉害，很有魅力！？”
肖沉冰：“……”
容子仪：“顾祈绝对是天才！年仅二十二就已经踏入洪川境，大家都说他会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星河境修士，并且肯定已经是九星门内定的下任门主，将来很可能会带领自己的门派夺得大陆第一仙门的地位！”
林周：那你还真搞错了，顾祈根本不屑于当九星门门主，九星门最终也没拼过问天宗，毕竟女主杨青水还在那里当宗主呢？
容子仪：“而且我听说他素来嫉恶如仇，匡扶正义，明明是天之骄子，相处起来却不会有高高在上的姿态，反而十分平易近人……林大哥，是这样吗？”
林周：……这话你旁边的男人第一个不同意，你没有发现他的气场已经越发阴沉了吗？
也许是说得太嗨了，小伙子确实没有注意到肖沉冰的不悦。他的双眼闪闪发光，似乎有满腔的热情正在酝酿，林周只好出声制止道：“你先别激动，我和他仅仅是有过一面之缘，算不上有多深的接触。”
“可是你方才明明说……”
“那只是我这个人向来比较未雨绸缪，毕竟那一面之缘算不上愉快。”林周轻咳两声，正色道，“说起来，你妹妹怎么样了？”
容子仪微微一怔，成功被转移了注意，露出了无奈的表情：“那个丫头总算舍得回来了，人倒是好好的，精神也不错，就是跟母亲吵了一架，正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闹别扭。”
“闹别扭？”
“是啊，谁都不肯见，母亲也是生气，所以没有像以往那样妥协。”
“谁都不肯见……”林周反复念叨了两遍，突然觉得有些不对，脱口而出道，“你说她会不会又出去了？”
容子仪：“……”
小伙子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来：“林大哥说得有道理！”
先前怎么没想到呢，以容子汐的德行，既然连那种奇葩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借赌气之名开溜更是完全不足为奇！
念及此，容子仪便没了聊天的心思，急匆匆向林周请辞，火急火燎地走出了店门。
在他离开之后，沉默的肖沉冰走上前来，将招聘告示递到林周面前，终于开口说话了。
“还要吗？”
林周眨巴着真诚的双眼：“不要了不要了，你都回来了，我还要这些来干什么？”
肖沉冰抿了抿唇：“那我扔了。”
“扔吧扔吧，你要烧了都行……哎，等等。”林周的视线扫过空荡无物的台面，顿时感到有些奇怪，“你是不是把留影石也捎走了？”
肖沉冰：“……”
肖沉冰：“不需要，我和他交战过，很了解。”
……原来还真是故意的啊。
林周：“但你也不能就这样拿去扔了吧，我是从别人那里借来的，有借要有还。”
肖沉冰：“……”
林周：“其实没别的，我也就随便看看，好心里有底。”
话说到这份儿上，肖沉冰没有继续坚持，他将黑色的留影石重新放回到台面上，抓着招聘告示往回走去。林周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觉得有种沮丧的意味。
嗯？
沮丧？？
我究竟脑补了什么鬼东西？？
他正惊悚着，就听肖沉冰突然出声：“门板，我会赔你的。”
林周：“……”
林周：“啊，算了，不值几个钱。”
这是大实话，与之前所消耗的各种灵药灵植相比较，这确实不值几个钱。而且不是我看不起你，肖沉冰，你真的有带灵石在身上吗？
*****
事实证明，肖沉冰还是那个肖沉冰，即使到回到山门里走了一遭又出来，他也还是连半块傍身的灵石都没有，仿佛没有意识到行走天下最好要有钱的道理。
不过林周也不在意，毕竟两人之间相互你救我我帮你这么多次，肖沉冰还要继续用药刺激灵脉修复，也还会继续在他店里当伙计，这账本的数早就已经算不清了。
数日之后，东方御也风风火火跑来了。
据他本人所言，因为云麓回廊一行收获颇丰，他是特意来给自己这位宅在家里的好朋友送礼物的。不过在听闻林周曾经误入秘境之中，却通过出口早早离开之后，他难免流露出遗憾之色，说道：“你怎么不来找我？大家一起探险多好玩啊？”
林周轻嗤道：“我都听你说的把须弥芥子丢到角落里，没有传讯符还怎么联系？”
东方御耸耸肩：“我哪知道你的经历会这么离奇，灵石里所蕴含的重天晶微乎其微，这样的几率都被你遇上……林周，不是我说，你和云麓回廊这么很有缘分，也许当初多留一段时间就能够发现什么世所罕见的天才地宝。”
林周的目光穿过敞开的窗户，轻飘飘落在院子里走动的肖沉冰身上，半晌后笑了笑：“也不是没有收获。”
东方御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神色顿时有些严肃起来，沉声道：“我此番前来，其实还有一件事想和你说，是关于你的伙计的。”
林周蹙眉：“什么事？”
东方御：“你知道他是问天宗的嫡传弟子吗？”
林周点头：“我知道。”
东方御：“那你知道问天宗如今正在动用各方力量搜罗找人，为的就是要把他抓回去吗？”
林周：“……原因？”
这么兴师动众，难道还是为了那个见鬼的联姻？

第39章 终入我梦
东方御道：“听闻是乾坤门的一名嫡传弟子执意要与他结为道侣，恰好那弟子与问天宗的宗主有血缘关系，所以宗主想要极力促成。”
林周：“……”
居然真是因为这种扯淡的理由？
印象中在原著里也没有出现过相关的剧情，问天宗是闲得没别的事可做了，所以才这么热情给人拉郎配么？
林周正惊诧着，就听友人继续开口。
“不过据我所知，这还只是次要的，最关键的原因……”东方御下意识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道，“似乎是因为他和九星门的顾祈打了一架，把那个天之骄子给打得半死不活，结果九星门不乐意了，非得讨个说法，问天宗才会到处找人。”
林周狐疑道：“你怎么知道？这种事情应该并不光彩吧，他们难道还会到处宣扬？”
东方御得意地扬起下巴：“早就说过了，我人脉很广，什么消息谈听不到？”
见林周没有更多反应，他故意咳了两声，问：“你就没有什么感想吗？”
林周沉默了数秒，认真回道：“凶猛。”
“……凶猛？”
林周点头，虽然肖沉冰自己也是遍体离伤，但他和顾祈存在修行境界的差距，境界与境界之间往往是天壤之别，能够越阶挑战将对方打得半残，那不是凶猛是什么？
“……我以为你该关注的是他有多麻烦。”东方御瞪大了眼，啧啧道，“把这样的麻烦留在店里，以后指不定会有多少麻烦找上门来，你不是最不喜欢麻烦吗？”
林周蹙眉：“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是……”
东方御：“可是？”
林周有些语滞，因为事情的来龙去脉太过复杂，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向对方说明比较好。
而且追根究底，这都是已经约定好的，由他来为肖沉冰修复灵脉，肖沉冰则留下来当伙计。如今对方拼死拼活终于突破重重艰险的模样倒在他家门前，他又怎么好意思立即把人赶走？
更别说他总是任劳任怨！
更别说他做的饭食是那么的好吃！
念及此，林周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我们这里是穷乡僻壤，本就不是中原仙门的势力范围，他们要在这里找人还是有些难度的。等我再给肖沉冰找个易容的道具，应该就不会轻易被发现了。”
东方御惊了：“你还真打算藏着他？”
林周纠正道：“不是藏着他，是在他没有离开的意愿之前，我都愿意收留他。”
“为什么？”
“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你就当他救过我的命，所以我要报答他吧。”
东方御的审视目光在林周身上徘徊许久，片刻之后，他突然冒出一句：“你们两个不是在一起了吧？”
林周：？？？
“第一次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尤其是那家伙看我的眼神……”
“我说了，他看谁就是那个样子。”
“开玩笑，他看你就不是这样……”
“一开始真是这样，不骗你。”
“而且向来怕麻烦的你居然会愿意留下一个麻烦，这本身就很不寻常……”
“好了！”林周大声打断了他的话，一口气解释道，“因为他家务十项全能，天天早起看店，厨艺完美满分，还不要报酬，这样的伙计到哪里找去？”
东方御：“……”
东方御：“你确定你找的是个伙计？”
林周耸耸肩，无奈道：“你也知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东方御哈哈大笑起来，不过既然知道对方没有改变想法的意思，他也不再劝说什么，抓起一块糕点塞嘴里三两口咽下，随即从须弥芥子中取出了这次的礼物：“有几种灵草，我猜你应该会感兴趣。”
林周接过那几株保存完好的植物，发现它们仍旧生机勃勃，体内流淌着充沛得仿佛能够溢出来的灵气，顿时露出惊喜之色：“这可是很罕见的药用灵植，你是怎么找到的？！”
“只是偶然罢了，要是你能跟我一起去，说不定能发现更好的东西。”东方御又取出另一白瓷小瓶，往林周面前的桌面上轻轻一放，“至于这个，就当作是附赠品吧。”
林周好奇道：“这是什么？”
东方御又有些得意：“我其实早就有想过你会打算帮他隐藏，所以出发前特地花了点时间炼制了这瓶幻容丹，不仅能够改颜换貌，甚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屏蔽灵息，让人无法探查。这样一来，你那位麻烦的伙计也许就会变得没那么麻烦……”
话没说完，声音戛然而止。
他与窗边的肖沉冰四目相对，气氛一度非常僵硬。
对方的神色依旧阴沉难辨，但因为方才张口闭口说了那么久的“麻烦”，此时的东方御难免有些心虚。
最终是林周打破沉默：“沉冰，你有什么事吗？”
肖沉冰收回了视线，对林周说道：“可以吃饭了。”
林周的肚子适时发出一声饥饿的咕噜，他哑然失笑，拍了拍东方御的肩膀：“一起吧？”
东方御：“……好、好吧。”
等肖沉冰走开之后，他忍不住出声控诉：“你看看他的眼神，更加吓人了啊，好像要把我吃了似的。这样的伙计放在店里，你确定不会赶客？”
林周戏谑道：“也许是因为你说了他是麻烦。”
东方御挠头：“我这不是实话实说嘛……等等，那他究竟听见了多少？”
面对友人骤然慌张的脸色，林周回想起在云麓回廊遭遇顾祈时所发生的事情，嘴角的戏谑笑意更深：“如果我没记错，即使隔了五六丈的距离，他也能听得七七八八，不是我说，阿御，也许你的那几句‘麻烦’都给他听到了……谁让你不事先展开屏蔽灵术呢？”
东方御：“……”
东方御：“为了生命安全着想，要不我还是别在你这里吃饭了吧？”
看着他无比严肃认真的脸色，林周顿时笑得前仰后合。
*****
实际上，正如林周所言，肖沉冰确实听见了两人的交谈。每当路过的时候，房间里的声音都清楚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随着修行境界的增进，修士的五感会变得越发灵敏通透，再加上他在境界停滞不前的这些年里有持续进行身体的锻炼，所以听觉比同等水平的修士还要更加敏锐。
他不在乎东方御对他的评价，却在听到林周那句话时浑身一颤。
——在他没有离开的意愿之前，我都愿意收留他。
一种熟悉中透着陌生的情感自他的心底涌出，迅速将满目疮痍的心境整个填满，居然让他有一瞬间产生了想哭的冲动。
当天晚上，肖沉冰做梦了。
其实他经常做梦，虽然算不上是梦魇缠身，但也难得有彻夜好眠的时候。
通常情况下，梦境是各种晦暗光影的组合，比如师父的衣冠冢，师兄弟恶意的面孔，耳边充斥的也尽是各种令人不悦的叹息和讥讽。还会有那么些夜晚，他回到了那个危险可怖的死亡之地，环绕在四周的身影庞大而狰狞，他感受着灵气逐渐消耗殆尽，意识到自己将要葬身在这里，没有人会来救他离开。
即便当初的事实并非如此，尽管他曾在白日里反复回忆近乎疯魔，可到了梦境中，他的意志却将那人的出现彻底否定。
但今晚不一样。
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肖沉冰梦见了那道青色的身影。
他宛如神兵从天而降，周身化作庞大虬结的藤蔓虚像，眨眼之间便将所有的魑魅魍魉尽数驱散。
“小子，你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他转过身来笑着发问，明明长得平平无奇，却让人感觉到了温和的暖意。
下一刻，对方的五官逐渐发生变化，最终定格成林周的模样，唯有嘴角的笑意不曾改变。
肖沉冰紧张得手足无措，因为他发现林周在向自己一步步走来，缓缓张开了双手，像是要将他拥入怀中……
*****
林周注意到肖沉冰今天有些魂不守舍。
他想了想，决定活络一下店里的气氛，便装作随口提起的样子说道：“其实啊，我昨晚做了个梦……”
话音没落，肖沉冰的目光便倏地转向了他，眼底的神色意味不明。
林周：“……”
你居然这么感兴趣？
那什么，其实我还没怎么编好呢？

第40章 天降之物
肖沉冰直勾勾盯着林周，这让林周多少感到有些紧张。
可是话已出口，对方又难得表现出了兴趣，此时转移话题难免会显得有些突兀。林周把心一横，便决定硬着头皮接着往下说：“其实很多内容都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有道清汤水纹鱼，闻起来香气扑鼻，尝起来鲜嫩可口。”
肖沉冰：“……”
“结果怎么着，你今天居然真就弄了这道菜，并且和梦里的味道一模一样！”说到这里，林周只觉唇齿生津，甚至忘了自己是在编梦，忍不住啧啧赞叹，“真的太好吃了！”
肖沉冰道：“你想吃，下顿还做。”
“可以吗？那真是太棒了！其实除了清汤水纹鱼，我还想要红烧丝兰花，油焖……”林周话语一滞，突然意识到现在并不是点餐的时候，他仔细看向一旁的肖沉冰，发现对方的神色依旧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便清了清嗓子，问道，“那你呢？”
肖沉冰道：“都可以。”
林周摇摇头：“我是说，你有做过什么有意思的梦吗？”
他的本意是把话头抛给肖沉冰，没想到这句话引起了对方的激烈反应——肖沉冰竟然把手中的白玉茶杯捏碎了。
林周：“……”
肖沉冰回过神来，低声道歉，并表示会赔偿损失。
只不过梦中的场景依旧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尤其是最后那段完全不存在于任何记忆中的暧.昧臆想，让他的心跳越发加速，某种难以形容的复杂情感在内心深处乱窜，以至于那些流淌在灵脉中的灵气又变得有些不安分起来。
林周注意到他的气息变化，却没明白其中的原因，只好干巴巴道：“赔偿什么的真没必要，你都在我这里当无偿劳工了，我可不好意思要求更多。”
顿了顿，他问：“你没事吧？刚刚那是灵气的失控吗？”
肖沉冰：“……嗯。”
林周：“是不是药效有点问题，你有没有觉得身体哪里不对劲？”
肖沉冰没有作声，直觉告诉他，这和林周给他使用的灵药没有任何关系。在昨夜之前，他并没有察觉到任何的身体状况异常，即使是在今天已经过去的时间里，他也只有在想起那个梦境的时候会出现莫名的躁动。
究竟为什么梦境的走向会变成那个样子？
难道说我……
“喂，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林周在肖沉冰眼前挥了挥手，成功将后者从越发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麒麟花的汁液确实有可能造成灵气紊乱，只不过症状向来轻微，不至于这般不受控制。除此之外，其他灵植的药性都相对温和，也不存在冲突，所以这灵气失控确实有些奇怪。你得把自己的身体状况告诉我，或者让我做一次检查，才能找到问题症结所在。”
肖沉冰定了定神，沉声道：“我没事。”
林周蹙眉：“真的？”
肖沉冰点头。
林周重新靠回到懒人椅上，歪着头打量前台沉默的伙计，半晌后突然说道：“虽然我无意干涉你的私事，但如果真有什么烦恼的事情不妨说出来听听，就算我不能帮忙出谋划策，你在倾诉过后心情也会舒服不少。”
肖沉冰还没作声，阿希就先奇怪道：“我记得你应该不喜欢打听别人是非？”
这话确实没错，林周虽然喜欢结交朋友，但却不会主动过问别人的私人问题。在他看来，这些问题与自己无关，也往往有可能牵扯出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麻烦。
但是此时此刻，林周却突然想到，肖沉冰后期会黑化成反派，会不会是因为没有人真正理解过他的内心想法，对他的郁结心境进行开导的缘故？毕竟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人最多只能算是沉默冷淡，其实真正相处起来还是能发现不少可爱的闪光点，甚至可以说在某种程度上是单纯而真诚的。
如果当知心朋友可以帮助他避免入魔的命运，林周倒是乐意为之。
肖沉冰并不知道林周的内心所想，但他心里十分清楚，倘若当真把梦境里的最后片段说出来，必然会使双方陷入十分尴尬的境地。只不过对方的话还是让他有些触动，静默片刻之后，他终于开口道：“也许你已经忘了，我们以前见过面。”
林周本来已经等得有些昏昏欲睡，听到这话后顿时精神了。
“我是真忘了，似乎是因为先前渡劫时造成的记忆损伤，我现在不太记得四年前发生的事情。”他直起身，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吗？”
特别是你身上的灵脉破损，应该不会是我造成的吧？
肖沉冰低声道：“在九幽地境，你救了我一命。”
林周愕然：“我救了你？”
“在那之后发生了些意外，我们掉落到深层地带。我昏迷过去，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云泓大陆。”肖沉冰顿了顿，话语中带上了一丝连自己也没有注意到的颤音，“你告诉我，灵脉终有一日会恢复，让我别放弃希望。”
听到这里，一股没来由的酸涩感突然自林周心底泛起，伴随着些飞快闪过的片段，让他下意识蹙起了眉头，忍不住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
轰——！！！
肖沉冰的话被强行打断了。
一口巨钟从天而降，重重砸在了灵草堂门前的小巷里，动静堪称震耳欲聋。
林周：“……”
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肖沉冰目光一沉，顿时站起身来，斩星应呼唤而出，作出戒备姿态。林周却制止了他，哭笑不得道：“别紧张，那是客人。”
随着他话音落下，青铜色的巨钟由实转虚，化作流动的烟雾回归到浑圆的念珠之中。待青色烟雾散尽，一个锃亮的光头也出现在两人面前，来者身上披着十分朴素的僧衣，略有些圆润的脸上笑意盈盈，正信步走进店里，朗声打招呼。
“林施主，好久不见！”
“是有段时间没见了。”林周上前拦住了他，挑眉道，“可是圆真，你该不会又打算来蹭住吧？之前应该有跟你说过，我这里是药草店，可不是随意开放的免费客栈。”
圆真连连摇头：“不蹭了，绝对不蹭。”
他从念珠里摸出一根竹简，认真确认过上面的数字，然后将它递到了林周手里。
“这次我会付钱的！”
林周将信将疑地低头看去，随即瞪大了眼，倒抽一口凉气。
我滴乖乖，这穷佛修是中彩票了吗？

第41章 这个和尚
圆真是西南山麓龙禅寺的佛修，年纪轻轻已经迈入到了玄湖境界，只不过在原著中似乎是属于那种大决战时拉出来充人头的路人角色，台词也不多几句，所以林周没有多大印象。
不过若要说起两人的初遇，那得追溯到两年前的某个夜晚。
还记得那晚雷电交加，浑身湿透的年轻和尚叩响了灵草堂的店门，希望能有借宿的地方。当时的林周本想打发对方去镇上的客栈，但见天气如此恶劣，他便没能把赶人的话说出口。再加上和尚又是一副随时都有可能倒地不起的模样，勉强睁开的双眼干净而澄澈，透着满满的恳求之意，他在短暂的犹豫过后，还是让人进到了屋里歇息。
和尚感激道：“施主真是个好人，我会报答你的。”
林周摇头：“没必要，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和尚却十分坚持：“有必要的，小僧是龙禅寺的圆真，如今正在进行赤行千里的修行，此举对施主来说也许不过小事一桩，于我而言却是跨过最后一道门坎的珍贵助力。倘若我能够重新苏醒过来，一定会好好报答施主的恩情……”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彻底归于沉寂。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也摇晃着摔倒在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林周：“……还真就晕了？”
阿希唏嘘不已：“毕竟是赤行千里，这可是非常苛刻的修行法。”
林周是头一次听说这种修行方式，不禁有些愕然：“赤行千里的意思难道是要赤脚徒步千里？这得走到猴年马月去？”
他的视线掠过圆真那双沾着污泥和雨水的双脚，上面果然有不少磨损的痕迹，并且是叠加在许多已经愈合的细小伤口上。除此之外，竟然还有一道狰狞的伤疤横亘在右脚侧边，即使已经结痂，也掩盖不住它曾经的严重程度。
阿希嗤笑道：“什么猴年马月，当然是有时间限制的。佛修的赤行千里其实更接近于苦行僧的心性锻炼，他们要在极短的时间里用自己的双脚亲自感受云泓大陆的各方土地，如此一来，他们于天地灵气法则的感悟便能得到极大的加深，境界的门坎也就自然而然消融于无形，这也是佛修特有的修行方式。”
林周：“你是说，他如今正在突破。”
“是啊，所以他不算太笨，还知道找一个庇护所。”器灵话锋一转，语气仿佛意有所指，“毕竟外面打雷打得正欢，虽然低级境界的突破一般不会招来雷劫，但如果傻愣愣站在空旷的苍天之下，就难说老天爷会不会觉得你太过愚蠢，进而决定赏你一记雷劫了。”
林周：“……”
林周：“我怎么觉得你是在说我笨？”
阿希哈哈笑道：“你在想什么呢，我好歹也有慈悲之心，对于一个已经被雷劫劈傻了的可怜主人，当然不会再说什么严厉之词……”
“你可以住嘴了谢谢。”
林周叹了口气，这器灵可真能见缝插针地出言嘲讽，看来是对自己的身体丢失一事怨念颇深。只不过他没有原主的大部分记忆，所以也无法知道那件属于原主的灵器究竟丢失到了什么地方。
低头看向地上的圆真和尚，林周默默心想，这家伙明天应该能醒过来吧？
……结果这一躺就是三四天。
由于担心影响圆真的破境，林周也不敢随意移动他的身体，以防出现走火入魔之类的意外状况。于是这几日的灵草堂里，倒地和尚成了一道奇葩的风景，每位上门的客人都或多或少驻足打量了一番，让林周好生尴尬。更别说还有几位经朋友介绍而来的新客，明明来时还好好的，没聊几句便匆匆离开，全程频频瞥向风景，离开的原因显而易见。
于是当圆真终于突破境界回归现实，并提出要报答恩情的时候，林周毫不犹豫地点头了。
别的不说，你起码得赔偿我的损失！
然后便有了圆真的不定期蹭住。
不得不说，这种展开真是完全出乎林周的预料，即使让思维绕个九曲十八弯也猜测不到。他本以为即使圆真穷得拿不出赔偿，也能让对方先欠下一个人情，哪知道反而招来了一个异常固执的蹭客？
对于他的难以置信，年轻的和尚却振振有词表示：“佛修所过之处，万物因果自会拂照，我每次出现在你的店里，就说明出现了偿还恩情的契机。然而天地轮回自有变数，契机往往转瞬即逝，如此一来便只能等待下一次机会。”
林周：“……阿希，是这样吗？”
阿希：“不知道啊，我从来就没懂过佛修的论调。”
因为对方说得仿佛很有道理，而林周又揪不出违和的地方在哪里，最终便干脆选择听之任之。如今两年过去，圆真陆陆续续来过四五回，然而每次都是待了几天就走人，这让他越发怀疑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这一次的相遇，他本来想在态度上更强硬些，结果一见到竹简上那惊人的灵石数额，他就瞬间移不开眼了。
“这这这都是给我的？”
“当然。”
“你你你哪来这么多钱？”
“师父听闻了这件事，说出门在外不能让别人看不起龙禅寺，于是随便从珍宝阁中随便取了件古器出来，给我换了些钱作路费。”
卧槽。
林周用震惊至极的目光将圆真上下打量，心想你明明看起来一贫如洗，原来家里竟然有矿？没钱的时候看不出来有钱，有钱的时候看着也还是像没钱，这莫非就是财不外露的最高境界？
圆真笑问：“不知这些灵石足够我住几天呢？”
“你、你喜欢吧……”
“不会叨扰太久的，这次我有强烈的预感，契机即将到来。”圆真的视线转向后方的肖沉冰，笑意突然收敛，“这位是？”
“他是我的新伙计，”林周觉得他的神色有些奇怪，便问，“有什么问题吗？”
圆真若有所思地蹙起眉头，没有作声。
林周看在眼里，心想难道是肖沉冰的伪装被他识破了？可是东方御那家伙明明信誓旦旦保证过幻容丹的效果，说云海境以下都不会发现……
“我觉得这位施主似乎与即将到来的契机有关。”圆真的声音打断了林周的思绪，脸上浮现出少许严肃之色，“我能仔细看看吗？”

第42章 预兆初显
林周愣了愣，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你想怎么看？
如此郑重严肃地询问，总不会是要脱光衣服来看吧？
若要脱光衣服来看，别说是肖沉冰了，就算是我，大概也不会乐意的吧？
果不其然，对于圆真突然的请求，肖沉冰表现出了明显的抗拒。他冷冷注视着对方，用绝对算不上友善的低沉语气反问道：“你要看什么？”
圆真解释道：“也不是多麻烦的事情，只是想看看施主的因果线。”
林周挑了挑眉，心想这么玄乎的东西居然都能看得见？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困惑，圆真接着说道：“佛修一途最注重通透明镜之心，虽然只能以粗浅之法窥视因果联系，并且结果往往模糊而隐晦，但多少还是可以感知到一些启示性的信息。”
肖沉冰：“……”
圆真：“直觉告诉我，施主你很可能与接下来将要发生在此处的某件事情有关。”
此话一出，肖沉冰有瞬间的愣怔。他想到林周喜欢平静安宁的生活，并不愿受到各种意外事件的打扰，当即皱着眉头快步走到年轻和尚面前，沉声问道：“什么事情？”
圆真遗憾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对于这个回答，林周倒是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毕竟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和尚每回来店里的时候都是操着这样一副说辞，然而没有一回能够准确说出将来有什么事情发生，实际上在他到访的那段时间里也从来不曾出现过任何飞来横祸，所以林周才越发觉得这像是蹭住的借口。
反而是肖沉冰面露怀疑之色，圆真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倘若想要知晓将来所发生的事情，就需要更加深入地看进命运轨迹的中心。与通透感悟不同，这属于过度窥探的逆天之举，不仅需要消耗多年的修为，还必须通过特定的玄妙变通之法才有可能实现……实在抱歉，小僧暂时还没有这样的能力。”
肖沉冰：“那你要看什么？”
圆真：“正如方才所说，只是看看施主身上的因果线罢了。虽然无法预测将来的变数，但也许能从中发现零星的有用讯息，帮助大家顺利度过这次的事件。”
两人四目相对，肖沉冰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纯粹的真诚，他快速思考了一番，同意了和尚的提议。
圆真温和地笑笑：“那就请你将外衣脱下吧。”
林周：“诶？”
所以还真要脱？？
肖沉冰蹙眉：“为什么？”
“当然是用来烧啊。”圆真理所当然道，“按照以往的经验，沾染有主人灵息的贴身衣物效果不错，如果施主不介意脱下里衣给我的话，那就更好不过了。”
林周：“……那要不用他换洗过的衣服？”
圆真：“换洗的衣服离开主人身体太久，用处不大。”
听了这话，林周下意识朝肖沉冰望去，却发现后者根本没怎么犹豫，直接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接着又准备脱里衣，把他看得目瞪口呆。
恰在此时，小镇东边客栈的老板娘陈夫人带着自家的小女儿前来拜访，正好撞见了肖沉冰暴露出来的腹肌，顿时吃了一惊，手中提着的竹篮啪嗒掉落到地上，五颜六色的水果骨碌碌滚得到处都是。
小女儿更是发出一声尖叫，捂着嘴激动道：“娘亲娘亲，我长大以后想嫁给这个大哥哥，他身上的肉看起来可比爹爹结实多了！天啊好帅气！”
陈夫人：“……”
屋内众人：“……”
现场鸦雀无声，气氛一度有些尴尬。
等到林周将一脸尴尬的陈夫人以及她那花痴病犯的小女儿送走，并从后门进到院子里时，圆真已经用青蓝色的火焰将肖沉冰的脱下的里衣焚烧得仅剩灰烬。只听虚空中响起数道悠长钟鸣，宛如天地间回荡的远古之声，灰烬闪烁着淡淡的金光纷飞而起，在和尚的周身编织成纵横交错的金色纹路。
璀璨的亮色映照在林周的眼底，让他不由发出啧啧赞叹。
这招有什么实际效果他不知道，但好看是真的好看。
片刻之后，光芒散尽。
圆真长长舒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对两人说道：“久等了。”
“不久不久，”林周连连摇头，关心道，“就是你看起来一副要虚脱的样子，真的没问题吗？”
说实话我都有些心虚了，毕竟你付了一笔那么客观的住宿费，也许我该好吃好喝供着？
“多谢林施主关心，只是一时消耗过大，很快就能恢复。”稍作停顿，圆真正色道，“此番探查确实有所收获，虽然没能得到明确的指向和内容，但可以肯定此次事件与这位施主存在因果上的联系，极有可能是追随施主而来的隐藏祸患。”
听到这里，林周的心中突然闪过一个猜测。
“莫非是有人会上门来找麻烦？”比如来自问天宗的追兵？
圆真说道：“暂时不得而知，不过事件似乎与影子有关，施主平日可以多加留心。”
林周下意识看向了地面，由于今日的天气算不上好，阳光被厚实的云层所阻隔，所以地上并没有出现任何影子，放眼望去皆是一派透着丝丝凉意的冷硬暗沉。
他抬头看向肖沉冰，发现对方正低垂着视线，似乎陷入了沉思。
“沉冰，你是想到了什么吗？”
肖沉冰回过神来，摇头道：“没有。”
也不知是真没有还是假没有，反正他是没有再出声了。
林周与圆真面面相觑，因果线的启示如此含糊不清，事情到这里便突然没了后续。最后是林周率先想起那根刻有巨额数值的竹简，连忙做了个请的姿势，对土豪说道：“那我就先带你到房间去休息一下，毕竟你御钟飞行了那么长时间，肯定也是一路舟车劳顿……咦？”
说到这里他才突然想起，圆真以前住过的客房已经拿来给肖沉冰当卧室了，至于容子仪的房间则早就被他当成了杂物间，所以暂时没有现成的房间可以腾出来给对方歇息。
肖沉冰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年轻和尚没有注意到气氛的异常，由于来过几次，他已经熟门熟路地迈开步子向侧房走去，边走边朝林周挥挥手：“林施主不必照顾我，你们不是还要看店吗，我自己来就好。”
“圆真，你等等……”
和尚回头，一脸困惑。
林周艰难道：“我们可能还要收拾一下，不如你先到厅里坐坐？”
*****
让支付了巨额费用的土豪住杂物间，还是这么个纯真温厚不谙世事的土豪，林周觉得自己的良心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不过圆真本人倒是毫不在意，反而是在林周提出要把自己的房间借给他暂住时笑着拒绝了：“我平日修行早已习惯风餐露宿，如今有瓦遮顶已经足够，施主你完全没必要特地把房间让给我。我是来报恩的，不是来打扰施主的生活的。”
啧，瞧瞧这娃，多实诚。
林周越发觉得抱歉，于是一反常态地卯足了劲，将杂物间——或者应该说是二号客房——收拾得干净又整洁，直让阿希惊呼天阳从西边出来了。圆真得知后十分感动，想了想又从念珠的须弥空间里摸出了一根竹简当作追加费用，不过最终还是被哭笑不得的林周重新塞回到了他手中。
于是当天夜里，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房间。
林周躺在柔软舒适的床褥上，却没能如往常般迅速入睡。他睁着眼茫然看向上方的黑暗，脑海中闪过今天发生的各种事情，包括肖沉冰的回忆，圆真的提醒，以及昨晚那已经完全记不清内容的噩梦，突然觉得接下来的日子可能无法继续像以前那样安稳下去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翻了个身，结果突然听到门外传来肖沉冰的声音。
“我能进来吗？”

第43章 你在说啥
林周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不对吧，现在都什么时辰了？你不好好在自己房间睡觉，跑我这里来做什么？
“你等等。”
由于贵重的东西都锁在了刻有特殊防护灵术的容器之中，房间里用的是最普通的门闩，自然也不具有远程遥控的功能。他点亮了一旁的琉璃灯，下了床快步向门口走去。然而在距离木门还有两步的时候，他却突然想到了什么，缓缓顿住了脚步。
白天圆真好像说过，要注意影子。
但究竟是怎样的影子，何时会出现的影子，以何种形式出现的影子，都没有更详细的信息——换言之，一切都是未知，万事都有可能。
林周定睛望去，在房内柔和烛光的映照下，一道隐隐绰绰的人影轮廓出现在格子门上方。似乎是见房里没了走路的动静，他又出声问道：“我能进来吗？”
与方才一字没差，连语气起伏都几乎完全一致，小心翼翼中又透着一丝隐隐的迫切。
这让林周更加觉得不对劲了。
他把呼呼大睡的器灵阿希叫醒，后者虽然表示强烈抗议，但在听说了事情的原委之后也没有继续吵闹。属于器灵独有的广阔探知视野迅速展开，这让阿希在房间里就可以感知到整间屋子的状况，下一刻，他说道：“门外没人啊。”
林周：“……”
这就有点鬼故事的赶脚了。
“那肖沉冰呢？”
“在他自己的房间里打坐调息。”
林周静默数秒，哭笑不得地指了指门上的影子：“所以这是啥玩意儿了？”
阿希也百思不得其解：“明明从外面看是什么都没有的，莫非这是某种幻觉？”
就在他们的对话间隙里，影子变得急躁起来。原本只是再三重复的发问，如今的它竟然开始拍打起门扉，用力之大，甚至让这扇有些年头的木门猛烈震颤。尽管如此，影子所发出的声音却一如方才那般不疾不徐，语调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只不过一句接着一句，就像是不断重复播放的复读机。
……你这不是明摆着在告诉别人有问题吗？
林周揉了揉眉心，有了和尚的警告在先，这门看来是不能随随便便开的，但是继续待在屋里也是睡不着的，那现在该怎么办？
正当他犹豫不决的时候，所有的动静又蓦地消失了，就跟出现时一样毫无预兆。琉璃灯里的火光还在继续燃烧，然而诡异的人影已经不见踪迹。
“走、走了？”林周站在门边上，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这就走了？”
阿希不确定道：“应该是吧？”
林周一脸莫名其妙，决定先回床上继续睡觉，明天再把这件事情告诉给别人听。哪知道他才刚刚将灯火熄灭，门外居然又传来了肖沉冰的声音，如同阴魂不散般再次问道：“我能进来吗？”
林周：“……”
阿希很恼火：“叫叫叫，有什么好叫的？半夜三更拍门你存什么龌龊心思呢！？”
相对自家主人来说，他所需要的睡眠时间其实短得多，但因为这对维持魂体的稳定相当重要，所以一旦睡眠被扰，他就会表现得非常暴躁。
林周本来困意就不浓，此时更是已经烟消云散。他盘腿坐在床上，听着那门外的一声声询问，终于不耐烦地说道：“还是别了吧！”
声音骤然停了下来，数秒后委屈道：“为什么？”
林周张口无言。
妈耶。
他把这委屈巴巴的三个字套在肖沉冰阴沉冷淡的形象上，顿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违和感扑面而来。可与此同时，他却震惊地发现自己居然有那么一丝丝心软，甚至已经下意识设想，假如外面说话的人当真是肖沉冰，他又会是怎样的态度。
——大概就会让他进来再说了吧？
妈耶。
林周赶紧定了定神，大声回道：“大晚上的，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事情很急……”
“有多急？”
“非常急……”
“既然那么急的话，你赶紧去茅厕啊。”
人影似乎没能从林周的话里转过弯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是肖沉冰，你让我进去吧。”
得，又强行掰回了这个话题。
林周双手环抱胸前，歪头打量着门上的隐约轮廓，突然灵光一闪，戏谑道：“既然你是肖沉冰，那就更不能让你进来了。”
“……为什么？”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非分之想啊，我得保护我的贞操。”
话刚说完，林周自己就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心想这可真是瞎几把扯。
哪知人影似乎当了真，讪讪道：“我没有……”
林周越发理直气壮：“你说没有就没有，万一真有我不是就亏了？既然我不能确定你有没有，当然是不能让你进来的，你说对不对？”
这番话下来，外面又没声了，甚至还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在这期间，器灵骂骂咧咧地又睡了过去，就在林周以为这事算是暂时终了的时候，门外却突然响起了另一道声音：“林施主，我能进来吗？”
林周：“……”
苍天大地，这特么还换人了？
“林施主，我听到你方才似乎有在说话，应该是还没有入睡吧？我感知到了附近有诡异的气息出没，所以特地起来查看一番，结果便追踪到了你的房间……不知道能否让我进去说话？”
林周惊了，心想这人的说话逻辑和顺畅程度都比先前那位高上好几倍，难道是真人而非假货？念及此，他便赶紧把器灵叫醒，在对方发飙之前急声问道：“外面的是和尚吗？”
器灵暴躁回道：“是他啊，所以你能让我睡觉吗！？”
得到了肯定答复，林周终于下床去开了门。出现在视野中的年轻人果然是圆真，后者正一脸关切地注视着他，关心道：“施主，你没事吧？”
“没事倒是没事，就是有点古怪。”林周让他进到了屋内，将方才的事情经过告诉了对方，末了问道，“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圆真摇了摇头：“我也是第一次听说这种出现在门上的人影。林施主，你这房间里有布设任何的防御性灵术吗？”
林周答道：“并无。”
圆真目光微沉：“倘若它一直在请求你让它进来，而不曾通过房间四壁的缝隙又或者暴力手段强行进入，那也许是存在着某种你所不知道的特殊限制。就好比防御性灵术展开之时，一般而言也只有经由主人同意才能踏入灵术的庇护范围……”
*****
“它应该是想要附在你的影子上。”
陈夫人将茶水一饮而尽，如是说道。
林周相当意外，本来只是打算将这件事情作为缓和气氛的故事告诉对方，好让她不要时刻因为自己女儿的花痴病而坐立不安，没想到还碰上了懂行的人。
他开启灵视，果然发现陈夫人体内的灵脉纵横交错，体量不小的灵气沿着灵脉规律流转，俨然是早已踏入修行一途的姿态。只不过因为她从来都不曾表露过自己的修行者身份，所以林周居然一直以来都没有发现。
阿希并没有放过这个嘲笑的机会：“所以才说你被雷劫劈傻了，连气息感知都退步到幼儿状态，我可是早就知道了！”
林周懒得和他拌嘴，毕竟器灵昨晚睡得舒舒服服，他却几乎整晚都没能休息好。
没休息好的原因其实并非完全出于人影的打扰，而更多的是因为圆真离开时留下的木鱼——据说是曾沐浴过精妙的佛法金光，能够辟邪驱恶，不论是魔修还是心怀邪念的人或妖都无法接近。
有此一物，林周本以为可以不用理会门外的动静安稳入睡，谁曾想这木鱼居然会不时会发出敲击声响，甚至荡漾出涟漪般的金光，也不知是察觉到不祥气息时的应敌反应，还是灵器自身的不定期抽风。他在床上辗转反侧，心里数次冒出将木鱼丢到屋外的冲动，却又在想到这是土豪客人的一片好意之后而按捺下来。
不知不觉间，天光已然大亮。
既然在床上躺不下去了，林周只好干脆起床洗漱。彼时的肖沉冰已经在院子里进行每日的剑技修行，精神不振的林周用三言两语把昨夜发生的古怪事情告诉了他，随后便晃悠到店里的懒人椅上躺着，并没有注意到自家伙计的异样神色。
再之后，便是陈夫人的到访。
她的小女儿自然也跟了过来，并且非常自来熟地找肖沉冰聊天去了。林周将陈夫人引进屋内，沏了茶，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也就是在这闲聊之间，他顺口提及了门上的奇怪人影，陈夫人随即露出了然之色。
“我的师门里有一位对妖族很有研究的长老，我就是从她那里听说过应答影的存在。”
“应答影？”
“是的，原本只是会模拟人声的暗影生物，常年徘徊于沼泽之地，这些年受到了九幽地境魔气的侵染，便发生了异化。据说它们会在夜里化作亲朋戚友的身影迷惑屋里的目标，等到目标同意它们进入房间，便能越过界限融入进对方的影子之中。”
林周屏住呼吸：“然后？”
陈夫人摇摇头：“不知道啊，有的人死了，有的人疯了，但也不一定和应答影有关系。”
……你这说法已经很吓人了！
林周叹了口气，认真请教道：“不知夫人是否知道应对之法？”
陈夫人再次摇摇头：“不知道啊，这种生物是近些年才出现的，相关的资料记载非常稀少。不过我觉得你也无需太过担心，倘若佛门木鱼确实有效果，它们也许很快就会离开了。”
林周低低道了声谢，正要说些什么，却见到肖沉冰大阔步走来，脸上的神色并不太好。他本以为那是被陈夫人热情洋溢的小女儿给吵的，哪知道对方走过来的第一句话就让他惊掉了下巴。
“今晚我和你睡。”

第44章 你来干啥
林周有些结巴了：“你你你说什么？”
高大的男人在厅门处逆光站立，阳光在他的周边镀上了一层淡淡金光，却不能很好地映照出他脸上的神色。有那么一瞬间，林周觉得肖沉冰好像在生气，可是听说话的语气又是一如既往的没有起伏，与平日并无两样。
他想了想，又认为自己应该是搞错了，毕竟真要说起来，肖沉冰也没有生气的理由不是？
就在他琢磨的时候，肖沉冰已经走到了他跟前，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将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今晚我跟你睡。”
这才把林周彻底拉回了现实。
“……为什么？”
“有危险。”
“可是圆真给了我木鱼……”虽然确实很扰眠。
“未必能持续奏效。”
林周突然想起对方昨天若有所思的模样：“难道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还是说你曾经见过或者听说过这种影子的存在？”
肖沉冰却摇头：“我只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类似的话还是第一次从对方嘴里听说，林周从中感受到真切的关心和担忧。他轻轻叹了口气，决定不再纠结这个话题：“随便吧，你要一起就一起。”
毕竟人多力量大，三个臭皮匠还能顶个诸葛亮呢……咦，三个人？
那要不要把圆真也叫来？
然而这个念头仅仅在脑海里冒出了一瞬，就立刻被林周无情掐灭了。也许是木鱼的后遗症，一想到圆真会在自己的房间里待上一晚上，他就感到浑身不自在，甚至已经下意识脑补出彻夜难眠的惨况，强烈的抗拒随即油然而生。
至于肖沉冰，因为有了云麓回廊共患难的经历，他倒没觉得有什么。
至此，两人算是达成了共识。肖沉冰听到了陈夫人小女儿噔噔追来的声音，眼中顿时闪过不耐之色，视线从陈夫人身上扫过，随即转身往外走去。陈夫人被这一眼看得有些犯怵，思来想去觉得是自家小女儿困扰到对方了，于是匆匆起身向林周告辞。
只不过临走之前，她又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凑到林周耳边小声问道：“林老板，我就是随便问问，你和你的伙计是那啥……一对儿吗？”
林周：“……”
云泓大陆民风开放，男男女女自由搭配的观念早已深入人心，更别说修行之人讲究道侣之间心意互通，神魂相契，性别从来不是重要的，跨种族的爱情也并非是什么稀罕事儿。所以他能理解陈夫人大胆的提问，只是不明白是哪些迹象让她产生了这种误解。
林周的表情让陈夫人以为她问得太过唐突，连忙掩饰性地作出解释：“其实是我的小女儿，她不是对你家伙计一见钟情吗？我就是打听打听，倘若你俩已经相互倾心，我也好借此打断她的念想。你知道的，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有时候特别固执，如果我有什么冒犯的地方……”
“不不不，没有的事。”林周哭笑不得地摆摆手，“夫人猜错了，我们并不是道侣。”
陈夫人一愣：“竟然不是吗？”
林周果断摇头：“当然不是啊。”
顿了顿，他虚心请教道：“不知夫人是出于什么原因产生了这样的判断？”
在洞穴里的时候，那个一心求死的前辈也错把他和肖沉冰当作了小两口，明明相处的模式也就和普通朋友没什么两样，难道是因为他们在长相上比较……般配？
这个词才刚刚浮现在脑子里，肖沉冰的魔鬼解释便紧随其后而来。林周连忙打住了思绪，与此同时，陈夫人也恰好出声：“我见你们随随便便就说什么我和你睡，你和我睡的，相互之间似乎很是亲昵。”
“那只是因为昨晚的异常事件，不是你所想的睡……”
“但是你的伙计看起来有些害羞。”
林周：“……诶？”
林周：“夫人何处此言？”
陈夫人四下看了看，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身影，这才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因为天赋神通的缘故，我的双眼比普通人要敏锐得得多。也许方才你不曾注意，但我确实看见了，就在你同意一起睡时，那个小伙子的表情出现了非常短暂的变化……我记得十分清楚，就在我第一次同意与我家老爷发生肌肤之亲的时候，那榆木脑袋也是这般模样！”
她笃定道：“绝对是在害羞！”
林周花了好几秒的时间才消化了陈夫人话里的意思，随即神魂一颤。
肖沉冰在害羞？？
真的吗？这有可能吗？？这个词与那个人之间存在任何的兼容性吗！？
震惊过后，他才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话说回来，房间里才一张床，他们两个人要怎么睡？
*****
当天晚上，魂不守舍的人变成了林周。
陈夫人的话始终在他的脑海里萦绕不去，偏偏肖沉冰看起来又非常冷静，从头到脚都没有一丝一毫“害羞”的征兆。林周只好努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看着肖沉冰在床角边的懒人椅上躺下，再次提议道：“不如我们换过来吧？”
既然肖沉冰是来帮忙的，也应该让他睡得舒服一点。懒人椅位置狭窄，午睡时躺躺还可以，时间久了不能翻身，多少还是会有些累。
肖沉冰依然摇头：“不需要。”
顿了顿，他又道：“你先睡，有事我叫你。”
林周哦了一声，依言熄灭了琉璃灯。
木鱼已经还给了圆真，此时屋内相当安静，本应是非常适合睡觉的环境，然而随着时间流逝，他却一如昨夜那般无法入眠。各种纷杂的思绪在脑海里不断翻滚，让他在被窝里辗转反侧，而一旁的肖沉冰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睡不着？”
林周干脆也不睡了，侧着身子看向不远处懒人椅上那道模糊的轮廓，含糊问道：“上次的话还没说完呢，我们从九幽地境回来之后还发生了什么？”
肖沉冰沉默了片刻，说道：“没什么，你把我送回问天宗，就走了。”
林周：“然后再也没有见过了？”
肖沉冰：“两年后见过一次，距现在已经将近三十年了。”
林周听后有些惊讶：“那你居然还认出我来了？”
肖沉冰解释道：“你当时变换了容貌，我一开始也不知是你，只是后来见到了你的神通法相。”
林周知道对方指的是在店门前遭遇魔修那次，这也就难怪他当时会主动留下来当伙计，并且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曾经承诺过会治愈他的灵脉。沉默了片刻，他心下一横，小心翼翼问道：“那你的伤究竟是……”
几乎是同一时间，肖沉冰也开口道：“其实我……”
“施主，我能进来吗？”
圆真的声音恰好在门外响起，打断了两人还未说完的话语。林周愣了愣，随手点亮琉璃灯，果不其然见到一个浑圆的脑袋轮廓出现在门上，有一瞬间让他想到了大大的灯泡。
不过和尚怎么跑过来了？都还没有通知他呢？
这样的想法才刚出现在林周的脑海里，一道闪电般的青色利刃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袭向了那道毫无防备的人影。
嗡——
正中靶心。

