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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偏执反派收割机[快穿]
作者：采舟伴月
内容简介
 许多世界因某种执念暴涨而导致系统数据混乱，让正派男主变成杀人不眨眼的大反派。 系统指定尤许穿越世界，温暖偏执反派，获其信任后斩草除根。 系统充分相信自己选人的能力，直到它发现 尤许撩得人反派更偏执了，整个世界错乱得像被病毒横扫一般。 系统崩溃了：啊啊啊啊啊，不是叫你斩杀他们吗？ 尤许：收割一个意思。 系统：....... 斩杀=收割（？ 1.【你只属于我】孤僻傀儡师邻家小厨娘：把你做成我的傀儡，永生永世不分开。 2.【妖王的心宠】妖孽横生食心狐美貌娇弱养生女：食心狐喜食人心，却想将自己的整颗心脏捧给她。 3.【我是算命的，你是算我的】高冷无情算命大师活泼跳脱年轻小寡妇：他千算万算，都没算到自己失了心。 4.【愿鱼上钩】暴戾灭世的人鱼一心钓鱼小女鬼：她想要钓鱼，我想要上钩。 5.【情之一字，熏神染骨】假清冷女师父真执情男徒弟 -男主自始至终是一个人，1V1，HE -PS：非甜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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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你只属于我01
尤许死了。
死在风和日丽又春光明媚的一天。
那天她趁着闲暇时光上山踏青赏花，因突然坠落的巨石送了小命。
她还没来得及后悔，灵魂就飘悠着穿过漆黑狭长的隧道，来到一处开满白花的云崖上。
这处地方她从未见过，没有一丁点的印象，却莫名觉得熟悉，好似她本该长在这的。
而后她不断地往上飘，来到无人之境。
在空白的场景里......也不能说是空无一人，因为那儿还有个火柴人？！
所以说人死之后不会变成星星，也不会上天堂入地狱，更不会见到神仙，只会见到一个......火柴人。
它黑帽木身，做工非常粗糙，细看能见着上面的木屑丝儿。
“你好，快穿见习者尤许，”火柴人公事公办地开口说话，“我是和你绑定的系统七八。”
尤许用亲身经历证明一件事，人死不一定是终点，很可能是某种拐角点。
她顺口接了话茬：“说七不说八，文明你我他。”
系统：“.......”
二者对视片刻，尤许摆手：“你继续。”
“在你看不见的时空有无数平行世界，有些世界因为某种强烈的执念发生错乱，让原本设定为正派男主的人变成了杀人不眨人的大反派，你要做的就是温暖他们，获其信任后斩草除根。”
尤许盘腿坐地一脸平静：“你的意思是除掉他们，那你们系统直接干掉不就行了？”
系统说：“依照他们的原本的设定是有主角光环的，在他们的世界里，他们就是神，哪怕变成反派，主角光环依旧在。”
尤许撑着下巴，解析一番：“所以世界上有无数台电脑，总有那么几台中病毒，得去杀毒？”
“你.....要是这么理解也可以。”火柴人黑脸上的神情有些勉强。
尤许不甚在意地哦了一声。
系统看她完全不慌，忍不住说：“你难道不怕吗，那些人都是异化过的变态杀人狂，没三观渣感情。”
“天降大任于斯人，”尤许悠哉悠哉地说，“如果不苦我心志，劳我筋骨就好，如果能养养生就更好，对其他的不要有太高的要求。”
完全没有追求和责任心的模样。
“......”系统忍了忍，稳住了表情，“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尤许看了它一眼，慢慢地啊了一声：“你这个系统看起来好低级，不能做个五毛特效，或者建个模吗？”
“.......”系统显然不想理会她这个问题，直接倒立起来，用脑门在尤许四周画了个圈，划出沙沙声，冒出些许火星。
火柴帽在空白地面上留下黑色的圈，霎时间冲出一团火柱，将尤许包裹住。
虽然没有被火灼烧的痛感，但尤许感觉自己就像被丢进煤气炉里的土豆，而后她听到系统说：“好了，第一个世界走起。”
“等等......”她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身体就被拧巴着卷入扭曲的旋涡中，顿时间有很多东西挤入她的脑子里，昏沉生疼有种强烈致呕的晕车感。
很快，在尤许的脑子里形成了一条世界线。
她即将要去的世界是一个更现代多元化的世界，这个世界之前经历过末世时期，当时丧尸出没，而后出现的丧尸王是唯一一具有人类意识的丧尸，他操控着丧尸给人类带来灭顶之灾，最后还是拥有科学之光的人类获得胜利，消灭丧尸后，百废待兴，人类重新建立了家园。
可仅过了五十年，就有人动起了歪心思，在见过丧尸王操控丧尸大军后，有人无比心动，狂热幻想着能操控永不叛变的傀儡，于是想研制出丧尸王的同等替代物——傀儡王。
他们建立起地下实验室，瞒天过海，拉拢一批科学狂热分子，利用保留下来的丧尸王残骸来做实验，经过上万次的失败，傀儡王段珉诞生。
他们一直以为自己制造出来的东西应该听令于他们，只要操控了傀儡王，那么就等于拥有了傀儡大军，但他们都没想到，冰冷仪器弄出来的东西没有人的情感，却在一开始便有了自己的意识。
段珉把制作出他的人变成了傀儡，然后操控他们自杀，他极度厌恶人群，直接隐匿起来，住在一栋房子里，有人来租房便成了他的实验对象。
那个世界的她同样叫尤许，是个名副其实的炮灰，住入段珉的楼房里，被他活活解剖而死。
与炮灰相对应的则是女主，尤许的表妹尤棋作为女主，给了段珉唯一一丝温暖，身处黑暗的人总是无比趋向光亮，段珉自然疯狂地爱上尤棋，但他把爱深藏，因为觉得自己不配。
尤棋喜欢的是一位高官之子徐绍司，徐绍司和她暧昧不清，被他的未婚妻林澜澜发现，林澜澜嫉妒成恨，设计尤家家破人亡，尤棋被弄掉了孩子，最后绝望自杀。
段珉心爱之人因恨身死，导致他对人类的恨意前所未有的疯涨，制造出傀儡大军与人类交战，生灵涂炭横尸遍野，人类文明倒退数百年，他因力竭而身死。
看完世界线，尤许沉默了，仅仅一段文字，足以让她背脊发毛，头皮炸裂。
她甚至想象到了自己躺在冰冷的试验台上，眼睁睁地看着皮肉被手术刀割烂，满心绝望，满身痛感。
主角光环她有点明白是几个意思了，但变成反派还拥有主角光环，这是什么BUG，还让不让人活？
尤许蹲在光门前，抱紧自己：“等会儿，好好的一个世界怎么整得像末世文一样，你不觉得这个任务很变态吗，怎么一上来就是这种量级的任务，我觉得我们还是循序渐进，从简单级做起.......”
“宿主，不要再说了，”系统打断她，咬牙切齿地笑了，“这就是新手任务。”
“这是新手村的任务？一定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不，等会儿......”
系统没再给她废话的机会，直接火柴帽往她后腰一撞。
强大的推力从后而来，尤许被撞得一个前倾，滚出了光门，身体立马有了实感。
她正站在一扇漆黑的铁门前，手指正按在门铃上，耳边是响起的门铃声。
尤许怔然片刻间，接收到了前面一点儿的剧情，原身今天刚搬来这栋楼，她出门吃饭回来，极为热情且主动的来找房东，想打个招呼，客套熟络两下，于是乎来到这扇黑色的铁门前，按下了门铃。
正常的举动，正常的行为，也是正常的事情，唯独不正常的是原身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房东是个反派大BOSS，还是个一言不合就能把人解肢的大佬。
炮灰事越多越容易早死，原身安安静静地窝在屋里，还能没两下就上断头台？
难怪她都没接到原身的多少记忆，因为原身光速就被人给处理了。
尤许立马抽回手，飞快转身，想火速撤离战场，心里默念一万八千次段珉不在家，段珉不开门，段珉没听到。
结果她身体刚转到一半，就听闻“咔嚓——”一声，门开了。
轻微的声音被走廊的风拉得悠长，悠长，像地狱里催命的曲子。
尤许头皮一麻，脖子僵硬，目光绝望地看过去。
出来的人穿着黑色的长袖卫衣和休闲裤，戴着卫衣帽，神情极为淡漠。
他的皮肤像是从未见过日光，冷白至极，五官深邃，线条流畅好看，棕茶色的眼，殷红的唇。
有些少年感，气质却极为阴冷。
尤许愣愣地和他对视两秒，系统一脸吃瓜，在她的脑子里说：“宿主，你的心率怎么回事，有点儿快啊。”
“你们系统还能测人心跳？”
“当然，我们系统功能很完备的。”
“害怕和恐惧会使肾上腺素上升，”尤许回它，“你是火柴人，你不懂。”
系统：“......”
段珉的那双眼睛内敛外勾，薄薄的双眼皮，茶棕的眼眸剔透好看。
只是那双眼睛微眯着看她，寒凉阴鸷，像在打量某种试验品。
尤许被看得脊背发凉，咽了咽口水，弱弱地问系统：“你猜，他现在是在想什么？”
“我猜，”系统慢慢地说，“他讨厌活人的气息，在想从哪个部位解剖你。”
“......”
对不起，这个世界，她不想玩了！
救命呐！！！

第2章 你只属于我02
他狭长的眼睛微眯着，一种杀意毫不掩饰的翻涌出来。
就这么，冷冷地，盯着她。
尤许忽然觉得走廊的风变大了，呼啦呼啦地灌入她的衣服里，激得她寒毛倒立。
空前的死寂。
尤许自知死定，毕竟炮灰活不过三集，她也算完成了炮灰的使命。
但她打算垂死挣扎一下。
尤许视线一垂，注意到自己左手上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纸制长方形盒子，面上有蛋挞的卡通图。
是原身去吃饭回来带了盒蛋挞做零食吃的，尤许借机掏出盒子打开，双手呈上，低头弯腰，像个唯命是从的小太监，语气讨好道：“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我只是想来问问您吃不吃甜点？”
对面的人没说话，尤许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胡诌，“我是刚搬到隔壁的住户尤许，以后少不了打扰和冒昧的地方，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蛋挞挺好吃，特意买来的，您要不嫌弃的话，尝一尝？”
说实话，这殷切的语气，职业的笑容，她自己都觉得像个上门推销人员，您好，床上用品试一试？
但力证自己没有敌意，不会造反是绝对没错的，现在逃命才像做贼心虚，哪怕心里虚得一批，面色也要不动声色。
但对面还是没给点反应，她手有点酸了，抬眼打算看看是个什么情况，谁知一看就直接愣住了。
她手里捧着的那盒东西，不是她想象中金灿灿太阳形状的蛋挞。
盒子空了大半，里面只有两个蛋挞不说，蛋挞的边缘都被啃了一圈，到处碎渣渣，看起来惨兮兮丑巴巴的。
她这才接上点前面的片段，原身喜欢吃蛋挞，最喜欢吃边缘的皮，原身之前吃了四个，吃撑了，所以剩下两个没吃完，就先把面皮给啃了。
尤许：“......”讲道理，这可把后面的人坑死了。
这要怎么说，她甚至不敢看大佬的表情。
按人门铃，把人给闹出来后，给一盒狗啃式蛋挞，怎么看都像耍人，能当灭世大反派的人还能没点脾气？被人耍成这样，不把她踏成肉泥，以后说出去也很影响大佬混迹江湖的好吗？
这么起承转合一下，尤许反而淡定了，平静地接受自己即将阵亡出局的惨淡事实。
她盖上盒子，收回手，献出职业假笑：“我这是跟您开玩笑呢，我去给您买新的——”
她话音未落，段珉转身进屋关上了门。
“砰”地一声。
尤许在冷风中接受了一个不可能的事实——她竟然苟住了一条命。
不敢多做停留，尤许光速撤退到自家门口，掏钥匙开门关门，一套动作一气呵成，生怕段珉一个回头扛把大刀出来。
直径走入客厅，她将手里的东西甩入垃圾桶，浑身卸力地瘫倒在沙发上。
啧，差点酿成一场狗啃式蛋挞的血案。
段珉好看是好看，但危险系数太高，她连能苟多少天都很没底啊，这任务怎么做得了。
尤许琢磨了下剧情，问系统：“段珉灭世的冲动来源于尤棋，只要我带着尤棋远走高飞，他接触不到尤棋，不被她温暖，继而不会爱上她，做出疯狂的事情，这不就完事儿了吗？”
系统被她这种不走寻常路的思维惊了一下，而后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美梦：“这样不行。”
“为什么不行。”
“还记得我说的吗，”系统说，“主角魔化成的反派在异世界里属于强大的‘神’，不除掉的话，始终是威胁世界的隐患。”
尤许又说：“你们系统不是也很强大，直接弄死他不就好了。”
系统：“这是属于他的世界，我们是外来物，强行干涉会被排斥，起不到作用，所以才派你们这些快穿者进入，给你们套入这些世界的真实身份，在反派无法察觉时，接近他们，获取信任后除之。”
弱鸡尤许简直无法可说，就算她能徒手掰苹果，单手劈榴莲，她也杀不了一个人啊。
系统看她一脸死鱼相瘫在那里，终于有点于心不忍地说：“不要这么灰心丧气，快穿见习者都有一次新人奖励。”
尤许挑了挑眉问：“什么奖励？”
系统说：“俗称金手指，你想要什么特权？”
想起以前看小说里面那些金手指，让人翻云覆雨只手遮天，赚得盆满锅满成为赢家，最后走向人生巅峰的故事，尤许来了点兴致，“什么都可以？”
系统十分自信地说：“当然，我们系统可是很高级的。”
尤许点点头，一本正经地指着对面的墙壁，“我许愿让那边的大反派直接灰飞烟灭。”
“......”系统成为史上第一个拥有白眼的火柴人，“只能许对你有用的那种。”
尤许啊了一声，勉为其难地说：“那我再要三个金手指。”
“徇私舞弊，”系统高贵冷艳地说，“不行。”
尤许：“那我要九尾狐的九条命。”命多好使，说不定能苟到决胜局。
系统：“别想。”
尤许啧了声，不依不饶地说：“那我要三千个大帅逼！”
系统：“......”这他妈是个神经病吧？
——
尤许的新住处是三房两厅一厨一卫，百米平方的空间，基本的家具都有，就是还没开始打扫和整理，灰尘随处可见，满地大大小小刚搬来和买来的东西。
看样子要整理好长时间，尤许根本记忆先查了查账户余额，见着钱够多，顿时心情顺畅，简单洗漱过后便倒头睡下。
第二天上午，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入室内，在木地板上染出光晕。
尤许迷迷糊糊地转醒，胃袋就像干瘪气球，饿得眼前发晕。
她慢吞吞地坐起来，掀开被子，垂眸看见少女白皙细嫩的腿在浅蓝色的床单上尤显好看。
“叮叮叮，”她的脑子里突然响了三声，系统说道：“任务已下达，请接收。”
尤许打了个哈气，懒洋洋地说：“念吧。”
“将反派信任值刷到60，奖励1000积分，当前信任值为0.”
尤许应了声，慢吞吞地下床，绕过半开的粉色行李箱，跨过一推衣服，走过满地杂物来到厨房。
她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刚买回来的牛奶和面包，撕开一袋面包，拿起一盒牛奶，她蹲在地上不动了，盯着冰箱陷入沉思。
尤许冷不丁冒出一句：“金手指我就要——”
系统立刻接茬道：“一万台冰箱？”它算是知道宿主的脑回路了，绝对不能用常理推测。
“......”还能不能好好说话，尤许语气随意道，“那就厨艺吧。”
系统有些无言，这么随便的吗，它见别人家的宿主要武力值，财富值，美貌值，它家的就要个厨艺，万分接地气。
果然别人家的就是别人家的。
但看宿主颇为认真的神情，系统又觉得她一定是出于某种战略考虑才选厨艺的，有句话怎么说，想要抓住男人的心，得先抓住他的胃。
她一定是想以此来博得段珉的信任，一定是这样。
绝对没有其他可能，系统坚定地想，却忍不住问：“为什么是厨艺？”
尤许咬了两口面包，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方便吃饭。”语气很是理所当然。
她上辈子读书时吃食堂，工作后吃员工餐，一直想自己整吃的，奈何没有厨艺，现在有机会体验人生，当然得尝试一番。
尤许草草地吃了两口后，站起来去洗漱，走进卫生间，对着镜子一照，她一下觉得太值了。
这张脸长得确实好看，巴掌大的小脸，红唇翘鼻，杏眼大而明亮，剔透得像颗玻璃球，含着细细碎碎的光。
看起来温柔恬静又有气质。
她看了好一会儿，对着镜子自顾自地笑了下。
洗漱过后，尤许开始收拾屋子，从卧室收拾到客厅，先把灰尘擦掉，再把东西摆放，最后扫地拖地。
一直折腾到了下午才弄好，她在心里记下需要买的东西，而后叼着一袋牛奶出门购物。
这个世界更加现代化，楼房更高，却更加规整，绿化做得更好更精修，每一处角落的墙面都没有那种乱画乱贴的垃圾广告，每百米处都有一块悬浮的电子显示板，广告会在上面滚动。
尤许来到最近的大型超市，在里面走走逛逛，买了墙纸桌纸和窗帘，瓜果蔬菜和零食再加上许许多多的生活用品，满满四个大袋子。
买的时候爽，拿的时候累。
超市门口停有共享小机器人帮人拎东西，但最后一个被人开走，尤许等半天也没等回一个，只好自己拎回去。
当尤许气喘吁吁地回来，才发现段珉的这栋楼居然没有电梯，装修得这么精致又好看的楼房连个电梯也不整一整，这像话吗？
可能由于大佬足不出户，所以电梯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很没必要。
尤许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东西，感叹一会儿生活真是沉重，而后认命地开始爬楼梯。
一直龟速挪到四楼时，尤许听到楼梯间传来脚步声，很沉的声音，一下又一下，从下往上走。
这栋楼可以住几十户，却一直冷寂得像栋空楼，因为住进来的人都变成了傀儡或者实验物。
这会儿冒出个人，尤许不由得将视线定格在楼下的拐角处，没一会儿走上来一位身材魁梧，长相凶狠的寸头大哥。
他没有表情，目光无神，直愣愣地迈着步子一格一格往上走。
尤许试探性地喊道：“大哥你好，请问方便帮忙提个东西吗？”
那人仿若未闻，脚步不停地消失在楼上的转角处。

第3章 你只属于我03
尤许不死心，扯着嗓子又喊了声：“诶，大哥！”
系统出来说：“他听不到你说话，傀儡只听命于操控他的人，段珉不出门，要做什么都是吩咐傀儡去做。”
尤许闻言，只好埋头上楼，进了屋后，一放下东西就躺在沙发上缓劲儿，过了一会儿，她问：“金手指开了吗？”
系统翘起它的火柴腿，一抖一抖地：“开了。”
尤许来了兴致，抱起食材就往厨房里捣腾。
别说，开了金手指就是不一样，对应着食材，脑子里就出现好几种菜，手自动的挑菜洗菜备菜，切葱流利得她都想落泪。
其实她以前做过一次菜，在初中的时候，炒了一颗大白菜，白菜一下锅，油溅得噼里啪啦的，吓得她左躲右闪，活像个蹦跶的青蛙，最后被爸妈轰出厨房，从此绝缘厨坛。
因为金手指，她手上动作娴熟麻利，不多时，两盘菜已经出锅，红烧里脊和剁椒鱼头。
酥椒的食香味飘散开，直接勾人味蕾。
尤许沉吟片刻，便擦干手，将窗子和门都打开，让香味往外扩，而后她才继续到厨房里做接下来的菜。
电饭锅的米饭煮好后，尤许将剩下的一菜一汤端出来。
她舀了碗饭，迫不及待地提起筷子夹了一块里脊肉吃，肉质鲜嫩又有韧劲，吸足了汁料，极为入味。
尤许喟叹一声：“不愧是金手指。”
系统颇为得意道：“那是，我们系统超强的。”
“如果我去开饭馆的话，”尤许又夹了几口菜，吞下去才说，“岂不是干倒一条街。”
“......”它不知该说宿主是太有志向，还是太没志气，“你能不能先考虑干倒任务对象？”
尤许被噎了一下，警告它：“你别乱用词。”
系统：“你在乱想什么？”
“.......”
尤许风卷残云地扫荡菜肴，吃到十二分饱，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
桌上还有一盘清蒸排骨没动，那是给段珉的，因为不知道他的口味，选择一道清淡又入味的菜会比较安全。
尤许起身去厨房切了些黄瓜丝和胡萝卜片摆盘，装点得当后，端着这盘排骨，再次来到那扇漆黑的铁门前。
她深吸一口气，屏气凝神，做足了心理建设后按下门铃。
门铃响完，没人动静，她又按了两次。
良久后，门开了，门的那边一片漆黑，他又是休闲的黑衣黑裤，如果不是过白的皮肤，几乎看不到敞开的门缝里有人。
他并没有走出来的意思，但尤许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定在她的身上。
一回生，二回熟，尤许没第一次那么怕了，就是脊背会不由自主地紧绷，她露出推销人员的专业微笑：“还记得我吗，我是昨天上门来的邻居尤许，昨天让你见笑了，今天特地做了一盘清蒸排骨来表示歉意的，你想要尝一下吗？”
门缝里的人只是冷冷地盯着她，没说话。
意料之内的事情，尤许面色如常地继续说：“这是腌制过的排骨拌入蒸肉米粉，加了少许鲜香鱼汤，蒸熟而成的，不油不淡，口感丰富细腻。”
尤许眨眨眼睛，甜甜一笑：“你想不想试试看？”
安静片刻。
冷淡地响起两个字，“不想。”而后门缝合上了。
他的声音偏低沉，像是许久未和人说过话，嗓音干涩微沙，是一种被打磨过的质感，极为好听。
尤许站在原地怔了怔，一手托盘，空出另外一只手捏了捏耳垂。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排骨，琢磨了下，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端出一张细腿半人高的凳子，放在走廊靠墙边的位置，将手里的那盘排骨放在凳子上。
要是段珉想吃，一开门伸手就能拿到。
做完这些，尤许再次回到自己的客厅，将餐桌收拾干净。
第二天，尤许开门看到走廊那张凳子上的排骨还在，排骨早已冷却，面上的油凝结成薄薄一层，原封不动。
她并不气馁，每晚19点准时按响段珉的门铃，等他开门，日常被拒之后，再将东西放到他门边的凳子上。
坚持了半个月，段珉没吃过一口她做的东西，但也没真的杀了她。
直到有一天，尤许按了快半个小时的门铃，门才被打开，刚想开口说话，喉间一窒。
段珉一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尤许被他的模样下了一跳，他的状况很糟糕，额头和脖子的青筋凸显，眼睛血丝密布，眼下灰黑，平时殷红的唇，此刻淡无颜色。
尤许：所以我终于要被干掉了吗，好歹苟活了半个月，完全没有遗憾，甚至不用留遗嘱。
系统警铃大作：“他发病了，快逃命！”
说逃就能逃吗，她感觉自己的脖子在他的手里脆弱得跟面条似的，一掐就能断。
尤许调整了下呼吸，努力控制住情绪，像是对于一切都无所察觉，和前几天一般展颜一笑，“小炒时蔬，里面有白菜胡萝卜青瓜和木耳，颜色丰富，比较家常一些，但味道也不差，要不要尝一些？”
段珉眼眸微动，紧抿着唇，神色挣扎，像在隐忍什么，他的眼睛更红了，他的下颌显而易见地收紧起来。
情况有些不妙，尤许闭上了眼，等待最后的了结。
等了一会儿，意料中的剧痛始终没有来临，尤许正想睁开眼，脖子上的力道骤然松开。
段珉收回了手，退回屋子，关上了门。
倏然进入喉间的空气令她止不住地咳嗽了好几下，她也回了自己的屋子，将菜往桌上一搁，靠着椅背，胸膛起伏的大口喘气。
尤许缓过劲来，问：“他刚才的样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世界线里也没说他有病啊！
“他这个身体是实验出来的，状态不稳定，容易发病。”系统在她的脑海里植入一段记忆录像。
在一处地下实验室里，产出最新一批的似人类婴儿试管，有上千支，其中一支的编号为A12101，代表着它是第一万两千一百零一次实验品。
它是段珉。
之前的失败品全都化成了血水，只有段珉活了下来。
那些人疯狂又变态的视线落定在这支试管上，森然的笑声回荡在封闭的空间里。
段珉从这一刻起，注定是不幸的。
他长成了婴儿，戴着呼吸面罩，被泡在各种各样的药水里。
他变成了小孩，在同龄人可以奔跑跳跃，玩耍玩具，向父母撒娇时，他被禁锢在手术台上，周边围满了仪器，站着把他当成实验品的人。
他的基因本就复杂多变，各种不知名的药水和病毒注入他的体内，改变他的体质。
奇怪的病变让他痛苦不堪，他挣扎，咆哮，哀嚎，浑身痉挛抽搐，眼眶赤红，像个爬行的怪物。
那些人冷眼看着他崩溃痛苦，在一边记录数据，并判断他是否还能活下去，好几次认定他要成为失败品，他却一次次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接着又是周而复始的实验。
最后将丧尸王的血液注射到他的体内。
......
每个人皆有不同的过去，而段珉的过去则是像怪物一般苟延残喘地活着，他只被当做一种带着目的性的试验品。
明明他有思想，有感知，会难受和痛苦。
尤许看完，沉默了很久。
她浑身冰冷，从头到脚每一滴血液都凝固住。
世界总是这样，太阳升起，阳光照到的地方，表面上看起来总是光鲜亮丽，像是一层厚雪掩盖住了另一边的灰暗。
有向阳的一面，总会让人忘记背面是阴影。
不可置信，难以忍受，如果换做是她，处在段珉的位置，恐怕不仅仅是操控那些人自杀，她可能会做出更出格的事情。
她会让那些人生不如死，会让自己承受到的痛苦千百倍的报复回去。
因为那些经历，段珉厌恶人是应该的，杀光周围的人也是有因有果。
该这样的段珉，可就在刚才，他发病掐住她的脖子之时，明明手臂肌肉紧绷，却没对她施太多力，样子只是像警告，警告她不要再靠近。
尤许跑到卫生间，对着镜子扬起脖子一照，果然只有一些浅淡的红印子。
顿了顿，她两手撑着洗手台，微垂下脑袋，轻轻地吸了吸鼻子，心情有些复杂，其中有种酸酸涩涩的同情。
如果说刚开始她只是抱着游玩旁观的心态，这时的她已经被卷入其中，难以再抱着游离在外的心情。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她都想对段珉好一点。
像看到一只被人毒打后丢弃到路边的小狗，而产生一种难以抑制的同情心。
她有点想养这只狗，更加真心一点的。
尤许长长地吐了口气，用冷水洗了把脸，而后再次来到厨房。
她拿出自己前些天做的草莓酱，又拿出酸奶、脱脂奶粉、白醋和鸡蛋等这些材料。
加水搅拌后煮沸，关火冷却至微微凝固时，装入一个精致的玻璃小杯中，在这乳白色的微凝物上倒一层厚厚的草莓酱，再撒上一些切碎的草莓。
她特意在杯缘放了片柠檬做装饰，用小瓷盘端起玻璃杯，走出厨房。
经过客厅时，她脚步一顿，从茶几上拿起一支笔和一张便利贴，勾画两下，放下笔，再将便利贴粘在瓷盘上，端起来看了下，满意了。
尤许端着这碟甜品，只按了两下段珉家的门铃，便把东西放在门边的高脚凳上，回了自己的房间。
过了好一会儿，漆黑的门开出一条缝，一只冷白瘦削的手伸出来，端走了那碟小甜品。

第4章 你只属于我04
段珉拿着那碟小甜品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愣了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然又鬼使神差地开了门，还莫名其妙地把东西拿了进来。
当然，更莫名其妙的应该是那个女人。
在她刚搬来这里，第一次按响门铃之时，段珉恍惚间怀疑自己听错了，他这的门铃从未响过。
可铃声停了片刻，又响了起来，接二连三的，有点不死不休的意思。
他操控傀儡作为房东和搬入的住户交涉，曾说过七楼不住人，可现在七楼住入了人，还住在他的隔壁。
倒不是他怕吵，房子的隔音效果很好，只是他讨厌活人的气息，所以他要让这按了门铃的人变成死人。
一打开门，他看到年轻女人像供奉祖宗一样，虔诚地捧着一盒被啃烂的蛋挞。
她明明害怕得手都在抖，却笑得十分甜。
杏眼弯起，唇瓣扬起弧度，带出浅浅的梨涡。
看起来很无害，真的无害吗？还是那群人发现了他的踪迹，找人来试探他？
总归是有趣的，不管她为的什么来，念在她是第一个对他展露笑颜的人，他决定多让她活几天。
也只是几天而已。
循规蹈矩的生活，一成不变的日子总会被一种定理打破，那叫意料之外。
那一晚被吓得手抖的女人，明明应该立刻离开，或者不在他的面前出现，可她又来了，端着一盘排骨，笑得依旧很甜。
段珉想，这是第二次，要是第三次她还敢上门来打扰他，不管她怎么笑，他都要把她解肢。
第三次，她又来了，甚至眼底都没了惧意，看样子已经习惯了来打扰他的这种行为。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琢磨什么时候动手，她只自顾自地介绍手上的菜肴，从食材到制作步骤，以及最后的味道，说得很慢很详细，声音轻轻软软的。
她好似天生爱笑，连说话都会勾出浅浅的笑弧。
段珉第一次遇到这么执拗又聒噪的人。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能说出这么多话，更不明白她为什么每晚七点都能风雨无阻地来打扰他。
她知道他不吃，还特意在门边放了高脚凳，把菜肴放在上面。
他的身体被改造过，十天半个月不吃都没问题，其实他讨厌进食，吞咽的动作会让他想起之前被人强迫吃下的恶心东西。
但他竟然会耐心地听她说完话才关上门。
段珉想，可能是屋子里太安静，才总会被她那点声音吸引，可以暂时不杀她，但如果他发病，控制不住地杀了她，那也没办法。
他会不定时的发病，无法控制，难以抑制，所以这栋楼的人都成了牺牲品，他干脆都做成傀儡来操控，以此减少出门的必要。
就在刚才，他又发病了，所有的意识都化成杀人的冲动，血气上涌，眼前血红一片，不想听到一丁点儿活物的呼吸声。
手下传来细腻温热的触感，眼前的血色淡了些，他看清她的笑靥，也发现自己掐住她的脖子，手掌不自觉地收了力道。
因为他想，要是她死了，就再也不会这么笑了。
莫名地，觉得有点可惜。
凭借最后一丝拉回来的理智，段珉放了她，认为她会被他的样子吓得落荒而逃，再也不敢来了。
没想到她的胆子大得出乎意料，看到他那个样子，竟然还敢来送吃的。
她是不怕死，还是不怕他？
段珉垂眸看着手里这碟不知道是什么的甜点，中间分为两层，上面是红色，下面是乳白色。
颜色分明，能闻到淡淡的奶油香和甜草莓味儿。
瓷碟上贴了张橘黄色的便利贴，没有字，只画了个笑脸。
段珉静默片刻，表情有些挣扎，最后拿起小瓷勺，舀了一勺红色的果酱，浅尝一口，立马皱起眉头。
“啧，甜。”
太甜了，甜得发齁。
他抿了抿唇，将甜品放在桌上，推得远远的。
段珉不满意地抿直了唇线，用鼻音轻哼了声，躺回纯黑色的沙发里，扯过一个抱枕抱在怀里，背过身去。
过了十多分钟，他舔了舔唇角转过身来，盯着桌子那边的甜品，看了好一会儿，丢开抱枕坐起来，俯身伸手将它端了回来。
他再次拿起小瓷勺，先将上面的碎草莓挑出来吃完，然后扒开红色的果酱，舀了一勺下面乳白色像果冻一样的东西。
“酸。”
段珉不太开心，再次皱起眉头，东西是温热的，口感细腻顺滑，但太酸了。
啧，她做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又想将甜品放回桌面，动作进行到一半，看到那张橘黄色便利贴上的笑脸，动作一顿，这么顿了良久，段珉又拿起勺子，舀了下一面一层的东西蘸了些上面的果酱。
味道混合起来变得酸酸甜甜的。
他的眉头依旧皱着，动作却不停，一勺接一勺，不停地吃了下去。
将空杯放下，段珉又躺回沙发里，抱着一个抱枕侧躺着，嘴里全是酸甜的味道。
从口腔到食道，第一次有种被暖化的感觉。
许是因为果酱的关系，他发病后淡白的唇瓣多了几分血色。
——
第二天，尤许打开门，一眼看到高脚凳上的瓷碟和空杯。
“叮”脑海里响了一声，系统说道：“恭喜宿主，当前反派信任值为5.”
尤许嗯了一声，端起瓷碟和空杯回去清洗。
从这天起，尤许晚上端去的菜肴，段珉都会吃，但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的进展，持续一个多月，系统终于忍不住催促：“宿主，你不觉得进度条太慢了吗，不如采取点别的行动？”
尤许不紧不慢地说：“你要相信科学。”
系统不解道：“什么科学？”
尤许理解火柴人可能没什么常识，于是一本正经地解释：“二十一天养成一个习惯，懂不？”
“......”系统有点慌了，“所以你每天送菜是因为已经养成了习惯？”
尤许：难以沟通，它在少儿频道，而我在成人频道。
——
最潜移默化的一种改变就是习惯。
最初说只让尤许多活几天的段珉，已经让她安全蹦跶了快两个月。
他有了一种可怕的习惯，当傍晚的天边晕染暗沉的夜幕，临近晚上七点时，他会不由自主的烦躁，心绪像被什么东西勾着，然后什么事都做不了。
脑子自动猜想她今天带来什么菜肴，会说什么话，会怎样笑。
心里点起那一点细微的期待，隐隐约约的，却异常的有存在感。
这样的习惯就像上升的海水淹没陆地，缓慢的，不引人注意的，等他察觉时，才发现自己没了落脚之地，不知该怎么挣扎。
段珉抬眼，看到客厅中央的时间显示屏——19:00
时间已经到了，他往门口走去，走到玄关处静静等待，等门铃响后，他再开门。
几分钟过去，门铃同他一般沉默。
这扇门是特殊材质做的，没装猫眼，除了开门，根本不能看到门外有没有人。
段珉捏紧门把，不耐地皱了下眉，又等了三分钟。
他转身回到客厅，看到显示屏的时间为七点十分，她迟到了。
是忘了，还是不想送了？
人真善变。
段珉紧抿着唇，耷拉着眼皮躺回沙发，闭上了眼睛。
待他再次睁眼时，已经七点半了。
她还没来。
段珉撑着身体坐起来，一种陌生又说不清的情绪令他有片刻的茫然，接踵而来的是烦躁。
段珉再次起身在客厅里踱步，每一步都多一分不耐，一直踱到八点钟，他彻底忍不住了。
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令他太不满，他要去斩断源头。
她不能再活下去，但他可以把她做成保质期最长的傀儡。
段珉沉着脸，直径走到玄关处打开了门。
往外一看，很好，空空如也。
段珉敛起眼睑，唇角一垂，下颚微收，带着出显而易见的薄怒去按下尤许的门铃。
门铃一直响着，就是没人来开门。
段珉的耐心彻底磨灭，取而代之的是被风刮得三丈高的火，他召唤楼下的傀儡上来砸门。
恰在此时，门被人打开了。
段珉表情不好，正要说话，发现出来的尤许脸色更是难看，她面色病白，唇无血色，脸颊却是异样的潮红，额间冒着细汗。
她两手扶着门框，语气虚弱：“啊，你来了。”
段珉眉心一拧：“你这是——”
他话未说完，女人忽然前倾，一头扎入他的怀里。
软乎乎，温热的身体依偎在怀中。
他浑身一僵。

第5章 你只属于我05
段珉僵在原地好半晌，表情错愕。
之前碰过他的人都已不在这世上，她触碰了他，还倒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
段珉狭长的眼睛微眯起来，抬手捏住她的后脖颈，手下的触感温热细腻，这是人最脆弱的部位之一。
只要他一用力，这个人就会断气。
恰在此时，走廊回荡的脚步声渐近，被召唤来的两个傀儡跪在他的面前。
段珉默了两秒，一手扶住她的腰，另一只手从她的脖子移至额头，掌心传来的温度有些高。
段珉垂下目光，打量她的脸色，面色潮红，唇色淡白。
他对傀儡下达命令：“你把她抱进去，你找个医生来。”
两个傀儡分别执行自己的指令，段珉回了自己的房间，他不想和待会带来的医生有所接触，留下两个傀儡看护足以。
等走回客厅，他才想起自己本来想要她死的，结果呢？还特意找人救她。
困惑及烦躁，莫名其妙乱七八糟的情绪再次袭上心头，段珉啧了一声，走进一间实验室，里面有巨大的实验台，摆放各式各样冰冷的仪器，实验台后边则是一张白色的实验床。
段珉走到实验台旁，拉开一个抽屉，拿出一次性黑色手套.戴上，而后随意挑选一具肢体拆线。
他眼底微寒，仿佛只有这些银冷的仪器能令他冷静。
三个小时过去，他走出实验室，脱下手套丢入垃圾桶，一路走回客厅。
他在原地站了会儿，突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而后他鬼使神差地开了门，走到了尤许的门前。
段珉抬起手，虚虚指门，淡声道：“开门。”
下一刻，门被打开，傀儡跪在门边。
段珉走进去，看到她的房间以米色系的暖色调为主，随处可见的碎花布置，灯光暖黄，衬托得简单而温馨。
对于这样的环境，他有点不适，像一直躲藏在漆黑山洞里的蝙蝠被置于阳光下，无处遁行。
傀儡回禀他，尤许确诊发烧，医生给她吊了针喂了药，刚走不久。
段珉点点头，示意他们也离开。
尤许不知自己睡了多久，昏昏沉沉间感觉到一道视线，她艰难地睁开眼，见到站在床边的段珉。
段珉低垂着眼，表情不大友好地盯着她，然后看到她把被子往下拉了些，露出尖尖的下巴，她眨巴着眼，瓮声瓮气地说：“谢谢你呀。”
段珉一愣，表情有些意外，似是从未被人道谢过，极为不适应。
他移开视线，神情淡漠地嗯了一声，刚转身准备离开，就感觉到卫衣下摆的轻微拉力。
段珉侧了侧身，垂眸看去，一只细白的手与他的黑色卫衣形成了黑白对比的视觉色差。
他再顺着看过去，她眼睛亮晶晶地问：“你想吃夜宵吗？”
不等段珉回答，尤许已经掀开被子爬下床，两脚触地直起上身时，虚弱的身体轻微摇晃了下。
她急忙扶住旁边的床头柜稳住身形，一时没注意到段珉伸到一半的手。
段珉默不作声地收手，忽然问：“怎么突然生病？”
这回换作尤许的表情意外，根据这段时间她对段珉的观察，发现他活脱脱一个关我屁事教教主的模样，和他无关的事，他一概不理，多说一个字都像是天方夜谭。
这会儿他问起她的事，确实让她有点诧异。
尤许边往厨房走，边说：“我从小就这样，半夜会突然发烧，不过长大体质好了些，这种情况发生得少了些。”
她原本是这样，没想过穿越过来还是这样，昨晚突然发烧，吞了两片退烧药，一路迷迷糊糊地睡着，听到持续不断的铃响声，才无力地起身开门。
只是没想到段珉会给她请医生，还守到半夜，所以请人吃顿夜宵也是应该的。
尤许来到厨房，先往锅里加水，然后开火煮沸，打开冰箱拿出一盒保鲜膜包好的饺子，这是她昨天下午包的三鲜水饺，本就想留到今天吃，现在正好当夜宵。
主要是她现在觉得很疲惫，不想太折腾，只得委屈大佬和她一块啃水饺，日后再做好吃的补偿他。
段珉一声不吭地倚着门框往里看。
水咕噜咕噜地沸腾后升起热气，穿着白色棉质睡裙的女人，披肩的头发微乱，她垂着眼专注地将手里的饺子一个个放入锅中，白色的水汽朦胧柔化了她的眉眼。
段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看着，只觉得并不反感这么待着，他感觉到了人烟气息。
画面美好，如果只是人刻意营造的呢？
尤许完全没有心思理会身后那道复杂的目光，她真的快饿垮了，一整天没吃东西，现在肚子里空得只剩苦水，知道段珉站在后面看，也只以为他没吃晚餐，饿着肚子等夜宵，于是加快的手上的动作。
过了几分钟，水再次沸腾，饺子浮起，尤许转身想去橱柜拿碗装饺子，谁知段珉忽然贴近过来。
他森冷的气息铺天盖地，尤许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段珉不断逼近，携着压迫感而来，尤许后退几步，背靠到料理台退无可退，他俯身低头与她对视。
尤许不动声色地看着他靠近的动作，一直到她能在他的眼眸中看清自己，他才停下动作。
段珉微微启唇，念了句拗口的话，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打了个响指，尤许的眸光暗下，失了神。
他语气冰冷：“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
除了他过人的聪明和敏锐外，别人难以接近和取信他的另一个原因是他可以引诱人的心智，操控别人说出心中所想。
任何人在他的面前会变得透明，最好从头到脚一点心思也别有。
尤许听话地开口答道：“你长得好看。”
段珉一顿，表情满是不可置信，迟疑地重复道：“长得好看？”
“是的，”尤许机械地说，“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段珉沉默好半晌，目光更加复杂，一万种答案在他的脑海里呼啸而过，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种回答。
他对自己的操控术有信心，不可能失误，所以说这世上真的有一种因为别人好看而对人好的人吗？
段珉心情极为复杂，这起码说明她没有什么不堪的目的，但她以后遇到更好看的人呢？
算了，她的以后关他什么事。
段珉退开两步，又打了个响指。
瞬间，尤许的眸光亮起，摸了下脑袋，略感困惑道：“诶？我刚刚想干什么来着。”
“盛饺子。”段珉落下话，就往客厅走去。
尤许转过身，庆幸地吐了口气，从碗柜里拿出两个大碗，在脑海里问：“为什么他操控不了我？”
系统悠悠解释道：“你的身体是这个世界的，但你的意识不是，所以他能操控你的身体，却操控不了你的意识，你的身体会听从他的指令，开口回答，但回答什么，全凭你的意识做主。”
还有这个BUG（漏洞），尤许心想要是直接飙出一句我他妈是来弄死你的，多么惊悚，多么血腥，多么可怕。
尤许端着两大碗热气腾腾的饺子，来到餐桌这边放下，而后直起身子去将窗户打开。
她回来坐在段珉的对面，弯唇笑道：“三鲜饺子，里面有猪肉、白菜、木耳和虾皮，不知道你有没有忌口的，不想吃的话，我去给你煮面。”
微凉的晚风吹过窗台，茉莉花的清香顺着风徐徐入内，房灯橙黄，给她姣好的脸晕染一层光晕的暖柔。
听到她轻浅的声音，眼前是简单的水饺，仅有一点绿油油的葱花修饰，他却不知怎么的，心里有哪块地方塌陷了，感觉到一点实实在在的温暖热意。
有个词怎么说，生活。
好像是形容带有些许人烟气儿的日子。
没有冰冷的仪器，没有黑暗的房间，也不是坟场一般的死寂，却能令他心里平静，甚至有些发胀。
段珉长长的睫羽覆盖下来，低缓道：“这个。”
“很好。”他说。
“叮，”系统声音响起，“恭喜宿主，反派信任值上升为30，请再接再厉！”

第6章 你只属于我06
饺子投食事件成功之后，段珉和尤许之间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段珉每晚七点准时打开自家的门，主动接过尤许送来的菜，第二天尤许打开门会看到走廊高脚凳子上的空盘子。
他还是个知道光盘行动的大佬。
尤许做菜依旧会把门窗都打开，嗅觉能勾起人的味蕾，只要段珉稍开门窗就能闻到食香味，这是她用上的一点儿小心思。
一天中午，尤许从厨房里端出一盘蛋炒饭，看见段珉懒洋洋地靠坐在她家的沙发上，他两手抱着抱枕，低垂着脑袋，下巴搁在抱枕上。
看着有些困倦。
尤许看到他这时候出现有些惊了，打从她见他的第一眼起，发现他红唇白肤，如果加上两个獠牙，就更像中世纪欧洲的吸血鬼了。
她下意识把段珉当成夜间活动的物种，当然大佬确实没有养生概念，睡得很晚，中午才起。
段珉听到动静问：“吃什么？”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哑。
客厅的落地窗敞开，中午温暖又明亮的阳光洋洋洒洒地落进来，让他的皮肤显得更白更薄，他耷拉着眼皮，细密的睫羽覆盖下来，在眼底留下小片阴影。
尤许将手上的盘子放到桌上，“蛋炒饭，你要吃吗？”
“嗯。”他应了声，而后移开抱枕，曲起腿，懒散地站起身子。
尤许又去厨房端了一大碗冬瓜汤出来，给他添了一副碗筷。
她没想到段珉今天中午会过来吃饭，所以做得比较简单，量也不多。
段珉坐定，便安安静静地吃了起来。
尤许瞄了几眼，见他表情放松，看起来挺满意的，也跟着吃了起来。
她没有用餐说话的习惯，段珉是直接没有说话的习惯，于是乎首次同桌吃饭虽是安安静静，气氛却是异常的和谐融洽。
段珉先吃完，放下碗筷，没有立刻回自己家，而是重新回到尤许的沙发旁，直接躺了上去，半眯着眼，似乎打算补眠。
作为二十一世纪养生一把手，尤许真的很想发言，吃饱了不要马上躺了喂，对胃不好。
尤许吃饱喝足就会困倦，不想说话不想动，好似全部的力气都用作消化，脑子发沉，身体没劲儿，只想午睡。
一般她吃饱都会去沙发上坐会儿，酝酿困意，但现在鸠占鹊巢，她的沙发窝被段珉的大长腿占了。
尤许走过去，看到两米长的懒人沙发被段珉躺完，一个缝儿都没给她留下，她决定使用肢体语言，用膝盖撞了下他的小腿，示意他滚蛋。
但大佬一动不动，连眼皮子都没掀起来看她一眼，就不怕她一屁股坐下去，压碎他的膝盖骨么。
尤许又用膝盖撞了撞他的膝盖，发现他就像睡死过去一般，她不满地瞅了他一眼，然后打算去坐椅子，还没转身就听到一声轻笑，掺着气息轻轻浅浅的笑声。
段珉睁开眼，双手撑着身子坐起来，长腿一曲，整个人背靠着沙发，肩膀微抖，胸腔起伏，笑个不停。
尤许不明所以地看他，还以为自己的膝盖戳到了他笑穴的开关按键。
笑得她一脸面无表情。
实在get不到他的笑点何在。
但他笑起来确实好看，眉目舒展开来，狭长的眼弯起，阴冷的气质柔化了好几个度，像暖阳照化了冰川一般。
段珉让位，尤许登基，她盘腿坐上去，靠着沙发打哈气。
段珉看了她一眼，又扫了眼餐桌，而后慢条斯理地起身去收拾，接着去厨房洗碗。
尤许新奇地挑了挑眉，尾随其后，扒在厨房门外偷偷往里看，段珉将碗筷放入水槽中，他侧脸线条利落流畅，微垂着眼睫，神色散漫又专注。
他的头发不是纯黑色的，光线落在他的发顶上，会让他的发色浅了一层，变成浅棕色。
似乎是第一次洗碗，段珉手上的动作笨拙又缓慢，挤了洗洁精后顿了顿，才拿起洗碗布，手中的碗碟滑溜得像块肥皂，好几次碗脱手而出，在即将摔到地面前，他都能急速捞回。
嘣嘣嗙嗙的洗了会儿，有些碗碟还是被他不小心磕嘣了一个角。
他不满意地盯着那处小缺口，微微蹙眉，尤许看得想笑。
他是个活生生的人，眼前的画面又一次这样告诉她。
系统发现她的心理活动，忍不住出来提醒：“宿主，想太多只会影响你完成任务，你只要知道自己必须完成任务就好。”
“完成任务有什么好处？”尤许问。
系统说：“当然是复活了，你不想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吗？”
当然想，原本的世界有她的父母，她的妹妹，朋友同事以及熟悉的环境，但把这些作为奖励，让她完成这个世界的任务，是就像通关游戏一样吗？
尤许低垂着眼，没回应系统的话，往客厅走。
段珉洗完碗，端起来想要放入碗柜时，动作顿了顿，如果是以前的他，会觉得洗碗是没有意义的事，但他现在有一点困惑，到底什么是有意义的事？
他垂下眼眸，平滑如镜的碗面印出他模糊的脸阔。
哪里不一样了，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一样了？
段珉走出厨房，视线平扫一圈没见到尤许，绕过客厅中央的桌子，才看到她趴在后边的沙发上睡着了。
她依旧穿着白色棉质的睡裙，裙摆被往上蹭了些，甚甚盖过大腿根，白皙修长的腿交叠着，脚趾莹白圆润。
她的头发在米色的沙发上散开，微弯着唇，表情像一只饱食餍足的懒猫。
一阵暖风从阳台吹来，带来轻淡的茉莉花香。
他的视线被定格住。
——
尤许迷迷糊糊地醒来，慢吞吞地坐起来打哈气，眼睛染上一层薄薄的水汽，垂眼注意到自己身上盖着的毛毯，侧头望去，意外地见到段珉的背影。
他还没离开，正靠着窗边，望着窗台。
傍晚时分，天边的绵云被晕染成大片的橘红色，光线落在他的身上，让他过滤镜一般的，带了一层暖调光晕。
尤许赤脚走过去，发现他正看着窗台上的茉莉花。
她刚来时见这里的窗台很大，便动了养花的念头，买了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盆栽回来种，最后种活的竟只有娇小又不起眼的茉莉花，既然如此她干脆全种上这种白色小花。
段珉侧目看到她刚睡起来头发微乱，下意识抬手帮她顺了两下。
尤许没理他的动作，低头扫了一圈那些茉莉花，挑了一盆出来递给他，这是她最先养活的一盆。
段珉眉梢一挑：“给我？”
尤许点头，她也不指望一盆花能给大佬陶冶情操，只是有生命的东西总能给人带点生气，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段珉时，他眼睛里是空洞死寂的。
“为什么？”他问。
尤许：见你看得这么认真，还以为你喜欢。
她扯起笑容说：“茉莉花的花语是纯洁的友谊，我以为你喜欢，所以顺便表达一下友好，你要是不喜欢就算了。”
段珉伸手接过，小心地捧着，唇角稍弯，低缓着声音说：“你给我了。”
——
当天晚上，段珉才发现自己抱回来一个多大的麻烦。
他根本不会养花，毫无经验。
他可以精密地解肢任何身体又分毫不差的缝合回去，也可以操控各种各样的人，但他就是不会养花，脑海里一丁点的概念都没有。
他捧着那一盆花，坐在自家的沙发上，陷入了深深地沉思和焦躁。
它太娇弱，花瓣柔嫩，经不起一点磕碰的样子，这种路边满地生长又随意衰败的东西为什么要精心养殖？
啧，还象征着友谊，要是养死了怎么办。
段珉生平二十五载，第一次有了纠结的苦恼，还是因为一盆小白花儿。
他沉默片刻，召来了楼下一具傀儡，傀儡跪在门外，等着下一步指令。
段珉抱着花盆走到门口，递过去说：“好好养着，不准养死。”
傀儡听话地双手举起，手指刚要碰到花盆，段珉又收了回去，还退后一步，“回去。”
傀儡接到指令便起身离开。
段珉关上门，无奈地抱着花回到客厅，重新坐回沙发上，自言自语地说：“我要自己养。”
他不信自己一盆花都养不好。
段珉拿出手机开始查找茉莉花的养殖方法，夏季早晚各浇一次水，冬季一周一次，需要光照施肥剪枝和松土等等。
好麻烦的样子。
段珉皱了皱眉，不太高兴地看着它，又无可奈何叹了口气。
这一个晚上，有人一夜没睡，搜索整理出最详备的养花攻略。
而隔壁不知养死多少盆花的尤许，心安理得的熟睡。

第7章 你只属于我07
尤许突然特别想吃辣，特意去超市购入一波红辣椒青辣椒和各种辣椒酱。
晚上炒了一锅红火火的辣子鸡，一股呛得眼泪直流的辣味儿让人唾液分泌。
尤许作为无辣不欢型选手，发现大佬竟然是甜食主义爱好者，她决定带领他开辟一下新的道路，品尝新的美味。
可能是因为段珉的信任值一天天增加，应对着她的恐惧一天天减少，胆子肥了十万八千斤，懒得费尽头脑地给他专门做一道菜，直接把量做多一些，从锅里分一盘给他。
她已经无法定义段珉与她的关系，房东兼隔壁邻居，上司兼任务对象，以及现在蹭饭的饭友。
多么复杂且塑料脆弱的关系。
尤许端着那盘热情似火的辣子鸡，出门递给段珉，而后又回到自己的餐桌坐下吃晚饭，她心里觉得有点奇怪，既然中午都一块吃了，为什么晚上不一起吃，真的养成这样的习惯，还是进行某种仪式感？
不过一天天地刷下来，信任值已经稳定增长到了50.
——
第二天接近中午的时候，尤许准备做菜，照常去打开大门。
她一开门就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段珉两手端着一个干净的盘子，眼角红红的，鼻尖也是红的，低垂着眼看她。
他看起来莫名地显得有点乖。
尤许想起自己以前养的大狗子，每次到饭点的时候，会叼着自己的狗盆来要东西吃。
尤许忍着笑，招呼他：“进来吧。”
段珉熟门熟路地将手上洗干净的盘子放入碗柜里，他微弓的身子正准备直起，一只柔软温热的手揉上了他的发顶，他微微侧头，看到她眨巴着眼，笑出浅浅的梨涡，软声软气地说：“谢谢你呀。”
距离有些近，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
段珉顿了顿，还未反应，她已经收回了手，退开距离，他强压下心里一点失落，面不改色地移开视线：“中午吃什么？”
尤许忍着笑意，假装自己没有像摸大狗子一般也顺手摸了他的脑袋。
她已经明了段珉是注意到她喜欢做菜但不想洗碗的习惯，所以他现在都会主动洗碗，还洗得非常之娴熟。
尤许拉开冰箱，看着里面的食材说：“中午吃酥椒小鱼，可乐鸡翅，酸炒大肠......”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她转头问他：“昨晚的辣子鸡好吃吗？”
她昨晚把辣椒加多了，觉得自己挺能吃辣的，但太久没吃，不太适应地辣出眼泪花，不知段珉吃得下么。
“很辣，”他微垂着眼睫，声音轻轻落落，“但我吃完了。”
尤许怔了怔，脑子里不自觉地联想出一个画面，段珉吃下一块辣子鸡，那种火烧火燎的辣感让他闭了闭眼，牙关收紧，他灌了两口水，忍过辣劲儿后，又接着继续吃，一直到把菜吃完，眼眶和鼻尖都红了。
这个画面令她心头一软。
段珉抬起眼看着她，不说话。
尤许硬生生地在他那毫无波澜的眼里读出两个字以及一个标点符号——补偿。
“你想要什么？”她很上道地问。
段珉不假思索地开口：“红色的酱，甜的。”
尤许想起上回给他做的那碟甜点，上面一层放的是草莓酱，那是她自己做的，用玻璃罐密封起来，还有五罐。
尤许打开橱柜下面的隔间，拿出一罐鲜红的草莓酱，“你是要直接吃吗？”
她一转身就看到段珉已经拿起了一个小勺子，顿了顿，无言地将草莓酱递给他。
这些草莓酱全是用冰糖腌制的，特别甜，她很少直接吃，都是用来做装饰或者调味，本想给段珉尝几口味道，结果他一下吃去半罐。
尤许只好从他手里夺回剩下的半罐草莓酱，用锅铲敲了敲锅沿，“还吃不吃午饭？”她觉得自己像个操心小孩饭前吃零食，等会儿吃不下正餐的老妈子。
“吃。”他的视线还一眨不眨地盯着草莓酱。
尤许不管他，将草莓酱放得远远的，然后继续做菜。
两人吃完午饭后，尤许照常坐在沙发上消食，段珉很自觉地拿回草莓酱，打开罐子，接着吃。
他细密的睫羽微微覆下，一手拿着玻璃罐，一手拿着小瓷勺，盘腿坐在地板上，小口小口吃着，看起来安静又听话。
像个白净乖巧又爱吃甜食的大男孩，完全不似日后那个诡异疯狂的男人。
尤许忍不住多看几眼，最终抵不过午觉的困意昏昏睡去。
等她醒过来，看到段珉舔了舔唇角，正在打开另一罐草莓酱，而他的腿边已经有了四个空的玻璃罐。
尤许：“......”
您真的不怕得糖尿病吗？
——
得寸必会进尺，段珉主动接任洗碗工作后，萌发了用劳动换取报酬的先进思想，于是乎提出加餐要求。
尤许欣然答应，只是她没想到段珉说的加餐不是每顿加量的意思，而是加夜宵。
月黑风高，夜深人静之时，段珉出现在尤许家门前，紧接着就是一阵催命铃声。
“......”尤许抓了一把头发，将脑袋扎入被子里，捂住耳朵，心里问候段珉的列祖列宗无数次——如果他有的话。
此刻的系统都像是段珉请来的闹铃：“别睡了，快去刷信任值！”
尤许头痛地坐起来，揉了一把脸，不情不愿地下床开门。
段珉还挑起眉梢说：“你好慢。”
尤许轻哼一声，忍住翻白眼地冲动，搞搞清楚，为了蹭饭半夜三更地扰人清梦，她没揍他一顿，已经是多么令人感动的教养和素质。
段珉轻车熟路地坐入餐桌的位置等她，在他第三个晚上得到的还是一桶速食泡面时，很是不满道：“不要这个。”
尤许也不干了，特别想辞职：“那就点外卖。”
段珉看到她一脸“我好烦，好想睡觉，你怎么还不快点走”的表情，皱眉冷淡道：“不。”
睡眠不足的尤许暴躁得想怼天怼地怼空气，只想把他的头摁在桌子上，让他把不字吞回去，但她忍住了冲动，压抑着脾气道：“不行也得行。”
段珉目光谴责：“你答应过加餐。”
“加餐又不是加班，为什么要这时候加？”尤许有些崩溃地说。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长长地吐了出来，而后两手撑着桌沿，朝着段珉俯下身子，软下声音商量道：“咱们换种方式行不行？”
咱们这个称呼让段珉怔了好一瞬，从他出生的那一刻开始，他的世界只有你我之分，只有敌，没有友。
第一次有人对他说咱们，咱们是两个人一块的意思。
明明他很讨厌和人有牵连或者关系，此时此刻却意外地不讨厌这个称呼。
“好不好？”她又问了一遍。
段珉回过神来，才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有些近，中间虽然隔着一个餐桌，但尤许俯过身来凑近了他。
一种甜甜的味道萦绕在他的鼻息间，像是前天她给他做的苹果派配上甜牛奶的味道。
安静的夜晚，两人的空间，让人感官的感知能力被放大得有些敏感，这样的味道在静谧的夜色中带上了若有似无的勾引诱惑。
她穿着白色的吊带睡裙，露出细嫩的颈脖和精致的锁骨，昏黄的灯光让她大片表露的皮肤多了一层朦胧的柔意。
段珉不自觉地顺着她的话问：“什么方式？”
“咱们不加夜宵，”尤许笑了笑说，“早上八点吃早餐怎么样？”
段珉抿了抿唇，不太赞同：“不行，我早上起不来。”
尤许提议：“我去叫你。”
段珉坚定立场：“不要。”
尤许撑着桌沿弯腰很累，干脆曲着手往前伸，用小手臂压着桌面，她半趴在桌面上，扬起脑袋看着他说：“还记得我上回生病吗？”
段珉微微点头，视线下落，她细软的头发披散着，肩头的吊带绳子扎成了两个蝴蝶结，显得轻盈又俏皮。
尤许继续说：“我的体质特别差，很容易生病，得早睡早起才行。”
她没注意到自己趴在桌上的动作让低领的布料往下垂了些，露出了圆软姣好的曲线。
尤许眨巴着杏眼，嗓音软糯地哄他：“所以咱们一块儿吃早餐吧？”
段珉眸色暗了暗，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沙哑着声音道——
“听你的。”

第8章 你只属于我08
尤许突然起了跑步的兴致，于是乎隔天起了个大早开始晨跑。
段珉这栋楼只有七层，占地面积很大，周围扩宽了大道，绕着跑一圈和田径场没差，人和车又少，她就绕着这块地跑。
还没跑到一公里，她气喘如狗，停停歇歇磨到了三公里，便提着步子往楼上走。
尤许登上七楼，一眼看到走廊里的人，她喘着气儿挪过去，跟段珉搭话：“早上好呀，是不是感受到了清晨美好的空气和阳光？”
她还说跑完步回来叫他醒来吃早餐。
还说起不来，呵，男人。
段珉两手插在卫衣兜里，懒懒散散地靠着墙，垂眼看她两手撑着膝盖，弯着身子在喘气。
她穿了一身橘黄色的运动服，看起来像小太阳一般暖融融的，扎高的马尾辫因为运动而散落些许碎发，被晨光一照，显得毛绒绒的。
她太有生气了，像朝阳一般鲜活，带着一种强有劲儿的生命力闯入他一潭死水的生活。
他从不喜欢深究和思考什么事，一来是懒，二来是确实没什么事值得他多费一点精力去想。
他以前是记不清人脸的，总觉得那些脸模模糊糊看不真切，留不下一点印象。
可尤许不一样，刚开始他看到她的脸也是模糊的，只记得她会笑，还很聒噪，可慢慢地，她的脸逐渐清晰起来，像从纸面上立起来变成立体鲜活的人。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也不清楚。
——
尤许全身是汗，简单地冲了个澡，换套宽松点的衣服开始做早餐。
早上她不太喜欢吃油腻的东西，就煲了小米粥，弄几片吐司，煎两个蛋，和大佬共进早餐。
段珉吃饱喝足，洗了碗便回自己屋补觉去了。
尤许躺在沙发里，望着窗台外挂着一个小鱼形状的风铃，琢磨着今天也没事干，不如去花鸟市场买两条金鱼回来养养。
恰在此时，手机短信的提示音响起。
尤许拿起手机一划开，看到一条备注为赵一彦师哥的短信：【下周六是澜澜的生日，到时有个庆宴，你想来吗？】
尤许顿了顿，在脑海里搜寻了下相关信息，原身在上大学时，有个很照顾她的同专业师哥赵一彦，而赵一彦和林澜澜是同班同学，看样子他们的关系还不错。
联想到后期林澜澜对尤家出手，逼死尤棋之事，为防止剧情的走向，尤许得去会会林澜澜这个关键大碗。
尤许敲字回道：【多谢师哥邀请，我当然想去的。】
那边回得很快：【那你今天有空吗？我们也许久没见了，不如叙叙旧？】
尤许想了想，敲下一个字：【好。】
赵一彦马上发来一家餐厅的定位，同尤许敲定中午的时间。
尤许看完后，随意地将手机往沙发上一丢，眯了下眼，搓了搓手，看来今天有事儿要做，不能挑鱼了。
她画了淡妆，简单收拾一下便出了门。
约定的地方是一家很高档的西餐厅，尤许到的时候，赵一彦已经在等着了，他身着一套剪裁极好的深蓝色西装，额发往后定型，露出光洁的额头，显得成熟稳重。
尤许走过去客套微笑：“师哥，好久不见。”
赵一彦也笑了：“是好久不见，小许又漂亮了。”
两人寒暄客套几句，坐定下来点菜。
菜很快上来，服务员给他们倒上红酒，赵一彦举起酒杯：“来小许，干一杯。”
尤许和他碰杯，抿了两口，继续闲扯：“师哥现在做着自己的事业，真是年轻有为，大学的时候就叫人敬仰了呢。”
“那里，现在就做点小生意而已，”赵一彦说，“小许那时可比我这个师哥出名多了，眼也不眨地把奖都拿了一遍，漂亮又有气质，追求者多到都能从教学楼排到食堂。”
“没有的事，师哥才拿全了姑娘们的芳心。”
......
闲谈进行到后半段，从回忆大学时光到现在的工作生活，两人都放下些许久未见的戒心。
尤许见着气氛正好，捏着酒杯，轻轻晃动里面的液体，状似随意地问：“下个星期师哥同学的生日，我还不知该送些什么呢。”
赵一彦抬眼：“随便送，意思一下就行，本来就是去玩玩的。”
说实话他没想到尤许真会答应，从他认识她起，就发现她冷冷清清的，独来独往，不太喜欢热闹和社交，在他结识的诸多女孩中尤显特别。
大学那时，他追了她挺久，可她连眼皮子都没眨一下。
现在她的变化倒是挺大，能说爱笑，确实变得更漂亮了，化着淡妆，一袭浅蓝色碎花裙，长发披肩，发尾微卷。
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恬静气质，让人很舒服，又挪不开眼。
“她好相处吗？”尤许担忧道，“我嘴笨，不太会说话。”
说到这里，赵一彦心中了然，难怪尤许答应他今日的吃饭邀约，不过是想让他牵线搭桥，不过他不介意，用人情钓人，最后再收线，这是最好不过的了。
赵一彦一手支着下巴，往前倾了些，扬眉笑道：“有我在，不用怕。”
聪明人说话，不必点透，相互间心知肚明即可。
既然目的已经达到，尤许又聊了一会儿，便开口告辞回家，并且坚持AA制，赵一彦没说什么同意了。
她拿包站起来之时，有意向餐厅周围扫了扫，一直隐约感觉到有人在注视她，还不只是一道视线，但她现在一眼扫过去，并没有看到任何异常。
尤许打车回来先去了附近的超市，购置些食材瓜果，最后又大袋小袋地拎回来。
上到七楼，尤许一眼看到段珉面无表情地斜靠在她的家门口。
尤许走过去，解释了一句：“今天有事出了趟门，所以现在回来得迟了些。”
虽说迟一点段珉又不会饿死，但他习惯性地在门口等着，而她已经在外面吃过，这么一算，她莫名地有点愧疚。
段珉垂眼看她，声音很淡：“去干什么？”
尤许随手将手上的袋子递给他，然后翻包掏钥匙：“去见一个大学朋友。”
段珉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语气不太好，却很肯定：“男的。”
“对，是位师哥。”尤许开了门，转身伸手想接回东西，段珉没让，沉默地拎着东西走进去，放在桌上。
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也不知他在门外等了多久，她本来想早点回来的，但赵一彦有意留人，加上她逛了圈超市补充食材，不知不觉就耽搁了时间。
怕段珉饿得久，尤许快速地炒了两个菜。
但段珉今天似乎不太有胃口，吃了两口就撂下筷子，尤许吃过饭，也吃不了多少。
好在菜不多，也不算太浪费。
——
接下来的几天，赵一彦常常邀请尤许出去吃饭，尤许知道他是个万花丛中过的人物，他大学时期换女朋友的速度如同翻书，还追过原身，但原身对什么兴趣都很淡，赵一彦追久了没到手，便也不了了之了。
赵一彦现在表现出来的热情，她用脚趾想都能知道他的心思。
但林澜澜那样的人有自己的圈子，尤许想要融入就得搭桥，不为别的，只为预防后边的剧情发展，要是林澜澜想要整尤家，她也逃不掉。
尤许不时会答应赵一彦的邀请，好在他没有出格的举动，也算是正常社交，就吃吃饭聊聊天。
终于到了林澜澜生日的这一天，她是大集团董事长的独生女，过个生日排面自然不会少，尤许为了不失礼，化了精致的妆容，穿裙子踩高跟，对着镜子细细打量一番。
确定一切得当后，尤许将今晚七点要给段珉的一盘菜提前放到了走廊的凳子上才离开。
赵一彦停车在楼下的不远处，靠在车门外等待她，看到她不断走近，情不自禁地牵起她的左手，落了一吻：“你今晚真美。”
尤许微扯了下唇角，抽回了手，“多谢夸奖。”
两人入车内坐定，赵一彦发动引擎，车子行起汇入车道。
而不远处的楼房，七楼的窗户大开，站着一个人，他死死地盯着这辆车子驶入远方。
——
地点是一栋私人别墅，赵一彦带她一路走进去，熟稔地与人打招呼。
“赵总，新女伴啊？”一头波浪卷的女人调侃地说。
“别乱说，”赵一彦温笑道，“这是我的师妹尤许。”
尤许跟着他一路进去，保持微笑，礼节恰当的回应。
“没想到赵总还有位这么漂亮的师妹。”一位男士说。
“谢谢夸赞，您也很帅气。”尤许说。
别墅里外都是以白色为主的欧式装修风格，里面的墙上挂着不少名画，摆放不少昂贵的古董，中央是舞池，钢琴和大提琴的声音缓缓流出。
上流社会的聚餐，还有不少人借此拉拢关系谈生意。
赵一彦侧头对尤许一笑：“别害怕，有我在的。”
尤许没说什么，只是礼貌回笑，说实话一个长得还挺帅的人深情款款地说着有我在这种暧昧的话，小姑娘很容易心动。
可能是尤许看段珉久了，审美水平被猛然拔高，不好这口花心大萝卜。
赵一彦带尤许从旋梯往楼上走，走到顶层的露天台，背景是漫天绚烂的烟花，有十多个人，一对男女挽手站在中央，男帅女美很是显眼。
赵一彦端起一杯红酒，同那对男女打招呼：“绍司，澜澜。”
林澜澜身着一袭暗红色鱼尾裙，露出后背大片肌肤，身材有致，媚眼如丝，“哟，带了新朋友？”
赵一彦介绍道：“这是咱们大学的师妹尤许。”他转过头对尤许说，“这位是林澜澜，今天的大寿星。”
尤许礼貌问候了声，林澜澜微微颔首。
徐绍司视线落定在尤许身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赵一彦是个善于熟络关系的人，很快带动话题，尤许也适当的参与进去，期间徐绍司端着酒杯和她碰杯，眼神有些探究，却温笑地说：“你看起来很像一个人。”
听起来像一句搭讪的话，尤许却明白徐绍司不是在开玩笑，他正在和尤棋地下恋，大概是说她和尤棋有些像。
尤许面不改色，笑容可掬：“您这搭话的方式可有些落伍了。”
徐绍司笑了笑，没再说话。
时间流走，一场宴会很快到了尾声，临走之时赵一彦也没忘自己的使命，对林澜澜说：“不如澜澜留个联系方式给小许，往后交个朋友一块聚聚？”
林澜澜今晚心情很好，尤许能说会道行止得当，给她留下不错的印象，因此欣然与尤许交换了联系方式。
自始至终，徐绍司的目光总会若有似无地落在尤许身上，尤许只当不知道。
赵一彦坚持送尤许回去，她推脱不过只好答应。
夜幕低垂，不见星月，道路上的灯光和树影明暗交错地刷过车窗，让车内空间变得半明半昧。
司机在前面开着车，赵一彦和尤许一同坐在后面。
尤许应付完这种交际，有一点儿厌倦和疲惫，但赵一彦就明显兴奋高涨很多，他今晚喝了很多酒，此刻靠近着她，絮絮叨叨说着话。
“小许，你大学都没交男朋友，现在也没有吧？”
“这些年也不知道你过得怎么样，怎么也不给师哥打打电话，是不是忘了我这个师哥了？”
“好几次联系不到你，还以为你拉黑我了呢。”
他的手臂和腿蹭到她的，已经不像今晚及之前那般恪守有礼，感觉到身侧的热源以及酒气，尤许不着痕迹地往另一边挪。
就在尤许已经贴着车门无处可退之时，车子终于停到了家楼下，她立马打开车门下了车，语速飞快地说道：“今天谢谢师哥照顾，师哥也早点回去休息。”
赵一彦不容分说地跟了下来，拽住她的手腕，因为酒精作用，他脸色通红，眼睛很亮，身体踉跄了两下，上前一步抱住尤许，脑袋搁在她的颈窝，轻吐酒气：“你想怎么谢我啊。”
“我帮了你这么大个忙，”他的手隔着布料摸到尤许的腰部，“不如请我上楼喝杯茶？”
今天尤许穿的是齐肩连衣短裙，他一个热脸贴在肩上，尤许一阵恶寒，她闭了闭眼，咬紧牙缝，正准备抬脚给他致命一踹，肩上重量忽然一轻，赵一彦像个沙袋一般被人甩了出去。
尤许愣了半秒，下意识看向自己抬到一半的腿，等等，她好像还没碰到他。
“砰”地一声闷响，赵一彦被甩到墙上，而后从墙面上滑落下来摔倒在地，整个人颤痛得缩成一团。
尤许转眼看见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寸头大哥，他将赵一彦甩出去后，又沉着步子走过去掐住赵一彦的脖子，将他提起来压在墙上。
赵一彦整张脸因为窒息而憋得涨红，嘴巴一张一合，说不清一个字，只能发出细碎含糊的声音。
尤许想起来了，这位一言不合就把人抡墙里的寸头大哥，就是她那天在楼梯间遇到的人，他现在眼底无光，是被段珉操控的傀儡。
她有所察觉地往另一边望去，楼下的角落里站着一个身形颀长的人，那边没有路灯，视野很黑，那人几乎要与黑暗融为一体，不细看一时间难以注意到那里还有个人。
尤许轻声唤道：“段珉？”
黑影动了动，一步步向她走来，走进她这边路灯投射的光圈里，他的脸一半被照亮，一半是阴影，表情显得晦暗不明。
段珉走到距她两米处的地方停下，声音很冷：“这几天为什么和他亲近？”
他的眼眸漆黑暗沉，加上光线昏暗，尤许一时难以分辨出他眼里的情绪，只觉得他的语气过于寒凉。
尤许下意识出口两个字：“什么？”
说完她又想明白了，这段时间段珉派有人监视她。
段珉不欲多说，眸光森然地看向赵一彦，他低声念了句话，而后打了个响指。
寸头大哥松开赵一彦，赵一彦双目无神地站着，没有一点表情一个动作，成为被.操控的傀儡。
段珉虚虚一指他，问道：“你接近她的目的。”
赵一彦开口回答：“我想上她。”
尤许：“......”她还是想给他补上那一脚。
段珉眉目一敛，勾出一抹笑弧，露出白齿，语气阴冷道：“答错了，你是想死。”
赵一彦重复道：“我是想死。”
接着，他侧过身体，面朝着墙，然后仰头用力砸下，一下又一下，死命地用脑门砸墙。
尤许一惊，看向车里的司机，司机没有反应，应该也是被控制住了，她又扫视着周围确定有无摄像头。
待她确定安全后，赵一彦已经砸得头破血流。
漆沉的夜晚，凉风萧瑟，光线惨暗，已是满脸鲜血的男人还在疯狂的用头砸墙，响起一道道闷声，地上开出一朵朵血花。
场面血腥又暴力，很是渗人。
尤许见段珉表情未变，没有一丁点要停的意思，眼底的暗色猩红是真真正正的杀意，毫不掩盖。
尤许难以接受一个人活生生砸死在眼前的场景，也怕段珉摊上麻烦，于是上前一步扯住他的衣摆：“好了，停下吧。”
段珉看了她一眼，唇线往下抿着，脸色很沉，看上去不痛快极了，但他还是打了个响指。
赵一彦接到指令，立刻停下动作，失去力气地跌坐在墙角昏厥过去。
尤许想去看看他的死活，刚迈出一步，被段珉大力扣住手腕，一路被拉着往楼里带。
他眉心紧拧，眼冒暗火，又蒙了层黑雾散不开，激烈的情绪让他呼吸急促，胸膛起伏，扣着她手腕的指尖都在微微泛白。
尤许被捏得生疼，强忍着没吭声，脑子飞快的思索对策。
段珉没给她反应，一路带她回到七楼，也没让尤许回自己的房间，而是拉着她进了他的屋子。
门一打开，尤许立马愣住，他的房间......
他的房间每一处都是黑色的，黑色的墙壁、沙发、地板和家具，几乎找不出任何一点别的色彩。
压抑又厚重的感觉铺天盖地，直压得人喘不过气。
段珉脚步不停，直接将尤许带到了实验室。
实验室终于有了点别的颜色，不过大多是冰冷冷的白色和银色，偌大的试验台和实验床，然后是一堆她叫不出名字的仪器。
尤许突然想起世界线里自己的结局，被段珉禁锢在实验床上，意识清醒地看着自己被解肢，最后痛苦地死去。
“等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尤许无法冷静了，“原来我这么努力，只是为了走回原剧情？”
系统忧伤地出来说：“谁让反派现在的信任值只有35，恐怕你撒娇求饶都没用了。”
什么玩意儿？前段时间不是缓慢上升到50的吗，现在只有35？！这东西还能降？
段珉松开了她的手腕，自顾自地走到试验台那边，扫视着桌上的仪器，挑挑拣拣拿起一把手术刀，似笑非笑地朝尤许走来。
尤许艰难地咽了下口水，浑身僵硬，背后冒出冷汗，疯狂大喊系统：“我他妈快死了，你快救我！”
“我现在是低配版，很多权限没有开启，实在救不了你，虽说新手任务做失败的记录只会有你一个，”系统鼓励道，“那你下个世界再努力咯。”
听着还有点幸灾乐祸的感觉，尤许咬牙：“那给我开个痛觉屏蔽系统。”
“权限不够，”系统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不行的呢亲。”
......我日，这他妈是什么不靠谱系统。
尤许连骂两句脏话，已经快要崩溃了，她实在不知道剧情为什么会是这么个走向，来不及细想，她不怕死，但真真切切怕痛，特别是被一刀刀剖得要死不死，痛不欲生的感觉，光是一想，头皮都会发紧。
这破门连个门把都没有，关上后尤许无从下手，再一看，这密闭的空间连窗都没有，她都不知道要往哪里逃。
尤许撞了两下门，段珉已经来到她的身后，一手圈住了她，淡道：“门只有我能打开。”
淡漠的语气令尤许头皮一麻，寒毛倒竖，尤许在他的怀里拼命挣扎起来，但力量的悬殊让她那点挣扎显得尤其弱小。
段珉一手扣住她两只手腕压在门板上，尤许下意识反应抬腿往他身下踢，他腿微曲别开压住了她的动作。
尤许整个人严严实实被他压在门上动弹不得，两个人紧紧相贴，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亲密无间的距离让她有点脸热。
她腼着脸笑：“咱们有话好好说嘛，饿不饿，想吃什么，我现在给你做？”
一顿饭不能解决的问题，那就两顿。
“你背叛我。”他说。
闷闷地声音在头顶响起，尤许怔了怔，一下没反应过来。
没给她回应的时间，段珉俯下身子，对上她的视线，“不想再给你背叛我的机会。”
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术刀，眼眸里亮起一片雪白的寒光。
“所以——”段珉拉长尾音，敛睫一笑，像个十恶不赦的地狱厉鬼。
“想不想知道，做傀儡的感觉？”

第9章 你只属于我09
丧尸王只能操控死人，傀儡师能操控活人，被称为戏命傀儡师的段珉，既能操控死人，也能操控活人。
只是他一向讨厌活人的气息，通常是把人弄死了再操控。
最后，他还是没舍得让尤许死掉。
过了一整晚，段珉彻底冷静下来，和尤许面对面地坐在他卧室黑色的大床上，他细细回想自己先前的情绪，心脏不断被施压供血，一下气短一下胸闷，心率不稳。
从未有过的反应。
以及不自觉地打开窗户，看到她和一个男人坐车远去，又被那个男人送回楼下，他会莫名烦躁易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他让傀儡去监视他们，得知他们总是一起吃饭，而他只能在家默默等待时，心头又紧又堵。
段珉不断地告诫自己，尤许是正常人，和他不一样，她应该拥有自己的生活和社交圈子，他没有权利干涉。
但直到昨晚，他远远看着她用心打扮，化着精致的妆容，再次和那个男人坐车离开时，他的喉头又涩又紧，五年来第一次走下了楼，从傍晚六点等到凌晨一点，她才回来，和那个男人一起回来。
他们在远处相互依偎，尤许对着那个男人笑，段珉才发现她对任何人都可以那样笑，和平时对着他的笑没什么不同。
不远处亲昵的画面和一个新的认知彻底压垮了段珉的理智，让他一直积压的情绪山崩地裂地奔涌出来。
他的脑子里只有两个念头，一个是让那个男人死，另一个是让尤许彻底变成他的傀儡，她只能和他吃饭，只对着他笑，只和他亲近。
她只属于他。
这个念头抽丝疯长，无法斩断。
段珉心头一阵尖锐的疼，因为尤许站在他的对立面，要去保护那个男人，让他别伤害她在意的人。
明明她都听到了，那个男人只对她有非分之想，但她还是要和男人在一起，把他丢在一边。
那个男人被她这样在乎。
段珉又是这般痛楚。
也难怪，她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知道他是怪物，和常人天差地别，会害怕他，讨厌他，然后疏远他。
她再也不会给他做饭，对他笑了。
背叛的感觉让段珉怒火中烧，可怒极反噬之时，又让他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他被抛弃了。
段珉将手术刀对向尤许时，指尖触碰上她的体温，再也下不去手，如果把她变成死物，她就没了温度。
他做不到。
段珉看着眼前安安静静坐着的尤许，她还穿着昨天鹅黄色抹胸小礼裙，露出姣好的锁骨和细嫩的手臂。
她似乎格外喜欢鲜艳的颜色，不像他。
一个是天生活在阳光下的人，另一个是只习惯于阴暗沼泽的怪物，他要怎么办呢？该把她也拖下泥潭。
垂眸静坐在床上良久的段珉终于有所举动，他的视线从尤许的脖子一路往下扫，而后起身找来一条湿手帕擦拭她的颈脖，他的动作轻缓，一遍遍地仔细擦拭。
他让那个男人用脸砸墙，仅是因为那个男人用脸贴着她的颈脖。
他动作很轻，尤许细嫩的皮肤却因为来回擦拭而泛红，他伸手摩挲着她微红的颈脖好一会儿，目光微垂看向她的左手，而后将她被赵一彦吻过的左手也擦拭几遍。
他托着她左手，默看了几秒，而后垂下头，在她的手背上落下轻轻一吻。
“你是我的了。”
段珉扬起笑弧，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又一路往下用指腹摸着她的脸颊，眼眸带笑，目光很是专注，动作轻柔又缓慢，像一个在抚摸自己心爱玩具的小孩。
他的拇指停留在她的唇角，“你现在应该笑。”
尤许听从指令，僵硬地弯起唇角。
“对，”段珉笑了，“你应该再笑开心些。”
尤许眼神空洞，只听话地将唇角的弧度扯得更大，带出两个小梨涡。
“对，就这样，”段珉忍不住用手指轻戳那两个小涡，“以后就这样笑给我看。”
尤许不会回答好或者不好，只能去做。
段珉看了下时间，对她说：“已经到早饭时间了，你去做早餐吧。”
尤许听话地走下床，跟着段珉来到厨房，他这才想起自己的厨房什么都没有，这地方一直用来当成摆设。
尤许家的厨房很完备，但他一点也不想让她再出他家的门口一步，她要和他永远待在这里不出去。
段珉只好吩咐傀儡去购置厨具和食材，一切准备就绪已经快中午了，尤许进入厨房，机械地拿起食材清洗，准备切菜。
段珉在一旁看着，总觉得有些不太舒服的地方，以前尤许做菜的样子很让人舒心，她的动作很欢快，脸上带着笑，还会不自觉地哼些小调，能让在一旁看着的人分享到她的快乐。
而现在的她面无表情地洗菜，每一个动作僵硬得都好似在应付指令，半点愉悦感都没有。
段珉微微蹙眉：“你应该很开心才对，要笑。”
尤许弯起嘴角，将洗好的猪肉放在砧板上，拿起菜刀开始切肉。
“停下。”段珉突然说道。
尤许动作一停，菜刀提在半空中。
他快步走过去夺走她手里的菜刀，她刚开始切了几刀后，段珉便闻到血腥味，过来一看，果然，她划伤了自己的左手食指，好在指令下得快，只划破了表皮，渗出了一颗的血珠。
用自己的意念操控别人的身体肯定比别人用自己的意识让身体行动的灵活度要差，这也就是为什么傀儡的行动不够自如而显得笨拙。
段珉眉头拧得更紧了，将她受伤的手指含入口中，用舌尖舔过血珠，他很有耐心地等她的手指凝血不流才松开她。
“你回去坐着，我来弄。”
尤许一步一步走出厨房，段珉沉默地看着眼前的食材好一会儿，脑子里思索着她之前做菜的步骤，极为生涩的做了起来。
菜切得大小不均，在锅里倒入大半锅油后，他把调料食材全部丢入锅里，闷上盖子。
最后得出一盘油腻黑糊的东西。
段珉端着盘子，拿着小勺，蹲在尤许的面前，忍不住弯了弯唇，语气有些得意：“我可以做菜给你吃了。”
这是他第一次做菜，隐隐有些许期待。
“来，张嘴吃下去。”他舀了一小勺给尤许喂入口中，她面无表情地咀嚼，然后吞咽下去。
“难怪你喜欢做东西给我吃。”段珉看到她一口一口地吃着自己做的东西，心里涌出难以言语的满足感，微微发胀。
让他觉得自己做的菜卖相虽然差了些，但也许味道还不错。
段珉就着勺子给自己舀了一勺，咸苦油腻的味道瞬间充斥口腔，他艰难地忍住呕吐的冲动。
他蹲在原地片刻，抬起眼看着尤许没有变化的脸，他垂下的眼睫难掩沮丧和疼痛。
段珉盯着她的脸看了好半晌，低声说：“是我做得不好，不会再让你吃这种东西了。”
他抬手，用指腹擦拭她的唇角。
最后段珉叫傀儡出门买饭回来，他再一勺一勺地给尤许喂下，她脸上表现不出喜恶，但咀嚼吞咽的动作明显快了许多。
段珉摸了摸尤许的肚子，把她喂饱后，自己却是没有吃，他本就不喜进食，前段时间又被尤许养刁了，现在更吃不下其他的饭菜。
“我可以养活你了。”
段珉收拾好餐盒后，坐在尤许的旁边，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搭在她的发顶上细细摩挲，嗅着她的味道，心满意足地说：“以后我们在一起。”
“一直在一起，就在这里。”
“虽然再也吃不到你做的饭菜，”他垂了垂眼，“那又什么关系呢？”
只要她在他的身边，他就会感到安定。
——
黑色的大门和厚重的窗帘就像一道屏障隔绝掉外界的一切，整个世界仿佛缩小成他们所在的百米平方。
段珉除了给那盆茉莉花浇水晒太阳，便不再拉开窗帘和窗户，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来躺在床上，以及把尤许圈在怀里。
他再也不用一个人待在实验室里了。
段珉每天给尤许擦身，换衣，梳发，像个小女孩在精心照顾自己的洋娃娃。
到了夜里，段珉把她抱入怀中，捏了捏她的脸，忍不住勾唇笑道：“真好，我没把你养瘦。”
他摸了摸她的头发，揉捏她的脸，又用手指扫了扫她的眼睫，玩得不亦乐乎，最后视线往下落定在她红润的唇瓣上。
他先用指腹在她的唇上按了按，软软的，温热的，克制不住地低下头覆盖上去。
唇上的触感和温度令他有些心绪不稳，接着气息絮乱，一种酥麻的感觉沿着背脊一路爬到神经末梢。
像脑海里炸开了绚丽烟花。
陌生的感觉，却让他有些上瘾。
段珉一路深吻，直到她的唇瓣变得红肿，他才不舍的退开。
“好了，睡吧。”他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尤许听话地闭上了眼。
感受怀中之人那暖热的体温，耳边是她均匀的呼吸声，这让段珉的心神从未有过的安定，他少见地沉沉入睡，一夜无梦。
段珉以为自己会就此满足，但欲望这个东西，只要给它扎下一点根，它就能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大树。
日子一天天滑过，很快过了半个多月。
段珉又对尤许说:“笑。”
尤许听话地弯起唇角。
段珉皱了皱眉：“不是这样笑，你再笑一次。”
尤许降下唇角又重新笑了一次。
段珉抬起手摸着她的唇角：“你该笑得再开心些。”
她的唇角弯起的弧度更大了，但眼里面没有一点内容，像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段珉默看几秒，垂下眼睫，声音低落下来：“行了。”
尤许恢复面无表情的样子，依旧暗无眸光，眼神空洞。
段珉伸手覆盖她的眼，隔着手背吻了吻，他长长地低叹一声，却是什么也没说。
这几晚他终于做了梦，梦到的都是尤许做菜时哼小调的样子，她看着他吃菜会笑脸盈盈的样子，她懒洋洋窝在沙发上打盹的样子，连她睡觉都会轻弯唇瓣的样子。
可现在的她，再也不会对他那样笑了。
她的笑失去了内容和颜色，像一副褪色的山水画，斑驳得看不清原貌。
她不该是这样的。
段珉有些动摇，想给尤许解开操控术，但这个想法只有一点苗头，就被他瞬间压了下去。
他不敢。
一点也不敢赌。
尤许已经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了，他只是个血腥暴力的怪物，任何人都会怕他那个样子，她也不例外。
只要他解除操控术，尤许就会对他避而远之，眼里露出厌恶惧怕的神色。
想到这里，段珉的心尖锐刺痛像被无数的玻璃碎片扎入，他抬起尤许的下巴，盯着她黯淡的眼睛，“你怕不怕我？”
“你讨厌我吗？”段珉下了命令，“回答。”
下一秒他却又说：“别说。”
他突然不想听到答案了，一点也不想。
只要尤许能像现在这样和他在一起，其他的都不重要，他也不介意。
他这样的人，注定不该渴求太多。
直到一天夜里，段珉突然惊醒，他敏锐地闻到一丝血腥味。
她受伤了？！
段珉连忙掀开被子，仔细寻找她受伤的地方，头部没有，手臂没有，腰身没有......
段珉抓着她一只脚踝微微抬起，白色的裙摆顺着动作往后滑去。
他看到她白色棉质的裙上有血渍，还有些渗透到床单上，暗了一块。
段珉反应过来，动作一顿，浑身一僵，立马掀起被子盖住她。
他退后两步，整个人僵在了那里，脑子一片空白，面色从茫然到涨红，一路下去连脖子都通红起来。
她......
她是......来月事了。

第10章 你只属于我10
尤许的意识不属于这个世界，段珉只能操控她的身体，而不能控制她的意识。
鉴于这一点，尤许得以意识清醒地和系统吃瓜看戏。
看着段珉每天细致地照顾她，给她喂饭、洗澡、换衣和梳妆打扮，以及照顾她送给他的那盆茉莉花。
她刚开始体验感挺新奇，后来嘛，内心变得毫无波澜只想开口说话。
终于等到段珉问她“你怕不怕，讨不讨厌我”的时候，尤许内心一个激动，心想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有了一个自证清白，坚定立场，宽慰大佬的时机，她只要表现好点，说不定能重获自由。
尤许在脑子里迅速打好草稿，刚刚开口，一个字音还没蹦跶出来，就听到段珉下达闭嘴的命令，他还一脸“我不听，我不想听，我就是不听”的生动表情包。
“......”
尤许的嘴一闭，心里只有两个字——我日。
然后见他一脸沮丧落寞，像个把青春伤痛写满每根头发丝儿的文艺青年。
当然，更像个被主人抛弃的流浪狗。
尤许心说，能不能不要这么多戏，给我一个开口说话的机会行不行，我可以呐喊——慈父伟大，爸爸爱你。
但她一个字也咯嘣不出来。
很明显的是，从那天开始，段珉的心情低落很多，他有时会出神的想到一些事情，表情犹豫，夜里会醒来，只有看到尤许时，眼眸才会微微发亮。
一天天地观察下来，尤许算是搞懂了，并且放弃挣扎的念头，饱含慈爱的目光说：“他是个空巢老人，需要人陪，我愿意献身。”
“......”系统闲闲地说，“你能不能也不要这么多戏。”
而且，她说的献身绝对不是它所理解的那种献身。
这一方的生活陷入了死循环，段珉一天到晚只守着尤许，只做和她有关的事，他们两个就这么在一块儿待在这套房间里，这个地方像被全世界孤立的一角，外界任何事情都影响不到他们。
天地一处，只有他们。
看似美好，其实已经成为一盘僵局，没有契机便难以被打破，剧情进展缓慢。
“要怎么打破这个局面。”尤许虽然没什么上进心，但也不想一直这么僵着。
系统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其实这个世界的任务已经凉了，想要打破这个局面，只有等尤棋出现，段珉爱上尤棋，继而走原本的世界线，这个世界的任务失败后，你就可以脱离这个世界，去下一个世界。”
听起来好像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尤许表示那就随便吧。
系统瞅她一眼，不咸不淡地继续说：“你要完成五个世界的任务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每失败一个世界的任务就要再重做五个世界。”
言下之意，再苟下去，永远别想回去。
“不是我想苟，”尤许也叹，“主要是现在没有契机破局。”
结果当天晚上，完全令人意想不到的契机出现了。
尤许正睡着就感觉到下腹出现下坠般的痛感，紧接着还有湿漉黏腻的感觉。
她还在心里默默地掐算日期，段珉比她反应还快地一个起身，掀开被子，抬她腿一看，而后表情空白地僵在原地，脸颊脖子全都红了，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尤许：等会儿，该娇羞的不是我吗？
尤许有点崩溃：“怎么会有这么狗血的剧情！”
被迫休假的系统已经在她的脑海里练起了太极，美其名曰修身养性，但她不理解一个粗糙的火柴人有什么好修身养性的，“如果你被解肢的话就不会有这个剧情，世界会自行根据因果设定而走。”
“其实从你穿来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剧情就开始有所偏差，接着一系列反应，出现新的导向，再加上人物感情复杂多变，又擅长隐藏真情实感，所以系统推测的方向只能用作一个参考。”
“白鹤亮翅。”火柴人动作缓慢地抬起两根木手和一根火柴腿。
老年又悠长的音乐在她的脑海里缓慢游荡。
“手挥琵琶。”系统又悠哉地摆出一个动作，看起来十分气定神闲。
“......”这他妈神经病吧？

第11章 你只属于我11
段珉第一次操控活人傀儡留在身边，完全没有料想过这种情况，手足无措地上网一查，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你......”段珉一时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顿了顿，斟酌措辞道，“有那个纸吗？”
被.操控身体的尤许回答道：“没有。”
她还没来得及买就被.操控了，这才酿成今天的人间惨案。
段珉抿着唇，抬手摸了下脖子，又挠了挠眼下皮肤，整个人杵在原地极为不自在，像是下一刻要被点火燃烧。
他想唤楼下的傀儡去买，转念一想这是尤许的私人用品，他盯着尤许好一会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妥协道：“我去买。”
段珉先扶着她躺好，给她盖好被子，接着他拉开床头柜最上面一格的抽屉，拿出好几瓶药，吞下大约五六颗白色的药片。
尤许问系统：“他吃的这些是什么？”
系统：“精神上的药，有镇定效果。”
不是，出门买个卫生纸还要吃这么多药来镇定，又不是去杀人放火，尤许忍不住问：“他为什么要吃这些药？”
“他虽是似人类，却是有人的意识，自然也就有人的心理，”系统解释说，“当初他被人实验的那段经历，令他从生理和精神上对人反感，所以与人接触，特别是陌生的人，他会产生一系列的不良反应。”
“有哪些反应？”
“冒冷汗，耳鸣，出现幻觉，呕吐，感到身上撕裂疼痛。”
尤许更是不解：“可他一直和我接触都没这些症状。”
不是她自恋，段珉操控她的这些时间里，这么亲近的距离也没见他有什么不良症状。
“当初他可是因为你而吃了好几瓶的药，”系统停下打太极的动作，盘腿坐下，“而后慢慢从心理和生理上接受你，才没再出现那些症状。”
有一个猜想朦朦胧胧地浮现脑海，尤许愣愣道：“所以之前他吃药的时间是......”
系统接着说：“每晚的七点之后。”
她心头一颤，瞬间明白了，段珉哪怕中午同她一块用餐，晚上也要拿着一盘菜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单独吃，是因为他之后要吃药。
他现在是每晚十点就抱着她睡觉，可之前他睡得很晚到中午才起，其实是他用药后影响神经，短时间内精神亢奋难以入睡。
尤许沉默下来，系统提醒道：“宿主，请注意你的感情实化值。”
“感情实化值？”
“就是对任务对象产生的真实情感，这个值越大，对你而言就越不好，”系统继续说，“如果数值越高，系统会强行把宿主的情感值重置为初始化，做快穿任务的人最好不要有多余的情感，到头来痛苦的还是你自己。”
“情感值虽能重置，但由于宿主的抵抗，会重置得不干净，”系统的声音沉了许多，“我上一任宿主就是因为一个个世界叠加情感，承受不住而崩溃了。”
尤许没再问下去，默了很久才说：“我尽量控制。”
系统：“好。”
段珉出了门，带着黑色的鸭舌帽和口罩，放在几年前他绝对想象不到自己有一天出门竟然是为了给人买卫生巾。
到达最近的一家超市，段珉宽松的卫衣下，肌肉紧绷着，已经冒出了冷汗。
他得再快些。
他来到那块男性极少出没的区域，各种颜色包装的卫生巾塞满整面货架，那里还有位导购小姐在陪同两个女人选购。
段珉走近货架，随手拿了一包粉色包包转身就走，走出两步，他低头看了眼，一眼看到上面的两个大字——日用。
日用？白天用的？
段珉停下脚步，心里想现在是晚上，那应该不是这个。
他转身两步回到货架，将粉色包包放回去，拿起隔壁的蓝色包装，确定上面的两个字，是夜用没错。
他的视线再一扫——绵柔表层。
什么意思，段珉俯下身去，看到再隔壁同样是蓝色包装的卫生巾，上面写的是干爽网面。
“......”
同样的包装，就是四个字不同，应该是材质不同，既然都是夜用，那都要了吧。
他两手分别拿着一包蓝色包装的卫生巾，刚一直起身子，又发现一个新的问题。
每个包装上所写的长度不同，180mm，245mm，275mm，290mm，350mm，420mm......
420毫米不就是42厘米，这也......太长了吧。
这些是尺寸？为什么会有尺寸？女生每个年龄阶段所用的尺寸不同？还是因为身体构造有些许差异？
是越长的越好吗？
所以她到底用的什么尺寸？
段珉顿在原地，陷入前所未有的迷茫。

第12章 你只属于我12
尤许像条咸鱼瘫在床上，黏腻的感觉不太好受，她甚至希望自己是具没有意识的傀儡，不用面对这等人间惨案。
她左等右等，终于等到段珉回来，只是他......
段珉一手一个特大号黑色塑料袋，像扛两炸.药包要冲去前线的士兵，如果再有副正义凛然表情的话。
“......”所以他是洗劫了超市女性专区的用品？！
段珉将手上的袋子放到床上，先走到床头，一手撑着床头柜，额间的细汗滑落，他喘着气，胸膛微微起伏，拉开第一个抽屉，拿出药瓶打开又吞了两片药。
他好一会儿缓过神来，眼神清明许多，直起身子走到尤许旁边坐下，拉过那两个大袋子，将里面的东西通通拿出来，摊开摆好。
五颜六色，大包小包的卫生巾几乎铺满整张大床。
尤许：......像摆地摊在卖卫生巾。
段珉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声说：“去用吧，想要什么都有，所有类型我都买回来了。”
傀儡尤许得到指令，拿起最近一包粉色包装的卫生巾，走下床去卫生间。
段珉看了眼，默默记下刚才那包卫生巾的关键信息——日用，棉柔表层，以及尺寸245mm。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坐在床边等她出来，可过了半个小时，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段珉来到卫生间门口，门没关，一眼看到尤许拿着那包粉色东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台机器少了某个零部件，突然卡壳无法运转一般。
如果她没被控制的话，此刻的表情应该是茫然的。
段珉瞬间明了过来，张了张口，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现在尤许的身体由他的意念控制，那么在她行动之前，段珉的脑海里得有相应的画面或者概念，她才能对照实行，可问题的关键在于他没用过那个东西......
更想象不出画面。
段珉顿在原地，指尖发僵，表情有些挣扎。
系统拍腿儿说：“太好了宿主，看来这事得你自己亲自来，他必须要解除对你的控制了。”
呵，愚蠢的火柴人脑回路，段珉可以解除，自然也可以再控制，尤许没应它，对于这种状况，她还没想好用什么心情面对。
段珉犹豫了好半晌，视线一扫，看到她白皙细嫩的腿侧已有血渍，他默了默，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粉色包装，拆开一张，伸手朝向她的白色裙摆。
“！！！”尤许惊了，感觉一瞬间血液都涌进脑壳里。
先不说她羞耻心尚存，这对于从未谈过恋爱的单身汪来说，未免太刺激了点。
要不要这么拼。
系统一副没眼看的样子：“完了，你最后逆袭的机会都没了。”
尤许：讲道理，这种逆袭机会她根本不想要，只想把系统劈了当柴烧。
而段珉在碰到她棉质裙摆的那一刻收回了手，他微微直起身子与她对视，看着她黯淡无光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轻缓道：“再笑一次。”
尤许听从命令地弯起唇角。
段珉的眸光也黯了些，低叹一声，在她的眉眼落下轻轻的一吻，而后将她抱起，出到客厅，拿起她的包，来到她的家门口。
段珉从她的包里拿出钥匙打开门，将她抱到她卧室的床上，用被子围住她，然后静静地坐在她的旁边。
他凑近她，细细打量她面容，像是想要深深记入脑海中，片刻后，他又低下头，吻上她的唇，稍触即离。
段珉慢慢起身，退后了好几步，声音很轻：“你该醒了。”
顷刻间，尤许的眼眸重新亮起，视线慢慢聚焦，过了一会儿，她看清不远处站着的人，他低首垂眸，睫羽覆盖而下，脸色煞白，像极了要被处刑的犯人，由人宰割，任人唾骂。
“段珉。”尤许叫了他一声。
段珉无声地捏紧指尖，没有说话。
“你，”尤许轻咳一声，“先闭上眼睛。”
段珉配合地闭上了眼，听到她吧嗒两下跳下床的声音，接着听到她拉开柜子，又吧嗒吧嗒跑开的动静。
门开了又关，卧室里仅剩下了他。
尤许进入卫生间，迅速将衣柜里拿出来的衣物换上，接着再换上卫生巾，一张老脸罕见的发热，她实在做不到红着身后的睡裙在段珉面前跑来跑去，只能让他先闭个眼。
尤许换好后，将脏的衣物用水泡着，拍了两下脸，强迫自己深呼吸冷静下来，才重新回到卧室。
段珉还闭着眼在原地站着，尤许走到他面前，他才睁开眼，一眼看到木地板上一串的脚丫子水印，微微蹙眉，习惯性将尤许抱到床上，抽纸巾给她擦脚穿鞋。
这段时间他一直是这么照顾她的，等他做完一切，才反应过来尤许现在是清醒的，而她正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段珉不敢抬眼与她对视，浑身微僵，松开了她，退远了些。
他害怕看到她眼里厌恶反感的情绪，也害怕她这般的沉默，如果她生气，他可以给她拿捏报复，可他又怕尤许连报复都讨厌，毕竟没人想被控制。
她知道他是怎样的东西，会想躲得远远的，不再让他接近她的生活，也许明天天一亮她就会离开。
“你饿不饿？”轻柔的声音重新响起。
段珉一愣。
没得到回应，尤许自顾自地继续说：“那咱们一块吃夜宵吧。”
段珉怔怔抬头，看到她眨了眨眼睛，笑弯了眉眼，是他想看到的样子，也是他操.控不出来的样子。
尤许再次下床，汲着拖鞋，走进厨房，段珉紧跟其后，视线紧锁着，像怕她消失一般。
尤许拉开冰箱，微弯着身子凑近看，嘴里念叨着：“嗯......有些食材放久了不能吃了，那煮面吃吧，再煎两个鸡蛋？”
她的语气和平常一般，轻松又家常，听得段珉心头微微发热，眼睫轻颤，他轻嗯一声，应了下来。
尤许好似没发现他的异常，熟练地开始做事，先将水烧开，再把面下锅，水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微响声，热气腾起。
厨房里久违的白汽飘散，模糊了人的视线，段珉定定地看着她。
两大碗面端出来，白细的面条上有些许翠绿的葱花和一个金黄的煎蛋，简单却带有暖意。
碗壁发烫，掌心也暖融融的，段珉吃得很慢，比平常慢了许多倍，像是在细细品尝记住味道，又像是在吃最后一餐，他最后吃完放下筷子，端碗去厨房洗干净放好。
尤许靠在窗边，指尖轻点茉莉盆栽的花瓣，她在等段珉，看得出他好似有话要说，或者说他是下了什么决定。
这次段珉洗碗，洗得格外的慢，她站在窗边等了好一会儿，他才从厨房走出来，和她隔了一段距离。
顿了会儿，他缓缓开口：“我是傀儡师，不是正常人。”
尤许抬眼看他，没出声打断。
“我精神状态不好时会发病，失控会杀人，做过一切你想象不到......很难堪的事，”段珉垂下睫羽，艰涩地说，“我控制了你，还对你做了不好的事，也许下一次我还会把你解肢，你最好......离我远点。”
像怕尤许说出什么，又不敢看她的表情，段珉急忙转身离开，留下一个慌乱的背影。
尤许望着那个方向，张了张嘴，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
这一夜，注定有人难眠。
段珉一个人蜷缩在偌大的床上，枕边没有熟悉的温度，安静得只能听到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脑子很乱，一整夜都枯睁着眼。
第二天一早，他坐起来，侧了侧身体，向一旁伸出手，下意识想将旁边的人抱起来吃早餐，却捞了个空。
段珉迟钝地反应了下，对，昨晚让她回去了，还警告她离开，今天她该......走了吧。
他又要一个人死寂的待着，不知时间流逝，不动酸甜苦辣，不管四季冷暖。
他想立刻闭眼死去，便不再受心脏被揪得无限下坠的感受。
段珉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一堵墙。
这堵墙区分开了两个世界，一边明亮温暖，一边暗黑沉寂。
从一开始他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但从未得到过她的笑，他现在就不会觉得看什么都灰暗，从未有过她的陪伴，他就不会觉得现在寂寥安静得可怕，从未吃过她做的菜，他现在就不会觉得其他的味道难以接受。
得到后再失去，巨大的落差感几乎摧毁他的理智，他又想控制她，让她永远留在身边，这样的想法像利嘴尖牙的蛊虫，啃噬他的心脏，让他每一滴血液都在叫嚣拥有她。
强行压制情绪和想法，段珉躬身卧在床上，手臂压住脑袋。
半晌后，空荡安静的房间里响起突兀阴冷的笑声。
他低低地笑着，似自嘲，又似绝望。
段珉又想，他该去求她，跟她说傀儡师并不可怕，向她保证他不再控制她，他甚至可以不再控制任何人，发病前他会回房间锁住自己，不会伤害到她的。
所以别怕......
能不能别走。
对，他该去求求她，她这样善良，一定会答应留下来。
冒出的这个想法像野草疯长，无法斩断，丝丝缕缕都在拉扯他的心智。
段珉猛地一个翻身跑下床，发疯发狂一般冲到门口，却在摸到冰凉铁门的一瞬间，生生止住了步伐。
摧枯拉朽之势转瞬即熄。
强迫她留下来又有什么用，她还是怕他，谁会想留在一个阴暗怪物身边，被困在牢笼里。
她会过得不开心。
最后的这个意识压倒了之前所有的冲动和想法，段珉捂着脑袋，蹲了下来，盯着漆黑的门，没了动作。
只要......开了这扇门，他就能见到她。
她今天就会离开，那他再看她最后一面，偷偷地看一眼，不让她发现。
只看一眼。
就一眼。
他静静等着，不会让她发现的。
段珉说服了自己。
最后他打开门，悄悄拉开一条缝隙，往外一望，就看到门边高脚凳上的东西——一把钥匙和一张画着笑脸的橘黄色便利贴。
她把她家的钥匙给了他。