第45章 解决了吗
林周目光一沉：“是影子？”
肖沉冰嗯了一声，以他如今接近玄湖境巅峰的修为，能够轻而易举感知到圆真走路时发出的动静。方才和林周说话的时候，他也一直都有注意房门外走廊的变化，然而那道影子就像是凭空出现一般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那么这当中必然有可疑的地方。
果不其然，被斩星命中之后，门上的黑影开始剧烈挣扎起来。原本维持得惟妙惟肖的人形迅速扭曲成不规则的波浪，刺耳的尖叫霎时划破天际。
斩星剑身光芒大盛，青与银交织的剑气化作无数细小的剑影，将意图逃窜的目标牢牢锁定在了门板上，看起来如同一方杀气凛然的微缩剑阵。
剑缚术。
这是肖沉冰师门一脉所传承下来的剑道技巧，林周只在小说中读到过相关的描述，如今也是第一次亲眼所见。尽管尺寸迷你了一些，但丝毫不影响它的气势，可以想象，原著后期那足以将千人束缚的巨大剑阵会是何等的壮阔。
影子见无法挣脱，尖叫声便渐渐弱了下去，遂变成气若游丝的哀求。
“求你们放过我吧……”
林周：“那你先告诉我们，你整这么一出夜袭是要做什么？”
影子：“我没有恶意……”
林周：“嗯，继续。”
影子：“求你们放过我吧……”
林周：“……”
早在前一晚的时候，他就察觉出这家伙在表达水平上似乎有所欠缺，只是没想到竟然连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不出来，来来去去就那么三两句，跟个复读机似的。
他揉了揉太阳穴，头疼地看向肖沉冰，问道：“怎么办？”
徘徊于沼泽之地的暗影生物，受到了魔气侵蚀而异化，诱骗目标并寄居在影子中，被寄宿者或死或疯——陈夫人的告诫言犹在耳，这些字眼都不是什么好词好句，组合起来显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可是话说回来，除了扰人睡眠之外，这影子到目前为止确实不曾做过任何危害他们的事情，而且统共没说过几句像样的话，也无从判断它的善恶。
那么是放了还是灭了？
对肖沉冰来说，他肯定是倾向于将威胁消灭的，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灭。
影子并非实体，剑气能够将其镇住，却并不能将其消灭殆尽。就在方才斩星命中目标的瞬间，他已经同时释放出了剑意，然而无数道剑痕所留下的伤口都在眨眼之间愈合如初，不得已之下，他才会改用剑缚阵来应对。
林周看出了他的想法，便从床头的须弥芥子中摸出了传讯符：“那我先把圆真叫来。”
“不用了，我已经在了。”
圆真的声音从窗边传来，木鱼敲击声随即响起，一声接着一声，沉稳悠远得如同天地间回荡的雷鸣余音。被困在门上的不速之客再次发出恐惧的尖叫，与此同时，丝丝缕缕的紫黑色气息从它的身上升腾而起，在空中消散于无形。
林周和肖沉冰都认出了那是魔气。
一般情况下的魔气和灵气一样都是无形无质的，只有当浓度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才会具象化成普通人都能见到的流动状。虽然不太懂圆真这波操作的原理，但林周觉得应该类似于将湿毛巾里的脏水扭出来的效果，毕竟净化之类的灵术本身也是佛修的拿手好戏。
在魔气散尽之后，那团形状不定的影子竟然从幽深的漆黑变成了浅棕色。只见它抖了抖，又可怜兮兮冒出一句：“我没有恶意，求求你们放了我吧。”
林周：“……”
圆真温和道：“施主确实可以收剑了，魔气已除尽，它于人无害。”
肖沉冰撤回了剑，影子抓紧机会淡去身形，几次眨眼的功夫后就没了踪迹。
林周走过去开了门，年轻的和尚站在走廊上，手里的木鱼仍在流转着浅浅金光。对上屋里的两道视线，他微微一笑，关心道：“两位施主无碍吧？”
“无碍，整个过程如此短促快速，又能有碍到哪里去？”林周耸耸肩，又问道，“事情算是解决了吗？”
“尚不清楚，需要等到明日正午时分的问天之术后才能确定。”
这话让林周记起来了，圆真前几次到访的时候也都有使用过这个问天之术，而且基本是每回问天过后，他就遗憾地表示报恩机会擦肩而过，继而收拾包袱走人。
于是他点点头：“那就等到明天。”
“那两位施主好好休息，我先回房了。”
圆真行了一礼，转身离开。林周回头望向肖沉冰，犹豫了片刻，说道：“你还要继续在我这里睡吗？”
肖沉冰：“……”
“可能回自己的房间会比较舒服。”
肖沉冰：“……好。”
他看起来有些欲言又止，但还是出去了，林周关上了门，觉得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微妙得难以形容的尴尬。他蹙着眉头靠在门边想了又想，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终于还是决定把它抛到脑后，上床睡觉要紧。
可才刚迈出两步，他就听见身后传来了肖沉冰低声的请求。
“其实还有点事……能让我进来说说吗？”
林周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紧张。
他转回身去轻手轻脚开了门，正好对上了肖沉冰的脸，后者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慌乱，但还是立即稳住了情绪，沉声道：“其实我刚刚是有话想说。”
林周后退几步：“你进来说吧。”
肖沉冰摇头：“不用了，我在这里说就好。”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抿了抿唇，郑重道：“只要你不赶我走，我都愿意留下来当伙计。”
神色非常认真，仿佛在立下一个此生不变的誓言。
林周张口无言，半晌后干巴巴冒出一句：“你喜欢吧。”
肖沉冰：“……哦。”
对话便以一种更为诡异的气氛结束了。
房内林周魂不守舍地爬上了床，脑海中各种思绪纷乱，没想到竟然很快就睡着了。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躺在了店里的懒人椅上。
容子仪从后门探出了个脑袋，奇怪道：“林大哥，你怎么还在这儿？”
林周心想我还奇怪呢，你都继承祖业去了，怎么会在我的店里？
“我不在这里该在哪里？”
容子仪理所当然道：“你不是答应到肖大哥那里当伙计了嘛？”
林周：“……”
林周：“哈？”

第46章 长睡不醒
林周：“肖大哥是谁？”
容子仪：“就是肖沉冰大哥啊。”
对于如此干脆利落的回答，林周表示一头雾水：“他不是正在我店里当伙计吗，我为什么又要到他那里当伙计？”
容子仪挠挠头，面露羞涩：“这个就不该问我了，你们两口子的事情，不是自己最清楚了么？”
林周：“……”
林周：“子仪啊，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和肖沉冰怎么就成两口子了？？
小伙子却仿佛听到了什么声音，眼睛骤然一亮，指着门外激动道：“他们来接你了！”
林周不明所以，顺着他的指向转头看去，发现狭窄陈旧的小巷居然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阔无际的苍茫原野。精致华丽的穿云梭从天而降，梭体上装饰着成片的大红之色，待停稳之后，数道高矮肥瘦不一的身影从中鱼贯而出。
来者当中有不少林周熟悉的面孔，比如他店里的客人，以及在问天宗结识的朋友。只见粉雕玉琢的龙日天踩着宽厚的大剑来到他面前，眼中似有晶莹的泪水在酝酿：“作为你的老乡，我真替你感到高兴！以后要好好过日子啊！”
林周：“……”
身着黄色纱衣的柳依云随后走来，悄悄递给他一个锦囊：“这是我和顾大哥的礼物，你就收下吧。其实顾大哥早就放下了前世的恩怨，只不过好面子不肯来罢了，希望你们能明白，我们都是由衷祝福着你们的！”
林周：“…………”
女子盛情难却，他只好木然接过那袋不知装有何物的须弥芥子。紧接着又有好几个熟人轮番来掏心窝，直到片刻后，某个声音大喊吉时已到，一堆人便笑着将他簇拥上了那艘从里到外都透着喜庆气息的穿云梭。
林周心想，这特么是去当伙计？
别的不说，就我这一键换装的大红衣裳，还有穿云梭里张灯结彩的模样，真不是要去和谁成亲吗？？
对于他的疑惑，同在穿云梭上的乘客们却并没有直接回答，甚至还呈现出一种与方才截然不同的疏远。就好像之前的交谈已经耗尽了他们所有的对白，如今的这帮人虽然三三两两聚集，看起来仿佛相谈甚欢，却如同会动的背景板一般，连五官都开始变得不明晰起来。
林周眯起眼睛仔细环顾四周，发现曾经露脸过的龙日天、柳依云等人不知什么时候消失无踪，放眼望去，人群之中已经没有一张自己所认识的面孔。
他微微蹙起眉头，心里有了一个猜测。
可能是梦。
倘若是在梦中，这不合常理的状况便可以解释，毕竟大脑思维的加工能力是出类拔萃的，将各种毫不相关的要素组合起来拼凑出剧情，对它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
林周以前也曾有过不少光怪陆离的梦境，虽然醒来后大多不记得具体内容，那种天马行空的荒诞感觉还是清楚留在了内心深处。
“阿希，你在吗？”
没有回音，一直居住在他丹田深处的聒噪器灵似乎并不在这里。
林周沉下了目光，器灵不在倒也正常，毕竟没有规定每个梦境中都要有那家伙出现。只不过他心中始终有种挥之不去的疑虑，看着穿云梭外的景色如同流动的光影般变换，他想起了临睡前发生的事情，突然灵光一闪，发现了先前不曾注意到的诡异之处。
睡前发生了什么？
肖沉冰半路折回来了，好像有话要对他说。
对方问能不能进来说话，因为他当时莫名有些慌乱，于是没想太多就直接开了门。
门外的肖沉冰身姿挺拔，却似乎对房门的打开感到有些意外。他让肖沉冰进来说话，后者直接拒绝了，只是站在门边继续说着……
这就奇怪了。
既然他几秒前才问了那样的话，为什么几秒后却会不愿意进来？
有没有可能问出那句话的“人”并非是肖沉冰，所以他的“同意”其实相当于给了另外一个未知的对象——或者更准确地说，就是那个连续两个晚上来叫门的影子？
想到这里，林周不由得一惊。
圆真说已经将魔气驱除干净，这个情况是否属实尚且不论，但是影子的数量也许不知一只？他会不会已经被对方寄宿，而这处处透着诡异气息的梦境就被寄宿之后的征兆？
有的人死了，有的人疯了……
陈夫人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这让林周忍不住担心起来，心想自己现在究竟算死了还是疯了？那灵草堂怎么办，肖沉冰的灵脉怎么办，这见鬼的穿云梭还会有停下来的时候吗？
就在林周心烦意乱的时候，飞行灵器前进的速度突然开始减缓，甚至出现了降落时才会有的失重感。
“我们到啦！”
有人走过来告诉他，脸上又挂起了热情的笑容，只不过在林周看来有种机械的僵硬。
为了以防万一，他调动起体内的灵气聚集于指尖，全神戒备地走出了穿云梭。
迎面而来的不是市井街镇，也不是无边旷野，而是灰雾笼罩的山间谷地。雾间似有大大小小的身影在逐渐接近，不远处的一汪黑潭咕噜冒泡，也像是蛰伏着什么虎视眈眈的恶兽。一个浑身是伤的年轻人靠在潭边巨石上，正捂着腹部的伤口急促喘息，浑然没注意到石头上方那一道道开裂的嘴巴，已经朝他露出了不怀好意的利齿。
眼前的景象和记忆中的某个片段重叠，林周一阵心疼，身体已经下意识动作，运起手中聚集的灵气向怪石发出了最猛烈的攻击。
石头发出吃痛的大叫，在藤蔓虚影的切割下化成了无数细小的碎块。年轻人猛地起身，凌乱的黑发垂到两侧，露出一张林周熟悉的面孔。
是肖沉冰。
五官轮廓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要情绪化得多，此时正表现出明显的震惊。
林周同样目瞪口呆，心想我刚刚是怎么用出这么厉害的招式的？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肖沉冰”的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弧度，身影如同鬼魅般袭来，眨眼间就来到他的面前。
*****
这天晚上，肖沉冰彻夜未眠。
如果真要说的话，林周的态度也许是造成他睡不着觉的重要原因之一。然而除此之外，一种难以言喻的不祥预感始终萦绕在他的心头，但因为林周说了让他回自己的房间睡觉，他也意识到对方已经一晚没睡好，如今正是需要好好休息的时候，于是数次按捺住了过去敲门的冲动。
既然无法入眠便唯有打坐修行，可惜因为心境不稳的缘故，这样的修行效率也几乎等于没有。所以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他就走出了自己的房间。
然而直到接近正午时分，林周都还没有出现。
肖沉冰感到有些不对劲，终于去到对方的房门前，然而几声敲门过后，里面却无人应答。
正困惑着，一道焦躁的男声突然闯进了他的脑袋，火急火燎地吼道：“别特么再敲了！你赶紧破门进来！主人出事了，他醒不过来了！”
肖沉冰听罢，瞳孔骤然收缩。

第47章 梦里梦外
肖沉冰二话不说，立刻抬手按住了门板，掌间流动的灵气迅速化作凌厉的剑气，将本已在昨夜遭受过摧残的房门彻底切割得支离破碎，木头碎块哗啦落了一地。
他抬脚走进屋内，疾步去到床边。只见床上的青年双目闭合，薄唇紧抿，似乎是在梦中遭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脸色相当不好看，就连呼吸有些急促起来。肖沉冰想要把对方叫醒，然而不论使用哪种办法都无济于事，如同石沉大海般激不起多少波澜。
“我已经叫过很多次了，他就是不醒啊！”男声的语气十分着急，仔细听去还可以发现一丝竭力隐藏的颤抖，“虽然平时也睡得跟死猪一样，但这四年来从来都没有发生这样的情况！这样子看起来简直就像是、就像是……”
“就像是？”
“就像是二十五年前那样！他遭遇雷劫之后昏迷不醒，醒来后疯了好些年才清醒，却又失忆得七七八八！苍天在上，我不想再经历一次那样的事情了！”
二十五年前？
肖沉冰心神一震，二十五年前不就是他和林周第二次见面——也是最后一次见面——之后的第四年？也就是说林周当初不是故意给失约，也没有戏弄他的意思，只不过因为自身也遭遇了预料之外的麻烦，才会让他怀着期待空等了一个又一个五年？
念及此，他的双眼不由瞪大，甚至下意识摒住了呼吸。
虽然对林周的帮助感到非常感激，但在肖沉冰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内心深处，其实还潜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郁结。那是从满怀希冀到心灰意冷而产生的负面情绪，即是对林周失约多年的怨念，亦是对自己天真的嘲讽。
直到此时此刻，他心中的最后一丝芥蒂才终于彻底烟消云散，与此同时，一种酸酸胀胀的温热感迅速涌现出来，将他的心房填满。随着那天夜里的绮丽梦境骤然浮现在他的脑海中，这暧.昧的酸胀就变成了小鹿乱撞的慌张，只不过当他的视线触及到床上沉睡不醒的男人时，所有沸腾的异样情绪又沉淀下来，由勃然怒意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咔嚓。
仿佛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响，那阻拦修为更进一步的门坎就这么消失了，灵气冲刷所带来的舒适感充斥着四肢百骸，五感和神识的敏锐度都得到大幅提升。
阿希感知到对方境界的变化，顿时吃了一惊：“你居然在这种时候突破了？”
这算什么情况，气到突破了？
肖沉冰对自己的情况更为了解，作为曾经迈进过洪川境的修士，他在修为恢复上的主要问题其实是灵脉的眼中破损，而一旦灵气的流动路线逐渐变得畅通，境界的提升便是水到渠成的事情，甚至不会遇上什么心魔困扰，毕竟这都是他已经在过去克服了的阻碍。
但是现在的他并没有心情理会突破一事，林周的模样让他心急如焚。想到刚才直接在脑海里响起的男声，他竭力平息着翻滚的怒意，沉声开口：“你是他的什么人？”
阿希愣了愣，说道：“我是他的器灵，一直寄宿在他的识海中。”
肖沉冰：“知不知道他变成这种状态的原因？”
阿希：“不清楚，我睡醒后他就这样了。”
肖沉冰：“……”
阿希：“但是之前的陈夫人有提到异化的应答影，会不会是它的问题？”
肖沉冰还是没有作声，但是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如今的天气已经微微转凉，他看见林周搁到外边的白花花长腿，稍作迟疑，还是小心翼翼附身上前，把被踢开的被子轻柔地盖到了对方的身上。紧接着他便转身走出房门，用最快速度找到了正准备施展问天之术的圆真。
“你明明说已经没问题了？”
他厉声质问，声音阴冷得像是有冰渣子在剑锋上滚动，目光中所蕴含的怒意让圆真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不过和尚终归是龙禅寺的年轻一辈佼佼者，即使是面对高阶修士无意识的气息压迫，他还是很好稳住了心神，问道：“施主，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你跟我来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不明所以的圆真跟着他去到了林周房间里，只消一眼，脸色便顿时凝重起来。
*****
林周在千钧一发之际往侧方扑去，打滚一圈后稳住了身形，也许是处于梦境中的关系，他的身手比现实中还要快上不少，所以将将避开了“肖沉冰”尖锐狰狞的五指。倘若刚才的动作再迟疑一秒，他觉得自己大概就要被黑虎掏心了。
这样的场景显然于记忆中的一切都对不上号，而且对方的模样看起来如此诡异，林周更倾向于把他当作是幕后BOSS。
“嘻嘻嘻……为什么要躲呢……”
林周：“不躲不是傻么？我毕竟还不傻。”
“你既然都救了我，为什么不愿意接受我的拥抱呢？”
林周：“注意逻辑硬伤，这里面没有因果关系，而且你刚才那根本不是拥抱。”
“肖沉冰”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非常有趣的笑话，半晌之后才慢慢停歇，歪头看着林周：“本来的目标是那个天灵体，结果那些傻瓜居然找上了你，看来应该是你的神魂更好吃一些？”
……咦惹。
林周摇头道：“我很难啃的，你大概不会喜欢吃，不如放我走？”
对方却没有回答，反而又问起另一件事：“好玩么？这是我以你的记忆为基础加工创造出来的世界，是不是处处充斥着意外和惊喜？”
林周继续摇头：“有惊无喜，并不好玩，不如放我走？”
两遍重复下来，“肖沉冰”似乎终于注意到了这个问话，嘴角随即裂开至耳际，双目中的眼白被蠕动的黑色线条所取代，其中涌动着贪婪嗜血的光芒。
“来都来了还想走吗？乖乖成为我的食粮吧！”
随着他话音落下，整个世界如同玻璃破碎般裂了开来，而对面男子的身体也迅速膨胀壮大，最终变成了小山包一般的庞然大物。
在他那粗糙不平的紫黑色身体表面，无数亮银锁链交叉缠绕，末端隐匿于地面之下。
林周看在眼里，呼吸有些急促起来——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是四大天魔。

第48章 对峙双方
四大天魔，光听名字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实际上在这本传统修仙升级流小说中，四大天魔代表的正是邪恶一方，是主角必须要战胜也必定会战胜的存在。和林周这种早早便当送经验的小怪不同，他们各有各的通天本领，前期因为受困于修仙界大能联手打造的镇魔狱而隐匿于幕后，直到后期成功破阵出世，便开始在大陆上为非作歹起来，成为小说后期的反派BOSS，活跃于读者的视线当中。
而在这四者之中，沧离作为终极反派苟延残喘到了最后，山龙紫则是头一个被主角斩杀的天魔。
至于眼前这大块头，林周几乎可以肯定就是山龙紫，毕竟他的特征比先前的女配柳依云还要明显，是属于那种让人印象深刻的奇特类型。
根据书中描述，天魔山龙紫是从巨大山石中诞生的妖族，也是四大天魔之中唯一的非人者。寻常妖族受到天地灵气的长期滋润而获得灵智，本就不易受到魔气的影响，然而山龙紫所在的地域距离九幽地境的入口太近，持续受到里面逸散出来的魔气侵蚀，他自化形那日起便已入魔，往后的数百年间更是越发肆虐嚣张，最终与其他三大天魔一起遭到镇压。
如今出现在林周面前的便是一块至少有十米高的紫黑色巨石，只不过还有紧紧束缚的锁链在，至少暂时不用担心对方会就这样泰山压顶般倒下来。
林周深以为，如果是被这样的家伙砸中，他有大概率会被压成藤泥。
然而对于山龙紫来说，尽管本体遭到了锁链的限制，他却丝毫没有显露出恼怒之色，似乎是对这样的状况感到习以为常。神识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地面上那道渺小的身影，他低低笑了几声，说道：“既然你与我进入到同样的梦境，那就注定要被我吞噬。”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四周的景象瞬间发生变化，原本因为梦境破碎而变得空茫无物的世界，此时又突然筑起了厚实的岩壁围墙。光线暗淡下来，一人一石仿佛置身于幽深洞窟之中，连空气都变得阴冷。
林周抬头望向洞顶那不计其数的巨大岩刺，发现尖锐的一端全都阴森森朝向自己，就如同无数蓄势待发的利剑，一时陷入沉默。
是了，这家伙喜欢吃人。
或者更准确地说，山龙紫其实是喜欢“炼人”。天赋神通“万物合一”能把其他的魂灵炼化成自身修为的一部分，因此他的星河境界称得上是用尸山血海堆叠起来的。
在被困在镇魔狱的时候，他便会借助漏洞时不时将人抓进梦中，在梦里将其吞吃殆尽。只不过因为小说中是一笔带过，林周也不知道对方竟然是通过应答影来抓人的，措手不及之下竟然中了招，落到了这般被动的局面。
“我应该和你说过了，我不好吃。”林周感受着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定了定心神，解释道，“我的本体就是一截藤蔓，又苦又涩，不会有人喜欢吃的。”
山龙紫：“没关系，我不是人。”
林周：“……我以为这不是关键问题。”
山龙紫哈哈大笑起来，雷鸣般的笑声在整个洞穴空间里重重回荡，伴随着因身体震颤而滚落的细碎石块，透着一种无形的震慑力。
林周心里越发警惕起来，虽然身形量级的差别往往不代表修为实力的差距，但也还是有着一定的参考意义——尤其是在绝对力量方面。
就好比如果上方那些巨型的石刺，哪怕不考虑准头，光是就这么直接自由落体砸下来，林周也觉得够呛。更别说天魔的身体如此庞大，倘若他真要来一记泰山压顶或者暴.力碾压，以他目前所掌握的灵术还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而且山龙紫是星河境修士，处于巅峰境界的强者。
林周的后背微微渗出冷汗，我应该不至于交代在这里了吧？
山龙紫笑够了，玩味道：“你还挺有自知自明。”
林周诚恳点头：“那是。”
“可神魂的味道与本体是何物没有必然联系，而是与自身的灵气充沛程度有关，我曾经吞噬过腐浊沼泽的水妖，虽然看起来相当恶心，尝起来却是出乎意料的美味。可惜他们一族的数量不多，一下子就吃没了。”山龙紫回味似的发出砸吧嘴的声音，片刻之后说道，“所以我很期待。”
林周心中登时警铃大作：“期待什么？”
山龙紫切换到肖沉冰的声线，低低笑道：“周周，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轰隆隆——
岩壁上那些虎视眈眈的尖刺开始剧烈震颤起来。
林周猛地抬头，瞳孔中倒映出无数道杀气腾腾的影子。他呼吸一滞，迫在眉睫的危机感让全身上下的肌肉紧绷，下一刻，一种陌生中透着熟悉的霸道力量在身体内迸发出来。
*****
守在床边的肖沉冰察觉到了一丝冰冷的杀气。
还没等他作出更多的反应，一道半透明的细长藤蔓凭空出现，将他狠狠抽飞开去。
肖沉冰重重撞到了门边上，只觉得五脏六腑气血翻腾。抬起头来时，屋子里已经被数不清的藤蔓所占据，这些不到拇指粗细的墨绿虚影发了疯似的舞动，所过之处，桌椅、窗户乃至横梁都遭到了严重的破坏。
阿希尖叫道：“是他的法相！他的法相失控了！”
几次眨眼的功夫过后，屋子变得千疮百孔，甚至开始出现倒塌的征兆。肖沉冰爬起身来，目光落在床上无知无觉的林周身上，用最快速度疾步冲了过去。
灵气化作坚实的壁障护在周围，然而没能坚持多久就在藤蔓的抽打下支离破碎。不过这还是给肖沉冰争取到了去往床边的宝贵时间，他一把抱起昏迷不醒的林周，当即头也不回地往回跑，在藤蔓狂躁的攻击下夺门而出。
几乎是在他踏出房门的下一刻，屋子便轰然倒塌。
又过了数秒，法相也消散于无形，就跟它出现时一样毫无征兆。
圆真听到了异样的动静，匆匆从另一侧的房间里走出，问道：“肖施主，怎么了吗？”
阿希惊得有些结巴：“你你你你你没事吧？”
肖沉冰没有理会自己身上新添的众多伤口，低头看向怀中的青年，发现他虽然安然无恙，但是眉头紧蹙，甚至流露出些许厌恶之色，似乎正处于非常不安稳的状态。
将这情况看在眼里，肖沉冰的脸色越发阴沉，转头瞪向赶来的圆真，寒声道：“所以你有办法了吗？”
圆真被这眼神看得有些发怵，脱口而出道：“有一个方法可以试试。”
与此同时，远在数千里之外的问天宗，宗主常破军突然感知到了来自镇魔狱的异动。没过多久，他便收到了同为星河境大能修士的九星门门主的传讯。讯息内容极其简短，却成功让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常破军流露出了明显的震惊。
只见上面写道——
“已确认天魔山龙紫死在镇魔狱中！”

第49章 不怀好意
山龙紫死在镇魔狱中！？
过于震惊的常破军一时控制不住力量，将手中的茶杯咔嚓捏碎。
一旁的大弟子欧阳卓原本正在汇报肖沉冰的搜寻情况，见师父在收到传讯之后这般失态，他心中感到困惑不已，小心翼翼问道：“师父，发生什么事了？”
常破军缓缓呼出一口气，沉声道：“大事。”
“大事？”
“镇魔狱中出了状况，山龙紫死了。”
欧阳卓瞪大了眼，难以置信道：“居然死了！？”
镇魔狱是由多名星河境界的顶级修士共同打造的绝对囚笼，以九九八十一道玄妙阵法为基础，与冥冥之中的天地法则交相呼应，因此拥有十分强大的限制力量。
当初的大能们费尽千辛万苦才将四大天魔困进镇魔狱中，自身也非死即残，不再能够与之抗衡。从那以后至今，问天宗一直在研究将天魔彻底消灭的办法，然而始终效果甚微。皆因镇魔狱的限制是双向的，里面的人无法逃出来，外面的人也难以干涉。也是在近百年的时间里，随着阵法威力的逐渐衰退，他们才可以对里面的状况进行观察。
明明上次观察的时候，四大天魔看起来还精神奕奕，甚至有些蠢蠢欲动，结果如今居然就死了一个？是因为内斗，还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常破军道：“暂时不清楚情况，为师等会儿出发去看看。”
欧阳卓问：“需要弟子跟随吗？”
常破军摇头：“不用。”
顿了顿，他又道：“虽然不知事出何因，天魔死了终究是好事一桩。镇魔狱不能维持太长时间了，倘若他们当真破阵而出，我们也能少一个强劲的对手。”
欧阳卓应了声是。
屋内陷入了暂时的沉默，问天宗的大弟子暗自打量着师父莫测的神色，想了想还是决定继续着刚才的话题：“那二师弟的事情……”
“依旧找不到？”
“是的，二师弟将命牌破坏了，又刻意隐蔽灵息，我们无法追踪他的位置。”
常破军揉了揉眉心：“沉冰这些年来越发沉默孤僻，心思却比从前更加细腻缜密，会有这方面的防范也在意料之中。其实乾坤门已经放弃了那桩婚事，只是九星门非得为自家的嫡传弟子讨个说法……不过话说回来，他能够越阶挑战那个叫作顾祈的小子，也算是没有丢了我们问天宗的脸面。”
说到最后一句时，宗主的话音里带上了一丝欣慰的笑意。
欧阳卓一字不漏地听了，心中顿时很不是滋味。但由于很好地控制了表情，常破军并没有发现他的异样，继续说道：“沉冰的灵脉似乎确实在修复中，也许在不久的将来就能重新恢复过去的境界，甚至走得更远。师兄在天有灵，也可以安息了吧。”
欧阳卓握紧了拳头，咬牙道：“师父说得对。”
尽管语气竭力保持着平静，他的内心深处也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甚至比得上方才听闻山龙紫死亡的时候。而在这惊涛骇浪之中，地位或将受到威胁的怒火占据了绝对的主流，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丝欧阳卓自己不愿意承认的惶恐。
脑海中浮现出一段时间前李如海和他说过的话，当时他还没有当一回事，认为是对方自己修为水平太低又或者添油加醋故意夸大，如今竟然连师父都这样说……
该死的肖沉冰，难道你又想骑在我的头上么！？
欧阳卓的拳头下意识握得更紧了，指甲几乎要嵌进了肉里。由于情绪波动太大，他体内的灵气也开始不安分地流窜起来，而这终于引起了常破军的注意。
“卓儿。”
这声呼唤并不响亮，但却如同暮鼓晨钟一般，让欧阳卓瞬间从不自知的失控状态中回过神来，连忙应道：“弟子在。”
常破军：“心境之于修行十分重要，切记不要过为外物所困。”
欧阳卓：“……是。”
常破军意有所指：“不论如何，你才是继承为师衣钵的人，为师当然也是最看重你的。”
欧阳卓面露喜色：“师父……”
“有些时候的小打小闹自属平常，师兄弟间的切磋也甚少无伤，只是要注意别太过火。”常破军挥了挥手，说道，“去吧，沉冰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我这就出发前往镇魔狱。”
“弟子恭送师父！”
欧阳卓深深行了一礼，注视着常破军御剑的身影眨眼间消失在天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自言自语道：“过火？当然是不过火的，我出手向来最知分寸了。”
“不过身为门派大师兄，自然是有责任对师弟妹们进行教导。二师弟，你不顾劝阻强行离开，又与师门切断了联系，竟然做出此等不守规矩的叛逆行径，就理当受到应有的惩戒！”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远在数千里之外双月镇上的肖沉冰仿佛心有所感，下意识蹙了蹙眉头。
阿希以为他是伤口疼得厉害，便说道：“你赶紧拿麒麟花膏药来涂一涂吧，看着怪吓人的。”
肖沉冰：“没必要。”
他将心中突然浮现的古怪预感抛到脑后，对圆真说道：“赶紧。”
年轻和尚点了点头，将最后一颗佛珠放到了阵法的中心。与手腕上念珠造型的须弥芥子不同，这三十六颗佛珠是龙禅寺千年传承下来的圣物之一，为了预防万一，圆真离开的时候将它们带在了身侧，平日里只是用来辟邪清心，结果如今倒是真正派上了用场。
随着他的诵念声起，阵法迸发出璀璨金光。
*****
林周有些恍惚。
就在方才的千钧一发之际，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体内涌了出来。四肢像是正在无限延展，而目光所及之处，自带浅浅荧光的藤蔓虚影在昏暗洞穴中横冲直撞，将所有攻击向他的岩刺劈得四分五裂。
整个空间里轰隆作响，烟尘滚滚，山龙紫先是困惑地咦了一声，随即发出了吃痛的大叫。
“你居然敢抽我！？”
林周：“……”
虽然其实好像不是我控制的，但你都能吃我了，我还不能抽你？
山龙紫十分生气，而这生气的结果便是周围环境的剧烈扭曲变换。眨眼之后，洞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坑坑洼洼的狰狞荒地。林周抬头望向天空，只见卷携着火焰的巨大陨石已经在云间显露了踪迹，并且正以极快的速度接近中。
这特么都可以！？
山龙紫的身影消失不见了，他的声音却依然在耳边回荡，似乎知道林周内心所想，他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说道：“这里可是我主宰的梦境世界，有什么是我做不到的？既然这天坠之石是你记忆中的可怖天灾，那我就用它来作为回敬你的厚礼吧！”
林周沉默了，却意外地没有很担忧。
与这块从天而降的陨石相比，自己身边的藤蔓确实显得渺小了一些——但既然是玄幻世界，也没有藤蔓干不过陨石的道理吧？
这样的念头才刚闪过林周的脑海，藤蔓虚影的数量便骤然暴涨，它们不断生长延伸，如同女子飘扬的发丝那样充斥在这天地间。来势汹汹的陨石被锋利的荆棘藤条切割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片，而在这些燃烧的碎片到达地面之前，周围的景象便再次哗啦破碎，化作了一望无际的洁白。
洁白之中，山龙紫庞大的身形赫然显现。
“你……”
他想要说些什么，却惊恐地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了。不计其数的藤蔓虚影紧紧缠绕在他那堪比小山包的本体上，甚至还将尖锐的末端扎进了岩体里。虽然是仅有普通人类拇指粗细的细小植物，却在数量上拥有绝对碾压的优势，因此也产生了极其霸道的束缚力量，带给他的威胁感甚至超过了那些源自镇魔狱的银色锁链。
而那藤蔓体内释放出的毒素——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竟然令他的身体出现急剧衰弱的现象，明明是可以扛得住星河境修士所释放灵术的坚硬巨石，如今居然像是遭受了万年风沙侵蚀的石头一般，呈现出前所未有的脆弱。
与此同时，藤蔓束缚的力量也在不断增强。山龙紫疯了似的挣扎，却发现越是挣扎，身体崩溃的速度就越快，等到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也许应该求饶的时候，一切已经为时过晚。
轰隆隆——
从四面八方深入的勒痕产生了交叉，这正是造成山龙紫身体分崩离析的最后关键。
下一刻，藤蔓虚影如同饿狼扑食般涌向了那堆大小不一的巨石碎块，没一会儿便将它们分解得支离破碎，这才悠悠然退了回来。
林周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一时张口无言。先后有几道藤蔓虚影亲昵地在腿边蹭了蹭，让他产生了非常强烈的似曾相识的感觉，只不过那些属于过去的记忆片段依然朦胧不清得如同隔着层薄纱，就像是随时能够破土而出的幼苗，还差了个契机。
“不愧是你啊，居然把那个傻大个干掉了。”
突然出现在耳边的熟悉嗓音让林周精神绷紧，本已平静下来的藤蔓虚影当即变得躁动而富有攻击性，朝着声音来向狂涌而去。
但却扑了空。
“别紧张，我又不在这里，只能和你说说话。”沧离低低笑了笑，轻声道，“别皱眉啊，你这样子可不好看。”
林周：“……”
沧离：“难道你的心中没有剩下一丁半点的情谊吗？我们是多少年的朋友，你也知道，我一直倾心于你。”
林周：“……”
他发现自己好像能够猜到对方接下来要说的话了。
“你就告诉我星辰种在哪里吧？这样我们也能够重新开始，你不怀念过去的生活吗？”
果然。
林周扯了扯嘴角，冷笑道：“闭嘴吧，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其实不过是为了你自己罢了。”
沧离叹了口气：“你误会了。”
误会？你可真敢说？
林周心中骤然涌起一阵骂人的冲动，然而还没等他喷上几句，规律有致的佛经吟颂声突然闯进了这个空间，庄严且肃穆，越来越响亮，最终甚至如同雷鸣巨响般，让心神都为之震颤。
处于吟诵声包围中的林周感觉周身一轻，仿佛有种无形的力量在牵扯着自己。他意识到自己很可能是要回去了，正惊喜着，就听对方阴恻恻道：“既然你不愿意帮我，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第50章 抱与不抱
林周沉下了脸：“你要做什么？”
“你觉得我想要做什么？”沧离反问，语气阴冷，犹如毒蛇吐信般在青年的耳边逐字说道，“等我出去后，一定会找到你——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后只能哭着跪着求我放过你。”
说完这话，天魔自己就先大笑起来，仿佛已经预见了某种愉悦的光景，他的笑声猖狂而恣肆，有一瞬间甚至盖过了在这个空间里层层回荡的佛经吟诵。
林周：“……”
真是让人脑壳疼。
不过这诅咒听着恶毒，他却从中发现了一样关键的信息。
“所以你现在还出不去，是么？”
天魔的笑声顿止，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看来还真是。”林周冷冷勾起唇角，讥讽的话几乎是张口就来，“受困于镇魔狱的可怜虫，只能借着别人的梦境恐吓威胁，这就是你当初所选择的强者之路？明知有问题却不悬崖勒马，反而放任自己越走越偏，我觉得这也许更应该称作是愚者之路才对，你说是不是呢，沧失心疯？”
“……你说什么！！！”
林周没有理会沧离的咆哮，反而发出了不屑的嗤笑。其实平日里的他并不会如此针锋相对，但是从刚才对方出现开始，他的心中就憋着一股莫名的郁气，此时一顿嘲讽，像是把以前没有说完的话都全吐出来了，他终于感到全身舒畅。
另一方面，正如林周所预料的那般，沧离并没有做出实质性的威胁举动，似乎确实是受到了镇魔狱的严重限制，能和他对话已经是极限。
“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我会证明我才是对的，你不信我，那是你自己目光短浅！”
天魔愤怒至极，如果拥有实质的形体，林周毫不怀疑对方会恶狠狠掐上他的脖子，就像记忆碎片里出现过的那样。不过这毫无意义的狂吼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随着声音渐弱，林周发现沧离竟然开始低低抽泣起来。
“可恶，我们明明是最好的朋友，我明明那么喜欢你……你不帮我，还有谁能帮我……林周，你真的好狠心……”
仿佛当真遭受到了什么惨无人道的背叛。
林周：“……”大哥，你这是戏精上身还是精神分裂？切换得也忒快！
对于天魔的凄声控诉，林周完全不为所动，甚至有些想笑。虽然他没能回忆起关于星辰种的种种细节，但也知道绝不仅仅是一句“不愿帮忙”可以简单解释的事情，而他对沧离的厌恶也是实实在在的，可想而知当初的来龙去脉并不会愉快。
双方就这样僵持了片刻，空间里骤然金光大盛。林周感觉到比之前要强烈数倍的拉扯力量，低头往身上看去，自己的四肢正在逐渐变得透明。
沧离也注意到了，顿时收起真假难辨的哭腔，又恢复到初始的冷静：“我会得到星辰种的，我一定要回到一切还未开始的时候。”
就像是穷途末路之人抓住了唯一的希望，他的话语里充斥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固执和疯狂。林周心头一阵触动，忍不住叹了口气，收起先前的敌意，难得以朋友的口吻劝诫道：“与其想着些不可能的事情，你还不如向前看。”
沧离：“……”
林周：“星辰种不是万能的，你所坚持的信念也不一定是真实的。”
短暂的沉默过后，沧离好像说了句什么，然而因为马上要从梦境中脱离的缘故，林周只听到了模糊的嗡嗡声。不过眨眼功夫，他眼前的景象就变成了有些陈旧的天花板，甚至还能瞥见角落里的蜘蛛网。身上盖着一层顺滑的丝绸薄被，指尖触及到了属于织物的柔软——一切证据都表明，他正躺在某间屋里的一张床上。
鉴于屋子的布局看起来非常眼熟，林周有理由怀疑这是临时收拾出来给圆真暂住的杂物间。
下一刻，阿希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哇啊啊啊啊你个死猪终于睡醒了！”
林周：“……”
林周：“听你的语气，我好像睡了很久？”
阿希：“哦，那倒也不是很久，两天两夜而已。”
顿了顿，他又道：“但是大家都很担心啊，我还以为你又要像以前那样疯上二三十年呢！天可怜见，总算没有让我遭这个罪！”
林周从床上爬起来，发现自己全身上下都泛着酸软，脑中更有些微微的眩晕，顿时感到困惑不已。不过器灵的话引起了他的注意，视线扫过地板上那个尚未擦拭掉的佛门阵法，他问道：“是圆真把我叫醒的吗？”
“差不多吧，如果不考虑效果延迟的话。”
经过阿希絮絮叨叨的解释，林周算是了解到了这两天两夜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包括他在睡梦中发飙将半边的屋子整塌，肖沉冰为了把他从坍塌的屋子里抱出来弄得伤痕累累，以及圆真今早祭出南禅寺传承圣物给他招魂并损耗了大量灵气，他却持续昏迷到接近傍晚才转醒。
听完之后，林周抹了把莫须有的冷汗，讪讪道：“好像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
阿希气呼呼道：“就是啊，你可把我们给吓坏了，必须赔礼道歉！听好了，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样，但如果你能保证以后积极帮我找回身体，我就考虑一下原谅你！”
话是这样说，林周却感受到了从对方灵魂深处传来的由衷喜悦。他哑然失笑，正要调侃回去，眼角的余光却发现肖沉冰匆匆赶来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处。
林周：“啊……”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只好干巴巴打了声招呼。
肖沉冰二话不说便径直走到了床边，在林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将他揽入怀中，双臂缓缓收紧，仿佛在拥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林周：“……”
那啥，你勒得我有点疼？
他动了动，却没能挣脱，肖沉冰修长精瘦的手臂里似乎蕴含着极其霸道的力量，如同钢筋铸造的囚笼，将他牢牢限制在狭窄的范围之内。
林周本来就觉得有点不舒服，这会儿终于忍不住叫道：“你先放开吧。”
束缚力骤然一松，肖沉冰连着后退两步，神色有些茫然。
在见到林周苏醒过来的那个瞬间，巨大的欣喜充盈了他的整个心境，伴随着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情绪，他的身体甚至先于思维作出反应，直接冲过去将对方抱进了怀里。
如今回想起来，这举动确实有些唐突，也难怪林周会不喜欢。
不喜欢……
这三个字甫一闪过脑海，肖沉冰就感到一阵胸闷。
只不过这胸闷着实很没有理由，毕竟他自己也排斥与其他人有过多的肢体接触，林周的反应也在情理之中。这样想着，肖沉冰便稳了稳有些烦躁慌乱的心绪，说道：“抱歉。”
林周愣了愣，摆摆手道：“没让你道歉啊，反而是我该向你们道歉，让你们担心了。”
“倘若当时我有留在房间里……”
“嗐，那还是我叫你走的。”
林周中断了这个话题，强打起精神打量了肖沉冰几眼，问道：“你身上的伤没事吧？有用过麒麟花膏药吗？”
肖沉冰摇头：“无碍。”
林周：“我听说是你把我从屋里抱出来的，谢谢啊。”
肖沉冰：“不客气，职责所在。”
……其实这还真算不上是你的什么职责，店里的伙计完全不等于保镖的。
林周哭笑不得，但更多的还是感动，肖沉冰这人虽然话不多说，关键时候确实非常靠谱。他想起了对方刚才的举动，目光又在那些尚未愈合的伤疤上逐一掠过，晕乎中突发奇想，上前两步轻轻抱住了对方，再次道了声谢。
肖沉冰：“……”
虽然没有得到回应，林周却发现他的身子似乎突然僵硬，连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
他连忙松开了手，迷迷糊糊地后退，却不小心把自己摔倒在了床上。
眩晕感变本加厉袭来，在林周的视野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听见了肖沉冰和阿希焦急的呼喊。
——哎，没事的。
——我就是想睡一觉，你们不用担心。
*****
实际上，林周确实只是需要一次充足的睡眠，用来修复神魂与灵气的损耗。
由于曾在雷劫中受伤，四年前还做出过抛弃大部分.身体逃走的行径，他的修为相较于从前的鼎盛时期本就要差上一些，再加上又与四大天魔之一的山龙紫在梦境中对峙，硬生生在对方的地盘上将对方血虐，这装逼的后果自然就是长时间的睡眠补血。
与此同时，苏醒的记忆也对精神产生了强烈的冲击。在梦中使出了旧有神通打败对手，随后又与曾经的朋友进行过交谈，这都成为了记忆复苏的契机，虽然其中的很多片段尚且还残缺不全，但毕竟是千年的量，消化起来依然需要很长时间。
——以上这些，都是林周醒来之后才知道的。
沉睡中的他只觉得沉沉浮浮，许多过往如同走马灯般飞速闪过，神魂的修补蕴养也在稳步进行，等到一觉醒来的时候，他才发现时间居然已经过去了足足一个月。
阿希感慨道：“要不是和尚说你就是在睡觉自我修复，我都要以为你之前的醒来只是回光返照了。”
林周：“……住嘴吧你。”
他对自己的灵脉状况和识海空间进行了内饰检查，发现都处于相当良好的状态，也没有任何可疑的追踪印记，这才下了床。
过去的记忆片段已经安分地沉淀下来，并且没有对现有的喜好和性情产生多大的影响。也许是因为记忆缺胳膊少腿的缘故，又或者什么其他原因，林周觉得自己脑海里就像是多了一个可查阅的千年日志残本，但真要说起来，他现在暂时也没有回到灵虚秘境继续修炼的强烈冲动，反而更倾向于守在自家的小店里……
对了，灵草堂！
在他睡觉的这段时间里，店里的生意怎么样了？
对于他的困惑，阿希笑得停不下来，只是一个劲重复说着“好得很”。
林周更加莫名其妙了，匆匆穿过院子往店面走去。然而在距离后门还有几步路的时候，他就已经听到了从店内传来的一道陌生女声，嗓音清脆而甜美。
“小哥哥，请问这种药怎么卖呀~？”