第13章 你只属于我13
“叮——反派信任值为60，恭喜宿主获得1000积分，请再接再厉。”
“任务三，将反派信任值刷至80，奖励2000积分。”
——
尤许缩在被窝里，用被子团住自己，下腹的坠痛感似刀绞一般，手脚又冰又凉，她默默忍受着这具身体的月经疼痛。
手机短信的提示音响起，屏幕亮了起来，她继续苟着，一动不动，不管是什么短信，她现在都不想看。
但系统就看不得她这样，立马提示道：“请宿主注意，关键人物尤棋即将出现！”
女主终于要登场了？尤许想了下，好像不能继续再苟了，在心里天人交战一番，艰难地从被窝里伸出手，探向床头柜，拿起手机一看，果然是尤棋的短信：【表姐，我也来宜化市了，还没找到住处，先去你那里蹭几天？】
按照原剧情，尤棋来到宜化市，依照尤许之前的地址来找她，可尤许早被解肢了，半天等不到尤许开门，尤棋以为自己记错了门号，就按段珉的门铃，恰巧遇到发病后虚弱的他，对他嘘寒问暖。
由此段珉对她心生好感，就像蜷缩在阴暗墙角里的人，拉开窗帘一角，见到一缕暖阳，产生渴望的念想。
段珉得知她的难处，留她住下，就住在他隔壁，尤棋初来宜化市还没找到住处，想着方便就住了下来，并不知道她住的那个房间正是尤许之前住的，而段珉自然不会让尤棋知道尤许为他所害。
尤棋来宜化市是为了来找徐绍司的，在此那房间住了一段时间就离开了，在这短暂的相处时光里，段珉深深地爱上了尤棋，为之后的癫狂黑化埋下伏笔。
其实尤许好早就想问一个问题：“段珉这么轻而易举就爱上她了？”
系统说：“当然，女主光环无坚不摧。”
既然如此，尤许咬了咬唇瓣，琢磨了下，在屏幕上敲字回尤棋的短信：【棋棋啊，真不好意思，不是表姐不愿意，而是不太方便。】
可能那边正在等消息，所以回得很快，尤棋：【表姐，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尤许回：【是这样的，我找到男朋友同居了，刚刚交往呢，情感比较充沛激烈，什么时候干柴烈火的不太好说，所以......不太方便。】
尤棋：【这样呀，表姐什么时候找到对象了也不和我说说。】
尤许：【刚找着，正想找机会和你说呢。】
【表姐夫怎么样？】
【挺好的。】
尤棋：【那表姐要幸福开心哟。】
尤许：【好，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有什么需要就给我打电话。】
放下手机，尤许抬眼看到段珉端着杯热牛奶走进来，他用那把钥匙打开她家门时眼角还红红的，像个被欺负了的小媳妇，这大半天都守在她的身边。
段珉将热好的牛奶递过来：“好点了吗？”
这种东西不问还好，感觉可以独自默默地忍受，但有人一问，还一脸关心的样子，就让人莫名矫情起来，尤许有气无力道：“可能会被痛死。”
段珉脸色一变，看到她焉巴巴的样子，更是当真了，着急道：“请医生？”
尤许：哪有这么严重，看他凝重的表情，她都快怀疑自己是不是病入膏肓没救了。
段珉身体构造和常人不同，人类一些常见疾病他都不甚了解，更别说女性同胞每月必经一次的正常事情，他闻到尤许身上不断地血腥味，只觉得她流血很多，情况不太好。
他眉心紧皱，整张脸都绷了起来，这下更显阴冷。
尤许瞧他受到不少的惊吓，正想着怎么开口解释宽慰他，灵光一闪忽然想起狗血电视剧里的浪漫桥段，打算来个狗血浪漫桥段的测评，转移一下疼痛注意力。
她一脸认真且严肃地说：“其实有一件事情能让我好受许多。”
“什么事？”段珉眼睛一亮，连忙问。
“来，伸出你的右手，”尤许看他伸手过来，接着用教科书一板一眼式语气说，“按在此处腹部，手掌正方向按摩十次，反方向再按摩十次，如此循环反复。”
段珉疑惑地抬了抬眼尾。
“原理是......”尤许停顿一下，用非专业人士语气说，“嗯，加速血液循环？”
段珉不疑有他，伸手照做，可刚按在尤许的肚皮上，她一个哆嗦，卷着被子滚到床的另一边，和他直线拉开距离。
尤许两手捂住自己的肚子，抖了两下，段珉的手太冷，跟条蛇似的，被他冷不丁激一下，肚子更痛了。
她有些心衰的想，狗血浪漫桥段不一定浪漫，但一定可以很狗血。
段珉的手保持着原本的姿势，望着一米开外那一卷被子，面色担忧又茫然，最后困惑地说：“我好像没使力......”
尤许的反应给他一种，他刚才是一拳打在她肚子上的错觉。
“你手太冷。”缩在被子里的尤许声音瓮声瓮气的。
怕他不理解，尤许又解释道：“女人这时候怕冷喜热。”
等了会儿没听到段珉的声音，尤许刚想伸出头看一下，就听到他说：“好，我懂了。”然后噔噔噔的跑掉了。
尤许伸出头，没见到他的人影，他今天赖在这里大半天不肯走，现在倒是跑掉了，刚好到午睡时间，她没再管他，眼一闭昏沉地睡了过去。
窗外一片傍晚绯红，夕阳余晖落在窗台一角。
尤许睡梦中觉得自己犹如身处火焰山，周身很热，怎么也走不出去，后背还扛了一鼎火炉，怎么也甩不掉，还有个很热的东西贴在肚子上，她扒拉不开，往身后踹了几脚，然而她像被渔网勒住的鱼，扑腾不开。
身上冒出细汗，有些黏腻，尤许终于被热醒了。
一只大手给她圈着被子，另一只大手捂着她的肚子按摩，她的后背靠着一个结实宽大的胸膛。
她的腰身被禁锢住，转不了身，只好扭过头，不看还好，一看差点被段珉吓到。
段珉原本冷白的皮肤全部通红，像刚煮出来的虾一样。
“你，你发烧了？”尤许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烧到这种地步该死人了吧。
段珉眼睫动了动，缓缓睁开眼，刚睡醒视线还有些涣散，眼睛湿漉，让茶色的眼眸显得更剔透，看起来懵懂又纯真。
尤许看得心神一动，想抬手摸他眼睛，但手还被圈着，挣扎了下，没挣脱出来。
段珉清醒了些，手臂稍稍松劲儿，让她转过身来。
尤许一巴掌盖人脑门上，手心传来的温度让她又是一惊：“你到底烧到多少度了？”前面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过了几个小时就烧到这种地步。
段珉没阻止她的动作，脑袋乖乖地在她的手下待着，“没发烧。”
他看起来不太舒服，眼睛却很亮，“我制出一种药，可以浑身发烫50度，持续十个小时。”
“......”尤许心想，这熟悉的感觉有点像网购回来的暖宝宝贴产品，只不过暖宝宝贴是方形的，段珉是人形的。
段珉又说：“每过十个小时，我再次吃药，就会继续发热。”
尤许：好嘛，暖宝宝贴是一次性的，他是循环使用可充电型的。
他病恹恹的模样，语气却带了点儿小得意，像个小孩骄傲的展示自己的小红花。
尤许一下了然，段珉之前担心她，以为只有帮她揉肚子，她才能好受些，可他体温比常人低十多度，于是跑回去自己制药，提高体温来给她揉肚子。
窝在他暖烘烘的怀抱里，尤许鼻子一酸，心里不知道的某块地方塌陷了。
段珉用指腹摩挲她的眼角，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
尤许吸了吸鼻子，情绪一上来，胡乱地说：“怎么乱吃这种药，你会不会死掉。”
段珉更是不解：“为什么会死掉？”
“你......”尤许被他这种真诚的发问，问得一噎，“没有生产日期，保质期，厂商和生产地址，你怎么能吃这种三无产品。”
段珉笑了，唇角扬起浅浅的弧度，很正经地配合她：“生产日期是今天，保质期大概有一年，厂商是我，生产地址就在隔壁的实验室里。”
“所以，没事的。”段珉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发顶。
尤许不信，又问系统：“他说的是真的？”
系统说：“是真的，人类的药对他没效，他那些镇定的药都是自己调制的，他很清楚该怎么做，所以不用操心。”
“不开心？”段珉摸着她的脸，眸光温柔地看她，“为什么？”
“你别吃这药了。”尤许声音有些闷。
“好。”段珉一口答应。
“那你的肚子疼......”
尤许：“这种东西治标不治本，我吃点止痛药缓解疼痛就好。”
“好，”段珉突然松开她，给她盖好被子后下床，“我懂了。”接着，他又噔噔噔的跑掉了。
尤许：等等，你又知道什么了，能不能先告诉我，你的思路总是让我害怕啊。
这一次段珉倒是遇到了难题，没有立马做出什么，他闭关的这两天里，尤许刚好也不想做菜，点了两天的外卖。
在段珉拿着一瓶药跑来时，尤许刚好吃完外卖。
“你试看这个药。”段珉将手里的药瓶递过去。
尤许接过一看，纯白色的药瓶，上面一个字都没有，但制造商就在面前，隔壁就是生产地址，生产日期绝对新鲜，她也不好说这是三无产品。
段珉说：“我花一天时间研究普通女性的体质和身体构造，半天的时间搭配药材，最后半天调试比例。”
也就是说这瓶药只花了四十八小时整出来的。
尤许：突然不是很想吃是怎么回事。
“药效很好，没有副作用。”段珉眼神期待地看她。
尤许眉梢一抬：“你试过？”
“试过。”怕她不信，段珉折起衣袖，线条利落流畅的小臂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是用刀划了很长的一道，还在渗血。
“我弄了伤口，”他看起来很开心，“吃了药没有一丁点痛感。”
尤许几乎能想象到他给自己划出伤口，以身试药，然后轻松开心的模样。
她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扯过他的手给他包扎。
“没事的，”段珉怕她不高兴，语气里带了点儿小心翼翼，“过两天就会恢复，我保证。”
尤许没理他，继续埋头包扎。
等她包扎完，段珉晃了晃那白色药瓶，“你吃这药就不疼了。”
“只是头两天疼，”尤许说，“现在已经不疼了。”
原来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段，段珉没说话，微微耷拉下来的眼睫显得有些沮丧。
尤许只好说：“下个月可以用。”
段珉扬睫，笑了。
尤许叹了口气，一脸任由生死自生自灭的表情瘫在沙发上，想起段珉这次制的两次药，很是心累地说：“以后别给我制药了。”
她只想安静平稳地苟过这两天。

第14章 你只属于我14
“喂，师哥。”尤许倚着厨房门边，回着电话。
段珉敲鸡蛋的动作倏地停了，转身看她。
电话那边的赵一彦说：“快半个月没联系了，小许，不是师哥忙的忘了你，上回从你家回去，不知怎么的半道上遇到车祸，现在还躺在医院治疗。”
前几天段珉说想学做菜，于是她做了本简易菜谱，今天正教他做着，赵一彦突然来了电话，她本不想接，想起上回段珉操控他撞墙一事，就接了这个电话，了解下他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尤许：“师哥现在怎么样？”
赵一彦：“我这一好些就给你打电话来了。”
假装听不出他话里话外的熟稔亲切，尤许说：“抱歉师哥，我手头上正有事要忙，有机会再联系。”
“好，你先忙。”
挂断电话，尤许大概知道是段珉操控司机载赵一彦回去的路上，故意发生了意外，但到底是没下杀手，留下赵一彦一条命。
“怎么停了，”尤许说，“再打两个鸡蛋进碗里，放些盐，然后均匀搅拌。”
段珉没动，直直地看她，忽然问出一句不相关的话：“他好看，还是我好看。”
尤许不假思索地说：“当然你好看。”
“那你为什么对他好。”段珉皱眉，不太满意地说。
尤许下意识就想反驳，突然想起之前段珉操控她，问为什么要接近他，她的回答是因为他好看，所以对他好，他就以为她会对好看的人好，现在有了危机感。
“谁都没你好看，”尤许眨了眨眼睛说，“我只对你好。”
眼前的她扎着松松垮垮的丸子头，碎发微乱，穿着白色棉质的居家睡裙，笑得有些懒散，狡黠的杏眼扬起，像只偷跑入世的小狐狸。
段珉移开视线，转过身又敲了两个鸡蛋入碗中，拿起搅拌器，将蛋黄和蛋清均匀搅拌。
“你忘了放盐，得放些调味......”她话头一顿，视线上移定格，发现他的耳根薄红。
“叮——”系统说，“恭喜宿主，反派信任值上升为70.”
等会儿，之前刷信任值刷得那么艰辛，原来夸一下多说两句好话涨势就这么迅猛，好了，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尤许撸起袖子，走上前，对着段珉一顿海夸，说他是上天入地绝无仅有的人间美色，英明神武丰神俊朗，百年难得一见的天纵奇才。
段珉扯了扯嘴角，抵不过她的聒噪，最后忍无可忍地按住她的脑门，把她推出门外，关上了厨房门。
看他有点儿恼羞成怒的样子，尤许捶门爆笑，笑够后，她扶腰问系统：“涨了吗？”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自从尤许有了积分，系统过上了资本主义的奢侈生活，它用尤许的积分买了溜溜球、意式真皮沙发，遮阳伞，泡脚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买来堆在尤许的脑海里。
系统常常因享受生活而没空出来搭理尤许，此刻一边泡脚，一边喝着西瓜汁，说：“没涨。”
尤许的关注点被转移了，“你一火柴人，脸黑成碳样，买遮阳伞干什么？”
“你管我，”系统又用五个积分续了杯西瓜汁，“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都跟了你，还不让我买点东西。”
“......你们系统是文盲还是怎样，别乱用词，”尤许摆手说，“行行行，你买你买。”
她已经不想进行这种老夫妻式对话，活像它是拜金老婆娘，她是穷酸臭老公。
在等段珉的间隙，尤许掏出手机网购东西。
大约等了十多分钟，段珉端着一盘菜出来了，尤许收起手机一看，不由得真心赞叹他的学习能力，她做的菜谱上只写了简单的步骤和注意事项，他就能很完美的照做出来。
一盘葱花炒蛋，淡黄翠绿，炒蛋的香味和香葱味交织，热气腾腾。
尤许拿起筷子一尝，顺滑嫩口，浓淡恰好，味道充足。
段珉透亮澄澈的目光看她：“怎么样？”
“好吃。”尤许比了个大拇指。
段珉眉眼舒展，眼尾扬起好看的弧度。
他想，以后他也能做菜给她吃了。
——
吃过午饭后，尤许照常窝沙发上，这回她没马上眯眼酝酿睡意，拿出手机继续网购。
段珉难得没去翻她做的瓶瓶酱酱，凑来她身边，问：“买什么？”
“睡衣。”尤许说。
然后另一个手机屏幕横在她的面前，“我也要，”他又补充道，“和你一样的。”
尤许只好接过他的手机，买了和她一样的同款睡衣，抓过他的手，按下指纹付款成功，她刚想继续刷自己的东西，段珉又说：“换个沙发，买个大的，够两个人躺的那种。”
尤许没有异议，反正是大佬出钱，很迅速地给他下单了一个沙发。
“你床上的床单被子，我也要一套，还有你那个软软的毛毯我也要。”段珉说。
尤许手指顿了顿，实在对大佬睡碎花小床被的场面接受无能，给他买了款条纹的，接着又在他的指示下，买了和她所用同款的养生杯，靠枕，坐垫......
在他还说要她那样的化妆桌时，尤许无言以对，嘿，这小伙子购物欲挺强烈啊，以前怎么没发现有这潜能呢。
段珉：“还有你床头那只小狐狸玩偶，我也要。”
尤许面无表情地说：“没有卖，那是我去超市购物满500元抽奖送的。”
段珉不以为意：“那用钱抽奖。”
“......”
尤许有点扛不住他熊熊烈火，恨不得烧光所有钱的购物欲，只得转移他的注意力，“我给你讲个午睡小故事怎么样。”
“好。”段珉懒散地靠着沙发看她。
尤许想起身边没有故事书，这里的快递极快，现在下单三个小时后传送箱就会有快递，但等三个小时，午睡的黄金时间都过了，她只得搜刮脑子里残存的小说故事。
“从前有个小寡妇，”尤许抓了把头发，清了下嗓子，“她喜欢上一个书生......”
段珉听得很认真，像课堂上听课跟思路的学霸，尤许则像通宵打游戏的学渣，讲没两下，自己先睡了过去。
傍晚时分，尤许闭着眼，总感觉眼前有什么人影在晃动，她一睁开眼，看到段珉一身黑白奶牛睡衣套装，他抱着床被枕头往她隔壁的客房走，一副把此处当自己家，要长久定居的样子。
注意到尤许醒了，段珉放下手上的东西，从快递盒里拿出一套奶牛睡衣给她：“你的。”
原本寡冷淡漠的男人，穿上毛绒的奶牛睡衣，殷红的唇，冷白的肤，依旧是好看的，但多了几分可爱的少年感。
尤许站在沙发上，甚甚与他同高，她伸手摸他柔顺细软的碎发，对上他茶色剔透的眼眸，轻声说：“好。”
对于好看的人，她一向很好说话。
尤许接过睡衣，换好后去客房一看，段珉布置得和她的房间差不多，当天晚上他住了下来。
——
第二天早上，尤许睡梦间，隐约听到门铃声，迷糊地想，段珉都搬来住了，谁还大清早地按门铃？
“警告，警告，”系统终于从它度假般悠闲的日子里蹦跶出来，“关键人物尤棋出现！”
尤许：“？！”
上回打发没多久，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尤许一个翻身坐起来，不行，得赶在段珉醒来前，把尤棋忽悠走，不能让他俩见面，保不准来个一见钟情，什么今生所见之情乃是前世之缘，她得怎么办？！
尤许鞋也没顾得上穿，迈着步子就往客厅冲，结果一跑出来就看见——
段珉已经给尤棋开了门。
此时尤棋探进来一个脑袋，对着眼前一身奶牛睡衣，一手拿着牛奶杯，嘴上一圈奶白的男人，喊道：“表！姐！夫！”
段珉挑了挑眉，没说话。
尤棋继续喊：“表姐夫，是你吗表姐夫——”
尤许：“......”

第15章 你只属于我15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当然，尴尬的可能只有她一个人，尤许迅速平整情绪，熟稔地走过来拉起尤棋的手，“今天怎么突然上门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也好给你准备东西。”
“不用这么麻烦，”尤棋往她身后看了眼，意味深长说，“第一次有了表姐夫，来看两眼，帮表姐把把关。”
尤许想起现在和段珉同处一室，都穿着同款奶牛睡衣套装，恐怕在尤棋眼里，恋爱关系石锤了。
“先进来坐。”尤许招呼她进来，发现她还拉着一个行李箱。
尤许：好嘛，其实就是过来住的。
尤许接过她的行李箱，拉往自己的房间。
尤棋和段珉面对面坐在客厅里，她偷偷打量眼前的男人，五官深邃精致，线条流畅好看，冷白的皮肤，殷红的唇微微抿着。
他看起来有些困倦，耷拉着眼皮，懒散地靠着沙发，眼下有些青灰，似是没睡好。
段珉确实没睡好，倒不是不习惯新的环境，而是过于亢奋，想到往后都能和尤许同吃同住同睡，并且她并不反感，这足以使他持续高兴。
只是没想到同居的第二天就来了其他人打扰，还是尤许的表妹，那张脸模模糊糊，看不真切，他也懒得细看。
“表姐夫，”尤棋笑眯眯地问他，“你和表姐什么时候认识的啊？”
段珉眼皮未抬：“四个月前。”
尤棋继续问：“你们怎么认识的？”表姐以前没交过男朋友，她以为表姐是对谈恋爱不感兴趣，今天一看才知道表姐眼光这么高，这下她越发好奇他们到底是怎么从认识到在一块儿的了。
段珉散漫道：“开门认识。”
“......嗯？”尤棋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这可能是拐角遇到爱之类的狗血桥段，于是乎继续追问，“你追的表姐，还是表姐追的你，谁先告白的？”
“......”尤许一出来听到这句话，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连忙转移段珉的注意力，“段珉，来厨房和我一起做早餐？”
段珉微微点头，起身走向厨房，尤许递给尤棋一杯热水，压低声音快速地说：“我追的，我告白的，什么事都是我做的，他性子内敛寡言，你这样问，他也不好意思答，想知道什么就来问我。”
“好啊，”尤棋爽快地问，“所以你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是谁先提出同居的？你们真的干柴烈火了吗？”
“......早餐想吃什么？”尤许算是明白了，她是有意起哄。
尤棋得了便宜，笑了笑：“都行。”
用过早餐后，尤许发现平时话就不怎么多的段珉今天更加寡言沉默，以为他是没睡够，就打发他去休息，“你先好好休息下，我带棋棋去买些日用品。”
段珉微垂着眼睫，淡淡地嗯了声。
尤许的住处是三房两厅，一间主卧她住着，另一间客房让给了段珉，还有一间小屋用来放杂物，于是俩姐妹就一块儿睡。
尤棋的父母去世得早，尤许爸妈接她回来养育，表姐妹从小一块儿长大，经常一起睡，关系亲近。
所以这次尤棋跑上门来住，尤许也不好再赶她走，就这么住了几天，系统见尤许不疾不徐，还和尤棋互道晚安，开开心心一块儿睡时，终于忍不住了：“你怎么没点危机意识？”
尤许揉了把眼睛，困倦地说：“信任值都75了，不要慌，能苟赢。”再说这几天见段珉除了气压低点，好像没对尤棋冒出什么念头。
“80以上才是安全范围，”系统痛心疾首，“别小看女主光环，信任值都跌到60了！”
“什么？！”尤许惊了，两个人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她也没发现什么交往联系，她都觉得自己像在抓早恋的人民教师，这还没什么苗头就减了15点信任值，要是有苗头，还不得反向上分，直接负数。
她心痛得直想捶胸口，勉强深呼吸两下调整情绪，侧过头看向一旁熟睡的尤棋，瓜子小脸，眉目秀致，黑柔的头发刚好齐肩。
她们两人有三四分像似，尤棋长得活泼有灵性，尤许则更偏江南水调的柔美，像幅线条柔和的山水画。
尤许虽是穿越过来的，外表和灵魂不一定统一，但她觉得段珉说不定就喜欢尤棋这种活泼可爱的长相。
要想睡觉睡得好，睡前就得心平气和万物归一，一旦有什么事情梗住，入睡就变得极其艰难。
尤许睡不着了，硬生生梗到半夜，轻手轻脚地爬下床，想去厨房热杯牛奶喝，再回来酝酿睡意。
经过漆黑的客厅，发现有个人影杵在中央，尤许心头一跳：“谁？！”
“啪”地一下，尤许急速打开灯，看到段珉，顿时间松了口气：“段珉，你在这干嘛呢，睡不着？为什么不开灯？”
段珉没说话，沉沉地看她，茶棕色的眸子因光线昏黄而显得漆黑。
尤许只是随口问下，没有追问下去的意思，也习惯了段珉经常性语言功能障碍的样子，自顾自地往厨房走，“喝牛奶吗，给你冲一杯。”
段珉以前是不喝牛奶的，见尤许天天喝，他也跟着喝了两口，不太喜欢，倒是很喜欢奶粉冲泡出来的牛奶，还要加上两大勺蜂蜜。
尤许刚打开奶粉罐的盖子，就听到段珉说：“你心里有事。”语气很肯定。
“为什么不高兴。”段珉拿开她手里的奶粉罐，垂下眸子看她。
尤许：“今天和尤棋逛街很高兴，所以吃撑了，现在没消化完，肚子不太舒服而已。”
她总不能说我表妹是女主，你注定会爱上她，我这个炮灰跑龙套的心肌梗塞得入睡功能障碍了吧？
他安静注视的眼眸过于剔透，好似能看到人的心底一般，尤许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她转身想先去拿杯子，被段珉扣住了手腕，他说：“为什么说谎。”
尤许顿了会儿，叹了口气，有些妥协地看向他：“你想我说什么？”
段珉缓缓说：“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开心。”
尤许看他：“你真想知道？”
“想。”
“好，”尤许认真地与他对视，然后一脸正色道：“如果你是一条狗。”
段珉：“？”
尤许本想胡诌一番，忽然想到那下降的15点信任值，带点儿情绪地补充道：“还是一条丑不拉几的流浪狗。”
段珉：“......”
“有个主人收养了你，对你好又喜欢你，”尤许说，“但他后来又养了一只更可爱讨喜的狗，对它更好，你可能会被遗弃。”
尤许顿了顿，继续说：“你会怎么办？”
段珉没有立马回答，而是学着她刚才的样子问：“你想知道答案？”
尤许专注地看他，点了点头。
段珉的语气理所当然：“咬断那个主人的脖子。”
尤许：“......”
你这么个回答，让我该怎么接话。

第16章 你只属于我16
尤许不想接这话茬，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于是说：“喝点牛奶，早点睡。”
段珉对于情绪这种东西并不在意，甚至不在意自己的，更别说在意其他人的，可他就是能敏感的察觉到尤许的情绪，尤其是她情绪低落时，眉梢唇角降下的弧度，让他觉得心头卡了一团铁刺，又沉又钝。
尤许自己没了喝牛奶的欲.望，倒是给段珉冲了杯加蜂蜜的奶粉，没看他，将手里的玻璃杯递过去。
段珉没接杯子，用掌心覆盖住她的手背。
手心是温热的杯壁，手背是微凉的体温，两处温差让尤许怔了怔，缓缓抬起头，看向段珉，他微垂着眼睫，唇线向下微抿着，透亮的眼眸安静又透露出委屈。
不知怎么的，尤许心绪一动，将心底的不安道了出来：“你觉得尤棋怎么样？”
段珉顿了顿，才说道：“你对她比我好。”从见到尤棋那一刻起，他心里就不大痛快，她一来就分享了他和尤许的空间，吃尤许做的东西，尝了尤许专门给他做的苹果派和草莓酱，最后还和尤许睡。
只要有尤棋在，尤许总会把注意力分给她，和她出去玩，和她聊天。
什么东西都变成了三人份。
明明之前只有他们两个人，一切都好好的。
段珉太烦躁了，从睁眼的那一刻就开始烦躁，想把尤棋解肢埋掉，亦或是变成傀儡，让她滚远点。
但尤棋到底是尤许的表妹，她们关系这样好，他要是了做什么，尤许会生气。
就这样段珉左忍右忍，老是觉得尤许没之前那么在意他了。
段珉抿了抿唇，语气不太友好地说：“她到底什么时候走？”
说完后，段珉又小心翼翼地看她，怕她因为他对尤棋不友善的态度而介怀。
尤许被他酸唧唧的表情逗笑了，心情一扫阴云晴空万里，将玻璃杯塞到他手里，转而走向书柜。
段珉捏紧玻璃杯，跟在她后面，看着她在书柜那里翻翻捡捡，在找什么东西的样子，他等在一旁，安静地看她。
过了会儿，尤许抽出一本压在下面粉红色封面黑体字的书，走过来递给段珉。
段珉下意识伸出手，伸到一半才注意到书名——《内心强大的女人最优雅》
“......”他的手顿了顿，一度怀疑自己看错了，不太确定地问：“给我的？”
“对呀。”尤许理所当然地点点头，翻开书页摊开给他看。
段珉一眼看到一行极为显目的字——“不要让嫉妒摧毁你的理智，明智的女人会成为一道靓丽的风景，优雅地行走在蜿蜒曲折的生命之路上。”
段珉：“............”
“怎么样，”尤许笑眯眯地，“喜欢吗？”
段珉抽了抽唇角，眉眼一挑：“认真的？”
尤许用力点头，肯定道：“当然。”
段珉犹豫了下，勉强地说：“那就......喜欢吧。”
“咦，”尤许垂眸一看，这才注意到什么，“不是这一页，放哪里去了，我找找。”
接着她哗啦啦翻了三分之二的书页，又重新摊开在他的面前。
段珉垂眸一看，是张茉莉花书签，被压得干扁的茉莉花残留淡香，褪去些洁白的颜色，有些泛黄，纹路变得清晰好看。
“送给你，”尤许笑了笑说，“不用精心保养，能留很久。”
静谧的房间里，淡黄色的灯光悄悄落在她身上，她眉梢轻扬，眼睛弯起，一如窗外落满银辉的新月。
牛奶杯冒出的热气在两人间飘散，段珉的指腹落在那张书签上细细摩挲，眼中的沮丧不安顷刻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他唇瓣扬起的弧度。
——
后半夜终于能放松心身的睡下，尤许再醒来时已是上午十点多了，床的另一侧早没了人。
她走出房间，看到尤棋站在阳台上在跟谁打着电话，隔着一些距离，听不清具体内容，但尤棋脸上的笑容夹杂着藏不住的甜蜜，不用猜也知道在跟谁通电话。
尤许边走去卫生间洗漱，边思索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接近十一点的阳光很是明亮，照得人暖烘烘的。
尤棋挂断电话，两手搭在栏杆上，仍旧在笑，尤许坐在阳台的小米塌上，招呼她过来坐。
“你是不是正在谈恋爱？”尤许不打算绕绕弯弯的了，直接切入主题。
尤棋笑着说：“是啊。”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再说她都见过表姐夫了，让表姐知道她在谈恋爱又有什么关系。
尤许：“他叫徐绍司。”
“表姐你......”尤棋愣了下，语气意外道，“怎么知道？”她还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
“是他的未婚妻让我知道的。”尤许语气平静地说。
“什、什么？”尤棋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表姐，你可别开玩笑了......”
尤许直接按亮手机，打开相册和视频给她看，那是上回去林澜澜生日宴会找机会偷拍的。
几张照片的背景皆是漫天烟花，在浪漫的氛围下徐绍司和林澜澜相拥接吻，亲密无间。
尤棋睁大眼睛，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视线刺痛般的移开。
尤许没再说话，也没有再说什么的必要。
安静片刻。
尤棋起身，声音有些涩颤：“表姐我有些累了，先回房休息。”
她的反应比尤许预想的要冷静得多，只有泛红的眼角和蜷紧的手指透露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尤许垂了眼，轻叹道：“好好休息。”
——
尤许一直坐在阳台的米塌上没动过，脑袋放空地盯着地板上的阳光，阳光洋洋洒洒的落在地板上，反射出细碎微亮的光点。
随着时间偏移，日光渐淡，似退潮一般地离开了这处地面。
等她回过神来发现已经到了傍晚，这是她的一个习惯，心里有事时会盯着一些东西发呆，缓缓神之后，又会觉得什么都能慢慢变好，不能变好的，可以慢慢去做好。
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段时间了，常常觉得这个世界是假的，里面的人又是活的，矛盾的错觉给她一种割裂感，分不清虚假和现实。
但她现在想通了，虚假和现实都不是她能左右的，她只做自己想做的。
-
段珉都是每顿不落风雨无阻地出来蹭饭，像今天这样从早上到傍晚没出过房门的情况还没有过。
尤许去他房门前敲了两下：“段珉？”
等了会儿，没听到段珉的回话，里面传出了一些动静，重物落地的闷声，以及陶瓷玻璃制品碎落在地的声音。
有些不太对劲儿，尤许心生不安，拧门把没拧开，只好用力拍门：“段珉，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开下门！”

第17章 你只属于我17
尤许翻出客房的钥匙，边开门边说：“我开门进来了。”
两层的窗帘遮住窗外的光线，房间有些昏暗，床上凌乱，桌椅凳子翻到，满地大大小小的物件，其中夹杂着玻璃和花瓶的碎片。
尤许扫了一眼没见到段珉，只听到安静的房间里回响压抑粗重的喘.息声。
她小心绕过地上的东西，在床另一侧的角落里看到了段珉，他的状态很糟糕，眼睛布满血丝，额角和颈脖的青筋凸显，整个人极度紧绷。
尤许轻唤了声：“段珉？”
段珉闻言一僵，将头埋入手臂间，整个人蜷缩起来，指节握紧发出响声。
“你没事吧？”尤许走近一步。
“别过来，”段珉忽然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气，好半晌涩哑着声音说，“别看我。”
他知道自己此刻像个四肢爬行的怪物，一个处在丧失理智，发狂边缘的怪物，是正常人绝对不会出现的情况，哪怕他在怎么克制，也克制不住。
尤许立马移开视线，没再靠近他，只是顺着动作去将窗户打开了，语气依旧同平时一般，“你的房间老是不通风，这会儿太闷了。”她全程用窗帘掩着，没让光线照进来。
段珉也学她在窗台上种了几盆茉莉花，此时傍晚微凉柔和的晚风吹入，带着浅淡的茉莉花香在屋里散开。
尤许继续背着他，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其实她知道段珉完全可以操控她离开，但他没有。
过了一会儿，尤许听到拉开抽屉的声音，以及药片在药瓶里摇晃而出的声音。
尤许一直没出声，安静地等待着，大概多了半个多小时，段珉的呼吸渐渐平稳，他的声音还有些低哑：“好了。”
尤许转过身，看到他坐在地上，背靠床边，曲着一腿，左手无力地搭在膝盖上，地上还有几片散落的白色药片，以及一只注射剂。
尤许顺势坐在他旁边，他以为她会问“你怎么了？”“这些是什么药？”“你还会不会发病？”之类的问题，但她没有，她没问这些让他可能会觉得难堪的话。
“你早上中午都没吃，”尤许目光平静地看他，轻柔地说，“现在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曲奇饼。”
段珉愣了下，才慢慢地嗯了声。
尤许正想起身给他泡牛奶拿曲奇饼，发现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就没动，给他一个倾诉的机会。
安静了一会儿，段珉缓缓开口：“我讨厌活人的气息，会有生理和心理性的反感。”他不想瞒着尤许，又怕她误会，连忙握紧她的手腕说，“除你之外。”
其实之前的时日，段珉也发过几次病，但都在可控范围之内，他每次都遮掩过去，尤许知道了也没说。
这次发病得那么厉害，恐怕是因为尤棋，尤棋虽说是女主，但起初也在段珉划分的陌生人范畴，而且直接住进来，又在段珉的活动范围内，段珉不想离开，又因为尤棋是她的表妹而不能赶走，只好强行忍受。
段珉知道她想到了尤棋，怕她介意，他小心地解释说：“其实我吃药，习惯了就会好的。”这么说着，他渐渐松开她的手腕。
“你会不会......”他垂下头，低敛眼中的情绪，低哑艰难地说，“讨厌我这样。”
不能和她出门购物，不能和她牵手散步，甚至连她身边的人都难以接受，在尤棋来之前，他没想过尤许在外面的样子，也没想到自己有这么多事情不能陪她做。
“我连每天出门都做不到。”段珉低垂了眼睑，手无声捏紧。
他病白的脸变而惨白，好似给自己判了死刑。
“这有什么问题呢，”尤许握住他的手腕，语调温和，“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生活方式，你只是宅一点而已，我也挺宅的，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不是还有网购和外卖吗，不出门又不会出什么事儿。”
段珉长睫一颤，缓缓地抬起头，对上她平静又明亮的眼睛。
她又一次将他放在正常人的平等位置上了。
这一刻，尤许的脑子里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信任值到达80，奖励2000积分。”
“请宿主使用指定道具，进行斩杀任务。”
——
尤棋消沉了快一个星期，做什么事都兴致缺缺，时常捏着手机，不知在想些什么。
其实尤许作为表姐，完全可以跟她说“你要看清人”“谁一生里没遇到过几个渣男呢，那个男人配不上你”“谁都会有栽跟头的时候”诸如此类的话。
但尤许觉得这些说教和抚慰很没意思，只要尤棋愿意倾诉，她可以做最佳的倾听对象，引导尤棋将情绪发泄出来，也可以在行动上给她陪伴和关心。
唯独不能站在高地，却对谷底的尤棋说，你怎么还困在下面走不出来。
几天后的一个上午，尤棋突然出了门，眼中藏着什么情绪，举止间还透露些许急意。
尤许看她离开的方向好一会儿，段珉用指节敲了敲桌面，“要不要我派傀儡跟踪她？”
尤许收回思绪：“不用。”
尤棋这一出门一直到第二天的傍晚才回来，看到尤许时，有些局促地低了低头，“表姐。”
尤许表情不变，似乎对她的一夜未归无所察觉，只问她：“今晚想吃什么？”
尤棋暗中松了口气，心不在焉地说：“排骨，猪蹄都可以。”说完后就回了房。
尤许打开冰箱看了眼食材，又出门买了许多食材回来，才开始做菜。
段珉在客厅摆弄尤许给他折的千纸鹤，等了好长时间没见菜上桌，跟到厨房一看，挑了挑眉梢：“今天是什么日子？做这么多菜，应该叫我帮忙的。”
尤许将锅盖盖上，闷最后一道菜，“已经快做完了，你先将排骨猪脚和酸菜鱼端出去。”
最后一道菜摆上桌，尤许去叫尤棋出来吃饭。
三人坐定，尤许夹了一块红烧排骨到尤棋的碗里。
段珉看了一眼，捏着筷子往碗里的饭上戳了两下，但尤许没注意他，一直在给尤棋夹菜。
尤棋一反平时的叽喳唠叨，闷头吃饭，从尤许的角度能看到她的眼圈红了。
到晚上洗漱过后，尤许和尤棋一块躺床入睡，今天两人的话都格外的少，于是很快熄了灯。
月夜浓时，周围静谧一片，听到身侧人均匀的呼吸声，尤棋轻轻掀开被子，蹑手蹑脚地从床下来走到门边，打开门后，她回头望向床上的人，而后无声说了句：“表姐，谢谢你，我走了。”
门关上后，尤许睁开了眼，一动不动地看着窗边落进来的斑驳月光。

第18章 你只属于我18
又过了几天，尤许收到一条短信：【表姐，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我去找他了，他说他不爱他的未婚妻，一切都是家里人逼迫的，他会和她了断，我怀了他的孩子，孩子需要一个爸爸。】
尤许握紧手机，下颌收紧，硬生生压下冲进脑门的情绪。
她以为尤棋那天去验证了她的话，明白了徐绍司表里不一，已经死心了，打算离开这个伤心地。
尤许也想过另外一种可能，尤棋还是会去找徐绍司，但她万万没想到尤棋怀孕的情节会提到这么前面，因为孩子而被徐绍司三言两语哄骗住，选择了原谅。
到底是尤棋太傻，还是她将孩子当做挽回感情的砝码。
尤棋自己也不会想到这个孩子最终会让她走向另外一种结局，而尤许不想看到她走到那一步。
“七八，”尤许对系统说，“帮我定位尤棋的位置。”
“请宿主不要浪费时间做多余的事情，”系统说，“请宿主尽快进行斩杀任务。”
最近系统一直在重复这个任务指令，如果有得选，尤许早就屏蔽掉它。
系统：“如若宿主无法执行，我们将为宿主选定斩杀时机。”
“怎么？”段珉见她一直盯着手机发呆，表情不太好看，过来看了眼，“担心她吗？”
尤许垂了垂眼：“嗯。”
“别担心，”段珉将温热的玻璃杯放她手里，那是他刚学会做的香草奶昔，“我会帮你找到她。”
掌心渐渐有了暖意，她才发现自己刚才的手指那么冰凉。
——
段珉说找到就真的能找到，她不知道段珉派了多少傀儡，仅仅用了两天的时间就在这偌大的城市里找到了尤棋——她是在一家医院里。
尤许眉心一跳，立马打车到了这家医院，找到对应的病房。
打开门，一眼看到洁白病床上躺着的人，她目光空洞，头发微乱，眼睛红肿，几天不见就憔悴不已，安安静静地穿着病服，像是下一刻呼吸都能断掉。
“尤棋。”尤许轻唤了声，手指却因为用力捏着门把而泛白。
尤棋看过来，眼神渐渐聚焦看清来人，眼泪无声夺眶，没入被子上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
她将脸埋入枕头里，声音闷沉：“表姐......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哭鼻子。”尤许走过去，坐在床边，用手给她顺发。
一瞬间，尤棋心里的堤坝彻底崩塌了，她抱着尤许，压抑不住地哭出声：“表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一直在骗我，他只是为了骗我过去打掉孩子，他说......他不爱林澜澜，但也不能让我有孩子。”
“我一直求他......放过孩子，保证这辈子都不会出现在他和林澜澜的面前，但他不同意.....”
她至今都无法忘记徐绍司的表情，他一手摸着她的脸，一手摁在她的肚子上，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棋棋，不要怪我，我只是为了我们更长久地将来啊。”
那一刻她才明白，徐绍司或许喜欢过她，但一切都比不上他对自己，对金钱权利的喜欢，而林澜澜背后的林氏可以给他想要的。
灼烫的眼泪滚落在尤许的颈脖上，怀里的姑娘哭得肩膀轻颤，让她心头骤疼，也让她想起了一些往事。
尤许想起自己世界里的妹妹，妹妹上初中早恋喜欢上一个高年级的男孩，那个男孩成绩很差，不会打篮球也没有很帅，唯一就是会耐心哄人，给人一种温柔体贴又细致的感觉。
早恋是言令禁止的事情，在班主任的反复说教下，妹妹没有低头，爸爸对她严厉苛责，她也满眼倔强地说：“我没错，我就是喜欢他，我能跟他一辈子。”
所有人都觉得她不知天高地厚，叛逆到了极点。
爸爸第一次打了妹妹，用一指粗的木棍打在她身上，一下又一下，但她始终都没认错，也没有哭。
顶着所有压力，扛着语言责备和满身疼痛，妹妹依旧跑去找那个男孩，刚到门口就听到男孩的同学问他：“怎么不见你和你的小女朋友玩了？”
男孩轻笑一声，无所谓地说：“玩玩而已，小丫头能懂什么，谁能当真啊？”
那天妹妹不见了，没有再去学校，也没有回家，尤许是在一处小池塘边找到她的。
妹妹那时候也说：“姐姐，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哭鼻子。”
妹妹愣了愣，低下头，揉了下眼眶，没忍住呜咽了两下，压抑不住的抽泣声放开：“姐，我错了......”
在老师严厉的目光下没低头，在爸妈狠心的打骂下没有哭的妹妹，抓着她的衣袖，哭着说自己错了。
......
尤许收回思绪，压制不住心疼，抱紧尤棋说：“不要揽下全部错误惩罚自己，那个真正错的人，才应该被惩罚。”
——
尤许回去后，毫不犹豫用100积分兑换徐绍司未来一个月的行程安排，得知他五天后会在华安酒店住宿一夜，她在心里定下了计划。
“警告，请宿主抓紧时间进行斩杀任务！”
尤许不理它，又用积分兑换痛觉药剂，这种药剂能让人暂时丧失行动能力，饱有清醒的意识，感觉到身上伤口被无限放大的痛楚。
接着她从段珉那里拿来几本专业的解剖书开始研读。
对于徐绍司这种毫不负责让人怀孕，又把怀孕流产当儿戏，只顾自己，对什么都无所谓的垃圾畜生来说，能留下永生阴影的，当然是物理阉.割。
系统又警告她：“你有想过做完这些事的后果吗？”
后果她当然知道，徐绍司作为高官之子，未婚妻又是大集团千金，可谓是集权利和钱势于一身，之后想要拿捏她当然很容易。
穿越者穿越过来，套用这个世界的真实身份，自然也要遵行这个世界的规则，能用的外挂十分有限。
但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比起害怕后果，她更害怕以后遗憾有能力“报答”徐绍司的时候没有动手。
之后的几天，尤许基本都在医院陪伴尤棋恢复，只有下午才回家做点吃的，午睡休息一下，洗漱换衣之后又去医院。
段珉不知道尤许的计划，大概知道尤棋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尤许几乎把时间都花在尤棋身上，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尤许吃过午饭，躺在沙发上小憩的时候蹭过来。
尤许会给他讲一个童话小故事，然后两人一起躺在沙发上休息。
尤许也知道陪他的时间少了，所以允许他和她小睡一会儿。
他太珍惜和她在一起的这段午后时光，被阳光晒暖的风徐徐吹入，近侧是熟悉的气息和体温。
一切都令他安心。
“......小美人的尾巴化成了人腿，她上岸去找她的王子.......而王子并不是真心爱她，最后她化成了海面上的泡沫。”
尤许合上故事书，讲点耳熟能详的儿童小故事，不需要太认真听，有助于睡眠。
她自己讲着都有点困倦，而段珉已经睡着了。
窗帘只拉了一半，整个房间半明半昧，他侧脸下的阴影让整张脸显得更加深邃立体。
段侧躺着，微微蜷着身体，手里握住一缕她的黑发，他细密卷翘的睫羽覆盖着，阴冷的气质淡化了些，看起来安静又美好。
尤许静静看了会儿，忍不住弯了弯唇。
掐算一下日期，今晚她就要去华安酒店给徐绍司送阴影了。
此时系统打算她的思绪：“请宿主注意，总机为宿主挑选的时机已到，系统将指定道具传送到宿主手中，请宿主查收，并执行斩杀任务。”
尤许：“？？？”等等，什么情况。
下一秒，尤许手上出现了一把手术刀，已经对准了段珉的颈侧。
这个指定道具让尤许愣了一下，才注意到上面有一串极其细小的数字7878978，这串数字是和她绑定系统的编号，也就是说得用这个道具杀了任务目标，才算是完成任务。
锋利的刀刃映出段珉冷白的颈脖，以及上面淡淡的青筋。
这一刀下去，这个世界就会结束，任务就圆满结束。
系统催促道：“请宿主抓紧机会！”
“我不。”尤许在脑海里回它。
也许这个世界所有一切都是假的，但段珉在她心里就是个活生生的人，这一点无法磨灭。
尤许刚要收回手术刀，段珉睁开了眼。
尤许一僵，呼吸停了。
两人无声对视两秒，横在中间的手术刀尤其刺目。
段珉倏地笑了，眼角眉梢却毫无笑意，茶棕色的眼眸里倒映她的影子，眼底却是刀刃映出的寒光。
“你要杀我？”他音调森冷地说。

第19章 你只属于我19
静默片刻。
尤许的手心冒出冷汗，被人现场抓包还是头一回，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我......”尤许咬了咬下唇，喉间发干。
手上的手术刀几乎快要握不住，利刃还抵在他颈脖的血管上。
尤许刚想收回手，段珉却毫不畏惧的靠近过来，脖子划出一道红线，他依旧静静地与她对视。
距离拉近到气息交缠，鼻尖相碰。
指尖感觉到温热的液体，尤许怔了怔，才回神看见血液顺着手术刀流到她的手上，段珉冷白的皮肤和鲜红的血液形成视觉色差，像是雪地上的绽放的红梅。
被眼前的景象刺得眼瞳骤缩，尤许手抖了，声音也在发颤：“段......”
她还没说完，下一个字便被温凉的唇瓣覆盖住。
腰身被他用力圈住，手根本后撤不了，他就这么抵着刀刃，疯狂地亲吻她。
刀刃又没入分毫，鲜血已经打湿她的手背，顺着虎口流到掌心。
段珉撬开她的贝齿，长驱直入地与她交缠。
更深一步的唇齿厮磨，刀刃又没入几分，割到了他的血管，鲜血涌出，滑过他的锁骨，打湿他的黑白睡衣。
“段......唔。”
段珉不再给她喘息的机会，像着了魔，眼眸笼罩了一层化不开的黑雾，而下面掩盖的则是极致疯狂。
尤许急得抬脚踹他，他不动分毫，还将她的腿别住。
动弹不得，还被这样的情形折磨心神，尤许一下子崩溃了，哭了出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
段珉倏然停了，松开了她。
“咣当”一声，血红的手术刀掉落在木地板上。
“要死啊你......”尤许又哭又气，抬脚又踹他。
段珉嗓音低沉暗哑：“别哭。”他想抬手给她擦拭眼泪，刚准备碰到她的脸，注意到手上有血，就停下了动作，低头凑过去，想吻掉她的泪。
尤许以为他又来，气得要死，一把手推开他，又用手背抹了抹自己的眼泪，抽抽噎噎地说：“你、你要死，就自己死远点，别在这里，碍、碍我的眼。”
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自以为很有气势，实则杏眼水光潋滟，眼角发红，像只炸毛的猫，气势毫无半分，看得段珉心头一软。
尤许不想理他，想去拿东西给他包扎，段珉却握着她的手腕，贴在他颈脖处的伤口。
皮肤下的动脉在她的掌心跳动，段珉笑了，目光缱绻地看她：“我愿意死在你手上。”
甚至刚才，他还处于被尤许亲手杀死的极致幻想里，想得他身体发热，血液沸腾，几乎要烧融他的血管。
二十五年的短暂时光让他觉得无比漫长，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昼夜变化春夏交替都和他没有关系，他仅有的一点情绪就是对活人气息的讨厌。
除此之外，什么都无波无澜，如果说他的日子是一潭死水，那么他该是潭底泥沼里了无生趣的怪物，不知道为什么活，同样也不惧死亡。
在认识尤许之后，他尝到了酸甜苦辣的食物，也注意到温度的变化，因为她怕冷又怕热，更注意到时间的流逝，因为和她在一起的时光总是眨眼而过。
他因她而渐渐有了丰富的情绪，会高兴，会难过，会沮丧，也会伤心失落。
这些他都不排斥，他羡慕尤许如此鲜活，而自己也变成了活着的人。
如果说他一直前行在连绵无尽的黑夜里，那么她就是破晓时分那令人挪不开的亮光，让人心生向往，又无比渴望。
他很庆幸自己找到这一抹亮光，哪怕之前的岁月被对比得如此灰暗。
但有了放不下的东西，就会欲壑难填，就会患得患失，他害怕尤许离开，更害怕尤许忘了他，如果死在她手上，能永远在她心里占据一个角落，那么他求之不得。
他甚至病态的想细细感受身死她手的过程。
对上他依赖又偏执的目光，尤许终于明白系统所说，信任值达到80以上的安全范围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也就是说到达这个程度，任务目标会心甘情愿地让你下手，只要狠得下心，最后任务就能完成。
难怪作为宿主不需要大开大合的技能就能斩杀世界有主角光环的“神”。
这时候系统又提示道：“请宿主捡起道具，完成斩杀任务。”
“我不愿意，”尤许看着段珉，一字一句地说，“你要好好活下去。”
如果说任务目标真是什么杀人如麻没有人性的变态，又威胁到她的生命时，她也许下得去手。
但段珉只是个在她冲奶粉时要求多加两勺蜂蜜的人，在她眼里只是个喜爱吃甜食的人。
如果杀害五个这样的人，得到的奖励诱惑是她复活回原来的世界，那她宁愿永远徘徊在无尽虚妄的时空里。
她突破不了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
尤许在闭眼休息时听到闹钟响了一声就被人按掉了，她缓了会儿，睁眼坐起来。
也许是最近的精神压力有些大，加上又要照顾尤棋的身体和心理情绪，她接连着几天没睡好觉，下午眯了会儿，没多大用处，此时只觉得头昏脑涨，浑身疲乏。
尤许揉了揉眼睛：“几点了？”
“下午四点十分，”段珉递来一个茶杯，“喝点润润嗓子。”
尤许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声音又干又沙，接过茶杯，里面泡的是茉莉花茶，她没有多想，一杯饮尽。
段珉静静地看她。
尤许放下茶杯，有些迟疑地说：“怎么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哪里怪，她又说不出个理所当然。
“你看样子很累，”段珉说，“不然今晚别出门了，在家好好休息。”
今晚她要出门去华安酒店对付徐绍司，起码六点要到隐藏的地点。尤许没对段珉说过，按道理来说他应该不知道，可看着他澄澈透亮的眼，她又隐约觉得他知道些什么。
管他知不知道，都不能阻止她要做的事。
尤许一侧身刚想下床，手脚倏然失力，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去。
段珉伸手将她拥住。
尤许发现浑身愈加困乏，涌起的倦意侵蚀她的意识，眼皮不断耷拉着下垂，怔然间她看到一边的茶杯，“你给我......下了什么药......段珉，为什么......”
在闭眼前，最后一幕是段珉干净又安静的茶棕色眼眸。
为什么。
尤许在心里又问了一遍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段珉将她抱回床上，细致地给她盖好被子，他在床边坐了会儿，静静地看她的睡颜。
片刻后，他俯身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做个好梦，我的姑娘。”
——
“嘀嗒——嘀嗒——”下起的小雨在玻璃窗上划出水痕，车子行入停车库。
司机挺稳车后，徐绍司下了车，乘上电梯，往预定好的总统套房走去。
这时候林澜澜打来了电话：“你到哪儿了？”
徐绍司揉了揉眉心：“刚开完会，现在到酒店。”
林澜澜：“那笔生意谈不拢，我给你找新的合作对象？”
徐绍司插卡打开了房门：“嗯，再说吧。”
林澜澜听出他有些疲惫的语气，没再多说什么，道了句晚安就挂了电话。
徐绍司关上门，一转身发现身后有人，那人一身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双发寒的眼。
徐绍司呼吸发紧，冒出了冷汗：“你、你是谁......保安，保安呢？”
——
“轰隆隆——”天空中的惊雷像万千大鼓齐声击响，倾盆大雨直落而下，砸的窗户噼啪作响，窗台的茉莉花被打落在地，娇弱嫩白的花瓣似即将消融的白雪。
闪电又一次划过天际，让昏暗的室内敞亮一瞬。
尤许惊坐而起：“段珉！！！”
她翻身下床，打开了灯，看清远处的时钟，已经是凌晨三点了，完全错过了她预先准备的计划。
其实算起来她也不太生气，计划这种东西只要有动机，不成一次就还会有第二第三次，再说段珉又不知道她的计划，可能只是见她最近太累，想让她睡个好觉。
再说段珉制的药还真不一样，她现在不但不觉得疲乏，还觉得精力充沛，心情也没那么丧了，果然物质决定意识，身体好的时候精神也好些，譬如病人的心情和健康人的情绪就不太一样。
她真正介意的点是段珉没打个商量就给她下.药，她得和他说说，以后不能这样。
又一道惊雷在天空炸响，尤许莫名有些心慌。
不对，不只是这样。
她拖鞋也没来得及穿，吧嗒吧嗒几下跑到客房敲门：“段珉，你睡了吗？”
连续敲了好几下，又等了好一会儿，里面还没有动静，这说明段珉根本不在里面，以往只要她来到门口，还没敲门，段珉就会把门打开，他的五感比正常人要敏锐得多。
他去哪儿了？
大半夜这种时候，这种天气，他能去哪儿呢？
有什么事是他这时候非做不可的？
尤许心里就像烧了一把野草，又慌又急，一顿冒火。
“花五十积分，定位段珉的位置。”尤许对系统说。
每次到这种针对任务对象的事情，系统二话不说给她位置：“你的西北方向十米处。”
十米处？那不就在家门口？
她立马跑过去开门，门一开一个黑色大物迎面倒下来，尤许吓了一跳，没来得及躲，直接被压倒在地，还好门后这处铺的毛毯够厚，也没有磕得很疼。
耳边是紊乱粗重的呼吸声，十分灼烫，尤许侧脸一看，才注意到是段珉，他裹了一身黑衣，脸也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只是平时这干净透亮的眼睛，此时是闭着的。
“段珉，你怎么了？”
尤许发觉他不太对劲，他浑身被雨水打湿，细密的眼睫上挂着细小的水珠，她却感觉到从他身体透过来的过热体温。
明明他的体温要比常人低十多度。
尤许吃力地将他拖回房间，虽然段珉不是一般人，但让冷湿的衣服这么一直挂一身，也不太舒服。
她打来一盆热水，想给段珉换衣服，将黑色衣料脱去后，才发现他浑身发红，身上的青筋凸显，肌肉在痉挛抽搐。
手心已经被他自己抓出鲜红的血，他说不出一句话，努力压抑喉间的嘶叫。
“段珉，别抓，别抓。”尤许看得眼眶发烫，握住他的手心，他一挣开，用另一只手抓过颈脖，直接掀开一层皮。
一瞬间尤许忍不住了，视线一模糊，眼泪直落。
一滴晶莹的泪从他的眉眼滑过，段珉眼皮动了动，眼睫轻颤像扇动的蝴蝶翅膀，他睁开了眼，眼眸却鲜红似血。
“别......怕。”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因为忍受疼痛而发颤。
“你快告诉我要怎么做，”尤许用手背抹着眼睛，“你别有事。”
“你去实验室拿药，药在......药柜二三层。”他缓了两三口气才将话说完整。
尤许拿了钥匙，立刻跑到实验室里，按照段珉所说，拿了三支注射剂和七瓶大大小小的药瓶。
段珉拿到药瓶，看也不看，直接吃完，看他要拿注射剂，尤许先接过：“我来吧。”主要是他现在的状态吃药都很费劲，更别说用注射剂。
但尤许没用过这个东西，也没给别人打过针，抽取出药水后，针头对着他的青筋就有点手软，一咬牙扎进去，没扎准。
段珉没有反应，安安静静地看她，目光里全是依赖。
尤许一头乱的心忽然也静下来了，深呼吸一口，咬着下唇又试了一次，终于扎对了位置，药水得以缓慢注入。
三支注射剂打完，尤许大汗淋漓，浑身虚脱。
段珉闭上了眼：“你出去吧。”
“我不出，”尤许的声音带着哭过的湿意，“我不怕。”
她握住了他的手腕。
这一夜是尤许觉得最漫长最难熬的一夜，段珉时而发冷冒汗，时而发热痉挛，好几次呼吸微弱到让人无法察觉。
一直到天明破晓，风弱了，雨也停了。
段珉的呼吸终于开始慢慢平稳，体温也稳定下来，他一睁开眼就对上尤许红红的眼睛。
尤许欲言又止，止又语言，乱七八糟的情绪和七零八落的问题最终变成了此刻的松一口气，都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只顾着瞪眼看他。
段珉笑了。
“你还笑，你还知道笑，你笑个什么啊就笑。”尤许继续瞪。
她等了下，以为段珉会解释两句昨晚是个什么情况，谁知他突然没头没尾地问：“看新闻了吗？”
尤许：“......”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他昨晚都那样了，她还有什么心情去看夜间新闻？
尤许板着脸说：“没看，看什么新闻啊，现在是看新闻的时候吗？”所以你怎么还不解释一下昨晚到底是什么个鬼情况。
你是去闯鬼门关了啊？吊着半条命才回来。
段珉没什么力气起身，只好跟她说：“你看一下。”
尤许无言片刻，只好顺着他的思路拿起手机看新闻，一打开浏览页面，新闻标题极其火爆地引人眼球。
-徐绍司与美人共眠不忘揭露父亲贪污腐败
-徐绍司与林澜澜感情破裂，暗中夜宿美人乡
-徐绍司自称豪房别墅皆是徐腾望收赂所得
-相关部门已介入调查......
接着尤许又翻，翻到不少打码的照片，可以看得出是男女亲近肉.体的图片，身上都打了码，只露出两张脸，一个是徐绍司，另一位是个大波浪美人。
视频都被火速删掉了，还剩下一些音频，尤许听了下，还真是徐绍司在说：“还是你让人舒心，林澜澜太高傲，叫的都不如你动听。”
“我爸前天从别人那儿收了五十万，转头我就问他要了。”
“不是还有个修路项目还在计划阶段吗，等我爸拿下来，又是一笔。”
......
最新的视频只有徐绍司被堵在酒店门口，他恼羞成怒地说：“我没有，不是我，那些话我从来没有说过。”
记者问他：“那请问流传出去的视频和照片您如何解释呢？据说音频也找了专业人士核对过，音频里的声音和您的声音相似度高达98%”
徐绍司被堵得说不出话。
记者继续追问：“请您回应一下。”
......
看完后，尤许关上手机，算是明白了徐绍司大写的一个翻车，天之骄子一夜之间跌落泥潭。
段珉：“开心了吗？”
“啊？”
段珉轻轻扬唇，重复道：“现在，你开心些了吗？”
尤许愣了愣，张了张口：“你......”
“不是什么难事，”段珉语气很轻松地说，“只要去那家酒店，操控他和一个女人亲密，再让他说出一些实话，录下视频上传就好。”
可酒店里的人那么多，来回路上的人流车辆那么多，他又要在陌生的环境待那么久。
......所以发病了，一直忍到做完事情回家，连开门都开不了。
明明现在他的语气还那么虚弱，脸上俱是脆弱的苍白，眼睛的红丝还未褪尽。
他却笑着对她说：“你开心点儿了吗？”
恰在此时，清晨一缕暖阳照进来，落在他的身上，他的眉眼都好似染了光晕。
发酸发胀的情绪从心口发酵，尤许鼻子发酸，眼眶发烫，移开了目光，声音又低又轻：“你是怎么知道的？”
段珉：“是你的不开心告诉我的。”
如果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足够在意，那么她一丁点情绪变化，他都能够敏锐的察觉，久而久之就会像呼吸一样自然的事情。
自从尤棋出了事，尤许几乎没了笑容，当她拿解剖书问他如何在取下器官防止人失血过多而死时，他就格外关注尤许的出门活动，派了傀儡去暗中看她，她除了去医院看尤棋外，还去了华安酒店踩点。
不用想就知道尤许是要对徐绍司做些什么，具体做什么他不清楚，但既然她不高兴，他得想办法为她出气才行，于是又派了傀儡跟在徐绍司身边，确定了昨晚他在华安酒店过夜的信息。
他出门吃过镇定的药，身上也携带了一些，但地方太远太陌生，他又太少出门，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还是得亲自去看，他也不想在她面前太过狼狈，只是撑着回来已经是极限。
“我不开心。”尤许忽然说。
段珉愣了愣。
“以你为代价的事，”尤许轻轻地说，“我不会开心。”
——
“表姐，我想出国。”尤棋躺在病床上，对一旁收拾保温盒的尤许说。
尤许：“出国？”
“对，”尤棋瘦了一圈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这么多天来，这是她第一次笑，“看他遭了报应，我好像放下了些，所以想出国再散散心，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
徐绍司最后的结局确实让她们都大块人心，父亲无期徒刑，未婚妻彻底翻脸了断婚约，公司破产，负债累累，过上活在阴沟，躲避追债的日子。
“好，那照顾好自己，”尤许说，“保持联系。”
她刚拎起保温盒站直身体，谁知一阵腹部绞痛，头晕目眩，还没来得及缓劲儿，直接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尤许再次睁眼醒来，头痛肚也疼，一阵眼冒金星。
“表姐......”
尤许缓了下神，好一会儿才视线聚焦看清眼前的尤棋，她自己的病床也不躺了，眼睛红红地坐在旁边看她。
一定是又发生什么狗血情节了。
“怎么回事儿啊？”尤许问系统，“别装死，快出来给个解释。”
系统：“当任务目标信任值达到80时，进入斩杀任务阶段，也就是倒数计时阶段，系统能支撑宿主在这个世界的能量只够三个月，所以要给宿主离开世界埋下铺垫。”
尤许面无表情地问：“那我现在是个什么铺垫法？”
系统：“胃癌。”
尤许：“......”好的，这是吃货的最大痛苦。
系统冰冷无情地补充：“加脑癌。”
尤许：“............”这是怕她死得不够彻底？
系统摊手：“没办法，这个世界的医疗太发达，一个胃癌用三个月灭不掉你。”
尤许：听听，这是什么糟糕发言，问者悲伤听者流泪。
尤棋忍不住了，眼泪簌簌落下：“表姐，要不要告诉表姐夫他......”
尤许果断道：“别告诉，别让他知道。”
“那你们.....”她说不下去了。
“可你的治疗怎么办，”尤棋担心地说，“他总会知道的，也不可能因为怕他知道而不治疗吧。”
经过徐绍司一事，尤许发现段珉实在太敏锐，一点蛛丝马迹都会被他察觉，想要瞒他太难太难，这次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过段时间我和你一起出国。”尤许说。
——
“回来了？”一听到开门的动静，段珉就停下手中的事，跑到她跟前。
尤许现在一开门就能看见段珉杵在玄关，脸上笑出一朵花来，要是身后有尾巴，估摸着已经摇了起来，让她莫名想起守家的大狗子。
段珉手上有不少泥巴，还拿着一把小铲子。
尤许换鞋放包走到客厅，见阳台那边乱七八糟成一片，过去一看是段珉趁她不在家时，整理昨晚被暴风雨摧折的茉莉花，给它们重新种好，压了压土，将零落的花瓣一片片放回土壤里。
他做得很耐心也很细致。
尤许蹲着看了一会儿，也挽起衣袖加入行动。
段珉没有因为麻烦和脏就阻止她，事实上他很享受和尤许在一起相处的时光，哪怕只是静静地做一些事情。
其实尤许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做了无数的心理建设，但见到段珉那一刻，她的心绪就难以平静，一直努力地伪装成和平时一样的自然。
在段珉探究的目光下，她依旧极其自然地笑了。
将阳台和窗台的茉莉花重新规整好，尤许去洗手间洗手，段珉跟在她身后说：“你心里有事，和我有关。”
尤许脚步一顿：“......”她太难了。
尤许打开水龙头，将手上的泥巴洗干净，然后斟酌措辞说道：“段珉，山间千叶湖的枫叶都红了，我想去看看。”
“去几天？”他问。
尤许抽纸巾擦了擦手：“三天。”
身侧的人安静了几秒，才缓缓说：“好，我明白了。”
尤许忍了忍心头的情绪，还是忍不住侧过头看他，而段珉早已低垂了眼睑，叫人看不清情绪。
晚上吃过饭，尤许将买回来的一袋草莓洗干净，做成三罐草莓酱给他，“你一天吃一罐，吃完我就回来了。”
段珉没说话，抱着罐子，蹲在一边，默默地看她整理行李。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的保温瓶呢？”
尤许：“带了。”
“外套？”
“带了。”
“围巾？”
“带了。”
段珉：“手套呢？”
尤许：“带上了。”
段珉轻轻地说：“我呢？”
——
清晨的太阳露出一角，阳光洒在有些泛黄的树叶上，像镀上一层细微的金箔。
段珉将尤许送到楼下，把手上提着的行李箱交给她。
“我只是去看看，”尤许接过行李箱说，“好看的话多给你拍些照片。”
“嗯。”段珉强忍下心头的失落，他不需要那些照片，他只想要尤许在身边，但尤许想去看，他不该阻止，不然她会减少一分乐趣，多了一分遗憾。
尤许拉着行李箱走了，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就会后悔，既然已经做了决定，那就只能一直走下去。
段珉站在原地，静静地看她不断远去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见。
他不知站了多久才回过神来，没有她的存在，周边孤寂得令他呼吸都隐隐作痛。
段珉走上楼，回了房间，拿出尤许给他做的草莓酱，他拿出勺子挖了一大勺吃下去。
过了片刻，他喃喃道：“不甜了。”
原来做东西的人不在，连东西都没了味道。
尤许怀着颓丧的心情到了地方，是一处挺清幽的山，半山腰凹进一个大口子，山间的水在那里汇成了湖，周边的枫叶红似火。
她又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半山腰，说实话她以前挺喜欢旅游看看自然风光的，只是现在完全没那心情。
因为是工作日，来游玩的人并不多，零零散散的几个人在拍照，还有两三个人抱着画板在写生。
处于背风坡的湖面平如镜，周围一圈红色枫叶倒映在湖的四周，湖中间又是翠绿色，融合在一起像一幅画，煞是好看。
尤许掏出手机拍照片发给段珉。
黑漆的房间密不透风，厚重又压抑，段珉缩回了他原本的黑屋子，麻木地坐在角落里，视线所及没有一丝光亮。
什么事都不想做，或者说什么事对他都没了意义。
直到手机亮起了微弱的光，他的眼眸里也有了些许微亮，立刻拿起手机打开查看消息。
他以前一个人时不用手机，后来尤许去超市买菜，常常看到什么新鲜的菜或者好吃的零食，会打电话来问他要不要，他才养成了随身带手机的习惯。
有那么多不知不觉的习惯因她而起，又因她不在而变得难熬。
手机里的消息是她发来的一张照片，她裹着一条大红色的围巾，黑软的头发被裹得蓬松微乱，从树叶间渗下的日光有些斑驳。
在她阳光下笑了起来，眼里含着细碎的光。
原来她在外面这么鲜明好看，直叫身后的枫叶都褪了色。
好看得让他气管里掺了沙石一般，呼吸带出摩擦的疼痛，他想要闭上眼，又舍不得挪开视线。
“铃铃——”手机铃声响了，尤许打来了电话。
段珉深呼吸一口，努力压抑住情绪，再接起电话时，语气和以前一样，轻唤了声：“尤许。”
“段珉，草莓酱吃了吗？”尤许问。
段珉：“吃了。”
“你吃慢一点，不要一天吃三罐，一天吃一罐，等吃完那天我就回去给你做新的，”尤许说，“还有食谱，学得差不多了，我回去再给你多写点。”
“好。”他的声音很低也很轻。
——
尤许回来的那天是个阴天，她拖着行李箱，远远看到段珉站在楼下等，不知等了多久。
在见到尤许的那一刻，他黯淡的眼眸里有了光彩，嘴角忍不住弯起了笑，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
尤许把围巾往下拉了些，露出下巴：“不是说了打了电话再下来，这边虽然人少，但也时不时会有人路过，到时候你......”
“没关系。”他说。
尤许叹了口气，拉着他往楼上走。
打开门，扫了一眼，没多大变化，毕竟只离开了三天。
而段珉却是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之后的几天段珉特别黏她，几乎她做什么事，他都要跟着，大晚上的他也不睡觉，总在她门边徘徊，像是怕她半夜偷偷走掉一样。
除此之外，她还感觉段珉在极尽所能的讨好她。
努力学做各种吃的给她，小心翼翼地陪她说话，揣测她的心理，只要她对什么东西产生兴趣，他立刻就会弄回来。
比如她只是想吃几颗板栗，他就叫傀儡扛回一箱。
一丁点能让她开心的事，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尤许并不喜欢这样，但又没办法改变段珉的状态，他太害怕失去她了，而她注定要离开这个世界。
又过了两天，尤许买回一大箱的草莓和一大罐的冰糖，她在厨房洗草莓的时候，一旁的段珉忽然语气不安地问：“你又要走？”
尤许手上动作一顿，咬了咬唇才说：“对，北方的雪景很漂亮，我想去看看。”她实在是快要说不出口了。
“十五天？”他扫了一眼桌上摆放的十五个玻璃罐子。
“嗯。”
尤许不敢抬头看他的表情，手上的草莓似有刺一般，让她洗得有些艰难。
段珉收紧牙关，指尖压进掌心，拼命克制住心头的酸楚。
她又要走了，又要离开了，外面的风光那么美好，他做什么都留不下她。
段珉垂了垂眼：“我不要。”
“嗯？”
“我不要草莓酱，”段珉一字一句说，“如果草莓酱只是以后离别的馈赠，我再也不吃，再也不要。”
鲜红的草莓在她手里，就像他被捏紧的心脏。
那么刺目。
这般痛楚。
——
尤许还是走了，坐车北上，看着窗外快速后退的楼房树影，心头又沉又堵。
段珉对她过于依赖，她别无选择，只能让他不断地适应她的离开，三天，半个月，然后彻底消失。
给他一个预期的心理准备，然后让他好好适应接下来没有她的日子。
当偌大的房间又仅剩下段珉的时候，他又缩回自己黑漆的房间，房间里唯一的光亮是他的手机屏幕，他拿着尤许在外的照片反复看。
她在外面这样好，她是属于阳光下的。
为什么自己就不能和她站在一起呢？
指尖在屏幕上细细摩挲，片刻后，他走进实验室，倒出大量的药片，拿出大把的注射剂。
......
时隔半个月，尤许再次回来，大老远还是看到段珉在楼下等。
月色稀薄，寒风刮过，路灯将他的孤影拉得很长很长，尤许心头一痛，垂了垂眼。
段珉接过她的行李箱，两人上了楼。
到房间里换衣服，段珉脱下他身上的黑色风衣，尤许才发现他竟瘦了那么多，憔悴了那么多，眼下的明显的青灰，像是一直没睡好过。
可他一看到她，眼里就盈满了笑意。
“按照你的菜谱，我又学会做十五道菜了，以后让我来做菜给你吃。”
“茉莉花我很用心在照顾，可是因为冬天，它们凋零了不少。”
“房间我都打扫得很干净，和你走之前一样。”
“我买了很多本故事书，等你回来讲给我听，或者我讲给你听。”
“尤许，”他轻缓着声音，目光缱绻，“我好想你。”
尤许捏紧手里的衣服默不作声，以前段珉用心去做什么，她都会夸奖，哪怕只是简单的两句话，他都会开心不已，因为他觉得她眼里有他。
只是现在，她不能再表示什么了。
段珉感觉到她的沉默，也沉默下来，掩藏住眼底的失落，他笑着说：“一路奔波，你也累了，先去房间里休息吧，等我做好饭菜再叫你。”
尤许点了点头，回到卧室趴在床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时候手机提示音响起，尤许打开来看到尤棋来的短息：【表姐，出国的手续已经办好，确定出国的日期你就告诉我，我去订机票。】
尤许：【好，三天后。】
短短半个月，段珉的变化实在太大，尤许几乎觉得他是换了一个人。
他以前不爱笑，最多眼里有些笑意，会弯弯唇角，可现在他一直在笑，属于温和的那种笑，做事变得细致体贴，面面俱到，仿佛一夜之间从男孩变成了男人。
尤许反倒变成了被照顾的那个人。
当她第三次提到离开的时候，男人平静的目光顷刻破碎，他强忍着，还勾出了笑容：“好，我等你回来。”
这一次，最让尤许意外的是段珉跟了出来，送她到了机场。
她一路上都很紧张他的状态，怕他因此发病，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事情，一路上人来人往，车流不断，他只冒了些冷汗，状态还算平稳。
尤许握紧他的手：“怎么样？”
“还好，没关系的。”段珉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
到了机场，周边的人更加多，尤许感觉到他浑身紧绷，却一直坚持要送她来机场，咬牙忍住眼眶的酸意，她吸了吸鼻子，低下头不敢看他，“段珉，再见。”
接着，她拉着行李箱转身，整颗心随着步伐而下沉。
两人的距离拉开，不少行人从他们中间穿过，机场里的广播在不断回响，段珉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心底冒出一种疼痛的不安感。
“尤许！”他走上前去拉住她的手，低头看她的表情。
段珉眼睫颤了颤，跟着呼吸也轻轻发颤：“你还会回来吗？”
尤许顿了顿，抬起头，对上他慌张的眼，“一辈子那么长，总有归期。”她笑着说，一如最初见到他时的那般笑，扬起的笑弧带出浅浅的梨涡。
段珉垂下了眼眸，摘下了口罩，拉下她的围巾，俯下身子，轻轻落下一吻。
尤许怔怔看他。
段珉将围巾重新给她裹好，只露出她大而亮的眼。
“我等你，尤许。”
“我会一直等你回来。”
“这一次我能陪你来机场，下一次我就能陪你去全世界看风景。”
到时候，我们再也不分开。

第20章 你只属于我20
尤棋拿着一条薄毛毯和一杯温水，推开小木门来到后边的花园里。
她穿过鹅卵石铺成的小路，看到花园中央的人，忍不住屏住呼吸，放轻了脚步。
花园后边全种上了茉莉花，那是尤许精神还算好的时候种的，之后她经过三次化疗，头发已经掉光了，胃被割了三分之一，基本上吃不了什么东西了。
在医生们探讨第四次手术方案时，尤许放弃了治疗，回到她们买下的小别墅。
现在躺在轮椅上的她已经瘦得脱相，搭在扶手上的手腕仅有层薄皮裹住骨头，沐浴在阳光下沉睡的面容，就像她身侧的茉莉花苞，洁白又安静。
尤棋轻轻叹息，回屋拿个毛毯的功夫，尤许又睡着了，这段时间她一直在睡，意识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
春初的午后，温度还有些低，尤棋将毛毯盖在尤许身上，而后握着轮椅后把手，想将尤许推回屋里。
动了两下，尤许醒了，声音有些模糊：“寄出去了吗？”
“寄了，”尤棋说，“每个星期寄一次，我不会忘的。”
顿了顿，她又忍不住说：“一天看那些花干什么，下次又在花园里睡着感冒了怎么办？”
尤许笑了笑，没说什么，知道表妹是在担心自己，只觉得心头一暖。
“还有，半夜也别给我偷偷爬起来写明信片，”尤棋忍不住叨叨她，“你都写了那么多了，到底还要写多少啊，自己是个什么身体状况也不顾一下。”
尤许无奈地笑了下：“好，我知道。”
“知道，知道，你每次就会说知道，”尤棋抿了抿唇，“喝点温水。”
尤许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饮，慢慢咽下，喝得有些艰难，尤棋看得眼睛一酸，别开眼去。
时常的头痛和腹痛让尤许不堪折磨，又问系统：“我什么时候能死啊？”
系统说：“完成斩杀任务你就不用受这苦了，没完成三个月倒计时一秒都不会少。”
尤许不说话了，生老病死，她还没体会第二个阶段，直接越阶到三四阶段，也算是把人生过足了。
时间漫长得像火炉上细煮慢炖的粥，煎熬地等待最后煮沸熄火的时刻。
尤许意识不清醒和疼痛的时刻越来越长，到了最后几天，她吃喝不下，卧倒在床，满身病气。
尤棋终于从偷偷擦眼泪到放声大哭：“表姐......你别走......”
那天，尤许似乎好了些，能看清眼前人，清晰地听到说话声，她气息虚弱地笑了：“哭成这样做什么......我还有口气在呢。”
尤棋边擦眼泪边说：“别讲这么多话，养好精神。”
“好、好，”尤许慢慢闭上了眼，“夜深了，别守着了，回去睡吧。”
尤许又说：“今晚风不是很大，把窗户打开些，我想透透气。”
她极少提要求，也已经很久没说过这么多话了，尤棋想了下，还是打开了窗，给她加了床被子才离开。
尤许闭着眼，脑海里全是一个人的模样。
午后窗户打开，阳光暖暖照入，段珉握着她一缕黑发，蜷着身体睡着的模样。
她只在牛奶里加一勺蜂蜜，他抿嘴看着，不太满意的模样。
她懒散靠着沙发，念着童话故事，他弯唇倾听的模样。
以及他总用那双澄澈透亮的眼眸，安静注视她的模样。
她知道自己的时间快到了，原来人走到生命的末端，真的会回首心底重要的人和事。
尤许挣扎着动作，从枕头下面拿出明信片和一支钢笔，她用尽全身力气握紧笔，一笔一划地写下凌乱的字。
笔尖在纸张上划出沙沙声，在这安静的夜里轻响。
段珉，我喜——
“啪嗒”钢笔滚落在地，明信片从床缝间掉下去。
窗户渗漏进来的斑驳月光，静悄悄地落在她搭在床沿的那只手上。
——
尤许回到空白空间时好半天没有回过神来，直愣愣地坐着。
直到系统的声音响起：“恭喜宿主完成任务，任务评分等级为B级，奖励3000积分。”
什么？
她完成任务了？
她什么时候就完成任务了？
所以说段珉......死了？！
尤许的脑子乱嗡嗡成一团，不可置信地说：“段珉死了？不可能！”
系统说：“你可以花100积分看任务回放，进行任务复盘。”
尤许还是不相信：“看任务回放。”
她的面前迅速展现出一个屏幕，以倍速的方式开始播放。
段珉一个人在厨房里做菜，做出来的菜他只尝一口，皱了皱眉就倒掉，一直反复做个十几遍，才满意。
他盯着满桌子的菜，走了下神，忽然喃喃道：“你菜谱上的菜我都会做了......”
段珉很少睡，或者说是不敢睡，特别是到下午午睡时间，他甚至会坐立不安，去书柜那里翻出她讲过看过的书，心绪才会稍稍平稳些。
书页翻动，一张东西掉了出来。
段珉拿起一看，是一张茉莉花书签，他眼睫轻颤，把这本书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翻出两张书签。
接着，他再次走到书柜那里，把所有书都翻了一遍，找宝藏似的，每找到一张书签，就小心翼翼地揣怀中。
因为他们种的茉莉花越来越多，有时尤许会摘一些泡茶，或者做成书签，随手夹书里。
那天晚上，段珉将书签放在枕边，呼吸间萦绕淡淡的茉莉花味，晚风将窗台的淡香带入整间屋子。
熟悉的味道，就好像她从未离开。
段珉闭上了眼，又是没睡着，在脑海里默默勾勒她的模样。
后来他将两处屋子打通，他原本的屋子漆黑一片，尤许曾给他写的橘黄色便利贴，他在墙上贴出太阳的形状，是那房子里唯一的颜色，而她的房间总是米色暖调又敞亮的。
泾渭分明，像是一边地狱一边天堂，他大多数时候缩在“地狱”里。
段珉每天都会出门，去商场，去超市，去各种人山人海的地方，他吃下大量的药物强行去适应活人的气息，回到家里连夜的发病，独自忍受着，只要熬过去，他又会继续出门。
经过不断地应激反应，到生理和心理的强行适应，他能去的地方越来越远，使用的药物越来越少。
到最后，除了下意识避开迎面而来的人，他基本上能像正常人一样出门了。
“尤许，我能像正常人一样出门了，很快就能陪你走遍全世界。”
“你什么时候才回来呢。”
一个人的生活过于难熬，好像无尽苦海看不到头，唯独给他些许慰藉的是尤许寄来的明信片，她每周会寄来一张明信片，上面有两三句话。
“段珉，这边降温降得厉害，下了不少冰雹，砸得窗户脆生生响。”
“段珉，今天的阳光很好，若明湖的湖水波光粼粼，像上万颗玻璃球碎了一地。”
“段珉，我看到未山上的桃花都开了，很漂亮，但没看到这里记载的桃花妖，我想可能是人太多，她躲起来了。”
......
每当他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就会拿明信片反复的看，想到她在远方过得那么好，想到她在没有他的地方也会笑得那么开心，他又有了挣扎着活下去的动力。
一辈子那么长，总有归期。
他们还会再相见的。
段珉给尤许回明信片，但每次他提及的问题和话题，她都没有回应，明信片的地址总在变，他想她是满世界的走，可能固定不到一个地方收他的明信片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段珉将窗台上的茉莉花都摘了下来，做成书签，拿一部分装在小玻璃罐里随身携带。
他买了机票，也出了国。
先到的那处地方早已放阳，已经不下冰雹了。
又过了几天，段珉坐在若明湖畔的石椅上，望着波光粼粼的湖水，眼底黯然，默不作声地捏紧手中的小玻璃罐。
未山上的桃花谢得晚，依旧半山满红，不少人拍照嬉戏，情侣在树下相拥，所有热闹都成了遥远的背景，他站在山顶上，满目萧凉。
他一个人行走在世界各地，看她看过的景色，吃她提过的食物，像在默默修行的苦僧，却又无怨无悔。
直到有一天，他的手机响了，那一刻他恍如隔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自从尤许出国，她的手机再没打开过。
她是要回来了？
段珉不敢耽误，掏出手机，手抖得手机差点摔落，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了两口气，电话接通瞬间，他连呼吸都止住了。
两边安静片刻。
段珉握着手机的指节用力泛白，小心翼翼地轻唤了声：“尤许？”
“表姐夫，”尤棋说，“是我。”
段珉立即问：“她呢？”
尤棋顿了顿说：“我给你地址，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来看看。”
“好。”
收到地址的段珉持续狂喜，恨不得立刻冲过去，但他在经过一扇窗户，看到自己狼狈不已的样子生生止步。
他胡子拉碴的，很长时间没剪的头发已经到了颈脖处，脸也没洗干净，手上的指甲也没剪，衣服有多久没有换过了？
这样糟糕的他怎么能去见她。
段珉立刻买齐洗漱修整的东西，住入一家酒店打理自己，确定收拾干净，他连夜坐飞机赶往那座城市。
等找到地方时，已经到了下午，段珉将门牌号与地址又对了一遍，头一次紧张得手心冒出了汗。
这里是欧式装修的小别墅，蓝顶白墙，两层楼高，门边有不少植物，前面还有半人高的铁栅栏。
按下门铃下一刻，段珉心头狂跳。
铃声悠扬地传入屋里，十多秒后响起清晰地转锁声，“咔嚓”一声，门开了。
尤棋走出来，面带疲惫：“表姐夫，你来了。”
段珉往后望了望：“她呢？”
“她......”尤棋似有些话说不下去，未出口的话藏着情绪，“你先跟我进来吧。”
段珉压下涌起的不安，手指蜷紧，沉默地跟她走了进去。
“你先坐，”尤棋给他递了杯温水，“我去拿点东西。”
段珉扫了一眼客厅，依旧是浅米色调，木制家具，碎花布置，大而敞亮的落地窗，她喜欢的风格，可是没见到她。
克制着心头的焦急，段珉等了会儿几乎快要坐不住时，尤棋抱着大纸箱走过来，“这些都是她给你写的，让我每周给你寄去一张。”
段珉接来一看，里面全是明信片，上千张，足够他未来百年都能持续不断地收到她的明信片。
上面的内容，早已提前写好，她这是什么意思......
“还有这一张，是我在床底下发现的。”尤棋将手上的那张明信片也递过去，如果不是整理东西，发现床下这一张明信片，她也许不会给段珉打电话，配合着表姐的安排走下去。
但她想，表姐是想见他的。
段珉指尖颤了颤，接过那张明信片，上面写着“段珉，我喜——”第四个字没写完，划出长长一笔，字迹相当凌乱，不是那种刻意写乱，而是看上去似乎没了力气。
那一笔上还有水墨晕开的痕迹，像是落了泪。
“她到底在哪里？”段珉艰难地说。
尤棋垂了垂眼，深叹了口气：“你跟我来。”
往后走到鹅卵石小路，迎面的风带来他熟悉的茉莉花香，很快入目是满院的茉莉花色，中央立起的石碑十分显眼。
“表姐患了癌症，最后的这段时间在这里种下了这片花田，她不愿尸体慢慢腐朽，所以最后化作骨灰撒在了这里。”她怎么也没想到，表姐一来这里，就一手给自己种下了坟墓。
旁边的人异常沉默，尤棋转过头：“表姐夫？”下一刻，她的眼眸暗了。
段珉操控她，冰冷冷地说：“你先出去。”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目，段珉安静地看着眼前的墓碑。
想起她的梨涡笑，那么甜，她说一辈子那么长，总有归期。
假的。
都是假的。
浑身的血液早已凝固，感觉不到日光一丝温暖，他伸手摩挲那块冰冷的石碑，眼眸痛楚，嗓音艰涩至极：“尤许，你骗我。”
被晒暖的和风轻轻吹过，茉莉花摇曳着娇嫩的花瓣。
尤许在投影这边看到湛蓝天空背景下，世间仿佛只剩下站在白色花田里的孤影。
他一直低垂着眼睑，让人看不清表情。
风慢慢地停了，他说：“尤许，我等不到你了。”
“我去找你。”
段珉抽出那把尤许曾经抵在他脖子上的手术刀，放在当初同样的位置上。
“不要！！！”尤许用力喊道，只可惜他们不在一个时空，他听不到。
下一刻，梅红的血落在洁白的花瓣上，血腥味和茉莉花香融合在这一片土壤上。
脖子上的鲜血不断涌出，感觉到生命力量的流失，段珉倒在石碑旁边，闻着那些浅淡熟悉的香味，安静地闭上了眼。
他想，我终于可以睡着了。
眼前的投影屏幕消失，尤许早已视线模糊，不知不觉间泪流满目，也没注意到自己的身体一直在发颤。
“警告警告，宿主情感实化值达到60......70......75......突破80，”系统说，“启动情感重置初始化。”
尤许脑子里的记忆被剥离成碎片，好多东西都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看不真切。
不知过了多久，尤许止住了泪，冷静下来，理智回笼过后，系统就开始说：“请宿主准备，传送下一个世界。”
尤许落入白色光圈里，消失于空白时空中。
在满目喜红的房间里醒来，红盖头遮住她的视线，垂眼看到自己身上的喜服和手上的金镯子。
尤许一把掀开红盖头，连世界线都没有读取，直接站起走到桌边，将桌上的瓷酒壶砸碎，挑选最锋利的尖端，刺进脖子。
烛火摇曳，大红蜡烛流下残泪，血染红衣，在地上落出血花。
......
尤许再一睁眼，又回到了空白时空，下意识摸了下脖子，总觉得隐隐发痛，碎片刺进去是真切的疼，等到生命体彻底流逝，她才没了痛觉脱离回来。
这真实的痛感，让很多宿主哪怕不想做任务也不敢对自己下手，所以系统平淡的声音难得气愤道：“你！”
它还是第一次遇到宿主抵抗：“你难道就不想回到自己原来的世界吗？”
尤许冷漠地哦了一声。
因为她发现他们除了把回到原世界的愿望当做奖励，实则是一种威胁外，根本拿她毫无办法。
“警告，”系统又说，“宿主感情实化值到达79！”
尤许继续冷漠：“哦。”
以前七八说过，感情实化值会因为宿主自身的抵抗而重置得不干净，再说他们只有权重置一次，感情是还可以涨的嘛。
系统：“......传送。”
尤许又被传送到新的世界，一醒来她看到自己粗衣粗布，一双大手起了不少的茧子，正在蹲在河边拿棒槌洗衣。
尤许冷笑一声，将棒槌一丢，踹开面前的木盆，直接跳入湖中，土腥的湖水灌入她的口鼻，胃袋发涨，她在不断下沉。
再次醒来时，意外的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回到空白时空，尤许打量房间，雕花镂空的木制门窗，床帏轻纱，自己一身绫罗绸缎，手也细嫩不少，估计是哪家的小姐。
这是重生文世界？
尤许拔下头上的金钗，毫不犹豫往自己的脖子扎入。
鲜血涌出，尤许咬牙强忍痛意。
再一醒来，她还是没有回去，一眼看到漆黑的天，暗夜下的树影张牙舞爪，冷风吹过，带来一股尸腐臭。
尤许看了眼自己的小身板，确定是又重生了，还被人丢在荒山野岭的死人堆里。
这次她依旧不读取世界线，手脚并用地爬出人堆，离开了这里。
这个普通的世界里，有个普通的人，时而风餐露宿，时而看花赏鸟，她从去人烟稀少的地方行走，等日出看日落，摘野果掏鸟蛋，自娱自乐，也因满山桃花而怔神，想起一个人。
等到系统的能量耗尽，尤许再次回到空白时空。
系统简直气得要死：“你到底想怎么样，每次让你穿越，你知道得需要多少能量吗，寻找到附和你的身份条件，你知道有多难吗？”
系统暴躁地说：“我也是要冲业绩的！”
所谓谈判的时机就是对方不冷静，自己尚且还有理智，而且已经让它清晰感受到奈她不何，尤许抓住时机说：“据我观察，你们任务的本质其实是要求任务对象不迫害世界，如果我不必斩杀他们，又能保证他们不黑化，世界一切稳定，可以吗？”
系统陷入长时间的沉默，第一次有宿主提出这些要求，以前定下任务，宿主都是一个劲儿埋下头猛做。
说实话经过无数次测评和长时间的实验，还是斩草除根最能根除隐患。
尤许盘腿坐好，笑眯眯地说：“反正你已经和我绑定了，你要是不愿意也可以，不就是想要业绩吗？我带你反向上分。”
系统：“......”
一人一机安静良久，系统咬牙切齿地说：“我跟主机汇报一下。”
尤许左等右等，等了半天，系统才重新响起声音：“按照你的要求也可以，但为了保证世界的稳定，必须要目标任务黑化值降低为0，以及对你的信任值达到100才算完成任务。”
“如果任务目标黑化值突破80，我们将强制介入宿主体内，操控宿主身体进行斩杀任务，这涉及到宿主个人权利问题，所以要签约。”
尤许面前出现了一块玻璃板，她爽快地摁下手印。
“行了吧，”系统收回玻璃板，愤愤道，“开始下一个世界的任务。”
“不行。”尤许说。
系统再次暴躁：“又哪里不行？”
尤许：“我要重置第一个世界，按照新的条约内容。”
第一个世界作为新手任务可以挑选时间段重置，许多快穿者初次做任务，成绩和积分都不高，会有一次机会重置做得不够好的地方，将积分刷上去。
“行行行。”
尤许：“再等一下。”
系统：“又怎么了！”
“我不要你，”尤许说，“我要那个火柴人。”脑子里面的火柴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消失了，变成了无形的电子音。
系统气急：“我才是专业的斩杀系统，七八是见习系统，只负责签约和解释一些事项。”
尤许搞明白了，原来从斩杀任务阶段就换成了这个电子音接手，之后它的业绩就会和她挂钩，这她可不太乐意了：“我就要它，再说我也不用斩杀任务了。”
虽然七八在她脑海里打太极，吃瓜度假，不务正业......但它还是个好系统。
“......”系统有种自己被用完就被扔的感觉，但它也受不了这个宿主了，还不如转去别的宿主那，再说她的条款都变了，指不定影响它冲业绩，它可是宿主积分排行榜上的第一系统！
她已经让它损失了两个世界，综合积分不知下降了多少，没了它，看她以后怎么哭天喊地。
作为极其讲究效率的电子音干脆不说话了，直接消了音，过了一会儿，空白空间出现那个做工奇差的火柴人，它跑过来：“宿主，嘤嘤嘤~”
尤许面无表情，一手摁住这只嘤嘤怪：“行了，快传送我回第一个世界吧。”
七八努力抬起炭黑的头，声情并茂地说：“宿主，我好想你嘤。”
尤许又一把给它摁下去，明明是肖想她的积分，“快点儿。”
“好的，宿主。”
尤许面前出现一条很长的时间轴。
“请宿主选择时间点，”它用一种温馨提醒的语气说，“只能选择红色的点哦。”
一眼扫过去，只有一个红色的点，尤许：“......”这还用选吗？
她仔细一看，那个点刚好卡在斩杀任务的节点。

第21章 你只属于我21
拉了一半的窗帘遮住些许光线，午后的阳光落在小片木地板上，整个客厅半明半昧。
静谧的客厅里回荡着轻柔低缓的声音：“......小美人的尾巴化成了人腿，她上岸去找她的王子.......而王子并不是真心爱她，最后她化成了海面上的泡沫。”
尤许合上故事书，垂眸看着身侧睡着的人。
她好像隔了好几世没见到他了，觉得不太真切，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侧脸落下的阴影让他的五官更显立体，白肤红唇，睡容沉静。
尤许静静看着，眼睛直发酸，又弯了弯唇，抬手隔空描摹他的眉眼。
恰在此时，段珉睁开了眼，猛地坐起来抓住她的手，眼泪无声地落在她的手背上。
尤许一愣，他被禁锢在地下室当试验品时，痛苦的病变反应没令他落下一滴泪，他在白色花田看着她静立的石碑时，选择了自杀，却也没有流下眼泪。
直到现在，她重新回来了，近在他身侧，他的视线所及全是她时，眼泪接连而落。
灼热的液体划过她的手腕，她的手似被烫到一般颤了颤，但尤许没抽手，而是反握住他的手，“怎么哭了？”
“我......”段珉张了张口，喉间发干发紧，嗓音沙哑得不像话，“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你......”
他说不下去。
尤许眨了眨眼，温和地笑了：“段珉你相信我吗，噩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
可那个梦对他来说太真实了，心底的恐惧无限泛起，裹着他的心不断下沉，他想起石碑的冰冷，以至于她手上的温度令他浑身发颤。
看他澄澈的眼睛被泪水染得湿漉，干净剔透得像颗玻璃球，而这个玻璃球里面倒映的是她，尤许再也克制不住，倾身吻了过去。
温热柔软的触感直达神经末梢，心脏似被电流穿过，段珉瞬间呼吸紊乱。
他眼泪还在落，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她。
温度是真的。
气息是真的。
这个梦......是真的吗？
——
尤许问七八：“怎么段珉还记得那些事？”都拉回时间线了，也不彻底一点，说实话她刚刚好怕自己手里变出一把手术刀，心里阴影太深刻。
“外部系统对任务目标干预有限，能拉回时间线，把事情填平成梦已经不错了。”七八还在因为她的积分清零导致它无法购买心爱的溜溜球而憔悴中，说话也蔫巴巴的。
尤许：“那你现在查一下信任值和黑化值都是多少。”
七八：“信任值100，黑化值为0.”
尤许警铃大作，梗着一口心头血说：“我是不是又要走了？”
“不用啊，”七八哀而不伤地说，“反正我又不用冲业绩。”
七八：“它们那些正式系统所获得的积分才跟宿主最后的综合得分挂钩，总机那里还有份系统积分排行榜，我是见习系统，没资格参与，也没有自己的积分，都是宿主挣的时候，我临时花一点享受。”
尤许：难怪她当初挣一点积分，它就那么急着享受资本主义奢侈生活。
七八继续说：“一个积分换取十个能量，支撑宿主在世界是需要巨大能量的，一般系统会让宿主尽快结束任务，以节省积分。我不参与积分排行，你就自己多挣点积分苟在世界里，看着任务目标不黑化就行。”
所以说她回到这个世界积分清零，并不是惩罚扣掉的，而是支撑她继续在这个世界所用，“所以我还可以在这个世界苟多久？”
七八抬起它的木手掐指一算：“苟个三十年吧。”
这下尤许安心了。
但她发现段珉就不大安心了。
和她一起午睡的时候还好，但他晚上都没睡着，每天早上看到他满眼血丝，唇无血色，脸色有些苍白，显而易见的疲惫。
一时摸不清他晚上到底怎么了，是没睡好，还是发病了？
晚上她又没听到什么动静，尤许实在心疼，手臂夹上一只棕熊就噌噌噌跑到段珉门前。
和以前一样，她还没敲门，段珉就已经开门了。
尤许抬头，言简意赅地说：“一起睡。”说着，她就要带着她的棕熊闯入段珉的屋内。
段珉手臂一捞，连人带熊一起圈在怀中。
尤许：“？”
段珉轻轻松松将她和她的熊一块儿抱起，平稳地走着。
脚下悬空，尤许下意识揽住他的脖子，脑袋埋在他结实的胸膛里，听他的心跳。
很快，段珉把她放在床铺上，松开了她，低下头吻了吻她的眉心，嗓音和缓地说：“晚安，尤许。”
尤许还沉浸在他星下月泉一般温柔缱绻的目光中，直到门关上，屋里只剩下她一人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等等，这是她的房间啊，段珉将她抱上床，是为了把她送回来自己睡？
不是，她也没那意思，不就是想让他睡安稳点吗？
尤许低下头，看着自己一身吊带睡裙，露出的大片肌肤，以及手臂间夹的棕熊。
她沉思着，是不是自己太主动了，这种事情还是应该作为男士的他来？
于是尤许开始了各种明示暗示的漫漫人生路，可段珉全当听不懂，只有下午阳光正大之时，他们两个才一块儿在客厅的双人沙发上休息。
尤许怕他睡眠不够，只好延长午睡时间，于是乎两人从日光融融一路睡到昏天黑地日月无光。
但总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尤许还是不爽的，瞪着他说：“你是不是不行？”
段珉想低头吻她，被她一巴掌盖住，只好抬手给她顺毛，揉着她的发顶说：“现在还不行，再等等。”
什么玩意儿，什么叫现在不行，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还等会儿就能行？段珉到底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本来她的出发点非常纯洁无瑕，可能日思夜想心里念念不平，现在产生了邪念？
但在他宠溺无害的目光下，尤许只好木着脸，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说：“哦。”
话是这么说，但她下意识地给段珉做起了补品，美名其曰强身健体。
除此之外，尤许还每天折一支茉莉花做成书签送给他，段珉极其珍爱地将这些书签放在枕边。
然后尤许眼睁睁看着书签一步步占领他的领土，以至于一张足够四人睡的床，段珉只能可怜巴巴地缩在角落里，她再也看不过眼，买了一个一米长的圆形枕头掏空，将书签放进去。
段珉得以每晚抱着那长行枕头就像布袋熊抱树干一样，心满意足地躺床。
尤许又开发了许多甜品，看着段珉拿着勺子安安静静地一口口吃，心里的情绪发胀又满足。
两个人都有默契的对草莓酱闭口不提。
一天早上，尤许睡醒，一眼看到床边坐着的人，他的目光不知看了她多久，总是温柔缱绻的。
清晨的阳光落入窗户，他的眼里含着细碎的光：“尤许，我们去山间千叶湖吧。”
尤许一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段珉害怕跟不上她去世界看风景的步伐，选择自己先踏出脚步，每天晚上拒绝她的陪伴，不过是为了偷偷出门适应外界世界。
经过反复持续的应激反应，他已经能不靠药物出门了。
尤许眼眶顷刻红了：“段珉，你......”
段珉用指尖擦拭她眼角的湿润，声音低缓地说：“我说过的。”
他说过的，他要陪她去全世界看风景。
他们再也不分开。
——
过了两天，他们去了山间千叶湖。
尤许一直观察他的状态，见挺稳定的，就松了口气。
也许是因为心情不同，这回抱着轻松喜悦的心情而来，她看着眼前平如镜的湖，红似火的枫叶都觉得更美了，仿佛褪了色的画重新上了鲜亮的颜色。
尤许看景，段珉看她，他不知道心脏被什么填满了，暖得不可思议。
他终于可以和她一起站在外面，近侧看到她在阳光下的笑容如此明媚，他再也不用担心被她抛下了，他可以和她去任何地方，心中的恐惧终于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尤许转头看他，枫红色背景里的他，白肤红唇，茶棕色的眸色胜过一汪碧水，让漫天枫红淡了颜色。
“你低一点儿。”
尤许搂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吻上去。
轻风拂过，几片枫叶在空中画出几个好看的弧度，远处是亲近相拥的人。
后来，他们又去了许多的地方，在若明湖畔牵手而行，在未山的桃林里相伴而观，在最北的地方同时也是在对方的眼眸里看过最美的极光，他们也曾在寒夜里相拥而眠，听取窗外冰雹砸下的脆声。
时间在往后移，景点也在不断改变，唯独不变的是对视的目光和紧牵的手，兜转一圈，他们还会回到最初的房子。
......
一晃而过三十年，尤许的面容不再年轻，苍白的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段珉，我的时间快到了。”
段珉握紧她的手，没说话，眼角不断泛红，渐渐地整个眼眶都氤氲了水汽。
“段珉，我赚了三十年。”值了，对于挣扎着死过五次才得以重新回来的她来说，太值了。
“不，”段珉哽了哽，艰难地说，“尤许，是我，是我赚了三十年。”
感觉到脑海里清晰的白光，尤许握紧他的手说：“别将我化成骨灰，让我变成傀儡吧，永远.....”永远留在你的身边。
......
在敞亮的客厅内，被午后阳光蕴热过的轻风吹入，熟悉的茉莉花香回荡着。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缓慢地讲述一个故事：“一个在冰天雪地里诞生的雪人，爱上了房子里的火炉......最后雪人融化在火炉的怀抱里。”
段珉合上故事书，看着眼前目光黯淡的人说：“睡吧。”
傀儡尤许听话地闭上了眼。
段珉握着她一缕黑发，和她一起躺在沙发上，但他没闭上眼，一直静静地看她。
她的皮肤早已灰白，没了唇色，浑身冰凉，好在段珉将她保护得很好，她的容貌保持着，身上没有一点破损，如果不小心刮蹭到伤口，她再也不会愈合了。
他以前最讨厌活人的气息，现在最害怕死人的气息，不过只要是她，他都能接受。
他还会活很久很久，比普通人还要久得多。
不管外面世界如何变化，尤许永远都会在这个地方陪伴着他。
到了晚上，段珉将她抱到床上，细致地盖上被子，自己从另一侧掀开被子一角，刚想躺上去，注意到枕下的茉莉花书签。
以前尤许将他床上的书签都装入圆形长条的枕头里，现在怎么......
段珉拿起枕头才发现，原来时间都过了这么久了，哪怕他再怎么小心爱护，枕头的一端已经磨破了，书签从里面掉了出来。
这么长的时间以来，他全靠身侧躺着的她和枕头里熟悉的茉莉花香入睡。
他愣愣地看了许久，有些不知所措，过了一会儿才注意到淡黄色书签里面的一张白色纸条。
段珉拿出来展开，上面是尤许的字迹：茉莉花花语是真挚唯一的爱情——你是我的。
段珉怔了怔，眼眸颤了颤，忽然想起漫天绯红的傍晚下，少女睡得发丝微乱，在窗台挑挑拣拣，递给他一盆茉莉花，她的半边侧脸映着天空的红晕，杏眼弯弯地说：“送给你，茉莉花代表纯洁美好的友谊。”
而他怎么也没想到，过了几十年后的今天，他会重新知道茉莉花的花语是真挚的爱情。
你是我的。
他捏紧手中的纸条。
在静谧的深夜里，月光悄悄落在窗外洁白的茉莉花上，它娇嫩的花瓣随风摇曳。
......
空白空间里出现一人和一火柴人，尤许蹲了半天，才缓过神来：“快快快，我要看任务回放。”
七八躺了个舒服的姿势，看了她一眼说：“你又没有积分，还想回看。”
尤许站起来：“我不是完成任务了吗，信任值100，黑化值为0.”这种新手任务重置，有些人还刷得最高积分，她怎么一个子儿都没有。
七八悠悠地说：“可你是新条约啊，我们这边还没有相关的新规定，只好默认你的积分为零了。”
尤许突然想起另一件事：“你不是带过宿主做后面的任务吗，怎么才是见习系统。”
七八幽深地说：“你要知道吊车尾久了，就连车尾都不是了。”别人都是由见习转正，它是正转见习。
尤许：“你活了多久了。”
七八抠了抠脑门：“上千年了吧。”
“.......”混个上千年还是见习，可真的是太有上进心了。
“行了，”七八拍拍手也站起来说，“下个世界走起。”
接着，它又用脑门画圈的方式，将尤许传送过去。
脑中白光褪去，尤许立刻有了实感，瞬间感觉到这具身体之前极度紧绷，像是受到什么惊吓。
她立刻又感觉到脖子上被什么利爪抵着，锋利发寒，一种威胁生命引出身体害怕的本能反应，让她的衣衫被冷汗打湿。
尤许：搞什么，怎么一穿过来就要被弄死。
房间里充斥着淡淡的血腥味，来自身后之人。
尤许还没来得及读世界线，斟酌措辞想要虎口逃生。
恰在此时，门外响起了声音：“冒昧打搅小姐休息，药谷内闯入妖孽，我们正在搜寻缉拿，敢问小姐可否受到惊扰。”
尤许张了张口，还没说出一个字，脖子上的爪子又压深了些，不知道有没有破皮，已经有了些微微刺痛。
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命悬一刻。
“该说什么话，你可知晓。”身后的他一字一句压低声音说。