第51章 这是日常
林周表示震惊，小哥哥……难道指的是肖沉冰？
还记得肖沉冰刚来的那段时间里，他的阴冷气场着实吓退了一些客人，硬生生把自身颜值上的优势给抵消掉了。尽管后来反复和他说过要注意服务态度，他也只能做到尽量不冷眼相对，但还是远远达不到受欢迎的程度。
结果如今才一个月过去，他居然都被人家姑娘喊作“小哥哥”了？难道说这世界发生了什么沧海桑田的惊天变化，自己已经落后于时代了吗？
林周实在太过好奇，因此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进了店里。
首先映入视野当中的当然是三四个正值妙龄的年轻姑娘。
她们注意到林周的出现，礼节性地打了个招呼，随即迅速将目光重新放到了前台的身影上。各个目不转睛，笑颜如花，你一言我一语的，都想争抢到与小哥哥对话的机会。
林周再往前走两步，顺着她们的视线看去，然后见到了一颗锃亮的光头。
“……”
仿佛是为了衬托自家主人的惊诧，阿希爆发出了更夸张的大笑，林周甚至可以想象出对方笑得满地打滚的模样。他不明所以地挠了挠头，对前台的年轻和尚说道：“圆真，你怎么在这里？”
“我是在替肖施主看店呢。”圆真并不意外林周的出现，脸上扬起了柔和的笑容，“林施主，身体状况还好吗？你果然是在这两日醒来，肖施主回来后一定会很高兴的。”
林周还没说什么，那三个姑娘已经十分默契地到店门边上，相互之间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天啊，酒窝出现了！”
“太可爱了吧！”
“可惜小哥哥是个和尚，不然我一定要嫁给他！”
……
即使听力并不算出众，林周也将她们的对话听得七七八八，顿时哭笑不得，心想你们大概不知道这位和尚小哥哥是修士，而且还是水平不赖的那种？在这点微不足道的距离之下发出声音，又没有使用任何的屏障灵术，想要不被他发现你们在说什么，只怕是有一定难度？
作为当事人的圆真果然露出了腼腆羞涩的表情，那边的姑娘们瞧见了，又再次炸开了锅。
“他是不是听见了！”
“听见了又怎样，好可爱！！”
“啊啊啊啊啊我想嫁给他！！！”
圆真：“……”
圆真：“三位施主……”
林周笑着阻止了他，意味深长道：“小姑娘说悄悄话的时候，你就不要去打扰了。”
圆真恍然大悟：“林施主说得对。”
“我还以为你早就已经离开了呢。”林周侧身靠在台边，问起肖沉冰的事情，“听你刚刚话里的意思，沉冰是出门了？”
“他说要去买些菜回来，准备给你做顿好吃的。”
“但你毕竟是客人，怎么能让你帮忙看店呢？”
“没关系，我是来报恩的，这也是报恩的一环。”圆真顿了顿，还是流露出些许苦恼之色，“其实灵植的种类和售价都还算好记，我从前也曾接触过相关的内容，就是总会有些热情的女施主到店里来，让我有些不清楚该如何招待才比较恰当……”
“不用特殊招待，你和我们说说话就好！”
“小哥哥，你先前说的效果我都没听清，能再告诉我一遍嘛！？”
姑娘们又纷纷簇拥而上，简直如狼似虎，倘若没有前台阻隔，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林周不得已后退几步，忍不住陷入沉思——圆真对女性的吸引力究竟是在于他那有些肉乎乎的圆润脸蛋，还是平日软绵绵的青涩性格，又或者是两者兼而有之？
阿希才没想那么多，兴冲冲道：“我强烈建议把他留下来当伙计！圆真可比肖沉冰受欢迎多了，有他在的话，店里的生意绝对能蒸蒸日上！你很快就能攒够钱帮我找回身体了！”
这还真不是钱的问题，是我根本不知道你的身体掉在什么地方了……林周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说道：“你想得太美了，人家不是我说留下就能留下的。”
圆真此番前来只不过是为了“报恩”，作为南禅寺的下一代继承者，又不曾遭遇到什么需要他特殊帮助的困境，既然如今恩情已报，于情于理，他都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这样一个偏远的弹丸之地。
果不其然，在确认林周身体无碍之后的某个晴朗日子里，和尚就主动向两人请辞了。
“林施主相安无事便好，我很高兴能尽到绵薄之力。虽然很想再与你们相处一段时间，但是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师父日前传唤我回寺，似有要事吩咐，我不得不启程了。”
“后会有期，请保重。”
他郑重地行了一礼，随即从念珠中召出了青铜钟，在一阵青烟缭绕中离地而起，向着碧蓝如洗的天空尽头加速而去。比起降落时所造成的巨响，他这起飞倒是悄无声息，以至于紧跟着嬉笑走来的姑娘们都没有发现他的离开，还在店门口处探头探脑。
“小哥哥今天不在嘛？”
林周摸了摸下巴，说道：“小哥哥刚刚已经走啦。”
姑娘们齐齐一愣，心头浮现不详预感：“走了是什么意思？”
林周耐心解释道：“就是暂时不会回来的意思，他只是店里的客人，有事了自然要离开。”
“啊……”
见她们面露失望之色，林周突然玩闹心起，开始推销起自己店里的伙计来：“虽然和尚哥哥走掉了，我这店里不是还有个帅气哥哥吗？看看那修长的身形，健硕的肌肉，如同雕像般无暇的五官，超凡脱俗的气质，是不是让你们心动的感觉……”
话没说完，这帮姑娘就已经有了反应。
“对对对，老板你说得对！”她们相互瞅了几眼，几乎是异口同声道，“不过我们有事要先走了，老板再见，下次再聊！”
林周：“……”
他默默转头看向肖沉冰，发现这家伙果真是在散发着阴冷气场。
林周：“……别这样，吓到小姑娘多不好啊。”
肖沉冰反问：“我怎么了？”
林周的视线从他那明显蹙起的眉头上掠过，又落到那双认真求解的双眼上，张口无言半晌，终于蹦出三个字：“没怎么。”
解释起来太复杂，那还不如不解释。
肖沉冰点头，又道：“我去把那个东西拿来，你先在这里好好躺着。”
林周：“……哦，好。”
转过头来时，他发现门口竟然还站着一个长相清秀的年轻女孩，看起来有点眼熟，应该是来过好几回。她的眼角眉梢间透着些犹豫不决，纤细的手指拽着衣服的一角反复揉搓，轻咬浅色下唇，像是有什么话憋在心头，却碍于某种原因说不出口。
阿希哈哈笑道：“这么扭扭捏捏的，我觉得她是想向你表白。”
林周却觉得不是如此，结合方才的情况，他认为女孩是对肖沉冰感兴趣，只是因为被对方的冰冷气势所震慑，所以才打算从他这里旁敲侧击，以便加深了解，甚至投其所好。
这样想着，他便朝女孩招招手：“不用害羞的，你过来，我和你细说。”
哪怕不从店里的生意考虑，他也希望肖沉冰能够多交些朋友，据说对改善阴沉气质很有帮助，也不容易钻牛角尖。
女孩把心一横，三两步走进店里：“老板，其实我就有一件事情挺好奇的。”
林周心道果然如此，笑问：“什么事？”
“我想知道，你和你的伙计……是在一起了吗？”
林周笑容顿僵：“诶？”
女孩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其中仿佛隐含着某种原因未知的热切期盼，让他一时有些招架不住。
“我发现你们之间的氛围比以前更融洽了，有的时候就好像老夫老妻一样！”
林周：“……”
林周：“这话说得可能有点过……”
“我的天啊，真的好般配，太可以了！！”
林周：“……”
等等，真有这么般配吗！？而且你在激动什么？？

第52章 你的触碰
花了好一阵功夫，林周总算明白了女孩激动的原因，哭笑不得之余，他还是不太能理解对方所说的般配感究竟从何而来。直到阿希忍不住跳出来添油加醋，细数过往的种种细节，他才如同被一语惊醒的梦中人般，有了恍然大悟之感。
这么说来，好像是挺老夫老妻的……艾玛，我在想什么！？
林周有些心神恍惚，找了几句借口将激动不已的女孩送走，随后成大字型躺倒在懒人椅上，大睁着眼睛望向天花板的横梁构造，心想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对了，似乎是在他醒来之后，情况就有点不同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责的关系——虽然林周觉得完全没必要——肖沉冰的精神变得有些焦虑起来，这没有体现在他的言语神色之中，却直接转化为了实际的行动。
先是最开始的那几天，他提出要在林周房间里守夜，以防影子事件再度发生。林周自然没同意，结果肖沉冰表面上看起来是放弃了，但其实自己不声不响把守夜地点从屋内改成了门外，为了避免造成困扰，更是趁夜深人静时才悄悄跑来。
林周还记得某次起夜的时候，推开房门就见到一道站立在走廊上的笔挺身影，无声无息仿如鬼魅，着实让他吃了一惊，有一瞬间甚至以为有贼潜进了家里。也就是那次的偶遇，才让他发现了肖沉冰每晚的举动。
当时的他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反复强调影子背后的大老板已经被他切得支离破碎，即使没死在短时间内大概也不敢作妖，如此这般，肖沉冰才终于放下了守夜的念头……然后改为在饮食上下功夫。
是的，饮食。
倘若要追根究底，这应该是源于阿希的随口一说。
影子事件过后，林周发现向来自视甚高的器灵竟然愿意和肖沉冰说话了，难免感到十分惊奇。而更令他诧异的是，这一人一灵的性格明明看起来并不像是能够和睦共处的样子，结果相互之间的交谈竟然意外地融洽。
作为契约主人的林周可以清楚听见阿希说出的每一句话，大多数时候是器灵惯有的调侃和戏谑，谁曾想肖沉冰竟然一点不悦的迹象都没有，甚至还听得相当认真。于是便有了某日闲聊时，阿希随口说了句“主人的身体以前遭受过重创”，肖沉冰便迅速找到了替代守夜的弥补方式，开始变着花样给林周做滋补菜肴。
对此，林周表示真没必要。
但平心而论，嗯……也确实有点小期待。
除此之外，由于在山龙紫主宰的梦境空间中使出久违的神通将对方击败，就像是许久没有锻炼的人突然猛烈运动，林周的肉.体还是受到了一些折射损伤，具体表现为周身酸软和局部的化形不稳。尽管酸软的症状已经在沉睡的一个月里得到极大缓解，化形上的障碍却仍未解决——他的部分皮肤上覆盖了墨绿色的硬质层，并且迟迟未有脱落的迹象。
林周没办法放任不管，便决定用灵植促进修复，因为以前也出现过类似的情况，他轻而易举就定下了药方。只是关键的问题在于，药有外敷，可是部分的硬质化却分布在人手所不方便触及的尴尬位置。
这就唯有靠肖沉冰了。
林周略微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正面朝下躺在床上并让肖沉冰在脱光衣服的后背上轻柔涂抹的样子，大概确实有那么一些老夫老妻的氛围，难怪就连阿希都对女孩的话表示赞同。
“躺好。”
低沉沙哑的嗓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林周浑身一激灵，在短短数秒的时间里，过去几日的敷药场景不消停地在他的脑海里晃来晃去，连带着那指尖触及的温度都似乎还在背部徘徊，让他的耳朵微微有些发烫起来。
不过林老板终归是不开窍的林老板，自然没明白这种微妙的情绪是怎么回事，并迅速将其定性为某种周期性发作的心虚，并抛到了脑后。他的视线转向一旁的男人，眨了眨眼睛，说道：“就在这里敷吗？我们还是进房间去吧。”
万一又被满怀热情的客人刚巧撞见，这老夫老妻的说法只怕是要坐实了。
肖沉冰点点头，解释道：“我以为你不想动，可以关门。”
林周站起身来，笑着摇摇头：“不至于懒成这样，而且房间躺得更舒服。”
像往常那样，两人去到了林周的房间。只是在上药的时候，林周总会忍不住想起刚才那原因未知的心虚，以至于后背的感觉变得越来越敏锐，那种指尖掠过的微痒，有时甚至会让他会产生往回缩的冲动。
肖沉冰：“别动。”
林周：“……哦、哦。”
他寻思着这样下去可不行啊，只好想尽办法转移注意力，各种有的没的说了一通。
肖沉冰却比平时更沉默些，大多数时候只回了一句“嗯”。
林周说完一轮，正觉得口干舌燥，脑中突然闪过二三十年前的记忆片段，心有所感，脱口而出道：“其实我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情。”
肖沉冰：“嗯。”
“关于那时的约定，并非是我故意失约，只是因为发生了一连串的意外……”林周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歉意，“让你等久了，我很抱歉。”
肖沉冰：“没关系。”
林周扭头看向旁边的男人，发现他居然笑了起来。
虽然只是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他的五官却如同驱逐了阴霾的晴空般，清澈得碧蓝如洗。
林周愣了愣，真心建议道：“你应该多笑，笑起来多好看。”
肖沉冰：“……”
肖沉冰：“好。”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
问天宗的搜罗似乎暂时告一段落，据说是因为九星门内部出现动乱，前往云麓回廊历练的弟子中有人被受困的魔修夺舍操纵，在门派内杀了不少弟子杂役，所以他们也没空与问天宗计较鸡毛蒜皮的小事。
为了以防万一，林周还是让肖沉冰继续服用幻容丹。他本以为两人能够就这样平淡生活下去，谁曾想自己没找麻烦，麻烦却主动找上门来——还是会牵扯出一系列后续的□□烦。
事情发生在某天下午，肖沉冰外出采购生活物资未归，林周正歪在懒人椅上昏昏欲睡，只要等到自家伙计回来，他马上就能两眼一闭梦会周公。然而令他失望的是，首先出现在店门口的人并非是肖沉冰，而是一个看起来有些陌生的年轻女子。
林周揉了揉眼睛打量两秒，确定自己不知道对方是谁。
阿希见状，当即发挥他的超群记忆力帮主人回忆：“就是你刚醒来那天见到的三个女孩子中的一个，和圆真聊得最开心了。”
林周了然，便对女子说道：“如果姑娘你是想打听圆真小哥哥的消息，很不好意思，我这边暂时也不清楚……”
“不不，我是来找老板你的。”女子往旁边看去，“这位就是灵草堂的林老板。”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一个身披玄色长袍的高大男性出现在林周的视野当中。

第53章 谁吓谁呢
林周暗中打量这位负手站立在店门前的男人，发现他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令人不舒服的傲气，尤其是那双投来审视目光的细长双眼，几乎没有掩饰其中的轻蔑意味。
“你就是林周？”
男人开口之后，这感觉就更明显了。
林周蹙了蹙眉头，说道：“我是，不知阁下有何贵干？”
平心而论，他并不太欢迎这种类型的客人，因此也没有表现出平日里的热情。女子似乎发现了这一点，正要解释什么，却被另一道男声喝住。
“行了，我们找他有要紧事，你赶紧滚吧！”
林周心想，原来还不止一个？
女子似乎被喝得有些六神无主，没敢多说什么，只简短留下一句“他们是来自名门大派的仙师大人”就匆匆离开了。与此同时，另一道瘦削的身影也从旁侧走出，跟在玄衣男人的身后阔步走进了店里。
林周的目光从后方那人脸上扫过，觉得似曾相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阿希告诉他：“是问天宗的弟子。”
林周恍然，如果是在问天宗有过数面之缘，那就难怪会有隐隐约约的熟悉感。
但是问天宗的弟子居然指名道姓而来，究竟是所为何事？难道他们已经肖沉冰藏身于此，所以特意来找人的？可之前明明听东方御说过，九星门疲于应对门派危机，应该已经暂时放弃追究肖沉冰的责任才对！
身为问天宗的首席大弟子，欧阳卓当然知晓九星门如今的困境，而他在前段时间碰巧遇见了顾祈，也发现这位当事人的伤势早就愈合得不留痕迹，并且似乎相当排斥将之前的交战上升到两个大门派之间的交涉。
不过对于欧阳卓来说，这是一次很好的机会，更是一次绝佳的借口。
倘若肖沉冰的灵脉确实正在逐渐恢复，为了防止对方重新压到自己头上，他就必须要趁早采取手段应对，将威胁的苗头尽早铲除。只因那家伙破坏了命牌远走天涯的缘故，行踪一直不甚明朗，所幸连老天爷都是帮他的，与顾祈的偶遇让他从对方那里获得了重要的线索。
肖沉冰曾出现在大陆南边的小镇上。
当时有个人和他在一起，叫作林周。
林周在双月镇开了家灵草堂。
欧阳卓当即四下打听，得知在乾坤门前来交流的期间——同时也是他有事外出的时候——还有个年轻男性与肖沉冰一同出现在后山的祭天坛，那个男人的名字恰好就叫做林周，两人的关系似乎非常要好。
这便有方向了。
欧阳卓将目光从店里简单朴素的摆设上收回，径直对上了林周的双眼，说道：“我听说你和肖沉冰认识，而且关系不错。”
张秦立即接话：“大师兄，我可以作证！当初在后山见到肖沉冰的时候，这人就已经跟在他身边了！”
林周：“……”
哦，懂了。
原来是疯狂嫉妒肖沉冰的问天宗大师兄，那对方的来意就显而易见了。
“是又怎么样？”林周耸耸肩，说道，“我认识的人有很多，里面确实有一个叫肖沉冰的。”
“那你应该知道他如今在什么地方？”
“不知道，为什么要知道？”
“当真不知？”
“当真不知。”
“那可真是遗憾。”欧阳卓叹了口气，从须弥芥子中取出一根细长竹简，随手丢在木制前台的光滑横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本来还想着如果你能告诉我一些有用的信息，我就赠你一千万的灵石当作是谢礼的……看到没，我都准备好了。”
顿了顿，他又意味深长地重复道：“真是遗憾。”
林周瞥了一眼，发现上面的红色小字确实代表着一个惊人数额。不过他马上就移开了视线，神色不悦道：“在我的店里不要乱扔垃圾。”
欧阳卓：“……”
张秦：“……”
张秦：“你管钱叫垃圾？？？”
林周心想，一般情况我是把钱当作宝贝的，但这不是你们的钱么？还妄图从我嘴里套消息，那就必须得垃圾。
欧阳卓的惊愕只维持了一瞬，随即露出了然的神色：“难怪这间小店看起来如此破烂逼仄，原来老板是个视金钱如粪土的高尚人士。”
林周：“……我谢谢你？”
欧阳卓：“不客气。”
林周有些嫌弃地挥挥手：“小店破旧，也容不下二位这般尊贵的身份，不如请回吧？”
对于老板如此明显的赶客，欧阳卓却没有要走的意思，继续说道：“其实我还有一事挺好奇的。”
林周：“……”
“刚刚一路走来的时候，那个小姑娘告诉我，你的店里雇了个新伙计，时间正好是在肖沉冰离开山门的半个月之后。”欧阳卓的嘴边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双眼紧紧注视着面前的年轻人，“据说那人也姓肖，你说他会不会恰好知道肖沉冰身在何处？”
林周：“天底下姓肖的人多了去了。”
欧阳卓：“可是时间正好吻合。”
林周：“吻合又如何？天底下的巧合多了去了。”
“那就让我见见人吧。”欧阳卓的语气骤然变得冷厉阴沉，灵压以他为中心散发开去，卷起阵阵猎风，“肖沉冰不遵守门派规定，强行突围逃离并造成重大损失，他必须随我回山门请罪。林老板，你应该不会想要与云泓大陆的第一仙门问天宗对抗吧？”
林周干脆利落道：“当然不想。”
欧阳卓满意地点头：“那就……”
“但是我更不想受人威胁。”
随着林周话音落下，比欧阳卓方才所释放气息强大得多的灵压骤然迸发，就连空气都像是不堪重负般发出了惊悚的咔嚓声响。张秦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欧阳卓虽然勉强扛住了，但也被强烈的恐惧攫取了心脏，双眼大睁着，连半点反抗的心思都没有。
阿希笑道：“你这招用得还挺溜。”
林周表示同意，在找回部分记忆之后，他能清楚感觉到自己与外界环境的联系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就像是闭塞许久的道路骤然畅通，大量的灵气争先恐后涌进他的体内，在那容量未知的灵脉中缓缓流淌，汇聚成璀璨闪耀的银色光河。
因为这个原因，当他将体内贮存的灵气在极短时间里向外界释放时，便能产生极其强大的冲击威力。虽然并不具备实质性的攻击效果，用来吓唬人还是非常便利的——尤其是某些以实力为尊、性子高傲却又贪生怕死之人。
欧阳卓身体僵硬，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衣裳。
他没想到这样的小店里居然还会有星河境的大能高手，此等可怕的灵压，简直比当师父还要厉害几分！偏偏这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显露出任何强者的气息，一身装扮和说法方式都与普通市井之民无异，哪知道居然强大如斯！
林周从欧阳卓变换不定的表情中猜出了他的想法，心中一哂，嘴角勾起杀气腾腾的冰冷笑容，阴森道：“怎么样，是要现在就滚，还是被我切成肉片下酒？”
可谓反派气场十足了。
屋内一阵静默。
林周拖长音调：“嗯？”
两人终于反应过来，异口同声道：“马上滚！”

第54章 我都吃了
林周的威胁很有效果。
虽然他的演技并不怎么样，但胜在方才的灵压震慑足够成功，如今只需略微吓唬一下，这两个慌了神的问天宗弟子就立即打退堂鼓了。
跪在地上的张秦在第一时间手脚并用地爬起身，转头发现大师兄已经消失在门口处，他连忙逃也似的追了过去，甚至因为没有注意脚下而被门槛绊了一脚，差点摔了个狗啃泥。两人的背影充满了落荒而逃的味道，不仅半点仙家气质都没有，反而像是灰溜溜败走的乡村恶霸。
阿希对此嗤之以鼻：“就这居然还是大陆第一仙门的大师兄？懦弱至此，简直让人笑掉大牙了！”
林周觉得有些好笑。按照原著的剧情，欧阳卓能够获得首席大弟子的头衔，其实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肖沉冰的修为倒退，以及宗主的少许偏袒私心。不论是天赋还是心性，欧阳卓都与肖沉冰存在不小的差距，尤其是那根源于不自信而滋生出的强烈嫉妒心，更是影响其修为精进的一大阻碍。
还记得在肖沉冰修复灵脉并在众人面前大放异彩之后，首席弟子的身份很快就回到了他的身上，欧阳卓也在不久后的某次魔修讨伐战中身死。不过由于自己的干预，还有个重生的主角，如今的剧情就跟魔改似的，林周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说起肖沉冰，他现在好像还在镇上买东西……
林周心里咯噔一下。
应该没那么巧能遇得上吧？
即使遇上了，有幻容丹作掩饰，他们应该也认不出肖沉冰吧？
肖沉冰好歹是在逃人士，应该会懂得伪装自己，尽量不露马脚……吧？
阿希：“难说，要知道老天爷向来不给你面子，也许你担心什么就会发生什么。”
林周：“……”
*****
肖沉冰以前很少与普通城镇里生活的凡人接触。自从年幼时被师父发现并带回问天宗，他每日的生活就与修行紧紧纠缠在一起。
打坐，锻体，练剑……他比所有的弟子都勤奋，也比其他人更加天赋异禀，就好像灵魂深处早就已经镌刻了关于剑道的不灭印记，他的境界蹿升极快，也几乎没有遭遇过心魔困扰。年纪轻轻迈入玄湖境后，他开始下山行走四方，专门前往各种危险重重的诡谲之境，在生与死的磨砺之中再次突破，一跃成为洪川境的高手。
倘若没有遭遇那个正体不明的强大敌人，他的将来肯定大有不同。
但是倘若灵脉没有损毁严重，他也不会孤注一掷般闯进九幽地境，更不会与林周相识。
念及此，肖沉冰便感觉到一股暖意自心底涌起，与此同时，那个绮丽暧.昧的梦境又再次霸道地闯进了他的脑海之中，让他的呼吸不自觉变得沉重起来，心跳逐渐加快。
“喂，小伙子，这肉你还要不要？”
问话的人有着一道粗犷的大嗓门。
肖沉冰瞬间回过神来，面无表情地盯了那块肥瘦相间的红肉一会儿，终于嗯了一声。
他一直以来都是用这样的方式买菜，大多数时候不挑不拣，眼神直勾勾看着想买的东西，眼神还阴沉得吓人。就在店家以为这人是打算来找茬的时候，他又会突然转身离开，或者掏出灵石表示要买，久而久之，镇上的居民也都见怪不怪了，甚至还能主动出声招呼。
林周所列的清单都已经采购完毕，买好菜之后，肖沉冰便直接回店里。结果半路上遇见了一个有些慌张的年轻女子，左顾右看，似乎正焦急寻找什么似的。在看到肖沉冰的瞬间，她瞪大了眼睛，随即急匆匆跑到了他的跟前。
“你听我说，大事不好了！”
肖沉冰：“……我不认识你。”
“我有到过你们店里好几回的……不对，你认不认识我不要紧！”女子喘了几口气，急声道，“我是想告诉你，有两个大门派来的仙师往灵草堂去了，他们是专门去找林老板的！”
肖沉冰：“……”
肖沉冰：“哦。”
这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林周的灵草堂虽然是开在这样一个偏僻的小镇上，实际做的却是全天下过路修士的生意。由于灵植质量不错，价格又实惠公道，回头客还是有不少的。
他神色漠然地绕开了女子，正打算继续往前走去，哪知又被对方跳过来拦住了。
“让开。”
见男人步履依旧如常，女子顿时心急如焚：“你别不当回事，他们说要先礼后兵，很有可能是去找林老板麻烦的！”
此话一出，肖沉冰的瞳孔骤然收缩。
“什么门派？”
“我、我也不知道，就听到其中一个叫另一个大师兄……”
话音未落，肖沉冰的身影已经在她眼底下腾空而起，转瞬去到了数百米开外的地方，在半空中留下了成串的银色残影。
女子震惊了，喃喃道：“原来他也是仙师……”
与此同时，欧阳卓和张秦终于跑出了曲折幽深的小巷，相互之间看到了对方的狼狈姿态，终于想起来他们是能够御剑飞行的。欧阳卓正要说些什么，视线的余光却突然扫到天上那道逼近的身影，张秦同样眼尖地发现了，脱口而出道：“好像是肖沉冰的剑！”
斩星剑身细长精巧，飞行时快如闪电，因为曾在门派交流上多次见到肖沉冰的御剑身影，他的心中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欧阳卓听罢，冷冷一笑：“很好，那个小姑娘算是有点用。”
长青剑应呼唤而出，载着他向半空中的身影径直奔去，属于洪川境强者的剑意已经在掌间酝酿。
*****
由于心中有些不安，林周决定出去找人。
实际上，因为肖沉冰三人弄出的动静太大，各种轰隆巨响不绝于耳，还伴随着潮汐般的灵气流动，所以他几乎没花什么功夫就找到了他们的所在——小镇边缘的一处坡地上空。
同处于洪川境，肖沉冰与欧阳卓的实力其实不相上下。但由于欧阳卓这边将长青剑的十道禁制全都解开，再加上有张秦的辅助，肖沉冰也必须进一步解放斩星剑的力量，才能保证在交战中不落于劣势。
正因如此，随着战况愈演愈烈，大量的灵气在他们周身汇聚、碰撞，凌厉的剑意铿锵交锋，连空间都仿佛要被撕裂。而身处漩涡中心的三人，也渐渐发现情况有些失控起来。
林周站在下方仰头望去，流动的剑意如同极光般瑰丽，却散发着强烈的不安定气息。
灵视状态下，空中的灵气已经躁动得像是失去方向的瀚海流星，在一次次的相撞中炸出星星点点的银光。毫无疑问，等到它们成片爆炸的时候，这片区域都会被狂暴的能量狠狠冲刷殆尽，连带着旁边的双月镇也不能幸免。
林周的呼吸有些急促起来，他决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而随着这个念头浮现的，是某种趋近于身体本能的行动。
他放开了自己的神识。
不死藤的法相随即显现于天地间。
无数细长的墨绿虚影在空中交错纵横，下一秒，所有的失控灵气都被吸收进藤蔓里，进而流入到林周那犹如无底洞般的庞大灵脉中。
不消片刻，空中的灵气被吸收得一干二净。
欧阳卓惊疑不定地顺着藤蔓看向地面，在发现那道有些熟悉的身影之后，他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恐惧之色。
怎么又是他！？

第55章 我吃撑了
就在欧阳卓愣神的时候，肖沉冰的攻击已经悄然而至。虽然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回过神来并御剑闪躲，右臂也还是被神出鬼没的无形剑气割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鲜血汩汩直流。
“你！！！”
欧阳卓勃然大怒，体内残余的灵气当即疯狂运转。
“今日不把你打趴下，你就不知什么叫尊敬师长，什么是门派规矩！”
他目光凶狠，脚下的长青光芒大盛，灵气以此为中心向外迸发，空气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剑吟之声，充斥着迫不及待的锋锐攻意。结果这样的气势并没能维持多久，下一刻，旁侧一道拇指粗细的藤蔓虚影突然动作起来，不声不响地袭向了他的后背。
快速又凶狠。
欧阳卓措手不及，整个人被藤蔓抽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随后重重摔落在前方的坡地上，引起大量草屑与尘土飞扬。与此同时，失去控制的长剑也如同废铁般直线下坠，伴随着同样沉重的啪嗒声响，最终掉在了离他有四五十步远的地方。
张秦追了过去：“大师兄！”
林周这才将法相虚影收回，感受着从身体内部传来的暖洋洋气息和微妙的饱腹感，心中惊诧不已，心想我这是把灵气都吞掉了吗？不愧是满级大号。
他抬头望向天空仅剩的一道身影，招了招手，叫道：“你先下来。”
肖沉冰心中担忧，连忙御使着飞剑降落在了他的身边，低声问：“你没事吧？”
林周眨了眨眼睛，不解道：“我能有什么事？该有事的不该是你吗？”
这话让肖沉冰一愣，薄唇随即抿成直线：“是我太弱了。”
“……哎，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说在这样的情境下，你才是那个比较容易有事的人。”林周讪讪补充，见对方似乎还是笼罩在某种低迷的情绪之中，他又安慰道，“而且你年纪轻轻，能够到达洪川境已经很厉害了，还记得我在你这个年龄的时候……”
他停了下来，在脑子里翻找了一下近千年前的记忆碎片，发现刚穿越来的自己似乎维持着无法动弹的藤蔓形态有一百多年的时间，顿时哑然失笑：“还不会动呢。”
肖沉冰：“……”
林周装模作样地叹气：“你没有体会，真是不能更可怜了。”
肖沉冰微微睁大双眼，直愣愣盯着对面男人那由于缺水而有些干燥的嘴唇，突然有种想要舔一舔的冲动。不过他的自制力显然非比寻常，瞬间的失神过后便是理智回归，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郑重道：“我会更加努力修行的。”
“……额，加、加油？”
气氛莫名变得尴尬起来，林周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幸好还有欧阳卓这两个家伙在，他总算找到了转移注意力的办法。轻咳两声，他用传音之术将威胁的话送到对方耳边，阴冷语气比先前在店里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数到三声，倘若你们俩小子还没有滚出我的视线，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正巧我也想喝酒了，只是缺了下酒菜。”
“我最喜爱活体切片，尝起来够鲜。”
“三——二——”
林周的威慑力显然仍旧存在。
听到他的话语，两个问天宗的弟子浑身一颤，随即像是火烧屁股一般慌里慌张地跳上飞剑，头也不回地疾速远去，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着自己。
直到那两道身影消失在重峦叠嶂的山脉之后，林周才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对肖沉冰说道：“明明那家伙前不久才朝你放狠话，结果转瞬就跑得没影，你说滑稽不滑稽？”
肖沉冰没有应声，只是又一次默默按捺下心头的躁动。
他的视线从两人离去的方向扫过，眼底浮现出一丝晦暗阴冷的光芒。
“嗯？你在看什么？”
对于林周的困惑，肖沉冰摇了摇头：“没事，回去吧，东西都买好了。”
*****
欧阳卓与张秦用平生最快的御剑速度远离了双月镇，直到灵气耗尽之后才终于停了下来，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瞳孔中看到了心有余悸的震颤。
“大师兄，你身上的伤怎么样？”
“不碍事。”
恐惧终于渐渐消退，欧阳定了定心神，沉声道：“我们要尽快回去禀告宗主及诸位长老，肖沉冰不仅拒绝回到门派承担应有的责任，甚至还与食人的邪修勾结，此等堕落行径，就算逐出师门也不为过！”
张秦重重点头：“师兄说得是！”
欧阳卓：“此地看起来并无危险，我们先在这里休息，灵气恢复之后立刻出发。”
张秦：“明白！”
此后，两人便在这个寂静无人的山涧里打坐调息起来。随着时间流逝，他们体内干涸的灵脉逐渐充盈，而在不知不觉间，头顶的晴空已经染上了黄昏的暗色。
欧阳卓睁开眼，缓缓呼出一口浊气，从须弥芥子中取出指灵盘。盘上的光点在外围圆环上浮动，并渐渐停在了某一个位置——那是问天宗所在的方位。张秦随即从打坐状态中回到现实，尽管不如欧阳卓恢复得快，御剑飞行也暂时不成问题。
“师弟，我们走……”
欧阳卓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低沉沙哑的男声打断了。
那人嘻嘻笑了笑，说道：“别急啊，我还想和你们玩玩呢。”
对于这听起来就不怀好意的声音，欧阳卓和张秦瞬间警惕起来，正寻思着来者是何方神圣，哪知道周围又传来了细细簌簌的动静。
“难得隔老远闻到了肖沉冰的灵息，结果居然货不对板啊……”
“没关系，都是灵气充沛的小人儿……”
“啊，我的血液都躁动起来了……”
随着这些自言自语般的呢喃，陆续有几道身影从山间走出。他们有男有女，高矮不一，只不过脸上的笑容却出奇地相似，那是锁定猎物的狂喜，却又带着一丝丝癫狂和狰狞。
两人腰间悬挂的辟魔玉佩迅速升温，眨眼之间已经滚烫得如同沸水中的石头，表明这些人当中有魔修存在——又或者全都是魔修——并且修为境界非常强大。
欧阳卓的额头渗出冷汗，他如今终于意识到当初肖沉冰那不痛不痒的攻击是怎么回事了。
原来那家伙是为了悄悄埋下他自己的灵息，用来吸引与他结仇的魔修！
那家伙是在以牙还牙！！！
*****
肖沉冰并不知道他留的后招已经发挥了作用。
这个晚上一如既往地普通，林周熄灯睡觉之后，他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打坐调息对于入睡有促进作用，肖沉冰很快沉入到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却没能安稳睡醒到第二日，而是再次陷入到绮丽诡异的梦境中。
梦中的一切都似曾相识，只是与前一次不同，这一次的林周在最后关头突然将他轻轻推开，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眼中透着一丝嘲讽：“你这么弱，又怎么能配得上我呢？”
梦醒。
肖沉冰坐在床上，感受着从指尖逸散的冰冷气息，以及体内灵脉传来的撕咬般的疼痛，突然意识到这应该是魔气。
他好像出现心魔了。
修行过程中容易受到大陆上弥漫的魔气影响而滋生心魔，这是所有修行者的共识。对肖沉冰来说，这些年修为停滞不前，他确实一直受到心魔困扰，每每用强大的意志力堪破，对方又会如同阴魂不散般纠缠过来。
但是自从来到林周这里之后，那些噩梦都已经远去了。
除却当初在云麓回廊时遭遇的心魔幻象，他的修行境界一直恢复得非常顺畅。
没想到在这个夜晚，心魔居然再次出现了，还是以林周的模样。
梦中“林周”所说的那句话，直到现在都仍然在肖沉冰脑海中不断回荡，挥之不去。
“你这么弱，又怎么能配得上我呢？”
肖沉冰瞪大了双眼，直勾勾盯着虚空中的某处。
“你这么弱……”
肖沉冰握紧了拳头，呼吸越发艰难。
“你这么早就醒了？那可正好，快来帮帮我！”
肖沉冰：“……”
床上的男人眨了眨眼睛，面露困惑之色，心想这应该不是心魔说过的话？
林周：“简直无法想象，我居然被卡住了！”
肖沉冰：“……”
熟悉的语气，这才是林周的感觉。
肖沉冰：“怎么回事？”
林周沉默片刻，猜测道：“大概是吃撑了？”
肖沉冰：“……？”

第56章 藤蔓本体
肖沉冰心想，吃撑了是什么意思？
林周似乎觉得不好解释，只是催促他到自己的房间来，并说：“你来了就知道了。”
话已至此，肖沉冰也没有多问，直接下了床往外走去。推开房门时，头顶的天空还是一派月朗星稀，暗沉静谧，可见距离天亮还有些时辰。以林周平日里不睡到日上三竿不起床的习惯来看，他应该是起夜的时候出了什么状况，不小心被卡在了某处狭窄的空间之中。只是在他的印象中，这屋里的布置宽敞明了，好像并没有什么能卡人的地方……
脑中的思绪突然中断，肖沉冰定定看着林周的房间，眼神有瞬间的迷茫。
只见无数墨绿的藤蔓从门窗处涌了出来，层层叠叠交互缠绕，而这间前不久才修葺完善的房屋单间更是受到了从内向外的强大压迫，正簌簌掉落着瓦砾碎石。
林周既气恼又无奈：“半夜醒来的时候就成了这样，一点预兆都没有！早知道会变身我就到院子里待一晚了，起码不至于被卡得动弹不得！”
肖沉冰：“……”
他听见从梁柱构造里传出来的咔嚓声响，安慰道：“屋子应该很快会塌，到时候就能动了。”
林周：“……”
肖沉冰：“倘若你不想等，我也可以直接破坏，只是有可能会波及到你……”
“不不不，当然不能这样，我就是不想这样才拼命往里缩的！”林周连忙喊停，生怕肖沉冰过于动作迅速，在他没反应过来前将屋子切得七零八落，“你想啊，为了修屋花了那么一大笔钱，结果都还没用上多长时间就塌掉，实在太浪费了不是？”
肖沉冰：“……也对。”
他对于钱财没有什么概念，虽然不太理解林周的坚持，但是既然对方不愿意，他就不会做。
“那我该怎么帮你？”
“我有个想法，不如你在旁边拉我一把……”
肖沉冰依言抓住了从门口涌出的几根藤蔓，小心翼翼往后拉动。与此同时，林周也在努力理顺自己一团麻乱的藤状身体，顺着拉力的方向使劲挪动，终于成功在屋子彻底散架前全身而退，给它留了个全尸。
柔和的银白月光洒落在院子里，林周任由那数不清的墨绿枝条往四面八方躺落，视线从外观尚且完好的房屋上扫过，心里先是松了口气，随即感到有些凄凉。
由于四年前在灵虚秘境的一顿骚操作，他的藤蔓本体只剩下一小截，并且一直没有恢复的迹象。这件事情长久以来都未对林周造成困扰，甚至已经被抛到了脑后，谁曾想就因为今天中午吸收了那片区域里的灵气，他的身体居然会在夜晚毫无预兆地疯狂生长起来，并在短短时间里就把整个房间塞得满满当当。
等到意识彻底清醒时，他已经被卡得动不了了。
当时的林周大吃一惊，想方设法变回人形，可体内的灵气不知为何变得相当紊乱，除了不断刺激藤蔓的生长之外，根本不听从任何意志的驱使。即使他想要故技重施，将神魂转移到一小截藤蔓上并化形，也还是屡试屡败。
所幸的是借助肖沉冰的帮助，他总算离开了逼仄的空间，不仅保住了岌岌可危的屋子，也能够自由舒展身体——只是最关键的问题仍然没能得到解决。
“阿希，怎么办，我变不回去了！”
器灵同样感到有些愕然：“看来是你先前吸收的灵气在修复身体……不过这种失控的情况我还真是第一次见，或许过一段时间就会好了？”
林周惊疑不定：“一段时间是要多久？”
“谁知道呢？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明年，得看你体内的灵气什么时候能平息下来。”
“也就是我可能一辈子都这样！？”
“啧，你好歹是活了近千年的妖了，能别这么一惊一乍么？”阿希嗤笑道，“一辈子是不可能，但凡你用点脑子就该知道，进入到灵脉中的灵气，要么变得温顺平静，要么不受拘束逸散，肯定不会一直保持躁乱的状态。”
林周：“……”
阿希：“只是这持续的时间不太好判断罢了。”
林周：“…………”
肖沉冰听不见他们的对话，在一旁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周从满脑子的“卧槽我怎么这么倒霉”中回过神来，情绪难免有些低落，以至于下意识体现在了说话的语气上：“唉，大概是白天吸收的灵气对身体造成了影响，也不清楚什么时候才能变回去。”
肖沉冰沉默了片刻，自责道：“是我不好。”
林周：“……不，怎么看都是那两个来闹事的人不好。”
肖沉冰：“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林周：“……把店看好？”
鉴于林周这个当事人以及阿希这个号称见多识广的器灵都不晓得该怎么办，肖沉冰所能帮忙的事情也唯有每日正常开门做生意，对外则宣称林老板有事外出且归期未定。林周小心翼翼控制着藤蔓生长的方向，尽可能让外界注意不到院子里的异常，并且让肖沉冰用传讯符联系东方御，看看那家伙有没有什么好的法子。
东方御来得倒是快，只是没想到那家伙走进院子里的第一句话居然是——“你们什么时候种了藤蔓啊，这造型看着有些凌乱，要不要我找人来帮你们修一修？”
林周：“……”
林周：“修尼玛的修，是我。”
东方御震惊了，因为传讯符里并没有明确说明事由，他还以为是林周又要进货，结果这乱糟糟一大团的墨绿藤蔓居然是林周本人？？
“你不是说自己本体只有一小截么……原来这就是所谓的一小截！？”
林周叹了口气：“一言难尽，总之是无妄之灾。”
听他说完事情的经过，东方御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我倒是曾经听说过类似的情况，应该是灵气过度吸纳所引起的暂时性躁动，同时也刺激了你的本体生长。”
林周一喜：“那可有应对之法？”
东方御沉吟片刻，说道：“应对之法得问过才知道，那个出现过这种问题的妖修刚好是我朋友的朋友，我可以托他帮忙问问。”
林周十分感激，虽然这问话不能马上有结果，但也比没有盼头的干等要好。东方御嘱咐他多加休息便离开了，随后的日子一天天过去，林周没等来对方的回音，却先收到了龙日天的通讯请求。
是的，搁置在房间角落近乎蒙尘的视听同步传输灵器——那件由龙日天赠送给他的修仙界手机——居然破天荒地发出急促刺耳的提示音，因为实在过于响亮且突兀，林周有一瞬间还以为是屋子里藏了什么五音不全的妖魔鬼怪。
肖沉冰将传输灵器从他的房间里找出来，在他的示意下通过了请求。
下一刻，龙日天那张圆滚滚的脸蛋骤然出现在圆形灵器上方。由淡淡金色光点组成的虚像虽然难以避免地有些失真，但还是十分清楚地再现了他的五官，当中的焦急神色一览无余。
“林周啊，你得小心——诶，二二二二二师兄？”
肖沉冰：“……”
林周：“……”
这结巴结得，真是卡在了一个好地方，倘若肖沉冰知道“二”的另一重含义，他的表情也许会挺精彩。
龙日天显然也意识到了，忙不迭大声解释道：“抱歉！二师兄，我只是太惊讶了！”
简直像是被老师抓包的学生。
不过肖沉冰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只是道：“有何事？”
以林周本体目前的状况而言，他的说话并非是切实发出声音，而是通过将神识意念与对方相连来实现沟通交流，而这往往存在着距离的限制。正因如此，隔着数千里的距离，他没法让龙日天知道他的想法，一切只能交由肖沉冰代劳。
龙日天瞬间反应过来，火急火燎道：“你们要小心，执剑长老往你们那里去了！”
此话一出，肖沉冰的瞳孔骤然收缩。
林周也吃了一惊，问天宗的执剑长老，那应该是修为达到星河境的大能？就是那个继承了肖沉冰已逝师父的位置，从上任后没多久就以雷厉风行的行事作风让全门派上下的弟子杂役瑟瑟发抖的狠人？
这样的厉害角色专程前来，难道是为了找肖沉冰？有这个必要吗？
果不其然，只听龙日天接着说道：“他是来抓二师兄你回来受审的！是大师兄和六师弟，他们两个……”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低沉威严的男声突然出现院子里。
“肖沉冰。”
毫无预兆，悄无声息。
肖沉冰下意识唤出了斩星横档在身前，警惕的目光顺着声音来向看去，一个神色冷峻的中年男子随即出现在视野当中。林周自然也看到了，因为男人根本没有打算隐匿身形，但是他却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的。
“缩地成寸……”
肖沉冰低声说出了这四个字，眼中尽是戒备之意。
阿希沉声道：“能够使用缩地成寸的修士，绝对不会是泛泛之辈。”
林周心道，那当然是不泛的，身为大陆第一仙门的执剑长老，这人绝对可以云泓跻身大陆顶尖高手的前列。
男人如同出鞘般的利剑般挺拔站立，严厉的目光落在肖沉冰身上，缓缓开口。
“你跟我回去。”

第57章 暂时分别
肖沉冰沉默了。
倘若是换作别人——譬如欧阳卓之流——用这样的语气命令他，他肯定会冷漠拒绝，并视对方的态度而决定是否采取暴.力手段驱逐。
然而眼前的男人是问天宗的现任执剑长老。
即使再怎么不问外事，他也知道这位龙河道人早已踏入星河境多年，一□□霆剑法出神入化，并不逊色于师父当年的修为水平。除此之外，对方的严苛古板亦广为人知，他几乎是把门派规章制度当作行事的第一准则，凡事从问天宗的名誉声望出发考虑，很多时候比执法长老还要严格。
既然此番是执剑长老亲自前来，事情就变得棘手多了——肖沉冰可不认为自己能胜得过星河境的大能，虽然他不畏惧与之一战，但胜算可谓微乎其微，更何况这里还有林周的家。
他不希望林周因为他的个人问题而受到困扰。
想到这里，肖沉冰的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当初他执意抛开一切离开问天宗，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是一种任性之举。也许他早该回去向所有人摊开表态，即使最终的结果是被逐出门派又或者别的什么，这好歹也是一种了结。
龙河道人见肖沉冰没有动静，眼神越发凌厉起来：“欧阳卓和张秦遭遇魔修攻击一死一伤，如今欧阳卓指认你和魔修勾结，你觉得自己有没必要回门派作出解释？”
顿了顿，他又道：“还是说你已经对此供认不讳，愿意就这样身负恶名被我斩杀于此？”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空气中传来了威严逼人的轰隆雷鸣之声，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征兆，随之而来的是无数细微重叠的剑吟。
危机感迅速袭来，肖沉冰下意识握紧了剑柄。
林周却注意到执剑长老体内的灵气出现了紊乱——这并不是正在运转灵气的正常现象，反而通常代表着情绪的剧烈波动。除此之外，他还仔细琢磨了男人的问话，发现其中除了表面上的威胁，似乎还隐隐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恨铁不成钢……
林周灵光一闪，突然想起来了——原著中的龙河道人似乎曾经欠了肖沉冰师父一个人情，所以在后期肖沉冰黑化的时候才没有下死手，反被对方重伤致死。
所以这位执剑长老虽然看着不近人情，其实也很可能非确实无情，只不过将所有的情绪都收敛于威严的面具之下？
要知道他如今的状态可没有留下肖沉冰的力量，但如果真是他所预料的那样……
“这位客人，麻烦请等等。”
龙河道人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清亮温润的男声，这让他出现一刹那的愣怔，随即将审视的目光投向了院子里四下生长的凌乱藤蔓。
“妖修？”
“我是妖修，也是肖沉冰的朋友。”林周让声音保持沉稳平静，不疾不徐道，“虽然不知道事情的具体缘由，我也没有干预的立场，但是阁下应该清楚，一面之词并非完全可信，即使这其中当真有肖沉冰的过失，也极有可能是由诸多前因共同促成的。我和肖沉冰认识了一段时间，他不是那种会主动勾结魔修伤害同门的性格。”
龙河道人没有作声，只是蹙起了眉头。
“肖沉冰的师父逝世多年，他孤身一人遭遇了诸多坎坷，倘若阁下还念旧情，还请能够在必要的时候帮他一把。”
此话一出，龙河道人终于露出诧异之色：“你知道了什么？”
“没什么。”林周抖了抖藤蔓，模仿着圆真和尚的口吻说道，“我只是能够略微感知到世人的因果命数罢了。”
“……呵，那可真是玄妙之法。”龙河道人没有再继续深究下去，尽管这团藤蔓看起来不堪一击，直觉却告诉他不能过多接触，“是非对错我们自会判明，倘若罪魁祸首不在肖沉冰，他便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你无需担心。”
说完这话，他便从虚空中抓出一道灿金与幽蓝交织的虚幻剑影，纵向劈下，轻而易举地在空中撕开了一条足以容纳单人通过的裂痕。裂痕的对面是与店内硬石地面完全不一致的嫩绿草坡，还有耸立的高峰若隐若现，俨然已经是另一处地方。
“我只再说一次——肖沉冰，你跟我回去。”
面对执剑长老的催促，肖沉冰最后看了林周一眼，眼底涌动着复杂的情绪，微微张开的薄唇似乎有话要说，最终却化作了无边的静默。他强忍着心中的不舍回过头，大阔步迈入了空间裂隙之中。
结果在彻底与林周断去联系之前，他的脑海里居然出现了对方的声音。
“回到问天宗之后，找机会到思过崖的深处去看看，也许会遇上对你有帮助的人。”
“我这里一直欢迎你回来，只要你还愿意。”
听到这里，肖沉冰默默在心中回道：我当然愿意……
林周有些好笑：“既然愿意，那怎么不说一句再见呢？”
肖沉冰呼吸一滞，一时感到不知所措。等到他终于回过神来，并十分郑重地心里说了一声再见时，那边却再也没有任何回音传来。
他倏地转过身去，果不其然，那道连接着林周家小院的时空裂隙已经不见了。
“……”
肖沉冰怅然若失地盯着空气，不自觉抿紧了唇。
龙河道人道：“跟我来，宗主他们在等着了。”
肖沉冰的目光瞬间阴沉了下来。
*****
亲眼看着肖沉冰被龙河道人带走，林周的心里难免有点不好受。
一方面是他已经习惯了肖沉冰的存在，可以想象得出将来会有多么的不适应；另一方面则是对方临别时的眼神，总让林周产生了一种无能为力的挫败。
而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肖沉冰此番回到问天宗究竟会遭遇什么样的事情。原著中没有这样的剧情，即使他相信肖沉冰不会轻易丢了性命，也暗示了龙河道人昔日之恩，所有的一切仍旧是未知数。
这样想着，他的心情就更焦虑了。
阿希叹了口气：“你急也没用，总得先变回人形才行。否则以这样的姿态外出根本是寸步难行，就算是能滚动前进，也说不定会被普通百姓当作是怪物而遭到各种敌对。”
林周当然是清楚这一点的，也正是因为不知何时才能恢复正常，他才会急躁不已。
所幸的是，在肖沉冰离开的第二天，东方御终于姗姗来迟。
“林周林周，我有个好消息！”他笑眯眯打量着藤蔓，故意卖关子道，“你觉得会是哪个方面的好消息？要不要猜猜是怎样的好消息？我们可以押上几块灵石……”
“得了，知道就赶紧说！”
东方御愣了愣，注意到友人话语里的急切，他也没有再开玩笑的心思，当即正色道：“我托人问过那个妖修了，原来他曾经到北方寒原的深处浸泡过一汪泉水，这才迅速平息了体内躁动的灵气，修为甚至还提高了不少。”
林周问：“那你知道那泉水在什么地方吗？”
东方御更惊讶了：“你真要去？那可是北方寒原，不仅路途遥远，环境还很恶劣。那个妖族也说了，即使什么也不做，最多花个三五十天，你的状况就会自行缓解了。”
林周却道：“我等不了那么长时间。”
不喜欢出远门的林老板居然会主动选择跑到那么遥远的地方去，这几乎是定居双月镇以来的头一回，也难怪东方御会觉得不可思议。不过等到听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他的眼神就变得微妙了起来，半晌后试探道：“你们是不是……”
林周不解反问：“是不是什么？”
“啊，不，没什么……”
“既然没什么就快想想我们该怎么去吧，你的穿云梭能装得下我吗？”
“这还真不清楚……”东方御摸了摸下巴，“或者你可以待在我的须弥芥子里？里面的空间足够大，绝对能够躺得很舒服，即使你想要四仰八叉也不成问题。”
林周：“……你真不会转手把我给卖了？”
东方御哈哈大笑起来。