第22章 妖王的心宠01
“该说什么话，你可知晓。”身后之人说。
言下之意，说错一个字，她就能血溅三尺高。
尤许怔了怔，不是因为他的威胁，而是他贴近她的耳畔说话，温热的气息扫得耳根子有些痒，压低的嗓音低磁沙哑，磨人的好听。
一下没有心理准备，耳膜都要化掉。
就在她愣神的瞬间，门外的人拍了拍门，又说道：“小姐？！如果你不说话，我们只能失礼闯入搜寻了。”
身后之人威压着声音对她道：“说。”
“我方才睡着了，一直没听到什么动静，现在睁眼也没见到你们说的妖，”尤许说，“你们还是上别处搜寻罢，辛苦诸位了。”
“打搅到小姐休息，实属抱歉，”门外的人说，“小姐好生歇息，属下告退。”
外面一群人还在细语：“妖孽逃亡这个方向乃是我亲眼所见，不可能凭空消失。”
“行了，打扰到小姐休息，若是让小姐受惊染病，谷主怪罪下来可担当不起。”
“我们还是去别处搜寻吧，定不让妖孽逃生。”
外面的灯火渐淡渐远，嘈杂的声音也渐渐消失，房间里恢复安静，尤许这才听到他不断压抑的喘息声。
他受了很重的伤。
刚才电光火石的一刹那，他也有能力将她杀死，而他现在还不能相信她，所以脖间的利爪还没有收回。
“你先放开我。”尤许半跪半坐，腿麻了。
申玦没动也没说话。
尤许：“我可助你安全离开药灵谷。”
申玦冷笑：“我凭什么相信你？”
“信不信由你，”尤许说，“没有我，你难以逃离药灵谷，你先放开我，我不会叫唤。”
听着她笃定的语气，申玦松开了她，退开一点距离，但仍然保持着他一爪子能抓死她的可攻击范围。
尤许一转身就看到一只半人高的大狐狸，通体雪白，毛发丰盈蓬松，从他的脖子到心口的地方被血染红，像雪地上绽放的红梅，红白色差鲜明。
在他谨慎打量的目光下，尤许迅速读取世界线。
这个世界可以简单分成妖、伏妖师和人三类，伏妖师与妖天然对立，有能力的人可以修炼成伏妖师，所以人受伏妖师保护。
妖在能力上有着绝对优势，但也不是这么好混的，弱肉强食，曾经食心狐一族族人虽少，却能称霸妖族一方，他们喜食人心，而他们自己的心可以活死人，肉白骨，增功力。
身怀其璧有其罪，不管是妖还是人都在觊觎食心狐的心，极尽手段想尽办法去获取他们的心脏，食心狐一族渐渐衰亡，直至今日，食心狐族仅剩申玦这唯一血脉。
家族被灭，幼小的申玦无人庇护，从小一直处于被追杀的环境里，直到最后黑化，设下万人祭坛，取下万人之心，大涨妖力，手刃无数人，搅得天下腥风血雨。
简单读完世界线后，尤许一个劲儿的手抖。
“不是，宿主，”七八疑惑道，“你手抖什么，害怕了？”
“你看他的毛毛，蓬松又细密，”尤许激动地对七八说，“看样子手感很好，我已经快要克制不住我伸向他的神之右手了。”
七八：“......”
如果不是他现在微眯着狐狸眼，眼神很危险，她可能已经扑过去，两手齐上。
他的毛毛是她见过最好的，特别是身后一大条的狐狸尾巴像一长团棉花糖。
“......”申玦被她看得背脊发毛，他见过贪婪的眼神，恐惧的眼神，也见过诡谲算计的眼神，从来没见过这种眼冒亮光，嘴含喜笑，手又发抖的样子。
她是被吓疯了，还是在算计他？
七八看不下去了：“宿主，你注意点形象，你的身份挺高贵的好吗？”
尤许这个世界的身份是药王尤景延的妹妹，尤许的娘在生尤许时难产，生下她后撒手人寰，没多久尤许的爹悲痛欲绝也跟着去了。
比尤许大十五岁的尤景延本是同龄人中出类拔萃的伏妖师，一度要成为众人期盼目光中的伏妖大师，可妹妹尤许羸弱多病，险先夭折，他开始研究炼药，还专门盘下灵气充沛的药灵谷，以至于家丁有了弯腰种药，伸手斩妖的两种切换模式。
后来尤景延精通药理，拉扯尤许长大，还搞了很多旁门左道的药，风光正盛，药灵谷药王的名号十分响亮，也是妖和人讨好的对象，毕竟谁没个生病受伤的时候。
所以尤许想怎么横着走，也没有人敢多说一句。
尤许：“好的，我会注意的。”
然后她转头就对申玦说：“来，张开你的嘴巴，露出你的牙齿。”
“？”申玦看着她，没动。
尤许扒拉出刚才被他抓破皮没有流血的颈侧说：“给你咬一口。”
“......”申玦陷入空前深思，到底还有没有个正常人，能不能进行个正常对话，她为什么不怕他，还把脖子往他牙里塞，他喜欢吃的不是脖子。
尤许践行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美德，自顾自上手扒开他的嘴。
受伤的申玦已经处于有些暴躁的阶段，想着干脆一口咬碎她，但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就莫名其妙地被压了下去，他给自己的解释是，看在她也许能带他出去的份上，勉为其难留她一命。
于是乎他一脸生无可恋地张开嘴配合她，顺便看看她耍什么花样，如果有一丝不对劲，他也能顷刻让她毙命。
尤许用指尖戳了戳他的牙齿，惊叹道：“哟嚯，这么锋利。”
申玦：“......”快要忍不了她了。
“张大点，”尤许把自己的脖子怼上去，“咬轻点儿，流点血就行。”
七八吓得火柴头都要掉了：“宿主，他的黑化值70啊！你就不怕他把你当绝味鸭脖给嚼了！”
尤许挑眉：“哟嚯，你一火柴人还知道绝味鸭脖。”
七八被她新奇的关注点惊了：“以前用别的宿主积分吃过......”
在别人脑子里吃绝味鸭脖的画面她不敢想，尤许突然觉得它那时在她脑子里泡脚的样子，竟然还可以接受。
脖子上传来刀扎的刺痛，尤许顺势半抱住他，两个手使劲儿在他身上摸，手瞬间有种被毛毛包裹的充实感，像摸了一朵绵云。
好久没撸毛了，尤许激动得浑身发抖。
申玦：看看，都害怕得打抖了，还装什么不怕他，明明怕得要死！
七八算是看明白了，不让人家用爪子，让人家用牙咬，不就是为了近身撸人家毛吗，可真是为了撸毛而献身的伟大精神。
很快，申玦松了口。
尤许抬头看他莫名一脸高傲的表情，心头默叹时间短暂，残存的手感挠得她心痒痒的。
她定了定神，打开左手腕上的收容镯，对他说：“你进来吧。”
这个世界有不少收纳东西的空间被做成随身携带的器物，大多数只能装死物，尤许手上这个是尤景延给她的上等器物，能装活物。
申玦又露出谨慎的目光，爪子已经下意识抬起。
如果她下秘诀将收容镯封住，或者在里面放有什么陷阱，他可没机会再反击了。
尤许知道他没这么容易相信，毕竟谁也不可能一上来就将生命安危完全交托给一个陌生人，她笑了笑：“给你时间考虑，天快亮了。”
她这一笑，申玦微微一怔，莫名地觉得熟悉，好像在什么午后还是傍晚，他见过这样又甜又暖的笑，可他明明从来没有见过她。
尤许淡定从容，留他在一边考虑，自己起身到桌边倒了杯茶，茶一直用小炉热着，冒着淡淡热气。
她倚在小塌里小口饮茶，也不看他，视线随意而落，不疾不徐，看起来悠然自得。
尤许藕白脖子上有两颗豆大的血珠，她并不在意，但申玦有些意外地会在意，尽管他口下留情，可这会儿他看着那明晃晃的两点血色有点刺目。
申玦的身体其实有些撑不住了，脖子上的伤深可见骨，心口上的伤已经触及心脉，在经历不久前的火光冲天，杀声不断，现在看见她沉静的面容，莫名地让他心头的烦躁渐消。
他已经无力闯出满是结界和法阵的药灵谷，除了和眼前之人同归于尽，他只剩下相信她这一个选择。
“好，”他眯起的狐狸眼里满是警惕，“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尤许什么也没说，点点头，再次打开收容镯。
......
在一处屋内，中央有一个炼药的铜色大炉，左侧有一排小炉灶炖着药，右侧大桌上堆满药材，屋子里列了好几排药柜和书柜。
一位蓝衣衣边绣银丝的男子正在捣药，旁边打下手的管家说：“谷主，又熬了一夜，赶紧去歇息吧，过几日还要去参加名器大会呢。”
“再加一点紫萝叶，蓝灵草......”尤景延完全听不进他的话，“昨日阿许不喜那药，我得给她重新配个更好的，这个药效也好些，去掉性寒的草药，加些温性的......”
管家看着默默叹气，小姐泡在药罐子里，谷主也往药堆里扎，也是谷主爱妹心切，才让小姐这般刁钻，这也不满，那也不顺。
忽然下人在外通报：“回禀谷主，小姐来了。”
“咣当”药杵直接丢桌上，尤景延极为迅速地擦了下手，弹了弹衣袂，理了理衣袍，然后主动走上前开门迎去。
门一开，尤景延面带笑容，语气快速地说：“阿许，你怎么来了，今日为何起得这般早，头还痛吗，呼吸顺不顺，可用过早膳，兄长陪你一起，风大一路过来怎么也不多加件衣，兄长给你配了新药，很快就好......”
噼里啪啦一堆话迎面而来，尤许张了张嘴，连见缝插针的机会都没有，她仰头仔细看他，五官俊朗，眉若远山，挺鼻薄唇，一双桃花眼清润好看，气质如松如竹。
“兄......兄长。”这是她哥，有生之年她竟然也能有个这么好看的哥，扛出去实在很能打。
尤许抱紧火柴人暴风式哭泣：“七八，我也有个如花似玉的哥哥了！”
七八一脸冷漠：“你自己都是天下第一大美人。”
尤许：这个世界，她爱了。
“先进来说话，别吹着风。”尤景延拉她进屋，带上了门。
门一关上，尤许一手拉住他的衣袂，红着眼睛委屈说：“今日闯进来一只妖，把我咬伤后逃掉了。”
“什么？！”尤景延目瞪欲裂，注意到尤许一直用另一只手捂脖子，“把手拿开，给兄长看看。”
尤许听话地拿开手，尤景延看她脖子上的伤口的血已经凝住，但他脸色一变，语气瞬间阴沉下来，对管家说：“去问个话，看妖孽抓到没有，我要亲手扒他的皮。”
“还有，去问问那些人是怎么守小姐的屋子的，怎么让一只妖孽跑进去。”
转过头对着尤许，他的表情瞬间和缓，语调温柔地安抚她：“阿许别怕，兄长定为你捉住这只畜生。”他研究药方时就听说了闯入一只妖，处在关键一步不想分神，他命下人去捕，药灵谷内这么多伏妖师和法阵，那妖是自投罗网，没想到惊扰到他妹妹，不可饶恕。
尤许没管这个，继续委屈巴巴地说：“我想要凝止膏，重创药，千蜜丸，护心丹，百轮止痛贴......”
她点出一堆药物，全是尤景延用稀有药材炼就的，数量稀少，药物珍贵且药效最佳。
“好，都给你拿。”尤景延一口答应，也不在意她脖子上那点伤到底用不用得到这么多珍贵药物，只要他妹开心，想要什么他都给。
管家面色不变，到密室里给小姐取药，心里却是一阵咋舌，这些药随便拿出去一个就价值千金，多少人和妖前来求取都不得，但他转念一想，谷主给小姐用的药都是最好最贵的，不过小姐不爱吃药，头一次主动来要这么多药，他虽然奇怪，却也不敢多问。
尤许得偿所愿，笑眯眯地说：“多谢兄长，我回去再歇息会儿。”
“稍等，”尤景延说，“我帮你把脖子上的伤处理一下。”
“不必劳烦兄长，”尤许美滋滋地往外走，“我回去唤翠枝帮我上药。”翠枝是伺候她衣食住行，充当保镖的丫鬟。
然后尤景延看着尤许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一旁的管家：果然如此。
管家咳了下：“谷主。”
尤景延：“你看，今日阿许笑得多好看。”
“......”果然如此。
尤许回到房间，支开了翠枝，将申玦放出来。
申玦一出来，还保持着原身，退开了些，目光依旧警惕。得知这个人说要带他出去，结果是去药王那里，有那么一刻他无比后悔自己错信贼人自投罗网，没想到又能回到这里，一时半会儿不明白她要做什么。
“来，过来吃药上药，”尤许随口解释，“药灵谷不算大，很快就能搜寻完，他们没找到你，最后还是会来我的房间搜的，方才我去兄长那，这房间就被搜过了，暂时还算安全，我顺便要些药回来给你，你的伤势很重，又不相信我，不快点养好伤，想凭自己的力量出去都办不到。”
申玦愣了愣，看着她坐在桌边摊开手里的药，随意取了一点往脖子上一抹，便将剩下的推给他。
隔着桌子相互对视，他看到她的眼眸很亮，黑白分明，干净得不染纤尘。
七八提示道：“叮——任务目标信任值上升为5.”
尤许笑了：“大狐狸。”
“是不是很感激我，不如过来给我摸摸毛呗。”她笑得像只狡黠的小狐狸。

第23章 妖王的心宠02
尤许真心发现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在这个世界，她有了绝对的美貌优势，有了完美的哥哥，还有个可以撸毛的任务对象，但这副身体差得要死。
吹点风就头痛，喝口凉水就像中毒，咳一下她觉得肺都要裂掉，每天身体虚得不行，大多数时候只能病恹恹地窝在一个地方不动。
尤许一脸忧伤：“七八，我别任务没做完自己先挂了。”
七八：“那你好好养生呗。”
可她一天到晚药没停过，这哪叫养生，明明就是养病。
尤景延作为一谷之主事情繁琐，但每天还是会抽大量的时间来陪尤许，而翠枝时时在尤许身边盯着，申玦大多数时候只能在收容镯里待着，只有到了晚上尤许支开所有人，他才能出来。
尤许看向和自己隔了一条对角线，半间屋子那么远的申玦，实在眼馋，申玦不给她摸毛，还躲这么远。
有两次夜深人静之时，她偷偷溜下床，走向他，刚想探出手，他就睁眼一双狐狸眼凉凉看她。
尤许叹息不已，自己的撸毛技术很差吗，不对，她对自己的技术有充分的自信，一定是上回趁机摸的两把时间太短，大狐狸还没体会到乐趣。
食心狐本性吃人心，特别是在他们受伤恢复之时，需要心肉增强妖力，尤许还是很疼申玦的，人心搞不到，她还不能给他搞点别的吗？
于是乎尤许偷偷摸摸给他搞来一盆......
申玦看了一眼，语气不善道：“这是什么？”
尤许把那一盆东西放在他跟前，忽然觉得像在喂狗，“麻辣小鸡心，很好吃的哦。”嘴里一直是苦药味儿的她，在闻到这久违的麻辣香，唾液不断分泌。
申玦嘴角抽了抽：“我不吃。”
“那好吧，”尤许很好商量，自己抱起那盆鸡心，“我就吃一颗，就一颗。”
带着辣椒籽和辣椒油的小心脏刚到她嘴边，只听闻“嘭”的一声，她房间的门被拍开了，翠枝一个健步冲上前来，一把夺走她手中的东西，还痛心疾首地嚎道：“小姐！！！！！”
“您怎么能吃这种东西，”翠枝抱起那个大盆就往外冲，“谷主，我要禀报谷主！”
尤许：“等......”她望着翠枝消失的方向，只好咽下口中的话。
她看着颤颤巍巍的房门，很好，作为保镖的翠枝力量也有了，速度也有了。
申玦很机警，在翠枝拍门前就已经藏回镯子里了。
尤景延速度更是快，没一会儿赶过来，急忙道：“来，兄长替你把脉。”
尤许：“兄长，我还没......”
尤景延二话不说给她上下检查一番，见着没什么大事，才松了一口气，用哄小孩的语气同她说话：“阿许为何想吃辣，辣性与药性相抵触的，不能吃。”
爱哭的孩子有糖吃，尤许垂下了眼，委屈巴拉地说：“这般，那我知晓了。”
尤景延看得一阵心绞痛，不能吃，可怎么办呢，他妹想吃啊，没关系，办法是人想出来的，“阿许乖，兄长为你配制辣味的汤药喝。”
尤许惊了：“还能这样？”
尤景延笑了，表情上写满“妹妹的哥哥是万能的”几个大字。
一想到苦辣味的药，尤许表情僵了僵：“还是不必了。”
一直毫无存在感的管家在一旁弱弱提醒：“谷主，名器大会马上要开始了，再不去可就来不及了。”
尤景延心心念念全是妹妹，难得陪会儿妹妹，去看什么名器，他一挥衣袂：“派人去回报一声，我不去了。”
管家：我就知道。
“不行，兄长还是去吧。”她哥天天在药灵谷看着，她怎么把申玦送出去，尤景延的副业又是伏妖师，申玦留在伏妖师的地盘上还是太危险。
尤景延挑眉：“为何？”
“院子里的花看腻了，”尤许笑着说，“兄长出门看到花，折一支最美的给我吧。”
既然妹妹都这样说了，尤景延一撩衣袍站起来，摸了摸她的脑袋，目光温和地说：“好，兄长为你折一支最好看的花回来。”
管家：完了，看来名器大会还是去不成了，谷主多半要去花园子。
尤景延和管家走后，尤许朝翠枝招招手：“翠枝，过来。”
然后她一把握住翠枝的手，挂出职业微笑：“翠枝，你看我这几年对你怎么样？”
翠枝：“小姐对我恩重如山。”
“那好，”尤许说，“帮我一个小小的忙。”
......
翠枝作为尤许唯一的贴身丫鬟，在药灵谷里地位很高，可以自由通行药灵谷，只是进出门的时候，身上所携带的器物会被检查。
守门的伏妖师问：“你为何拿着小姐的镯子。”属于尤许专用之物上面会刻有她的字。
翠枝面不改色地说：“小姐叫我拿镯子出去装些民间玩意回来解解闷。”
伏妖师深信不疑，连忙给翠枝放行。
翠枝拿着镯子赶路，过了些时辰才出了药灵谷的势力范围，她打开镯子上的封印，“小姐，出来吧。”
尤许从收容镯里出来，接过镯子，感谢道：“辛苦你了，你在此稍等片刻，我上去为兄长求道平安福。”
尤景延下令说过不能让尤许出药灵谷，但翠枝见小姐如此想给谷主一个惊喜，竭尽所能想为谷主做些事情，再说谷主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翠枝心一软就答应带尤许来明寺。
明寺以前的香火很旺盛，后来不知怎么就慢慢没落了，只剩下一个老和尚守着空荡的寺庙。
看着小姐清瘦娇弱的身子行在台阶上，像是一阵风就能吹下来，翠枝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小姐，还是我用镯子送你上山吧。”
尤许回头用眼神安抚她：“别担心，山又不高，自己走的才心诚，况且我要对菩萨说些话，你安心在此等候。”
翠枝又不好违背小姐的意思，只好叮嘱道：“那小姐谨慎些，有什么事便唤我。”
尤许走没两步，腿就打晃，心说这身体还能不能行了，她都已经挑最矮的山了。
好不容易走出翠枝的视线范围内，尤许将申玦放出来：“走吧。”
大狐狸从收容镯里出来。
“走了。”申玦毫不留念地往树林子里面走去，走没几步，他忍不住回过头，看到尤许还蹲在原地，捏着手镯，眨巴着眼看他。
风吹得树叶簌簌作响，阳光落在她清丽的面容上。
她裹着大氅，小半张脸缩在领口白色的绒毛里，露出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
他脚步顿住。
“大狐狸。”
尤许弯了弯眼：“是不是舍不得我啊，舍不得就过来给我摸下毛？”
申玦转过头，轻哼一声，跳入树林子里。
那一抹白色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尤许轻叹口气，撑着膝盖站起来，继续往山上走。
山不高，但今天的风有些大，尤许拢紧大氅，来到了山上的寺庙。
寺庙的外墙有些斑驳，些许地方褪了色，看起来有些颓凉，里面倒是打理得很干净，一位老僧无悲无喜，对着尤许点下头就继续扫地。
尤许上了柱香，求得平安福后便下了山，得知信任值到了15，心情愉悦，一直没注意到跟她上到山顶，又不远不近伴她下山的狐狸。
见到她和丫鬟碰面，申玦才踮脚跳入林子里，风吹树叶的声音掩盖了其他声响，墨绿色的枝叶遮掩了一抹雪白。
主仆二人匆匆赶回去，见尤景延还没回来，纷纷松了口气。
不知尤景延是被什么事情拖住了，到了晚膳时间也没赶得回来同她用。
倒是尤许小瞧这具身体了，就这么出门走了一下，半夜直接起了高热，头痛欲裂，连呼吸都有点艰难，模模糊糊间感觉到人的嘈杂声。
有点意识的时候总感觉喉间涩苦，像一直被灌入什么药。
苦药浓重的味道挥之不去，但她隐约间又闻到一股清幽的香味。
不知过了多久，尤许意识渐渐回笼，感觉到浑身酸痛，软绵无力，头又昏又沉，好不容易撑开了眼皮，一眼看到守在床边的尤景延。
他面容疲惫，下巴有了青茬也没有打理，眼里有血丝，眼眶发红，他沙哑着声音说：“阿许，终于醒了。”
看着眼前一直面如冠玉风月霁双的男子，此时面如土色略显狼狈，尤许张了张嘴，气息微弱着，一时半会儿说不出个完整的句子。
尤景延起身给她倒水，扶她起来喝。
尤许喝了点，注意到枕边的一支花，淡蓝色的花瓣上面有血红色的纹路，一支上面有好几朵，开得正好，有一种淡淡清冽的幽香，煞是好闻。
尤许一下喜欢上这自成一幅画的花，“这是什么花？”
尤景延给她擦了下唇角：“这是血蓝。”
管家在不远处补充：“此花只开在极寒之地，谷主专门到雪岭采的，百年才开......”他剩下的话生生在尤景延的眼神下止住。
难怪他回得这么晚，尤许心里一暖：“多谢兄长。”
屋里的蜡烛轻曳，暖黄的光融入他柔和的目光里：“你我兄妹之间不言谢。”这世上最好的花才配得上他妹妹。
尤景延作为一谷主之，药灵谷里面的事情基本上瞒不住他，特别是和她有关的事，怕翠枝因她受罚，尤许主动说：“我出了趟门，给兄长求来了平安符，兄长别责怪翠枝，是我让她这么做的。”
其实尤景延一回来，翠枝就主动认了错，但从小到大尤许只让翠枝贴身照顾，又对翠枝信赖有加，要是他体罚了翠枝，指不定让尤许呕了气，尤景延只好让翠枝面个壁就算了。
尤景延接过明黄色的平安符，指尖在上面细细揣摩，他低垂了眼睑，好半晌才低声说：“阿许你可知。”
“我平安与否并不重要。”
“于我而言，重要的是你平安。”他缓缓地说。
——
尤许又躺了两日，面壁的翠枝回来了，从翠枝口中得知这场病她生了两天两夜都没醒，也难怪尤景延紧张成这样。
尤许心想这身体真是绝了，出门回来一趟像去了一次鬼门关。
后来她又从管家口中得知，她昏迷的那两天，尤景延衣不解带地照顾她，大到喂药喂饭，小到时不时蘸温水给她润唇。
这一大男人从小到大得操多少心，才能这么细致入微。
她养了半个月才好得差不多，注意到蓝血花一遇到光线，淡蓝色的花瓣会变成血红色，纹路会变成深蓝色，新奇地看了好几天。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尤许深以为然，没有急着跑去找申玦，因为原身过于挑剔，加上药灵谷药膳难吃，这副身体整得瘦不拉几的。
尤许开始顿顿不落，增加食量，含泪咀嚼口中的苦味，心酸回忆上个世界的美食，才勉强咽下去。
精神再好点的时候，尤许让七八把太极拳、导引养生功和瑜伽的书籍下载在她脑海里，有事没事她就开始练。
这事儿只有翠枝和尤景延知道。
翠枝：太好了，小姐终于不是病恹恹地躺床上了。
尤景延：动作虽然很奇怪，但妹妹很可爱。
就这样养了一年多，尤许的身子终于有点正常人的样子了，于是乎她开始谋划偷溜的路子。
自从尤景延知道她是怎么偷溜出去的，就把她的收容镯收走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回的病给尤景延造成了心理阴影，这一年来他极少离开药灵谷，哪怕离开，也会在两个时辰之内回来。
尤景延把她看得很紧，她的活动范围仅限梨花院内，而出梨花院是成功的第一步。
正院的正门有人把守，尤许走到后院的一处围墙边上，拍了拍手，挽起衣袂。
翠枝在一边劝道：“小姐，别了吧，万一弄伤身子......”
“翠枝，兄长在的时候你可以听他的，”尤许打断她，“但是我在的时候你得听我的，来吧，走起。”
翠枝没了办法，只好站在下面，把她的小姐往上推。
尤许垫着脚尖，两手好不容易巴拉到墙沿，艰难地说：“翠枝，再高点儿。”
翠枝再用力一举，尤许直接小半个身子探出那面墙。
尤许：哇，壮士。
她还没来得及感谢翠枝，手腕就被人握住了，然后她就看到她哥站在方才她们甩出墙搭好的梯子上，一手抚扇，笑眯眯地看她。
隔着一面墙，兄妹两人在空中相遇。
老实说，这一刻，她觉得上面的空气有点稀薄。
......
这一计不行，等到听说有贵客登门拜访，尤景延前去陪聊，尤许又带着翠枝来后院，让她抡出个小洞给她爬。
翠枝又为难了：“这样不太好吧。”说着她就拿着大锤子在墙面上抡出一个小窟窿。
尤许在心里给她竖了个大拇指，撸起衣袂弯腰跪地就往狗洞爬。
新鲜出炉的狗洞还掉着灰，尤许被呛了两口，憋着气吭哧吭哧钻出半个身子，院外的世界不是她想象中的样子，因为她的视线所及只有一双蓝色云纹的靴子。
像慢动作一般的，尤许慢慢地抬起头，最后看到尤景延表情不太好的脸，心里咯噔一下，刚想认错。
尤景延就一脸严肃地说：“怎么回事，这个洞怎么这么小，来人！把这个洞给我砸大点。”这样他妹妹就能想怎么钻就怎么钻。
尤许：“......”
然后这个狗洞变成了大窟窿，补都补不回来，最后装成了一扇大门。
尤许用尽浑身解数想要偷溜，而尤景延像是找到什么与妹妹互动玩乐的游戏，乐此不疲的半道上杀出来，然后笑眯眯地看她。
尤许想起以前刷手机看弹幕，有条弹幕说眯眯眼都是怪物，她觉得她哥也是，而且还是非常闲的那种。
就这么又耗了一年，期间尤许一直让翠枝出门打探消息，得知申玦攻下了黑岩山，没多久他又屠了典卫一府和熊妖一族。
食心狐本就备受关注，申玦这么一大动静，直接震慑了伏妖师和妖族，世间风雨已被搅弄起来，而他的黑化值在不断上升，从70涨到76，尤许再也坐不住了。
她甚至想给尤景延下药，但转念一想谁能药倒药王。
好在没多久，尤许终于媳妇熬成婆的等到了尤景延出门了。
“翠枝，来。”尤许朝她招招手。
看着小姐无害的笑，翠枝心里直发毛。
尤许握住她的手，一副回忆往昔岁月的表情：“翠枝，你看我这几年对你怎么样？”
熟悉的对话开头让翠枝头皮一紧：“恩、恩重如山。”
尤许笑容可掬地看着她。
“......”翠枝欲哭无泪：“小姐你说吧，又要做什么？”

第24章 妖王的心宠03
尤景延不在，尤许最大，除了走出药灵谷，她在药灵谷里想去哪里，都没人敢拦。
尤许找了一圈没找到收容镯，只好去她哥的寝室看看，还真给她在抽屉里翻着了。
她掏出早已写好的信压放在桌上，然后搜罗东西准备开溜。
床、软塌、各种药、肉干......尤许突然发现这个收容镯乃是居家逃跑的必备之物，有它就能轻装开溜。
“翠枝，走吧。”
不敢磨蹭太久，不知尤景延什么时候回来，她们又用了上回的方式，她藏镯子里，翠枝带她出去。
一路畅通无阻，到了安全范围，翠枝将她放出来。
见翠枝又一脸想劝的表情，尤许再没管这个，倒是想到虽然留了封信给尤景延，让他别担心，但她还是怕拖累翠枝，于是又掏出一封信给她，“要是兄长罚你，你就把这封信给他，这样应该就没事了。”
翠枝还想说什么，只见尤许潇潇洒洒地摆手走了。
尤许先找一个角落，拿出她哥炼的易衰药水涂在脸上，这种药能让面容暂时衰老五十岁，她又在脖子和手上涂了些，等了一个时辰，药效发挥，皮肤起了褶皱之后，她才真正开始赶路。
出门在外，孤身一人，如果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美貌就是一份危险。
每隔五个时辰涂一次，维持着老妪的模样，一路上也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走了半天她才发现一个问题，黑岩山在哪儿？
尤许：“七八，发申玦的位置给我。”
七八撇撇嘴说：“你又没有积分。”
“......”
啊，没有积分寸步难行，尤许心酸地想，以后要好好攒积分，做个积分大佬。
没有地图和导航怎么办，用最原始的方式——问路。
尤许找了一位面善的大婶问：“请问黑岩山怎么走？”
大婶看了她一眼，哎呀呀地说：“谁会知道黑岩山怎么走啊，一般人可到不了那的。”
本在闲聊的女人们听到黑岩山三个字瞬间炸开了锅。
“听说那里住了个大魔王专门吃人心呐。”
“那里全是吃人的妖，太可怕了，怎么还有人想去那里送死？”
“我还听说那里的河终年都是红色，尸体垒得像山那么高。”
......
她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尤许听了会儿，没听到有用信息就走了，又问了好几个不同的人，皆问不出结果。
她想着自己又不能抓只妖来问，只能漫无目的地找。
虽然这副身体在她的努力下已经好了不少，但长途跋涉的还是吃不消，如果不是收容镯里储存的食物和药物，她早横死街头了。
有时还能搭个马车驴车什么的，走了半个月，她大概经过了三四个县城，来到一个小村子，刚想歇歇脚，就发现一村人都围在村口的大河边。
她不是个喜欢凑热闹的人，本来不想理，但是听到孩童的啼哭声，就忍不住上前看看。
在穿过人群时，她听了个七七八八，大意是他们这个村子在某个妖的势力范围内，那个妖喜欢吃孩童的心脏，所以他们每半年要送出五个孩子，才能保证一村人的平安。
尤许抓住了吃心脏这个关键字，急急忙忙挤到最前面去。
河岸边有条大竹筏，五个孩子两男三女被捆在一起，都哭得声音嘶哑，眼睛红肿。
尤许扫了一眼身侧的人群，有痛哭失声的人，泪流满面的人，敢怒不敢言的人，有畏惧也有麻木的人。
尤许站了出来说：“敢问我可坐上竹筏一块去吗？”
此话一出，不管之前是什么表情的人，在这一刻统一变成震惊，安静片刻，嘈杂声似急流涌来。
“这老婆子活腻了？”
“还是头一次听说有人主动去献给妖孽吃。”
“她到底遭遇什么，这般想不开？”
有一位年轻点的姑娘好声好气地对她说：“你可知这一坐上竹筏送出去是有去无回的？”
面对一群人的议论和指点，尤许同这位姑娘道了声谢，便坐上了竹筏，怕有人拽她下来，还紧紧地把着竹筏边。
头发斑白的村长看了她一眼，全然不担心一个老婆子能救孩子们逃走，只说道：“时辰已晚，该送去了。”
出来两位力大的渔夫将竹筏推入河里，在这一刻，哭喊声划破云霄。
岸边的妇人哭晕两位，这边的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尤许轻拍孩子的背，给他们顺气。
竹筏顺着水流渐行渐远，岸边的人已经消失在视线内了，小孩子们哭得停不下来，好不容易有些哭累了，这个开始哭，那个也会继续哭，接二连三。
尤许给他们松了绑，挨个摸过这些萝卜头。
女童抽抽噎噎地说：“我、我再也看不见爹娘了。”
男童冒出个鼻涕泡：“我怕妖怪。”
“不知道妖怪咬人痛不痛。”
“废、废话，都要死了，肯定比我爹打我还痛。”
尤许从收容镯里拿出肉干，分给他们，作为寻常人家的小孩，极少能吃上肉，这一见到肉干，便转移了不少注意力。
“肉！”
“好香啊。”
尤许看着这一堆儿小孩两手捏着肉干，用门牙一丢一丢地咬，顿时觉得自己像在喂仓鼠。
她注意到有个小女童眼馋地看着别人吃，但没吃自己手里的，尤许问她：“你为什么不吃呢？”
小女童擦了把眼泪，小声说：“我要留给我娘吃。”
尤许摸着她的脑袋，温柔道：“你先吃吧，我这里还有很多，等你回来的时候，我再给多点给你，你好带给你娘。”
小女童愣愣地说：“我们还能回来吗？”
尤许给她擦了擦眼泪：“能。”
安抚完这些小朋友，竹筏行在河中央不动了，她注意到水流仍然带有速度，不远处还有小旋涡，可竹筏犹如磐石，纹丝不动。
尤许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搞错了，不会是献给河妖的吧？
恰在此时，有两个人出现在竹筏上，一个光头，一个独眼。
光头说：“怎么又是孩童，王上不是说不吃孩童的心吗？”
独眼露出狡诈的精光，恶劣一笑：“王上不吃，不就能便宜咱们了？”
光头指了指尤许说：“怎么多了个老妪？”
独眼不太在意：“管她呢，不要白不要，一块儿带回去，指不定王上会吃她呢。”
光头挠了挠脑门：“这么丑......王上会吃吗。”
独眼有点不耐烦了：“管她长什么样，心掏出来都是一个样。”
尤许：你们要吃我，还骂我丑，这样真的好吗。
独眼上来一手扯住她的衣领，另一只手圈住两小孩，直接飞走，光头带上剩下的小孩紧跟其后。
尤许被吊在半空中，气也喘不上来，两手巴拉着领口，口齿间发出细碎的声音，像个吊死鬼。
独眼妖根本没理她，好在妖行数千里，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远远看到一座黑色的大山，岩缝间冒着暗色的火焰，到处盘旋一种黑不拉几的鸟，专吃腐肉。
天一下阴了，山头密布厚重的阴云，不时划过闪电，轰轰作响的雷声似闷沉的鼓音。
没有植被花草，灰黑色单调一致。
尤许：哇，生态环境这么恶劣。
她还没回过神来，就被送到山顶上最大的岩洞里，外面看着不怎么样，里面也不怎么样。
墙体漆黑，燃有烛火，装饰物很少，远远的阶梯上铺有厚毯，再往上是华金座椅，上面坐着一个人。
他一身大红色雕花白衣，肤白胜雪，墨发散披，五官精雕细琢，眉心一抹火焰红纹，眼型狭长稍扬，眼下的红色妖纹随着眼尾上挑，看起来妖孽横生。
人间祸水，尤许在心里默默给出评价，当然，指的是他的脸。
尤许方才被独眼妖粗暴地丢在地上，滚了一圈才停稳，膝盖和手腕隐隐生疼，他们怕小孩过于吵闹，半道上就把孩子弄晕了。
光头妖和独眼妖跪地而拜：“王上，人带到了。”
如独眼妖所言，申玦扫也没扫一眼，直接挥手让他们下去。
独眼妖心下暗喜，刚想去拎尤许，就听到申玦说：“她留下。”
“是。”独眼妖转而想抓起三个孩子，尤许趴在地上缓过疼劲儿，仰头看申玦，“送孩子回去。”
申玦眼也没抬，靠着椅背懒散的嗯了一声。
独眼妖惊愕一瞬，没想到王上会莫名其妙应了一个老妪的要求，“是，王上。”
尤许知道这妖阳奉阴违，搞不到半道上就把孩子吃了，还是不同意：“不要他们送。”
独眼妖咬了咬牙，面露不虞：“你这老太婆不要得寸进尺！”
申玦淡淡地看了一眼过去，独眼妖瞬间一僵，冷汗直冒，立即跪在地上磕头：“王上，属下知错，属下再也不敢了，不要送属下去岩鼎。”
岩鼎是申玦开辟出来的，不管是人还是妖，丢到岩鼎里顷刻灰飞烟灭。
但不管他怎么求饶，已经站出的两个大妖，直接将他拖了下去。
一边的光头妖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一声不敢吭，佯作尸体，希望申玦忽视他的存在。
又站出两个妖，抱起孩子们，要将他们送回去，尤许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将剩下的肉干塞到小孩们的衣裳里。
小孩们被带走了，光头妖也忙不迭地退了下去，只剩下她和申玦。
尤许带的药不多，主要是尤景延什么都炼一点，数量不多，折腾快一个月，她的药已经消耗殆尽，掌心火辣辣的刺痛，她只好将仅剩下的一点药膏涂抹在掌心上。
申玦静静看着她的动作，没说话。
尤许收拾得差不多了，再次抬头看他：“大狐狸？”
她没见过人形的申玦，一时半会儿不太确定，而且不知他这两年经历了什么，气质变化很大，变得阴鸷又阴冷。
申玦表情很淡，微微颔首。
尤许摸着自己皱巴巴的脸：“你是怎么认出我的？”她有种申玦一眼就认出她的感觉，具体是怎么认出的，她想了想又说：“是因为我的手镯吗？”
沉默片刻，尤许以为他不打算说了，谁知他忽然说：“气味。”
尤许一下没反应过来：“啊？”
申玦：“你的气味。”
尤许一愣，原来隔了两年，他还记得她身上的气味。
既然是熟人了，尤许也不再客气，直接问：“我住哪儿？”
“随你。”申玦撂下两个字便消失不见了。
那行吧，尤许自己在这些地方逛，发现这里面的岩洞四通八达的，绕来绕去，宽的路能同时通过四五辆车，窄的地方只能同时通过两个人。
尤许绕了半天，终于看到一洞有床桌椅凳柜，看样子是有人住的，她注意到地上细白的狐狸毛，明白了，这是申玦的寝室。
她毫不犹豫在隔壁住了下来，什么都没有，好在她什么都带了点过来，从收容镯里拿出软床轻纱帘子匣子.......
等她收拾得像模像样，走出来，看着乱七八糟的通道，陷入了短暂的迷茫，这个样子以后进出也不大方便，不过办法嘛，总是人想出来的。
——
申玦回来，在之前的岩洞没见到尤许，便往里走去，走到第一个分叉口，黑色的岩壁上有三个白色大字——欢天路。
申玦：“？”
接着他又继续往里走，同样的到了分叉口，左边岩壁写着喜地路，右边写着自强路。
申玦：“？？？”
他沿着自强路走下去，看到一条不息路。
最后他走到自己寝室的岩洞，门口插了块木牌，上面写有“您的爱窝”四个字，紧接着还有颗桃心。
申玦：“............”
她在搞什么？
气味的缘故，申玦知道她在隔壁，脚步一转，往她那边走去。
尤许已经将她的房间布置整齐，除开黑色的墙壁，完全备至得像大小姐的闺房。
申玦扫了眼，直径走到床边，一手撩开帘子，看到缩成一团，两眼紧闭，额间冒着细汗的尤许，她面带异样潮红，唇色惨白，气若游丝。
申玦伸手探了探她的额间，微微蹙眉。
“去，找个民间大夫来。”
他吩咐完手下，莫名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熟悉，好像曾经做过似的，是什么时候做过的呢？
......
奔波的时间太长，她全靠尤景延的药吊着，好不容易找到申玦，忙碌劳累布置一番后，心头的事儿一放，便病倒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觉得自己好热，就像有十斤羽绒裹着她在蒸笼上蒸。
模模糊糊的她想到了段珉，那个吃药把自己加热，然后拥抱她的人。
她好想他。
没一会儿，她又陷入彻底的昏迷当中，等她再度有了意识，身体的实感渐渐回笼，感觉头痛欲裂，全身酸沉，喉间干涩发苦。
她的手指动了动，下一刻便被一双温热的大手包裹住。
又过了会儿，尤许慢慢睁开眼睛，涣散的视线慢慢聚焦，看清了身侧躺着的人。
申玦保持人身，用大狐狸尾巴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的，他一手撑着脑袋看她，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
尤许：啊，毛毛好轻软，像躺在云间。
她一手被握着，一手被裹着，便用脸颊撒欢的蹭毛，细密蓬松的毛扫过脸颊，又软又暖。
尤许精神一震，刚想把整张脸埋下去吸。
申玦眼尾稍扬，散漫地问：“他是谁？”
尤许一愣：“谁？”
“段珉。”申玦眯了下眼，语气里满是探究——
“段珉到底是谁？”

第25章 妖王的心宠04
为了提高宿主任务的完成度，系统在宿主进入新世界时，会自动将宿主的情感初始化。
由此尤许来到这个世界，对段珉的情感像隔了一层玻璃罩，但提及这个名字时，她的心绪仍会触动。
尤许垂下眼睫，抿紧了唇。
她先前涂抹在脸上的药水早已失效，皮肤恢复了原本的细嫩，申玦一直守着她，看到她的眼睫被泪水湿润，似幼猫般细弱的声音叫唤着段珉这个名字。
莫名地，他心头一阵细密尖锐的疼痛，完全没有缘由，从未有过的感受。
而现在她这副模样，可见段珉二字在她心中所占的分量，申玦垂眸看她，无声地捏紧她的手腕。
尤许知道自己在病迷糊的时候说漏嘴，但对于这事儿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恰在此时，她听到细微的抽泣声，抬眼看过去，一位头发花白的大夫老泪纵横，哆嗦着声音：“太好了，你终于醒了......”你要再不醒，我也得去黄土闭眼了。
尤许刚想谢大夫和申玦一声，由此转移话题，谁知申玦一抬手，一阵掌风过去，大夫连人带药箱飞了出去，她隐约还听到大夫与墙壁亲密接触的声音。
一时间这里又安静下来，气氛不大对头。
尤许低下头，这才注意到他的狐狸尾巴末端有大红色妖纹，似火又似花，她看得实在心痒手难耐，问他：“你何时给自己尾巴弄的颜色。”上回她在药灵谷明明见他通体雪白。
她转念一想，说不定狐狸超爱美的，等同于女孩子弄的美甲。
申玦看她一脸蠢蠢欲动的表情，恢复了不少精神，便把尾巴收了回去，淡声道：“食心狐族的独有妖纹。”
这个世界的大妖族会有专属的颜色和妖纹，是天生的，也是一种实力的象征。
尤许瞬间明白了，上回他变成普通狐妖的样子，是为了保全自己，毕竟食心狐的心是人人取而诛之，他又重伤在别人的地盘上，留个心眼总是没错的，就像她长途跋涉伪装成老妪一个道理。
她不是很纠结这个事，只是见到消失的狐尾，顿时扼腕叹息，又见申玦不再追问方才的问题，暗自松了口气。
申玦下了床，步子平稳地往外走，表情上丝毫不在意，却命令属下道：“不管是人还是妖，叫段珉的都给我抓来，哪怕是曾经叫过这名字的，一个也别放过。”
——
尤许这场病生了很久，要好不好的，好几次有转好的趋势，过个晚上又严重不少，来回反复，她的身子又变回了之前的羸弱。
申玦又是派妖去给她搜罗人能吃的东西，又是用黑岩山的暗火熬药，烧热水给她喝，但只见她持续消瘦，脸颊上的肉都凹了，摸着手腕只剩下层薄皮。
她病恹恹的，有时候咳嗽起来他都有点心惊肉跳。
啧，人族的身子怎会这般差。
在岩山上伺候的妖们明显感觉到王上低沉的气压，以及看到一张阴沉不放晴的脸。
众妖们心想：一定是王上想吃她的心，谁知她病倒了，王上因没了胃口而暴躁。
申玦逼视眼前的大夫，问：“按照你说的做，她为何还没好？”
大夫愁得稀疏的白发都要掉光了：“应当是此地风水问题。”
申玦冷声问：“有何问题？”
大夫擦了把冷汗：“黑岩山白日酷暑，夜晚严寒，暗火焚灰，空气污浊，委实不适人居，更不适气血虚弱之人长久逗留。”
他们妖倒是没觉得什么，老大夫他自己都有点熬不住了，但他也不敢说，谁敢在杀人不眨眼的妖王面前说“您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不适合人住啊”，他虽说没几年活头了，但能活几年是几年，谁会嫌命长。
大夫说完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敢抬头看申玦的表情，只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凝住了，顿时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谁知申玦说：“你为何不早言明？”
他的声音冰冷森然，穿心刺骨，大夫一下子抖若筛糠。
申玦没再理他，招来一只虎妖。
虎妖一族凶蛮霸道，具有力量性的攻击，擅长近身搏斗。别的妖是被申玦打怕，俯首称臣的，而他们虎妖是主动前来投奔申玦的。
如今妖族四分五裂，割据一方，强者吞并弱者，或者强强结合，强弱联合，虎妖就是瞅准申玦屠杀典卫一府和熊妖一族，事情做得实在漂亮，于是想要投奔申玦做一番大事业，日后搞个响亮亮的名号。
最重要的是申玦无比器张，屠杀伏妖师府和妖族还提前通知一声，什么时间地点方式都说得明明白白，言下之意就是你们给我洗好脖子等老子拔刀。
这般张扬高调深得虎妖心意，只可惜申玦总是自己一个人去搞，不带人，他们不能跟着出威风，连看看都不行。
三个月前，申玦给齐珑府下了屠杀通知，订下的时间便是今日。
申玦此番唤他前来.......莫非是想让他一同前去助阵？
虎妖面上一喜，跪地抱拳：“王上！”
他按捺不住心头的激动，希望申玦立刻下令整队出发攻打齐珑府。
申玦倚在华金座椅里，懒散地说：“吩咐下去，把黑岩山拆了。”
“是，王上！”虎妖急急应下，一跃而起，转头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等等，王上说什么来着？不是“吩咐下去，两个时辰后出发？”
虎妖在原地愣了两下，重新转身跪回去：“王上，您的意思是......”黑岩山易守难攻，当初申玦打下来，灭了黑山老妖，不就是为了自己称王吗，如今为何要拆？
但他不敢质疑申玦的决定，只好问：“那满山的石头如何处置？”
申玦言简意赅：“填海。”
“......是。”
——
人类的创造力强，妖类的破坏力大。
大妖小妖上上下下齐心协力，三日的时间便把黑岩山移了填海。
大妖说：“王上吩咐了要建宫殿。”
小妖说：“可能宫殿比较漂亮。”
但他们都知道申玦是为了谁，所以对于王上对食物这般好的行为，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食物迟早是用来吃的，还要照顾食物的情绪？让食物快快乐乐地挨啃？可是食物是什么心情，吃下去还是一个味儿啊。
他们也不敢问，埋头做事，移山填海就开始造宫殿。
与此同时，这边的齐珑府左等右等，愣是没等到半个妖影，只能在死神的镰刀下，痛苦的等待挨宰。
府主一挥袖袍，嘲道：“我就知晓此等妖物言而无信。”
他身边的手下弱弱补充道：“您真的希望他言而有信吗？”
府主：“......闭嘴。”
尤许这边病得迷迷糊糊地，精神好点的时候，发现自己住进了白玉为地，水晶为灯，珍珠为帘的奢华宫殿。
外面的事情和动静打扰不到她，所以她对此事的理解是——从生存到发展。
申玦之前住在环境如此恶劣的地方，一定是为了巩固根基，没有精力整别的，现在有钱有人有能力，自然走上了发展的康庄大道，顺带学会了享受。
想到这里，尤许很理解地握住他的手：“你辛苦了，日子熬到头了。”
申玦：“？？？”
环境确实影响养病，由于环境好了些，尤许调养半个多月，已经能下床行走了。
但看她还是羸弱憔悴的样子，申玦不大满意，问大夫：“为何如此？”
大夫欲哭无泪，快被逼疯了：“老夫也不知......”
“行了，下去。”申玦又传唤其他人上来。
尤许刚好龟速溜达出来，抱着手炉站在台阶下面。
申玦见她一副要被风吹跑的样子，便起身将她抱上了他的座椅，用毛毯将她裹严实。
尤许摸了把毛毯，暖是够暖，但手感差好多，于是无声望着申玦。
申玦无视她渴望的眼神，对着台阶下的来人，简单道了两句尤许的情况，随即问：“你说应当如何？”
尤许也看向台阶下的人，那人长的是普通大众脸，头发扎成冲天麻花辫，身子老是扭来扭去，像是没有骨头，又站不稳的样子。
那人问道：“王后食量如何？”
尤许：等等，王后，她什么时候就成王后了？
然后她想起自己现在正坐在王的身上，而王坐在王位上，等同于她坐在王位上，好的，没毛病了。
说到这个问题，申玦微微蹙眉，显然不满意极了：“吃得少，很挑食。”
尤许：搞搞清楚，你们妖搞来的东西，能吃的没几样，而且又冷又硬不好吃。
“王上，”那人轻叹一声，“新鲜蔬果，肥牛鸡鸭才利于养病康身呐。”
尤许适时地补充一句：“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知晓了。”申玦示意那人下去。
尤许才略表疑惑地问：“他是妖吗？”但感觉又挺懂人的样子。
“是蚯蚓精，他们常年隐匿于人族的农田农庄，较为懂人，”申玦为她答疑解惑，“他们喜欢保持原形，变成人身会别扭。”
尤许惊叹，蚯蚓成精，世间之大无奇不有。
等尤许去午睡，申玦传唤来了牛妖。
牛妖一族勤奋务实，在妖族中不太被看得起，但对申玦忠心耿耿，一心想要找机会报答申玦的收容之情。
由此等了一年多，终于等到申玦这次传唤他的机会。
牛妖心想，王上一定有大任委托，不管怎么样，事情一定很重要，他愿意为王上抛头颅洒热血，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想到这里，他浑身血液都激动得沸腾，几乎要跪不住了。
申玦眼皮子也没抬一下：“你派人去北边，把那边的地犁好。”
牛妖：“............啊？”
申玦神情漠然：“再把蔬果种上，鸡鸭养好。”
“........”
“是，王、王上。”

第26章 妖王的心宠05
“谷主，真的是这里吗？”旁边的属下问。
尤景延望向远方，表情里也充满了困惑。
另一名属下很肯定地说：“当然不是这里，说好的黑岩山呢，还有乌云、腐鸟和电闪雷鸣呢，什么终年不灭的暗火，影儿都没见着一个。”
而远方风和日丽春光明媚，矗立着红墙黄瓦的高大宫殿，琉璃瓦在阳光下闪耀发光，恢弘又大气，宫殿往北的一大片地上种着鲜嫩的蔬果，栅栏里圈养着鸡鸭畜类，旁道的牛羊在闲适散步。
好一派悠然闲适的田园风光。
一看便是某贵族开辟出来享受生活的，住最好的宫殿，吃最新鲜的蔬果肉类，像是大魔王住的地方吗，一定不是。
尤景延将手中折扇一合，在掌心敲了敲：“总之便是这个方向，我们再往远处找。”他还就不信了，偌大的黑岩山还能凭空消失。
他那时忙完手头上的事赶回药灵谷，得知尤许留下一封信偷溜而走，顿时心急如焚，勉强按捺住性子拆信而看，上面写的是——兄长莫要忧心，人间这般大，我便去看看。
“......”
尤景延简直气笑了，一眼扫向翠枝，翠枝立马低下头又递出一封信。
他要紧牙关，强压火气，又拆了这封信看——兄长若惩罚了翠枝，远方的我便在哭泣。
“...........”
尤景延额角一跳，攥紧了手中的信。
管家在一边安静如鸡充当摆设：看来谷主是要把信撕了。
然后他就看到尤景延将信折叠整齐，放在自己的枕头下面。
管家：.......我就知道。
尤景延想的是，妹妹难得写了两封信，很是珍贵，需得珍藏。
接着，他盘点尤许带走的东西，发现她带走两瓶衰老药水，联想她使用药水的模样，画了几副老妪图，张贴出去——见过此人，知其去向者，前来药灵谷告知，以十枚护心丹为谢礼。
此消息一出，众人哗然，药王谷的护心丹能救人一命，千金难求一枚，以十枚为谢礼，委实大手笔。
尤景延历时几个月，把伏妖师府都找了一边，能藏人的地方都搜罗了一遍，仍旧没找到人，他扩展范围，向周边的妖族伸出了自己的势力，生生把几个小妖的窝掏没了。
尤景延找妹上火，温润有礼的笑早已不复存在，指哪儿搜哪儿，片刻不带犹豫的。
直到一个光头妖前来告知说尤许便在黑岩山。
黑岩山是什么地方，尤景延清楚得很，就算尤许没被妖吃掉，在那种破地方能活成什么样子。
他的脑海中已经想象出尤许咳嗽不止，面容憔悴，瘦骨嶙峋的样子，顿时心头一痛，连忙召集能力极强的伏妖师，一同赶去。
只是......尤景延拉回思绪，看着远方的宫殿和田园，下令道：“我们先去另一边找。”
然后，他们完美的错过了真正的目标点。
不止是他们，有很多前来想要挖取申玦心的人，也是一脸迷茫：“找错地儿了？”
好几波人绕来绕去，愣是没找到正确的位置。
而申玦的属下感叹道：“看来王上威名在外，那些妖族和伏妖师都不敢来了。”
以前隔三差五就有人来闹，大多是亡命之徒，所以想放手一搏，得到申玦的心便能称霸妖人两族，他们实质上只是让自己的命送得更早而已。
另一个属下望着远处又绕过宫殿的一批人，深沉地说：“好想给他们指指路。”
倒是申玦给人绕烦了，以前黑岩山地势险要，不是谁都能上来的，他在山顶上还算清净，现在这些人扎堆在附近绕是几个意思？
再次无视尤许渴望的目光，申玦站起身来，对她说：“安心泡脚，我去去便回。”
“哦，”尤许不太在意地点点头，只问，“回来给我摸尾巴吗？”
申玦看也没看她，直接转身消失。
尤许踢了踢木桶边，荡起了小水花，轻哼了声，转而用软帕擦拭被泡得微红的双足，再套上鞋袜。
找了近五日的尤景延实在觉得匪夷所思，待再次来到宫殿不远处，他说：“进去看看。”
走近数尺内，触碰到了阵法，瞬间有许多妖翻过围墙出现。
找对了，尤景延心下有了数，力破阵法，留下跟随的伏妖师拦住这些妖，他手执万清剑，一路劈妖斩魔，冲到了宫殿里面的华阁。
阁楼被碧绿明净的池水环绕，当他靠近之时，池水里瞬间涌现无数水妖，张牙舞爪的袭来。
尤景延掏出焚焰粉，一撒过去，粉末碰水立即生成红紫色的火焰，碧青池水顷刻变成汪汪大火。
在水妖的惨烈嚎声中，尤景延一脚踹开华阁大门，走了进去，随手掩门，阁楼外的声音消了音，想必是设下了什么法术，让外音不扰其内。
“谁？”
尤景延听到声音心中一喜，是他的阿许，他快步往里走，穿过珍珠帘幕，看清了坐在祥云纹榻上的人。
看着眼前气色红润，丰腴不少，瓜果肉干铺满榻，懒洋洋抱着手炉有点打盹儿的人，他那句“妹妹你吃苦了 ，兄长来晚”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但是为了应景，尤景延还是硬生生地把后半句话说了：“阿许，兄长来晚了。”
“啊，挺早的了。”尤许颔首说。
尤景延：“食心狐呢？”
尤许随口回答：“大概上哪儿溜达了吧。”
“来，跟兄长回药灵谷。”
话音未落，“嘭”的一声，阁楼门被一阵狂风吹开，珍珠帘幕相撞得噼啪作响，银白软靴踏地，申玦出现在尤景延的不远处。
申玦冷声说：“休想。”
尤景延侧目看他。
两个男人无声对视，视线相对的中间仿佛冒出了呲啦的火花，火.药味儿极重，气氛霎时紧张，剑拔弩张。
尤景延淡抿着唇，剑尖指地，先前斩妖的血顺着剑尖滴落，在白玉地面晕出几朵血花。
申玦似笑非笑地睥睨着他，指尖一抬，一道弯月银刃横切过去。
尤景延面不改色地侧了侧头，银光划过，他身侧的范金柱子顷刻间被斩断，几根黑发飘落在地。
在申玦没来之前，尤许是想劝她哥自个儿回去的，看到申玦来了，她起身牵住尤景延的衣袂，柔声唤道：“兄长。”
简单的两个字瞬间吸引了两个男人的注意，一时间他们都看向了她。
“兄长，”尤许说，“虽然这里的膳食比药灵谷的药膳好吃，虽然这里的妖比药灵谷的下人还惯着我，虽然这里的王上长得很符合我的心意，但我还是想跟兄长回药灵谷。”
虽然前面那段话让尤景延嘴角抽了抽，但最后的那句话让他赢了，他挑衅地斜了一眼申玦，转身握住尤许的手，“好，兄长这便带你回家，你在这......吃苦了。”
后面这话是对申玦说的，妹妹不在他身边，去哪里都是吃苦。
尤许不知道尤景延是怎么看出她吃苦的，她刚想点头应下，余光看到尤景延身后的申玦，他面无表情，身后的尾巴显形出来，摆了两下，然后消失。
尤许看得想笑，强行忍住笑意，然后对尤景延说：“抱歉，兄长。”
尤景延：“？”
“我说错了，我再说一遍，”尤许一板一眼地说，“虽然药灵谷的药膳比这里的难吃，虽然药灵谷的下人没这里的妖惯着我，虽然兄长风姿卓越，但我还是想留下来。”
尤景延：“............”
——
尤许好说歹说连哄带骗，才将尤景延送走，临走前他将身上所有的药物和金银全留给了她，还认真叮嘱道：“这些都是你的，别便宜了妖。”
这话说得就像一位娘让出嫁的女儿守好自己的嫁妆，别让人给贪了去。
尤景延本是铁了心的带妹妹走，奈何扛不住妹妹的撒娇，她眼圈一红，轻扯他的衣袂，细声细语地说：“兄长，我真的想留在这儿嘛。”
顿时间，尤景延那颗坚定无比的心软得冒泡，从小到大，妹妹还是头一次这般向他撒娇，完全没有抵抗力，也不想抵抗。
他只好松了口，心里面有点儿愤愤不平，那妖有什么好，好到她都不舍得跟他回去。
他的妹妹泡在药罐子里长大，病痛的折磨，让她极少拥有快乐，大多数时候她哀愁自怜，尤景延想尽办法让她高兴些，但收效甚微，因为她对什么都不敢兴趣，也几乎不提什么要求。
这一次他看到妹妹脸上的表情丰富起来，爱笑喜言，身子骨也养好了些，如果不是这样，无论尤许怎么撒娇，他定是不会同意的，他也有底线。
底线是她开心且健康。
尤景延作为半个伏妖师，其实对妖并无多少憎恶，若是伤及到尤许的，不管是人还是妖，他皆不会手下留情。
最后尤景延深深地叹了口气，将信号弹递给尤许：“若你在这有一刻过得不开心，用了它，兄长便来接你回家。”
他摸了摸尤许的脑袋，转身看向申玦，语气冰冷道：“若你敢让阿许受一丝委屈，我定倾尽药灵谷之力取你首级。”
申玦表情很淡，看也没看他。
看着尤景延离开时寂寥的背影，尤许鼻子有点酸，抠着手里的信号弹。
申玦垂眸看了一眼。
下一刻，尤许手里的信号弹消失了，她侧头看向申玦，只见他手里凭空燃起的火焰将信号弹烧成灰烬。
尤许：“......”
两人默默对视着，尤许说：“你还记得方才我们暗中进行的交易吗？”
她也不给申玦回答的机会，将门一关，一路拉着他躺上屋里面的大床上。
尤许把他推到靠墙的里侧，自己堵在外侧。
申玦顺着她的动作没有抵抗，轻抬起狐狸眼看她，眼角下的红色妖纹随之上扬。
“别装不知道，”尤许盘腿看他，等了会儿，一脸认真地说，“我觉得兄长还没走远，我还能跟他回去的。”
申玦侧过脸，不再看她，显形出大狐狸尾巴，然后一动不动贴在墙边。
尤许心里狂笑，但面上毫不动容：“自觉点，伸过来。”
申玦这才不情不愿地让尾巴搭到她的手边。
尤许先摸了一把尾巴末端的红色妖纹，抬头看他一眼，见他没有反应，便从头顺着下来摸了一把，见他没有一尾巴把她抽下床，就放心大胆地两手摸了上去。
雪白的毛毛顺滑柔软，蹭得手心痒痒的，两手像探入了毛绒绒的森林里，简直摸得停不下来。
尤许整个人趴在尾巴上，手上不停，脸埋了下去，吸得直接上头。
申玦侧靠着墙，曲起一腿，手搭在膝盖上，看着自己被蹭得四仰八叉的狐狸毛，顿时有点头疼，他实在不理解尤许一脸满足嗷呜嗷呜地叫，到底是为什么。
好像是被她的情绪感染了，他莫名也觉得心里被填入什么，有些满足。
尤许发誓，这是她毕生撸毛事业里，撸过的最好的毛。
申玦看她把脸埋下去那么久，有点儿怕她把自己闷死，刚想说点什么，就见尤许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这熟悉的目光，让申玦有点不详的感觉，他谨慎地问：“怎么？”
尤许得寸进尺地说：“我想脱光衣裳抱一下。”狐狸尾巴又温暖又柔顺轻软，光身窝在被子里抱一条，一定比夏天盖被子吹空调还爽。
申玦：“.....”
他喉线一紧，沙哑着声音拒绝：“不行！”
“好的。”说着，尤许已经解开了腰带。
申玦：“............”