第58章 殿内受审
问天宗玄阳大殿。
宗主常破军与一众长老端坐其位，听着欧阳卓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叙述了一遍，审视的目光纷纷落在大殿中央不卑不亢站立的青年身上。后者面色如常，即使指责的话语当中隐含恶意，他也没有做出任何冲动之举，只在最后说了句：“我没有。”
常破军问道：“你如何证明自己不曾和魔修勾结？”
肖沉冰反问：“他又如何证明我与魔修勾结？”
“我的所见所闻就是最好的证明，那些魔修已经承认是受你所托，可怜的六师弟甚至来不及逃掉就被他们乱剑杀死，连具完整的尸身都没有留下！”欧阳卓怒目圆瞪，沙哑着嗓子厉声质问，“莫非你连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吗！？那可是你的师弟啊！”
肖沉冰的视线从对方那张情绪到位的脸上扫过，冷不丁说道：“那也是你的师弟。”
欧阳卓话语一滞。
“你却抛下他独自回来了。”
“我也是没有办法！你找来的家伙尽是些穷凶极恶之徒，我为了逃出他们的围攻已经竭尽全力，所以才没有能够顾得上六师弟……”
“那你还真是挺弱的。”
欧阳卓：“你说什么！？？”
常破军出声打断两人的对话，深深注视着肖沉冰：“无关的话题没有继续的必要，眼下我只想知道，你和这次的魔修袭击一事有无关联。”
肖沉冰道：“我从来不主动害人。”
对于这样的回答，在场众人有的只是随便一听，有的却从中读出了别样的含义。常破军想到了自家徒弟的那些破事儿，顿时蹙起眉头，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其实也不是多大的问题，我前段时间离山办事的时候也遭遇了魔修袭击，原以为是碰巧，后来才发现是几位同门有意为之。”肖沉冰有意无意地看了常破军身旁的青年一眼，“就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愧疚之心。”
“你说我害你！？”欧阳卓惊怒交加，嗓音不自觉拔高，“简直血口喷人，你要如何证明！”
肖沉冰：“我是证明不了，但你不也一样吗？”
欧阳卓：“……”
肖沉冰：“你也是血口喷人。”
欧阳卓：“你！！！”
一时之间，除了愤怒瞪视，他竟说不出辩驳的话。
因为回来得过于匆忙和狼狈，他也没有细想过准备什么证据，只是心里觉得这必定是肖沉冰的暗算，于是就添油加醋的向宗主告了一状。如今非要较真起来——尤其是肖沉冰不知通过什么途径得知了他们暗中向魔修透露情报的事情——好像就显得自己没那么在理了。
念及此，欧阳卓只能求助般看向常破军，“师父，弟子所言句句属实……”
常破军却制止了他继续往下说，目光在大殿内环视一圈，问道：“沉冰所言也不无道理，诸位长老有何想法？”
在座的长老们议论纷纷，始终莫衷一是，只不过其中的大多数倾向于认为欧阳卓说的是真话。就在这时，龙河道人突然出声：“各位请听我一言。”
大殿里瞬间安静下来，银针落地可闻。
宗主认真道：“执剑长老有何想法大可直说，死去的六弟子张秦是你的嫡传，想必殿内没有谁比你更有发言权。”
龙河道人的脑海中闪过不久前杨青水百般焦急的请求，又冒出方才藤蔓所言的因果之论，最终定格在鸿昆道人那张充满善意的温柔笑脸上。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终于放弃最后一丝犹豫，缓缓开口道：“一家之词始终有些片面，虽然我对张秦的身死感到十分心痛，但也不能错怪无辜之人。问天宗自古以来讲究公正严明，有错者必罚，无辜者当免，存疑者则需细察。执法长老，你说是不是如此？”
被点名的执法长老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挺直了肥肉横生的腰板，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执剑长老所言甚是。”
“既然如此，我认为此事可暂时搁置一旁，待他日抓回那些万恶的魔修，事情的真相自然会水落石出。”龙河道人的视线从肖沉冰身上扫过，随即与宗主对上了目光，“然而他所犯下的过错依然存在，那是相当不负责任的自私之举。虽然乾坤门与九星门暂未追究，但是为正门派风气，我认为还是需要予以一定惩戒，方能以儆效尤。”
“执法长老，你说是不是如此？”
执法长老本来已经舒舒服服地躺回到椅背上，此时一听到自己又被点名，他像是受到什么巨大的惊吓一般猛地弹起身来，下意识点头道：“对对对，执剑长老所言甚是。”
也许是觉得自己的回应太过单一，而龙河道人的注视又意味深长，他想了想，还是补充了一句：“那你觉得施以怎样的惩戒比较恰当呢？”
龙河道人颔首：“不如让肖沉冰到思过崖静思十年。”
执法长老眼睛一亮：“很好，我也是这么想的！”
其余人：“……”
不得不说，这位执剑长老确实要比那位执法长老更像执法长老，而那位执法长老就像是个临时拉来充场的。
果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
在此之后，肖沉冰的去向便定了下来。
由于想到了林周最后的叮嘱，他本人并没有表现出排斥之意，除了欣然接受之外，甚至还有些迫不及待。对此，守在大殿外的杨青水总算松了口气，肖沉冰曾经在她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一直以来她都心怀感激，所以并不希望对方遭到什么严厉的惩戒。
看向那道从门口走出的身影，她笑着迎了上去：“师兄，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的，思过崖虽然僻静，但也正好是个潜心修行的地方。”
肖沉冰还没说话，龙河道人就先硬梆梆出声问道：“杨青水，你今日的训练完成了吗？”
女子脸色一变，闲聊的心思瞬间没有了，匆匆说了几句便告辞离开。
而此时的玄阳大殿内，随着长老们的陆续离开，偌大的空间里就只剩下宗主常破军和大弟子欧阳卓两人。
欧阳卓暗自打量着对方阴晴不定的神色，嚅嗫道：“师父，我……”
“行了，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想了解，不论这其中有没有肖沉冰参与，他有一句话说得还算不错——你太弱了。”常破军一甩衣袖背过身去，“如果你足够强大，即使遭受到怎样的暗算与围攻也能够全身而退。”
欧阳卓急道：“我有努力修行……”
“但是就像我先前说的，心境之于修行十分重要，你自己必须要警惕。”
欧阳卓：“……弟子明白。”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腰间的辟魔玉佩突然传来一丝灼热之感。
——有魔修？！
这样的念头才刚出现在欧阳卓的脑海里，玉佩的温度就已经降了下去，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与此同时，常破军挥挥手示意他退下，声音里似乎透着些倦意。
欧阳卓心下困惑，但还是应了句是，迅速离开了大殿。

第59章 很久以前
就在肖沉冰被龙河道人带往思过崖受罚的时候，林周已经顺利登上了东方御的穿云梭——以须弥芥子内容物的形式。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由于穿云梭体积过大无法收纳，东方御把它停在了小镇外的树林边上。倘若放在平时，即便两人走路过去也不需要花上多长时间，但因为林周如今的体态堪称寸步难行，而双月镇的道路弯弯绕绕，来往人流络绎不绝，所以借助须弥芥子转移是最好的办法。
穿云梭速度极快，眨眼之间就已经远离了双月镇的所在，如同离弦的利箭般向着北地进发。须弥芥子中的环境确实如同东方御所说的那般舒适，林周见无事可做，便干脆软下身来打算小憩片刻，哪知不仅睡得深沉，甚至还做梦了。
与先前被山龙紫所操纵的诡异梦境不同，这次梦境的内容要熟悉得多。无数的记忆碎片沉沉浮浮，就在这光影交错间，林周发现自己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在他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并发现自己居然变成了一株连移动起来都十分艰难的细小藤蔓的时候。
那真是非常单调乏味的漫长时光。
虽然并非身处在什么荒凉之地，但是周围的邻居皆是没有灵智的普通生灵，也就没有他能说话的对象。偶然经过的人或妖会带来故事和八卦，这成了他生活当中最主要的乐趣，只可惜乐趣不常出现，所以他的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发呆。
等我能动了之后，一定要到走遍整个大陆——当时的他是这么发誓的。
但是就实际情况而言，林周自己都觉得这样的想法有些不切实际，盲目乐观。
通过对周围环境的观察，他已经知道这是一个与原来世界完全不同的玄幻世界，就是那种时常在小说中出现的，修士能够御剑飞行、斗法起来五彩斑斓的非科学位面。而根据以前升级流小说里的常见设定，如果不是种族的天赋传承，非人之物的开智和化形都并不容易。
遗憾的是，林周并没有感觉到体内有任何神奇力量的存在，如果硬要揪出什么特别之处，那大概就是这株藤蔓的属性还算不错，即使被食草动物咬断了身体也不会感觉到多大的痛楚，反而能见到对方中毒昏厥的狼狈模样。可究竟该如何才能让自己的身体轻松动作起来，甚至是变作人类形态，他却一点头绪都没有。
那还能怎么办呢？
林周别无他法，便只好随遇而安，老老实实当一株其貌不扬的藤蔓。这样的状况维持了百年，在他已经对时间失去概念，也不太抱希望的时候，契机终于出现了。
那是个一如既往的晴朗午后，林周被暖洋洋的日光晒得昏昏欲睡。思绪迷糊间，一声突如其来的巨响把他惊醒，顺着声音来向望去，他见到了十分震撼的一幕——
仿佛世界被狠狠撕裂，肉眼可见的扭曲随处可见，岩石碎块四下飞散。而在这破碎的天地之间，两道身影一上一下对立，虽然看起来是相当渺小的黑点，他们周身环绕的剑光却汹涌得如同铺天盖地的浪潮，相互之间针锋相对，没有丝毫的退让。
即使是距离他们甚远的林周，也察觉到了空气中越来越强烈的紧绷感。
果不其然，下一刻，两股磅礴的剑光发生了剧烈的冲撞。
刹那间，天地变色。
林周被冲撞产生的余波给震晕了，等到醒来的时候才发现眼前的大地成了残破的废墟。
他能够侥幸存活下来，除了身为植物的顽强生命力之外，最重要的原因在于他的旁边倒了一个人——林周没来由地觉得，那就是交战双方的其中之一——而以那人为中心的半径两米范围内，有不少柔软的草叶自土石间隙里冒出头来，成了这片区域最另类的风景。
林周还发现，自己的身上沾染了少许血液，应该是属于昏迷那人的。
这便是变化的开始。
或者按照这个世界的说法，是非人之物踏上修行之路的难得机遇。
后来林周才知道，这场对决是问天宗一剑道人与魔修第一人的殊死搏斗，最终的结果是一死一伤，倒在他身旁的一剑道人是幸运活下来的一个。此战之后，一剑道人的名声彻底传遍云泓大陆，他的强大经由群众口口相传不断神化，最终成了类似传说的存在，甚至有不少人认为他击杀魔修强者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不过林周却清楚记得一剑道人当时是有多么的狼狈，全身上下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连那把名唤“斩星”的暗青色长剑都几乎要断成两截，他甚至能听到剑身间断发出的低吟，就像是将死之人的哀鸣。
也许有这一层关系在里面，他才能和一剑道人成为了朋友，在对方临终之时还被托付了一件重要之物……
“林周！”
“林周，你快醒醒！”
东方御的呼喊让林周从飘渺恍惚的梦境中回到了现实，所有的记忆碎片重新沉淀，他沉默环视四周，片刻后困惑道：“我们到了？”
先不所时间过去了多久，这雕梁画栋，这水榭楼阁，以及最最关键的——这萦绕在身侧的融融暖意，居然会是北方寒原该有的东西？
东方御摇头：“哪有这么快，才过去了两个时辰，你以为是大能修士的缩地成寸术么？”
林周狐疑道：“那你为什么让我出来？不会是真想把我卖了吧？”实话说，这地方越看越像是某种商品交易场所！
东方御哭笑不得：“你别老是这样说，我会忍不住心动的。”
“……”
林周震惊了：“你刚刚说了什么？？”
“啊哈哈，开玩笑的。”东方御摆摆手，正色道，“其实这里是我和你说过的那个妖修的家，我觉得有必要让你们见上一面，也许他能给你提供什么重要的信息……看，他来了。”
林周顺着他的指向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巨型的半透明生物，伞状结构之下是许多触须状的延伸体，正缓慢蠕动着向这边靠近。
啊，水母。
还是能陆地行走的。

第60章 呵呵呵呵
林周不知该如何评论眼下的情景，如果非要找句话来形容，那大概是两只巨型触手怪的非历史性会面？
他不能变回人形是事出有因，可对方又为什么要保持着这么一副颇具水族风味的姿态？
水母很快就认出了东方御，毕竟两人在不久前才在朋友的引荐下见过面。他摇身一变，庞大的身躯骤然缩小成一个身形纤细的俊俏少年郎，抱歉道：“不好意思啊，我方才正在泡澡，因为泡得有点迷糊了，一时忘记变回人形。”
林周恍然，原来对方那水汪汪身体里装的都是洗澡水，难怪还一路掉着泡泡……
“所以这位就是你提到的……”
东方御点头：“他就是林周，情况与你类似，也是一觉醒来就无法变回人形，同样是在前一天突然吸收了大量的灵气。”
林周打了声招呼，双方就这样相互认识了。
经过简短的交流，林周知道了水母的名字叫浮光，从前生活在云泓大陆东方的千虞海上。由于种族特性的原因，他经常会不自觉吸收过量灵气，久而久之也就有了经验。
“你如果不想等的话，可以到北地寒原的深处去，那里有片连绵不绝的雪山山脉，其中最高的两座山峰之间有一池常年不结冰的银色泉水，对于平息灵气有特别的效果。”浮光从须弥芥子中取出指灵盘，“我在那里留下了路标，你们可以跟着指引前往。”
林周双手接过，诚恳道了声谢。
“不过要注意安全，北地寒原本就环境恶劣，而泉水所在的地方更为古怪，容易发生各种意料不到的事情。”
林周愣了愣，下意识问道：“什么意料不到的事情？”
浮光陷入回忆当中，脸上浮现出感慨之色：“还记得我那年去泡寒泉，好不容易恢复人形，却不幸被卷入某处秘境，那里不仅危机四伏还迷障重重，等我回到家已经是半年后了。”
林周：“……”
“我的小侄子更倒霉，才刚从池子里出来被从天而降的巨石砸中，只有一小部□□体侥幸逃脱，从那之后就再也没办法长大。还有好几个远房亲戚，他们也都和我说过……”
林周听着浮光细数家族成员的不幸遭遇，心中越来越吃惊。
这难道是泡泉水所必须付出的代价？花样似乎还挺多！
“但也有例外的情况，就好比我的阿姨，每次出现化形异常都会去那里泡澡，但是从来都没碰上过糟糕的事情，还总喜欢拿我们的遭遇来调侃说笑。”
东方御摸了摸下巴：“所以这其实应该是因人而异的，得看运气？”
“我觉得也是，不过小心为上总没错。”
林周对此深以为然。但因为浮光所列举的意外事件除了都发生在变回人形之后以外，似乎并没有其他的共同之处，所以他也无法提前准备，只能自己提高警惕。
“那么就祝你们好运吧。”
“多谢。”
双方道别，林周再次回到了东方御的须弥芥子当中，这一次便是真正前往北地的旅程，时间也要比先前漫长得多。等到穿云梭到达目的地时，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两日。
林周觉得自己闷得快发霉了，简直比千年前不能动弹的时候还要无聊，结果一来到外面，他就被周围的冰冷空气给刺激得浑身激灵，原本提不起劲的精神瞬间清醒。视线下意识看向身边的东方御，他发现对方早就已经裹上了无比厚实暖和的大衣。
“……你倒是准备得挺充分。”
感受到话语里的复杂意味，东方御眨了眨无辜的眼睛，解释道：“我其实有想过给你准备的，但你现在的模样也穿不了啊。”
林周：“……”好像有道理。
东方御：“而且你不是还要去泡寒泉么？我觉得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先提前适应，以免到时候冻成傻瓜……”
林周：“行了我知道你考虑周到了住嘴吧。”
东方御哈哈笑个不停，同时用手指了指前方。只见流动的银色水流自两侧高耸入云的山峰上蜿蜒淌下，于底部交汇成一池静谧幽深的寒潭。
林周望向那一片广阔的波光粼粼，说道：“是不是下去泡就可以了？”
东方御打趣道：“你还得注意别沉，我可捞不起你。”
林周哑然失笑，也不多说什么了，直接挪动起自己庞大的藤蔓身体，三两下便滚进了水潭里，激起了阵阵银色的水花。
冰冷刺骨的感觉在瞬间袭遍全身上下的每一个角落，林周忍不住想要从水里跳起，却又立即靠理智压住了这种冲动。在此之后，一股绝对的平静气息自寒冷中浮现，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平和。
他心中一动，开启灵视观察体内状况，随即发现那些四处流窜的失控灵气居然开始渐渐向着灵脉归拢。尽管与从前那整齐有序的状态还有不少差距，但也是显而易见的变化，而按照这样的速度，不需要花上多长时间就能够回归正常。
林周终于松了口气，借由扒在岸边的藤蔓猛地跃回到水面。
东方御问：“感觉怎样？”
林周道：“还不错，似乎确实有效果。”
“那你慢慢泡着，我先回穿云梭，这里可真是太冷了。”东方御裹紧了身上的厚质大衣，转身边走边挥手，“完事了就叫我，我会把你的衣服也带过来的。”
“好。”
在这之后，林周便继续在水潭里沉沉浮浮。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之后，体内的灵气终于彻底回到了他的神识控制之下，巨大的藤蔓身形也迅速缩小，凝实成了一道颀长的人形姿态。
林周心中大喜：“阿希，我变回去了！”
器灵道：“你别高兴得太早，忘了那只水母说过什么了吗？”
……是了，按照浮光的描述，如果要发生什么的话，现在就有可能要来了。
他小心翼翼地游到了岸边，警惕地环顾四周。只不过此处本就荒芜人迹，放眼望去的景象皆是一尘不变，也没有任何异常之处。他想到浮生那个被天降巨石砸中的可怜侄子，便当即抬头望天，然而阴沉密布的天空一如既往，不像是会有什么威胁的样子。
难道是我运气比较好……
这样的念头才刚闪过林周的脑海，他就瞥见了云间的闪电亮光。
要下雨了？
轰隆隆——
伴随着雷鸣声响，无比强大的压迫感骤然降临。
林周的心弦骤然绷紧——这不是普通的下雨，这是雷劫！

第61章 天雷之下
雷劫是什么？
雷劫是修行路上有可能遭遇的劫难。
与心魔不同，它通常不会打扰修为境界薄弱的修士，往往是出现在高阶修士突破瓶颈的时候。作为天道法则的具象化表现，它降下的天雷数量因人而异，能够成功渡过的修士不仅在修为上将更上一层楼，从某种程度来说也是得到了天道的认可，因此会受到世界气运的庇护。
林周记得，原著中的男主顾祈曾两次遭遇雷劫。一次是从云海境踏入到星河境时，共七七四十九道；一次是修为达到星河境巅峰时，合计九九八十一道。顾祈都顺利扛过去了，实力随之突飞猛进，运气也变得非常好，走到哪里哪里有宝。
林周还记得，当年他在灵虚秘境所经历的雷劫绝对不止八十一道，与其说是天道的试炼，不如说是天道的杀机——要把他往死里劈。尽管他最终借助特殊手段得以逃脱，也仅仅避免了身死魂消的结局，依然落下了一身的毛病。
本以为那已经成为了过去式，谁曾想时至今日，天雷居然又出现了。
真是阴魂不散。
林周心念电转，体内磅礴的灵气骤然喷发，以极快的速度顺着冻土向外扩散，眨眼间已经到达了穿云梭所在的地方。
根据洞穴中那位前辈的说法，这很可能是天道对于异界来者的驱逐，所以尽管目前的仗势看起来还不算太夸张，也能预想到接下来的天雷会一道比一道凶狠。既然如此，就必定要让东方御尽可能远离此处，不然以他那马马虎虎的修为，只怕没两下就要被劈成焦炭。
在他的神识驱使之下，无数生机勃勃的绿色枝条自灰暗的土地中萌发生长，眨眼之间便交缠而成巨大的托盘，将穿云梭送向远方。每当它们伸展到最大的长度并枯萎衰落时，又会有原地长出的枝条后来居上，乍眼看去就如同一波又一波的绿色浪潮，场面十分壮观。
然而身处穿云梭中的东方御却没心情欣赏这奇特的景象，突如其来的剧烈晃动让他从昏昏欲睡的状态中瞬间清醒过来。无暇顾及洒落一地的茶水，他急匆匆通过梭内的光影传输阵法查看外界情况，随即便发现自己的宝贝穿云梭正被无数交叠的枝条推动着远离寒潭所在的位置。
“见鬼，这是怎么回事！？”
东方御努力稳住身形，转头扑向了梭体中央的控制阵法，想要回去把林周给接上。然而下一刻，林周的声音就突然闯入他的脑海当中，语气透着显而易见的急迫。
“等会儿灵术就要失效了，你赶紧起飞离开，离得越远越好！”
东方御愣住了：“这些枝条是你整出来的？为什么……”
“雷劫要来了，我顾不住你！”
此话一出，东方御才恍然大悟，并非渡劫对象的他不能感受到来自云层间的天道力量的压迫，还以为那只是普通的雷雨前兆。
可是这里怎么会出现雷劫？莫非是有什么大能修士在附近突破！？
“既然是雷劫来了，我们更要一起跑啊！”见林周没有作声，东方御急了，“你以为你能够快得过穿云梭么，你甚至都不会飞！”
林周：“这天雷是冲我来的，跑不掉。”
东方御：“……”
东方御：“你说什么！？”
林周快速重复了一遍，声音中没有任何玩笑之意。
东方御听得目瞪口呆，心想林周难道不应该是一个修为水平与他不相上下，打起架来多数时候还要借助外力的普通藤妖吗，什么时候到了要渡劫的地步了？这是开玩笑的吧，是那家伙为了不拖累他找来的借口吧？编得也太拙劣了！
然而当他的视线扫过那片环绕在穿云梭四周的茂盛绿意时，先前的所有想法就立即被动摇了。
普通的藤妖……大概不能施展出如此厉害的灵术？
难道我真的与大能修士成了称兄道弟的朋友？
我的天。
不过现状的紧迫容不得东方御想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林周在他脑海里留下了最后一句话，之后便再也没有声息。
——“记得越远越好，如果你还爱惜自己的小命！”
东方御倏地看向阵法所呈现的外界景象，只见阴云密布的天空里似有狰狞的银白游龙时隐时现，雷鸣之声越也发震耳欲聋，犹如远古异兽苏醒时的低吼，又像是世间万物的齐声共鸣。
他神色一凛，当即控制着穿云梭升空，几乎是在下一个瞬间，所有的绿色植株顿时萎靡，化作粉尘消散于冷冽的北地狂风中。与此同时，第一道天雷从云间显露了姿态，以睥睨苍生的姿势狠狠落下，轻而易举地在地面上炸出了烟尘滚滚的恐怖景象。
紧随其后，第二道天雷落下。
第三道。
第四道。
……
东方御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别人渡劫，但是当身处在其中的人是自己的朋友时，心态就肯定变得不一样了。
他无法提供任何帮助，只好目不转睛地一直看着。直到雷歇云散，大地也彻底恢复平静，他便第一时间驾驶着穿云梭往寒潭所在的方位急速赶去。尽管天雷把浮光留下的路标给劈没了，但也正因为遭受了多道天雷的叠加攻击，那里被破坏得尤其严重，因此很容易就找到了。
东方御望着眼前的惨烈景象，只觉得呼吸都困难了起来。
放眼望去，四处皆是坑坑洼洼，破碎不堪，原本广阔的深潭已经不见了踪迹，只留下丝丝缕缕的银白色痕迹在碎石间流淌。就连两侧的山峰也都受到了波及，虽然依旧笔直挺立，却平添了不少大大小小的突兀缺口，透着阵阵萧瑟之意。
至于林周，依然不知所踪。
东方御沉住气一寸一寸找寻，忙碌了好长时间，却始终一无所获。他不死心地用上了传讯符，然而那玩意儿才飞出去没多远就原地掉落，似乎在暗示着目标已经不在这个大陆上……又或者已经不在人世间。
东方御握紧了拳头，他不相信林周就这样死了，直觉告诉他林周不会如此轻易就死了。
可是如果没死，他现在人又在哪里？
*****
实话说，林周自己也很困惑。
雷劫到来的时候，他其实没有把握能够应对。毕竟就连失忆前的他都抗不过，如今记忆缺损的他自然也不会有什么高招。他只能快速翻阅起这近千年里还算清晰的记忆片段，同时借助身体的本能发动出当前所能用出的最强防御术，试试能否抗衡得了。
藤蔓的虚影交织成足以抵抗星河境强者攻击的壁垒，然而在天雷的接连轰击之下，壁垒也开始出现裂痕。林周咬紧牙关，全身灵气超负荷流转，环绕在四周的墨绿色影子当即大量增生，甚至在短时间里反压制天雷并吞噬其中的磅礴能量。
如此的僵持进行到最后，林周筋疲力竭，而轰隆不断的天雷也终于停歇。
他抬头打量着寂静无声的天空，心想是结束了吗？
这样的念头才刚闪过脑海，一道比先前所有攻击都要凌厉的狰狞白练从天而降，准确无误地劈在了他所在的位置。
林周清楚感觉到了藤蔓壁垒的彻底碎裂，紧接着便是从四肢百骸传来的痛感——这对于痛觉感知不明显的他来说实属不寻常的体验——然后便是两眼一黑。
等到他醒来的时候，周围的环境已经大为不同。
缭绕的浓雾遮挡了大部分的视线，林周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岩石洞穴的外边，灰黑色的硬质土地上生长着些奇形怪状的植物，看起来像是九幽地境中才会有的品种……
等等，九幽地境？
林周一愣，随即开启灵视探查。果然如猜测的那般，目光所及之处充斥着丝丝缕缕的黑色魔气，偶尔有些亮银色的灵气混杂其中，反而显得非常另类。
一般来说，只有九幽地境才会有如此浓郁的魔气。
所以他这是被劈到穿越了？
“还好还好。”器灵表示松了口气，“总比劈傻了要好。”
林周：“……虽然我觉得你好像又在骂我傻，但似乎是有点道理？”

第62章 来了拨人
林周扶着岩体外壁慢慢爬起身。最后的那道天雷实在厉害，虽然痛感在渐渐消退，他却还是能清楚感受到从全身上下传来的疲软无力。由于没有灵药辅助，这里的灵气又过于稀薄，直觉告诉林周，这种虚弱感还要伴随他不少时间。
不过无论如何，如今算是尘埃落定，他终于有空闲仔细回想方才的经历，随即发现了奇怪的地方——按理来说修士的雷劫应该一次比一次严酷，他在二三十年前遭遇的那次雷劫就已经远不止八十一道，然而这次却结束得非常迅速，迅速到很可能连八十道天雷都没有。
阿希出声纠正：“有的，正好八十一道。”
林周点头，器灵的记忆力向来超群，应该不会错。
可尽管如此，那也比第一次降下的天雷数量少上很多，而且相对来说也要温和不少。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天道放水了？
“据我所知这才是正常的渡劫状态，自古以来没几个修士的雷劫是超过八十一道的，以前那次根本就是要把往死里劈。结果你可好，自己成功逃过，却把我的身体弄丢了……”
话题似乎又绕到某个熟悉的方面，林周连忙打断，说道：“我也不想的，这不是在努力回忆中么？”只是暂时没能回忆出来。
器灵冷哼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蹦出四个字：“你的衣服。”
林周连忙低头看去，发现那件在化形时用一小截藤蔓变出来的衣衫已经仅剩下几块破布了，难怪从刚刚开始就觉得有种嗖嗖的凉意。他随手抓下几根头发，又给自己变出了一套——虽然这种幻术需要消耗灵气，但也总比遛鸟要强，谁知道这里会不会什么其他人出现？
正当他这样想的时候，浓雾里突然传来了异样的响动。
“这边，快点！”
“那里真的有个洞穴！”
“不要松解了，大家小心戒备四周！”
随着纷乱的脚步声逐渐接近，几道人影先后从浓雾中显露身形。那是五六个面相年轻的男女，他们喘着粗气，行色匆匆，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伤，其中一人就像是在血水里浸泡过一般，样子看起来最为惨烈。
当他们注意到洞穴旁的林周时，便猛地顿住了脚步，本就充斥着紧张情绪的脸上，此时更是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警惕之色。走在最前头的小伙子甚至下意识架起了长剑，将其他人护在身后。
林周知道，这些人大概是把他当作什么不怀好意的魔修了。
实际上，在九幽地境徘徊的大多是没什么灵智的各类魔物，遵循着生存的本能而行动，只不过对拥有灵气的外来者存在天然的排斥和厌恶。除此之外，魔修也很喜欢进入到九幽地境中，由于魔气充沛，他们在这里修行往往能够事半功倍。传闻连同云泓大陆与九幽地境的九幽洞窟就是远古时期的魔修大能特意打造的入口。
虽然各大门派也会安排门内弟子进入九幽地境历练，但因为危险重重，一般来说都得修为达到一定水平才允许前往，并且通常有高阶修士跟随被保护。
林周觉得眼前这几个年轻男女大概算不上“修为达到一定水平”的那类，阿希更是毫不客气地发出嗤笑：“这家伙拿剑的动作还真是连三流都不如。”
双方沉默对视，空气中一时寂静无声。
也许是林周的表情过于无辜，领头的年轻人很快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突兀，于是暂时收起了长剑，努力保持镇定，朗声问道：“请问阁下是？”
“我就是个不小心被劈到这里的普通修士，没有恶意，你们放心好了。”林周顿了顿，好奇道，“倒是你们几个，为什么会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年轻人蹙了蹙眉，神色有些迟疑：“其实也是意外……”
“阿枫，我们还是先进洞里避避吧，阿钰快撑不住了！”
旁边的女子焦急打断了他的话，而她扶着的那位浑身浴血的同伴开始不住地咳嗽起来，嘴角更是溢出了不少紫黑色的脓血，整个人都有些站不稳了。
顾枫神色一凛，连忙道：“阿钰你撑着，马上就可以休息了！”
林周：“……”
林周：“你们要进去？”
没有人出声回应，但是一群人就在他的注视下匆匆跑进洞里，没有丝毫迟疑。只有最开始和他说话的年轻人走在最后，略微放缓了脚步对他说道：“道友，相逢也是有缘，浓雾里有危险凶兽徘徊，不如你也进来躲躲……”
“但是里面说不定更危险？”
林周的脑海里浮现出以前在九幽地境的遭遇，虽然部分记忆片段依旧处于丢失状态，但也不妨碍他知道这里的洞穴有可能潜伏着某些穴居的魔物，譬如那种不鸣则已，一鸣吞人的大家伙。
顾枫愣了愣，由于浓雾中危机四伏，他们先前没有考虑太多，一直觉得洞穴只有一面对外敞开，正好适合用来布下防御法阵，作为暂时休息的场所。可倘若里面确实潜伏着什么危险的异兽……
“啊啊啊啊啊——”
洞穴里骤然传出女子惊恐的尖叫声，让顾枫思绪中断，脸色大变。
“是阿栖！”
他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冲了进去，借着岩壁散发的荧光前行，却在片刻之后迎面撞上了夺命狂奔的许灵栖一行。
而在他们的身后不远处，头顶一团幽森绿光的巨大生物正追逐而来，它长相狰狞怪异，血盆大口之中，三四圈不断旋转的细密牙齿正闪烁着嗜血的寒光，具有腐蚀作用的涎水不断低落在地面，发出瘆人的滋滋声响。
对方仗着体型庞大，不过几次眨眼的功夫便将距缩小到一丈。尽管没有往后看，顾枫也能闻到空气中那越发浓郁的恶臭。他心下一横，握紧手中长剑转身断后，结果下一刻，一道仿佛凭空出现的藤蔓将他一把卷住，猛地往洞外扯去。
他只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随即重重摔落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嘶……”
后背上才刚结痂的伤口似乎又开裂了，顾枫吃痛地倒抽一口冷气，然后迅速爬起身来，正巧与从洞穴里冲出的巨虫打了个照面。
他的精神瞬间绷紧，手中白刃剑气激荡。然而巨虫却没有继续往前，似乎是外界的光亮让它产生了强烈的不适应，又或者出于什么别的原因，它几乎没有停留，立刻缩回到洞穴里。
顾枫的长剑就这样呈刺出状态悬停在半空中。
被藤蔓拉出的另外几人纷纷从地上爬起，神色都有些茫然，似乎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直到许灵栖脸色煞白地叫着“阿钰和阿胥都不见了”，他们才意识到有同伴留在了洞穴中，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林周耸耸肩：“他们已经被吞了，我也没办法。”
许灵栖脱口而出道：“也许他们还没死，如果能够撬开那张嘴……”
话才说到一半，她便注意到周围人看向自己的古怪目光，一时有些语滞。林周耸了耸肩，说道：“如果你真想要进去撬，我倒是没意见，你自己注意安全吧。如果有合适的机会，我可以再把你们拉出来。”
许灵栖：“……”
女子不知所措，向同伴投去求助的目光，然而被她望着的人却都移开了视线。最终还是由顾枫打破沉默，他柔声安慰了许灵栖几句，随即走到林周面前，郑重行了一礼。
“感谢前辈的救命之恩！”
林周摆摆手：“没什么，既然大家有缘，我也是能帮就帮。”
其余几人也纷纷走上前来道谢，更有一人迫不及待地问道：“前辈，您知道该怎么离开这个地方吗？”
林周还真知道，毕竟他也不是第一次来到九幽地境了。他只是不确定这帮小家伙们能不能安全去到那个出口，他可没办法顾得了这么多人，也没有义务照顾这么多人。略微思考过后，他开口道：“这样吧，先说说你们怎么会来这里，也许反其道而行之就能回去了。”
顾枫重重点了点头，随即做了自我介绍。
林周听后瞪大了眼，心中十分诧异。
顾枫……不是顾祈的弟弟吗？
不会这么巧吧？

第63章 迟早会来
顾祈有个失散多年的弟弟叫作顾枫。
按照原著中的剧情，年幼无依的顾枫被东方沿海的某个三流小门派收养。门派待他不薄，只是自身实力太过孱弱，于是在顾枫成年后的那个夏天，整个门派便因为魔修的一时兴起而惨遭覆灭。
意外逃过一劫的顾枫从此立誓要将魔修斩杀殆尽，并想尽一切办法提升实力，最终在某次秘境中与自己的哥哥——也就是本书男主——重遇了。顾祈从弟弟口中听闻了魔修的恶劣行径，自然要把有仇报仇的理念践行到底，于是便又给了主角一次装逼的机会。
不过回到眼下，林周觉得面前的顾枫并没有那种苦大仇深的气场，再加上面相年轻，剑法青涩，估计十有□□还没有与顾祈相认。
这便还好。
林周虽然不怕顾祈，却也不喜欢卷入到什么危险的剧情当中，尤其是如今还有迫在眉睫的事情，实在没什么心情和无关人士纠缠。
顾枫注意到林周脸上变化的神色，心下困惑：“前辈？”
林周回过神来，说道：“我在听，你接着讲吧。”
顾枫点头，把剩余三人逐一介绍。除了许灵栖之外，剩余的一男一女分别是唐龙和张夕，林周仔细听了，确定自己对这些名字全都没有印象，可见即使是书中曾经出现过的角色，也必定是那种路人甲中的路人甲，应该不至于触发什么关键事件。
“我们几个出身沧澜派，原本正在小云山历练。可是山里出现了从未见过的危险猛兽，我们一时措手不及，偏离了原定路线。”
说到这里，小伙子垂下了眼，脸上浮现出懊悔之色。
“当时我们也是太过逞强，没有第一时间联系师门，结果后来越走越偏，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去到了一处陌生的林子里。”
林周：“然后就联系不上了？”
“是的。”顾枫抿了抿唇，苦涩道，“传讯符全都失效了，周围的雾气也越来越浓，前辈，我们打算沿着原路返回，却发现连林子都不见了，视线所及之处皆是贫瘠的暗色土地，还有在雾中涌动的黑影……”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左右顾望，随即深深吸了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向看向林周，小心翼翼求证道：“前辈，其实我们还不太确定，这里究竟是不是……九幽地境？”
“传言九幽地境中浓雾缭绕，魔物出没，灵气稀薄。”这话是从张夕嘴里说出的，虽然努力保持镇定，小姑娘的声音还是有一丝掩饰不住的颤抖，“但是九幽地境在云泓大陆下方极深处，都说要通过九幽洞窟才能到达，我们仅仅是在山里走着……”
林周的视线从四人脸上一一掠过，很容易发现，这些年轻修行者正处于忐忑不安的紧张状态，仿佛是在等着最终裁决一般，强烈希望能从他口中得到否定的答案。
对于低阶的修士而言，九幽地境确实是令人心生恐惧的存在——尽管它和别的秘境其实有很多相似之处。这既是因为灵气的使用者在魔气浓郁之地本就存在天然的弱势，也是因为九幽地境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魔气使用者的老巢，时常有嗜血残酷的魔修神出鬼没。
可既然人已经来了，不论是心怀侥幸还是担惊受怕，都极有可能转变为十分致命的弱点。
念及此，林周便故意沉下了脸：“我可以很明确告诉你们，这里就是九幽地境。”
几人眼中的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
“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难道九幽地境会吃了你吗，红烧还是清蒸，嗯？”
“……诶？”
“回答我，会吃了你们吗？”
几人面面相觑，半晌后结巴道：“不、不会。”
“那不就得了。”林周收起严厉的目光，耸耸肩道，“既然如此，这里就和普通的秘境没有什么不同，即使它确实潜藏着未知的危险，但这不正是历练的真正意义所在么？不论做什么事情，如果你们从一开始就害怕，那么即使原本能够获得胜利，也很可能会被自己搞砸。但假如你们坚信自己一定可以离开九幽地境，说不定上天都会眷顾你们。”
这番话下来，年轻修行者们都瞪大了眼。
数息之后，顾枫苦笑道：“前辈说得对。”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其余三人的神色也渐渐镇定下来。
林周看在眼里，心里颇为满意。
他特意在说话的时候暗中释放了一丝灵压，事实证明确实很有效果。因为灵压足够微弱，也不会引起别人的警觉，却又能起到类似暗示的震慑作用，这样就可以降低这些小朋友在半路上添乱子的可能性了。
“回到方才的话题吧，你们说是到了一处陌生的林子，然后就来到了这里。”林周顿了顿，问道，“那是一处怎样的林子？”
顾枫道：“回前辈的话，因为浓雾来得太快，只记得林子里的树基本都是光秃秃的，没有别的印象了。”
“那除了浓雾之外又有没有出现其他的异常状况？”
四人摇头，动作倒是整齐划一。
林周挑了挑眉，心想这还真是奇怪，莫非是有什么厉害的魔修在那里布下了空间转移的阵法？
“阿希，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器灵嗤笑一声，说道，“总不会比你被天雷劈到这里奇怪。”
林周：“……”
林周：“好吧，这么讲也对。”
既然没有反其道而行的办法，他只好对四人说道：“那你们要跟我走吗？我打算通过九幽洞窟回到大陆上，只是这一路上必定会出现各种无法预测的危险，我可不一定能护得了你们。”
比起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能有人带路已经非常走运了。四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几乎没有迟疑，异口同声地喊道：“谢谢前辈！”
林周从指间释放出一缕灵气，银色的流光在空中转了个圈，随即向着某个方向徐徐游动而去。
嗯，看来这招还是管用的。
他暗自点头，挥挥手道：“跟我来吧。”说罢便最先迈出了步子。
四人先后跟上。临走之前，许灵栖朝洞穴里望了一眼，似乎还在想着要把同伴带出来。不过浓雾里传来的咆哮成功惊吓到了她，小姑娘浑身一颤，连忙追上了顾枫的脚步，头也不敢回地踏入了浓雾之中。
*****
林周料想得不错，通往九幽洞窟地下入口的路途确实充满了各种坎坷。
譬如泥泞腥臭的沼泽，魔物盘踞的狭道，还有巨兽恶斗的猎场。
他只是没想到，这些坎坷中最难解决的居然是天然形成的物理障碍。就好比他们这一群人里没有一个飞行单位，想要穿过广阔的沼泽还需要费劲心思；但是当拦路的对象变成魔物时，问题就简单很多了，可以直接归为两类——愿意主动让路的，以及需要揍到让路的。
根据林周的观察，在这一路遇到的魔物里，前者占据了绝大多数；后者偶尔出现，但因为实力不咋样，也都是能够轻松解决的对象。
“大概是你以前把它们揍得太厉害，那些家伙都把恐惧刻在本能里了，闻到你的气息就忍不住发抖！”阿希说着说着便得意地大笑起来，仿佛把魔物揍趴下的人是他。
林周翻找了以前的记忆，觉得有可能是当初带着肖沉冰离开时揍出来的效果，心底顿时涌现出一种莫名的羞涩。不过无论如何这都省了不少事儿，一行人跟着灵气的指引全速前进，在越过不知道多少障碍之后，终于来到了一片雾气笼罩的平原。
相对于先前的洞穴外缘，这里的雾气已经稀薄了不少，也表明着与九幽洞窟的距离越来越接近。
林周看了眼因为赶路而面露疲态的四人，尤其是顾枫后背的伤口又开始渗出血迹，想了想还是软下心肠，说道：“先休息一下吧。”
结果就在这时，一道灿金色的光芒从雾中窜出，正正落在顾枫的头顶上。
其余人：“……”
顾枫“啊”了一声，也有些吃惊。
林周定睛看去，发现那是一张扑棱的符纸，造型和传讯符类似，却又有些微妙的不同，更像是专门搜索目标用的寻踪符。
可不是说灵符失效了么？怎么还会有寻踪符找来？
顾枫抓下符纸仔细打量，突然激动起来：“应该是哥哥来找我了！他曾经请炼符大师制作了三张血缘寻踪符，据说即使是到天涯海角都能够追踪得到！九幽地境也肯定可以！”
林周：“……”
林周：“不好意思打断一下，你刚刚是不是说了‘哥哥’这个词？”
顾枫还没应声，唐龙就抢先说道：“前辈，顾枫的哥哥是九星门的嫡传弟子顾祈！有九星门来接应，我们一定能够出去的！真是太好了！”
几人的脸上相继洋溢起喜悦之情，只有林周的神色有些木然。
是了，居然忘了顾祈这货是个重生的。
本以为不会遇上，结果这寻踪符都冒出来了？那本尊是不是马上也要出现了？
这样的念头才刚删过脑海，一道御剑的身影便从天而降。
顾枫喜道：“哥！”
顾祈的目光从弟弟身上一扫而过，随即锁定了林周，脸色变得暗沉。
林周心想，你还瞪我？很好，那我也瞪你。
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视线相对，顾祈顿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有那么个瞬间，他似乎再次回到了那天夜晚，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第64章 措手不及
但是顾祈不愧是升级流小说的主角，即使心里已经慌得不行，表面上依旧保持着波澜不惊的镇定，没有显露丝毫怯意，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林周也不是非得要瞪人，既然对方已经主动退让，他自然也收回了目光。
顾祈环视四周，没有发现肖沉冰的身影，便把注意力放在了自家弟弟的身上。
“你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
听出了声音中的不悦，顾枫有些慌张，倏地从地上站起身来，将先前和林周说过的话又向顾祈复述了一遍。
面对这位与自己分开多年、前不久才刚刚相认的兄长，除了源于血脉相连和幼时记忆的亲切感，顾枫还怀着一种连自己也无法控制的敬畏——对方毕竟是在凌霄大会夺得魁首的强者，是大陆顶尖仙门的指定继承者，与他存在天壤之别。
由于这一层敬畏，在和顾祈说话的时候，他始终不能做到像平时那般自然。
顾祈已经习惯了，毕竟前世的顾枫背负着门派覆灭的仇恨，如今的他却不过是个涉世未深的年轻修行者，心境自然不可同日而语。他意外的是自家弟弟看起来似乎没有因为身处九幽地境而大乱阵脚，比上次误入灵虚秘境时的表现要好多了。
“是前辈救了我们。”
顾枫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了现实，顾祈用眼角余光悄悄打量林周，重复道：“前辈？”
“是啊，前辈是好人，不仅对我们有救命之恩，还愿意带我们到出口去！”
顾祈沉默了片刻，对林周微微躬身，说道：“十分感谢。”
虽然只有短短四个字，但不论是动作神情还是语气都透着真挚的谢意，林周愣了愣，觉得这样的顾祈比先前的任何一次见面都要顺眼不少，连带着心底那丝淡淡的烦躁也在迅速消退。
——毕竟主角身边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发生大事件的，对吧？
“我会报答你的……”
“不不不，不用了。”林周摆摆手，心想大家还是别再联系比较好，“既然你是来接顾枫的，那我就把他们交给你了，大家就此别过……”
他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世界突然毫无预兆地剧烈摇晃起来，某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咔嚓声响接连不断从脚下传来，层层叠叠，就仿佛是有无数张嘴在咀嚼着坚硬的石块。
顾祈心里一惊，猛地低头看去，只见众人脚边已经出现了不少裂隙，血色寒光在其中频频闪现，有的甚至冒出了锯齿状的锋利银牙，正发出咯咯笑声，看上去尤其诡谲。
“快离开地面！”
他厉声警告，却在下一刻从顾枫等人惊恐的表情中意识到，这帮家伙很可能都还没有掌握御空的办法。他扭头看向林周，后者也正一脸困扰地努力稳住身形，不像是有离地的打算。
“顾枫，我不是说了让你学习御剑么！？”
“我有学的，只是还没学会……”
顾枫一把握住了哥哥递过来的手，跳上了他的飞剑，许灵栖和张夕紧随其后，因为剑身长度有限的缘故，唐龙只能挂在顾枫的腿上。
顾祈见林周依旧无动于衷，便朝他伸手道：“你也快上来！”
其他几人也叫：“前辈！！”
随着平原雾气渐渐散去，大地的扭曲模样越发清楚地呈现在眼前——除了无数大小长短不一的狰狞裂隙，这片贫瘠冷寂的土地还在不断的隆起和凹陷中拧成了旋转的麻花状，狭长的缝隙顺着纹路不断开裂，在一众咔嚓与咯咯声中发出濒临崩溃的轰隆巨响。
对于顾祈等人的呼喊，林周却蹙起了眉头。
这样的场景他不是第一次遇见，九幽地境中时常会出现各种突如其来的异动，就好像是闹别扭的小孩子一般，但总体来说还是有规律的。曾经有段时间，沧离很喜欢拉着他到这里晃悠，他也算是借此见识过九幽地境的喜怒无常，甚至还知道了些寻常人不清楚的小门道。
如果没记错的话，在这地下深处应该有另一处通道，在云泓大陆上的出口比九幽洞窟距离问天宗更近。
也许该赌一把？
地面持续崩塌中，阿希在他脑海里哇哇大叫：“你再磨蹭就要掉下去了！”
林周把心一横：“掉就掉吧！”
接着便在众目睽睽之下主动跳进了裂隙里，干脆利落。
飞剑上的五人：“……？？？”
顾枫被吓得有点结巴：“前辈他他他他是跳下去了？”
许灵栖难以置信地喃喃道：“应该是不小心掉下去了吧，怎么会自己跳……”
张夕瞪圆了眼，同样感到无比震惊：“可是前辈明明那么厉害，又怎么会不小心掉下去……”
顾祈的脸色十分阴沉。见到林周跳下去，他脑海里首先冒出的想法是下去把人捞起来，可是同时搭载四人已经十分耗费精力，裂隙之中也不知会潜藏着什么危险，这样做实在有些冒险，还是拿着大家的性命冒险。
快速思考过后，他还是选择御剑升空，远离了地面崩塌的范围。
*****
林周这一跳，不仅让飞剑上的人吃了一惊，也让他的契约器灵吓了一跳。
“你这是想不开吗吗吗吗吗——”
林周被这越发惊天动地的“吗”吵得脑壳疼，忍不住喝道：“你安静点成不？死不了！”
脑海中瞬间安静。
他借由藤蔓不断减缓下落速度，心中感叹自己就像是个人猿泰山。如此过去了一段时间，他终于成功站在了坚实的地面上，仅仅是被碎石擦伤了少许。
放眼望去，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洞穴，头顶的穴壁还在不断发出咔嚓声响，无数碎石簌簌落下，似乎随时都有崩塌的可能。林周定了定神，循着角落生长的植物继续前进，在往下深入了五层之后，他见到了熟悉的景致。
那是如同红莲般的火焰花纹，描绘在穴道两侧的岩壁上，虽然仅仅是图案，却在散发着令人身心放松的柔光和暖意。磅礴浓郁的灵气在此处经久不散，那是远古时期的大能修士留下的不灭痕迹，林周还从中感受到了一丝属于自己的灵气，让他想起了那年和肖沉冰来到这里所发生的事情，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命运轮回吧。
阿希左右顾看，奇怪道：“这里是什么地方？看着比之前经过的洞穴都好看多了。”
林周回道：“我也不清楚，但是从这里出去后，距离那个出口应该就不远了。”
他沿着火焰的朝向前进，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洞口终于出现在视线的尽头。林周加快了脚步，却在即将到达外面的时候发现了异样。
“……那里是不是躺着个人？”
阿希给出了确定的答复，语气十分古怪：“似乎还是熟悉的人。”
林周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有种预感。他急匆匆跑过去给那脸朝地的家伙翻了个身，果不其然，映入视野当中的是那张已经看过无数遍的脸，就连昏迷的神色都是一如既往的冷厉。
阿希：“……还真是他。”
林周：“……不仅是他，而且又是这样一副伤痕累累的模样。”如果不是地方不对，这就跟倒带重演似的，还要是第四遍。
见怪不怪的林老板啧啧摇头，心中感慨万千，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欣喜。然而还没等他感慨多久，肖沉冰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下一刻，天旋地转，等到林周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对方压在了身下。
……诶，啥子情况？？？
林周对上了肖沉冰的视线，发现对方眼中的光芒晦暗阴鸷，像是在看着他，又像是在看着什么其他东西。与此同时，丝丝缕缕的魔气正不断从肖沉冰体内溢出，林周心下恍然，脱口而出道：“你是见到心魔了？”
肖沉冰没有应声，而是紧紧扣住身下男人的手腕，缓缓凑近了脸。

第65章 最后的话
思过崖是问天宗后山群峰间的一处天险之地。仿佛是被从天而降的巨剑径直砍下，却又在最后关头收住了所有冲劲，自然的鬼斧神工造就了这座与其它山体仅有根基相连的突兀高地，配合八八六十四道限制阵法，是历来门人弟子受罚的重要场所。
不过虽然说是受罚，大部分情况下也只是要求弟子禁足静思，正如杨青水所说，思过崖是个潜心修行的好地方。更何况肖沉冰只需要在此待上十年，倘若不生其他事端，修行的时间其实转瞬即过。
但是当事人并没有在思过崖上老实在待着的打算。
也有人不想让他安全度过这段受罚期。
初到禁闭之地的那天，肖沉冰便找准机会御剑下行到崖底深处，在阵法所限制的范围内仔细搜寻，可惜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迹。此后的数日，他锲而不舍地找了好几回，甚至因为触动禁制而遭受到惩戒性质的灵术攻击，却始终还是一无所获。
就在他决定暂时放弃的时候，想要取他性命的家伙便找上门来了。
肖沉冰不知道那是不是欧阳卓的报复，但是毫无疑问，那帮人对问天宗的禁制阵法了如指掌，甚至知道怎么在不触发预警的情况下对他发起攻势，一招一式之间都透着凌厉冷酷的杀意。
受困于阵法限制范围之内，又是以一人的力量应对十数个境界不下玄湖的修行者，即使他已经突破至洪川境，也依旧有些吃力。在解决掉绝大部分对手之后，他终于还是因为消耗过大一时不察，被濒死的两人用高阶灵器暗算，身受重伤直坠崖底。
谁曾想这一坠，居然让先前的寻而不得出现了转机。
如果换做是林周在此，便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毕竟意外坠崖通常是捡到武功秘籍或者遭遇绝世高人的剧情标配，更何况这个世界还确实真就是一本书？要知道当初肖沉冰的崖底奇遇也是发生在遭到魔修追杀并不慎坠崖之后，如此一来自然顺理成章。
不过肖沉冰并不清楚什么剧情不剧情的，也没有时间思考太多。那伙人最后的暗算堪比星河境强者的一击，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就把整个山头都给削平了。他虽然避开了其中最致命的锋芒，却也无法阻止自己的身体多出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失血和剧痛带来了强烈的眩晕，肖沉冰勉强御起斩星剑减缓下降的速度，但由于精神难以集中，他多次撞到了尖锐的岩石与禁制阵法的屏障，最终重重摔在了凹凸不平的冷硬地面上。
视野中的一切转瞬发生变化，不论是碧蓝的穹顶还是崩落的石块都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灰雾笼罩的暗沉光影，以及一道听着有些苍老的温柔男声。
“哎，这不是小沉冰吗？”
肖沉冰迷迷糊糊地想，除了师父，还有谁会这样叫我？
“你可能不记得了，我是洛河道人，你师父的道……好友。”男声发出百感交集的长叹，低低道，“本以为神魂消散之前都不会见到其他活人了，没想到最后的一次尝试还能把你带来，看来苍天还不算是太过无情。”
*****
肖沉冰是在一阵剧烈的疼痛中清醒过来的。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在林周店里上药的时候，鼻翼间还能闻到熟悉的药材气息，苦涩中带着略微的清香。
“你后背的伤口还挺深，不过我这里刚好有些麒麟花膏，应该能够有所帮助。”
轻柔的嗓音在耳边响起，肖沉冰愣了愣，循声望去，一个白袍老人正在不远处投来慈祥的目光。
他的身体已经失去凝实之感，看上去就如同随时都会飘散的一缕轻烟，尽管如此，他脸上的每一条皱纹，五官的每一道痕迹，乃至衣服上的每一丝褶皱，都依然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肖沉冰对老人感到熟悉，那确实是记忆中洛河道人的相貌。但他还来不及说些什么，所有的注意力就都被地上那两具已经看不出生前模样的遗骸紧紧吸引住了——其中一具身上的白袍染满了尘埃，隐约可以看出是洛河道人所穿的款式，另一具的衣服像是曾经遭受过利刃的切割，虽然破破烂烂，却成功让肖沉冰瞪大了眼，连呼吸都忘记了。
那是师父的衣服。
那枚挂在腰间的双鱼玉佩，也是师父的须弥芥子。
洛河道人注意到他的视线，深深叹了口气：“我们很想回去的，只是事与愿违，九幽地境的深处确实是个吃人的鬼地，爬到这一层已经是我们的极限了。”
肖沉冰：“……”
洛河道人：“小沉冰，真是抱歉。”
肖沉冰：“……”
因为太过震惊，在短短几次呼吸的时间里，他的脑海中闪过不计其数的片段，既有师父临走前的笑容，又有山头衣冠冢的冷寂，还有他硬闯九幽地境的绝望，千言万语到了唇边，最终却只汇成一句话：“师父他，有什么话对我说吗？”
洛河道人摇摇头：“你知道，他其实是不善表达的人。”
肖沉冰顿时被巨大的失落攫取住了心脏，薄唇抿成了紧绷的直线。
“不过他有想要交给你的东西，那是他当初还未来得及授予你的剑法，他的所有的情感和话语都融入到这套剑法里了。”白衣老人飘到了肖沉冰面前，微光闪烁的食指在他的眉心轻轻一点，“仙门修行虽然不提倡醍醐灌顶，但是以你的聪颖天资，定然不会受此局限，我们都深信不疑。”
随着他话音落下，大量的片段涌进了肖沉冰的脑子里。
“啊……”
肖沉冰下意识蹙起了眉头，那些属于剑法的片段如同小鸟归巢般在他的识海里沉淀下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某种喜悦与遗憾交织的温热暖流，就像是师父在耳边低声讲解。他努力按捺下骤然涌现在心头的酸涩，抬眼对上洛河道人的目光，却发现后者的身影正在缓缓消失。
“洛河叔……”
洛河道人抬手打断了他，轻声道：“如果可以的话，请把我们的遗骸带回去合葬。”
肖沉冰郑重点头：“一定。”
“很抱歉，我已经没有送你回去的力量了，但是你可以继续往上，只要能够成功去到九幽地境的表面，你就能够通过九幽洞窟回到云泓大陆上。你师父的须弥芥子中有一方指灵盘，跟着它走吧，它会带你到出口去。”
肖沉冰继续点头，不知为何，他的心里突然想到当初林周如同天降神兵般把他从魔物包围中救出来的景象。
洛河道人的视线落在了那把暗青色的长剑上，欲言又止，数息之后叹道：“看来圆空果然没说错，轮回命转，一切又都物归原主了。”
肖沉冰：“……？”
“啊，没什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洛河道人注视着面前的青年，脸上终于浮现出诀别之意，微微一笑，“那么就此告别了，小沉冰。”
“纵使孑然一身也无须畏惧，请别忘记，爱你的人存在于过去，也守候于将来……”
他的声音逐渐微弱直至沉寂，与此同时，白色的身影也化作了星星光点消散于空中，很快没了踪迹。
肖沉冰愣怔片刻，默默将两位老人的骸骨收起，随即握紧了手中的斩星，在指灵盘的引导下一层层往上进发。
他斩杀了许多魔物，身上也添了更多伤口。
他很想回到那个朴素却温馨的小院，很想再次见到那个人的笑容。
他没有察觉到自己被魔气侵蚀，只凭借着一股强烈的执念继续前进，最终因为力竭而倒地。
耳边传来脚步碾压在沙石上的轻微声响，他察觉到自己被翻了身，那人有着与林周相同的温柔气息。
肖沉冰猛地睁开双眼，果然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可能的吧……
这是心魔吧……
是心魔，就没关系了吧……
他冲动地将对方压在身下，小心翼翼地凑近了对方的双唇。
可是还没能触碰上，肖沉冰就发现自己被某种鞭子状的东西给毫不客气地抽飞了。天旋地转中，他好像见到了林周有些发红的脸。

第66章 隐而不说
林周可以发誓，他真不是故意要抽飞肖沉冰的。
实在是因为对方越凑越近，似乎马上就要亲到嘴上了，这样的处境对他来说堪称史无前例，难免有些不知所措，于是下意识召出了藤蔓虚影，想要把人推开。然而藤蔓的行事方式向来简单粗暴，他又忘了加以控制，眼前这一幕便自然而然发生了。
肖沉冰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最终撞上了对面岩体的外壁，发出轰的一声响动——听起来就很疼。
空气陷入尴尬的寂静。
数秒后，器灵一本正经称赞道：“干得漂亮，对于这种心怀不轨的无耻之徒就要严加惩戒，不然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
林周：“……”
林周：“你是在偷笑吧？”
阿希：“没有啊。”
林周：“没有？你的情绪波动都传到我这里来了，还说没有！？”
此话一出，阿希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边笑边感叹肖沉冰可真惨，难得的感人重逢变成了暴.力现场。
林周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比起看热闹的器灵，他这会儿更关心肖沉冰的状况——虽然事出有因，但他的心里始终还是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心虚。尤其是对方本就伤痕累累，此时还要被藤蔓抽飞，无疑是雪上加霜。
他快步去到肖沉冰身边，小心翼翼将对方从地上扶起：“你没事吧？”
肖沉冰从恍惚的状态中回过神来，突然意识到这很可能是真正的林周，而非心魔之类的虚幻之物，大脑瞬间空白。
方才的冒犯之举随即浮现在脑海中，就像是把最隐秘的秘密以最直白的方式呈现在对方眼前，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难堪和慌张，脱口而出道：“不是那样的，我没有，我只是……”
明明面对问天宗的审讯时还能保持冷静沉着，此时的他却连最简单的话都说不清楚。
嘴拙至极。
肖沉冰要被自己气到郁结了。
然而林周却露出了然的神色，点点头道：“我明白的，你是遇见心魔了吧？”
肖沉冰：“……”其实不是。
林周：“这里本就是魔气汇聚之地，寻常修士容易受到心魔困扰，在这种情况下做出任何古怪的举动都是有可能的，你大可不必介怀。”
肖沉冰：“……嗯。”只要你不介怀。
林周眼珠子转了转，再接再厉地说道：“所以你也别怪我啊，我不是故意抽你的，只是一时没控制住……毕竟太突然了。”
顿了顿，他又像是为了作证什么似的，认真补充了一句：“我还以为你是要咬我呢。”
肖沉冰：“……”
两人四目相对，古怪的气氛逐渐蔓延。半晌后，林周率先打破沉默，面露尴尬之色：“真是抱歉啊。”
肖沉冰愣了愣，随即轻轻摇头：“没关系。”
他看见了林周眼角眉梢间流露出来的如释重负，原本想要和盘托出的冲动非常不争气地萎靡了下去，决定还是顺着林周的意思将错就错，将那些旖旎的心意都深深埋藏到心底。
可是才刚下了这样的决定，某种阴郁晦暗的情绪就立刻排山倒海而来，几乎要淹没整个心境。仿佛有道声音在他耳边嘲笑他的怯懦，在警告他不争取就会失去，然而当他鼓起勇气对上林周关切的目光，所有到了嘴边的话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他确实害怕回不去从前。
而这么多年来，他早已习惯把所有情感收敛，对外保持沉默。
阿希旁观者清，忍不住啧啧叹息。尽管肖沉冰总是面无表情，他也能从对方的言行举止中看出不一样的东西，奈何自家主人在某些方面尤其迟钝，指望他开窍真是要等到地老天荒。
林周不知道器灵所想，他为刚才所发生的事情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也顺理成章地把两人呼吸交缠时的心跳加速归类于特殊情景下的应激反应，便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他缓缓呼出一口气，感受着体内的异样躁动逐渐平息，又道：“我先看看你的情况。”
没待肖沉冰说话，林周已经熟门熟路地将他衣服扒下，仔细检查起来。
虽然不是第一次被如此对待，肖沉冰却头第一次僵硬得像块石头，指尖触碰到的地方传来了清晰的温热之感，一瞬间甚至压过了伤口的疼痛，让他的心海泛起阵阵轻柔的涟漪。
“好像还挺严重的，不过我身上没带着药啊……”
林周的嘟囔传进了肖沉冰的耳畔，后者略一愣怔，随即蹦出两个字——“我有！”
“你有？那可真是太好了，你先上药，我替你警戒四周……”林周突然消音，因为他发现肖沉冰正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目光深深注视着自己，“怎、怎么了？”
肖沉冰沉默了数秒，低低道：“我够不着。”
林周恍然，心想自己可真是疏忽了，于是道：“那让我来。”
阿希看在眼里，顿时有点改变对肖沉冰的看法了，心想这家伙原来懂得主动争取的，啧，还不算无可救药。
*****
经过肖沉冰的“主动争取”，两人暂时留在了这个地方。
但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林周的坚持，自从他发现肖沉冰身上新旧伤交叠，魔气侵蚀相当严重之后，便决定先不走了——毕竟肖沉冰已经来了这里，他也没有必要赶时间。
由于远古时期大能修士留下的灵气遗迹，这一层应该算是九幽地境里少有的温和之地，强大的魔物不会栖息于此，洞穴里的灵气浓郁程度也适合修士进行调息恢复，只是因为进入此层的通道单一且隐蔽，所以很少为人所知。
林周在肖沉冰递过来的须弥芥子中发现了两具遗骸，听他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才知道他这一路来并不容易。九幽地境中每一层的时间流速都存在差异，尽管对林周来说也许并没有过去多久，肖沉冰却是实实在在经历了不计其数的生死厮斗，从他那已经踏入云海境的修为便可见一斑。
从那之后，林周便越发心疼起来。“你要注意休息”——这是他最常说的一句话，而肖沉冰往往回以简短的一个字，有时候是“好”，有时候是“嗯”，但都非常认真。在灵药的辅助和灵气的修复下，他的伤势逐渐好转，体内侵蚀的魔气也成功驱散大部分。
林周检查过后觉得问题不大，便提议离开这里。肖沉冰自然同意，只是临走之前静静望着洞穴岩壁上的火焰花纹，突然出声问道：“我们当初有来过这个地方吗？”
林周点头道：“当时你昏迷了，我们就是从这一层的出口回到云泓大陆的。”
肖沉冰又问：“当时是有发生过什么吗？”
“你记得？”
“不记得，只是隐约有种感觉。”
林周笑了笑：“那你这感觉还挺准的，当时所发生的事情其实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但最后却发现一切都是冥冥之中的注定，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这是肖沉冰在短时间内第二次听到这个词了，他不免感到有些困惑。
“这是何意？”

第67章 我震惊了
林周深深看了肖沉冰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你对轮回转世有什么想法？”
“……玄之又玄。”
林周点头，对这样的回答并没有感到太过意外。
即使是在这样一个修行文明繁盛的世界里，即使各种飞天遁地和术法相斗已成习以为常的风景，轮回转世的说法依然还是得不到普遍的认同。毕竟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死后的灵魂可以再世为人，即便是夺舍一类的邪术，也是修士神魂尚在时的转移之法，而非寻常人观念之中的轮回。
实际上，绝大部分的修行者还是倾向于认为神魂的最终归宿是消弭于天地间，但也有小部分人觉得轮回确实存在，只是尚未证实——就比如那个洞穴里的老者，还有林周。但是显而易见，肖沉冰的看法与当今修仙界的主流观点是一致的。
肖沉冰微微蹙起眉头，迟疑道：“你想说，我是某人的转世？”
这样的认知让他感到有些不快，就好像林周是在透过他看着别人一样，而他对那人根本一无所知。
“那就没办法确定了，毕竟就像你方才所讲的，轮回转世一说本就玄而又玄。除非你能够回想起前世所有记忆，甚至记得在哪个洞府里藏了多少堆积如山的灵石，洞府的开启方式又是如何如何，那还有一探秘宝……”林周停顿了一瞬，面不改色地改口道，“我是说一探究竟的必要。”
肖沉冰：“……”
林周：“我没有觊觎什么巨额灵石，真的。”
肖沉冰：“……”
林周笑道：“没别的，我只是想听听你的看法罢了，虽然转世轮回的说法无法证实，但是你的灵脉确实与那人非常相似，极有可能是他留在这世上的血脉。”
“而且就我本人而言，还是倾向于相信你们是有着同样的神魂根源——毕竟斩星可是打从一见面开始就对你言听计从，当初的星辰种也主动进入到了你的身体里，这应运而生的神器向来拥有着超乎寻常的感知。”
肖沉冰愣了愣，斩星他知道，可是星辰种是什么？
与此同时，阿希也在林周脑海里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你你你说的星辰种难道就是沧离要找的星辰种？那玩意儿居然在这小子的身体里？？？”
林周：“……别一惊一乍行不，你好歹自称是个尊贵的器灵呢？”
“不是自称是，我就是！”阿希气呼呼纠正，“可是你把星辰种放在他体内根本算不上安全吧？虽然是很出乎意料，但如果被沧离那个疯狗发现了，肖沉冰应该不是他的对手……”
“首先，我应该有说过不是我放的，是它自己主动进入到肖沉冰的身体里，所以这其实不是我所能控制的。”林周顿了顿，又道，“更何况这只是星辰种的其中一半，还有一半在……”
“星辰种，是什么？”
肖沉冰的声音突然在林周耳畔响起，打断了他与阿希的识海对话。
林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把正主搁边上了，连忙轻咳两声，说道：“星辰种一颗成形于沧云山巅的特殊种子。”
肖沉冰下意识摒住了呼吸。
就连林周识海中的阿希也非常配合地消了音。
只听林周缓缓开口，几乎一字一顿：“它可以逆转时间。”
“逆转……时间？”
肖沉冰想起林周曾经信誓旦旦地保证他的灵脉一定能够恢复，还有第二次到店里的时候，林周也说过他的灵脉已经自愈得差不多了，所以这都是因为星辰种的关系？星辰种让他的灵脉逆向变化，回到了还没有受损的时候？
阿希喃喃道：“那不是堪称逆天了么……”
“当然没有那么夸张的效果，星辰种仅仅能做到小范围之内的逆转，而且需要消耗相当长时间。也许是灵气潮汐的周期性往复在它体内留下了时间法则的痕迹，再加上日积月累的纯净灵气蕴养，便催生了它的神奇力量。”
林周笑了笑：“而且星辰种也是有脾气的，如果它自己不愿意发芽，那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所以即使沧离得到了星辰种也没用。
早在最初那家伙提出想要回到入魔之前，而林周还没有识破他真面目的时候，他就已经暗地里试过运用星辰种的力量。然而种子虽小脾气却巨犟，无论如何都没有发芽的迹象，这也就注定了沧离与它无缘——如今看来，也许星辰种所能感知到的事情比想象中的更多。
肖沉冰沉默片刻，郑重朝林周道了声谢。
“你不用谢我，要谢就谢它。”
林周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肖沉冰的胸口，下一刻，银色的枝条虚影便从他的体内翩翩而出，在半空中交织成恍若满天星斗般的瑰丽图景。
“只要你还活着，我觉得它都不会离开你的身体了。”从前的记忆片段在脑海里浮现，让他忍不住流露出怀念之色，“不过这也是正常的，毕竟当初把它从山巅上带下来的人又不是我……”
“他是谁？”
肖沉冰突然打断他的感慨，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太舒服的冷硬。
林周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你是指你的疑似前世？就是一剑道人，在云麓回廊开了个窟窿的牛人，算起来你们还是师出同门。”
肖沉冰问：“你们关系很好？”
林周想了想，点头道：“算是不错吧，他对我也有化形之恩，但是我也曾经救过他的性命，应该称得上是患难之交，不然他也不会在临终前把星辰种托付于我……诶，你怎么了？”
直觉告诉他，肖沉冰正在飕飕往外散发着冷气，但偏偏对方的神色是惯有的暗沉，也难以判断究竟情绪如何。
而且说得好好的，为什么要生气？
阿希感受到他的困惑，顿时忍无可忍：“你是不是笨啊！当然是因为他喜欢你，在吃醋啊！”
林周：……
林周：你说什么？？？
*****
从洞穴里离开之后，林周一直处于有些恍惚的精神状态中。
他喜欢我？
他怎么会喜欢我？
阿希肯定搞错了吧，我有什么值得他喜欢的？
千年的单身经验让他对器灵的话表示将信将疑，所幸的是这一层的环境相对来说比较安全，所以他的恍惚并没有引发意料之外的事端，两人顺利到达了出口所在的岩壁长廊。
顺着长廊走到尽头，周围的昏暗便转瞬被亮堂的光线所取代。等到视野恢复清晰的时候，他们已经站在了一片广阔的草原之上，天边的群山连绵起伏，组成了近似飞鸟展翅的奇特形态。
肖沉冰对这片草原很有印象，那是当初林周把昏迷的他从九幽地境里就出来之后，他睁开眼所见到的景象。被鸟状群山所环绕的鸟瞰平原是云泓大陆西北方向的静谧之地，由于空气中灵气稀薄的缘故，这里没有仙家门派，也少有灵兽出没，俗世的城镇大多分布在山脚之下，因此草原上偶尔才能见到放牧的身影。
终于没有雾气缭绕，林周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只觉得通体舒畅，所有的纠结似乎一扫而空。
他转头看向肖沉冰，问道：“你是想直接跟我回去呢，还是……”
话音没落，两人脚下的土地突然像是暴风雨中的海浪般剧烈波动起来，甚至如同幕布般四下升起，不断扭曲变化，呈现出水泄不通的包围之势。
林周目光一沉：“是幻术！”
肖沉冰听罢，当即从须弥芥子中取出镂空小球。小球内的灵兽释放出氤氲的蓝光，光芒所过之处，游动的绿色幕布都化作了细碎的星光，眨眼间便消散于无形。
林周站立在恢复正常的草地上与不速之客们对视，沉声问：“你们是谁？”
对面的那帮人没有说话，却纷纷投来了古怪的目光。
林周：……？
阿希：“……你的衣服。”
林周恍然大悟，原来是藤蔓的幻化术也失效了，难怪感觉好像四面八方都在漏风。
啧，着实有点尴尬。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一件柔软的织物披在了他的身上。
下一个瞬间，肖沉冰挡在了他的身前。
挡得严严实实。

第68章 状况突变
林周三两下将衣裳穿好裹紧，终于觉得没那么尴尬，随即突发奇想——如果肖沉冰真的喜欢他，那对方这般及时地送来衣服，又一堵人墙似的挡在前头，会不会正是吃醋的表现？
不过下一刻，他就微微一哂，直接推翻了这个猜测。
应该只是人道主义救济而已吧？
换作是自己的话，肯定也会这样做的吧？
林周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个道理，甚至还为方才那一闪而过的随意揣测感到有些抱歉。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猜测其实非常接近于真相。
从后方的角度只能看到肖沉冰宽阔的背影，因此他也不知道，对面的不速之客们已经被肖沉冰骤然狠厉的阴暗眼神给盯得毛骨悚然，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己的眼球会被挖出来的恐怖错觉。
胆小的人没忍住后退了两步，即使是最前方好不容易稳住了双腿的领头者，也还是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原本十足的底气瞬间衰弱了不少。
“你们是何人？”
由肖沉冰嘴里问出的话比林周方才还要没有起伏，但是领头者却无法控制地浑身一颤，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张口说道：“我们是被问天宗雇来的！他们让我们在这里守着，一旦有陌生人在此处凭空出现，就要想尽办法把他们抓住并带回去！”
阿希：“……真坦白。”
林周从肖沉冰身后走出来，面色有些凝重。
倘若说问天宗要派人来找肖沉冰，那还算是有因可循，可是他们怎么知道肖沉冰去了九幽地境，并且将在这里的通道口回归？
又或者一切其实是误会，这帮家伙的目标根本不是他们，只是碰巧遇上了？
目前看来似乎是后者的可能性更高，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念及此，林周朝肖沉冰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斩星应呼唤而出，暗青色的狭长剑身在空中转了个圈，随即稳稳停在了两人的脚边，发出轻微的嗡鸣之声。
领头者见状，脱口而出道：“你们不能走！”
林周：“我以为你该知道，我们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众人闻言，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法器。光是从方才两人轻而易举破解了联手布下的幻术，他们就知道此战并非易事，然而问天宗许诺的报酬实在太过丰厚，而且也并不需要完全战胜，只要能拖延时间至问天宗门人赶来……
“休想逃走！”
“吃我一招！”
在巨额财宝的诱惑之下，这些受雇者没有继续退缩，反而变得异常勇猛起来。尽管他们当中修为最高的也只是玄湖境的修士，但是人多势众，在五行术法与各种剑气的夹击之下，肖沉冰的御剑还是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干扰。
也就是在这个耽误的间隙里，有人从虚空中跨出了脚，正正出现在他们面前。
林周：“……”
竟然是执剑长老。
却又不像是以前见过的那个执剑长老。
林周心里骤然警惕起来，他能看到丝丝缕缕的魔气在对方体内流转不息，虽然没有达到入魔的程度，也远超于云泓大陆上正常人体内的含量。再加上对方的五官表情呈现出一种违和的冷漠与僵硬，更让他觉得事情有哪里不对。
执剑长老的眼珠子缓缓转动，对准了肖沉冰。
一旁的散修没想到任务完成得如此轻易，顿时喜出望外：“长老，我们把他们留下了！”
龙河道人没有应声，甚至都没有看他们一眼。
“我们什么时候能够拿到报酬？”
“能够选择吗？我不缺灵石，就想要一把趁手的剑！”
“其实方才多亏了我的凌风术才让他们无法立即御剑离开，如果可以的话……”
“你在说什么瞎话！？刮起来的那点子风软软趴趴，还好意思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
……
原本和谐的气氛渐渐变得争锋相对起来，受雇的散修们互不相让，都想着尽一切可能为自己争取更多的利益。然而他们没有注意到，一直沉默不做声的龙河道人眼中突然闪过诡谲的红光，脸上随即浮现出不耐烦的神色：“聒噪。”
吵闹戛然而止。
所有的散修都在眨眼间被无形的剑气切得七零八落，尸体碎块掉在地上发出粘腻的吧嗒声响，伴随着迅速随风扩散的血腥味，让肖沉冰感到震惊不已。
“执剑长老！”
林周的瞳孔骤然收缩，藤蔓虚影立即显现，在极速的游动穿行中交织成攻防一体的姿态。这是两位星河境强者之间的对峙，但是龙河道人却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敌意，只是低低笑了笑，柔声道：“别这么紧张啊。”
林周：“……”
肖沉冰：“……”
在肖沉冰的印象中，严肃刻板的执剑长老从来没有用过这样的语气说话，听起来像是带着玩味笑意的调侃，又似乎暗含着某种极度危险的气息。
而对林周来说，这腔调让他瞬间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阴魂不散的□□烦。
“……沧离？”
“我真高兴，你还能认出我。”
沧离发出满足的喟叹，林周的脸色却冷了下来，声音冻结成冰。
“你怎么能控制他？”
“你说这具身体？没什么，我向镇魔狱里的朋友讨教了些办法。”
林周冷笑：“那可真是慷慨的朋友。”
沧离摇头：“不，他吝啬得很。只不过都被我吞噬殆尽了，自然也没法藏着掖着。”
林周：“……”
沧离：“怎么不说话？是因为这感人的重逢发生得太过突然，你一时没组织好语言吗？”
林周：“……”
沧离：“没关系，你可以先想，我们等会儿面对面说啊。”
随着他话音落下，半空中突然裂开一道仿佛能把天地吞下的巨大缝隙，并且开始泰山压顶般缓缓降落。龙河道人的嘴角溢出了鲜血，却依然勾着一丝诡异的弧度，仿佛没有察觉到这种大范围的缩地成寸术对自己的身体造成了多大的负担。
此时的林周顾不上去思考事情的来龙去脉，周身的灵气疯狂运转，藤蔓虚影迅速抽条生长，重重叠叠，前赴后继，组成了汹涌的墨绿色浪潮，其中潜藏着无数凌厉的杀机。
“谁要和你面对面？”他怒目而视，寒声道，“识相的就滚远点吧，疯子！”

第69章 急转直下
面对林周的敌意，沧离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悦之色，反而是一副游刃有余的姿态。
“我说了，让你别紧张。”
他的视线略微移动，落在了握剑上前的肖沉冰身上，勾了勾嘴角，不屑道：“区区云海境的小虫子，我劝你还是别逞强比较好。”
听到这话，肖沉冰的目光越发阴沉。斩星剑身光芒大盛，嗡鸣之声随之响起，锐气十足，层层震荡，仿佛正有无数利剑隐藏于虚空之中蓄势待发。
沧离却还在笑：“我知道的，星辰种就在你的身体里，如果你这么急着来送死，倒也无妨……”
“等等！”
林周神色一凛，下意识上前两步，将肖沉冰拦在自己身后，心想这家伙究竟什么时候知道了星辰种的所在，难道是之前在九幽秘境时所说的话被偷听到了？
“你很好奇？”沧离抬手勾了勾，一缕细如发丝的银线便从肖沉冰的腰带上飞出，落在了他的掌心中，“还得谢谢他。”
林周恍然。由于先前肖沉冰出现的时候全身上下都在往外溢出这魔气，所以他并没有发现对方的身上居然还隐藏着追踪窃听的术法。如此一来，沧离知道他们会在这里出现就并不奇怪了，毕竟这处出口还是当初两人一起发现的。
肖沉冰显然也不知道自己身上还有这样的东西，握着剑柄的手下意识收紧，心中浮现出懊恼和自责。
林周：“你早就在他身上动了手脚？”
“也不算太早，就在他离开思过崖的时候。”顿了顿，沧离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神色，“世界上没有永远无法突破的牢笼，你应该不会这么天真的以为，我会一直待在那种地方直到老死吧？”
不，我只是没想到你出来的这么快……
林周如今可以肯定，这个世界的剧情确实已经被歪曲得找不回原样了，否则的话，要面对沧离这个反派大BOSS的人根本不应该是他。
也许从他穿越来的那天起，就已经注定了一切的不同。
沧离张开双臂，双眼中诡谲红光渐盛，朗声道：“既然我已经离开了镇魔狱，就到了该履行我们之间约定的时候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数道身影突然从天而降，倏地落在了两人的四周。他们有高有矮，有男有女，有的身形佝偻，有的笔挺站立------林周认出了其中的问天宗宗主，肖沉冰还认出了其他一众长老。
这些人是云鸿大陆第一仙门里最强大的修士——显然也是全大陆首屈一指的强者——他们的修为绝大部分都达到了星河境界，即使距离星河境还有一步之遥，那也是云海境巅峰的水平。
然而此时此刻，他们的神色与执法长老如出一辙，僵硬木讷中透着沉沉死气。
沧离笑眯眯问：“你应该还记得我在梦里说了什么吧？”
林周摇头：“我的记忆力可不好，更没有兴趣记住疯子的话。”
“没关系，我可以再告诉你一遍——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到了这会儿，沧离的话语里终于透出了他惯有的疯狂意味，面色扭曲犹如恶鬼，狞笑道，“我要让你无可奈何地跪在我的脚下，哭着求饶！”
像是得到了进攻的信号一般，四面八方的修士骤然动作起来，呆滞的双眼目露凶光，蕴含着杀意的各种神通剑法齐发，袭向了包围中心的林周和肖沉冰。
不过攻击还未抵达目标，就已经遭到了横空出世的墨绿藤蔓阻挡。
林周不知道有什么方法可以同时操控这么多大能修士，但是既然他自身没有受到影响，就说明沧离此法必定不是万能。而面对眼下的围攻，已经第二次遭遇雷劫的他即使是在一众问天宗强者中也不遑多让，虽然不能说是胜券在握，但也肯定有一战之力。
林周心念电转，藤蔓随之万千变化，时而汇聚交缠，时而四下游走，凭借着灵活至极的身影和异常庞大的数量将敌人阻挡在外。
这些墨绿色的生命仅仅是由法相投射而出虚影，却能够在必要的时候介入现实之中，因为虚实变化自如，在某种程度上堪称水火不侵，刀枪不入。它们拥有着与林周本体相似的属性，却更为强悍冷厉，有着凶残的进攻本能。
问天宗的大能们并非等闲之辈，其中尤以宗主的修为最为深不可测，倘若放在平时定能手到擒来，然而眼下的状况却有所不同。一来他们的对手是林周这个活了千年的老藤妖，二来则是因为傀儡控制的影响而不懂得相互配合，所以他们始终无法突破林周滴水不漏的防御，只能徒劳地消耗体内的灵气，任凭身上不断增添伤痕。
林周并不想与这些人缠斗，长时间维持大幅度的法相外放也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而他的毒素似乎也不起作用。
“我们赶紧走。”
他传音给肖沉冰，语气短促而紧迫。后者没有丝毫迟疑，立即御使着斩星剑离地而起，同时一把接住了林周递过来的手。
然而就在这个瞬间，头顶狭长的空间裂隙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轰然降临，与此同时，来自问天宗主和长老的攻势也像是算计好的一般，突然变得比先前要凌厉数倍。林周和肖沉冰来一时来不及离开，就被那道巨大的缝隙兜头罩住。
场景瞬间变换，苍茫的草原消失无踪，放眼望去是一片人山人海，他们被围得水泄不通。
肖沉冰很快便认出了这里是问天宗的主峰峰顶。而四周这黑压压的一群人，绝大多数都身着问天宗弟子杂役的服饰，他甚至在其中看到了欧阳卓和张秦的身影。
众人的神色是熟悉的木然呆滞，如同一座座矗立在各处的雕像。然而当林周和肖沉冰两人出现在峰顶之后，他们便不约而同的将目光转了过来，眼中逐渐有异样的光芒在涌动——那大概是被称作敌意的情绪——除此之外别无其它。
林周：“……”
林周：“这里是什么地方？”
肖沉冰蹙眉道：“我们在问天宗……”
林周觉得十分无语：“问天宗居然有这么多人……沧离是想用人海战术压死我们吗？”
“人海战术？这个词也算不错。”被沧离操纵的龙河道人也穿过了空间裂隙，在他的身后还跟着问天宗的其他大能修士，“就不知道对你有没有效呢？”
此话一出，弟子杂役们便如同觅食的虎狼般疯狂地扑了过来，由于场景过于震撼，林周一瞬间联想到了丧尸围城的电影。
实话说，虽然这些人不像丧尸那样恶心，但确实很多，很麻烦，很碍手碍脚。
而且还像丧尸那样有着无比锲而不舍的坚韧意志。
林周并不喜欢杀戮，他也知道蜂拥而来的这些可怜人其实非常脆弱，因此在最初下手的时候，他并没有像先前对付宗主一行时那样下重手，反而处处留了余地，尽量以驱赶为主。
然而对方并不领情——或者说沧离并不让他们领情——因此被藤蔓抽飞的人即使已经骨折流血，浑身生疼，也还是会不要命了似的重新扑过来。
肖沉冰手握斩星，一招一式都比林周凶狠。他对这些弟子本就没有仁慈之心，此时此刻更是以林周的安全为最优先考虑。将周围的麻烦击退之后，他想要再次御剑而起，却冷不丁被神出鬼没的“欧阳卓”逼近，眨眼之间被庞大的冲击力大撞飞到十丈以外。
他立即稳住身形，毫不犹豫的挥剑砍向紧追自己不放的身影，然而对方居然徒手接住了他的剑刃，五指上覆盖着暗色的物质，眼中闪烁着诡谲的暗沉红光。
“别急着走啊，你还没把命留下呢！”
肖沉冰想要抽剑，却发现对方力道极大，远超于他认知之中的欧阳卓所能拥有的力量。他眸色越发寒冷，斩星长剑立即激荡起层层叠叠的凌厉剑气，将对方猛地震开。
沧离没有理会欧阳卓手掌里深可见骨的伤口，他停在了五步开外，细细打量着肖沉冰，突然说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有什么心思？”
肖沉冰沉默，斩星剑自发动作，击退了从后方袭来的大刀。随即护在了他的周边，发出警告的尖锐剑鸣。身为远古时期留下来的神器，它虽然不能说话，灵性却丝毫不比阿希差，已经察觉出了在欧阳卓体内存在的最大威胁。
沧离神色越发阴郁晦暗：“我都看见了，你喜欢他。”
肖沉冰：“……”
“林周是个对感情迟钝的家伙，他没有意识到是正常的，但这不代表你可以偷偷的暗恋他。”沧离目眦尽裂，话语里潜藏着极其狠戾的杀气，“明明是我先喜欢他的，你怎么敢跟我抢！你怎么可以跟我抢！”
“可是林周明显不喜欢你。”
沧离被戳中了痛处，脱口反驳道：“别得意了，他也不会喜欢你的，弱小的蝼蚁！”
“起码他会愿意让我留在他身边……”肖沉冰眼见着恼怒的敌人朝自己伸出了手，感受到其中那已经浓郁得要化为实质的魔气，没有显露任何惧色，反而抓住淡青色长剑的剑柄迎了上去，“弱不弱小试过才知道！”
但是双方还没有交锋，从侧方窜出的藤蔓就已经狠狠抽在了欧阳卓的身上，让他飞出了数丈。藤蔓随即将肖沉冰卷起，在游动的绿影中穿行而过，把他带到了林周的身边。
“没事吧？”
肖沉冰不确定林周有没有听到刚才的对话，轻轻摇头：“没事，你呢？”
“我也还好。”
林周放弃了先前的顾忌，直接将这些杂役弟子打得倒地不起，算是解决了蜂拥而来的麻烦。刚好在这个时候，那些长老的攻击也不知道为何居然停歇，他觉得这应该是个好时机，便打算叫上肖沉冰一起离开。
谁曾想才刚把人卷到自己身边，天上居然响起了轰隆的雷鸣，强大的压迫感笼罩下来，竟然隐隐有着雷劫的征兆。
阿希震惊了：“难道是因为你伤害了太多人，所以又一次引来了雷劫？？”
林周抬头望天：“那可真是太没道理，我都快被那帮丧尸给淹没了，还不允许反击吗？”
实际上天道也并没有如此不讲理，倘若放在以前，在林周还没有对什么人产生特殊感情的时候，天地法则确实会对他更加严苛，以驱逐为目的的天雷也比寻常修士的遭遇要可怕得多。然而现如今情况已经不同了，尽管本人还没有意识到，林周已经这个世界建立了不一样的联系，那是能够被天道所认可的联系。
至于此时此刻这形同雷劫前兆的景象，很快也显露出了它的真身。林周微微眯起眼睛，在灵视状态下，他能够清楚看到从云层间流露出来的魔气，正迅速将原本就并不晴朗的天空染成墨水般的漆黑。
紧接着，无数只手从云里探出，以极快的速度袭向了地面，准确抓住了林周那是漫天飞舞的藤蔓虚影。
“这是我专门为了对付你而练出来的神通，感觉怎么样？”
沧离得意的笑声在天地间回荡，越来越响亮，越笑越疯狂。他能感受到魔气经由藤蔓虚影不断侵入林周的身体，正在逐渐吞噬他的生机，毁损他的灵脉。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胜利，在此之后，不论是星辰种还是林周，都将永远归属于他。
肖沉冰见到了林周脸色的苍白，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腕，却感受到了一阵如坠冰窟的寒冷。
“你怎么样了！？”
林周的感觉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突如其来的糟糕，他无法收回自己的藤蔓法相，因此在魔气的不断侵蚀之下变得越发虚弱。可与此同时，却又另外一股强烈的意志力量在他的心头蠢蠢欲动，如逐渐燎原的星星之火，开始在他的体内不断蔓延，伴随着某段记忆的不断松动——
肖沉冰发现自己抓住林周的那只手上，许多如同发丝粗细的嫩苗正挣扎着从手背皮肤里钻出，乍看之下生机勃勃，却隐隐透着诡异的气息。
没等他反应，林周已经果断抽出了手。
肖沉冰手上的嫩苗瞬间化作粉尘消散，然而那些从天而降的与藤蔓紧紧相扣的怪手们，却在瞬间长满了绿色的嫩芽。不过几次眨眼的功夫，嫩芽已经顺着怪手往上生长至云间，而沧离的惨叫声也随之传来。
“可恶，你做了什么！？？”
林周笑了，也就方才嫩芽长出的那刻，他想起了这是个怎样的神通，也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虽然不算是玉石俱焚的伎俩，可是一旦使用了，他便没办法主动停止，便肯定要付出些代价。
只不过如果真的能将沧离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诛灭于此地，也不算亏。
这样想着，他便当机立断将阿希从自己的识海内抽出，丢给肖沉冰之后，整个身体化作了无数绿色的细长枝条，沿着怪手涌向天际，直达沧离的所在。
沧离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不断被蚕食，还有诡异绿芽中传来的危险气息。他看着那道骤然闯进识海空间的熟悉身影，明明正强烈的惶恐攫住了心脏，却不知为何还感到一阵难以遏制的欣喜。
“你想跟我同归于尽……”
林周冷笑：“别做梦了，我才不会给你陪葬。”
“……那我就拉你陪葬，即使死了，我们的灵魂也要永远纠缠在一起！！！”
随着沧离近似癫狂的宣言，所有的怪手和藤蔓在瞬间发生了爆炸，轰然巨响之下，狂暴的能量席卷了问天宗所在的群山，简直犹如天劫降临一般。
肖沉冰站在刀割般的狂风中，听着识海空间里阿希撕心裂肺的大叫，抬手接住了一小截藤蔓的碎片，大脑一片空白，半晌才缓缓回神。
林周呢？
难道……死……了？