第27章 妖王的心宠06
“咦，大狐狸，”尤许故意凑过去，贴近他的耳边说，“你的耳朵是不是红了？”
申玦：“.......”
尤许笑弯了眼睛，轻软着声音蛊惑他：“要不然你变成原形，这样我便看不出了。”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尤许就是想哄骗他变成狐狸原形，把他身上的绒毛都摸个遍。
申玦木着脸，看也不看她，翻过她下了床，尾巴一收，在尤许毫不收敛的大笑中离开了华阁。
——
“法阵布置得如何？”一位声音发沉的中年男子问。
属下答：“回禀宗主，阴阳灭魂法阵布置了九层，摄魂破魔结界设置了六个，所有高阶法器皆已发放到邢宗内的伏妖师手中。”
邢宗是排得上名号的伏妖师府，善于布置法阵及结界，其中以阴阳灭魂法阵和摄魂破魔结界最为出名，死于其下，魂飞魄散的妖族数不胜数。
“宗主莫要忧心，邢宗还是头一次布置这么多法阵和结界，斩杀十只食心狐乃是绰绰有余，”左师说，“更何况还仅是一只未足百年的食心狐，他敢下战书，也不过是做邢宗的阵下亡魂罢了。”
被唤作宗主的人眉头依旧紧锁：“典韦一族被一夜屠尽，怕是此狐的实力不容小觑。”
左师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典韦一族岂能和我们邢宗相比，我们不去抓这食心狐，他反到自己送上门来，待我们取下他的心，邢宗定能统一伏妖师府。”
如同四分五裂的妖族一般，伏妖师并不是齐聚一心的，同样争名夺利，也同样人人自危，所以典韦一族被屠当夜，并无多少伏妖师前去帮忙。
听到这里，宗主一展愁眉，弹了弹衣袂：“也罢，我们当年能斩下两只食心狐，又怎会奈何不了这未满百年的化形之狐？”
其实当年的邢宗不过芝麻大点的小府，用尽手段得来两只食心狐指甲盖大小的两点心肉，才有了他们精进修为的今日。
一旦得到了名利地位，便会将曾经的不堪混淆成走向成功的努力。
左师垂头掩下眼中的贪婪欲念：“宗主所言极是。”这一次，他一定要得到食心狐的心肉，然后取代眼前迂腐怯懦的宗主。
“呵。”
一声轻笑，让屋里的人听得清清楚楚，所有人立刻绷紧了神经，不由得凝神屏气起来。
门口银光一闪，大门轰然倒下。
展现在众人眼里的是不远处瓦顶上立着的男子，他披散的墨发随风飘扬，红印白衣猎猎翻飞，眉眼轻勾，似笑非笑地睥睨着下方的人。
“食、食心狐？！”
“他化形了？”
“不是还未到百年吗？”
“还以为他晚上来，这光天化日的......法阵和结界都破了？”
申玦一挥袖，掉落了不少刀剑法器。
一时间下面的人纷纷震惊，连宗主的脸色都难看至极，从山下到山上的法阵和结界皆有伏妖师守着，而申玦不但破了法阵和结界，竟没留下一个活口，以至于连个通风报信的人都没有，直接让他进入了宗府内。
申玦眉眼上扬，似乎很是享受众人慌乱惊恐和绝望的模样，他漫不经心地轻嗤道：“谁的遗言说得好听，我便只斩他的头，不挖他的心。”
众人噤若寒蝉，只有少数几个人，壮着胆子硬声道：“岂有此理，竟如此器张。”
宗主定了定神：“莫要慌张，邢宗内的精英皆在此，只要一致对外，定能将妖孽首级取下。”
勉强稳住心神的伏妖师拔出刀剑法器，对准了申玦。
申玦划破食指，在空中划了一个弧度，一道弯月血刃飞速剜去，在府中央形成回旋，顷刻绞杀掉一大半的伏妖师，不少刀剑法器被折断，残骸插于地面。
鲜血和碎肉骨块铺满地，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
还剩小部分的人眼眸颤动，直面死亡的威胁，让他们清楚的意思到实力的碾压，毫无胜算。
宗主后退了几步，被笼罩在惧意中，甚至连话都说不出。
左师见这情形，咬了咬牙：“今日能斩此狐者，分得一半心脏。”
然而已经没有人听得进他说的话，比起之后获得的无边神力，他们更想保住眼下自己的命。
“打不过的！”
“逃吧！”
逃字一出口，余下的人纷纷往宗府外跑去，最先跑出去的是宗主，他才刚跑出去几步，半个身子融成了脓血。
争先恐后冲出去的伏妖师皆是如此。
“啊啊啊啊啊啊啊————”惨叫声划破天际，森意冷然。
他们脚下出现了血红色的阵法，而这个阵法罩住了整个邢宗。
申玦勾起一抹淡笑：“如今，你们觉得你们邢宗阵法如何，我这阵法又如何？”
——
屠杀完邢宗，申玦等了许久，没等到其他的伏妖师前来应援，便回了宫殿。
他停在华阁门前，垂眸看了眼身上的衣裳，确认不染半点血迹，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此时已是深夜，屋里的烛光照出一道纤细的身影。
还没睡？都这般晚了，她明日又该头痛了。申玦抿着唇，走到最里面，看到忙忙碌碌在收拾东西的尤许，他问：“为何还不睡，你这是在做什么？”
尤许没什么表情地说：“回药灵谷，食心狐是只有你一个了，但我可让兄长抓别的狐妖回来，搞不好还能抓个九尾狐，人家有九条尾巴呢，一定很大方。”
说着，尤许就要把手炉和榻子也放入收容镯，申玦抓住她的手腕。
尤许抬起头来看他，摇曳的烛光在他漆黑的眼里倒映出些许亮光。
两人静静对视，在彼此的眼眸中看到自己。
尤许心头一软，轻着声音说：“算啦，我开玩笑的，你别在意，只是......见你这般久不回来，还以为你气恼了不理我。”
所以她心头那些担忧，借着佯装的小性子表达出去。
尤许握起他的手，刚想说什么，注意到他掌心的口子，已经不留血了，但仍旧能清楚地见到破开表皮里面的红肉。
她二话没说，从收容镯里掏出尤景延留给她的药，取了些愈合伤口的药膏给他擦在手心。
申玦垂了垂眼，见小姑娘眉眼专注，暖黄的光线落在她嫩白的脸上，她细白的指尖划过他的掌心，有些发痒。
他不知该如何形容现在的心情，像有一潭温泉包容着他的心，热度溶解着他心头的坚冰。
申玦：“你不问为什么？”
尤许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头也没抬地说：“你想说，我便听，你若不想说，我问着也没什么意思。”
申玦微微一怔，他不想说，这是他布下血阵而割破的伤口，所以他不想让她知道。
这点伤口根本不算什么，他从小到大面临各种死亡威胁，被各种追杀，当鲜血落满地时，他想的是过了今夜没有明日。
在刀剑银光，火光冲天，杀喊果伐的灰暗日子里，他从未想过，有人会在意他这一点点伤口。
申玦忽然低了声线：“为什么？”
尤许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将用完的药盒盖好，她抬眼看他：“因为你有大尾巴。”
尤许这满不正经的一句话，反倒让申玦彻底放下了戒心，莫名对一个人好，一定有目的，不管是情感上的还是物质上的，就像他之前对她还算宽容，不过是回报她助他逃离药王谷，以及她这个人并不让人生厌。
食心狐的心于他而言是强大的法力来源，也是定时炸.药，是一个随时让人拔刀对他的理由，除了他自己，他难以相信任何人。
现在，他竟然萌生了想信任一个人的念头，哪怕眼前这个人弱不禁风。
尤许收拾好东西，躺上了床，把被子拉到脖子处，看他：“今夜你还要回去吗？”申玦住在另一边的华阁里。
两人无声对视着，尤许眨了眨眼睛。
申玦一挥手，灭了其他盏灯，只余下中央一盏。
尤许弯了弯唇，往床里面挪着，给他腾位置，怕申玦反悔，她十分热情好客地拍了拍床被：“快来。”
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申玦笑了。
顺着她的意思，他侧躺上床，背对着她。
申玦还没躺好，正调整着位置，尤许就十分猴急地伸手探去，一把摸到他的屁股，她还说：“咦，尾巴呢？快变出来呀。”
申玦：“........”好像有点后悔了。
感觉到他僵硬的半边身子，尤许才佯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不是我太着急了，哦对了，我方才的眼神很明显吗？”
其实尤许不知道，她从头到脚每一根儿头发丝都写满了明显。
“大狐狸。”尤许拉长着尾音叫他。
而她，已经摆好了撸毛的手势。
昏暗的房内出现朦胧隐约的雪白，尤许一把手摸过去，顺滑柔软的毛绒绕过指尖，扫过手心。
她欢欢喜喜地抱过去，发现申玦不只是变了尾巴，而是完全变成了原形，有爪子带耳朵，超大一只。
他半个身子伸到床外面去了，尤许半抱半拉把他完完全全拖到床里。
一张沉木大床被占得满满当当，尤许有一种自己在家，床全被毛绒玩具占领，她无处可睡的感觉，充实又幸福的感觉。
尤许一阵兴奋，撸起袖子，想来个花式撸狗大法，就听到申玦低哑着声音警告她：“不许脱衣。”
尤许一愣，不可思议地说：“你怎么能这么想？”
“......”
“我们不是盖着被子纯撸毛吗？”尤许一本正经地教育他，“你的想法很危险，你知道吗？”
申玦：“............”

第28章 妖王的心宠07
尤许这个晚上兴奋得像磕了一桶兴奋剂一样，撸毛撸得情绪昂扬毫无睡意。
把大狐狸从头到尾摸个遍，她发现申玦最敏感的地方是耳朵，只要她一碰，他半个身子就会僵硬，经久不变的僵硬，屡试不爽。
尤许拱起半个身子，凑近他的狐狸耳边，故意用气音叫他：“大狐狸。”
他的耳朵动了动，尤许心头一痒，又动手摸，又软又绒的狐狸耳朵蹭在手心，她忍不住低下头亲了亲，细柔的绒毛扫过唇瓣。
尤许舔了舔唇瓣，又哄他：“同我说句话呗？”每到这时候，申玦低沉沙哑的声音格外诱人。
她很想听，虽然她现在也知道自己像个非礼黄花大闺女的恶霸。
申玦侧开头，捏住她的手腕，声线很低，声音哑得不像话：“早点歇息，明日又该头疼了。”
尤许耳膜被磨了一下，心跳有些快，不依不饶地说：“不要歇息，我不怕头疼。”
申玦只好跟她打个商量：“明日再摸。”
“好好好，听你的。”见申玦再次让步，尤许立刻答应下来，只是手上动作依旧没停。
申玦直接用大尾巴把她裹起来，嘴巴也捂了起来。
“唔唔唔。”尤许像一条虫似的拱了几下，见没有用，便用可怜兮兮的目光注视着申玦。
申玦抬爪把她眼睛盖住。
他将锋利的爪子收了回去，只剩下又暖又软的肉垫，尤许不放弃任何一个调戏他的时刻，用力眨巴着眼睛，眼睫像对小扇子似的扫着他的肉垫。
一直重复着单一机械的动作，尤许没多久就困了，涌起的睡意掩盖了她，最后她沉沉睡去。
感觉手下的人安静许久，呼吸缓慢均匀，申玦收回手，尾巴也松开了她。
他侧躺在她旁边，静静地看着她，看她沉静的面容，听她平稳的呼吸，在这夜里，他觉得格外平静。有种熟悉的暖意，好像他这样看着她好多年了。
好像他在无数个深夜，都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
让他下意识地，都舍不得闭上眼。
——
心里念着一件事的时候特别容易早起，穿来这个世界，尤许头一次天还没亮就清醒了，眼皮还没撑开，手已经先摸了过去。
“这般早醒，”她听见申玦问，“可有不舒服？”
不知道申玦是不习惯两个人躺，还是担心她撸毛，竟然也这般早醒，尤许酝酿了一下情绪，睁开眼后虚弱地说：“我头有点儿疼。”
申玦：“给你唤大夫。”
“我觉得转移注意力是最重要的，”尤许在他尾巴上摸了一把，“比如这样。”
申玦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得到他无声的默认，尤许笑眯眯地摸了上去，不同于昨晚的胡闹和不正经，她这回非常认真地给狐主子撸毛。
先摸了尾巴再摸背，顺着毛的方向，力度轻柔，再摸狐狸脑袋和脖子，避开了敏感的耳朵。
尤许时不时还像个发廊小妹，问他：“这个力度怎么样？”
但显然她的顾客不是很想和她互动，好在她能从他眯起的狐狸眼和放松的状态，感觉到了他的舒适。
一边愿撸，一边愿挨，非常和谐的活动，皆大欢喜，以至于一直玩到了日上三竿，属下在门外提醒尤许用膳。
申玦下过令，尤许的一日三餐只许多，不许少，平日里她会主动传膳，但今日见她这般久还未有动静，怕申玦怪罪下来，属下只好前来提醒。
申玦变回了人形，示意她去用膳。
尤许乖乖爬起来，不去问他吃饭完还可以继续吗，对于傲娇属性的狐狸，问是问不出结果的，直接上手就成。
申玦懒洋洋地靠着床边，垂下眼眸看到尤许微乱的青丝上有几根雪白的狐狸毛，心情莫名地好，主动问了一句：“你为何如此喜欢摸毛？”
尤许抬起头看他，理所当然道：“人之本性。”
申玦不置可否。
尤许下意识抬手顺了下头发，忽然明白他潜意识想问什么，于是说：“你是想问我撸毛技术为何这般好吗？”
申玦勾了勾眉眼，看她。
“这个啊，”尤许摸了把脑袋，“因为撸过。”
申玦：“？！”
尤许笑眯眯地：“我以前给我家大狗子撸过毛，它开心得满地撒欢。”
“......”
她还忍不住补充一句：“跟你一样。”
申玦：“............”
——
申玦经常出去搞破坏，尤许知道，但是他不说，她也就不提。
一直监测到他的黑化值已经下降到40，信任值到了70，尤许就有点明白了，他需要为族人报仇，黑化值才会一定程度的降低，所以她便更不好说些什么了。
随着身体养得越来越好，申玦给她放宽了限制，她不必在被拘于华阁里，可以在宫殿里随便逛，但出了宫殿就得有妖跟着。
申玦又出去搞事情的时候，尤许看着阳光正好，想溜达一下，但在宫殿里没什么溜达的欲.望，转而想到宫殿外北边的农地。
尤许溜达过去，有十几个妖跟着，她也不太在意，看看菜摸摸羊，走到鸡鸭被圈起来的一块地方，里面的公鸡互啄，母鸡孵蛋。
没什么新鲜感，尤许扫了一眼就想走，注意到角落里的一颗青蛋，像块翡翠似的。
尤许刚想走过去拿，一只妖疾速抱来，捧在她的面前。
人头大小的蛋，尤许抱起来垫了垫，大概有个实心球那么重，可能是这颗大蛋在鸡圈里面特别突兀，没有母鸡献爱心去孵它。
模样还是挺好看的，摸起来有种磨砂的质感，尤许来了兴趣，问周边的妖：“这是什么蛋？”
一群妖上前来围着这颗蛋看了又看，七嘴八舌的说：“要我说，这指不定是青蛇的蛋。”
听到蛇这个字，尤许抱蛋的手抖了抖，她最怕的就是蛇。
“胡说，青蛇蛋是白壳的，我见过。”
“我觉得这个个头，搞不好是青鸟。”
一大只青鸟？尤许眼睛一亮，捡到宝似的给它擦了又擦，把它抱回了华阁。
要想蛋破壳，得有温度保证，尤许把被子拱成一个窝，把手炉热好放进去，再把蛋放进去。
捂了一下，她发现这样受热不均，搞不好对里面的小生物的发育也不好，她撑着下巴陷入了思考。
——
申玦夜里回来，先去看了眼尤许，见她屋里熄了灯，他便无声无息走进去，替她掂好被子才离开，到隔壁的房间睡下。
他躺下没多久，房门处传来动静，一个人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申玦没睁开眼也知道是尤许，以为她是想撸毛了，于是在她掀开帘子前，先变成了狐狸原形。
等尤许小心翼翼地爬上床，在他的旁边躺好睡去，申玦才睁开眼，给她掂好被子，又看了她好一会儿，才闭上眼睛。
第二日，阳光照入室内，白玉地面上反射出轻微光亮。
申玦一睁开眼，发现有点儿不对劲，具体个怎么不对劲儿法，便是屁股下面垫了块什么硬硬的东西，形状不太像尤许常用的手炉。
他往下一摸，拿出一颗......青色的蛋。
过了会儿，尤许也醒了，见申玦已经变回人形，单手拖着颗蛋看她，表情变化莫测。
“咦，你醒啦。”尤许笑了笑，从他手上拿过蛋，宝贝似的揣怀里，她用手臂丈量了一下蛋，发现大了些，于是乎感叹道：“哇，还是狐狸屁股温度高，受热又均匀。”
申玦额角一跳，脸瞬间阴沉下来，不可思议地问她：“你让我孵蛋？！”
仿佛只要她说是，他就能当场掐死她。
“啊，”但尤许还偏生不怕，“要不然我昨晚为什么要跑过来睡，还把青蛋往你屁股下面塞。”
申玦：“......”
尤许笑弯了眼睛：“都是妖，你宽容一点，贡一下献爱心。”
申玦咬紧牙关，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狐狸不生蛋。”言下之意狐狸也不孵蛋。
“你这不也孵得挺好的嘛，”尤许一脸鸡汤的安慰他，“做狐要自信。”
申玦：“............”

第29章 妖王的心宠08
一妖面无表情，一人满脸鸡汤，两人无声对峙着，中间的那颗青蛋格外显眼。
申玦下颌微收，看得出来在压抑脾气，以及敲开她脑袋的冲动。
尤许摸了一把蛋，慢吞吞地说：“我也不知这是什么蛋，所以想孵来看看，如果我体温够热，哪还用借你的屁股。”
她不说还好，一说申玦额角又是一跳。
尤许抱着那颗蛋，缩进被子里，连脑袋都埋了进去，半晌没动静，看起来非常颓丧。
申玦心头一软，刚想安抚她，开口妥协，就听到尤许语气安慰地说：“还不是怕你被撸秃，要是孵出个毛绒绒地小家伙，你还可以趁着间隙养养毛。”
“......”申玦扯了扯嘴角，吩咐人下去唤了只妖来。
山鸡妖被传唤上来，刚站定，手里便被塞了颗蛋，他手抖了一下，犹豫地问：“王上，您的意思是......”
申玦沉着脸说：“你孵。”
山鸡妖大为震惊：“王上，可我是公的，公的不孵......”他剩下的话硬生生地在申玦冰冷的眼神中止住。
尤许拍了拍蛋，一副委托重任的样子，笑眯眯地说：“山鸡兄，有劳了。”
“......”山鸡妖擦了擦汗，“不敢不敢。”
尤许：“孵出个什么记得拿给我看看。”
山鸡妖抬眼看到申玦一脸“你敢回来”的表情，顿时不知该怎么接尤许的话，好在尤许摆了摆手让他下去孵蛋。
这事儿一解决，尤许倒头埋进被子里，正准备再休养生息一番，被申玦挖起来用早膳。申玦盯着她用完早膳便走了，尤许猜想可能是心情暴躁的他比较适合出门搞破坏。
——
律华府内，死寂如坟场，一层层的鲜血蜿蜒铺开，像一片暗红色的地毯，断肢残骸随处可见，伏妖师们震惊惶恐的表情还未收起，身体余温尚未凉透，却已命丧黄泉。
律华府的牌匾四分五裂烂于地，一双银白软靴从上面踏过。
“咣——”密室的门自动合上，宋巍华靠在墙角直喘气，他顺着墙壁缓慢坐地，谨慎地扫视了几眼石门，才松了一口气。
这是律华府内最安全的密室，密道里的法阵数不胜数，这个地方除了一府之主的他，无人知晓。
宋巍华一手创建的律华府在当今的伏妖师府中鼎鼎有名，他想，哪怕如今整个门府被屠，只要他活下去，一定能重建门府。
正想着，他从衣囊中拿出一块红肉，这块红肉被撕咬啃食得稀烂，颜色却无比鲜红，依稀能看出它本该是一颗心脏。
这是食心狐的心脏，是宋巍华当初从女狐身上挖来的，在屠狐战役中，有个女狐正历百年之劫化形，身中数处致命伤口，刚好给他撞见，宋巍华取其心而食之，便从普通的伏妖师成为今日的名府之主。
只不过他只吃了半颗心，剩下的半颗，他贪婪地揣在怀里，日夜啃咬舔.舐，享受着他人无比渴求的东西。
宋巍华像疯魔一般，表情扭曲，又情不自禁地厮磨一点心肉到口齿间。
食心狐的心永远鲜艳，永远长存。
“咚——嘭——”有什么外力袭来，密室的石门被重击后轰然倒下，浮起大片灰尘碎屑。
宋巍华听到动静，已从密室里的另一条暗道逃走，在狭小漆黑的暗道里，他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声。
他一边跑，一边拼命地将手上的心肉塞到自己口中，血腥味弥漫口腔，口齿间一片红血。
“哈哈，都是我的，都是我的。”宋巍华发狂地说。
“唔。”一道白影闪过，宋巍华被提起脖子，摁进了墙壁里。
宋巍华的脖子被一双手狠狠掐住，他拼命挣扎着，满脸涨红，脖子上的青筋凸显，他看清眼前俊美的男子，眼睛冰冷，表情阴鸷。
“你未到百年之日......化、化形期，竟已化为人形。”
“你以为杀了我，其他的伏妖师府会放过你吗？”
“你迟早要和你那些没了心的族人在黄泉路上相遇哈哈哈哈哈.......”
宋巍华嘶哑的笑声回荡在空荡又狭小的暗道里，冷意森然。
申玦轻嗤一声，眼眸漆暗，另一只手伸长了银白的爪子，直接抓入宋巍华的心口。
“啊啊啊啊——”宋巍华的笑声瞬间变成了惨叫，整张脸痛苦地扭曲在一起，身体痉挛抽搐，他感受到心脏被利爪绞烂，钝痛无限延长。
申玦没有给他致命一击，而是留着他最后一口气，一点点绞烂他的心肉，直到将他的心脏彻底绞烂，胸膛挖空，才将手上的血肉模糊的东西扔于地上。
申玦松开手，毫不留恋的离开。
宋巍华像块没有生气的破布，滑落于地，胸膛偌大血窟窿，瞪大的眼睛还没来得及闭上。
在暗道里最漆黑的地方，申玦闭了闭眼，眼前一片血红，他又看到了那个清晰的画面。
他姐姐正处于化形之日，带幼狐的他四处逃串，她的后背是为他立起安全的围墙，而这围墙上面满是刀伤剑痕，她将他藏于树上，还给他下了一个时辰的定身术，而他只能看着模样半人半狐的她被宋巍华掏空了心脏，年轻的狐身因为缺失了鲜活的心脏，顷刻枯槁为干尸。
申玦再睁开眼时，眼睛猩红一片，杀意无限腾起，锋利的爪子越来越长，恨不得撕碎一切活物。
暗红血色的妖气萦绕周身，他衣摆翻飞，一步步踏出暗道阶梯。
恰巧午后阳光正好，明媚而光亮，一阵轻柔的风拂过他的面庞，一抹熟悉的淡香让他的意识清明几许。
申玦在原地站定，眼前的血色慢慢消退，他看到一朵娇小的白花在阳光下轻轻摇曳。
又是那种熟悉的感觉。
好像这花，他见过无数遍，这香，他总在某个时刻闻过。
令人安心的味道。
好像还有什么人，与这小白花有关，他记不清了。
——
尤许正在院子里的软塌上晒太阳，她本来正睡着的，忽然间七八提示她，申玦的黑化值涨到75了，她吓得一阵心悸，一咕噜翻起来想去找申玦，结果鞋还没穿好，就听到七八说他的黑化值降到50了。
尤许板着脸说：“你这AI是不是有毛病。”
七八撑着它的火柴头，一脸困惑道：“不可能啊，我觉得我还是挺准的吧。”
也是不知道申玦经历了什么心理历程，警报一解除，尤许又想睡了，但她被惊吓而起，一下子找不回午睡的睡意，便让七八给她下载这个世界的花谱，到时候在附近种点花什么的，周围还有一大片空地。
这个世界的花和她原本的世界不大一样，奇奇怪怪的花很多，有毒的花更多，还有一些花搭配在一起种也能让人中毒。
自从尤许提升了申玦的信任值，获得积分奖励之后，七八开始了跳绳、举哑铃和踩动感单车的健身活动，用他人的积分过上了资本的幸福生活，已经放飞自我，不怎么和尤许进行心灵互动。
尤许只好自己在脑海中翻阅花谱，没过一会儿便困了，微微眯了下眼睛，隐约间看见白色衣角，她打了个哈气，强撑起眼皮。
午后的日光照在鲜嫩的树叶上，又被枝叶切割成斑驳的光影落在他的肩头。
申玦大半个身子染了鲜血，邪诡的妖气还未彻底收敛，像从地狱里走来的凶神厉鬼，可他的手里却捏着一支纯洁的白色小花。
尤许怔了怔：“你......”
申玦：“这些血不是我的，不用担心。”
尤许看着那朵花，从花型、花瓣到茎叶都很像茉莉花，香味也同茉莉花一般，只是更加浅淡一些。
她在脑海里迅速翻阅这个世界的花谱大全，很快找到了这种花，此花名为风矜，和茉莉花唯一有一点不同的是，风矜花两朵同生在一个茎叶上，若是其中一朵被折了，另一朵也会迅速枯萎，因此此花的花语是——唯一。
“你喜欢这花吗，”申玦扬起眼尾，“那便送给你。”
尤许愣了好一会儿，忽然间想起曾经的一个午后，她从沙发上醒来，看到阳台那边满地的泥土和小花盆，段珉拿着把黄色的塑料小铲子，对着她勾了勾唇：“你喜欢茉莉花，我就多种点给你。”
同样清晰的光线下，段珉的精致的五官和申玦俊美的外貌重合在了一起。
尤许鼻子一酸，移开了视线。
“七八，你不觉得有时候申玦和段珉挺像的吗？”
七八一时没说话。
尤许又问：“他们会不会是同一个人，或者其实任务对象都是一个人？”
七八这才说：“宿主，你想多了，不可能的，别带着情感做事儿，爱能蒙蔽人的双眼。”
七八的语气十分肯定，令尤许心头一空，好似灌入了冷风，让她清醒了不少。
尤许调整好情绪，抬眼看到申玦弯膝蹲下，与她平视。
他满身血腥，眼眸是杀意褪尽后留下的淡淡猩红，此时的洁白小花显得与他格格不入，却又像他心底里面最后一抹纯色。
他漆黑的眼眸里，有花，也有她。
他将花摊开在手心递来，轻声地问：“你喜欢吗？”
谁能想到，一个令伏妖师和妖族闻风丧胆的魔头妖王，手里却捧着最娇小洁白的花朵。
尤许心神一颤，伸手接过风矜花，细抚着它，垂下了眼睫，声音轻轻落落的——
“喜欢。”

第30章 妖王的心宠09
今日尤许估摸着申玦又出去搞事情，而她除了养生以及撸毛之外便无事可做。
申玦离开华阁便会有妖进来伺候她，她离开华阁在宫殿里面溜达，便会有妖跟在一旁听从差遣，若是她离开了宫殿，便会有一大批妖跟在身后保护她。
尤许一度怀疑要是自己回了药灵谷，能把这儿的妖都带走。
而这儿的妖都很听她的话，她的要求也都能被满足，于是尤许命人传唤猫妖上来。
猫妖跪地叩首：“王后。”
尤许一脸严肃地点点头：“你且变回原身罢。”
猫妖不疑有他，立刻化作猫形，舔了舔爪子，看着她。
尤许走近，伸手摸了一把毛，顺滑柔软，手感也很好，她不由得感叹，难道妖的皮毛都这般好摸？还是说有妖力加持，毛都和一般动物不一样？
尤许扫了一眼，见她的尾巴细长一根，不如申玦的大狐狸尾巴，便只摸了摸她背上和脑门上的毛。
一旁近身伺候尤许的小妖发现她的喜好，便传令下去，让所以原形带毛的妖全部来华阁。
于是乎申玦回来便看到这样的场面，华阁门前排了老长的队伍，有鼠妖、树懒妖、狼妖，甚至还有鸟妖，他们见着申玦，纷纷跪地叩首给他让路。
申玦黑着脸走进去，看到尤许懒洋洋地躺在软塌上，一手摸着松鼠妖的大尾巴，松鼠妖表情怪异，但是尤许表情惬意，一副舒适得马上就能睡过去的样子。
申玦眉心一跳，沉声道：“全部下去。”
一时间众妖消失，只剩下了申玦和尤许两人。
尤许慢吞吞地坐直，打了个哈气，眼睛里氤氲些许水汽，眸光潋滟地看他：“你回来啦。”
申玦垂眸看她，莫名地，心头正欲喷张而出的火山被熄灭大半，“你为何要摸他们？”
尤许：本来是一时兴起，没想到搞得像动物园似的。
她在脑海中斟酌着措辞，正在想给个什么解释，就看到申玦整个人都化作狐形，大尾巴搭在她腿上，侧过脸也不看她。
尤许：今日这般主动？
她也不客气，伸手就摸了两把，什么解释都忘得一干二净，正当她撸得尽兴之时，就听到申玦压低着声音说——
“我的尾巴才是最好的。”
——
过了两日，申玦召集手底下的所有妖在大殿集合。
众妖们在来的路上议论纷纷：“伏妖师八大门府，已被王上灭去四府，如今是想召集大家一块去把剩下的都灭了？”
“我觉得有可能，还省事。”
“再者说王上的百年之日准备到了......”
“还有百年一日之说，王上不是已经化形了吗？”
在各种议论声中，申玦出现坐在台阶之上的华金座椅上，扫了一眼过去，下面便安静了下来。
望向他的目光有畏惧，有期待，也有猜测。
申玦语气平淡道：“有毛之妖站右侧，无毛之妖站左侧。”
众妖皆是一愣，还是锦鲤妖和乌龟妖最先反应过来，站到了左侧，渐渐地，其他妖摸不着头脑也依照命令站好。
申玦又道：“从今日起，有毛之妖行耕作之劳，无毛之妖于宫殿内伺候。”
言下之意，你有毛，你养鸡，你种地。
有毛的妖怪们：......什么？！
申玦没再说什么，在众妖惊愕的目光中离开了大殿。
他回到华阁，看到尤许正和山鸡妖说话。
山鸡妖目光含泪，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慈父之爱：“王后，我孵出这两只小家伙，他们叫我娘亲，让我感受到来自父爱的责任，恳请王后将这两只青虫赐予我。”
原来那颗青蛋是双胞胎，还是一对儿青虫，尤许看着那两条放大十倍，有人手腕粗的青菜虫盘在山鸡妖的身上，还真一口一个“娘亲”的唤山鸡妖。
尤许：......没想到还能凑个美满的家庭，慈父的爱果然伟大，能让山鸡妖克制住吃这俩虫的本性。
尤许：“啊，这样便赠与你，本就是你功劳最大。”
山鸡妖连连道谢地退了出去。
尤许有些遗憾，若是让申玦孵出来，两条小青虫跟在他身后，甜甜蜜蜜地唤他娘亲，这个画面简直不能再美好。
申玦走到她面前，凉凉地看她。
“......”尤许摸了摸后脑勺，笑道，“我可没想什么。”
申玦：“午休吧。”
见他不追究，尤许快速躺平，做好入睡准备，中午的小憩，申玦保持人形侧躺在她旁边，只会化出大尾巴给她抱。
不知他从什么时候起，老是喜欢握着她一缕黑发睡觉，和以前的段珉一样，想要接触她，又忍不住克制自己。
等到尤许闭眼睡去，申玦依旧睁着眼睛看她。
午后静谧的时光犹如一把刻刀，将她美好的面容，一下又一下地刻到他的心底。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要握着她一缕黑发才能安心，他只知道自己好像在无数个午后，都忍不住放轻呼吸，贪念她的睡颜，她的气息，她的体温。
但这无数个午后，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
尤许在想是不是申玦怕她去祸害有毛的妖怪，所以他外出的次数明显骤减，他老是陪她在华阁里面，或者陪她去宫殿溜达，也总是用白绒绒的大尾巴诱惑她。
她一向经不住诱惑的投降了。
尤许在撸毛之余，会抽时间在窗外的空地上种些花，很神奇的是各种颜色的花她都种过，唯独能种活的便是风矜花这种白色小花，于是乎她只能全改种风矜花。
高贵的妖王不与庶民同乐，所以就不参与尤许这种平民活动，他只懒散地倚在窗边，微抬着狐狸眼看她。
更让尤许觉得神奇的是，申玦不出去搞事情，总有大把伏妖师和妖族上门找事情，甚至比以前还多，像是在试探什么。
在尤许回头时没看到申玦，那他一定是去扫荡门外找茬的人，转眼间他便会回来，久而久之她便不太担心了。
尤许唯一担心的点便是申玦是否会受伤，在药灵谷救他的那一次，她发现他恢复得很慢，哪怕用上了药灵谷的灵丹妙药，他恢复的速度甚至比寻常人还慢上许多，她那时想，大概是他的伤太重了。
可在两个月前，尤许发现他手心有道大口子，便当夜给他上了药，结果一直养到今日伤口还没完全愈合。
她这才意识到，老天无比公平，它给了申玦强大的妖力，却给了他最脆弱最难以痊愈的身体，给了食心狐一族活死人肉白骨的心脏，却让他们一生背负无限风险。
申玦与别人对战回来，尤许总会偷偷观察他有没有受伤，好在目前还没见到能伤及申玦的人。
可不知为什么，尤许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这种不安在申玦提出要送她回药灵谷时，达到了顶峰。
“你不想你的兄长吗？”申玦说着，又往盛着芝麻汤圆的碗里加了三勺蜜糖。
他和段珉一样爱吃甜食，喜欢甜到发腻发齁的那种，只是尤许身体不太好，很少下厨，今日精神好些，做了几碗汤圆。
尤许没急着回答这个问题，反倒问起另外一件事：“你为何遣走宫殿内外的妖？”她发现这里的妖越来越少了，一直没机会问。
申玦垂着眼，用瓷勺搅拌着碗里的汤圆，语气寡淡：“我不需要他们。”
尤许没再问什么，回答了他之前的问题：“我确实想念兄长，但目前我还不想回去。”
“为何？”
“药灵谷里没有你。”
申玦搅拌的动作一顿，抬起眼看她。
尤许缓慢道：“所以你要赶我走吗？”
“我......”申玦顿了顿，才道，“十日之后我便再接你回来。”
“我不，还有一月有余便到兄长的生辰，不如一个月后我再回去，给他一个惊喜，你休想赶我走。”尤许一蒙被子，缩到角落里，面对着墙，一副拒绝再商量的样子。
申玦捏紧瓷勺，垂下了眼睫，动作缓慢地将碗里的汤圆吃完，饮尽最后一口甜味，反上来喉间的却是一阵苦涩。
尤许听着勺碗相碰的声音，努力维持着无动于衷，在听到他轻轻低叹一声时，她心里一软，有些忍不住了，刚转过身平躺好，却被申玦点了穴。
一时间她动弹不得，也说不出话。
尤许睁大了眼，看到申玦俯身低头，在她的眉心落下一吻，似蜻蜓点水，又带着无法言尽的缱绻。
申玦低敛眼睑，一下又一下摸着她的发顶，顺到她的发梢，他轻轻浅浅地道：“抱歉。”
而后，尤许被点了睡穴，再也没了半点意识。
——
等到尤许再有点儿意识之时，立刻睁开了眼睛，入眼帘的不再是华阁奢侈的装饰，而是她熟悉的药灵谷闺房布置，鼻息之间俱是淡淡的草药味。
“翠枝！”
见翠枝食指和中指合并，准备往尤许身上点，尤许立刻呵斥住她。
翠枝手抖了下，在尤许发冷的目光下，再也不敢有动作了，“小姐，你别生气，是食心狐说的，过五日你清醒之际，再点一次睡穴。”
尤许一怔，也就是说已经过了五日？！
她立刻问：“申玦呢？”
“小姐你别急，急坏了身子可如何是好，”翠枝说，“食心狐五日前将小姐送回药灵谷，叮嘱一些事后便回去了。”
尤许：“他可有说明他要做何事？”
翠枝：“未曾。”
世界线只是一个参考，不会给得很详细，尤许隐约有点明白申玦为何设下万人祭坛，而后手刃了什么人。
尤许看了眼翠枝：“你先出去。”
翠枝有些担心：“那小姐好生休息，我便在门外守着，若是有事便可唤我。”
翠枝退了出去，尤许立刻叫出七八：“快，把我传送到申玦那里。”
七八：“空间转移，扣除500积分。”
下一刻，尤许周身的空间变得扭曲，熟悉的晕车感袭来，她再次睁开眼时，已经到了申玦所在的地方。
只是，眼前的场景令她震惊。

第31章 妖王的心宠10
右片天空中密密麻麻地全是妖和伏妖师，犹如一大团厚重压抑的乌云。
尤许扫了一眼过去，由数一数二的尧光府和天厉府领头，几乎有所修为的伏妖师都出动了，伏妖师府倾尽全府之力来此，各式各样的法器泛着银光。
而在众伏妖师的另一侧则是妖族，各种想称霸一方的妖族，有单个的妖，也有一整族的，他们有些保持着人形，有些显露张牙舞爪的原形。
右侧的两批人泾渭分明，伏妖师和妖族从来是水火不容，不是你死便是我活，今日能站在一侧，已是古今奇谈，他们难得有个统一的目标，便是人世间最后一颗食心狐的心脏。
左侧仅有申玦一人，他脚下的宫殿已经坍塌粉碎，烈风吹过，他的墨发轻扬，衣袂翩飞，他脸上神情松懒，似乎并无畏眼前所有人。
他的手上满是鲜血，顺着他银白的利爪往下滴落，遍地是被撕碎的残骸，有伏妖师也有妖，唯一相同的是，他们胸前皆被掏出个血窟窿。
申玦眸光冰冷，唇角似笑非笑，微眯着眼道：“陪你们玩玩。”
尧光府府主厉声喝道：“食心狐休要猖狂，今日必是你身死之日，妖孽作乱，我等责无旁贷，都给我上，创其伤者，重赏！”
“妖狐孤军奋战，定抵不过我们千军万马。”
“斩其头颅，挖其心脏！”
伏妖师在这边喊得热血沸腾，斗志昂扬，妖族那边却是看不过去：“贪其之心，竟喊得如此冠冕堂皇，最看不惯这些所谓的名门正道，都给我上，比那些人先取得食心狐的心。”
又有好几千个打头阵的逼近申玦，申玦周身围绕暗红色妖气，他抓破手腕，抬手挥出几道血刃，而他以闪电之势逼近多人，右手刺入那些人的胸膛。
在许多人瞪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已经气息一断，坠入了地面。
空中不断炸开血花，地上多了一具又一具尸体，像在下着一场血雨，血液在碎石砂砾间蜿蜒开来，场面宛如一场人间地狱。
一批人倒下，又有无数人顶上，像车轮战一样，无休无止。
直到视线所及，全然血红，鼻息之间，俱是血腥味。
有些人产生了惧意：“不是说今日是食心狐的百年之日吗，为何他还如此之强。”
强大到好似没有任何人能打败他。
对比起所有人或惶恐，或不可思议，或贪婪诡计的表情，申玦自始至终表情很淡，唯有唇瓣勾着若有似无的弧度。
抬手一挥间，他又杀掉了两只妖。
只有尤许知道，申玦其实快不行了，他的速度明显慢了很多，妖力也比平时弱了不少。
只有食心狐有百年一日之说，食心狐从出生到往后的一百年里皆是狐狸原身，只有到百年之日时才会化形为人身，相当于尤许原世界的人过了十八岁生日就是成年人。
食心狐在百年之内是较为弱小的，需要族人保护长大，百年之日是食心狐一生中最虚弱的时刻，过了百年之日化形后，便进入“成神期”，也就是妖力强大之时，他人难以奈何。
众人皆知这一点，便在食心狐还未百年之时，先行斩杀取心，大多的食心狐活不到长大，而那些成功化形的食心狐又因为一些人抓了幼狐，而被以此要挟所害。
申玦在时刻被追杀的危机中长大，强行提前化形，但仍然逃不过百年之日的虚弱时刻。
此时的申玦状态极不稳定，他猩红的眼睛勾长，嘴巴向后裂开成狐嘴状，露出森冷的牙齿，尾巴也露了出来，手掌彻底变成爪子。
基本维持着半人半狐的模样。
天厉府府主见准时机，提刀侧砍袭去，申玦一手抓住他的刀刃，另一只手袭向他的胸膛。
“小心！”
“小心！”
前后分别是天厉府的伏妖师和尤许喊的。
恰在此时，一只狼妖从后袭来，爪子携着暗色妖气抓去，申玦松开手，后撤几步，避开了要害，但手臂被抓出几道伤痕，鲜血划出一道弧度，滴答滴答地往下落。
“成功了！”
“哪有妖是不可战胜的！”
“可见今日确实是他最虚弱的一日，若是今日不取其首级，怕是来日他卷土报复，莫要怕，一起上！”
哪怕伏妖师和妖族互相厌恶到极致，此刻却毫不以他们初次合作而羞愤。
“想要我的命？”申玦轻嗤一声，“你们有几条命用得上？”
申玦直接抓烂了方才受伤的手臂，用大片的鲜血凝成一把血剑，直接向众人斩去。
“砰——砰——砰——”
一具具尸体砸在地面发出闷响声，全然已从先前的血雨变成了尸雨。
尤许看得出来，申玦确实到了极限，他已经毫不防守和躲避，全部妖力都用来进攻，不躲不闪，一斩之间便是几条性命。
他身上受了不少的伤，让更多的伏妖师杀红了眼，妖族们也被逼红了眼。
别说挖心，今日若是不用上全力，怕是都不能全身而退。
尤许紧张到要崩掉，连忙问七八：“现在黑化值是多少？”看申玦俨然大反派的样子，要说黑化值到100，她都信。
七八也跟着紧张：“信任值90，黑化值75.”
尤许一直没查，没想到信任值涨了这么多，但看这情形，黑化值却还没有突破80，这是为什么呢？
她一直关注远方上空的左右两侧，这才注意到申玦后下方是什么，白色的一片，她眯眼细看了下，发现是她亲手种的风矜花，原本的华阁化为废墟，唯独那一片纯洁的白色小花田未损分毫。
天空阴沉，大地血红，天地间唯有那抹白色显得无瑕。
那是申玦黑化下，心底最后一分颜色，也是他最后的底线。
尤许注意到申玦没让任何人靠近到那一片花田，甚至没让任何一滴血沾染它们。
尤许忽然间想到，半个月前她在照料风矜花时，状似无意地问他：“听说食心狐有个厉害的法阵，以万人之心为祭坛，能迅速增长功力，能手刃千万人，最后却会暴毙而死是吗？”
那时申玦没问她为什么会知道食心狐族如此隐秘之事，他只微微颔首道：“是。”
尤许的指尖抚摸娇嫩的花瓣，顿了下才问他：“你会这般做吗？”
申玦沉默了。
尤许得到了答案，她抬起乌黑明亮的眼看着他说：“那我愿做万人里面的第一人。”
申玦那时的表情，她无法形容，也无法从他复杂的目光中解读出任何一种情绪，而现在，她明白了。
申玦已经不打算设万人祭坛了，从他遣走跟随他的众妖，不伤及无辜，从他送她回药灵谷，让翠枝守着点她的睡穴，她便知道了。
他改变了策略。
而他现在想做的是和那些人同归于尽。
距离隔得太远，加上他现在杀得入魔的状态，他听不到她的声音了，血腥味也掩盖了她的气息。
尤许咬牙，拔腿跑向那片花田。
在她靠近花田时，申玦立刻注意到了，他将手上的血剑融成鲜红的血液，在空中一撒，成了一道法阵屏障，而他，从空中降入花田里。
风矜花的淡香，让他眼眸的猩红淡了些，只是他脸上的妖纹依旧红得发紫，周身的妖力更是似刀般的凌厉，“你为何来了？”
尤许喘了口气，毫不畏惧他此时魔化的样子，一步步走近花田，走向他。
在她要触碰到他时，他凌厉的妖气瞬间收敛，化作柔和的轻风，吹起白色的花瓣，围绕在他们二人身边。
“申玦。”尤许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叫他。
“你说过十日之后便来药灵谷接我，”尤许看着他，想要一字一句说清楚，可鼻尖泛酸，让她的声音哽了哽，“所以......你是不是想骗我？”
“我......”看着她明润干净的眼睛，申玦心口紧缩，事实上，他确实打算和那些人同归于尽，他甚至还打算了剩下最后一口气，便葬身于这片花田里。
看他这反映，尤许知道自己猜对了。
恰在此时，申玦随手设下的法阵被破了，那些人继续进攻而来。
看着申玦又凝出一把血剑，升到天空，尤许一直憋着的眼泪终于簌簌而落。
她干脆躺在花田里，闭上了眼睛，有些自暴自弃地想，算了，大不了大家一起死在这里。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是这样的因果轮回，上个世界她种了一片茉莉花田，给自己埋坟墓，这个世界种了片风矜花田，没想到又要死在这，这到底是什么神奇的诅咒。
而持着血剑的申玦，那种杀伐之意倏然没了，脑海里全是她落泪的样子，她该伤心极了，他骗了她。
而他看到尤许了无生趣的躺在花田里，更是觉得心头一阵尖锐的疼痛，他什么想法都没了，只想带她离开那片花田，离开这里。
申玦不再主动进攻，而是不断地绕着这些人，然后洒下自己的血。
有些修为了得的伏妖师看出了端详：“他在布阵，他想要逃走！”
“不能让妖孽逃了！”
然而他们还是晚了一步，血阵已成，顷刻间亮起冲天红光，燃起大片血火。
申玦扔下血剑，化作狐狸原形，往下冲到花田里，用牙叼起尤许，甩到自己背上，然后开始奔跑。
尤许一下没反应过来，两手下意识揪住他脖子上的毛，眼前的景物迅速倒退，很快便将那血色战场抛之于后。
而她发现申玦一直在流血，每走过的地方都留下了血红的脚印，景物后移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申玦带她跑到森林里，便倒下了。
尤许爬起来，看到他几乎变成了一直血狐狸，身上银白的毛因血液黏在一起，尾巴尖都在滴血。
“大狐狸！”
申玦见她这般担心，便逞强地变回人形，有衣裳遮住了身上的伤口，只是他的脸色过于苍白。
尤许知道那法阵只能拦那些人一时，也不知他们什么时候又会杀过来，正想着怎么办的时候，申玦塞给她一把匕首。
尤许：“？”
等等，这一把匕首她也拦不住千军万马啊，更何况她还是一副病弱之身，指不定匕首还没掏出去，就被人给劈成两半了。
难道说妖王给的匕首是开过光的，有什么法阵妖力加持，或者说这把看似普通的匕首，可能是申玦家族祖传的神器，总之里面一定有什么玄机奥秘，见申玦正欲开口说话的样子，尤许盘腿坐好，洗耳恭听。
车到山前必有路，看看，什么叫绝境逢生，马上就要上演了。
即将担以重任的尤许，手抖得快要握不住匕首，然后她就听到申玦说——
“他们想要我食心狐的心，都没那个命拿。”
“谁也要不了。”
申玦抬眼看着她：“你想要吗，我给你。”