第70章 花盆之中
十五年后，潜龙秘境内。
通体漆黑的大蛇正缓缓从沉睡中苏醒，亮银色的花纹仿佛有生命一般在它的皮肤表面流动变化，原本看起来瑰丽而梦幻，却在某个瞬间扭曲成狰狞可怖的图案。
这是对入侵者的警告。
它发现他们了。
“所以我才说不要到这里来，你们非不听！”年轻的男性连忙熄灭了指尖的火苗，以免引起大蛇的注意。他的声音经由传音入密到达了另外两位同伴的耳边，短短几个字里尽是催促语气，“快点走吧！”
黑蛇的身躯逐渐显露于水面之上，尽管洞穴内光线昏暗，借助蛇身上的流动荧光，三人还是可以很清楚地认识到它有多么巨大。而更让人惊悚的是那双透着冰冷气息的竖瞳，其中不含任何温柔的情绪，似乎已经将视线投向了他们所在的位置。
另一人也觉得事态不对，当即点头如捣蒜：“走走走，现在就走！”
然而他才刚走开两步，就发现队伍里唯一的女性还停留在原地，手中一块石头模样的物件，正十分投入地对着巨蛇的方向一阵摆弄。
“阿汐，你还在干什么？别照了，小命要紧，被缠上就糟糕了！”
容子汐支吾应了声，手上动作不停。直到留影石已经成功将巨蛇的身影收入其中，她才肯挪动步子，跟着同伴穿过逼仄的岩石暗道去往地上，边走边压抑着激动道：“阿柯阿尘你们快看，我拍到了！”
何非尘有些无语：“大小姐，你没有一点修为在身，难道不害怕吗？”
容子汐脱口而出道：“怎么可能不怕？就是因为怕，才会把你们两个请来给我保镖。”
“……既然如此，保镖都提醒你有危险了，你怎么不走呢？”
“可是难得来一趟潜龙秘境，不能一睹主人的风采不是太亏了吗？”容子汐顿了顿，又道，“而且当初明明是你拍心口保证说，只要不到北面的山谷深处，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都会奉陪到底的，怎么这就退缩了呢？”
“我可没想到你居然会想打扰秘境主人的安眠。”何非尘苦笑着看了欧阳柯一眼，后者更早与容子汐相识，此时也是一脸无奈，“要知道你有这个想法的话，我就……”
“你就如何？如果觉得报酬不合适，我可以追加的！”
何非尘听罢，当即脸色一变：“我就会多做点准备，这样才能更好的保护大小姐的安全！”
一旁的欧阳柯哑然失笑，他对于自己这个朋友爱财如命的性子也算了解，只不过没想到对方可以改口得如此之快。他想了想，说道：“其实我觉得也没必要太紧张，那头巨蛇似乎对我们不感兴趣，也没有什么动静从那后边传来……”
“地灵蛇是秘境之主，自然对我们这些小虫子不感兴趣。”
欧阳柯一愣：“那你刚才为什么那么着急的催促我们离开？”
何非尘说道：“关键是在于它苏醒之后。”
欧阳柯：“你是说万兽来朝？”
何非尘：“正是。”
容子汐插进话来，兴致勃勃道：“听你的意思，难道是会有很多动物跑来朝拜吗？那也太壮观了，我一定要留个影！”
何非尘：“……”
欧阳柯：“我记得潜龙秘境里并没有太多凶悍的灵兽……”
“没有太多，却不代表没有。我想你应该听说过，前段时间有一群走兽从灵虚秘境迁徙至此，栖息在北部的山谷深处。”
欧阳柯点头。
“传闻有人在那里见到了赤阳九头蛇。”
欧阳柯蹙了蹙眉，赤阳九头蛇的凶残程度遍了整个大陆，但是这种灵兽性的懒惰成性也是人尽皆知，除非必要不会挪窝，能不动弹就不动弹，只有在领地遭遇入侵时才会展现出凶恶至极的姿态。
“北部山谷距离此处也有二百里，九头蛇生性怠惰，放在平时，想必连出山谷都不会愿意，可倘若受到了地灵蛇的召唤……”
何非尘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欧阳柯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两蛇相斗，无论最终结果如何，倘若他们处在斗争的范围内，就难免会受到波及。
“那我们还是得快点离开，以防万一。”
两人达成共识，神色都有些凝重，唯有容子汐还处于状况外，甚至还挺激动。
虽然口口声声说自己会害怕，甚至为此高价聘请保镖，但是在欧阳柯和何非尘看来，容子汐就是那种天不怕地不怕，只怕生活没意思的奇女子。
一行三人沿着洞穴不断往上行进，终于离开了这处地下迷宫。随着视野变得敞亮，他们见到了那潮涌而来的飞禽走兽。欧阳柯将忙着留影的容子汐拉上了自己的飞剑，后者相当感激：“高空的角度确实更好，谢谢你！”
欧阳柯听罢，顿时哭笑不得。
飞剑升空，放眼望去，茫茫兽海中没有任何巨大的红色身影，所担心的“万一”似乎并未发生。
欧阳柯正要松一口气，却发现头顶的光线突然黯淡。他猛地抬头，如同烈焰熔浆般的红色瞬间闯入视线当中，张开的羽翼仿佛能够遮蔽天际，嘶嘶声从九颗倒三角形的巨大蛇头传出，让人毛骨悚然。
容子汐惊呼道：“这难道就是你们说的九头蛇？我的天，居然还会飞的吗！”
欧阳柯：“……这是重点吗？”
几乎是在九头蛇出现的下一个瞬间，大地便开始剧烈震颤起来，发生得毫无预兆，震颤得愈地动山摇。而就在它落地的那一瞬间，地灵蛇也以极其霸气的姿态破土而出，在转瞬即逝的对视中明白了来者的威胁性，无数尖锐土刺随即拔地而起，全都指向了中央的赤红身影。
前来朝拜的野兽遭到了波及，或死或伤，发出了痛苦的悲鸣。九头蛇却扇动着宽阔的双翼离地飞起，轻松躲开了杀气腾腾的尖刺，并毫不客气地喷射出赤金烈焰进行反击。
尚在空中的容子汐三人不幸落入到了波及范围之中，灼热的空气扑面而来，为了躲避那仿佛能够融化一切的烈焰，何非尘与欧阳柯只能不断调整飞行方向。除此之外，两方的对峙也使得环境中的灵气变得极不稳定，局部范围内的躁动时常发生，更别说九头蛇那庞大的身躯在半空完全舒展，时而上时而下，行迹不定，俨然成了他们离开的最大阻碍。
而何非尘运气着实算不上好，在即将离开火焰波及范围的时候，他被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巨大尾巴扫中，眼睁睁看着自己与飞剑的距离迅速拉远至失去感应，整个人更是不受控制的往下坠落。
所幸在千钧一发之际，欧阳柯飞过去将他接住，但因为无法同时搭载三人飞行，他们只能降落到已经破碎不堪的地面上。
何非尘惨叫道：“我的剑！”
他看到那丝熟悉的亮光掉进了烈焰当中，随即便再也没有踪影，觉得自己这把花大价钱买回来的武器大概凶多吉少了。
欧阳柯拉着容子汐躲开几只从身侧飞过的猛兽尸体，感受着从脚下传来的越来越不安稳的气息，大声道：“没事就好了，我们想办法离开，要不我先带阿汐……”
“大哥，求别丢下！”
何非尘真不知道失去了武器的自己在这片巨兽对决的战场上还能坚持多久，也许只要被灿金火焰的边缘触碰到，他就会烧得连渣都不剩下。
容子汐显然也不打算扔下自己的保镖逃跑。
“先别慌，我看看他这会儿能不能帮忙。”
她边说着边从自己的手镯中取出了一样物件——须弥芥子一类的日用型灵器，是为数不多的普通人也能使用的仙家产品，皆因相关阵法全都镌刻其中，并且无需通过灵气激活——然后小心的将覆盖在其上的绸布揭开。
“啊，好亮。”
一道有些沙哑的男声在三人的脑海中响起，就像是刚从睡梦中转醒一般，透着浓浓的倦意。
何非尘和欧阳柯定睛望去，发现容子汐手中的居然是一盆墨绿色的盆栽。
不得不说，花盆是赏心悦目的花盆，流云状的浅蓝纹路盘旋而上，就像是被一双巧手织就的绫罗锦缎，透着春日时分的天高气爽。然而种在花盆里的植物却有些平平无奇了。没有独特的造型，也不见瑰丽的色彩，就连那仅有的几根分岔出来的枝条，都耷拉着垂下，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藤蔓？”欧阳柯不解地打量了几眼，又看向容子汐，“刚刚是它在说话吗？”
容子汐点头：“是啊，他的声音很好听吧？”
何非尘闪身避开了不知从何处飞来的锋利石块，忍不住叫道：“好不好听暂且不说，他真的有能有办法帮我们？”
“我这正要问呢。”
容子汐小心翼翼捧起花盆，神色蓦地紧张了不少，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那种墨绿色的藤蔓确认道：“阿藤，现在是你吗？”
这问题在旁人看来很莫名其妙，但是藤蔓却没有表现出什么困惑，马上回了句：“是我啊，又怎么了？”
容子汐大喜，眼角眉梢间的不安瞬间消失，急忙道：“我们现在被夹在两头巨兽之间，情况非常不妙！求帮忙解困，你最好了！”
“……总觉得已经见怪不怪了呢。”男声叹了一口气，“其实我觉得吧，既然你没有修为在身，还是可以呆待在相对比较安全的地方，这样也能少点危险……”
“不行啊，我可是立志要走遍大陆的女人，不能这么容易就放弃！”
欧阳柯与何非尘：“……”
藤蔓：“……这回答可真是一点都不意外。”
容子汐眼珠子转了转，灵机一动，又说道：“拜托了，如果你能够帮我这一回，回去之后我会给你找更多的灵核来铺面的！”
这话一出，其他两人才发现花盆里铺着满满一层的梭型晶体，小巧玲珑，银光闪烁，似乎是十万大山中非常稀有的灵石聚集体。
藤蔓瞬间打起了精神，就连耷拉的枝条都迅速扬起，在空中轻轻摆动：“成交了！说吧，要帮什么忙？”
容子汐指了指那两条缠斗的巨蛇：“让他们别打架了吧，我们想活着离开这里。”
“哦，让我看看是什么家伙……”
声音戛然而止。
有那么几秒，藤蔓好像定住不动了，也不知是陷入了沉思，还是因为什么其他原因。
容子汐有些忐忑，心想糟糕，难道阿藤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切换了？谁曾想下一刻，就听藤蔓出声感叹道：“这条红色的大蛇让我有种熟悉的感觉。”
随着话音落下，无数墨绿色的是影子藤蔓身上放射而出，在天地间纵横交错成密集的罗网。打得正在兴头上的赤色九头蛇被卡在了半空中，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非常恐怖的事情一般，先是拼命挣扎起来，见挣脱不了，庞大的身体便骤然缩小。
然后逃也似的飞走了。

第71章 藤蔓本藤
这样的状况真是始料未及，地灵蛇因为敌人的逃之夭夭而陷入了愣怔，就连地上的三人也都瞠目结舌。
半晌后，黑色巨蛇的视线缓缓落到容子汐手中的花盆上，低低嘶鸣了几声，便重新退回到了地面之下——比起对手展开双翼的九头身，它在行动上要灵活许多——不过这也多亏了那些纵横交错的藤蔓并没有阻挡它的意图，甚至在它动作之后缓缓消失于虚空中。
容子汐又惊又喜：“阿藤，你真的好厉害！”
藤蔓摇了摇身子，说道：“我以为你应该早就知道了。”
何非尘望着花盆里平平无奇的墨绿色枝条，忍不住问：“大小姐，这位阁下是？”
因为方才的亲眼所见，他下意识用上了敬称。
容子汐抱着花盆，笑得眉眼弯弯：“阿藤是我捡到的宝贝！”
何非尘与欧阳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瞳孔中看到了困惑——宝贝居然是这么容易捡到的？
容子汐回想起十五年前与阿藤的初见，面露感慨之色：“当时我把他从泥泞洼地里挖出来，本意是想拿回去给家里的花做个陪衬的，没想到种到土里一个月之后，他居然在我的脑海里说话了，可把我惊得，都把五十万灵石买回来的瓷器古董摔地上了！”
阿藤：“……我不是故意的。”
“哎呀，我也没怪你。”容子汐摆摆手，又道，“而且给你买的灵核都远不止五十万灵石了，那件瓷器根本不算什么！”
阿藤：“……”
阿藤突然有些警惕，“那是你承诺给我的报酬。”
“是呀，所以我才说没什么，你也不用给我省的。醉玲珑的分店已经开到第五百家了，养你的钱我还是能出得起！”目光转向两位年轻的保镖，容子汐接着说道，“你俩也可以放心，既然此番探险确实遭遇到了意料之外的危机，我肯定会给你们追加报酬的，就当做是……嗯，对，精神损失费！”
如此财大气粗的话语成功让所有人陷入了静默，片刻后，欧阳柯笑着摇了摇头：“阿息说笑了，要不是因为你和这位前辈的帮助，我们也许都不能活着离开这个地方，哪里还好意思接受你的追加报酬？”
“不不不，要不是我非得要到地下迷宫去一探究竟，也不会连累你们遭遇这样的状况……”
“但是我们既然接下了这个任务，肯定是要奉陪到底……”
眼见着两人互相客气似乎没完没了，路非尘连忙道：“不如我们先离开吧，也不知接下来还会不会发生变故。”
林周打了个呵欠，又有些想睡觉了，墨绿色的枝条重新垂下，随意耷拉在花盆边缘。尽管如此，他还是念念不忘方才达成的交易，毕竟那些来自深山老林的灵气浓缩晶体，是少有的能帮助他保持更长时间清醒的物品。
“灵核，你要记得……”
“当然记得，你放心吧。”
容子汐听出了他话音里的困倦，贴心地想要给他重新盖上绸布，却在盖之前的一瞬间鬼使神差地伸手摸了摸藤蔓细腻光滑的表面。
哇，果然好舒服。
然而下一刻，另一道男声骤然闯进她的脑海，犹如毒蛇吐信般泛着丝丝缕缕的阴森冰冷，与阿藤清澈舒适的嗓音截然相反。
“你敢摸我？”
容子汐浑身一僵，倏地撤回了手，讪讪道：“我、我就是不小心碰到……”
“呵，不小心。”男声发出几声令人毛骨悚然的轻笑，阴恻恻道，“那你自己也留点心，说不定哪天我也会不小心把你勒死，对吧？”
容子汐：“……”
容子汐：“你不能这样，阿藤说过让你别威胁我的。”
“我要做什么由我说了算，他命令不了我！”
“我是命令不了你，可是你也做不了什么吧？”阿藤的声音紧跟着出现，虽然听起来已经快要被困倦淹没了，却还是带上了一丝明显的嘲讽，“种种迹象表明这具身体从属于我，而你只是个连房租都不付的借居者罢了，黑子。”
“住口，别那样叫我！”
容子汐有些感动，觉得阿藤是特意克服睡意来给自己解围的，谁曾想下一秒，她就听见对方再一次强调道：“你别忘了灵核，那对我很重要！”
“……你已经说过了，我真的知道了。”
容子汐叹了口气，注意力回到现实，随即发现欧阳柯和路非尘两人正注视着自己。
“你怎么在发愣呢？”路非尘问。
欧阳柯心有所觉：“莫非是前辈说了什么？”
容子汐想了想，概括道：“没什么，就是精分的日常对话。”
“住嘴吧！”
这一次，两个声音倒是不约而同，
*****
阿藤不太记得自己的来历和过去，也许是某次创伤造成的后遗症，十五前的记忆就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浓雾，他能够隐约见到些模糊的轮廓，却始终无法辨认出那是什么。
除此之外他还十分嗜睡，所以即使有心想要找回遗失的过去——他总觉得自己应该是忘记了什么十分重要的人或者事——却通常没能回忆多长时间就陷入了沉睡。
“这意味着连老天都不想让你记起来。”黑子如是说道。
“黑子”是阿藤对识海空间中那一团黑雾的称呼，虽然对方始终表示嗤之以鼻，他却觉得没有什么称呼比这个更合适了。
在阿藤看来，黑子是误入了自己体内的外来者，因为这家伙几乎无法操控这具身体的力量。据容子汐所言，在他沉睡的时候，黑子还能控制藤蔓做些简单的舒展运动，然而当他醒来后，黑子最多也就只能在他的耳边各种念叨了。
阿藤不相信黑子的论调，他觉得这家伙就是个疯子，愤世嫉俗，情绪多变，上一秒还温声细语，下一刻就有可能疯癫大骂。虽然大家都失忆了，在某种程度上算是同病相怜，但拥有这种性格的家伙绝对算不上是一个好的邻居，只是因为没有办法把他赶出自己的身体，阿藤才会再三忍耐。
当然也有忍无可忍的时候。
那便要开打了。
阿藤在识海空间中是以藤蔓的形象出现的，小小一株，和外界的身体没什么两样。他也能用出那种被容子汐称作是“仙家神通”的奇妙力量，只不过黑雾在识海空间变得不容小觑，两方打起架来的胜算一般是五五开。
不管是输是赢，这对阿藤来说都是一种发泄的方式。
但他还是讨厌黑子。
相比之下，他更欢迎另一位客人。
那位客人不常到访，并且都是以梦中的朦胧姿态，永远都看不清楚五官相貌。
客人的话很少。
客人很喜欢将他抱入怀中——是的，梦中的他居然拥有了人形。
阿藤能感觉到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也注意到对方的身体总是在微微颤抖，像是害怕什么。他感到阵阵酸涩涌上心头，通常会脱口而出一句：“我在这里。”
然后便是来自唇间的冰凉触感。
梦境总是虚无缥缈的，醒来后很多细节都忘记了，唯独这个瞬间的感受无比深刻。
如此数次之后，他忍不住把这件事告诉了容子汐。后者听后面露诧异，随即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说道：“阿藤，你是不是做春梦了啊？”
“春梦是？”
容子汐毫不忌讳，竟然真的耐心给他解释了春梦的含义，以及各种有可能与之关联的前因后果。
黑子怒道：“简直荒谬！你又没有过去的记忆，甚至没有人类的躯体，还做春梦！？”
阿藤嗤笑道：“你做不了春梦就别眼红别人。”
经过容子汐这么一说，他觉得梦里那人说不定是自己过去的爱人。
这样的念头迅速生根发芽，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并因此收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就仿佛空荡的内心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当当，非常温暖。
黑子却突然非常生气。
不过他经常如此，阿藤也已经习以为常，大不了再打一场。
而就在这之后的睡梦中，客人又来了。
“倘若早知道，我就……”
他说了句与往常不同的话，可惜后半段隐匿于无声。
“你就如何？”
因为卡得太难受，阿藤忍不住反问。

第72章 欢迎回来
面对阿藤的反问，客人静默了片刻，低声道：“我就会在那个时候拉住你。”
“恕我直言，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觉得你应该拉不住我……”
“然后把你带到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让你永远都不能离开我的身边，我们互相陪伴直到死亡，尸骸交缠直至世界终结。”
阿藤被这突如其来的惊悚论调吓到了，甚至忘了自己还没说完的话，下意识把对方逐渐靠近的温热躯体推开，脱口而出一句：“不是这样的。”
客人的五官依旧模糊不清，却能感受到他的困惑之情。
阿藤咳了咳，义正词严道：“你以前可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如此不同寻常，身为你的爱人，我认为我们有必要进一步加深了解……”
也不知道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他的话音还没落下，对方的吻便汹涌袭来。仿佛是将所有压抑的情感与深藏的黑暗在这一瞬间释放，如此急切而富有侵略性，让阿藤一时有些招架不住。
他下意识想要挣脱，可是对方搂得更用力了，紧紧相贴的皮肤像是着了火一般，越来越灼热。
醒来之后之后，阿藤努力回想着梦中所发生的一切，突然福至心灵——难道爱人是个占有欲极强的控制狂？
艾玛，这可真有点刺激。
他思来想去，还是又把这件事和容子汐说了。后者露出震惊的表情，半晌后摇头道：“阿藤你这么厉害，我还以为你最后肯定能反攻的，没想到……是我看错你了。”
阿藤：“……”
阿藤：“那还真是不好意思啊，我也看错我自己了。”
就在他们齐齐叹息之时，黑子突然冒了出来，张口就是嘲笑：“简直没出息，你居然会为区区一个梦境所困，为一个虚无缥缈的幻想所困！如此下去，你早晚要彻底输给我，输得一败涂地！”
阿藤：“行了行了，我知道你在嫉妒。如果你能别那么吵吵闹闹，我不是不可以给你分享一下做春梦的经验……”
“闭嘴！来战！”
阿藤了然，这就是所谓的恼羞成怒。
*****
日子就这样在不断的沉睡、聊天与拌嘴中交替过去了。
容子汐信守承诺买回了一袋子灵核，她将盆土表面那些已经色泽暗淡的晶体剔除，重新替换的崭新铺面让阿藤能够保持清醒更长时间。在此之后，她又与人相约，先后前往了两处山林秘境，并终于感到了些许倦怠，决定要回家一趟。
当然，这当中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爹娘的强烈要求，尤其是那位向来喜欢操心过度的容夫人，更是直接在发来的书信里下了最后通牒。
“你再不回来，娘亲就不认你这个女儿了！”
容子汐当然是舍不得自己爹娘的，因此便立即收拾东西上路了。由于自己合伙创立的醉玲珑酒家已经开遍了大陆的诸多地域，她又随身携带了不少灵石头，所以沿路上并没有吃住的压力。再加上还有熟悉的仙家朋友与须弥芥子中的阿藤同行，安全也能得到保障。
倘若要说唯一的意外，那大概是他们路过某个山头的时候不小心触发了远古时候遗留下来的迷障，并在寻找出路的过程中不小心滚下山崖。
朋友是能御剑飞行的朋友，就是反应不够及时，因此两人身上都划拉出了一些伤痕。虽然算不上什么重伤，对于行动也还是有些碍事，更不能放任不管。
容子汐在自己的手镯中一阵翻找，掏出了两瓶伤药，递给了朋友：“这个可以吗？”
朋友接过看了看，有些愕然：“貌似已经过期了诶，你有多久没有用了？”
容子汐想了想：“买回来之后就没有用过。”
“……”朋友沉默数息，指着前方平原上的小镇，提议道，“不如去那里看看？镇上应该会有医馆，我的灵药刚巧也用得差不多了，倘若那里有灵植店，还能补充一些存货。”
容子汐当然同意，虽然她的伤口只有不深的两三道，但是对方的情况看起来还是有必要好好包扎一下的。
两人所前往的城镇名叫双月镇，俯瞰之下是两弯月牙背靠背交叠的形状，想来也是因此而得名。小镇并不算大，却十分繁华忙碌，街上各色人流穿行，要喝声此起彼伏。他们找到了医馆的位置，朋友的伤口比较多，护理要好一阵子，容子汐闲得无聊，便替他到外面去打听灵植店的消息。
实际上她总觉得“双月镇”三字有些耳熟，似乎老哥容子仪当年外出体验生活，就是在“双月镇”上待了两年多，只是不知道此双月镇是否为彼双月镇。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哥哥应该是在一家草药店里当伙计，那家草药店的名字是……
“灵草堂？”一个身着光鲜的男人打量了她几眼，问道，“姑娘，你是在找灵草堂吗？”
记忆对上了号，容子汐恍然，连连点头道：“就是灵草堂！”
既然天底下有如此巧合之事，那就必须要登门拜访，才能对得起这般奇妙的缘分！
“你能带我去吗？”
容子汐兴致勃勃，男人却面露难色。
“姑娘，灵草堂的老板……并不是一个特别好相处的人，这我得给你先提前说一声。”
“……咦？”
容子汐眨了眨眼睛，她怎么记得哥哥好像说过，自己的老板又温柔又善良，除了有点懒之外，基本上无可挑剔？难道是她搞错了？
对于她的困惑，男子了然道：“你指的大概是先前的林老板。那位林老板确实是个大好人，心地很好，还曾经把我从鬼门关里拉回来过，我非常感激他。可是林老板已经有十多年没有出现了，如今灵草堂里的老板姓肖。”
说到这里，他突然环顾四周，然后将容子汐带到了对僻静的屋檐下，压低了声音接着说：“这个肖老板是从中原的仙家大派走出来的狠厉人物，传闻他当年曾和师门的同辈乃至长老大打出手，最后成功让那些对他的离开颇有微词的人闭上了嘴，然后便到了我们的镇上，接手了林老板的生意。”
容子汐：“哎呀……”
男人又道：“这位肖老板平日里沉默寡言，眼神冰冷得让人心里发毛，如果说你要在店里挑挑拣拣，又或者对药草诸多意见，他的气场就会越发吓人。”
容子汐：“……”
虽然她喜欢结交朋友，也乐于走遍天下，但如果结交的对象是个异常冷酷的性子，她就有必要再斟酌一下了——这类的修行者，很有可能是属于那种只可远观而不可近聊的系列。
“其实我只是想去见见林老板……”
“哦，如果你是林老板的朋友，事情都有些不同了。”男人耸耸肩，“他会愿意听你说故事，这样的话就不会有那么生人勿近。”
容子汐蹙了蹙眉。
说故事？
林老板和她哥的故事？
她所知道的也就仅仅局限于老哥曾在林老板店里当伙计，并没有其它更多内容了。
念及此，容子汐的心里便有些打退堂鼓。可就在这时候，阿藤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她的脑海中，语气有些少见的急迫。
“我们去看看吧！”
几乎是突如其来的，阿藤的心里涌现出了一种强烈的冲动。他觉得很可能是自己对灵草堂这个名字有熟悉感的缘故，却又似乎不止于此。
既然宝贝藤蔓都开口了，容子汐也把心一横，决定去探个究竟。男人不愿意带路，她便一路问过去，终于摸进了那条幽深僻静的狭窄小巷，去到一扇略微有些破旧的木门前。
门是紧闭着的。
她上前轻轻叩响。没过多久，随着吱呀一声，其中半扇门缓缓开来，露出一张阴沉的俊脸。
阿藤早已散开了神识，正屏气凝神地等待着——虽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期待着什么。
在见到对方的一刹那，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轰然炸响，如同满天星斗般的碎片四下飞散，却又转瞬无痕，只留下没来由的欣喜之情在心底流淌。而开门的男人也像感觉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气息，原本暗淡无光的双眼微微瞪大，就连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
“是……是你吗？”
阿藤心想，这是对我说的吗？这应该是对我说的吧……
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给出回应，可就在这时，一道陌生中又有些熟悉的男声骤然闯进了识海空间，扯着尖锐的嗓子大叫道：“林周你个没良心的死鬼啊啊啊啊啊啊——”
阿藤：“……”
“终于舍得出现了，这些年你都跑哪里去了啊啊啊啊啊——”
阿藤：“……”
“天底下竟然有你这样的主人，居然忍心把我抛给那个冷冰冰的家伙——”
“你就住嘴吧！”
阿藤发现自己几乎是下意识蹦出这么一句，就像是从前已经说过了无数次一般。对方的声音果然戛然而止，只不过依旧有强烈的情绪波动不断传达到他的内心深处。
他突然有些心酸：“你还是别忍了，要说什么就说吧……”
器灵从禁言中得到解放，沉默了一瞬，终于哽咽道：“欢迎回来。”

第73章 有问题吗
气氛突然变得煽情起来，阿藤难免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他算是从中提取了两点有用的信息，一是这间灵草堂很可能是他曾经待过的地方，二是对方貌似称呼他作“林周”。
——实话说，这确实比什么阿藤好听得多。
林周欣然接受了自己的新名字，先是缓言安抚了识海空间中低低抽泣的年轻声音，随后与门边的男人对上了视线。尽管本体还在须弥芥子当中，他却产生了一种对方正在目不转睛注视着自己的感觉，漆黑的瞳孔中仿佛隐藏着波涛汹涌的情感，却强行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男人又问了一遍：“是你吗？”
容子汐以为他是在跟自己说话，蹙了蹙眉，疑惑道：“我们之前有见过吗？”
肖沉冰没有做声，只是垂了垂眸，容子汐手中的镯子便突然碎裂成几段。空间阵法失去效果，须弥戒指里所储藏的所有东西都哗啦掉在了地上，数量之多，几乎要堆成一座小山。
“啊，我的手镯！？”
在容子汐的惊呼声中，肖沉冰径直上前捧起了那盆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藤蔓，双手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呼吸越发急促起来。
花盆里，墨绿色的枝条舒展着身姿，与林周的本体有着一致无二的特征和气息。
更别说那道在他脑海里响起的男声，清亮柔和如春风吹拂，完全就是记忆里熟悉的嗓音，也曾多次出现在他的午夜梦回当中。
“你好啊。”
见肖沉冰还是一言不发，林周想了想，补了一句：“好久不见？”
阿希听后又有些哽咽：“你也知道好久，怎么连个音讯都没有呢！真是让人担心死了，要不是因为我和你之间还存在着契约联系，我都要以为你已经魂飞魄散……”
林周莫名心虚，下意识就要道歉。
肖沉冰的嘴唇嗡动着，明明有千言万语汇聚到嘴边，却又笨拙得不知该从何说起，半晌后只憋出了一句：“我有帮你看着店。”
林周：“……”
林周：“谢、谢谢？”
对话就此终结，陷入了诡异的静默。
就在林周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容子汐常说的话题终结者的时候，英勇的容姑娘已经扑了过来，一把抓住花盆，想要从肖沉冰手中夺回自己的宝贝藤蔓。
“这是我的，请还回来！”
容子汐的情绪有些激动，倘若放在平时，她一般都会选择更迂回婉转的方式，而不会像这样直接上手。但不知道为何，在见到男人将阿藤小心翼翼抱在怀里的时候，她的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即将失去什么的不祥预感，一时冲动之下，便做出了争抢的举动。
肖沉冰看了她一眼，神色绝对算不上友善，只不过因为对方把林周送了回来，他才勉强收敛了自身的阴冷气场，硬邦邦吐出几个字：“他不是你的。”
容子汐一听，顿时来了脾气：“不是我的，难道还是你的？”
肖沉冰：“……”
容子汐：“是我把阿藤从泥地里辛辛苦苦挖出来的，是我把它种进土里精心照料，让他从萎靡的一小截长成现在这副健健康康的模样！”
肖沉冰：“你……”
容子汐下意识挺胸抬头，努力让自己显得理直气壮：“我怎么了？”
“你和他相处了多长时间？”
“……十五年。”
话音刚落，容子汐便发现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变得异常暗沉，当中似乎涌动着某种极其危险的波澜，让她瞬间寒毛耸立，芒刺在背。
她意识到这是敌意。
林周也察觉到了空气中若有似无的压迫感，脱口而出道：“你别吓人家姑娘。”
肖沉冰：“……”
压迫感顿时消失，容子汐全身一松，僵硬冰冷的手脚终于开始回暖。
肖沉冰道：“我没吓她。”
几乎一字一顿，辩解得还挺认真。
不过林周觉得这话没什么说服力，尤其是容子汐的恐惧还明晃晃摆在脸上，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她会流露出如此明显的退缩之意，显然是受到了某种不算普通的惊吓。
林周叹了口气，正要说些什么，却感觉到阵阵倦意如同潮水般袭来。见清醒的时间不多了，他连忙交代道：“子汐是我的救命恩人，请你们好好相处，至于去留的问题等我睡醒之后再说……对了，你们两位怎么称呼？”
肖沉冰和器灵阿希齐齐一愣。
阿希：“……你又失忆了？”
林周：“……嗯。”
阿希：“……你居然又特么失忆了？”
林周：“哎，我也不想的。”
肖沉冰也从愣怔中回过神来。是了，林周当时相当于是炸得粉身碎骨，能够活着回来已经是万幸，神魂受到损伤而失忆也实属正常。
肯定有机会的。
肯定能够找回他们之间的回忆，即使找不回也不要紧，他们还有足够的时间创造新的回忆。
这样想着，肖沉冰便压下了心头不断翻涌的负面情绪，点点头道：“我等你。”
*****
林周这一次倒没有做梦。
那位永远看不清脸的客人不曾到访，他便一觉睡醒，神清气爽。
环顾四周，他发现自己被放在了一个摆设非常眼熟的房间里，只是看上去收拾得整整齐齐，无论是桌面还是地板都纤尘不染，让他觉得有一丝丝的违和。
“你终于醒了。”先前那道闯入他识海空间的男声再次出现，林周知道了对方叫阿希，是自己的契约器灵，“这十五年来，肖沉冰每天都有进来打扫，看着很干净吧？”
比起刚刚重逢的时候，阿希此时的语气要平静得多，甚至还带上了似曾相识的调侃：“比你以前还在的时候干净多了。”
林周：“……你的意思是我很邋遢？”
阿希：“哦，邋遢到不至于，懒是真的懒。”
片刻后，肖沉冰走进了房间。林周发现她的身后并没有跟着容子汐的身影，有些意外：“子汐人呢？”
肖沉冰道：“走了。”
林周愕然：“不是说了别吓她，结果你居然把人吓走了？”
阿希接话道：“其实也不完全是因为他，虽然他确实一直在飕飕放着冷气——哎，你别露出这种表情，自己做过的事情还没胆子承认吗？”
肖沉冰：“……”
阿希哼哼两声，又道：“是那个姑娘自己提出的，说有个朋友在医馆，得先回去看看情况，等会儿再回来。”
林周恍然，原来容子汐是想起自己那个倒霉的朋友了。
肖沉冰没有接着这个话题，而是说道：“我检查过了，你的神魂在那次爆炸中受了损伤，还被某种魔气的聚集体潜伏其中，这很可能才是导致你失忆的根源。”
林周想到了那团黑雾：“你们是已经见过黑子了么？”
说起来，自从来了这里之后，黑子似乎一直都没有出现过，甚至连平日里那不时冒出的念念叨叨都一句也没有，也是挺反常的。
阿希奇怪道：“黑子是谁？”
林周解释道：“就是一个神经兮兮的家伙，在我沉睡的时候，他能够短暂操控我的身体。”
肖沉冰摇头：“他没有出现过。”
顿了顿，他的神色变得阴冷起来：“没关系，我有办法让他出来。”
他嘱咐林周好好休息，随后便转身出了门，说是要去准备些材料。林周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突然心生感慨之色，不知为何有种身份互换的奇妙感觉。
阿希也十分感慨：“肖沉冰这些年一直在拼命修行，借由从问天宗带出来的那个旭月幻生镜，他有了更多的修行时间，并且在十年前成功渡过雷劫迈入星河境。他一直觉得如果当初自己能够再强一点，你就不用遭遇那样的事情了。”
林周听罢，心中酸酸胀胀，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他也总是会梦见你，不是我说，他对你是真的用情至深。”
这话令林周大吃一惊，他沉默数秒，不可思议道：“难道肖沉冰就是我失忆前的爱人？”
阿希：“……你不是失忆了吗，又怎么知道自己会有爱人？”
林周：“当然是结合多次春梦合理推测的。”
阿希：“……”
林周：“有问题吗？”
阿希：“……不，没问题。”

第74章 终于发现
不仅没有问题，你这句话还应该让肖沉冰听听。
阿希颇感欣慰，虽然这似乎不是寻常爱情的开窍模式，但好歹也算比以前有了进展。不然就只能等到肖沉冰主动，可是从两人方才相遇时的情况来看，肖沉冰的表现着实算不上好，明明多年来积累了数不尽的思念，却几乎什么都没有说出口，指望他告白也许要等到天荒地老。如今正好借由这春梦的推动……
等等，春梦？
阿希吓了一跳，虽然他是挺乐意帮主人摆脱单身，而肖沉冰也是个不错的托付对象，但是春梦是什么鬼！？进度这么快的吗，还多次？？
对于器灵的震惊，林周表示困惑：“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吧，难道你不曾做过春梦？”
阿希：“……”
林周：“啧，有点可怜，要给你分享一下经验么？”
阿希：“……没必要！！！”
林周轻轻晃动着墨绿色的藤身，觉得有些好笑，心想没必要就没必要，你突然这么凶干嘛？语气平淡还没什么，如此激动地出声回绝，可不就有点恼羞成怒的味道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其实也没什么好分享的。毕竟就连他自己都想不起来春梦的第一次到来是在什么时候，又曾经发生过怎样的事情，有没有这样那样的契机。对于他来说，就好像自然而然的，他已经习惯了梦中那位客人的到访，尽管他连对方的相貌都不得而知。
而每每从旖旎梦境中醒来，其余的一切光影都笼罩上了厚厚的纱雾，可是那种呼吸交缠的感觉却仿佛烙印到了记忆深处，在他的心海中激起经久不息的涟漪。
林周一直很想知道那人是谁，究竟是属于过去的残影，亦或是如同黑子所嘲笑的那般，仅仅是他欲求不满的幻想。如今借由阿希启发，他终于恍然大悟，当即明白了自己先前急切想要到灵草堂看看的原因——这当中必然有对另一半的强烈思念在驱使！
还记得容子汐曾说过，真正的爱情会在冥冥之中牵引双方，即使相隔万里也能重逢。今日所发生的事情足以证明其所言非虚，既然如此，肖沉冰与我则理应是命中注定的情缘，天造地设的一对！我们的过去一定非常恩爱，所以他才会不断出现在我的梦境之中！
阿希感觉到自家主人莫名高涨的情绪，有些不明所以：“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在感叹爱情的奇妙。”
“……哈？”
器灵不知道林周因他的话而形成了非常偏离实际的认知，而林周也没有多说的打算。他眼下的全副心绪都放在了进一步了解肖沉冰身上，正因如此，当目标任务再次进到房间里的时候，他的视线就变得有些灼热起来，如同在打量着什么初次见到的珍贵之物，带着几分好奇和欣赏，脑海中更是情不自禁冒出各种想法。
嗯，爱人的神色有些习惯性的阴沉，嘴角时常下垂至某种近似不悦的弧度。不说话的时候五官像是精心雕刻的白玉石像，尽管比例尺寸恰到好处，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不过他的长相确实帅气，比梦里的模糊不清要好看千百倍，而且安静也有安静的好处，专心致志的样子也很有气质……
也许是因为被注视的感觉太过强烈，肖沉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头看了过来。
林周想了想，决定用一些亲切的话题活络气氛，便说道：“其实我还挺好奇的。”
肖沉冰：“……？”
林周：“既然我们是那种关系，以前应该有做过吧？”
肖沉冰：“……”
肖沉冰：“做过什么？”
林周解释道：“还能有什么，就是那种翻云覆雨的事情呗。”
肖沉冰手一颤，手里那碗装着黑色粉末的瓷器就这样径直往下掉落。他下意识想要伸手将其捞回，可是因为林周的话语在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情绪剧烈波动之下，他的指尖居然毫无预兆地出现了小范围的灵气乱流。
不受控制的剑意激荡开来，将包括瓷碗、木桌和地板在内的一众无辜物件切得七零八落，哗啦作响掉了一地。
窗外的鸟儿叫得可欢，房间内却陷入了尴尬的寂静。
林周：“……别这么激动，我就随口问问。”
肖沉冰：“……抱歉。”
阿希将一切看在眼里，心想随口问都成了这样，倘若要认真摊牌那还得了？而且林周这是什么震撼发言，居然能够若无其事地说出“应该有做过吧”这样的话，可比从前奔放太多了！
实际上这变化无疑有容子汐的巨大功劳，在过去的十多年时间里，她那大大咧咧无所顾忌的性格对失忆的林周造成了潜移默化的影响。于是在“得知”肖沉冰是自己过去爱人的时候，林周很容易联想到了那些夜晚的缱绻之梦，也顺便把心里的想法问出了口。
就是没想到对方反应这么大。
嗯，也许本质上是个害羞腼腆的人。
林周暗自下了判断，心中顿时更为柔软。为了避免对方继续尴尬，他正要说些什么转移话题，却听肖沉冰突然开口道：“其实我……很抱歉。”
林周：“你已经说过了……”
肖沉冰：“不仅仅是为方才的事情。”
林周一愣，从这短短的一句话中读出了某种隐隐的消极情绪，而对方接下来的话更是证实了他的猜测。
“是我太弱小了。当初在问天宗，我根本就是个累赘，不仅帮不了你，还要眼睁睁看着你炸成无数的碎片。”肖沉冰抿了抿薄唇，视线投向了房间的角落，仿佛在逃避着什么，“明明你曾经多次救了我的命，我却回报不了什么，甚至还……”
甚至还在梦中对着你的幻象做出那样的事情。
控制不住地渴求。
然后在醒来时越发厌弃自己。
“你不是帮我守住了这家店吗？”肖沉冰的话让林周心里有些刺痛，几乎是脱口而出道，“这样的回报就已经足够了，我很感激。”
肖沉冰依旧死死盯着墙角，低声道：“看店根本不算什么。”
“对你来说也许不算什么，对我来说却十分重要。”顿了顿，林周郑重道，“虽然不记得过去的事情，但我有这种感觉，如果你是我的爱人，就更应该相信我，别把什么问题都揽到自己身上。”
肖沉冰先是愣了愣，脸上随即轰地浮现出浅浅的红晕。直到这时，他才彻底明白林周先前所说的“那种关系”指的是什么。
“……其实我们不是道侣。”
林周“啊”了一声，意外道：“可是阿希不是说……”
器灵立即撇清关系：“那是你自己说的，我只是见你兴致勃勃才没有否认罢了！”
林周：“好像也是……”
林周：“哎，那就意味着我的春梦里出现的人也有可能不是肖沉冰？”
肖沉冰本来正因为林周的爱人宣言而心跳加速，甚至有些后悔刚才那么快说出了实情，结果下一刻就听见对方的嘟囔，他当即如同被冷水兜头淋下，冰冷的气息迅速涌向四肢百骸。
“是、是谁？”
林周随口回道：“我也不知道啊，一开始以为是你，如今又不确定了呢。”
肖沉冰当然不认为那人会是他，先不说林周已经失忆了，脑海中自然没有关于他的印象。即使是放在过去还没有忘记一切的时候，林周也不曾对他表现出任何的与爱意有关的特殊情感，既然如此，又怎么可能在梦中与他行云雨之事？
所以那人究竟是谁！？
在这个瞬间，肖沉冰发现自己的内心深处涌现出疯狂的嫉妒，而那阴魂不散的心魔又缓缓在他眼前浮现，嘴角勾起一丝凉薄的讽刺笑意。
“即使修为追上我又如何，只要我不喜欢你，你便永远无可奈何。成日小心翼翼，甚至不懂得用强，你说你是不是窝囊？”
肖沉冰下意识握紧了拳头，阴暗的情绪排山倒海而来，快要把他淹没。
“肖沉冰？”
“喂，你还好吗？”
属于真正林周的声音传到耳畔，清澈明亮如同春风拂过，不像心魔那般暗含诱导性的恶意，轻松将肖沉冰的思绪从混乱中拉回到现实。
“我没事……”
他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的心境平复下来。
就在方才，林周发现有丝丝缕缕的黑色细丝从肖沉冰的身上飘出。这玩意儿他以前也见到过不少次，只不过大多是在周围的空气环境中流动，鲜少与人体发生纠缠。这些黑气与他自己体内那团黑色雾气有着相似之处，只不过看上去更为浓郁纯粹，充斥着强烈的不祥之感。
正因如此，林周才急着想要确认肖沉冰的况如何，所幸目前看来似乎并无大碍。他松了口气，说道：“你知道吗？刚才有很多黑色的东西从你的身体里跑了出来，看起来还挺诡异的，我还以为你发生什么事了。”
肖沉冰点头：“我知道，那是从九幽地境扩散到大陆上的魔气。”
林周从容子汐嘴里听说过九幽地境，只不过因为传闻那里太过危险，就连她也暂时没有前去探险的打算。
至于魔气的话，应该就是魔修体内流转的气，与灵气处于对立面？貌似是容易让人出现精神错乱，有百害而无一利的东西？
“胡说八道！只要利用得当，世界上没有什么是百害而无一利的！”
黑子久违地出声反驳，让林周感到惊讶不已，随之而来的是满满的遗憾。
“我还以为你终于舍得离开我的身体了，原来只是躲在暗处不说话？”
“我只是懒得搭理你们！”
他们的对话仅仅是发生在相互之间，然而肖沉冰却像是听到了什么似的，倏地把目光转了过来，所有情绪波动都立刻收敛于凌厉锋锐之下，随着一声“冒犯”，一缕属于他的神识已经进入到林周的身体内，用最快的速度仔细探查了一遍。
可惜还是没能找到魔气聚集体藏身在何处。
狡猾的敌人几乎完美掩饰了自己的踪迹，虽然刚刚出现了瞬间的破绽，他也能够清楚感知到对方的存在，却被某种十分强大的屏蔽作用影响，始终无法准确定位。
肖沉冰收回神识，向林周确认道：“你提到过的黑子，刚才是不是出现了？”
林周应道：“是啊，不过说了两句话就没声了。”
阿希若有所思：“会不会是沧离？”
林周听到这个名字，内心深处油然而生厌恶之情，便问：“沧离是谁？”
阿希：“一个和你有仇的疯狗，十五年前你俩是一起炸了的。说不定他也没有死透，还找了个机会躲进你的身体里，自称黑子，趁你失忆各种花言巧语哄骗。”
林周：“哦，其实黑子是我取的名字，他说他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至于花言巧语什么的倒也没怎么听到过，那家伙通常是疯言疯语比较多。”
阿希：“……原来黑子这种诡异的名字是你取的。”
林周：“诡异吗？我觉得挺合适的。”
就在他们对话的时候，房间里的肖沉冰垂眸沉思，半晌后取出一张传讯符激活。看着那道灵巧的身影眨眼消失在门外，他对林周说道：“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得多做点准备。这段时间你要小心，如果发现不对劲便立即传讯于我，别被那家伙蒙骗或暗算了。”
林周应了声好，却没有太在意。毕竟黑子在过去的十五年时间里都没能对他怎样，他觉得那家伙就是一个神经兮兮的讨厌暂住者，充其量与他争吵打架，也做不出什么惊人的举动。
接下来的时间里，肖沉冰默默将房间里的各种碎片清扫干净，然后给林周调配了一碗灵气浓郁的液体，浇在花盆里的土壤上。
在那之后，林周发现他的困意消减了许多，不会时常感到疲倦，更不会动不动就呼呼大睡。时间过得很快，容子汐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一直没有出现。见夜色渐深，识海空间里的器灵也没了声息，林周便也蜷了蜷自己的枝条，找到个舒服的姿势，随即沉沉睡去。
然后他又见到了那个人。
而且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对方的五官竟然变得清晰可辨起来。
赫然是肖沉冰的脸。
林周大叫：“果真是你，我就知道自己没有猜错！”
肖沉冰沉默不言，只是深深注视着他，片刻后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你骂得对，我确实窝囊。”
林周听了有些困惑，奇怪道：“我什么时候骂过你窝囊？没记错的话，我白天还夸你来着。”
肖沉冰：“是了，这些年的梦境里，你有时也会像这样温柔。但是更多的时候，你还是喜欢各种冷嘲热讽，就像是要把我内心深处的阴暗面都翻出来一般。”
林周：“……有吗？”
肖沉冰：“可我还是会沉溺其中，虽然明知你只是魔气凝聚而成的幻象，也还是舍不得……”
林周挠了挠头，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虽然很高兴你能多说点话，但这都是什么跟什么？你才应该是我想象出来的吧，毕竟这可是我的梦？”
肖沉冰：“……”
林周：“……”
背景模糊的梦境空间里，两人大眼瞪小眼，张口无言。片刻后，肖沉冰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瞬间没了一层血色。
“难道你、你、你是真正的……”
“我是林周啊，白天才刚和你聊过，看着你把房间打扫了一遍。”林周替他接了下去，然后一脸好奇打量着他，若有所思道，“你今天所说的话可真是出乎我意料的多，而且这震惊的反应……啊，莫非你也不是我幻想出来的形象，而是真正的肖沉冰！？”
肖沉冰：“……”
林周眼睛一亮：“你说有没有可能，我们俩的梦境连通到一起了？”
肖沉冰：“我、我……”
倘若真是如此，我不就把林周给……

第75章 来者何人
林周可没有肖沉冰那么纠结，此时他更多感受到的是一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的豁然开朗。
难怪他明明没有过去的记忆，却总能在梦中见到同一个人，对方不仅能进行对话，偶尔还会说出一些完全出乎预料的惊人之语。林周从前还倾向于认为这是自己潜意识所投射出来的幻象，如今看来，用梦境的连通来解释似乎也很有道理。
而最直接的证据就是眼前肖沉冰的反应，居然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林周看着面前的男人，心中颇为感慨：“兜兜转转，结果到头来还是你。如此有缘分，我们以前真不是道侣吗？”
肖沉冰：“……”
肖沉冰：“我、我不是，我没想过……”
此时此刻，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惊人消息，他的脑子简直快要乱成一片浆糊，不仅没法思考，甚至还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而这种情绪上的剧烈波动无疑也影响了双方梦境的连接，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林周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目之所及皆是熟悉的房间摆设，桌椅床柜的线条边缘在昏暗夜色下透着冷硬的气息。
肖沉冰盘腿坐在床上，瞪大眼睛盯着虚空中的某处，四肢僵硬不动如同石头。
等到混乱的思绪逐渐平复，思考的能力终于回笼，他忍不住回想起过去十五年来无数个夜晚的暧.昧交缠，随即神魂一颤，被某种来势汹汹的恐慌狠狠攫住了心脏。
——方才梦中那个林周所说的话是真的吗？
——如果是真的，那过去所经历的所有旖旎梦境，究竟有少次是从欲望而生的心魔幻象，又有多少次是林周本人？
实际上想要确认此事并不困难，只需与另一位当事人当面核实，真相如何便会一清二楚，但是肖沉冰却发现自己没有这样的勇气。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要让这个秘密永远石沉大海。只要没有亲口承认，也许林周就会认为一切都只是自己梦中光怪陆离的幻想，即使后来恢复记忆，两人之间的相处应该也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如果上苍足够眷顾，这些梦境说不定还能让他们的关系拉近一步。
然而这种侥幸心理才刚刚浮现在脑海里，白日里阿希对他的嘲讽式质问便紧跟着出现了，短短一句却直中要害：“自己做过的事情还没胆子承认吗？”
肖沉冰：“……”
确实，明明做出了那种事情，却怀着逃避的心理拒不承认，不管怎么说都太恶劣了。
更何况林周还是他的救命恩人。
“可你有认真想过吗？如果你对我坦白一切，我也许就会气得从此远走天涯——你愿意接受这种结果吗？”
“林周”隐含笑意的声音在耳畔轻轻响起，肖沉冰甚至能感觉到温热的吐息如同微风般掠过皮肤。他的神色瞬间变得冰冷异常，反手扣住对方的脖颈将其抵在墙壁上，整套动作一气呵成，仿佛已经重复过无数遍。
“住嘴！”
他厉声怒喝，眼底涌动着极其晦暗的幽深寒光，指尖更是已经在刹那之间酝酿起杀气腾腾的剑意，并转瞬割断了假冒者看似脆弱的脖颈。
然而肖沉冰十分清楚，这样的招数对于心魔来说不会产生任何实质性的伤害，究其根源，这只不过是由魔气凝聚成的魅影，只要九幽地境还在，他的心结还在，对方便能无限重生。
果不其然，对于这毫不留情的攻击，“林周”没有出现丝毫的挣扎或者躲闪，不仅神色不变，脖子上的伤口更是瞬间愈合得不留一丝痕迹。
他注视着肖沉冰，勾了勾唇角，继续说道：“我离开之后，你将再也找不到我。因为我会断绝掉与你的所有联系，抛弃掉与你的所有回忆，也许你会感到悲伤和绝望，但那都不再是我所关心的事情。你只是我店里的伙计，没了不要紧，我还会拥有更多的伙计……”
“我说了让你住嘴！”
身体上再添无数道可怕的剑痕，心魔却没有理会，只是动了动脑袋，笑吟吟道：“你很想留下我吧？”
肖沉冰：“……”
“自己低头看看，你的心思已经暴露了。”
肖沉冰下意识顺着对方的话语低头看去，只见不知何时出现的黑色锁链将“林周”的赤足紧紧束缚，锁链的另一头居然缠绕在了他空出来那只手的手腕上。
他神色大变，像是触碰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一般立即松手，但是锁链却仿佛拥有生命一般，不依不饶地追了过来。
“你做什么！？”
心魔摇头道：“我根本做不了什么，你这么聪明，应该早就知道，我只是你心中欲望的映射罢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瞬间消失，随着几声锁链环扣撞击的清脆声响，他的脸孔骤然出现在肖沉冰面前不到一寸的地方，双眼眸光流转，薄唇一张一合。
“要入魔吗？”
“这样的话，你就能抓住我了。”
肖沉冰呼吸一滞，随即感受到了从心底深处传来的蠢蠢欲动，以及正迫不及待从外界涌入四肢百骸的冰冷气息。他心道不妙，立刻运转周身的灵气守住灵台，让神魂保持绝对的清醒镇定，总算是没让魔气乘虚而入。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蹦出一个字：“滚！”
心魔却不肯离开，眼中闪过意味深长的诡谲红光。
“哪怕你现在不说，秘密也总有一天会败露。倘若不尽早未雨绸缪，迎接你的必然不会是你所期望的结局——听，这是什么声音？”
肖沉冰一愣，散开的神识确捕捉到了某种异常的响动，而在林周的房间里，此时出现了一股陌生中又略微有一丝熟悉的气息。
心魔莞尔一笑：“说不定是有人来抢你的珍宝了。”
肖沉冰沉下了脸，当即破门而出。
*****
林周在梦中眼睁睁看着肖沉冰的身影逐渐扭曲，最终化作青烟消散于无形，感到十分意外，心想这算是某种程度上的落荒而逃吗？
紧接着他的意识也回到了现实，屋内的光线十分昏暗，显然距离清晨还有一定的时辰。
林周发呆了数秒，决定还是先把梦中的惊人猜测抛到脑后，等睡醒了再去探究它是真是假。可就在他准备再次入睡的时候，房间的门却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因为够不着的缘故，他在睡觉前也没有把门闩带上，原来还真有人搞夜袭的？
定睛望去，只见这突如其来的到访者穿了一身黑色的蒙面服，看起来四肢纤细，相当娇小——可想而知不是肖沉冰。
林周：“……”
黑衣人拉下了蒙面巾，露出一张林周十分熟悉的模样，精致姣好的五官露出了喜悦之色。她一把扑过来将花盆抱起，激动道：“阿藤，我可找到你了！”
林周：“……你为什么要这副打扮？”
容子汐：“夜探别人府邸可不是多么光彩的事情，我这是为了不引起注意，尤其是那个看上去很难相处的肖老板。你不知道，就在白天你陷入昏睡的时候，他那威胁我赶紧滚蛋的眼神有多么凶狠，似乎只要我晚走一步，他就准备把我大卸八块了！”
林周：“……听起来是有点凶狠。”
林周：“不过你这身衣服，倘若肖沉冰有心探查，大概也是防不住他吧？”
容子汐重重点头，说道：“我知道的，所以我们才要快点走！何西跟我一起来了，他就在门外守着，我们可以御剑离开这个地方！”
听了这话，林周感到有些为难，实际上在得知这里是他从前的住处之后，他暂时没有要离开的意愿。虽然他已经跟在容子汐身边十多年，但是在他的内心深处，有种强烈的感情一直在劝说他留在这里，留在一直等他肖沉冰和阿希身边。
可还没等他解释，容子汐已经火速将他收进须弥芥子中，转身一个箭步奔向了门口。然而因为步履过于匆忙，在距离那扇古旧木门还有四步距离的时候，她不小心踩进了肖沉冰白日灵气失控所削出来的浅坑，结果摔了个狗啃泥，发出沉闷的倒地声响。
林周用神识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只好表示关心：“你没事吧？走路要小心脚下，就算是房间里也是会有坑的。”
“没事，我知道有坑的，只是一时忘了。”容子汐三两下爬起来，揉了揉有些摔疼的地方，嘟囔道，“见鬼，希望没被发现……”
她的话音还没落下，木门便嘭的一声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肖沉冰高大的身影随之出现，他面向屋内站立，神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阴沉，甚至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狠戾。
而在他的右手边，一个与容子汐身着同款夜行服的年轻男子狼狈趴在走廊上，正发出吃痛的闷哼，赫然是一道前来的友人何西。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肖沉冰低声发问，语气虽然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却不知为何透着丝丝缕缕的危险气息。
容子汐哑口无言，心想这下完了，真是担心什么来什么。

第76章 猝不及防
地上的何西与屋子里的容子汐对上了视线，并投来一个抱歉的眼神。容子汐心念电转，当即挤出一个无辜的笑容，说道：“没什么，我只是来看望一下朋友。”
肖沉冰：“深更半夜？”
容子汐：“这不是到现在才有空么。”
肖沉冰：“这副打扮？”
容子汐：“哦，我这是时下流行的装束，今天刚买回来的，你觉得怎么样？”
肖沉冰回以一声冷笑，显然不相信她的胡说八道，实际上就连容子汐自己也觉得这样的解释有些牵强，不过总比明目张胆地表示要把阿藤带走要好上一些——大概。
一时之间，空气陷入了尴尬的寂静，林周实在看不下去了，便出声替容子汐解围：“子汐确实只是来看看我，她已经准备要离开了，只是不小心摔了跟头，难免会有些动静。如果吵到了你的话很抱歉，她向来比较笨手笨脚，请多体谅。”
容子汐下意识想要反驳，却又在下一个瞬间对上了门外肖沉冰的视线，到了嘴边的话就成了一连串的“是是是”，伴随着点头如捣蒜的动作，仿佛对自己的笨手笨脚有多认同似的。
“……”
肖沉冰有些无奈，心想你说这话的时候，是不是该先从她的须弥芥子里出来？
林周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连忙催促容子汐把自己放到外面去，后者虽然心里百般不愿，迫于肖沉冰的无形威慑力也只能如实照做，然后在他的冰冷视线下缓缓朝房外挪动。
就在即将跨出门槛的时候，她突然转头望向屋内的藤蔓盆栽，不死心地用力眨了眨眼睛，又做了个口型，意思已经显而易见——“阿藤，我还会回来找你的！”
林周迅速领会了，心想可不能这么折腾，连忙说道：“不急不急，你先赶紧回家去吧，别忘了你娘亲所下的最后期限。这里很可能是我以前住过的地方，也许我能在这里找回失去的记忆，就暂时不走了。”
听到这话，容子汐的脸上先是露出了讶异之色，随之而来的是怅然和失落。不过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道别，就在肖沉冰阴沉目光的注视下与何西一同离开了。
尽管发生了这样的状况，熟睡的器灵却依然没有醒来，因此眼下便只剩一人一藤对望，气氛依旧有些尴尬。
肖沉冰想要走进房间里对林周如实相告，却还是下不了决心，右脚每每抬起少许又踌躇着落下。半晌过后，他依然还站在原地，就跟个木桩似的杵着，表情难得有些纠结。
只可惜由于光线暗淡，林周并没有发现他的异常。见肖沉冰没走，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扬起垂落在花盆边的藤蔓招了招，说道：“其实我刚刚做了个梦，想与你确认一下……”
“明日再说吧。”肖沉冰脱口而出一句。
因为觉得有些突兀，他又马上补充道：“夜深了，要好好休息。”
林周：“……”
林周：“哦，也对。”
肖沉冰的耳边传来了心魔的轻笑。他握紧了拳头，嘴唇抿紧成一条直线，可最终也没能鼓起进去坦白的勇气，只是沉默地上前两步，伸手关上了门。
就在他怀着复杂心情转身离开时，林周的声音突然毫无预兆地在他的脑海中响起，又轻又柔，如同春日初长的嫩叶缓缓扫过掌心，在他心里荡起了阵阵的涟漪。
“晚安。”
肖沉冰微微一怔，随即情不自禁地勾起了嘴角，也郑重地回了一句晚安，只觉得所有烦躁和郁闷都在这个瞬间消散于无形。
可是下一刻，原本蛰伏到内心深处的恐慌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甚至还有些变本加厉起来——在感受到林周的温柔亲近之后，他更害怕失去一切。
林周曾多次救过他性命，曾在他最灰暗的时候给予了非常温暖的善意，并让他久违地产生了归宿的感觉，肖沉冰实在无法想象，倘若被林周知晓了他在梦中的所作所为，两人之间的关系究竟会破裂到何程度，还有没有可能继续在同一屋檐下生活，或者真的就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要不还是先瞒着吧？
肖沉冰心存侥幸地想，也许只要时间足够久，这些梦中的朦胧回忆就会淡化消散，最终变成过往岁月中不起眼的尘埃碎片，再也不会被主人在意。
耳边的心魔笑得更夸张了，刚开始还是林周的声音，却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他的声音，仿佛在预示着他所祈求的愿景终将会破灭。
肖沉冰忍不住低吼：“你给我住嘴！”
笑声顿止，心魔语带讥讽，每一个字都毫不留情地扎进了他的软弱之中：“仅仅让我住嘴又如何，不懂得主动争取的你，迟早要面临你所最害怕的情境。”
“等到那个时候，你就会知道我先前所说的都是对的了——不入魔，你就做好失去的准备吧！”
“住嘴！！！”
肖沉冰下意识拔高了音量，而这也引起了林周的注意。原本正昏昏欲睡的他猛地惊醒，打了个呵欠，奇怪道：“怎么了？”
肖沉冰：“……”
林周：“你在和什么人说话吗，好像还挺激动？”
肖沉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恢复平静，朗声道：“吵到你了，抱歉。”
林周：“倒也不是吵到，但你真的没事？”
肖沉冰：“没事，你早点休息。”
林周感知到肖沉冰的身影逐渐走远，心中有些没来由的不安。他努力想了想，可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整株藤就已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天已大亮。
阿希告诉林周，东方御就要来了。
林周问东方御是谁，器灵已经习惯了他的各种问题，几乎是不假思索就作出了回答：“东方御是你的损友，也是这家店的灵草供应商，为人相当精明，从来不肯吃亏。”
林周：“原来又是我以前的朋友……”
阿希：“而且那家伙担心你担心了十多年，说不定会找你讨要精神损失费。”
林周：“……”
林周：“你说什么？”
阿希哈哈大笑起来，似乎已经预见到了即将到来的光景：“我的意思是，他在确认了你如今还未死透，并且还有点傻乎乎之后，十有□□会用这些年来的各种担忧焦虑为借口，找你要点精神补偿。”
林周：“……”
阿希：“往往还能说得情真意切，声泪俱下，让你无法反驳，只能认栽。”
林周沉默半晌，说道：“我现在可没有钱。”
阿希：“不要紧，你花盆里的灵核可都是钱。如果这些钱不够，他肯定也乐于接受欠条之类的赊账方式，毕竟作为商人，他可最懂里面的门门道道了。”
林周：“……”
要不，还是别见面了吧？
*****
林周的意愿显然不能阻碍东方御风风火火的到访，实际上在接到肖沉冰传讯符的那个瞬间，他就已经放下手头上的所有事情启程奔赴双月镇。只可惜中途误入了某个大能修士所设下的迷障，不得已为对方做了一天的苦力，这才耽误了些时候。
尽管如此，他也在第二天的下午出现在了灵草堂门前，一如过往的每一次那般衣着光鲜，迈着施施然的脚步走进屋内，只是目光中难掩急切。
“林周，林周！”
“你小子可总算出现了，突然间消失不见，从此再也没有音讯。你知不知道我足足担心了你十五年，不仅满大陆找人，很多时候连生意都顾不上了！”
“我觉得你必须得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并且赔偿我的精神损失……”
“林周，你人在哪呢？”
东方御在屋子里绕了一圈，没有见到熟悉的身影，便向肖沉冰投去了困惑的目光。后者领着他走到林周的房间外，指了指屋内的藤蔓盆栽，说道：“他就在那里。”
东方御：“……哈？”
林周也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损友，发现他看起来还挺顺眼，便也友好地挥了挥藤，打了声招呼。
东方御愣了愣，随即用平生最快的速度扑向了花盆，一把将其捧在手中左右端详，难以置信道：“你你你你你是林周！？”
“嗯，大概是吧。”
“……什么叫做大概！？”
“大概的意思就是说，我接受了林周作为我的新名字。”墨绿色的藤蔓抖了抖，看上去像是个耸肩的动作，“至于我以前究竟是不是林周，我已经不记得了啊。”
东方御：“……”
东方御瞬间明悟，惊呼声简直要划破天际：“原来你丫的不仅变成了一棵小草，还失忆了？这难道不是民间话本故事里才会出现的桥段吗，居然如此狗血地发生在了你的身上！？”
片刻之后。
东方御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忍不住摇头感叹：“你还真不是一般的倒霉。”
林周觉得还好，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就连聒噪的黑子都不怎么说话了，日子其实算是平静而美好。当然了，如果他能想起过去，还能拥有一具自由行动的身体，那就更棒了。
“不过你还活着就已经是天大的好消息，即使行动不便，也有你家伙计在悉心照顾。”
东方御意味深长地看了肖沉冰一眼，其实打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觉得这家伙对林周的感情有些特殊，而这些年来的继承与守候也充分的证明了这一点。就是不知道这位问天宗的前任大弟子，修为已经达到星河境界的大能，在思想上有没有开窍。
林周没有读出东方御话里的深意，他表示自己当前身体状态还不错，其实也不需要旁人过多照料，就听对方接着开口：“既然你如今状态不错，那么就该算算我这笔账了。”
“……啊？”
阿希幸灾乐祸地笑了：“你说错话了，‘身体状态不错’什么的，可不就给了对方一个算账的切入口？”
林周顿时后悔莫及，然而为时已晚。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东方御絮絮叨叨的叙述了自己这些年的各种担忧苦恼，不仅包括他错过的生意，错失的美人，甚至把修为的停滞不前，乃至越来越严重的脱发都与林周的失踪扯上了关系，直让林周这位当事人听得目瞪口呆。
尽管早在十五年前的北地之行已经知道林周是修为惊天的大能修士，当两人面对面相处时，东方御还是习惯性地像以前那样说话——更何况此时的林周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属于强者的威慑力，不仅小巧可爱，甚至还比不上肖沉冰这位新晋的星河境修士——所以他一不留神就说了很多。
后来还是肖沉冰出声制止，东方御才停下了口若悬河。蹙眉思索了一瞬，他从林周的花盆里，捞出了一小把灵核，说道：“这些就先当做一部分的精神损失费，你没意见吧？”
林周听得一愣一愣，找不到反驳的切入口，只好讷讷道：“没、没意见。”
东方御满意地点点头：“那剩下的部分等你恢复记忆之后再结算……”
林周：“还有？？”
东方御伸手摸了摸林周光滑细腻的藤蔓，动作轻柔，脸上却煞有介事道：“如果需要的话，回头我可以给你整出一份详细的说明。而且归根究底，我这不是在找一个能说服自己名正言顺从百忙的工作中抽身前来探望你的理由吗？你该理解我的良苦用心，没有合适的理由，不然其他合作者是会有意见的。”
林周沉默了数息，狐疑道，“可你好歹是我们的供应商，来给我们送货，不就是最名正言顺的理由吗？”
“……”东方御十分惊讶，随即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这都让你发现了。”
林周：“……这是什么很难发现的事情吗？还是说你觉得我很好骗？”
东方御笑哈哈站起身来，随口调侃了两句，便将一件黑色瓷瓶交到肖沉冰手里，说道：“这是你要的东西。”
然后他挥挥手朝两人告辞，并称会在近期空闲的时候再次前来，到时候可要好好促膝长谈。
等到他离开之后，林周的视线重新落到了屋内的肖沉冰身上，思绪突然回到了在被东方御到访一事打断之前。他想到了昨晚那个然而止的奇特梦境，还有后来肖沉冰的奇怪反应，脱口而出道：“话说你昨晚有做梦吗？”
肖沉冰：“……”
林周：“其实昨晚我做了个梦，有意思的是我在梦里发现，我俩的梦境居然是连通在一起的。”
肖沉冰：“…………”
林周：“所以我挺好奇的，想知道那究竟是我自己臆想出来的内容，还是说我们确实是……？”
后半句话虽然没有说出，肖沉冰已经领悟到了其中的意思。
他只是没想到，心魔的话应验得如此猝不及防。
而他也没有做好解释的准备。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仿佛银针落地可闻。终于，肖沉冰放弃了挣扎，脸上浮现出有些绝望的灰暗。
“抱歉。”
林周不解：“为什么？”
他只是想知道那些梦境的对象是不是真人，怎么就成了道歉现场了？
“我以为一切只是自己的幻想，可倘若是梦境连通，那我确实是对你做了……那些事情。”顿了顿，他又低低道，“我很抱歉，虽然已经晚了，我还是会努力补偿我的过错，只是希望……”
希望你不要赶我离开。
这是我仅有的祈求。
这边的肖沉冰正处于极度的忐忑不安之中，那边的林周却压根没当一回事，随口道：“不要紧啊，虽然最开始的时候有些不适应，但后来其实还是蛮爽的。”
肖沉冰：“……”
肖沉冰：“！！！”
尽管没有发出声音，他的脸上但却出现了明显的惊愕，以至于甚至呈现出一种近似呆滞的木然。
对比之下，阿希的反应就快多了，他那震耳欲聋的大叫在林周与肖沉冰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你们在说什么啊啊啊啊啊啊——！？？”

第77章 波折过后
林周被阿希难以置信的大叫吵得有些脑壳疼，他不是很能理解对方突如其来的情绪激动，但想到器灵曾多次帮助自己解答困惑，便忍住了让其闭嘴的冲动，好声好气解释道：“我们是在说春梦的事情。”
“……春、春梦？”
“是啊，就是春梦。”林周轻轻摇动着藤蔓枝条，语气颇为感慨，“你说神奇不神奇，原来我和他梦境是能够连接在一起的，而且看起来已经连接了十多年了。”
阿希：“……”
林周：“所以那些春梦似乎也不是我潜意识里的幻想，而是在精神层面真是发生过的事情……肖沉冰，你觉得这样解释对不对？”
被点名的男人好像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依旧怔怔地盯着虚空某处，也不知是在想着什么，还是单纯的大脑空白。倒是阿希反应激烈，几乎是脱口而出道：“那你们岂不是神交多年！？？”
林周是第一次接触“神交”这个词，觉得挺新奇的，连忙追问其中的含义。
此时的阿希却无心解释，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过于爆炸，两人的进展快得堪比穿云剑，他难以避免地感到三观碎裂，甚至生出一种自己明明还在万年单身，同样本该单身的好友却已经连小孩都生出来的诡异酸醋感。
——这不正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么？
——真是太可怕了！
林周并不知道器灵心中是何等的卧槽，他见追问无果，便也停了下来，将注意力重新放到肖沉冰身上。而后者终于从石化状态回到了现实，大睁着黑白分明的双眼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深不见底的瞳孔中似乎有微光在闪烁，嘴唇嗡动着，踌躇数秒后吐出两个字：“真的？”
“……诶？”
林周一开始还没搞懂这两个字具体指代什么，甚至以为他想问“神交多年”一事是不是真的，直到思绪突然闪回到片刻之前的对话，他才终于反应过来对方所要确认的真正内容。
他注意到肖沉冰眼底那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的希冀与祈求，突然感到一阵心疼，连忙说道：“真的，我觉得还好，本来也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完全没有必要愧疚。”
而且就事论事，倘若他真的非常排斥，很有可能在梦中就把肖沉冰给直接抽飞了——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类似的事情以前曾经发生过——而既然没有抽飞，那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情投意合。
想到这里，林周便暗自点头，觉得自己的逻辑一点毛病没有，强悍得无可挑剔。
见肖沉冰的神色还有些惶恐不安，他灵光一闪，立刻祭出了自己的藤蔓法相，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墨绿色枝条向对方探去，在对方的四周缓缓靠拢，看上去就像是个温柔的拥抱。
“你真的不用自责，我还挺喜欢你的触碰。”
阿希惊呆了。
肖沉冰浑身一颤，终于放弃了先前所有的隐忍，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一把将面前数条藤蔓揽入怀中，仿佛在拥抱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藤蔓收敛了毒素和锋芒，带来了冰凉舒适的触感，让他心中一阵悸动。
“其实我、我倾心于你……”
这话自然而然说出了口，实际上直到此时此刻，既然已经将内心最深处的欲望□□裸展露在对方面前，也就再也没有什么其他需要隐瞒的了。
肖沉冰的呼吸渐渐急促，低沉沙哑的声音也越发哽咽起来，但还在断断续续说着，似乎要把所有过去攒在心里的话语全都一口气说出。
林周伸出藤蔓轻轻抚了抚他的后背，带着些安慰的意味，心想虽然不知道失忆之前是个什么情况，但现在的我并不讨厌你，只是因为你的感情并非针对于我，我也不方便给你做出任何回应——只怕给了回应，你也不会满意。
不过他转念想到两人之间多个夜晚的呼吸交缠，又觉得自己也不算是完全没有立场。于是在这个气氛略有些微妙的告白时刻，当事人之一的林周为了体现一下自己的存在感，便出声打破沉默：“下次我们可以再试试别的姿势。”
肖沉冰的声音戛然而止，看向林周的目光中透着惊诧。
林周接着说道：“你要试试人藤吗？按照容子汐以前看过的本子，貌似很带感。”
肖沉冰：“……”
阿希：“……”
空气陷入了诡异的沉寂，半晌后，器灵喃喃自语道：“我的天啊，那个小姑娘都给你灌输了些什么？”
林周：“没什么，不过是她买的故事绘本，我顺便瞅了两眼。”
而就在他说这话的时候，肖沉冰已经如同触电般松开了手，深深呼吸了几回，表情迅速恢复冷静，又回到他平时惯常的状态。他定定看了林周两眼，沉声道：“我从古籍残卷中了解到一种搜罗之法，也许能帮助你找出体内的那缕魔气聚集体。”
林周见对方情绪正常，便收回藤蔓虚影：“这可真是太好了。”
肖沉冰点点头，语速加快道：“材料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我们明天可以一试，你认为如何？”
“可以啊。”
得到了肯定回复之后，肖沉冰便匆匆离开了房间——背影看上去竟然有种落荒而逃的味道。
林周都感到不解：“他是在躲着我吗？我以为刚刚告白过，两人之间的关系应该更为亲近才对。”
阿希：“他大概是被你吓跑了吧？”
林周：“啊，为什么？”
阿希：“……”
阿希：“不如问问你自己？”
*****
肖沉冰所说的搜罗之法其实是远古时期一位魂修大能所自创的独特技巧，配合着相应的几种天材地宝以及施术者自身所具有的云海以上的修为境界，便可以在瞬间遍历受对象体内的每个角落，让投机取巧的躲藏者无处可逃。
此法有一个先决条件，那就是需要受术者主观意愿上的敞开自我，不对外界神识的进入表现丝毫防备。这通常没有那么容易做到，但是林周大大咧咧，又对肖沉冰有着没来由的信任，所以倒是不成问题。
相比较而言，阿希反而是在场三位当中最紧张的。他总是担心肖沉冰会一个不小心把林周整成智障——毕竟在魔修时常使用的搜魂之法中多的是这样的意外案例——而器灵显然不愿意接受自己的主人在失忆之后遭遇二度重创，便忍不住各种絮絮叨叨，直到林周让他噤声才消停。
不过肖沉冰事先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整个过程的进展也如他预料的那般顺利。那团被林周称作黑子的魔气聚集体在搜罗之法的施展下无所遁形，在逃窜出到外界的瞬间被肖沉冰的凌厉剑意切成了碎片，消弥于天地间。
“你们绝对不得好死！！！”
一声恶毒至极的咒骂，似乎成了他留在这世间的最后痕迹。
阿希忍不住道：“那是沧离吗？”
肖沉冰还未应声，林周就已经作出回答：“也不算是，执念罢了，死到临头都要阴我一把。”
阿希：“你恢复记忆了！？”
林周：“差不多吧。”
如今的他就像是从一场春秋大梦中睡醒，属于过往的所有记忆都在复苏，反而是梦中的景象正逐渐淡去。
然而当他的目光对上肖沉冰时，那些淡去的景象却如同枯木逢春般再次变得鲜活起来，潮涌般冲刷进他的脑海中。
“……”
林周觉得如果现在自己拥有人形，脸上的表情必定十分精彩。尽管如此，此时的他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心想自己失忆的这段时间里究竟是有多么奔放，才会面不改色的说出那些虎狼之词？
阿希到了他的情绪波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而这笑声中透着一丝如释重负。
就在他尴尬不已的时候，肖沉冰突然开口了：“欢迎回来。”
林周愣了愣，听出了对方话里隐藏的激动之情，一时受到感染，下意识探出不足拇指粗细的藤蔓枝条，安慰似的勾了勾对方的手腕。
“我回来了。”
他轻叹一声，心中感慨万千。

第78章 我好纠结
此后过去数日，林周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他有些适应不良。
倒不是说灵草堂或者他的家里有发生了多大的变化，实际上在肖沉冰的精心打理之下，所有本该积尘的家具物件看起来都干干净净，连位置也似乎不曾发生挪动，就好像他并非离开此处多年，而仅仅只是一宿未归。
当然也不是因为他刚从长时间的盆栽突然变回人形，实际上作为穿越成植物的可怜人，他早就已经有过百余年真植物人的经验，相比较而言，这十五年的时间根本算不上什么。
实际上，最关键的问题还是在于肖沉冰。
按照林周原本的计划，当年用吞噬神通将沧离灭杀，他有大概率会因为吃得太撑而消化不良——毕竟魔气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并且很可能在数月之内无法变回人形。不过倘若能一劳永逸地解决掉那个阴魂不散的麻烦，还是值得冒险的。
然而林周忘记了，沧离不是寻常的魔修，也不是他过去使用吞噬神通所解决的小喽啰所能比拟的。
对方临死前的反扑出乎意料的凶狠，更是符合其惯来的神经病特质。就在两具纠缠在一起的躯体齐齐爆炸之时，沧离趁机将一缕魔气聚集体种在了林周的身体里，这便造成了林周之后长时间的失忆，以及由于认知损伤而出现的长时间化形障碍。
所幸这缕魔气只是垂死挣扎的结果，能力非常有限，除去上述两种影响之外，最多也就是在林周的脑海里放出各种疯言疯语进行精神干扰。在将潜伏的魔气驱除干净之后，他很快就成功变回了人形，并且久违地可以四处走动，可谓舒适惬意，好不快活。
只可惜问题也随之而来。
屋子里，林周的视线从桌上那一圈琳琅满目的菜肴上掠过，鼻翼间尽是令人唇齿生津的熟悉香气，哪怕没有动筷，他也知道尝起来的味道绝对会好。
然而当他的目光对上肖沉冰的背影，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便油然而生。
尴尬，着实尴尬。
林周实在没想到，失忆的自己居然会与肖沉冰神交多年，还是比交心之谈要直接得多的鱼水之欢式神交，并且至今都没法确定起因为何。
他更没想到，原来肖沉冰对他怀有特殊的情感，甚至还在不久之前告白了。
他最没想到的是，告白过后的肖沉冰仿佛一身轻松，阴沉气息消散不少，嘴角时常含着浅笑，反而是他自己落入了坐立不安的境地，成天一见到人就手脚无措。
……你说你，好端端的告白做什么？
林周夹起一口菜塞嘴里，一边感受着咸香在味蕾上绽放，一边暗暗用视线打量着来回进出的肖沉冰，心中有些止不住的郁闷。
阿希感知到他的情绪波动，不解道：“这好像都是你喜欢吃的菜吧？”
林周闷闷道：“是啊。”
阿希：“喜欢的菜你还能吃得这样不开心，可真是少见。”
林周：“也不是不开心，我就是有些奇怪，肖沉冰他怎么会看上我了呢？”
阿希：“我也奇怪，但有些人可能就是眼瞎。”
林周：“……按你的意思，我还不配被别人看上了？？”
阿希：“别问得这么直接，我还想给你点面子。”
林周：“……”
他听着器灵迸发出的开怀大笑，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看上了也就看上了，但也别这么急着说出来啊，我可还一点准备都没有。
阿希笑声一顿，语气古怪道：“你以为这是谁的问题？”
林周：“…………”
他立刻就想起了自己前几天的各种奔放言语，什么“做过了”，“喜欢你的触碰”、“人藤很带感”之类的，当即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最让他羞愤的是，每当回想起那些夜晚的暧.昧光影，明明已经印象模糊，他却还是产生了微微兴奋的战栗感，更有些压抑不住的心潮澎湃。
真是见鬼，为什么我会这么在意？
难道是因为我做了千年的单身处男，所以特别关注自己的第一次……等等，真要说起来的话，我这都是第N次了吧？原来纯洁什么的早就已经没有了么！？
林周不由得更加郁闷了。
也正因为这分神，他没有注意到肖沉冰正朝自己走来——直到他感觉到身侧的阴影，猛地转头时，后者的脸已经出现在了他的正上方，颜色极浅的薄唇似乎在下一秒就要落在他的额头上。
林周猝不及防，心下慌乱，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可因为他没有坐得很端正，椅子只有一脚落在了地上，其余三处尽是悬空，这突然的动作导致了重心不稳，他便很不幸地连人带椅后仰着摔向了地面。
不过肖沉冰反应极快，马上卷起一阵清风，在电光石火之间将他稳妥地托住。
林周：“……”
林周：“谢谢。”
肖沉冰摇头：“不客气。”
眼见气氛走向越发奇怪，林周故意咳嗽两声，解释道：“我当时在想事情，所以没有发现你在旁边，一时有些吃惊。”
肖沉冰指了指桌上那碟刚端出的晶莹糕点，说道：“我记得你挺喜欢吃的，就想放在你这边，夹起来更为方便。”
此话一出，林周便火速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边吃还边频频点头，发出满足的呜呜声，然而这并不能掩盖他心里因为对方接近而产生的悸动。
可恶，神交居然有这么强大的效果吗！？
肖沉冰的观察力向来细致入微，自然发现了林周的纠结，再与刚刚的意外联系在一起，也就意识到了对方的下意识抗拒。他又想起前几天那些若有似无的迹象，终于无法再欺骗自己，顿时被巨大的沮丧和失落兜头罩下，心情一片灰暗。
不过他觉得林周能够原谅自己已经是万幸，断然不能奢求太多，于是迅速收拾好情绪，低声道：“倘若是我那天所说的话对你造成了困扰，很抱歉，请你忘记吧。”
林周一愣，心中突然有些不舒服。
“我愿意一直留在这里当伙计，这个承诺不会改变，但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也……”
“没有的事！”
林周脱口而出一句，直接打断了肖沉冰未说完的话。
肖沉冰投来注视的目光，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清，却还是流露出了一丝忐忑不安，看上去就像是在等待最终判决似的。
林周动了动嘴唇，半晌才后发出了声音，艰难道：“你让我想想。”
“我肯定是欢迎你留在这里的，只是关于那件事，你先让我……想想吧。”
*****
是夜。
林周躺在柔软的被窝里，辗转反侧。
器灵每天都需要两个时辰的深度睡眠，此时已经没了声息。林周没有倾诉的对象——实际上阿希也算不上是个很好的倾诉对象——便只能自己绞尽脑汁苦思冥想。
我是喜欢他吗？
我难道不喜欢他吗？
我算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他吗？
他身上是有哪些方面值得我喜欢吗？
在最后一个问题出来之后，林周的脑海里就已经自然而然冒出了肖沉冰的各种优点，仿佛有道声音正在向他发出恨铁不成钢的提醒——这么好的男人你都不要，这辈子就注定单身吧！
林周：“……”
居然好像有点道理。
而且我看着他的时候总觉得有些心跳加快，这难道就是所谓的怦然心动？还是说我其实是在想念那种呼吸交缠的温热触感，可他明明在梦中那么主动，在现实里却怂得不行……
思绪停顿在此处，林周倏地看向门口，突然产生了一个奇葩的念头——如果肖沉冰有夜袭的勇气的话，不如我就从了吧？
只可惜等到他扛不住困意睡去，门外也不曾出现任何的人影。
而与此同时，在不远处的房间里，肖沉冰静静地坐在床上，心情复杂。
他摊开手，一缕黑色的魔气聚集体随之出现，在剑气组成的牢笼中上下飘荡。
这是沧离最后的碎片。

第79章 你行不行
“施主，你命中注定有大劫。”
肖沉冰静坐在床上，望着手中的那缕魔气挣扎浮动，心中不禁回想起那位龙禅寺得道高僧的预言，眼底神色晦暗不定。
三年前的某个清晨，圆真与一年迈和尚突然造访，后者在见到他的瞬间就露出来了些微的惊愕，脱口而出一句市井神棍常挂在嘴边的话语。
“施主，你命中注定有大劫。”
语气中透着一丝淡淡的悲悯之意，以及爱莫能助的无奈叹息。
圆真一听便急了，连忙问：“师父，这是怎么回事？”
“阿弥陀佛。”龙禅寺的住持看了自家徒弟一眼，随即将目光投向了肖沉冰，“天地间的因果循环，冥冥之中自会有联系，却不一定为我们自身所知。老衲入佛道数百年，也算勉强能够窥得一丝天机，此番初看，你的命数似乎曾经发生过重大的变化，然而正所谓殊途同归，有些事情终究还是无法避免。”
肖沉冰：“……”
肖沉冰：“这是何意？”
倘若放在平时，他压根就不会把这种言论当一回事，毕竟当年也有的是和尚放出话来，说他的境界注定永远无法再有提升，结果最终证明皆是眼红之人的落井下石。
但此人毕竟是圆真的师父，而圆真不仅是林周的朋友，更是他有求于的对象，还曾经帮助他们解决了影子所带来的祸端。传闻龙禅寺有星河境的高僧，既然如此，对方的话语也许值得一听。
一旁的圆真问道：“那师父可知破解之法？”
住持轻轻摇头，说道：“这位施主的应劫之日未定，应劫方式未定，即使真的有破解之法，现在也难以确定。不过具体情况如何，老衲可为施主算上一算，也许能有些新的收获。”
随着话音落下，肃穆的淡淡金光自他身体里荡出，在半空中交织成无数细如发丝的流影网络，伴随着雄浑的钟鸣，看起来尤为壮阔瑰丽。肖沉冰以前曾经见过圆真使用过类似的神通，不过对比起来，他的师父似乎更胜一筹。
数息之后，光芒淡去。
“此劫与施主的命数是紧紧纠缠在一起的，寻常人难以干涉其中，即使有意施以援手，也极有可能适得其反，甚至惹祸上身。”住持轻轻叹了口气，深深注视着肖沉冰，语气有些沉重，“你的劫，是修行路上无法逃避的雷劫。”
肖沉冰瞪大了眼。
“待你的修为到达星河境巅峰，雷劫便会在某个时刻降临，而且远比寻常状况要恶劣，也许会与星河境魔修的雷劫相当。究其根源，主要原因有二，一是你所采用的修行方式存在投机取巧的嫌疑。”
这话一出，肖沉冰还没说什么，器灵就先不乐意地嚷嚷道：“怎么投机取巧了？借用法器的特殊效果加长修行时间又如何，他所取得的进步都是实打实的！”
对于这骤然闯入自己脑海的声音，住持并未露出任何惊诧之色，似乎早就已经发现了阿希的存在。他又念了声阿弥陀佛，轻叹道：“天道是绝对的法则，究竟为何会产生这种判断，我们世人不得而知，也无法干预。然而既然让老衲发现了此事，也许正是上苍好生之德的体现，施主可以想些办法应对。”
肖沉冰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应，只是问道：“还有二？”
住持看着他：“二是你心魔渐胜，或将成为战胜雷劫的最大阻碍。”
肖沉冰呼吸一滞，视线缓缓移动到圆真后方。
在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林周”正笑眯眯地朝他挥了挥手，表情无辜且无害。
“……多谢提醒。”
肖沉冰收回目光，对住持点头致谢。
圆真似乎还要说什么，但是见肖沉冰一副不愿多谈的样子，也非常知趣地转移话题，从念珠里的须弥空间中取出一摞厚厚的古籍，递到了他面前。
“这是肖施主你要的东西，里面不仅有杨施主托我转交的部分，还有我们寺的一些典藏，你都可以拿去看。”
肖沉冰郑重接过，又道了声谢。
他一直想要通过阿希与林周之间的契约联系来找到林周，只可惜这牵涉到了魂术方面的内容，并不是他擅长的部分。所以在向其他人打听无果之后，他便经常在闲余时间翻看各种书籍卷轴，希望能从中找到有用的办法。
然而始终有种大海捞针的无力感。
肖沉冰抬眼看向圆真，问道：“当真无法感知到林周的位置？”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问圆真这样的问题，后者却没有像上两次那样露出遗憾之色，而是看了看自己身旁之人，笑道：“虽然我能力不足，但师父也许可以，所以我们才会一起过来。”
住持微微颔首：“如果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老衲自然愿意帮助。”
话虽如此，但是林周已经离开多年，整个屋子里的衣物家什都没办法用来推演他的踪迹。后来住持也是通过林周所遗留的一小截藤蔓和器灵阿希，才勉强推断出林周当时位于中原大地的某处，却也不能确定具体的位置，因此相当于没有结果。
所幸的是上天垂怜，居然让他们在冥冥中不期而遇。如今林周已经恢复了记忆，也没有明确拒绝自己的感情，一切事情似乎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只除了龙禅寺住持的预言。
肖沉冰能感觉到自己的的修为境界正在逐渐逼近临界点，而所谓的劫难也许将在不久的将来降临。
他必须得有点准备。
肖沉冰的视线缓慢下移，落到了掌心中的冰冷魔气上。魔修的天劫向来更加不留生机，这主要源于灵气和魔气的对立。既然如此，作为成功渡过天劫的四大天魔之一，沧离的碎片中说不定还残留有一丝的记忆，可以给他提供些许启发。
虽然他真的非常厌恶沧离。
厌恶得恨不能亲手将其碎尸万段。
*****
第二日。
林周果不其然睡到日上三竿，精神却不见得好。昨天夜里，他经历了辗转反侧，硬扛困意，直到后来终于沉沉睡去，却又梦到了光怪陆离的光影。正因如此，他爬起床来的时候脑袋是昏昏沉沉的，走路都能走得迂回曲折。
直到见着肖沉冰。
瞬间精神。
昨晚的那个奇葩念头随即在脑海中浮现，不仅挥之不去，甚至还蹦哒得很欢。明明没有被其他任何人知晓，林周却感到一阵非常强烈的羞赧，以至于在见到“当事人”时下意识就想绕路走。而在这羞赧之中，他发现自己居然还有一丝丝的恨铁不成钢。
……这算什么？
林周都快要风中凌乱了。
肖沉冰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也不曾提起昨天的话题，一如以往日常，把从伙计到家政到大厨的所有工作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林周就在这种恍惚状态下度过了一天，始终被一种微妙的心虚和说不出的复杂情绪困扰。等到了晚上，他躺在熟悉的床上，经历了熟悉的辗转反侧，终于非常不容易地成功入睡，却又再次做梦了。
这一次还是春梦。
对象的模样看不清楚，因为两人不知何时已经纠缠在了一起，触碰的肌肤在相互传递着火热的温度。
周围环境的光线朦胧且暧.昧，林周能感觉到对方用舌头顶开了自己的上下唇，试探性地探入了口腔。他被吻得有些全身发软，模模糊糊地心想，这是我欲求不满吗？还是又一次与肖沉冰梦境连通？怎么突然这么劲爆，刚有意识就已经在开车了？
可就在这时，对方却突然一把推开了他，昏暗光线下的神色有些惶恐。
嚯，还真是肖沉冰。
林周想要说些什么，对方却已经连连道歉，似乎做了什么活该天打雷劈万劫不复的事情。因为他情绪波动剧烈的缘故，梦境果然又一次坍塌了。
林周：“……”
睁开眼时，目之所及已经是房间里的景象。他定定望着昏暗中的天花板，半晌后突然坐起身来，大叫道：“就这？”
我他妈裤子都脱了，结果你就这？还能不能勇敢点了！
林周一时有些情绪激动，便三两下下了床，噌噌噌冲到了肖沉冰的门前猛敲。见后者没开门，他也难得不心疼钱了，直接用藤蔓抽裂了门板，然后径直走到肖沉冰的床边。
肖沉冰一脸茫然无措地看着他，张口无言。
林周回以气呼呼的瞪视。
数秒后。
肖沉冰突然回过神来，连忙解释道：“我一开始没意识到那是你，很抱歉……”
“都到这时候就别说那么多废话了！”林周抓狂地扯了扯头发，嘟囔道，“你到底行不行啊？”
接着便低下身，在对方难以置信的注视下主动吻了上去。
下一刻，天旋地转，他被肖沉冰压在了身下。
低低的喘息声从上方传来，就在林周愣神之际，密集如雨点的亲吻已经落下，动作越来越急切，炽烈的情感在此刻终于倾泻而出。
屋内一片旖旎。
*****
事后的林周无比后悔那晚的冲动之举。
事实证明，梦境中的神交与现实中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真的。

第80章 心魔问题
林周躺在屋檐边的懒人椅上，斜斜望着灿金的阳光洒落在院子的青石地面上。明明天气看起来一派晴好，周围的环境也尽是悠闲惬意，他却忍不住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叹息。
“叹息有什么用？叹息也改变不了你被压的事实！”
阿希的声音中含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只不过由于在前两天已经把该震惊的都震惊完了，他此时的语气还算平静，不至于动不动就发出震耳欲聋的哇哇大叫。
林周又叹了一口气，心中有些难以言喻的百感交集。至于这其中的原因，无疑要追溯到两天前的夜里，那件由他的冲动所引发的连锁事件——
倒也不是像器灵所说的那样是因为被压而感到惆怅，只是因为梦境与现实的差距较大，让他产生了一种自己挖坑给自己跳的感觉。
是的，差距真的挺大。
林周本以为自己与肖沉冰神交多年，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经验丰富，应对这区区一晚的缠绵必然不在话下。
只可惜梦境中的感觉大多朦胧而缱绻，即使对方动作激烈，也在这层效果下化作了如水的温柔。然而放到现实中，那些从五官皮肤传来的触感就变得尤为鲜明清晰，就连拇指摩挲在皮肤上的粗糙都让人无法忽视，更别说结合瞬间所产生的感觉，绝对要比梦境中要刺激得多。
只不过最刺激的事情并不在于此，而在于他因为情绪波动过于剧烈，一时失控没能维持化形，竟然在最关键的时候变回了一小株藤蔓。
怎样的藤蔓？
软趴趴耷拉在床上，墨绿色的纤细枝条铺散开，全身上下毫无突破口的藤蔓——仅仅是从房间里寂静得有些压抑的氛围，林周就可以想象得到肖沉冰的神色有多么精彩……
“你躺得很舒服嘛。”
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打断了林周逐渐发散的思维。他的视线从头顶上方的屋檐滑落，只见穿着锦衣玉带的东方御正信步走来，在他身旁顿住脚步，定定打量了数息，嘴边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看你如此红光满面，莫非是终于成了么？”
“什么成了？”林周一边反问一边心想，原来我现在看起来很红光满面么？难道是被晒得太厉害了，可这个位置明明照不到太阳？
东方御道：“当然是你和你家伙计的事情，我见他心情似乎不错，脸色比以前的每次见面都要好多了，周身的气场也温和不少……以我阅人无数的经验，这里面绝对有一丝恋爱的味道，又纯又青涩，估计十有八九还是初恋。”
林周尴尬地摸了摸下巴，说道：“你的感觉还挺准。”
不可否认，他被对方口中的“初恋”给讲得有飘飘然，嘴角忍不住勾起。
东方御得到了肯定，当即有些得意，接着说道：“其实我早就发现了，那家伙看着你的眼神绝对不简单。也许他自己那时还不知道，但是换作任意一个旁人，只要有留心观察过的，都能或多或少察觉到他的心思。”
林周一愣：“有吗？我怎么一直没发现？”
东方御笑嘻嘻揶揄道：“可不就因为你不是人么，连脑子都是草做的，肯定是要迟钝一点的。“
林周：“……”
林周：“那也比你满脑子算盘要强，成天哐哐当当就想从别人身上捞到好处，十多年过去也没有什么变化。”
东方御笑容更深，并没有否认，甚至还隐隐有些引以为豪的样子。
林周：“我可把话说在前头，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损失费我是不会给了，你也不用绞尽脑汁想各种理由。那能唬得住失忆的我，可唬不住现在的我。”
东方御：“别误会了，我哪里是找理由唬你？我那是在向你倾诉我多年来的担忧。倘若你还有一点良心，就该知道……”
林周：“倘若你还有一点良心，就该知道欺负一株失忆的小藤是有多么罪过。”
“……”
双方四目相对，似乎有火花啪啦作响。东方御没有丝毫对大能修士应怀有敬畏之心的觉悟，林周也完全没有摆出星河境修士威严的意识，激烈的唇枪舌剑间，看起来就像是朋友之间最普通的争吵，连空气中都洋溢着活泼的气息。
片刻后，东方御率先败下阵来，讷讷道：“那灵核已经被我转手卖给别人了，最多接下来这一年的灵草进货，我给你算八八折。”
此话一出，林周当即喜笑颜开，就差拍手庆贺。眼看着东方御拉了张椅子过来坐下，他从躺椅上直起身子，好奇道：“我记得你之前说自己这段时间都会很忙，应该没有时间光顾我这种小地方，怎么今天居然一声招呼没打就跑过来了？”
东方御摇了摇头：“也不算是没打招呼，其实是你家伙计把我叫来的。”
林周听罢，面露困惑之色。
东方御解释道：“上次给他带来的药，他有些用量上的问题想要当面问下我。”
“药？”
“是用固本培元的几种灵植为基础，再加入丝冕花与日轮果炼制七七四十九日而成的丹药，你应该知道有什么效果。”
“……压制心魔。”
“正是。”
林周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丝冕花与日轮果都是受天地灵气长期滋润的天才地宝，并且在对付难缠的魔气上有特殊功效，与其它几味灵草一起炼制成的丹药能够缓解心魔的滋扰。但因为这两种灵植有着一定的副作用，通常不到必要时候都不会使用。
他知道肖沉冰曾经受到心魔的影响，却不知道这影响居然严重到需要服药来压制的地步。
“阿希，你先前一直跟在沉冰身边，知道他是什么情况吗？”
器灵察觉到了林周话语里的严肃，也没敢再在这种时候开什么玩笑，把自己这些年的所见所闻简单概括，然后一股脑全都说了出来。这当中自然也提到了三年前圆真与其师父拜访时所说的话，直让林周听得暗暗心惊。
他没有经历过心魔困境，但也能从这只言片语间了解到肖沉冰修行境界上所潜藏的凶险。再加上有沧离的先例在前，他更是有种油然而生的强烈担忧，于是几乎没有过多思考便从躺椅上一蹦而起，径直朝店里疾步走去。