第32章 妖王的心宠11
“.......什、什么？！”
这么突如其来的转折，尤许一下子都没有反应过来，说好的开光祖传匕首呢？还有绝地求生的历史传统呢？原来是宰自己？！
尤许：能不能有点求生欲。
申玦背靠着树干，一直流下的血染红了树根，他的眼睛一直紧紧地盯着尤许。
尤许板着脸说：“我不要。”
申玦：“为何不要，你得了我的心脏，再也不受病痛所扰，就算那些人找你麻烦，你也有能力把他们都杀了，权当是为我报仇。”
尤许继续木着脸：“佛曰不可杀生，罪过罪过。”
申玦笑了，在这种紧要关头居然笑得停不下来。
尤许神情漠然，不觉得笑点在哪里，只要问他：“您倒是快说往哪儿逃，还有您能不能变小点，您这样我抗不动啊。”
申玦依旧瘫在那里不动，毫无求生意志：“逃不掉的。”
“你要是下不了手，”申玦说，“我可以把心挖出来给你。”
见他抬起手真要动作，尤许一慌，连忙说：“行行行，听你的，都满足你。”
然后申玦又重新瘫好，一副心甘情愿死在她手上的模样。
尤许：“你别看着我，这样我下不去手。”
申玦配合地闭上了眼，眉眼舒展开，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他能感觉到尤许在不断地靠近，奇怪的是从小到大，他面临过无数次死亡的危机，有过不甘，有过愤懑，也有过仇恨，唯独这次，他内心很平静，只剩下一种激动的情绪。
那种死在她手上的极致感觉，竟然让他兴奋得浑身颤栗，在血管里奔走的血液似要沸腾。
尤许越是靠近，他便越是全身上下叫嚣个不停，每一寸肌肉都紧绷起来，准备迎接极致痛感。
当尤许的距离靠得过近时，申玦发现了不对劲。
下一刻，温软的唇瓣覆盖上来。
申玦骤然呼吸一紧，而后气息紊乱，心脏猛然跳动，温软的触感扫过神经末梢，以至于背脊又酥麻又僵硬。
他克制不住地想伸手拥住尤许，胸膛却是轻微一痛，他瞬间睁开了眼，而尤许已经退开了。
匕首早被她丢在一边，尤许弯着眼睛，像只狡黠的小狐狸，笑得有些得意：“不只是你会点穴，我也会，好歹我也是药王之妹，这定身穴和哑穴便和你点的睡穴扯平了。”
“这逼装的，”七八忍不住吐槽，“还不是花30积分买的。”
尤许回它：“积分有什么不好的，你瞧不起它？那以后你再用我积分，我就举报你。”
“......”七八自动消音了。
申玦说不了话，那双漆黑的眸子沉沉看她。
“你能平安度过百年之日，”尤许缓缓地说，“大狐狸，你信我吗？”
她说完，打开手上的收容镯，将申玦藏了进去，而后在镯子上下了秘诀和单向法阵，外面的人开不了收容镯，只有里面的申玦才能开，等他度过最虚弱的时日，便能出来。
七八一直看着，不解地问：“宿主，你干嘛不一块藏进去。”
尤许：“这个镯子只有我在外面才能设下单向法阵，我在里面收容镯是封不住口的，谁都能打开，那让申玦藏进去还有什么用，再说我又不是他们的目标，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尤许捡起匕首，小跑了一段路，找了一块隐秘的地方，刨了一个坑，将收容镯埋了进去。
七八看她一脸谨慎的表情，有点无语：“......你这是活埋吗？”
“他在收容镯里不受影响的，有喝有睡还有牛肉干。”尤许站起来，把土踩严实，又用些碎石杂草盖了盖，再三确定别人看不出挖动的痕迹，才开始自己跑路。
尤许跑了几下，实在有些顶不住了，今日的运动量已超标，这副病弱之躯完成不了跑路大业，她寻了块大石头坐了下来，喘了老久才缓过气来。
尤景延发现她逃了，一定会派人来找的，她再苟一苟，等到尤景延来，一切就安稳了。
尤许双手发软，两腿打颤，干脆瘫在石头上，像一条死鱼，而她身后是一条碧青色的小湖，有小溪流潺潺汇入。
不多时，一大片黑色阴影进入湖中，不断地像尤许靠近。
尤许蓦然睁开眼，有种打自心底的悚然之感，她刚转过头，脖子便被人重击一下，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
尤许再度醒来之时，后勃颈的疼痛之感依旧清晰，她忍不住“呲”了一声。
“醒了？”阴冷冷的声音回荡开。
尤许一愣，发现自己在阴冷潮湿的洞窟里，地面寒得刺骨，周边黑漆漆的，她什么也看不清楚。
大概是说话的人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见她一直眯着眼睛左看右看，还是一脸茫然，便打了个响指，洞内的几处火把亮了起来。
待尤许看清周围环境后，不由得大吸了一口气，又喘不出来，背脊发毛，头皮直接炸裂。
她半尺外的周边全都是蛇，密密麻麻，各式各样的蛇，黑的白的绿的，不少还冲她吐着信子。
一时间，她的呼吸都止住了。
“食心狐在哪？”
尤许强忍住发毛反胃的感觉，这才注意到她正前方的石椅上坐着一个人，他一身黑色蟒袍，眼下有黑色的磷状妖纹。
有妖纹的妖来头都不小，这么说眼前这位便是万蛇窟的蛇王婪坤。
尤许面无表情地说：“我不知。”
婪坤眯着眼，逼视着她：“你不知？我可是看见他带你一起逃的。”
尤许这下明白了，难怪在和申玦对战的妖族中没见到称霸南方的蛇王，有一大部分人是坐山观虎斗，等到两败俱伤了再捡漏，婪坤无疑是想做个捡漏王罢了。
尤许继续说：“他伤势太重，发现带着我这个累赘逃不掉，便丢下我自行逃了。”
完全合情合理，妖族向来薄情寡义，这样的结果理应在意料之内，但能在一方称王的人，不是这么好糊弄的，再者蛇族的人向来敏感多疑。
婪坤冷笑一声：“我看倒未必，在黑岩山申玦如何看重你的，谁人不知？”
“看重我又如何，我还能比得上他的命重要，怕是这般傻的人，世间也没有几个。”反正这里又没有测谎仪，尤许答得完全不虚。
这般对答如流，认真且合理，让人一时无处拿捏，更何况她一副“言尽于此，不信拉倒”的模样，婪坤表情莫测起来。
“既然如此，那留你也没用。”婪坤一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轻轻一抬。
洞窟里的蛇接到指示，像潮水般蔓延过去，包裹住了尤许。
尤许咬紧牙关，全身控制不住地颤栗，紧闭眼睛，将自己缩成一团，她听到蛇吐信的“嘶嘶”声在靠近，接着身上便是又冷又沉的东西爬来爬去。
冰冷带着细磷滑感的蛇皮在尤许表露在外的皮肤扫过，她立刻起了鸡皮疙瘩，浑身紧绷僵硬得不行。
婪坤冷冷一笑：“怕蛇？那很好，考虑清楚什么是该说的话，你就什么时候得到解脱。”
时间格外漫长，尤许的冷汗不断滴落。
口腔里蔓延着血腥味，尤许已经把舌头和下唇都咬破了，当蛇的信子扫过她的脖子，尤许紧绷的神经拉扯到了极限。
“警告警告，宿主应激反应达到100，”七八说，“系统将采取感官隔绝措施。”
下一秒，尤许的五官五感失效，又昏了过去。
应激反应是宿主心理和生理出现异常状况的测评，当宿主心理和生理到达100的峰值极限，系统会采取强制措施隔绝宿主与世界的联系，是对宿主保护的底线，以防宿主猝死。
在猝死边缘的尤许，就这样又苟住了一条命。
等尤许再次醒来之时，她还缩在原来的地面上，只是周围的蛇都不见了，而不远处的婪坤一手撑着下颌，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尤许的太阳穴在隐隐作痛，喉间反胃出一种又酸又涩的感觉，整个人虚弱疲软，一点不想动弹。
婪坤轻笑着：“可有忆起什么？”
尤许吐了口气说：“我实话实说的，你不信，我可没办法。”
她干脆躺平闭眼，认命地说：“来吧，给个痛快的。”
尤许感觉得到他在打量的目光，也懒得理，她能够感觉到这个身体磨耗到了极限，也许不久便会发个厉害的病，到时候一命呜呼也就不用继续受折磨了。
谁知她突然被拎着衣领提起来，尤许在半空中蹬了两脚，差点没喘上来气。
明显婪坤没打算考虑她的感受，直接拎着她一路往洞窟深处走。
隔着老远，尤许就能听到蛇的嘶叫声，很激烈也很有攻击性，听得她背脊发麻。
穿过一段狭窄的通道，来到洞内一处比较开阔的地方，厚重发苦的血腥味异常浓重，地面上有十处相间的大坑。
婪坤一挥手，两侧的壁火燃起，尤许清楚地看到地面上随处可见的蛇皮，蛇牙，血迹，以及断成好几节的蛇身。
婪坤挑眉看她：“想不想看看？”
尤许果断拒绝：“不想。”
“好。”然后婪坤拎着一脸生无可恋的尤许走近大坑，他还把她的头往坑边摁，让她看。
尤许被迫看到大约深五米，宽十米的深坑里面全是蛇，卷来扭去，像一团蠕动的麻花，约莫百来条，互相撕咬攻击，被咬死的蛇，便被垫在最底下。
婪坤欣赏着她的表情，解说道：“放一百条最毒的蛇进去，剩下的十条才能出来。”
也就是十个坑，总共有一千条蛇，最后只会剩下一百条。
尤许面无表情，并不想听。
婪坤继续说：“你想知道这胜出的这一百条蛇会如何吗？”
尤许已经不想回答他了。
婪坤也不需要她的回应，又拎着她一路往里走。
尤许一直被拎着衣领掉在半空中，感觉被人当成了晴天娃娃，这滋味不大好受，她脸都快憋青了，“你先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在你眼皮子底下我逃不掉。”
“你的命不想要了？”婪坤看她一眼，轻笑一声，“这片地面全是毒液，你以为你们人的鞋子能顶什么用，稍有不慎，你便当场毙命，尸骨腐烂。”
尤许：好的，晴天娃娃最好了。
洞窟的尽头有个高台，远看着是高台，走近一看，中央还是个大坑。
里面全是蛇尸，只有两条蛇还活着，它们遍体鳞伤，身上的血甚至盖过原本的颜色，其中有一条还被咬断了尾巴。
它们不断游走，时快时慢，恶毒阴冷的目光紧锁对方，都在找机会给对方致命一击。
生死一线，两条蛇都极为谨慎，断尾蛇故意漏出破绽，另一条蛇趁机咬去，断尾蛇急速转身回头反咬，两条蛇瞬间扭在一起，用尽全力置对方于死地。
经过一场殊死搏斗，那条蛇动作慢了下来，最后奄奄一息，停住不动了，断尾蛇取得最后的胜利，它眼冒冷光，张大嘴巴，吞下自己的战利品。
这种逼发本能的厮杀最残酷，也最血腥。
尤许惨白的表情取悦了婪坤，他继续说道：“胜出的一百条蛇便在这里决出唯一的胜利者，那样的蛇才最毒最凶猛，才配为我所用。”
尤许：够了，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婪坤带她离开了这片区域，重新回到之前的洞穴里。
尤许缩在地上不动了，因为耗尽心神，脸都变得面瘫起来。
婪坤席地而坐，在她旁边问：“你是尤景延之妹？”
尤许：“明白就好，如果你把我放回去，你想要什么药，兄长都会给你。”
“他会制毒？”
“当然。”
婪坤嗤笑一声：“他制的那点毒根本不够看。”
有一种侮辱叫做你可以侮辱我，但绝不可以侮辱我的家人，尤许一下来了精神，呛他：“你有毒？”
婪坤理所当然：“我当然有毒。”
尤许：玛德智障，骂你你也敢答应。
暗中骂了他，他还不知道，尤许心里瞬间平衡了，懒得再理这条有病的蛇。
“不愧是人间第一大美人，长得确实让人怜惜，”见尤许不看他也不理他，婪坤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和他对视，“不过呢，我更喜欢你梨花带雨，苍白憔悴的样子。”
尤许：玛德变态。
他好像找到了什么乐趣，倏然问：“听说你喜欢尾巴？”
尤许还是不理他。
婪坤便自顾自地说：“派人打听的消息，说是你日夜喜摸食心狐之尾，我也有尾巴，你看看谁的更好。”
尤许有些心累地想，不必了吧。
完全无视尤许抗拒的表情，婪坤的那双人腿瞬间变成一条又粗又长的蛇尾。
尤许：“......”
最让尤许不能接受的是，这条尾巴花里胡哨的，纹路红绿相间，像坨马赛克，极其辣眼睛。
婪坤：“摸看。”
尤许：......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头。
见尤许往后躲，婪坤直接扯过她的手，往自己尾巴上一按，尤许瞬间石化在原地。
婪坤抬了抬眼，问她：“如何？”
见尤许不答，他便扯着她的手，一路往下顺着自己尾巴摸。
“是食心狐的好，还是本王的好。”他语气威胁道。
尤许只想尽快结束这番痛苦的体验，于是违心地说：“各有各的好。”
“哦？”婪坤挑了挑眉，“你且说说看。”
尤许：做蛇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
手下蛇皮的感觉滑腻冰冷，尤许勉强维持住理智：“一个有毛，有个没毛。”
婪坤明显没打算放过她，冷着语气问：“那你说是有毛的好，还无毛的好。”
尤许：“......”
见尤许一副快要被逼疯的表情，婪坤笑了，眼下的磷状妖纹延展开，看样子十分愉快。
“行了，”婪坤网开一面地说，“许你休息两个时辰。”
说完，他便用尾巴把她卷了起来。
尤许闭上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无论怎么做心理建设，蛇类触碰让她神经及身体紧绷的本能反应，根本无法克制住，激起本能反应本身也是对身心的一种损耗。
她睁开眼：“你松开我吧，我真的跑不掉，你用尾巴拴着我，我根本睡不着。”
婪坤：“那是你的事，你们人的适应能力不是很强吗？”
尤许：但我不想用我的适应能力来适应你这条蛇。
心里骂过他无数遍后，尤许又闭上了眼睛，她默默地想，要是尤景延能快点来救她，她以后一定会好好孝敬他老人家，给他养老送终。
此刻，她无比想念申玦的大狐狸尾巴，希望他快点从土里面爬出来救她，以后她一定好好保养他的尾巴，再也不摸他的耳朵逗弄他了。
人有时候一旦开始反思，很容易就会上升到人生高度。
比如现在的尤许，她双目无泪地在想自己以后一定做个好人。
——
尤许发现婪坤这条变态蛇是真心把她当玩物。
也不知他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变得如此丧心病狂。
不管昼夜，他允许尤许休息，尤许才能闭眼，每次闭眼一两个时辰，又让她打起精神陪他互动，经常拿蛇吓她，拿自己的蛇尾绑她，甚至在满是蛇的大坑之上架了个独木桥，让她来回走，欣赏她崩溃欲绝的表情。
她的模样越是惨，他便越是愉快。
他也知道尤许在心里骂他，但他毫不在意，“等我玩腻了，便给你个痛快的。”
于是乎尤许便时刻在猝死的边缘游走，一脸奄奄一息的菜色。
她在蛇窟待的第三日，婪坤又想出了新的玩法，设计了一个木制跑轮，让尤许在上面跑，一条蛇在后边追。
他笑得十分恶劣：“你觉得如何？”
尤许：您他妈的思想怎么这么超前呢，这不就是家养小仓鼠跑步轮圈的放大版吗？
婪坤眼一眯：“你在骂我？”
尤许立刻否认：“没有。”嘿，骂的就是你这条变态蛇。
“上去。”婪坤用尾巴推了她一把。
“......”
尤许这辈子的口吐芬芳都用在这条变态蛇身上了。
恰在此时，一只小蛇妖匆匆忙忙跑了进来：“王。”
婪坤：“何事？”
小蛇妖弓着身子，声音直打颤：“有人杀来了，我们的人......”
婪坤打断它：“我们的石磷妖阵被破了？”
石磷妖阵是蛇族最强的法阵之一，目前为止无人能破，无数人在此阵内的毒雾中化成乌血，尸骨未存，这也是他们南磷蛇称霸一方的原因之一。
况且，在十里开外便布下了此阵，一直到万蛇窟可是有十个阵法，婪坤问：“他破了几个？”
小蛇妖冷汗都流了下来：“十个全破了......”
“什么？！”婪坤的声音猛然拔高，“那为何无人来禀？”
“能回来禀报的人全部被杀了.......”只有他这只临场怯退的小妖捡回了一条命。
婪坤张了张口，极为不可置信地问：“杀了多少？”
“屠尽万人。”

第33章 妖王的心宠12
不多时，有人踏入了万蛇窟的洞口，而他身后的背景，俱是由断肢残骸叠成不一的小山，血染红每一寸土地，溪水变成血流，刮过此处的风皆是血腥味。
他日气焰嚣张，称霸一方的蛇域，已然变成了万人乱葬岗。
阴沉铅灰的天空下，申玦携着杀伐之气走入洞窟，宛若从地狱里走出的厉鬼凶神，暗红的血剑带着阴寒之光。
“当——”申玦走到洞窟深处，察觉到身后袭来的破风之声，立即将剑反身一挡。
漆黑的洞中，只见刀剑砍伐相击的银光，一息之间已过数招。
婪坤收紧牙关，想要用刀刺伤申玦，他的刀上有毒，只要申玦被砍伤，毒融血化脓，申玦便再也无力反抗，可申玦的攻势太猛，加之他已入了化神期，几招之后，婪坤便知自己毫无胜算。
偷袭不成，过招不行，婪坤开始往后撤，想要去启动洞内机关，放出毒雾和毒针，至于那个小美人如何，他也顾不得其他了。
婪坤猛地向申玦下腰砍去，申玦剑锋一转，挡住了他的刀，力量之大，震得婪坤虎口发麻。
婪坤另一只手趁机掷毒，申玦后退侧身，躲过毒针，婪坤立刻退到机关口处，刚想启动机关，申玦以闪电之势剑砍而来，婪坤不得已提刀一挡。
刀剑切磨声连续不断，申玦单手压着剑，婪坤两手握刀，被压得往下，刀身已经出现了龟裂，刀刃不断被压得靠近他的颈脖。
暗红色的妖气全然压制住黑色的妖气。
在刀剑架在婪坤的脖子上，申玦冷声问：“人在哪？”
申玦屠过的妖族不少，那些皆是迫害过食心狐族的妖，蛇族也不例外，婪坤还以为申玦步入了食心狐族的化神期，过来报复蛇族，没想到当真为一个女人而来。
这样的蠢货，人世间还真没几个。
婪坤眼底闪过精光，怨毒的表情一收，放得轻松自在：“把柄在我手上，竟然还敢如此器张，你也不怕再也见不到那小美人了？”
申玦眯了眯眼，收回了血剑，后退两步。
婪坤站直身子，理了理衣袂，将刀随意丢弃，裂了的刀，没有再使用的必要。
婪坤慢悠悠地坐上石座，从石座后面拎出尤许，他微扬下巴，一副胜利者的姿态，“一山不容二虎，妖族理应只有一王，我是王，你呢？”
言下之意，让申玦俯首称臣，当即跪地磕头，高喊婪坤为王上。
申玦看也没看那个尤许，提起血剑划出两道血刃横切过去。
电光火石之间，石座被砍得稀巴烂，婪坤堪堪躲过，头发被斩了一半，而那个尤许则是被折腰砍断，瞬间化作断成两截的蛇。
婪坤目眦欲裂：“你！”
申玦语调极其森冷：“最后一遍，人在哪？”
婪坤表情一狞，伸手按下石壁上的一处开关，“隆隆”声响起，石壁开出一道暗门，他扯住里面之人的头发，将人拖了出来。
长时间的食不果腹，作息紊乱，加之精神极度紧绷，被拖出来的尤许奄奄一息，面色憔悴不堪。
她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睁开眼看清不远处的人，气息虚弱地唤道：“大狐狸......”
申玦长眼一眯，手便用力捏紧，那种强烈阴冷的杀意瞬间翻涌出来，眼睛变得猩红。
婪坤这下心里痛快多了，他最讨厌食心狐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也最讨厌不公的上天赋予他们强大的能力，凭什么有人天生就是王者。
他偏要让所有人知道，这王者是怎么死在他脚下的。
婪坤冷笑一声：“你想杀我？”
说着，他一手掐住尤许的脖子，将她提了起来。
尤许痛苦的表情，令申玦顷刻收敛自己的妖气，他看向婪坤的眸光冷过数九寒冬，“你想如何？”
“如何？”婪坤冷冷一笑，“你杀尽我万蛇窟数万条蛇，真以为你的命抵得上吗。”
“你要用你的命和你的万倍痛苦来偿还，”婪坤将一个小瓷瓶扔在申玦脚下，“此药乃名噬殇，用此药者若身有创伤，则伤之痛放大无数倍。”
“你服下此药，再从身上削下万块肉，少一块也别想救人。”
食心狐只要不挖去心脏便不会死，他就是要让申玦生不如死，什么王者，最后还不是一样要在他脚下痛不欲生，不成人形，最后他再挖取申玦的心脏，从此妖族便只有一王。
“不要......”喉咙被掐得发紧发痛，尤许挣扎着发出细碎的声音。
“别怕。”申玦看着尤许时，冷峻的表情总会柔和不少。
他捡起地上的瓷瓶，毫不犹豫地服了下去。
此时，从婪坤手臂上爬出一条黑鳞细蛇，绕着他的手臂，不断地爬向尤许。
尤许一看便想了起来，这条蛇便是前几日在千毒之蛇中胜出的断尾蛇，那日它阴毒撕咬的画面清晰的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而此刻，她与这条蛇对视上，她甚至能读出一种信号，它想用毒牙撕碎她。
尤许虚弱的身子控制不住地紧绷，头皮麻裂，神经地弦拉到了极限，因应激反应而出现恶心恶寒呕吐之感。
婪坤笑着道：“看来小美人甚至怕它，你得动作快些，才能解救她于苦海呢。”
“记住，一万块肉，一块也不能少，”婪坤说，“此蛇之毒，毒之甚，连我都没有解药，你可得要想清楚了。”
那条蛇爬到了婪坤的虎口，只要伸长信子便能触及尤许。
申玦扔下血剑，将左边衣袂撕烂，从腰侧拿出一把匕首，生生在手臂上割下了两块肉。
血从手臂两侧冷白的皮肤流下，没入暗黑的地面。
婪坤大笑出声，眼底满是嗜血阴毒。
“警告，警告，”七八急急忙忙地说，“任务目标黑化值提升，75、76、77、78......”
尤许快被逼疯了，疯狂地在脑海中的积分商城里面找道具，积分商城一般不对外开放，里面的道具很容易造成世界BUG，只有在紧急时刻，系统启动了紧急按钮，宿主才能翻阅积分商城里面的道具。
里面的东西数不胜数，尤许没时间细看，直接兑了把削骨如泥大砍刀。
婪坤一直欣赏着申玦从自残到自戕的过程，完全没注意到尤许从哪里抽出了一把大砍刀，待他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尤许以平生最快的速度砍去。
而断尾蛇已经张开嘴巴向她咬来，尤许不得已转变了刀的角度，砍向婪坤的手臂。
“啊——”
转眼之间，婪坤被砍断了手腕发出惨叫声，断尾蛇被砍成两截。
“该死！”婪坤另一只手冒出利爪，抓向尤许。
一把匕首飞过来，婪坤瞬间被穿心钉死在石壁上。
尤许看向申玦，看到他急速朝她奔来，以及看到他破碎的目光，惊慌睁大的眼。
“怎.......”么了，她的话还没来得及问出口，颈脖一痛，两个尖利的东西穿破皮肤，刺入她的血肉中，她感觉到细微的液体顺着她的颈脖，流入了她的体内。
尤许怔了怔，低头一看，那条被斩成一半的断尾蛇咬上了她的脖子，那阴毒凶恶的冷光逼视着她。
一条在绝境杀戮中胜利的蛇，最后一刻，殊死一搏，也要拉人垫命。
下一刻，尤许被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申玦抓下那条蛇，手中燃起火焰，紫红的火燃烧肉物，发出呲啦呲啦的声音，顷刻间，那条断尾蛇便化作一团黑灰，被弃之于地。
尤许咳出一口黑血：“大狐狸......”
“你不会有事。”申玦一手抓入自己的胸膛，五个血窟窿瞬间染红他的白衣，接着便是皮肉撕开的声音。
尤许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抓住他那只手的手腕，止住了他的动作，她气若游丝地说：“我不要你的心脏。”
“大狐狸，带我回......”她轻喘着气，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回药灵谷，兄长能、能救我的，我、我不要你的心。”
“大狐狸。”
“你听好了。”
“我等你......来娶我.......”
所以我不要你的心，也不要你有事。
话音未落，尤许闭上了眼睛，世界归于黑暗沉寂。

第34章 妖王的心宠13
时间好似过得很快，又好似过得无比漫长。
尤许大多时候是无法感知的，偶尔会有些许意识，来自于身体上的感受。
有时她觉得浑身发冷，仿若走进了极寒之境，更多时她觉得酷热，像有一团篝火在血管里游走，把所有的筋脉烧融，又重塑了新的。
她还感觉到手心有熟悉的毛绒，有人一直在她的耳边说话，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说着什么。
她想听清，却好像被隔了好几层的密闭罩，模模糊糊地，什么都变得不真切。
尤许能感觉到自己在恢复，因为她有意识的时间和次数越来越多。
直到一日的深夜，尤许的身体对外界有了真切的实感，她感觉到自己躺在柔软舒适的床上，感觉到手腕被人握着，感觉到好几道目光的注视。
身体发酸发沉，像许久未运作的机器锈住了，眼皮千斤沉，尤许的眼睛在眼皮下转了两转，她手腕立刻被人握紧。
过了片刻，尤许终于撑开眼皮，入目所见的是一左一右两个大男人。
视线有些涣散，尤许缓了缓，待视线聚焦才看清申玦和尤景延，一个苍白憔悴又消瘦，一个不修边幅又熬了两眼血丝。
尤许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爆哭。
“呜呜呜呜呜呜小姐！！！小姐哇小姐——”肌肉块头皆有，力量和速度担当的大姑娘翠枝哭倒在地，连一旁的老管家都从袖子里掏出黄花大闺女才用的香帕，擦拭眼角的泪。
“.......”
尤许：看你们这样子，我以为我死了。
“我......没事了。”许久未开口说话，尤许的喉咙过于干涩，声音沙哑无力。
尤景延摸了摸她的脑袋，起身给她倒水。
申玦扶着她坐起来，缓声问她：“可还有何处不舒服的？”他的声音竟比她的嘶哑数倍。
“都还好。”
尤许干咳了好几下，接过尤景延递来的水慢吞吞地喝了两口，润了润嗓子说：“此次多谢兄长了，若不是兄长医术高超，我怕是......”
她没再说下去，因为注意到尤景延捏紧茶杯，眼眸微垂着，表情变了变，她想许是后面的话不吉利，不适合她这个刚逃离生死一线的人说。
“大狐狸。”尤许觉得这次真的把申玦吓坏了，他本就白的透明的皮肤，此时尤显病白。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是不是太担心我了？”
静谧的夜里，橘黄的烛光轻曳，光影明明暗暗，申玦漆黑的眼眸里也染上些许光亮。
他轻声回她；“是啊，我担心。”
——
在养病的几日里，尤许发现了不太对劲的地方，具体哪里不太对劲她又说不上来，总有种什么事情是大家都懂，只有她不懂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她心里有点慌，有点乱，不安又不踏实。
没多久她就能下床自理生活了，胃口好睡觉香，还特别有精力，这和她以前那副病弱之躯全然相反，以前她吹了点风，都能在床上躺个几天，那种食欲不振，恶心发闷，觉得生活透不来气的滋味，她现在都还记忆犹新。
怎么......现在生龙活虎的？！
她是换了个身子还是怎样，难道蛇毒有保健功能？不对，那是尤景延的药？也不对，若是尤景延有这样的药，怕是早给她用上了，哪还会让她吃这么多年的苦头。
那到底是为何呢？
尤许边想着，边给软塌上睡着的申玦塞刚热好的手炉，申玦最近很嗜睡，基本上能从早上睡到傍晚，又从晚上睡到清晨。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以前体温比寻常人偏高的申玦，现在两手总是冷的，不管她什么时候摸，他的手都是冰的，好似怎么也捂不热。
他没再变回过狐形，一直保持着人形，偶尔会变出狐狸尾巴给她摸，但尤许不太敢撸了，大尾巴上的毛老是掉，一掉一大把。
细白的狐狸银毛像飘落的雪。
狐妖也会掉毛吗，尤许不太清楚，但她记得申玦以前是不掉的。
看着他熟睡的面容，五官深邃线条流畅，眉眼精致又好看，只是他眼下的两道红色妖纹淡了颜色，以前是血色暗红的浓烈颜色，现在好似颜料被兑入了水，颜色淡得透明。
尤许心里有种隐隐的猜测。
直到两日后，她偷偷看到申玦跟着尤景延进入了药间，尤景延的药间只允许尤许和管家进入，因为此药间里全是尤景延收集的天下稀有药材和他配置的方子，可以说是整个药灵谷的重中之重。
门口有管家守着，尤许没有进去打扰，一个人在角落里蹲了大概一个多时辰，直到申玦离开药间，她才进药间找尤景延。
尤景延微微诧异一下，很快掩住表情：“阿许可是无聊了，兄长陪你喝茶？”
“我方才见申玦进入药间，他怎么了？”尤许紧紧看着尤景延，不错过他丝毫的表情变化。
尤景延微微一笑，再无破绽：“他是担心你，所以问问你恢复的状况。”
“但相比之下，我反倒觉得他的状况不太好，”尤许说，“兄长若是瞒我，我怕是左猜右想，忧心不断。”
尤景延看了她一眼，无声叹息，侧过了头。
尤许心里咯噔一下：“兄长，他是不是......”
“比起你忧心，我更不想让你伤心，”尤景延又叹了叹，“纸包不住火，有些事情终将瞒不住。”
尤景延说着，倏然自嘲轻嗤起来：“世人皆道我医术高超，唯有在救你之时，我才发现我不配那四个字。”
言下之意，便是以他的医术解不了蛇毒，也救不了她。
尤许怔了怔，半天找不回自己的声音：“那是他......”
“对，”尤景延说，“申玦割了心。”
那日他带人在外寻找尤许，得到管家传来的消息，妖王申玦带尤许回了药灵谷。
尤景延心急如焚，立刻赶回了药灵谷，只见尤许面色乌青，食指泛黑，已然是种了剧毒，他也来不及问前因后果，立即诊断检查施针。
而后他发现，此毒未曾见过，而毒性猛烈，已然入侵肺腑心脉。
银针落地，尤景延一时接受不了这样的局面，申玦看他的表情便知晓了结果，于是问：“取我之心可救？”
“不一定。”他听说过食心狐之心可活死人，肉白骨，得长生，可到底是传闻，他没用过且不说，重要的是尤许在几息之间已经毒发了。
但眼前的男人显然无丝毫顾忌权衡，直接扯开衣裳，一把刀没入胸口，划出一道又深又长的伤口，然后他用两手将口子撕大。
肌肉的撕裂声让人忍不住攥紧手。
“你......”尤景延说不下去，他是自私的，他私心希望救自己的妹妹，哪怕这个可能性并不能确定，他也不愿让尤许躺入冰冷的棺材里，埋入地下。
申玦用右手伸进伤口里，抓住心脏往外扯，血如流水染红了他的衣裳，直至侵染他的银白软靴，在地上晕开血痕。
他紧咬牙关，额间和颈脖处凸显青筋，身体因为极痛而痉挛。
杀过无数人，也救过无数人的尤景延第一次见到这番场景，无不震撼，连他都不忍地别开了脸，不敢再看。
“你......你割整颗心会死，割一指多的肉便可......”尤景延艰难地说完，他觉得不耻，觉得羞愧，也觉得不安。
有筋脉血管被扯断的声音，心脏被扯出胸膛，还剩一半的血管连着，申玦右手上是一团鲜血淋漓的心肉，他左手拿着匕首，割了下去。
尤景延握紧的手骨节发响，眼睛紧闭，如坐针毡。
短短一盏茶的功夫，却好似漫长到没有尽头。
“给，快去救她。”
听到吃力嘶哑的声音，尤景延睁开眼，转头看去，申玦咬破了唇舌，唇角流着血，隐忍的身子到了极限，发颤又发抖，他的右手上是一颗接近完整的心脏，鲜红的血从他的指缝间渗漏，一滴滴落在地上，安静无声。
尤景延睁大了眼，看到他心口空出的大血洞，里面仅有一指多的心肉。
“你......”尤景延不知该说什么了。
“快去，食心狐的肉于她而言越多越好，”申玦咬牙将话说完，“只要我还有心肉，便不会死。”
他是要娶她的，所以他不会死，也不能死。
尤景延现在还能清晰忆起用手接过那颗温热心脏的感受，那样的温度透过他的躯体，像一把刀狠狠扎入他的心底。
尤景延垂了眼眸，接着说：“后来我才得知他中了蛇族的噬殇。”
那种蛇族出了名的毒药，将伤处痛苦放大数万倍，而申玦割心从头到尾没叫出一声，活生生地割下了自己的心脏。
那得有多痛，尤景延不能想象，也不敢想象。
后来，他还发现食心狐身上的伤愈合得极慢，这便让申玦每时每刻都活在极痛之中。
尤景延研制各种愈合伤口的药物，但这些药对申玦收效甚微，他只好转变方向，研制麻痹痛觉的药，几番周折效果并不理想，尤景延只好给出让申玦入眠的药，这样的药会让申玦极为嗜睡，而他会在睡着后减少感知能力，从而降低疼痛折磨的程度。
......
尤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药间的，脑子一片空白，恍恍惚惚地走回自己的梨花院。
她远远看到石榴花树下的软塌上睡着一人。
午后明媚的暖阳落在嫩绿的枝叶上，艳红的石榴花像一团团火苗被挂在树梢上。
尤许不由得屏息走近，在一旁的木椅上坐了下来，静静地看他。
日头渐移，树影变淡了，也被慢慢拉长了。
申玦眼睫动了动，缓缓睁开双眼，入眼帘的是傍晚漫天绯红的背景之下，他面前的小姑娘抱着膝盖，缩在椅子上，一眨不眨地看他。
看清她的表情后，申玦微微一愣，低缓着声音问：“为何不开心？”
尤许怔了怔，顷刻间想到了那个冒着生命危险出门给她出气，强忍着病理反应的段珉。
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两张脸，却在这一刻重合了。
他们表情都很轻松，好似只做了点小事，唯一在意的便是她是否开心。
申玦变出了尾巴，向她晃了晃。
尤许垂下了眼，没有动作。
申玦起身下了软塌，向她张开了怀抱。
尤许从木椅上下来，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她的脸贴在他的心口处。
暮色迫近，天边的火烧云被洒了一层铅灰色，轻风吹过，石榴花像无声的铃铛，轻轻摇动。
没人说话，周围很安静，只听闻枝叶摇曳的声音。
好半晌，申玦感觉到胸口的衣裳湿了，怀里的小姑娘自始至终都埋着头。
“怎么了？”申玦拥着她，声音透露出极为罕见的耐心和温柔。
过了一会儿，风停了。
尤许忍着哭腔，瓮声瓮气地问：“你疼......你怕不怕疼啊？”
申玦的下巴摩挲着她的发顶，动作缱绻，带着显而易见的安抚。
他长睫微微垂着，清浅着声音说——
“妖怪怎么会怕疼呢？”

第35章 妖王的心宠14
为了尽快制出噬殇的解药，尤景延堪称捕蛇大队队长，每日便是带伏妖师出队搜捕蛇妖。
东西南北的蛇妖躲得苦不堪言，直到听说连蛇带蛋一块被端回药灵谷的事情，众妖们都有些忍不住了。
“如今伏妖师竟敢如此霸道，完全不把咱们妖族放在眼里。”
“就是，我看药灵谷都成蛇窟了！”
白蛇妖说：“我们白蛇族都投靠了妖王，他为何也不出面管管，我们白蛇都被抓进去十多条了。”
“身为妖族妖王，此等事情岂会坐视不管，咱们应当向王上禀告。”
“等等，”有妖又问了，“所以咱们的王上在哪呢？”
有妖弱弱地回答：“王上，在药灵谷......”
“...........”
“什么？！连王上都被抓进去了？”
“啊，”那妖挠挠脑门，“他只是去那睡觉......”
于是乎众妖们发现——
南方的蛇被抓完了，申玦在药灵谷睡觉。
北方的蛇四处逃窜，申玦在药灵谷睡觉。
东西两方的蛇蛋都快被掏没了，申玦还是在药灵谷睡觉。
蛇族忍无可忍：“这妖王怎么当上的，他娘的是睡上去的吗？”
被外界称为睡成妖王的申玦，吃完尤许做的水果布丁后，躺在软塌上懒懒散散地微眯着眼，“啊，那便吩咐下去，蛇族的自己上门，其他族的检举揭发，帮搜捕者重重有赏。”
尤许心说，你怎么这么超前先进呢，还知道发展群妖路线。
申玦是当今世上唯一的食心狐，还步入到了化神期，心甘情愿归于其下的妖很多，于是他在妖族的势力占据最大，哪怕他身处药灵谷，下的指令依旧极有威严和执行力。
在药王和妖王强势联合下，捕蛇行动的规模旷日之大，大大小小的蛇全被拉去药灵谷拘了一遍。
甚至到最后，连蛇妖们自己都说，没去过药灵谷的蛇生是不完整的。
噬殇虽是南磷蛇独有，且无解药，但蛇妖们多多少少都制过类似的毒药，虽然都结合了自身的毒液，制出来的多多少少有些不同，但尤景延能提取共通的地方，再寻相应的解毒之药。
经过数日的努力，药王尤景延终于破了噬殇之毒。
申玦喝下了解药，但药效还没那么快。
尤景延在一边掐时间，见着两个时辰过去了，解药应当有了作用，便问他：“如何？”
申玦明显感觉到胸口的伤痛减轻了数倍，已恢复为正常的伤肉疼痛，这点疼痛对于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了，他散漫地笑了：“确实有效，多谢兄长。”
刚听到有效，尤景延松了口气，一听到后面两个字，他额角一跳：“你叫我什么？！”
申玦轻抬着眼，笑容不变：“兄长。”
尤景延手一捏紧，眼一眯：“你敢再叫一遍？！”
“兄长。”申玦散漫拖腔地又叫了一遍。
“你把药给我吐出来！”
眼见尤景延挽起衣袂，一副想要干架的样子，管家急急忙忙冲过去拽住他，“谷主，算了算了。”
尤景延转头瞪他：“什么算了，别以为他是伤患，我便不敢动手。”
“不是，”管家小声补充道，“我是怕您打不过啊......”到时候丢了面子，下不了台阶可如何是好。
尤景延：“............”
——
最让尤景延不大痛快的是他和妹妹的家庭团圆饭多了一个人。
一日三顿，申玦都风雨无阻地来报道，哪怕在补眠休憩的期间，到点他就醒，绝不落下任何一顿。
尤景延就纳闷了，他还没见过妖族每日这般规律的用膳。
“啊，”申玦给出的解释是，“养伤。”
尤许心疼得不行，什么都往他碗里夹，塞得满满当当的。
尤景延痛心疾首地想，从小到大，妹妹还未曾给他夹过菜，见尤许夹个鸭腿又要往申玦碗里塞，他忍不住咳了咳。
好的，被无视了。
尤景延状似随意地又咳了咳。
好的，没有反应，妹妹只是没有注意到。
尤景延声嘶力竭地再咳了两下，尤许终于投来担忧的注视：“兄长，天气虽热，但你也得注意身子。”
尤景延不动声色地将碗向尤许手边挪了挪。
尤许：“......”
她目光悠悠地划过尤景延的脸，给他夹了一块猪脚。
申玦狭长的狐狸眼稍抬，若有所思地和尤景延隔空对视一眼，也将自己的碗挪到尤许手边。
尤许：“............”
她未来的日子用膳是享受美食吗，不是的，是满足温饱吗，更不是的。
她只是没有感情的夹菜机器。
如果有感情，那一定是老父亲关爱两崽的深厚情感。
——
申玦发现尤许好似在忙什么事情，瞒着不让他知道。
她是趁他睡觉之时去做的，他醒来时，睁眼一定能看到她。
申玦下意识在意起这件事，发现她在整个药灵谷里面跑上跑下，还自己画了一堆图纸，看样子是要做什么手工制品。
想到她许是做自己爱好之事，他便没再去管。
半个月后的一个夜晚，尤许牵着申玦来到药灵谷最高的阁楼上面，这里一眼能看尽药灵谷高低错落的宅院。
她把翠枝遣走，只剩下他们二人。
他们坐在早已布置好的云塌上，尤许给他塞手炉，用大氅把他裹紧，虽然申玦不至于生病，但她还是怕他冷。
明晃晃的月亮挂在天边，今夜的晚风很轻柔，周围静悄悄的。
尤许两手捂在他的手背上，垂着眼，视线落在他的心口上，她抿了抿唇，声音很低：“你的心要怎么办呢？”
这段时日，她绞尽脑汁地想办法，想到自己世界里面的人造肉，什么克隆技术，心脏移植手术，各种乱七八糟地想个没完，然后发现自己都搞不出来。
尤景延也毫无办法，他能够治病救人，但无论如何也整不出一颗心脏。
申玦抬手握住她的手：“不必担心，只要还有心肉，它便能重新长好。”
尤许看了他一眼，狐疑道：“当真？你莫不是哄我？那得多久才能长好。”他伤口都恢复得那么慢，更别说长心肉了。
“百年，若心有残缺，百年之日便能恢复，”申玦长睫微垂着，“此乃食心狐族最隐秘之事。”
尤许瞬间明白了，那些贪婪的人挖取食心狐的心，定是一点也不舍得留下，所以外人从不知晓此事，若是知晓，难以想象是怎样的灾难。
食心狐被设计害了之后，便会被关押圈养，每过百年便要忍受割心之痛的折磨，留下一点心肉，等待下一个百年，永永远远不得超生。
尤许咬了咬下唇，下意识捏紧了手指，“那这百年，该有多难受。”
“没觉得难受。”
不是安慰的话，申玦便是这般认为的，虽说心口空了大半，像个裂了缝的空罐子，时刻流过的血液像刀刃刮过肺腑。
但他想到自己的心脏在她的血液里流淌，在她身体里奔走，最后和她的心融合在一起，他反倒不觉得自己空了心，而是觉得心底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申玦低下头与她对视，声音轻轻落落地：“尤许，我有私心。”
他当然是自私的，人族的寿命太短，几十年一晃而过，而他还要度过成百上千年，时光根本看不到尽头。
把心挖出来当然会疼，但他一想到他们可以共度长生的画面，任何疼痛都叫他甘之若饴，刀尖舔蜜也在所不惜。
一颗心，换她一辈子。
尤许抹了抹眼睛，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他。
申玦接过一看，是一根红绳坠着一颗星星形状的透明水晶，里面有鲜红色的液体，水晶一动，里面的液体便也跟着轻晃，有光线一照，红色叠加水晶的反射，格外好看。
想来这便是尤许做的手工了，申玦弯了弯唇，戴上了脖子。
恰在此时，外面倏然灯火通明，光线洒入阁楼，将其里外都照得明亮。
申玦抬头看去，只见宣纸罩着点燃蜡烛的灯徐徐往上飞，药灵谷的夜色被一盏盏的明灯点亮。
整个药灵谷都放起了这样的灯，它们漂浮在暗夜中，像近在咫尺的暖色星空。
申玦初略一数，竟有上千盏。
与此同时，原本空无一人的巷道，屋顶和高台上纷纷出现了人，他们异口同声地喊道：“姑爷，生辰快乐！”
其中还掺杂着别的话语：“姑爷最俊！！！”
“姑爷最强——”
药灵谷虽说有众多伏妖师，但他们大多在谷内过一辈子，种药打杂，已然成为这里的一部分，少与妖族发生矛盾，便对妖没多大偏见，也有许多不想当伏妖师的人投奔了药灵谷。
谷主和小姐是他们的大恩人，也是他们的大亲人，在战乱的人世间给他们一处安息之所，他们一起生活到了如今，也会一起生活到往后。
得知小姐为妖王所救，而小姐心慕妖王，他们自愿地喊起了这一声姑爷。
前段时日小姐找他们做灯，他们自然是用心做好，便等到了这一刻。
申玦一愣：“我的生辰？”
他突然想起之前尤许问过他生辰之事，但妖少有生辰一说，他也不记得自己的生辰，见尤许一脸认真且郑重的模样，他只好确定个大概时段，他自己早忘了，没想到尤许却是在认真准备着。
申玦转头看向尤许，不知道她从哪里掏出一个小木箱。
尤许边递给他，边说：“你不记得了没关系，日后我便帮你记着，今日便是你的生辰了。”
阁楼外的众人欢笑嚷嚷，空中的明灯明亮温暖，近在身边相伴的人是她。
申玦想，原来生辰是这般好。
申玦接过小木箱，问她：“那是什么灯？”
“孔明灯，”尤许示意他，“你打开看看。”
申玦打开小木箱，里面有二十个青花纹路的小瓷瓶，“药？”
“不是，”尤许说，“这是为了纪念第一次帮你过生辰的惊喜大礼物，要看看你的运气了，里面有二十个瓷瓶，有十个分别写了不同的礼物，剩下的十个便是空瓶。
“来，看看我们妖王的手气。”其实她想用许愿瓶，奈何造不出玻璃，只好从尤景延的药柜里拿了这些小瓷瓶。
申玦看她狡黠的眼睛笑得弯弯，也不由得勾唇笑了，他随手拿起一个小瓷瓶，拔掉上面的塞子，倒出里面的纸条。
上面仅有六个字——娶你眼前之人
一瞬间他的脑子里浮现了一个记忆片段，有人给他写过很多橘黄色的便利贴，上面都有一个笑脸。
申玦怔了怔，缓缓抬起头。
月光揉碎着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她的身上，她姣好的面容仿佛也染上了光晕，亮晶晶的眼里倒映着他。
他的指腹摩挲着纸条，心里又暖又涨的情绪融入四肢百骸。
轻风吹过，吹来一点不知名的花香味。
在这高阁之上，以月光灯火为背景，在众人祝福声中。
申玦低哑着声音道：“我要娶眼前之人。”
“尤许。”
——
远方暮灰的天空亮起微光，窗边渐渐明晰的光线照亮了屋子。
申玦一夜未眠。
他好像想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手里仍旧捏着那张纸条，他想了想，小心地把它卷了起来，放回瓷瓶，按下塞子。
打开那个装着十九个瓷瓶的小木箱，申玦将手上的瓷瓶放了进去，刚想关上木箱，视线扫过其他瓷瓶，倏然想知道她写了哪些礼物给他。
申玦再打开其中一个，看到内容后，他微微一怔。
而后他将所有的瓷瓶打开，把所有的纸条都摊开在桌上。
申玦忍不住弯了弯唇，眸光柔和得似湖中静月。
原来，没有所谓的十个不同礼物，也没有十个空瓶。
二十个瓷瓶里面都有纸条，也都是同样的六个字——
娶你眼前之人。

第36章 妖王的心宠15
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轰轰烈烈地传开了。
不少地方的伏妖师和妖族互相砍得水深火热，全被这个消息惊得愣是停了手。
“什么？！伏妖师和妖族的人要成亲了？！”
“准确的来说是妖族之首和药王之妹喜结连理。”
自古到今从未有过的事，妖族这边反应了下，关注点成功偏移：“也就是说咱们妖族要成为人族的亲家？”
山熊妖迟疑道：“这般说好像也不大准确。”
“什么意思？”
“妖王是入赘的，”那妖说得有些艰难，“按照人族的说法，咱们应当是......娘家？”
众妖：“........”
啊，王上的思维总叫妖跟不上啊。
——
药灵谷这边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婚事。
因为姑爷的妖族属性，药灵谷第一次撤掉了所有的法阵和结界，允许妖族进出药灵谷。
于是乎出现了历史上第一次人族与妖族相处异常和谐融洽的大场面。
妖族帮忙建造宅院，装修布置，人族负责细心规划，处理锁事，二者搭配得当，婚事筹备速度堪称一绝，不多时药灵谷已翻新一遍，红绸，红纸窗花，大红灯笼，喜庆的大红色装点到每一处。
众人情绪异常高涨，来的人太多，反倒有人都寻不到活儿干，干脆拉人喝酒。
一只狼妖扯过一个大块头，喝了两坛子酒。
狼妖眯了眯眼，打量他两番，问道：“你看着有点像陆又离那家伙。”
大块头一愣：“你认识我爷爷？”
“原来是你爷爷，我说怎么看着这般眼熟，”狼妖又拎一坛酒，“当年我和他打得死去活来，没想到一眨眼孙子都这般大了。”
也许是因为即将到来的喜庆日子，他们身处在红火的氛围里，也许是伏妖师和妖族难得能坐下来说上两句话，所有来自种族的仇怨似乎都可以稍稍放在脑后。
他们终于能像寻常的邻里般，坐在院子外的石凳上，喝上两口酒，说上几句话。
“咕噜咕噜”狼妖一口气干掉半坛子酒，一些酒水漏出，打湿他的下巴和衣襟，他随手抹了抹嘴，“他人呢，叫出来一起喝酒。”
大块头捏紧手中的大碗，里面映着半轮银月，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几年前......病逝了......”
狼妖一愣，沉默了下来。
好半晌，他抓着坛子口，举起酒坛对准天边星月，将坛子倾斜，里面的半坛酒全部流出，水滴糅合了月光微微发亮。
无声的祭奠，此刻也无需多加言语。
两族积若冰山的仇怨，已经开始从看不见的细微之地开始融化。
——
所有人皆是面带喜色，如此一来，尤景延黑着的脸便十分显眼，管家不敢凑上前去触霉头，便去帮忙张罗婚事。
而尤许作为新娘子忙得也没空关注她哥的心理健康问题。
尤景延只得像个孤家寡人一样坐在角落里，看到红色都觉得刺眼。
从小妹妹体弱多病，尤景延一直放不下心，他一直认为妹妹的身体不适合婚嫁之事，又怕她嫁到别人家伺候公婆，受尽委屈。
他心里面一直想的是妹妹不需要嫁给任何人，在药灵谷被人伺候着开心平安的过一辈子就好。
可如今有食心狐之心的尤许，身体比他还强数倍，人家妖王没爹没娘不需要伺候，还答应留在药灵谷，他好像找不到理由拒绝这门亲事。
只是他还没有心理准备，也不想有心理准备。
唯一让他宽慰些的便是尤许准备婚事时，那种甜蜜又开心的笑容。
她是真真切切地感到幸福，这种幸福还能感染到其他人。
尤景延便也放下了，他一直希望的，不过是尤许一世幸福。
婚事举行的前一日晚上，尤景延叫申玦出来喝酒，选了个僻静的亭子。
尤景延看向石桌上的酒坛，大手一挥：“喝。”
申玦没说什么，拎了个酒坛起来。
两个大男人拎着酒坛相碰，无言对视一眼，然后开始喝。
申玦正喝着，动作忽然一停，头往一边侧开。
尤景延一拳过去落了个空，拳头又跟了上去，申玦表情不变，直接用坛子一挡。
“咚”尤景延没用法力加持，纯粹地打算肉.搏，于是乎拳头严严实实地砸在坛壁上。
“......”尤景延直接拔剑，万清剑在银辉下发着寒光，他提剑刺去，申玦侧身一躲，脚点栏杆飞离了亭子。
尤景延跟了出去，在空中施展空间更大，他捏紧剑左刺右砍，申玦看似动作懒散，每次又都能完美躲过。
尤景延一咬牙，将万清剑往上空一抛，剑身化作万道剑光，齐齐向申玦刺去。
申玦神情寡淡，抬手间划出一道血刃，血刃回旋砍碎剑光，顷刻间，像有万块银镜齐碎，落下了细碎闪耀的光。
“你！”尤景延眉头一蹙，“还想不想娶我妹妹？”
申玦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尤景延非常直接：“站着别动，给我揍两下。”娶走他宝贝妹妹，还不让他打两下出个气儿？
申玦非常冷漠：“别想。”
狐狸睚眦必报，极为记仇。
尤景延：“.......”
他忽然有点后悔自己为何没有小人一把，直接在酒里下药。
月亮当空照，星星布漫天，两个大男人在空中沉默对视。
沉默，是今晚的药灵谷。
申玦：“还喝吗？”
“继续喝。”尤景延有些心累的想，干脆饶了他算了，等下误伤他，妹妹又得心疼这臭小子。
二人又回到亭子，面对面坐了下来。
尤景延看申玦喝酒跟灌水似的，他心想我打不过你，还喝不过你一只妖吗？
他也接着一坛又一坛的喝。
申玦其实不太想喝，他实在搞不懂人族整这怪滋怪味儿的水有什么好喝的，但他见尤景延喝得好似快乐得停不下来，他也不好就此打住。
不让人打，还扫人酒性，明日还需尤景延坐高堂，申玦心说，算了，喝罢。
八坛酒被他们平分解决，还剩下十多坛。
申玦：见他这么尽兴，算了，继续喝罢。
尤景延：有点顶不住了，这崽子还不停？早知道先喝点解酒药，也罢，他不停我不停，喝酒不能输。
一夜之间，药灵谷一处酒窖被掏空，几十坛酒不知所踪，也无人问起。
——
第二日，外头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点燃热闹，人群拥在一块儿带笑说话。
翠枝给尤许盖上红盖头，话中带着欢喜：“小姐，吉时已到，咱们出去罢。”
尤许点点头，翠枝便扶着她出去。
尤许坐上门口停着的花轿，又兴奋又喜悦，差点没忍住扯下盖头掀开车帘，往外看看的冲动。
锣鼓喧嚣的声音伴随着花轿，轿子从她的梨花院出发，在正院停下。
轿子的帘子被人掀开，一只冷白的手伸了进来。
尤许弯起唇，将自己的手放上去。
新娘子出来那一刻，周围拥着的人更是喧闹了，有人说：“姑爷该拿红绸牵新娘子呀。”
尤许只感觉到身侧之人那微凉的手更是紧紧地握着她。
另一个妖打趣了：“王上是牵了新娘子的手舍不得放啊。”
申玦握紧尤许的手，平稳相行在红毯之上，缓步走进了正院的大屋内。
尤景延面目严肃，坐于高位之上，注视着面前二人。
一边的老管家笑容止不住，清了清嗓子，喊道：“那便开始罢，一拜——”
“且慢。”尤景延倏然出声打断。
屋内嘈杂之声瞬间止住，众人不明所以地望向尤景延，申玦也抬眼看去。
“申玦，”尤景延说，“我要你在此对着天地，对着高堂众人和我妹妹的面前，回应我两件事。”
“且说。”
尤景延：“申玦，日后留在药灵谷之约定，可悔？”
“何处有她，何处为家，”申玦说，“有何可悔。”
尤景延继续道：“若你日后让她受丁点委屈，我定叫你加倍奉还。”
“任何人不得让她受委屈，包括我。”申玦低敛眼睑，看着她的目光专注从容。
他低沉的声音，清清楚楚地让在座的每个人听见。
尤景延满意了，微微颔首道：“好，继续。”
管家愣了下，反应过来，高声喊道：“一拜天地——”
尤许和申玦对着屋外天地缓缓弯下腰，盖头稍稍扬了点，她看到了申玦的大红色喜服，心头微微发热。
她努力咬紧下唇，在面向高堂行第二拜之礼时，强忍住了发酸的眼眶，没有落泪。
尤景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让她身边的男人当着天地神灵，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诺要对她好。
哥哥只想护她一世平安无忧。
——
尤许坐在通红的喜床边上，脚边摆放了两个大脑袋的瓷娃娃。
视线被盖头遮住，她只能看到自己宽袖窄腰的红色喜服，裙摆处绣了喜鹊。
尤许不自觉地捏紧自己的衣袂，讲真的之前都没觉得紧张，那种紧张感被要筹备的事情和方才的热闹暂时掩盖了，现在她一个人坐在这屋内，觉得自己整颗心都要跳得蹦跶出来。
但她也没来得及紧张多久，门便被人打开了。
屋里铺满厚重的地毯，没听到脚步声，尤许视线所能看到的地方出现了一双红靴。
尤许紧了紧手：“你为何这般快，不用应付宾客吗？”
听说这种时候新娘子等到晕厥都不一定能等回应付宾客，喝得大醉的相公。
“应了，”申玦说，“喝了一杯。”他就对尤景延敬了一杯酒便回来了。
主要是其他人也不敢让妖王来应付。
静了一会儿，尤许又说：“你是不是要掀盖头了？”
“嗯。”
“等等，”尤许语速飞快地说，“你渴不渴，不对，方才你喝了一点酒，那你饿不饿，估计这会儿你快饿疯了吧，赶紧去吃麻辣小鸡心，烟熏猪肉铺，或者你觉得牛肉干怎么样，你去忙你的，别管我，让我安静地当一会儿背景。”
说完之后，好像更安静了。
尤许觉得有点垮，于是她面不改色地问：“老实说大狐狸，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接着，她便听到几声低笑，轻轻浅浅地掺和着气息，低磁好听，太过磨人耳朵。
“是，”申玦眼尾轻扬，“我太紧张了。”
他抬手取下尤许的红盖头，露出那张绝美的脸，金色的凤凰和发饰盘着她的乌丝，白嫩的皮肤稍施粉黛，眉眼媚人，明眸顾盼，唇点嫣红，一看便叫人挪不开眼。
尤许也看着他，一身大红色实在衬他张扬桀骜的气质，他那双狐狸眼眼尾上挑，勾勒着多情，薄唇总勾起若有似无的笑，又透露几分寡冷。
但在这样的氛围下，烛光微亮的光落在他漆黑的眼底，他只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她，唇瓣弯起了好看的弧度。
尤许一下控制不住自己的肾上腺素，疯狂大喊脑中的七八：“怎么办，要开始了吗，我没有经验，他会不会发现我是个二十多年的单身雏儿。”
七八正在跳老年迪斯科，并不想理她：“你会发现他是个百年的雏儿。”
尤许：“......”有道理。
尤许：“可是我还是好紧张哦，第一次上阵，我是要躺平享受，还是直接主动？”
“......”七八忍无可忍，“请不要向我传播这种不良思想，我是五好系统，我们这边也扫这种的。”
说完，为了维护它纯洁的内心和高尚的思想，七八开了系统自身屏蔽功能，消了音。
尤许：火柴人更没经验，我自己搞。
尤许脱了鞋，摘了凤冠首饰，自个儿往床里面一滚，缩进被窝里躺平，然后佯作娇羞道：“熄灯哦，我一点都不紧张。”
申玦没忍住，又笑了。
尤许有点搞不懂，申玦这朵高岭之花，怎么到她这儿笑点就这么低。
熄了灯，帘纱落下，尤许手速之快，三两下把申玦给剥个干净，申玦很是配合。
尤许扒着他的肩膀，陷入短暂的迷茫，不知道先从哪里下手比较好。
申玦没再给她思考的时间，翻身在她上面，解开她的衣裙。
他动作很慢，温柔又缱绻，从眉心一点点地往下吻，经过她的眉眼和红唇，指尖摩挲游过她细腻的皮肤，他还故意用狐狸尾巴圈住她的腰身，扫过她敏感之地。
尤许抖了两下，心想，这真他妈的是个百年雏儿？
她正沉浸在温泉似带着温度和爱抚的极致温柔里，忽然感觉到申玦动作停了，他微微直起上身。
“嗯？”尤许不明所以，“怎么了？”
话音未落，申玦手中燃起小火苗，照亮了床里这片小角落。
尤许微微扬起脑袋，看到暖橘色光线下，他冷白的皮肤染上一层暖黄色，从两侧肩膀处分别有两道大红色的妖纹划过锁骨，锁骨凹凸线条流畅。
视线往下，他的肌理分明，极为好看，唯独破坏了美感的是他心口还未痊愈的伤。
尤许一愣，瞬间明白了什么。
“这是为何？”因为喉间收紧，他的声线也拉得有些发紧，甚至有些发颤。
她的心口也有伤，长长一道伤口结了痂，还有些发红发肿，可见当初刺入的伤口有多深。
申玦忽然明白她为何这一个月来总用刺鼻浓重的熏香，是为了掩盖她身上的血腥味，不让他知晓，方才熄灯之意也在于此。
尤许轻叹了口气，她知道瞒不了多久，就算不是因为婚事，申玦那么敏感，迟早也会知道。
她抬手指了指申玦脖子上戴着的星形水晶。
水晶里的红色液体如此鲜艳，配合着水晶在光线下微微发亮。
“你的......心头血？”
他眼睫轻颤，缓缓看起眼看她。
尤许笑得明媚，眼里有光也有他，她低下头，在他的心口落下一吻，而后，她抬起头，对上他漆黑如夜的眼眸，轻柔着声音说——
“大狐狸。”
“你的心给了我，心里也是我。”
“我的血想给你，里面也有你。”
这一刻，申玦呼吸止住了，心口那里被她轻轻一吻，像燃起了一把火，要把他的血液烧干，把他的白骨烧化。
他紧紧拥住她，浑身叫嚣着一股冲动几近摧毁他的理智，让他恨不得与她一同化成一滩骨血，再也分不出个你我。
摧枯拉朽之势硬生生地怀中之人的体温中不复存在，化作与她缠绵，低哑地一声声轻唤——
“尤许。”
“尤许。”
......
“叮——任务目标信任值100，黑化值为0，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第37章 妖王的心宠16
婚后生活幸福是幸福，但有些事儿次数太多了，尤许有点扛不住。
特别是申玦勾起眼尾，脉脉看她时，她更有点儿扛不住。
尤许难得有一次逃离狐爪，指着窗外说：“今日天气这般好，说好去游湖的。”
申玦不说话，懒洋洋地躺在床上，托着下巴看她。
尤许坐怀不乱，立场非常坚定，一脚落地，一脚踩着床沿，拽他起来。
但她连挖带拽，他都纹丝不动，尤许瞪他，他便变出狐尾扫过她的手腕，勾唇浅笑。
尤许：糟糕，有点把持不住。
然后她又看到申玦慢悠悠地变出一双雪白的狐狸耳。
尤许：完蛋，是心动的感觉。
但她还是守住了最后的理智：“游湖，划船，晒太阳，这些事儿今日必须办了......”
正说着，她就见申玦慢条斯理地拉开衣襟，露出冷白的皮肤，利落的喉线之下是凹凸有致的锁骨，肩侧两道红色妖纹延过锁骨，再配上他那一张妖孽祸水的脸。
“......”
尤许：算了，我选择躺平。
完事之后她开始思考人生，考虑到申玦还在长心，她觉得应该节制一点，于是乎她每天都在坚定思想——被诱惑——动摇——躺平——再次思考人生中度过。
日子一天天滑过，尤许发现申玦脸上淡掉的妖纹在慢慢地恢复颜色，他没骗她，他的心确实在恢复，只是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在一百年间的每个日夜，皆是空心之痛伴随其身。
有一日，尤许无意中摸到申玦衣裳里有个什么东西，便抬眼看他，他从怀里拿了出来递给她。
尤许一看，是她的收容镯，那时帮申玦度过百年之日所用，后来回到药灵谷，她又不用收什么东西便忘了这镯子。
申玦轻捏她的手腕，给她戴了回去。
尤许也没太在意这件事，过了几日，在院子里的石榴花树下，她和申玦躺在软塌上小憩，但她睡得太多了，一时半会儿没睡意，又怕动来动去吵着申玦，干脆打开收容镯，钻到里面溜达一下，顺便看一看里面的零嘴肉干还有没有。
只是她一进去，便愣了愣。
这是一个半球形的空间，四周一圈堆着她乱七八糟屯着的东西，而她脚下踩着的瓷白地面上面有血痕，字迹非常凌乱，可见申玦那日的状态极差。
他那时的意识混乱，以至于语句都有些颠三倒四的。
尤许蹲下来，认认真真地辨析着地上的字句。
“我等你，尤许。”
“......到时候我们再也不分开。”
“我等不到你了，我要去找你。”
......
尤许瞬间瞪大眼睛，眼睫一颤，这些都是段珉说过的话。
心头一阵激烈的狂跳，尤许强行压制住情绪，告诉自己一切都是偶然，只是申玦不经意间留下的字迹。
她闭了闭眼睛，深呼吸一下，接着往下看。
抹、末、沫，这三个字被划掉了，隐隐约约能辨析出来。
而后往下，是四个字——茉莉，风矜
尤许怔了怔，用指尖覆盖上去再三比划了一下，确定是茉莉没错，可这个世界根本没有茉莉花，申玦更不可能知道茉莉这两个字。
她无法再用巧合解释这一切。
尤许站直身子，盯着地面，脑子乱糟糟成了一团，她在想申玦到底是不是段珉，还是说这两个人物只是个身份，实则是一位和她一样的快穿者。
她细细地看着那四个字，茉莉的意思是你是我的，风矜是唯一，合在一块的意思——你是我的唯一。
......
尤许出了收容镯，坐在申玦的旁边，他还没醒，他睡着时五官线条会柔和几分，淡去了几分寡冷。
看着他沉静的睡容，尤许的心绪一下平静了下来。
也许一切都注定有了安排。
日光渐渐淡了，申玦睁开眼，便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刚睡醒时声音有些沙哑：“等了很久？”
尤许摇摇头，问他：“你可知茉莉？”
“茉莉？”
“嗯。”
申玦略微思索了下，给出答案：“不知，是何物？”
“是一种花，”尤许垂了垂眼眸，声音又轻又低，“和风矜花很相似。”
“你喜欢吗，我去摘给你。”
尤许轻轻摇头。
天边的火烧云通红一片，微凉的晚风吹过，抚动了树枝上的石榴花，红艳的花朵像跳跃的火苗。
“申玦。”尤许轻轻唤他。
“百年之日，等你的心长好了，我们便去外头看遍风矜花吧。”
申玦直起身子搂住她，下巴蹭着她细软的发，缓声道：“好。”
——
投影的最后一帧便是在石榴花树下，两人相伴相拥。
“好了，关闭任务回放吧。”
尤许已经回到了空白空间，她的任务综合测评等级是最高的S级，获得了一万积分的奖励，然而她发现自己根本做不成积分大佬。
靠着刷信任值获得好了几千积分，全用在了完成任务后继续停留世界所需要的能量上，而刚获得的一万积分便用在了镜像上，将她的记忆感情情绪全部复制一份在那个身体上，让那个身体保留和她一样的意识，而她成功脱离世界。
可以说是在平行世界里复制了另外一个她。
她问过七八才知道她做世界任务每过去十天，她的原世界便过去一天，第一个世界她多耗了三十年，原世界的她便做了三年多的植物人，也不知道她的爸妈妹妹怎么样了。
但她又不能攻略完就拍拍屁股走人，于是又跟系统那边协调，用一万积分做镜像。
只是这样一来，她得每个世界都达到S级的评分，才够积分做镜像。
“你说那个‘我’真的能陪申玦到几百上千年？”尤许问已经亢奋了好几个小时的七八。
尤许是它第一个拿到S等级评分的宿主，它就像老父亲看到叛逆女儿拿到小红花一样激动，差点老泪纵横。
“原本是不能的，但那具身体因食心狐之心而改变，所以顺应世界设定就变成能的，”七八说，“主要还是看那具身体，如果是个普通人，该活多少年就是多少年。”
“那行吧，”尤许说，“开始下一个世界。”
“得咧。”说着，七八正准备传送她，一个纸盒凭空出现在眼前。
七八惊了：“这难道就是.......”
尤许：“？”
然后她就看见一火柴人抱着纸盒满世界撒欢，左蹦右跳，还发出猿猴般的呼叫。
“......”尤许一把摁住它的头，“干什么你这是。”
“宿主，快来抽签，”七八炭黑的脸难掩激动，递上手中的纸盒，“这就是传说中的S评分才能获得的抽签奖励。”
“能抽什么东西？”
七八闪着星星眼：“不知道，人家这也是第一次嘤。”
它终于也拥有了一位S级评分的宿主，还能目睹S级抽签之奖，祖坟何止是冒青烟，简直是喷火。
“听说什么都有，你试试看。”
尤许看着这快递纸箱样的抽签盒，表情漠然，不过心里也隐约有点期待，感觉这有点儿像公司年终抽奖领礼品的活动，搞不好她抽个返回原世界的签，不就能提前回家了？
她慎重地将手伸进纸箱，左右捞了捞里面的纸条，才拿出一张，有点紧张地展开它。
上面写的是——卡拉魔幻吹风机。
尤许：“......？”怎么听着土土的。
下一刻，那张纸条在她的手里变成了一个吹风机，很廉价的黄色塑料制品，连插电线都没有，只有一个拨动开关，以及有块巴掌大的镜子作为赠品。
尤许：感觉像被人忽悠着买了假货。
在七八鼓励的眼神之下，尤许拨动了开关，对着头发一吹，头发瞬间变成大波浪，再一吹，又变成爆炸头。
她明白了，脑子里面想什么发型，就能吹出什么样子，感觉还有点用。
直到下一刻，她觉得头皮有点凉，乍一眼，自己变成了地中海。
“......”尤许把吹风机往地上一摔，七八嘻嘻哈哈地捡起来，“我试试。”
接着，她就看见一廉价火柴人举起一劣质吹风机，把自己脑门吹出了火。
“呼呼呼呼哇——”七八把吹风机一丢，又开始满世界绕圈跑。
尤许：它是一根移动且燃烧的火柴。
不知道是吹风机的风太热，还是它脑子里太火热，堪称“你在玩火”的典型案例，尤许再次一把摁住它，给它灭了火，“任务还做不做了。”
七八黑黑的脸都烧成了灰渣渣，它欲哭无泪地说：“做。”
七八用它一级伤残的脑门给她在地上画了个传送圈，尤许步入传送圈时，脑子里又响起一道提示音：“宿主情感实化值将降低到50以下，是否传送。”
“是。”
光圈退去，尤许的身体有了实感，脖子处的疼痛感，以及喉间的窒息感极为清晰。
有人在掐着她的脖子。
尤许在空中蹬了两下，完全使不上劲，用力眯起眼，看清眼前的人。
面前的男孩十岁左右，稻草似又脏又乱的头发用根破布条捆着，衣服大得极不合身，破烂且脏污，有大大小小的补丁，更多的是破洞，他露出来的锁骨和手，瘦得只剩一层薄皮的骨样。
他漆黑的眼里有杀意，更多的是饥饿。
杀意加饿得发疯的眼神等于.......
尤许：等等，你要吃我？！
脑子因为缺氧已经钝痛，意识有些迷离了，尤许挣扎着，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声音：“喵呜——”
这是什么声音，这是我发出的声音？尤许这才反应过来，难怪一瘦小孩看着这么大个，她艰难地看了看自己的爪子，毛，还有他妈的有尾巴......
她穿成一只猫了？！
还他妈的要被吃掉？！！！