第81章 回到洞府
灵草堂内，多年前被林周救了一命的唐家少爷正奉老父亲的嘱托前来购买灵草，只觉得全身上下都不自在。他对肖沉冰的敬畏由来已久，即使是绫罗绸缎也盖不住那有些瑟缩的脊背四肢，哪怕此时的肖沉冰并没有以往那般凛冽的气场，甚至肉眼可见心情不错，他也还是有些无法控制的战战兢兢。
不过随着林周从后门处现身，这战兢就转化成了十足的惊讶。几乎是不假思索的，锦衣青年脱口而出道：“这不是林老板吗 ！？”
其实也难怪他能一眼认出，换作是谁的家里十年如一日地挂着林周的画像，父亲还三天两头念叨对方的恩情，都会产生非常强烈的熟悉感。
林周倒是没认出来唐少爷，毕竟当初也没见过几回，而且十多年过去，年轻小伙脸上也增添了不少岁月的痕迹。由于现在暂时没有交谈的心情，他随口打了声招呼，便把目光落到肖沉冰身上，沉声道：“我想问你些事情。”
肖沉冰很少见到林周如此严肃的神色，于是冷冷瞥了唐家少爷一眼，赶客意味不言而喻。后者浑身一颤，原本还因为林老板的出现而感到放松，甚至想要与他搭话聊聊近况，如今却被瞪得什么心思都没有了，忙不迭带着几个随从匆匆忙忙离开。
肖沉冰看向林周，缓声问道：“何事？”
林周：“关于你的心魔。”
肖沉冰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是东方御对你说的。”
林周蹙眉道：“谁和我说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知道，你的心魔居然已经严重到这种程度了吗？东方御炼制的那种丹药虽然对于压制魔气有奇效，但是服用多了会影响体内灵脉根基，并且容易导致情绪不稳乃至精神衰弱，你又清楚吗？”
也许是因为两人修为境界相仿的缘故，又或者是魔气隐藏太深，林周发现自己即使在灵视状态下也看不出肖沉冰的身体里有什么异常，大量耀眼的银色灵气循着脉络缓缓流转，俨然是一副生机勃勃的迹象——而这样的发现更让他心中有种没来由的焦急。
肖沉冰点了点头，说道：“我清楚的，我有分寸。”
林周并没有因为这样的答复而放下心来，继续问道：“你和我说说看，心魔是不是经常出现？阿希告诉我，你这十五年来经常会有自言自语的情况，这是因为心魔的原因吧？”
“如今的状态已好多了，自从你回来以后，心魔几乎不曾出现过——实话说，我的心魔很大程度上是源于你的失踪。”他的视线略过在门边上投来讥讽笑意的另一个“林周”，几乎是面不改色地说道，“我找东方御买药，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他不愿意让林周担心，而且圆真师父曾经说过，他命中的劫难旁人难以插手，硬要插手极有可能遭致灾祸。直接告诉他，倘若把心魔一事如实说出，林周势必不会袖手旁观。可是让自己倾慕的人卷入危险之中，是肖沉冰最不愿意见到的景象。
果不其然，林周听了这话，接着便提起了三年前圆真和尚到访时所带来的预言，语气难掩紧张情绪：“是防雷劫的万一对吧？雷劫的凶险我有切身体会，如此恶劣的情况下，如果因为心魔而分心，确实是很有可能搭上性命的事情……”
“你放心，我真的有分寸。”肖沉冰温声打断了他的话，神色平静无波，“我的心魔困扰已经大大减缓，而我的修为也远远没有那么快到应劫之时，暂时可以不用顾虑太多。”
受到对方语气的感染，林周也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过于紧张，于是笑了笑道：“说得有道理，而且到时候我也可以帮忙……”
肖沉冰却道：“不必了。”
实际上不用肖沉冰拒绝，林周自己才刚说完这话，就立刻意识到有些不妥。想当年他所遭遇的两次雷劫，每次是来势汹汹，凌厉无比，仿佛天道不愿留下生机。如果有他掺合进其中，难说会不会加剧肖沉冰的雷劫，最终反而帮了倒忙。
唔，确实有点冒险。
就在双方沉默对视之时，在院子里有些待不住的东方御终于迈着好奇的小步子从后门走进来，还没站定就被肖沉冰不善的目光地瞪了一眼，顿时觉得自己当真是好人难做。而林周并没有注意到好友的委屈，低头沉思的他脑海里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可以帮助肖沉冰的办法。
在他那位于灵虚秘境的洞府中，应该有某样可以使用的远古灵器。只是不知道那件灵器如今还在不在那里，有还能不能使用。
思来想去，林周决定还是要回去灵虚秘境看一看。而在没有确定之前，他也没有告诉肖沉冰的打算，以免让对方心存期待，最后又希望落空——当然，这其中还有另一层原因，那就是他想把灵器作为一件神秘礼物送给肖沉冰，以此纪念他们走到了一起。
想到这里，林周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生活总要有点小浪漫的，对吧？
*****
既然要作为神秘礼物，自然不能大张旗鼓宣扬。而随着时间流逝，双月镇的气温从晚冬的微寒走入春日的暖意，林周所等待的机会也终于来了。
事情发生在某天夜里，林周在饭桌上吃得正香，旁边的肖沉冰夹了一块肉到他碗里，突然说道：“我要去拜祭师父与洛河叔，明日出发。”
林周想起了对方从九幽地境带回来的两具骸骨，瞬间了然，问道：“不如我和你一起去？”
肖沉冰轻轻摇头：“此行路途较为遥远，你又不能飞行，还是先留在这里休息吧。我去去就回，应该不会花上太长时间。”
阿希也说道：“来回也就六天吧，他每年的差不多时候都会去……哦，今年好像提前了点？”
仿佛是猜到了器灵所想，肖沉冰解释道：“今年洛河叔的徒弟也会去，我有些东西需要转交给他，所以就比往年提前了些，阿希应该也知道。”
林周：“真不要我一起去？”
肖沉冰态度坚定：“不必了，不太方便。”
林周心想，其实我完全可以变成藤蔓待在你的须弥芥子里，不占多少空间。但是这样的办法肖沉冰显然也想得到，他不愿意自己跟去，估计或多或少有些其他原因。林周不愿强求，心中遗憾之余，也敏锐地察觉到这是一个回凌虚秘境取宝的好机会。
于是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道：“早去早回，一路顺风。”
话音未落，他就被对面的男人猛地抱进了怀中。对方的双臂越收越紧，就仿佛是要与他融为一体般，久久都没有松开的迹象。
林周把自己的脑袋搁在对方的脖颈边上，双手探上后背缓缓抚摸，笑道：“只不过分开数日而已，你也不用太……唔。”
张合的嘴遭到封堵，肖沉冰在林周的双唇上轻轻摩挲，随即伸出温热的舌头探了进去，亲吻的动作也变得越发激烈而富有侵略性起来。
林周又被吻得有些身体发软了，只能默默在心里责怪不争气的自己。
片刻后，唇分。
也许是容子汐的影响还在，林周盯着肖沉冰嘴角边的晶莹，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临走前要不要来一发？”
肖沉冰：“……”
阿希：“……”
阿希无语大叫：“光天化日的，你还是收敛一点吧！？”
肖沉冰的脸上微微有些发红，他抿了抿唇，挣扎后还是艰难拒绝道：“不如等我回来。”
林周哈哈大笑起来，觉得肖沉冰这样子还真可爱，又隐隐有自己扳回一局的得意感，于是笑得越发欢乐，直到数秒后再次被堵上了嘴。
*****
待肖沉冰走后，林周立即联系了东方御。由于事先已经说好，东方御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用穿云梭带着林周前往灵虚秘境。这种大型运输灵器的速度本来就不慢，倘若再配以上高效的能源供给，甚至能比普通修士御剑快上不少。
大约花了一日的时间，他们终于成功抵达凌虚秘境的入口。林周阔别此处多年，对于周边的景致已经感到有些陌生，但是凭借着过去的记忆以及洞府门前的禁制气息，他还是成功找到了洞府的入口，并且轻而易举解开了禁制。
阔步走入，洞府里的景象一如既往，没有任何被人翻找过的痕迹——若要究其原因，一方面是因为此处地处偏僻，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所设下的禁制寻常人难以破解。
东方御跟在他身后走了进来，一边环顾四周一边感慨：“看来你以前也挺穷的啊，洞府里东西居然这么少。”
林周白了他一眼：“东西虽然不多，可是大部分都是有名气的古董好吧？”
东方御挑眉：“既然这么珍贵，我能不能拿多几件？”
林周：“……不行，说好的三件就三件。”
东方御耸耸肩：“那行吧。”
说完便加快了脚步，到洞府的各处逛逛看看。
林周倒是直奔目的地，果然在那几个到了灰尘的朱红色大木箱里翻出了想要的东西——一件刻有八八六十四道远古阵法，对于魔气有强效镇压作用的远古灵器。
阿希讶异道：“原来你还有这么一件搁箱底里的宝贝。”
林周的心情其实有些复杂，真说起这件灵器的来源，那还是当年他与尚未入魔的沧旭一同探秘时寻回来的，是他并不怎么愿意面对的东西。只不过为了肖沉冰，该拿来用的还是要拿用，有这层原因在，他发现自己心里那种挥之不去的厌恶感竟然消退了不少，甚至还觉得有些庆幸。
他手脚麻利地将灵器收进须弥芥子，正要招呼东方御离开，却突然听到了他的急声呼喊。
“林周，你快过来！”
他顺着声音去到对方身边，结果就见到一群人不知何时进到了自己的洞府里，为首者看起来还颇为熟悉——正是本书的主角顾祈。
“……”
顾祈怎么会在这里？
而就在林周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那边的主角也正在暗暗打量，心中浮现出同样的困惑。
片刻后，两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出声：“你怎么在……”
“啊，你是林大哥吗？”
从人群里响起的粗犷之声打断了两人的话语，随着话音落下，一道肌肉虬扎的庞大身影走了出来，铜铃大眼瞪得老圆，看向林周的目光相当惊喜。
林周沉默了数秒，确定自己并不认识这个彪形大汉，便道：“不好意思，请问你是？”
大汉拍了拍胸口：“是我啊林大哥！我是傅言许！”
呃，傅言许！？
被称作万灵法王的傅言许！？
这家伙居然就是当年他在云麓回廊意外救下的斗神谷弟子？那个长得唇红齿白，完全无法想象将来会变成何种虎背熊腰模样的少年！？
林周心中震惊不已，物是人非的感觉油然而生。没想到在这短短十多年，傅言许就已经发生了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该说是未成年人的身子骨变化太快，还是剧情的力量实在过于强大……
哦，剧情。
林周突然想起来了，书中的主角似乎确实有个二次折返灵虚秘境探秘高人洞府的剧情——这么看来，难道所谓的无名高人居然指的是我么！？
倘若迟点回来，我是不是就要被主角团偷家了？？
“……”
脑海里飘过无数的卧槽，林周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结果就在这时，阿希毫无预兆地爆发出一声仿佛能划破天际的尖叫，让他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怎么了怎么了，你到底在叫什么？”
“那个大汉身上有我的身体！！我感觉到了，那肯定是我的身体啊啊啊啊啊——！”
阿希还在尖叫，林周却愣住了，心想震惊的消息真是一个接着一个，天底下居然还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情？遍寻不得的遗失灵器自己送上门来，我这是要转运了吗？

第82章 离人归否
林周不知道傅言许是怎么认出仅有一面之缘的自己的，总之在确认了他的身份之后，对方那如同一座小山包的庞大身躯就立刻朝他所在的位置扑了过来，三两步已经去到了他的跟前，脸上的惊喜隐隐有种要向喜极而泣发展的架势。
林周生怕自己被对方泰山压顶成肉泥，便连忙抬手阻挡，大声喝止道：“你别激动。真的，有话好好说，先别激动啊！”
傅言许立即刹住了动作，厚实的上下唇嗡动半晌，蹦出响彻云霄的三个字：“林大哥！！！”
林周：“……哎。”
其实吧，你就算不叫这么大声，我也是听得见的。
可傅言许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当年在云麓回廊发生的场景再次鲜活起来，一幕幕闪现在脑海中，让他的语气颤抖得像是带上了哭腔：“你果然没事，我就知道你那么厉害，肯定不会有事的！”
林周：“我是没事……”
傅言许：“可是大师兄……徐轻尘他就是不愿告诉我你的住处，结果我都不知道上哪儿寻你，更别说报答救命之恩！天可怜见，如今终于让我再次遇见你了！林大哥，我……”
在他激动地说个不停的时候，人群里的一位女性修士突然出声问道：“傅道友，原来你们是认识的吗？”
傅言许顿了顿，随即连连点头：“林大哥人很好的！”
女修神色稍缓，其余同伴亦然，觉得既然是傅言许的朋友，就应该不会公然违反一众门派的共同约定。顾祈没想到傅言许居然会与林周相识，脑海中又浮现出关于肖沉冰这些年来的传闻，神色稍暗，决定还是先静观其变。
而另一边，林周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才明白过来对方激动的原因——毕竟那只是他们在云麓回廊里经历的那么多件事情中的其中一小件，早就已经淡忘在了记忆之中——随即眯了眯眼，问道：“莫非当时徐轻尘坑我们一把，你也有份参与其中？”
傅言许立即澄清：“当然不是！我完全不知情！”
林周点头，说道：“那不就行了，我也不需要你报答什么，救你只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傅言许郑重道：“对于林大哥来说举手之劳，于我而言却是救命的恩情，不得不报。”
对此，林周还未作声，阿希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急声催促：“既然要报恩就别啰嗦，让他赶紧把我的身体交出来啊！天可怜见，时隔多年终于不用再做孤魂野鬼，我实在太不容易了！”
林周：……
林周：行吧。
唯独在把阿希身体弄丢这件事情上，他得负全部责任，没有任何推脱的借口。于是林周没有怎么犹豫，从善如流地开口道：“其实道友若真想报恩，我倒是有一事比较好奇。”
傅言许：“请说。”
“不知道你手里有没有一件灵器巴掌大小的灵器，形状上看起来像一个藤条编制的圆环罗盘，周边点缀有星星点点的银色纹路，正中央的位置镶嵌有三颗菱形的石头……嗯，石头内部应该会不时有暗绿色光芒缓缓流动，挺好看的。”
傅言许愣了愣，随即从须弥芥子中取出一件与林周的描述几乎一模一样的物件。倘若非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三块石头看起来死气沉沉，其中并没有任何光芒流转。
傅言许：“林大哥可是指这件灵器？”
林周眼睛一亮：“正是。”阿希更是发出了狂喜的欢呼，就差在他的脑海里敲锣打鼓大举庆贺。
傅言许有些奇怪：“可你怎么知道我手里有这样的东西？”
林周笑了：“因为它本来就是我的所有物，只是不慎遗失了，但是联系依然存在。”
傅言许倒没有怀疑，而是露出恍然的神色，高兴道：”原来如此，原来林大哥也是同道中人，真是幸会幸会。”
林周：“……同道中人？”
傅言许：“是啊，这玩意儿用来种花种草，效果可真是出类拔群，比普通的肥料好用多了，植物生长速度就像是民间的冲天炮般非常迅速。我想林大哥应该也是种植爱好者，所以才会购入这样一个除了刺激植物生长外没有其它用处的灵器，对吧？”
林周：“……”
阿希：“……”
傅言许：“可惜我从来没有在任何一家店里见到过类似的灵器出售，询问炼器的朋友也无所获，所以才特意带出来，好介绍给新认识的同好们看看。“
林周努力忍住了即将漏出嘴边的笑声，而自尊心受挫的器灵已经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咆哮，如同出鞘的利剑直指傅言许的识海空间：“你特么脑子是有坑啊，居然用我的身体来做这种低级的事情？？”
“谁！是谁在说话！？”
傅言许猝不及防，被骤然闯入自己脑海中的、听起来非常气愤的尖利男声给吓了一跳，登时警惕地环顾四周。
林周用神识命令情绪激动的阿希噤声，脸上面不改色：“没有谁，大概是你听错了吧。”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道友，既然你想要报答救命之恩，我也明人不说暗话。难得有缘，你又捡到了我遗失的灵器，不如就将其归还于我，也算是了却了这段恩情，你觉得如何？”
傅言许难免有些不舍，但还是立刻点头应道：“当然可以！”
将手中物件递给林周，他想了想，没忍住出声问道：“不过林大哥能否告诉我，在哪里能够买到这样的灵器？我平日里喜欢种些花花草草，能够很好缓解修行的压力，奈何像是天生不对付，种什么死什么，直到遇见这件灵器，我院子里的植物才变得生机勃□□来。”
林周无奈地耸耸肩：“这不是我买的，而是很久以前从某个秘境里挖出来的，应该是由远古时期的修士所打造的灵器。如果你真想找找有没有类似的，可以到各种秘境遗迹里走走，也许能收获意外之喜。”
虽然他觉得可能性不大就是了。
傅言许没有考虑太多，得到林周的建议后面露欣喜之色，正想要在说些什么，却被东方御抢先了一步。
“林周，你再磨蹭下去，这处洞府只怕很快就要被别人搬空了！”
林周一惊，神识立即扩散开去，这才发现与傅言许一同前来的队伍伙伴们不知何时已经按捺不住好奇的性子，三三两两结伴到洞府的各处搜罗扫荡。即使是最为冷静自持的主角顾祈，也已经在犹豫着走向其中一处房间——作为重生者，他显然知道那里放着洞府主人压箱底的宝贝。
当然也就是林周压箱底的宝贝。
林周瞪眼，心想我这个主人还在这里呢，又不是无主之物，这么明目张胆的可怎么行？？于是便厉声怒喝道：“你们都给我停下！”
此时的他终于记起了自己星河境大妖的威严，蕴含着慑人气势的灵压以他为中心向四处迅速扩散，所过之处，所有的修士们都浑身一颤，下意识想要跪倒在地。
位于东方御自然也受到了波及，他感受着从双腿传来的阵阵发软，脱口而出一句：“可别误伤了啊，我现在还是你的债主来着！！”
林周：“……”
林周：“啊，抱歉。”
灵压瞬间消散，然而留在这些探秘者们心中的阴影依然存在。顾祈深呼吸平复了心中不断翻涌的恐惧，能够对已经半步踏入星河境界的他产生这样的压迫感，必定是修为更为高深的人物。可倘若修为达到了一定境界，又并非魔修那类肆意妄为之徒，按理来说应该会有众多方面的考量。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打算同林周讲道理。
“这位前辈，我们是由九星门、斗神谷等大陆顶尖门派组成的小队，奉师门之命前来此处寻宝，若有打扰之处也请见谅。只不过门派之间早有和平约定，在无主洞府内寻宝时各凭本事，切不可互相争抢或威吓……”
“说错了。”
被林周突然出声打断，顾祈愣了愣，下意识道：“什么错了？”
林周淡淡道：“这里不是无主的洞府。”
顾祈：“……不是？”
本来在此处探秘居然碰到了记忆中不曾出现的“其他人”就已经有些奇怪了，结果这个“其他人”还告诉他，这处洞府并非无主？还有十多年前在问天宗发生的事情，以及这些年间接听到的关于肖沉冰的传闻……难道他的前世是一个假的前世，又或者这个世界其实早就已经变得不同了？
林周不知道顾祈心里闪过的无数想法，他指了指自己，说道：“我就是啊。”
顾祈：“……”
见主角似乎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林周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我就是这个洞府的主人。”
经由灵气的波动，他的话语一字不漏传到了在场每个修士的脑海里，轰轰隆隆如同雷鸣震响。
林周龇牙一笑，眼底却没有笑意，语气更是算不上和善：“现在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要喊停了吗？主人都还好好的站在这里，你们就已经二话不说开始可劲的搬宝贝，是不是有些没有礼貌了呢？”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除了东方御和傅言许以外的所有人就被恢复的禁制瞬间弹出了洞府，在半空中翻滚着摔倒在地，只觉得头晕目眩，有一瞬间都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顾祈木然望天，觉得今日真是糟糕透了。
*****
倘若是放在以前，林周为了避开剧情，很有可能就不会表露身份，直接放任对方胡作非为。但因为想到自己以后要与肖沉冰一同生活，而后者显然很难做到隐姓埋名当咸鱼，为了防止其他的麻烦陆续不断找上门，他觉得该强势的时候还是应该强势一点。
更何况这些宝贝可是他在这近千年的时光里好不容易才收集到的，眼睁睁看着它们被陌生人搜刮走，又怎么能不心疼？
在将顾祈一行赶跑之后，林周与傅言许简单交谈了几句，随即为了不耽误时间，便与东方御一同踏上了归途。
阿希重新回到了自己身体，脾气变得好了不少，甚至会主动与林周研究保持爱情长久的一百种种方法，直让后者哭笑不得。
穿云梭花了一日的时间将他们从灵虚秘境带回了双月镇，来回总共不超过三日。林周试了试手中那件从洞府里带回的辟魔灵器，六十四道阵法依然能够顺畅运行，灵气的流动没有受到什么阻碍，虽然没能实践测试，但是想来效果应该是不错的。
接下来的事情便只剩下等肖沉冰回来了。
林周满怀期待，突然有种小别胜新婚的滋味。时间一日日过去，然而直到第十天，肖沉冰也还是没有出现。
他开始有些心急了，总忍不住抬头往天上望去，觉得这样就能见到熟悉的身影御剑落下。
又过去数日，离家的人还是未归。
林周的心里突然有些不祥预感。

第83章 我们回去
也直到这时，林周才发现自己并不知道肖沉冰的师父埋葬在何处，只记得在问天宗的某个山头有一处衣冠冢，却不确定肖沉冰会不会将鸿昆道人的尸骨安置在那里。
他蹙眉想了想，从房间的角落里翻出了当初龙日天交给他的仙界通讯设备，决定问问别人是否了解情况，也许能给他一个寻人的方向。
灵器受到灵气激活而启动，数秒后，对面接通了。
林周看着无数零星光点在空中渐渐汇聚成一道修长的身影，正要说些什么，虚影已经先开口了——“大师兄抱歉让你久等了我真不是故意拖这么久的只是和尚他太啰嗦要怪就怪他吧别怪我！！！”
噼里啪啦一长段，都不带喘气的。
厉害。
“……其实我是林周。”顿了顿，林周有些不确定道，“你是……龙日天……吗？”
尽管对方的相貌已经清楚呈现在他的面前，却与过去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孩有着天壤之别，仅仅能从眉眼轮廓间隐约看到一丝相似之处，让他有些困惑。
听到林周的自报家门，人影那双垂下视线作逃避状的眼睛立即瞪得浑圆，目光随即倏地抬起。定睛打量过后，笼罩在他身上的沮丧担心立刻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惊喜。
“啊啊啊你果然还活着！啊啊啊啊啊我差点以为自己要成孤家寡人了，老乡你没事可真是太太太好了！”他扯着嗓子大叫。
对龙日天来说，问天宗那场灾难就像是朦胧飘渺的噩梦一场，等到清醒过来的时候，便发现万事已经终了，目之所及废墟一片，只有全身上下传来的骨节碎裂感和口腔中弥漫的血腥味尤为真实。
后来他从肖沉冰的嘴里得知了林周失踪一事，也曾有过一段时间的情绪低落。如今突然见到消失十多年的老乡出现在通讯设备的那一头，喜悦狂涌而出，他的情绪难免有些失控。
如果不是相隔千里之远，林周觉得对方十有□□会冲上来给自己一个泪汪汪的拥抱。
只不过这失控来得快去的也快，不过几次眨眼工夫，龙日天就恢复了冷静，笑着说道：“大师兄一定会很开心的，当然我也是。”
林周重复：“大师兄？”
龙日天整个人放松下来，绷紧的肩背也随之弯成了自然的弧度，摆摆手道：“就是二师兄啦，因为大师兄欧阳卓死在了十年前的天魔之祸，总要有人代替他的位置。更何况二师兄以前也当过大师兄，只不过他太过倒霉，才被……”
声音戛然而止。
龙日天突然意识到肖沉冰虽然不曾出现在投影中，却极有可能待在一旁，将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于是瞬间刹住了嘴，火急火燎地解释道：“大师兄别误会，我不是在说你的坏话，天地为鉴，绝对的比珍珠还真！”
俨然一副求生欲极强的模样。
林周：“……”
该怎么说呢，这家伙的性格好像一点没变，一提到肖沉冰就条件反射浑身哆嗦，也不知道是受过什么惊吓。
他叹了口气：“其实他不在这里，这才是我找你的主要原因。”
龙日天察觉出林周声音里的沉重，脸色一僵，随即严肃起来：“怎么回事？”
林周：“他前些日子说要去拜祭师父，按照往常的经验本来应该数日就回，然而如今已经十多天过去了，我却还是没有收到他的音讯，更别说见到人了。所以我想向你打听一下鸿昆道人的入土之处，打算去看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状况。”
龙日天愣了愣，脱口而出道：“可是鸿昆道人的遗体就是葬在门派后山的麒麟峰上啊，每日都有弟子前去打扫，但是从来没有人提起过有见到大师兄。”
林周微微蹙起眉头：“是不是刚好错开了……”
“施主。”
另一道沉稳轻柔的年轻男声他们插进了之间的对话，林周正觉得有些耳熟，就听龙日天叫道：“和尚，你为什么要挤过来……”
“我有些话想和林施主说。”
随着那颗锃亮的光头进入视野，林周终于想起来了，这是圆真的声音。他挺意外的，便问道：“你怎么会在问天宗？”
圆真应道：“是杨施主约我来的，说有些关于因果的体悟想要与我分享。”
林周：“哦……”
在他的印象里，杨清水似乎确实喜欢研究什么因果循环的冥冥法则，而这成功帮助男主宰在后期的某个副本中化险为夷，顺利渡过难关。但此时的林周并不关心这些，看着圆真脸上的凝重之色，他心中不祥预感更甚。
“你说有事要和我讲……莫非是关于肖沉冰的？”
“正是。实际上倘若施主你不联系龙施主，我也会马上启程前往拜访，传讯符更是已经在路上了。”圆真低低叹息了一声，说道，“就在几个时辰之前，我尝试着以肖施主的名字来窥探命运轨迹，发现居然呈现大凶之兆。”
林周一惊：“大凶！？”
圆真点头：“有可能是雷劫将至，那也是肖施主命中注定的劫难。”
林周不愿相信：“可是他前段时间才告诉我，距离渡劫还有不少时候……等等，难道他是故意瞒着我的？？”
圆真摇头：“那就不知道了。”
林周：“可有破解之法？”
圆真：“同样不知。”
林周下意识握紧了拳头，嘴唇绷紧成了直线，许久不曾有过的焦虑渐渐充斥了整个心境。阿希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连忙劝道：“你得冷静，也许没那么糟糕。”
与此同时，圆真也开口道：“但是我将林施主与肖施主合并算了一算，却发现有着一丝生机。”
旁边的龙日天算是听懂了，忍不住叫道：“你的意思是，老乡他能够化解大师兄的危机？”
林周呼吸一滞，瞪大了眼。
*****
不论是否真有一线生机，要是找不到肖沉冰，一切就都是免谈。
但是冷静之下的林周成功避免了脑子短路，没一会儿想到了办法，这还得多亏他当年将星辰种的一半留在了肖沉冰的身体里，今天恰好能借助这件上古神物碎片之间的相互感应来寻人。
阿希表示不解：“既然如此，你砸镜子做什么？这可是肖沉冰从问天宗带回来的的旭月幻生镜，用来加长修行时间的，星辰种总不至于在这面镜子里吧……啊，难道真的在？？”
“你想得没错。”
林周毫不犹豫地将镜子抛高，藤蔓法相随之显现，将这面乾坤门好不容易才炼制出来的灵器抽得支离破碎。
而在镜面碎片当中，一道非常细小的流光猛地窜出，原本是向着天空飞去，却又仿佛是感应到了什么一般突然掉头落下，最终被林周一把抓在了手中。
他摊开五指，掌心中静静卧躺着一枚看起来像是草籽的细小颗粒，银黑色流光在它的周围缓缓转动，时而凝聚时而散开，形态变换莫测。
“这就是星辰种？”
“只是其中一半的碎片罢了。肖沉冰体内的一半星辰种拥有逆转时光的力量，而这碎片的本体拥有加速时间流动的能力。”
林周一边根据记忆施展寻踪术，亲眼看着汇聚而来的灵气将草籽托起，一边解释道：“正好是当初你沉睡的那段时间里，我在九幽秘境中偶遇了肖沉冰，星辰种的其中一半进入到他体内，我琢磨着既然都这样了，不如就干脆把另一半也送走，这样也能保险一点，以免被沧离那家伙钻了空子。”
阿希：“……？”
林周：“没什么，毕竟乾坤门的掌门是当年一剑的后人，这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物归原主了。我只是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培育出了这样的小玩意儿，还炼制成了这种奇特的灵器。当时从镜子里感知到星辰种的存在，我可真是吓了一跳。”
碎片在灵气的簇拥下眨眼消失在天际，林周虽然追不上了，却没有露出任何着急的神色——他与寻踪术的联系依旧紧密，星辰种前进的轨迹已经在他的脑海里一览无余。
“如今看来，也是庆幸当初做了这样的决定，不然要找到肖沉冰只怕不容易。”
阿希：“可是它已经飞走了。”
林周笑了：“没关系，你忘了么？小狐狸前两天才来找过我，说想约我一同去春游。”
*****
九尾狐的飞行速度是十分惊人的，而倘若前进的方向没有问题，就能用最短的时间到达目的地。
林周去到肖沉冰所在那片山谷的时候，天空中已经阴云滚滚，轰隆的雷鸣声此起彼伏。
如今的林周并非是受劫对象，但也能从这浩荡的气势里感觉到毫不收敛的可怕杀意。远远望去，肖沉冰的身影悬在天地之间，渺小的犹如一粒尘埃，却透着桀骜不驯的凌厉气势。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天雷终于开始劈落——这一劈便是接二连三，前赴后继，一道还比一道凶狠。不过短短几次眨眼功夫，已经有十数道天雷袭向了肖沉冰，然而乌云压顶的气势非但没有淡去，甚至隐隐有着越来越狂暴的征兆。
林周一行落到地面上，淮云转瞬变回了雪白柔软的毛团，躲在了林周的脚踝后方瑟瑟发抖。
“淮云，你先离开吧。”
对于林周的柔声劝导，小狐狸却不愿意，觉得这时候跑掉就是临阵脱逃。林周叹了口气，挥手用藤蔓将尖叫的它送走，随即定定看向了远处的雷劫之景。
“阿希，我不能主动出手，万一引起天道的注意，说不定会适得其反。”
“我知道。”
“那就只能通过你的本体来引发大地的共鸣，借由大地的庇护来与之对抗。”
“行了，要做就做别磨蹭！”阿希努力不让自己去想象可能二次丢失身体的悲惨，急声催促道，“再这样下去说不定他就要被电成一块焦炭了，到时就算有星辰种也不一定救不了！”
林周点点头，随即深深吸了一口气。灵脉中流淌的磅礴灵气在他的意念之下轰然迸发，灵盘神器上升到半空中疯狂运转，将他的祈愿传递到方圆百里土地的每一个角落。
下一刻，无数嫩芽破土而出，眨眼化作了参天的绿色枝条，相互交织成以大地根基为倚仗的绝对庇护。
肖沉冰的气息被最大限度的隐藏起来，而天雷失去了准头，只能胡乱劈在那些茂盛得仿佛源源不尽的植物上，威力大幅度减弱。
林周上次用此举对抗天雷，因担心失去意识无法逃离而没能竭尽全力，导致大地庇护最终被从天而降的可怕电光击穿，他虽然勉强逃脱，却失去了神志好些年头。
如今他终于有勇气全力以赴。
一时之间，天地仿佛只剩下雷电之光与绿色海洋的剧烈碰撞。
*****
“喂，你醒醒。”
“林老板，你还有意识吗？”
林周缓缓睁开眼，映入视野当中的是一个有些陌生的修士。但是对方却认得出他的身份，甚至还在见到他醒来的瞬间抱怨道：“你俩怎么总是晕在店门口呢？我明明只想来买点灵草，结果每次都得顺带叫醒你们。”
“……啊，是你。”
林周目光从上方缓缓移落，果不其然见到了自家熟悉的门面，还有那块龙飞凤舞写着的灵草堂牌匾。
我回来了……
应该是淮云把我带回来的吧……
等等，那肖沉冰呢！？
他有些着急地想要爬起身，却感觉到从四肢百骸传来的乏力感，连动动指头都尤为费劲。
阿希微弱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听起来也透着深深的疲惫：“别紧张，他就在你右边。”
林周的目光下意识右移，猝不及防对上了肖沉冰的双眼，后者抿紧了失血的双唇，半晌后低声道：“谢谢你来帮我。”
林周浑身一松，长长舒出一口气，随即艰难伸手探向了肖沉冰，在他脑门上象征性地敲了一记。
“有什么事情，你倒是说啊……”
“我好歹也是星河境巅峰的大妖，保护你简直绰绰有余……啊咳咳咳！”
因为说得太着急，他不小心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肖沉冰脸色一变，浑身是伤的身体正挣扎着要扑过去，却听到如释重负的低笑从对方嘴里传出。
“你没事就好……”
他心中顿时一片炙热，主动握住了林周的手，用仿佛在赌上性命的郑重语气承诺道：“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换我保护你。”
林周还在笑。
两人视线相对，十指交握……
“喂，你们这样子我不好抬的。”
修士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出现，无情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他似乎还非常迟钝，对肖沉冰身上释放的冰冷气场无知无觉，仍哼哧哼哧地想要把把林周拖进屋子里，边拖边各种抱怨。
林周：“……”
林周：“行了行了，你要买什么？我都按成本价卖给你，就是这拖的动作麻烦轻柔点，。”
修士喜笑颜开，大叫道：“好嘞！”
然后便轻拍手掌，一阵清风刮来，将两人安安稳稳送进了屋子里，要多轻柔有多轻柔。
修士：“怎么样，满意不？”
林周：“……”
林周：“原来你就是在等着呢？？”
阁下套路可真是太深了，在下甘拜下风！

第84章 番外其一
草长莺飞的暮春转瞬即逝，热浪扑面的炎炎夏日紧随其后而来。
林周抓住了春天的尾巴，陪着小狐狸各种游山玩水，算是感谢对方在关键时候的不吝相助——当然，游玩范围仅仅是在附近方圆百里之内。毕竟一来他并没有长途跋涉的精力，二来则是肖沉冰重伤初愈，他担心会有雷劫的阴魂不散，又或者出现心魔滋扰，所以一直不能放心。
不过圆真后来登门拜访，又帮肖沉冰算了一算。借由燃烧贴身物件的辅助效果，这次的结果比前一次清晰很多，显示虽然未来的命运依旧波折起伏，但是最大的劫难已经过去，心魔问题也会渐渐消失。
圆真顿了顿，惊讶道：“最主要的原因似乎是因为肖施主的命轨已经与另一道命轨纠缠在一起了，那还是位非常强大的、甚至可以与法则相抗衡的特立独行之人，而且看起来还有些说不出的熟悉……诶，莫非这是林施主的命轨！？”
林周笑眯眯道：“多谢夸奖。”
圆真惊奇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半晌后发出一声感叹，说道：“也真是奇妙的命运交汇，那小僧就在这里祝你们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听到这话，林周的老脸突然有些微微发烫起来。
虽然各种没羞没臊的事情都做过了，可他们其实并没有怎么主动向外人明说，虽然偶尔会有人猜出来——比如东方御之流——但都是说笑着带过了话题，像和尚这样一脸真诚单纯道出祝福之语的，林周还真是头一回碰见。
肖沉冰却直接握住了他的手，略微有些粗糙的掌心与他紧贴在一起。林周正为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感到些许不解，就听对方严肃而认真地纠正道：“百年不行，是一辈子。”
林周：“……”
林周：“我觉得吧，这个词也不是非得要指一百年……”
圆真从愣怔中回过神来，哑然失笑，顺着肖沉冰的话说道：“肖施主确实有道理，那我就祝你们一辈子好合。”
肖沉冰这才满意地点头：“谢谢。”
林周：“哈……”
*****
一切似乎回到了日常，林老板的回归多少给店里招揽了些新客。毕竟比起肖沉冰习惯性的低冷气场以及话不多说的沉默，林周相对来说还是热情得多也健谈得多，因此除了吸引客人，还偶尔会招惹来某些狂蜂浪蝶。
以前遇到这种情况，一般是由林周亲自将对方“请”出店门，怎么轻松怎么来，能动嘴的不动手，能坐着解决的不站着解决。如今这项工作交给了肖沉冰，事情就变得简单粗暴了不少。他总会在各种关键时刻出现，用最凶狠的威压与最凌厉的剑意让对方立即滚蛋，并且再也难以对林周产生任何龌龊的念头。
——实话说，自从两人确定关系之后，肖沉冰就一改以往隐忍不宣的态度，很多时候都表现得挺强硬，甚至有种宣誓主权的味道。
阿希目睹了好几回，感到非常惊诧：“他为什么每次都能出现得那么及时？平时也就罢了，他居然连外出采购的时候可以正好赶回，就好像在这里留了只眼睛一样！”
林周想了想：“也许是爱人之间的相互感应？”
阿希：“……得了吧，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么？”
“怎么不信？听起来多美妙。”林周懒洋洋在躺椅上换了个姿势，没有理会阿希的难以置信，目光投向碧蓝如洗的晴空，漫无目的地望天。
他当然不是无知无觉。
也不知肖沉冰是用了些什么手段，他时而能感受到从屋子里传来的注视目光，尽管当时周围并没有其他人。
他曾经以为是自己太敏感而产生的错觉，但是在经历过几次“巧合”之后，再结合“错觉”，就很容易联想到其他的一些原因了。
林周从旁边小藤桌上的果盘里抓了颗葡萄丢进嘴里，清爽的甜味在口腔里迸发开来，他情不自禁地吧唧嘴，觉得眼下的日子真是悠闲而惬意。
既然过得如此惬意，那么一些小细节上的问题，又去计较来做什么呢？
就算肖沉冰有心向他解释，他也嫌听得累。
更何况万一意见不合引起了什么争执，他一个不小心把肖沉冰抽飞，那可怎么办？肖沉冰的面子不就掉光了吗？
这样想着，林周便再次坚定了自己装聋扮傻的决心，往嘴里接连塞了两颗葡萄，便满足地眯起了眼睛。熟悉的饭香已经从后门飘进来店里，林周决定小憩片刻，然后起来把今天进账的灵石给清点了，再进屋里吃饭。
然而他的脑海里才刚浮现出这样的念头，就有一人出现在店门外的小巷里，鬼鬼祟祟地隐藏了大半身影，小心翼翼投来了打量的目光。
林周平日里没有展开神识的习惯，他之所以会注意到对方，是因为一声鞋头踢飞了石子的啪嗒声响，可见来人并非是那种谨慎小心的性子。
林周抬起一边的眼皮，原本只是下意识的打量动作，却在看清对方模样的瞬间猛地张开了双眼。
“容子汐？”
对于这位当年曾经与他有过不曾见面的微妙缘分，后来又偶然把他从土里挖出，种了十多年并潜移默化影响了十多年的“爱情启蒙者”，林周的心里百味杂陈。
尤其是他的脑海中骤然浮现起前些日子对肖沉冰说出的虎狼之词，那可真是太过刺激了，刺激得他瞬间倦意全无，直接从半躺的状态噌的坐直了身子。
容子汐显然没认出林周来，见自己已经被人发现了，她也干脆不扭扭捏捏，径直走进了灵草堂里，一边从须弥芥子中摸出了几样东西，一边奇怪道：“我上次来的时候好像没有见过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林周：“其实你见过的。”
容子汐：“见过？”
林周：“我是林老板……也是阿藤。”
容子汐：“……”
容子汐：“诶诶诶诶诶！？”
对于自家养的植物转眼变成长相俊俏的青年人一事，她感到相当震惊；而更震惊的是，对方居然是当年雇用了大哥的林老板，也是被大哥吹得天花乱坠的厉害人物。
因为太过震惊，她手中抓着的几根细长竹简全都掉到了地上——那是她方才打算用来向林周套话的——林周的视线扫过其上，发现上面刻着的灵石数额都不是小数目。
他心中感慨不已，容大小姐不愧是遍布大陆各地的连锁品牌的创始人，出手还是那么阔绰。可惜他那么早表明了身份，也许就拿不到这笔意外之财了。
然而就在这时，容子汐突然开口了，眼中闪烁着灼灼精光：“阿藤，不管你是谁，既然你已经恢复了记忆，不如我们继续去旅行吧！”
林周愕然，脱口而出道：“可我还要看店……”
“没关系，我买下来就是了！你只管跟我走，我包吃包喝包住！”
林周：“……”
林周：“哈？”
——咔擦。
两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动，只见肖沉冰站在后门处，脸色不太好看，手中是被他不留神捏碎的瓷碗。

第85章 番外其二
眼见着空气陷入寂静，林周连忙出声打圆场道：“就算你买下来我也不去，我其实很宅的，哪里都不想走动。”
尽管被肖沉冰瞪得有些心里犯怵，容子汐还是不死心：“也不需要你走动，就像我们十多年以前那样，你待在我的须弥芥子里，我带你走遍天下！”
林周：“……”
如果是不用自己奔波的游山玩水，那好像还可以考虑……啊，我在想什么东西！？
他立刻把心底的些许期待扑灭，正要那无情拒绝对方，就发现已经有人替他开口了。
“小妹，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又一男人冲了进来，一把拉住了容子汐，神色有些着急和责怪。
“跑这么快，也不等等我……林大哥平日里事情多，又怎么可能陪你到处去呢？”
林周：……
其实嘛，这倒不太符合实际。
如果真要事情多，那他方才就不会那么懒洋洋瘫在躺椅上了。
不过这样的话他当然是不会说出来的，更何况在看清对方五官的时候，他也出现了片刻的愣怔。
“你是……子仪？”
按照对方与容子汐的对话，似乎确实证明了他的身份。可是从相貌上来看，虽然比不上傅言许翻天覆地的变化，但这人也真与十五年前那个眉清目秀的年轻小伙几乎没有半点相似。
容子仪笑了笑，说道：“也难怪林大哥认不出，这些年我确实是有些发福了，倒是林大哥你居然一点变化都没有呢，还是那么帅气。”
林周哈哈笑着，心想何止是十五年没变化，除去某些时候的易容，我从千年前化形到现在就一直都保持着这副青春的模样，绝对算得上是修仙界的驻颜能手。
阿希唏嘘不已：“哪里只是发福了，根本就是变成球了。”
林周：“……你这话可千万不要让他听见了。”
虽然其实还挺切合实际。
难得遇上了以前的伙计，又刚好是饭点时刻，林周便留下容家兄妹一起吃了顿便饭。
在容子汐没有继续先前带着林周游山玩水的话题之后，肖沉冰的神色已经缓和不少，但也维持着习惯性的阴沉寡言，容子仪问十句才勉强答一句，直让这位在接手家族生意的过程中打磨得八面玲珑的商贾感到十分不自在。
至于饭后是否留宿的问题，不需要林周或者肖沉冰提出，容家兄妹便主动请辞了。
*****
当天夜里，房间内又是一阵缠绵。
自从肖沉冰成功渡劫归来后，林周发现自己不知怎么的就已经彻底放开了，也不再出现头几次尝试时因为过于紧张而变回原型的状况。
感受着皮肤贴合处的火热躁动，还有那不断落下的细密亲吻，他的呼吸越发急促起来。等到暂时终了，他听见身上之人在自己耳边轻声问道：“你知道吗？我们的梦境为什么会交缠在一起？”
不待林周回答，肖沉冰已经自言自语道：“我觉得这一定是上苍最后的垂怜，它夺取了我的很多，可又把你送到了我的面前。周周，我本以为所有的感情只能埋藏在心底，原来还是有希望的……”
“那只是因为你太怂了。”林周笑道，没管对方听没听懂自己的意思，思绪有些不受控制地飘回到几十年前。
为什么会一起做梦？
他是不太确定是什么原因，但也并非一点头绪都没有。
实际上当年在九幽秘境中，他把只身闯入寻找师父骸骨却又身陷围攻陷阱的肖沉冰救下后，马上又发现了对方的精神状态有些异常。
那并非是寻常的负面情绪，而是由魔气侵蚀与神魂不稳共同所引起的精神崩溃。在这种状态下，即使将魔气驱逐，由它所造成的阴影还是会弥留在内心深处。
于是当时的他做了一个比较大胆的决定，那就是通过将识海空间联系在一起，把自己的积极情绪传达给对方，以此来缓解魔气的残留影响——具体来说，就是他给肖沉冰编织了一个还算不错的梦境。
用美好的事物抚平阴影的伤痛，这是他的计划，而最终的效果也确实不错。醒来之后的肖沉冰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周身充斥着死寂般的低迷气场，眼中也不复原来黯淡无光，不仅有了属于人的鲜活气息，情绪波动也越发明显。
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肖沉冰与他的联系一直存在隐隐联系。虽然不清楚为什么在最开始的几年他们并没有出现通梦——有可能是因为需要某个触发点，比如修为达到与他当初同样的境界——但从最近十五年的梦境交来看，与那时在九幽秘境中的情况非常相似。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们如今就在这里，也在一起。
肖沉冰注意到林周的走神，为了引起他的注意，便俯下身来重重吻住了他的双唇，灵巧的舌头探入了他的口腔。直至感觉到身下之人明显的回应，他才微微松开了口，摩挲着对方柔软的耳垂，问道：“想到其它地方去看看吗？”
林周一愣：“什么？”
肖沉冰道：“我也有须弥芥子，那是由大师打造的上品法器，里面的环境足够舒适，如果你不想走的话，完全可以由我带着你……”
林周忍不住打断了他：“你怎么会觉得我想出去旅游？”按理来说我应该表现得很宅才对吧？
肖沉冰沉默了数息，说道：“一种直觉。”
林周：“……”
我的乖乖，难道爱人之间真的存在相互感应？
等等，这算是……蜜月旅行吗？
“蜜月旅行”这四个字一出现，便彻底击中了林周心底深处最脆弱的壁垒，本来已经熄灭了的心动再次疯狂燃烧起来，并且越来越旺盛，以至于让他最终脱口而出一句：“那就去吧！”
肖沉冰笑着应了声“好”。
于是便这么定下来了。
算不上一拍脑袋的决定，但也确实没什么计划。
数日后，两人轻装出门，从此开启了云泓大陆的畅游之旅。林周时而待在须弥芥子中呼呼大睡，时而现身搭乘肖沉冰的飞剑，他们去看了无数的河山水色，又逛了大大小小的各类秘境，甚至还到林周的老窝一趟，把他洞府里的有用的东西都一起搬走了。
后来他们意外掉入了九幽秘境——只要去的地方够多，就难免不会中招——周围的环境皆是似曾相识的杀机四伏，然而状况已经与几十年前不同了，当然也与十几年前有所区别。
林周本就有着高级魔物退散的光环，而肖沉冰作为星河境的大能修士，应付那些低级的魔物根本不在话下，再加上他可以御剑飞行，此番的九幽秘境之途倒真像是一次旅游观光了。
他们顺着地层往下，去到了当年曾经短暂停留过的那一层，也是相对来说较为安全的地域。身在此处，林周下意识就回想起了肖沉冰当年将他扑倒在地，又在下一个瞬间反被抽飞的场景，顿觉忍俊不禁，正想逗逗肖沉冰，转头却见到成片如同莲花盛放的耀目红焰，熊熊燃烧，瑰丽异常。
他一时有些看呆了。
肖沉冰从火焰中走来，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好看吗？”
林周喃喃道：“还真漂亮……这是什么？”
肖沉冰：“我上次来就发现了，那面墙壁上的远古遗迹是可以激活的。只要注入少许灵气，它就能幻化出这样的奇特之景，并将周围的魔气尽数驱散。”
林周露出恍然之色。
肖沉冰：“既然你觉得漂亮，那我们就注定要永远在一起了。”
林周：“……这有什么因果关系？”
肖沉冰理直气壮：“这是师父告诉我的，叫作自然的祝福。”
林周从他的眼中看到一闪而过的心虚，笑着摇了摇头，也不理会他拿师父当挡箭牌一事，上前两步抱住了他。
肖沉冰紧紧回抱。
烈焰火光下，两人仿佛融为了一体，再也不会分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