第38章 我是算命的01
脑袋因缺氧而钝痛，脖子被紧勒的窒息感让尤许没时间消化事情的来龙去脉，只得先想办法苟住一条猫命。
她已经发不出尖刺的猫叫声，只能发出细碎的“喵呜——呜——”的声音，爪子挠了两下根本使不上劲，尾巴都提不起来了。
而眼前的小孩，紧抿着唇，眼神坚定，是铁了心地要吃了她。
她要是个人，能给一小屁孩随便掐死？
尤许在脑中大喊：“七八，快救命，我特么的变猫了？”
“我也不知道！”七八也崩溃了，“我插不上手，呜呜呜，自求多福！！！我先撤了。”
“......”也没指望关键时候能靠它，只是她脑子里都被掐出白光了。
就这么完了？炮灰存活时长都比她长。
尤许在心里一边吐槽，一边认命又一边不甘之时，她听到“砰”地一响，那块破烂得门样都没有的木板被人踹开了。
走进来四五个小孩，每一个看起来都比掐着她的男孩大，也比他壮，小破屋瞬间显得拥挤。
接着那个为首的胖孩，气势汹汹走过来一脚踹在小男孩背上，小男孩一下给踹趴在地，顺着他松了的手劲，尤许被甩到了角落里。
骤然挤入的空气，让她的喉间更是火辣辣的疼，她无力地趴在地上喘着气。
“你这害死一家人的怪胎，也敢在我们眼前晃，看我不揍死你。”
那几个小孩围着小男孩，打一拳又踢一脚，“以前我家菜田的红薯肯定是你这家伙偷的，害死人还学会偷东西了，今日便给你长长记性！”
“他命也是够硬。”
“我要是他，死了都没脸见黄泉下的爹娘。”
尤许极为不可置信地抬眼看去，那些处于本该单纯年纪的孩子，用最厌恶的表情，说出最恶毒的话语，也许他们还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是什么性质，反正便无畏地做了，抱团敌对的做了。
而刚才还掐着她的小男孩，此时蜷缩于地上，本就瘦弱的身子显得弱小极了，他的脸埋在双臂之间，只有从尤许趴在地上的角度才能看到他的表情。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害怕，有的只是了无生趣，眼里仅有冰冷的麻木，以及一点铅灰色的厌世。
他漠然的样子好似超脱于那具躯体之外，冷眼旁观着，哪怕就这样被打死，他也不会有过多的反应似的。
尤许看得一阵心惊，这实在不是一个十多岁孩子该有的状态。
她实在看不下去，闭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尤许闻到了尿腥味，她愣了下，又抬头看去，不知是谁起的头，扯下裤子便对地上缩着的人撒尿，淡黄色的液体滑过他的脸颊，从他瘦得脱相的下巴滴落，地上晕出了水痕。
“......”尤许震惊了，惊得三观都开裂，在心底骂过无数脏话，再一看小男孩的反应。
发现他的反应是——没有反应。
那群小孩闹腾一通后，才边嘲笑边谩骂的离开。
房间里静了下来，烂木门敞开着，寒风呼啦呼啦地灌入，外面飘着细雪，暮色沉沉的天，看样子已经是傍晚了。
“七八，”尤许有气无力地说，“快把世界线发来。”
七八犹犹豫豫地说：“我也没接收到。”
“什么？！”
“可能是你穿成猫了，世界线都发不过来。”
尤许面无表情地说：“那我为什么穿成猫了。”
“给宿主匹配世界里面的角色，当然是选与任务对象相接近且匹配程度最高的身份，”七八很纳闷，“谁知道你和一条猫的匹配程度达到99.8%啊。”
尤许咬了咬牙：“那现在怎么办？”
七八：“我已经向总机那边递交情况说明书，等待审批。”
“得多久。”
七八拿出一个抱枕，往地上一躺，十分悠哉地说：“不知道。”
尤许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她用什么刷信任值，用不通的语言和一身短毛吗？
她又问：“任务对象叫什么？”
“也不知道。”
“......”尤许糟心得想把它劈了当柴烧。
既然是按照任务对象的接近程度来传送的，那不远处这个惨兮兮的小孩一定是了。
尤许打量了下这个地方，亭子大小的小木屋连张床都放不下，当然桌椅凳子都没有，只有几个破碗，一些稻草木块，小木屋到处漏风，木板上有些发霉。
尤许见他还缩在那里一动不动，手生了冻疮，红肿开裂，露出的小腿到脚腕的地方冻红得发青。
尤许望了眼门口，冷风吹得似刀子刮，她便站了起来，走了两步，步子一歪，脸直接冲墙撞了过去，尤许调整了下步伐，前腿后腿极不协调地又走了两步，直接叉开滚倒在地。
尤许：嘿，这四条腿到底怎么走。
“哎哟，宿主啊，”七八实在看不下去了，“猫走路的步子是后脚踩到前脚走过的位置，地上只会留下两串脚印，成一条直线往前走。”
尤许感觉自己有被侮辱到，但她没说话，硬着头皮又试了试，步伐僵硬且不流畅地从小男孩旁边经过，她还一度紧张他突然暴起抓住她，以“这只猫这么蠢，走路都不会走，不如吃掉”的理由把她宰了。
但她挪到门边，他都没有反应。
尤许抬起爪子推了下门板，纹丝不动，她用尽再推，还是不行，没办法了，她整张脸怼上去，四个爪子踩地上使劲儿。
可这会儿风太大，阻力太大，她能推动三分之一的弧度，所以她干脆一屁股坐地，养精蓄锐一下，顺便再等风小点。
大概过了半个多时辰，尤许终于把门推上了，只是屋里还是很冷，那小孩又穿得太单薄。
尤许走到他身边看他，看了会儿，大概明白他为什么一直缩在地上不动了，之前是在忍过痛劲，现在是太累了，饥饿无力的不想动。
她看到他搭在地上的右手，虎口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还渗着血。
而她现在这副样子根本做不了什么。
男孩躺在地上，浑身骨头都在隐隐作痛，他突然觉得很累很疲乏，折磨痛苦的日子看不到尽头，他不想挣扎了，死是不费多少力气的，光活着便耗尽了所有的力气，而他已经没力气了。
那只小猫是今日无意中闯入他屋子里的盘中餐，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抓住它，方才还以为它要走了，没想到它又回来了。
它还回来做什么？
然后他便看见这只小猫坐在他手边，低下头，伸出小舌头舔他带血的虎口。
是饿了么，也罢，随便吧，他想。
尤许将血舔干净，但这个伤口看起来还是很痛，她伸爪子碰了碰他的手背，他的手冷得像块冰，尤许想了想，干脆抬起前腿跨过他的手，然后将自己团起来，用肚皮将他的整个手包裹起来。
起初她肚子一凉，整个身子都跟着抖了抖，后来感觉他的手好像有点回暖了。
之前紧绷到极点的神经得到放松，困意袭来，尤许支撑不住便睡了过去。
男孩看着小猫有些发愣，右手上传来细软的毛绒感，以及些许体温。
它是在......给他暖手吗。
为何呢，明明之前......他是想要杀死它的。
从来没有得到过善意的孩子，在这一刻，在黑夜凄寒中，他好似见到了一缕微弱的火苗。
............
尤许醒来的时候是半夜，屋外的风吹雪舞，狭小的屋内没有灯，月亮的银辉从窗缝间渗漏。
她好像被什么压力固定住了，动弹不得，爪子尾巴扫过碰到了有温度的皮肤，她的脑门往上动了动，碰到了好像下巴和脖子的地方。
判断了下，尤许知道了，男孩把她抱在了怀里。
大概是以为她被冷醒了，男孩下意识把她搂得更紧了，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尤许不动了，安安静静地贴着他的皮肤，听到他有节奏的心跳声，以及窗外风不时刮过的响动声，又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男孩和小猫互相传递着些许体温。
在这个普通的冬夜里，依旧很冷，又好像不那么冷了。

第39章 我是算命的02
等尤许醒了，已经天光大亮，她从男孩破烂的衣襟里拱出一个脑袋，男孩注意到她醒了，便摸了摸她的头。
过了会儿，他将她拿出来，放在地上，自己起身支开了小木板遮挡作的窗，他朝外面看了看，将小木板重新放好，向门那边走去。
尤许见他打开门，便道：“喵——（你去哪）”
男孩打开门时，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又将门合上，走过来用稻草给她围了个小窝窝，将她放进去，大概是怕她冷，又在她身上盖了些稻草。
做好这些后，他才再次起身离开。
门一开一合，吹进来的风冷得刺骨，她看见外面白茫茫一片，应当是昨晚下了场大雪。
这么点大的孩子，在这大雪天里，如何能找到吃的？但若不顶着风雪去找，他也挨不过饥饿。
尤许去门边，又把脸怼上去推门，费尽力气也推不开，这个门在里面要靠拉开，她看了眼自己的爪子，给了破木门两爪子，当然没用，她做不出拉的动作。
尤许只好转战窗户，仰起脑袋一看高度，按照她人的比例换算，相当于她见着一颗两层楼高的树，还要一脚跳到树杈上。
有一丢丢难度，尤许后退了几步，活动了下前后腿，做好热身运动后开始助跑，冲刺，然后奋力一跃——
好的，跳高运动员尤猫此刻飞了起来，在空中形成一个弧度，动作非常完美，即将着陆拿到冠军。
然后尤许脸非常痛的与木墙亲密接触，再跌回地上，反复试了几次，都摔得七仰八叉的，让她一度怀疑猫生。
尤许放弃挣扎，不再做动图，而是做了个静态表情包，一直等了好几个时辰，她中途又睡了两次，天很晚的时候男孩才回来。
他身上落了不少雪，脸红冻得有些青紫，细长的睫羽上结了碎冰。
他没找到吃的，在山上走了一天，只找到一些能用的柴火。
男孩将柴火堆在一边，自己坐在另一边缩成一团，尤许走过去，用脑袋碰了碰他，发现他浑身都在止不住地打颤，呼吸间皆是白气。
男孩搓了搓手，拎着她的后勃颈，将她提到一边轻轻放下。
尤许又贴过来，想像昨日那样给他暖手，但他没给她手，她注意到他红冻发青的小腿和脚腕处有不少刮破皮的红痕，应当是去山上弄柴火被树枝刮到的。
尤许用肚皮裹着他脚腕，然后团了团，又被他拎着脖子提到一边。
尤许疑惑地叫了声，不依不饶地再次凑过去，脑门碰到大片湿寒的布料，她怔了怔，原来落了他一身的雪融化打湿了衣裳，此刻他又湿又冷，才不让她靠近。
尤许叹了口气，绞尽脑汁地想一猫一小孩怎么混，才能混得好些，他贴着一身湿冷的衣服，实在容易染上风寒，万一再引起高热可就麻烦了。
恰在此时，屋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伴随着“咯吱咔嚓”的声音，尤许耳朵动了动，这种熟悉的感觉......她一抬头，果然看到角落里一团灰黑的东西在草堆里面拱动。
男孩比她反应还快，已经跑过去捉了，那只灵活的小老鼠躲开他的围攻，在屋子里乱窜，但屋里东西太少，也什么可躲的地方，男孩抢先把它之前爬进来的小洞口堵上了。
这老鼠速度快又灵活，想抓到它没那么容易，尤许看它蹿上蹿下，男孩左扑右抓，她怕他扯到伤口，琢磨了下要不要帮忙，虽然这副身子用得还不是很灵活，但她好歹是只猫。
正想着，那只老鼠已经冲她跑来，按照她以猫的比例缩放，对方就大了好多倍，黑亮的鼠眼，摆动的长须，还对她露出了尖利的门牙。
等尤许反应过来，她已经在撒丫子奔跑，还是被追的那个。
以前看老鼠只觉得有点小恶心，现在骤然放大一看，简直是危险恐怖之物。
在小小的屋内，形成了男孩追鼠，鼠追猫，猫往男孩身后绕的和谐场面，因为差不多的速度，在短时间内达成了微妙的平衡状态。
最后还是男孩拿起一个锈铁碗，预测老鼠要跑过的途径，便扔过去阻住它，他顺势抓住老鼠，一手捏住它的后背，老鼠头扭来扭去，四脚使劲乱蹬，发出叽喳声。
尤许跑累了，瘫在一边平息心跳。
七八悠悠地说：“你这猫当得还不如鼠呢。”
“猫抓不到鼠很正常，你看过《猫和老鼠》吗，”尤许一本正经地说，“艺术来源于生活。”
“......”
七八不搭话，尤许也懒得理它，反正它自个儿会找娱乐身心的事做，果然没一会儿，她的脑海里就响起了《猫和老鼠》的主题曲，七八拿着爆米花，边吃边看。
尤许：比起宿主，我更想当个系统。
她还没缓过口气，那只灰黑大老鼠便悬在她的眼前，它还生龙活虎地乱蹬。
尤许下意识退了两步，看到男孩蹲在她面前，捏着老鼠的后背又递过来，好像示意她吃掉。
她紧张地干咽了下，抬眼盯着这只比她头还大的老鼠，正想着要怎么办的时候，她的猫脸被蹬了两腿子。
尤许：“......”嘿，你可以恐吓我，但不能羞辱我。
她抬起猫爪，准备给它两耳爪子，谁知脑门又是一痛，那老鼠用它的门牙磕她脑袋，就像用锄头刨在土上，痛得她心头起火。
尤许后腿撑着，抬起前面两个爪子，火速给它扇了几巴掌，腿撑不住了才停下。
男孩才将老鼠拎开，看她的眼神有点好笑又无奈，另一只手摸了摸她方才被磕的脑门。
他拿起那个锈铁碗，拎着老鼠出门去，过了会儿又回来，碗里面装着死的老鼠，看它脑门崩血的模样，尤许猜它应该是被石头砸死的。
他将铁碗推到她的面前，示意她吃。
尤许用脑袋顶着铁碗边缘，往他那边推，让他吃，感觉他再不进食，真的很难撑下去，她窝在他怀里时，感觉到他的体温，还有凸出的骨头。
男孩大概明白了她不吃老鼠，便捡了些屋里的木材，搭了个小堆堆，从一个脏兮兮的罐子里拿出两块碳黑的石头，他一手拿一块相互摩擦，两块石头间会擦出火星。
尤许明白了，那大概是打火石，但一般很难打出火。
男孩试了好久，手都打了抖，他力气用完了，便坐在地上休息了一盏茶的功夫，又接着捡起打火石摩擦，有几次差点成功了，稻草都冒了烟，但就是没燃起来。
不说打了上千次，几百次总是有的，要是一般人早就不耐烦了，但尤许发现他没有，他的眉眼间没有不耐和烦躁，更没有灰心失意，有的只是平静。
极好的耐心和韧性，像利竹破土一般的，尤许望了望这简陋破烂的地方，如果没有非寻常人可比的韧性，他恐怕活不到今日了吧。
终于，稻草又冒了一缕烟，尤许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不一会儿，稻草燃起明黄色的火苗，男孩将它放到木堆的缝隙间，让它引燃木块。
男孩没什么表情，尤许倒是忍不住开心地“喵呜”了一声，他转过头看了看她，又继续生火。
因为木材有些湿，燃烧起来冒出很多黑烟，有些呛人，尤许打了个喷嚏，男孩起身将窗支开了一条缝。
他用铁碗装了些冰回来，支在火上煮，又拿根木条穿过老鼠，把它架在火上烤。
一刻钟后，水烧开了，冒出白汽，男孩拿起两块木条，夹着铁碗两侧放到地上，老鼠的毛被烤掉了，剩下乌黑的碳灰留在表皮，火星发出轻响声，烤肉的味道回荡在屋里。
男孩拿起那根串着老鼠的木条看了看，吹了几下，伸到尤许面前，在她嘴边比划了下，示意她吃一点。
尤许还是摇摇头，用爪子做了个推回去的动作。
男孩这才将老鼠从木条上取下来，两手拿着它，狼吞虎咽地吃起来，连骨头都硬嚼了嚼，吞下去。
没两下，那只老鼠便被吃了个干净。
那个小火堆快烧完了，只剩下些许通红的火星散发余温，男孩将身上的衣服都脱了下来，放在木条上，架在上面烤。
尤许本知晓他饥瘦得不像样，却还是被他脱光的身子震惊到，从他后脖到后背的骨头突出显眼，腰两侧的排骨根根清晰，就像一身的骨头作为支架，在撑着一身皮囊。
而他的身上还有大大小小的新伤旧痕，有刀伤有烧痕，好几处让人看得心惊。
一种酸涩的心疼哽在喉间，尤许走过去，用脑门蹭了蹭他的手腕。
男孩抬手想摸她，注意到自己手心的乌黑，是方才划打火石留下的，他扯过木条上的衣裳，把手擦干净，又将衣裳重新放回去烤，才摸了摸她的脑门。
过了会儿，他将衣裳翻了个面烤，拿起一边放着的铁碗，喝了一点水，试着温度正好，便放到尤许面前。
尤许低头，看到水里沉着铁锈，还飘着木材烧起来的灰屑，但它冒着暖人的热气，足以温人心脾。
天彻底暗了，没有烛光的小屋也渐渐陷入黑暗，只剩下些许发红的火星照亮男孩的脸和手。
尤许在这碗水中，看到火堆微弱的光，还看到了他的眼，以及眼里似火星般发亮的暖意，哪怕仅有零星一点。
她低下头，伸出舌头舔着水喝，安安静静地。
这碗水有铁锈的铜腥味，也有灰屑的苦涩味，但莫名地，她尝出一种甜味。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第40章 我是算命的03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尤许早早醒来，听到男孩均匀的呼吸声，她便没乱动，安静地窝在他的怀里。
过了挺久，男孩动了动，尤许感觉他醒了，便用脑袋蹭他胸膛。
男孩摸了摸她的脑袋，抱着她坐了起来，一下又一下给她顺毛，他们安安静静地待了会儿，男孩摸了摸她的肚子，而后像昨日一般，用稻草给她围了个小窝，才出门去。
等了会儿，尤许站起身，在屋里绕了圈，找到昨日老鼠钻进来的小洞，那个洞口被男孩用稻草堵住了。
尤许用嘴带爪，把稻草弄走，那个洞有点小，老鼠可以很轻易地来回钻，但她钻就有点困难，好在这块地面是软土，没有硬石，她便用爪子刨土。
刨了半天，算是把那个洞扩大了点，尤许一钻，刚好卡在后腰和后腿的位置，她拼命往前钻，不知道蹭掉多少毛，才成功钻出来。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天地白成一色，枝丫上积了一层层的雪，遍地是大小的雪堆，有一深一浅的脚印。
尤许走在雪地上有些打滑，她发现男孩的小屋处于一个很偏的位置，周围没有邻里，这让小屋在一片白雪皑皑中，显得有点突兀。
她不知该往哪边走，便绕到门口，顺着男孩的足迹走，走到后面发现他的脚印没了，她只好顺着这个方向继续走。
尤许边走边四处张望，记下经过的路，后来注意到路边一处往下延伸的低洼之地，中间有许多枝干挡住，但她发现有个结了冰的湖。
她沿着这个小坡往下走，穿过枝干，有些枝丫上面载不住的雪砸到她的身上，她被冷得一激灵，抖了抖毛，把身上的雪抖掉。
结了冰的湖面平如镜，尤许的脚在上面打滑了两下，停稳后，便更加小心翼翼地走。
她见到湖边有个戴斗笠的老翁正在垂钓，他在湖面上凿出个巴掌大的口子，用鱼钩勾着鱼饵放入其中，便坐在小木凳上静静等候。
尤许走到他旁边，看到他的水桶里已经有了两条大鱼和一条小鱼，老翁见一只猫凑过来，以为她要偷吃，便挥手把她驱逐。
尤许只好到一边去，她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尝试在冰面上刨了刨，刨了半天，连个凹口都没有。
她只得放弃，默默地等待。
天慢慢地暗了下来，老翁钓够一桶鱼，便提桶离开了。
尤许立刻来到老翁先前钓鱼的地方，往里面望了望，看到碧水里隐隐约约有鱼的影子，她便在这个口子旁边蹲着。
天又暗了些，只能见到周围影影绰绰的树影。
她虽然有毛，但在冰天雪地里，极寒的冰湖上，那种阴寒之感侵入肉骨，冻得她浑身都僵硬了。
尤许后知后觉地发现，她离这个口子太近了，那些鱼发现她，都不敢凑上来。
她后退了四五步，随时做好冲刺扑咬的准备。
终于等到一个鱼露出湖面，尤许立马冲过去，爪子还没碰到鱼，鱼已经溜了。
接下来，她又失败了十多次，不是浑身僵硬冲得不够快，便是脚底打滑，错过了最佳时机，亦或是扑咬得不够果断等等。
她的身子基本被水打湿了，毛湿漉漉地粘在一块，风一吹来，更是刺骨的冷。
尤许冻得没了知觉，但她不能放弃，这种时候找吃的不容易，而这个湖口子明日会重新结成冰。
想到男孩一次次划打火石的样子，想到他瘦骨嶙峋的身子，尤许闭了闭眼，重新开始蹲守。
天边是半轮明月，冰湖上洒落了银辉，雪白得微微发亮，静成一幅画的场景里，有一只小野猫不断地重复着扑咬的动作。
“哗啦——”水花迸溅。
尤许用力咬紧牙关，甩了甩脸上的水，她终于捕到一条鲫鱼，虽然巴掌大点，但好歹劳有所获。
她叼着鱼，沿着原来的路线往回走。
没过多久，她觉得嘴巴又累又酸，讲真的，没有手的话，总用嘴巴咬，真心有点累。
又开始下雪了，风混着雪拍在她湿冷的毛上，尤许觉得自己快成冰雕了。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尤许终于见到小木屋，隐隐约约看到门外小路上有个蹲在地上缩成一团的人。
月光落在他的身上，把他的孤影拉得很长。
尤许一下想到段珉在路灯下等她回家的样子，心头一悸，她加快步子走了过去。
男孩露在外面的脸、手和脚都冻得发红发青，他见到那只小猫跑回来时，眼底厌世的灰暗淡掉了，眼眸微微一亮。
他将小猫抱了起来，用身上的衣服给她扫掉雪，擦了擦水，把她抱进屋里去。
尤许愣了愣，所以真是在等她，等她一只猫？
“喵——（你在等我吗）”
“喵喵——（为什么不进去等）”
尤许继续痛心疾首地教育他：“喵喵喵！！！（你要是染了风寒怎么办）”
男孩只以为她冷着了，摸了摸她的头，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尤许：语言不通我好恨。
她不知道的是，男孩傍晚回来没看到她，以为她走了，又怕她在外面挨冻，找不到食物被饿，亦或者是找到自己的家，便再也不回来了。
他以为他什么都无法拥有，什么都不配得到。
像命中注定一样，亲近他的人都会离开。
但它回来了，它只是饿了去找食物，并不是想抛下他的，哪怕它并不懂这些，但它回来便好。
男孩将她放到衣襟里，尤许从他的衣领处露出个脑袋，想把鱼给他，但看他好忙的样子，她只好继续牙酸的叼着那条鱼。
男孩忙碌了好一会儿才成功升起火，尤许以为他是要煮鱼吃，结果他把她捧在手心，凑近火边，帮她烘干湿漉的毛毛。
尤许弯下脑袋，把鱼放在他手上，他又把鱼往她嘴边塞，尤许晃了晃脑袋，把鱼推给他。
男孩明显一愣，半晌没回过神来，他知道小猫很饿，都没吃到什么东西，所以才跑出去找鱼吃，没想到在嘴里的食物，它能忍下不吃，带回来是......给他的。
心里某块地方忽然有了温暖的感觉，像无人所及的冰原上吹来了暖风。
一个人被坚冰一般的恶意包裹，而就这么一点点，还是来自一只小猫的暖意，便将那层冰撬开了一条缝。
“啊......啊.......”
他太久没开口说过话，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语句，只能发出一些模糊的声音。
尤许认真听了会儿，他说得太艰难，加之声音又沙又哑，很难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
她只好再把鱼推了推，示意他快点吃。
男孩便拿起铁碗，把鱼装进去，用一把锈刀把鱼剖开，去掉内脏，又刮了刮鱼鳞，最后倒入一些雪，再架在火上煮。
他擦了擦手，伸手凑近火堆暖了下，又将她抱起来烤火。
身上的雪化掉，猫毛被慢慢烘干，尤许终于不再打抖，身子的僵硬劲缓了过来。
不多时，鱼汤也煮好了，随着蒸腾的热气，飘散出淡香味。
男孩在稻草堆里翻了翻，找出一个破了大口子的瓷碗和一双粗劣的筷子，他用筷子将鱼分成两半，夹了一半到瓷碗里，又倒了些汤进去。
尤许以为那个小瓷碗是她的，刚伸脑袋过去，男孩将铁碗放到她的面前。
她顿了顿，抬头看他。
他摸了摸她的脑袋，发出艰涩模糊的声音：“啊啊......”
尤许还是没听懂他的话，大概猜到他是想让她吃这份多点的。
她低头尝了一口，虽然没有盐，但胜在鱼肉鲜嫩，味道还可以，有些烫口的汤进入胃里，很快将暖意传入四肢百骸。
寒意被一点点驱寒，身子渐渐暖和起来。
屋外的雪越来越大，被风吹得随意飘荡，漆黑的沉寂与银白的月光同在。
小木屋内的火堆迸出的火星发出轻响，男孩低头看着怀中睡着的小猫。
他不知道自己的目光有多柔和，也没注意到自己弯起的唇角。

第41章 我是算命的04
次日上午时分，男孩出去后，尤许又从小洞口钻出去，不远不近地跟在他的后面。
从小木屋向西行约莫一刻钟，能看到的门户便多了起来，有不少村里人拿着扫帚在清扫门前的积雪。
再一路往下，便能看到路两侧有些摊子和铺子，有吆喝叫卖声，这便是村里的小集市。
尤许见他走过去，猜他大概是要在集市里面做些什么，她便不再跟了，转而到昨日的结冰小湖看了看，没有人来钓鱼，她细细看了一遍冰面，也没发现有破口的地方，只好遗憾叹气，又往集市那边走去，看看男孩在做什么。
小集市里人还挺多，有点热闹，街上有卖糖葫芦的男子，捏泥人的师父，还有布料铺子和酒肆等等。
尤许在人多的地方不太好在地上走，视线又被遮挡住，到人稍微少点的地方，她跳上木栏上，向四周望了望，找到那个男孩。
距离不算太远，她能看到他跟一个卖馄饨的男子比划着什么，大概是想打杂，不用钱，每日一碗馄饨便行，那个看着挺老实的男子有些为难，最终还是挥手拒绝了他。
他一出那个馄饨摊，见有个大婶捧着木盆，里面装着衣裳，上面压着棒槌，明显是要去洗衣的，男孩拦住她，可能是想帮她洗，换口饭吃之类，但大婶满脸不耐，转身便走开。
村子虽然不大，但人不算少，村里的人都认识他，看到他会下意识绕开，不时伴随着目光和言语的指点。
男孩好似习惯了，半点反应都没有。
尤许看得很是莫名，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个十岁大点的孩子值得他们这般避讳？
她跳下木栏，想往他那边走，经过两个姑娘，听到她们小声交谈。
穿灰色裙袄的姑娘说：“诶？那不是李一二吗，一个多月未见，本以为他离开村子了呢，不是挺久不来集市的吗，为何又来了？”
另一个姑娘说：“什么离开村子，我弟弟前几日还看到他在山上晃呢。”
“他爹娘早死，田卖了，家也卖了，唯一的姐姐把他拉扯到十岁也去了，他如今快十三了吧，真是不易啊。”
“你这般同情，不见你帮帮他？”
“我爹说他身上有煞气，克亲近之人，又叫旁人倒霉的，我不敢去，我爹知晓了是要骂死我的。”
尤许听得简直快要气笑了，三人成虎，古代这种偏僻小村子尤其相信鬼神之说，命运之法，当众人皆信某种想法，那便会成所谓的事实和真理。
她懒得再听下去，见李一二经过一家挺多客人的包子铺，刚想过去，便见一个男孩从他旁边跑过，往他手里塞了什么。
尤许一下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跑过去的那个男孩有点眼熟。
下一刻，一道嗤笑谩骂声响起：“哎哟，怪胎，几日不见，你还敢上集市来，上回的教训不够吗，如今竟敢跑来偷东西了？”
尤许看到李一二身后出现的一群大大小小的男孩，立刻想起上回在李一二家里，欺负他的那伙人，方才跑过去的男孩和他们一伙的。
这种栽赃嫁祸的手段极其幼稚和拙劣。
为首的是个有点发胖的少年，他一脚踹翻了李一二，李一二滚到在地，护着手里的什么。
“叫你日后别来了，听得懂人话？”
“你他娘的敢偷东西啊，偷了几个包子，还不快交出来。”
“说过见一次打一次。”
拳头脚踢一下下落在他身上，他毫无反抗之力，只能缩在地上。
闹出的动静不小，有许多目光都移了过去，也许有人知晓李一二并没有偷包子，但并无人上前阻止，而李一二许久未与人说话，语言功能有些障碍，根本无法为自己辩驳。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那些人见着他没爹没娘，无人依靠，便软弱可欺。
而他们也拿准了李一二放不下手里的那个包子，反正都要被打骂，不如忍耐，换口吃的......
尤许快要气疯了，不管不顾地冲过去，趁着为首那个少年弯腰给李一二头部一拳，她跳起来，一爪子抓过他的眼睛。
“啊——”少年捂住一只眼睛大喊出声，“他娘的，哪来的野猫，弄死这个畜生。”
那人想伸手抓她，尤许绕过他，借着身小灵活的优势，把这几个打了李一二的人全都又抓又咬了一遍。
“该死！”
“我的手都出血了。”
这些人都被她惹恼了，纷纷转移了注意力，拿起地上的石头木棍砸了过来，尤许跑开，见他们追来，才继续跑路。
李一二怔怔地抬起头，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他在恶意打骂之下，头一次有了被维护的感觉，来自于一只小猫。
心里某块地方瞬间塌陷了。
自从最后的亲人离世后，再也没落过泪的他，眼尾红了。
——
尤许很轻易的摆脱掉那几个人，又回到原来的地方看了看，没见着李一二，稍稍松了口气，还好他没那么傻，还等在原地。
她在周围转悠一圈，确定李一二离开，便也离开了这个小集市。
集市外的小路上，银装素裹的天地间，他静静地站在那，实在显得太瘦小，根本不像一个快十三岁的孩子。
李一二满目焦急，当看到灰褐色的小猫一步步走来，他眼睛微亮，连忙走过去把她抱起来，细细查看她的身子，确定没有受伤，才松了一口气。
他把她抱在怀里，摸了摸她后背的毛，把她放到衣襟里，又抬手用衣袂给她挡风，才迈着步子往家的方向走。
尤许安静地贴在他的胸口，听到他有些快的心跳，以及脚下踩过厚雪的咯吱声。
走出好一段路，尤许听到他胸腔微振，试图发出的声音。
“不用......你小、小心......远......跑。”
艰涩模糊的话语，掺杂着轻轻浅浅的气息。
尤许猜他是让她日后别管他，自己小心一点，躲远一些，不要被伤着。
她心头一暖，蹭了蹭他的胸口。
一路回到家，李一二也没放下她，他拿出那个包子，包子被踩扁了，上面有乌黑的脚印，下面粘了不少地上的灰屑。
他抖了抖那个包子，又拍了几下，然后将外面脏了的表皮剥下来吃掉，将剩下干净的部分递给她。
尤许摇摇头，用脑袋顶回去。
他摸了摸那个包子，眼里有渴望，但到底是没吃，又燃起火堆，架上装了冰雪的铁碗。
而后水煮沸了，他将包子放进去，用水将包子煮热煮烂，再放到一边冷却，等到温度正好，他又递到尤许面前。
尤许这下明白了，他是觉得包子又冷又硬，作为小猫的她不方便吃，便煮热煮软给她。
他垂着眼眸，温和地看她。
一种发胀发酸的感觉包裹心头，尤许比划了一下，示意他起码喝一半。
李一二看懂了，便喝了一半，然后递回给她，他低垂着眼睫，一下又一下动作温柔地抚过她后背的毛。
尤许垂下头，小口小口舔着碗里的东西。
——
之后的半个月，人猫相依为命。
经过尤许的指引，李一二在冰湖面上砸出两个口子，尤许蹲在一处捕鱼，李一二用自制简陋的鱼钩钓鱼，有时他们会有一两条的收获，运气好的时会有三四条，有时也会什么都没弄到。
除了捕鱼，李一二很少带她出去，但不会限制她的出入，因为知道她会回来。
不钓鱼之时，他会去山上弄吃的，有时能捕到一些鸟，挖到一些山药。
虽然经常会有饥饿的感觉，但没有再饿得很厉害的时候。
一猫一人过得很勉强，但这间小木屋不再死寂，而是有了温度。
......
脑子里的瓜子皮落成小堆，尤许忍无可忍：“不要在我脑子里磕瓜子，还磕得脆响。”
七八翘着二郎腿，根本没理她。
有一种对比叫做伤害，她在这边上演生存危机，它在另一边悠闲舒适，这就很说不过去了。
“我们的任务对象是不是搞错了？”尤许很怀疑。
七八：“怎么说？”
“你不觉得这个任务对象的名字很随便吗，”尤许极其狐疑，“随便一个炮灰跑龙套的名字都比这强啊，哪怕是你，好歹也叫了个幸运数字。”
“......”它感觉有被侮辱到。
七八说：“他爹娘都是农民，不识几个字，姓不用取，他那名便是出生之日。”
尤许愣了下，一二，正月初二，那天正好是李一二上街被诬陷偷包子之日，他回来后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期许和怨愤，只是目光柔和的和她喝完那碗包子水。
今日李一二又出了门，应当是去山上弄吃的，顺便找一找有无用作鱼饵的东西。
尤许也出了门，往集市那边走，她想去找找，有什么可以送给李一二的礼物。
集市比往日更热闹了，买卖和往来的人明显增多，因为临近过年，许多铺子挂出剪纸，对联，红灯笼之类的东西，一片喜庆火红。
“这红纸卖多少？”
“哎，肉涨价不少，青菜也涨了两文钱。”
“大娘，我多买些，便宜点不，下次还来你这买。”
“你家弄得如何了？”
“才刚打扫干净，正准备贴对联呢。”
尤许从一根根木柱子似的腿绕过，边走边想到灰漆漆的小木屋，一点鲜明点的颜色都没有，也快过年了，古代挺讲究这种的，不如.......
她来来回回在卖红纸对联的铺子转悠，最头头有个老人家当场写对联，字写得苍劲有力，很是好看，不少人围着看。
尤许从人脚边的缝隙挤到铺子里，偷偷溜进木桌下面，她挑了张巴掌大点的红纸片。
解读了下周围的话语，大概是老人家年轻时考取了秀才，在村里颇有名气，于是写着对联得到大家的注视和赞许。
见没人注意她，尤许用爪子偷偷沾了点墨，在红纸上画了个很糊的福字，上面还不小心印了个猫爪印，她用另一个干净的爪子蹭了下，蹭不掉了，只好作罢。
“诶？这下面为何有只猫。”
已经有人注意到她了，尤许只好放弃再重写的念头，叼着那张红纸蹿了出去。
尤许跑回家，李一二正在整理弄回来的竹条，想用来编个篮子之类的。
她一出现，他便立刻注意到她，停下手上的事情。
尤许将嘴里叼的红纸递过去，李一二会意地接过一看，一张形状不规则的红纸上写了个福字，上面还有个猫爪印。
他低垂着眼睑，让人看不清情绪，加之看了好一会儿，尤许都怀疑自己写错了，可满街上的福字都是这个比划，李一二就算不识字，也应该熟悉这个字才对。
尤许凑近到他脚边，看到他微微湿漉的眼睛，明亮又干净，像落入了月光。
“喵——”尤许叫了声，抬起自己墨色的爪子，又对着他吐出舌头。
李一二收回目光看到她身上不少的毛粘了墨汁，舌头和嘴边的白毛沾染了红纸上的红色，看起来好笑又可爱。
他眉眼舒展开，唇角扬起了弧度。
尤许愣了下，这是她第一次见他笑，笑得温暖又纯粹，好像一盒玻璃小球被阳光照得微微发亮。
哪怕这盒玻璃小球曾被掩埋着不见天日，哪怕它们出现了不少裂痕。
她也希望它们永远有被照亮的时刻。

第42章 我是算命的05
过完年后，太阳出现的时刻更多，积雪渐渐消融，更是有种刺骨的寒意。
尤许不时会去街上，街尾有户人家，里面住着一位眼盲的婆婆，她经常用小瓷碗装些吃的放在矮墙上。
“喵——”尤许跳到矮墙上，对着院里叫唤了一声。
“诶，你来了。”婆婆在院子里掰豌豆，听到声音，满是皱纹的脸上浮现了笑意。
尤许低头吃完青菜汤饭，从墙上跳下去，蹭到她跟前，婆婆摸了摸它的脑袋，温和道：“吃饱了吗？”
“喵。”尤许应了声，陪了她一会儿，再度跳上矮墙，她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屋院，仅有一位头发花白，行动迟缓的老人家。
她有两次经过这，老人家知道后便在她经过的位置留下些吃的，尤许吃完后会陪她一会儿，天气好时，会在她的院子里睡午觉。
尤许曾带这些吃的回去给李一二，但他只让她自己吃，好几次过后，尤许便不再带了，好在他能自己找到一些吃的。
冬天过去后，会活得更容易些。
尤许在缓步走回去的路上，没注意到几道视线。
“那只野猫如今好像是那个怪胎的。”
“娘的，我的眼睛被她整得疼了半月有余。”
有个人眼睛转了转，说道：“不如咱们补个新年礼给李一二......”
......
不知是属于猫的敏感，还是她做人的直觉，尤许心里总有种不安之感挥之不出。
走出街口，走入一个小巷子，那种感觉便越发强烈，甚至让她有点微微炸毛，尤许转过身，打算掉头离开。
恰在此时，巷子里响起一道声音。
“哎哟畜生，想向往哪里走？”四个男孩堵在巷口。
尤许见他们手上拿了木棍石头，还有那种专门捕鸟的网，又看了看两侧高高的围墙，她跳不上去，只好往另一头的巷子深处跑，没两步便遇到挡在面前的另外几个男孩。
两头的人慢慢逼近，“看那怪胎瘦的，想必许久未食过肉了，咱们给他送一锅野猫汤去。”
尤许后腿的爪子蹬了蹬，咬牙一个起跳，冲一个人的脸上爪去，那人手疾眼快，一把抓住她的尾巴，把她狠狠掷于地上。
尤许摔得眼前发黑，背后的剧痛让她以为自己背脊都摔断了，搞不好整出个半身不遂。
眼见一张大网罩下来，尤许忍着痛，连忙躲开，想从他们的腿脚间蹿出去，被横来的木棍挡住。
见真的逃不掉了，尤许干脆一口咬了木棍上的手臂。
“啊——又咬我，看我今日不弄死你！”他另一只手接过旁边人的石头，直接朝尤许脑门上砸。
尤许一松口，没躲过，头上开裂的剧痛让她失去了知觉。
等她再次睁眼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空白空间，脑壳隐隐约约还有点疼痛后遗症。
“哟，回来了。”七八看了她一眼，继续转回头看它的儿童动画片。
尤许有点反应不过来：“我任务失败了？”
七八：“你一猫身，连世界线都接收不到，等同于没接到任务，算什么失败。”
尤许稍稍松了口气，又问：“那现在怎么办？”
“等呗，”七八磕着瓜子，“总机那边已经审批了我递上去的情况说明书，要帮你重新匹配个角色。”
“得多久？”她实在放心不下李一二。
“不知道，毕竟匹配对象是有难度的，既要和你个人的匹配度高，还要让任务对象不起疑，不出现世界BUG，得花上不少时间，”七八看她一脸焦急得坐不住的样子，分了一波瓜子给她，“行了，你急也没用，不如坐下来......”
尤许毫不客气地打断它：“不急？然后和你一起看儿童动画片？！”说完，她便把它的瓜子全部捞走。
七八：“......”
心里悬着一件事，有时确实很难转移注意力，七八见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干脆斥巨资给她买了魔方、溜溜球、积木和拼图等等益智的东西，为了让她放松心情，顺便提高一下智商。
尤许根本没心情玩，又见它一脸心痛的表情，她面无表情地说：“你心痛什么，明明花的是我的积分。”
她就这样枯等着，简直等到昏天黑地日月无光，然后在这空白空间好像没有时间流动，又好像时间在速流，她根本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终于等到有一天，七八突然弹地而起，对着躺尸的她说：“来了来了宿主，总机给你匹配到新的人了，快走，做任务去。”
尤许那颗翻山倒海的心已经波澜平静了，她淡定地揉了揉躺痛的脑壳，“行，那走吧。”
七八立刻给她画了个光圈，她步入光圈，待脑海里的白光褪去，尤许有了实感。
她抬眼看到石阶曲折延伸向下，石路两侧是葱郁的树木，以及迎面拾阶而上的男子，一身青衣，白玉压冠，气质清冷。
发现两人的距离急速贴近，尤许反应过来，她穿过来之时，原身正好踩空了往前倒。
这山陡峭而高，一条石阶长长的望不到头，这一滚下去......指不定她就凉了。
那男子看见她，眼中浮现转瞬即逝的厌恶，微微蹙眉，完全没有扶她一把的意思，还侧开了身子。
求生意识让尤许下意识的抓向他的手臂，结果只抓住了空荡荡的衣袂。
他的手呢？
已经没有给他们两个反应的时间，这一股子的冲力让两人齐齐倾身往下倒。
电光火石的刹那，尤许反应极为迅速的拉着他转了个方向，两人没有往石阶下面滚，而是往旁侧的林里滚去。
旁侧的林子有段向下的陡坡，软泥碎石多，尤许被磕得眼冒金星，直到后背撞到树干才停下来，背后痛得发麻，蹭破皮的手火辣辣的疼，脚也扭到了。
她闭着眼缓着痛劲，咬牙对七八说：“以后穿过来，能不能别总是挑这种要命的关头，反应再慢点，脑袋都得磕开瓢，到时血洗石阶。”
七八闲闲地说：“你以为这是萝卜白菜，还任君挑选。”
感觉到身边的人动了动，好像坐起来了。
系统虽破，每次传送都坑人，但传送的定位都挺精准，一般最先接触，距离最近的便是任务目标。
摔之前她还看了两眼，他变化太大，可以说完全是换了个人，但那种熟悉感让她确定，他便是李一二。
“七八，你说我继续假装昏迷，他肯定不会放任一位女子昏躺在林子里，会想办法把我弄出去，到时候我我就借口报答他的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什么的，水到渠成。”她觉得这次任务好像还挺简单。
火柴人做迷妹状：“可以哇宿主，加油。”
但尤许想到另外一个问题，是她拉着他一块倒霉的，搞不好他真不一定会救她，而且说不定他也受了伤。
她想了想，干脆睁开眼，先好好道个歉，再让他帮忙扶一把，这样既让他帮了忙，又让他减轻了救个昏迷之人的负担。
考虑清楚后，尤许睁开眼，一块尖石对着她的头，而拿着它的人眸光冰冷。
不难看出，他想对她做什么。
七八：“......”
尤许：“............”
七八安慰她：“宿主，你要知道，想象总是美好的。”
尤许：等等，这剧情怎么回事。
那块尖石在她的眼前停住，不知道他为何停下了手，尤许趁着这个间隙，急急忙忙滚到了一边。
他好像是见再没机会下手，便将石头扔了，站起身，理了理衣袍，便头也没回地离开。
恰在此时，一阵风吹来，林子里的树叶簌簌作响。
尤许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但见他右手边空荡的衣袂被吹得翻飞，倏然什么话都止住了。
眼睁睁地看着那抹青色越行越远，尤许轻轻叹了口气。
帮是不能指望他帮了，不给她最后那下暴击，她已经谢天谢地了。
缓过痛劲之后，尤许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顺便读取了世界线。
在这古代世界里，李一二出生当日，娘难产而死，他爹找媒人说了门亲事，又娶了个小妾，谁知小妾也难产而死，这次孩子都没保住，没多久他爹也去世了。
那时三岁的李一二被姐姐养大，谁知姐姐在他十岁生辰之时，也意外去世。村子里便传出了风言风语，说他满身煞气，恶鬼转世，专门找人寻仇的。
从此李一二过上大人目光言语轻蔑，同龄人欺辱的日子。不知从哪天起，他爆发了，再也忍受不住地离开了这个村子，在半道上，他遇到一位妖僧，妖僧看了他的骨相，占卜他的生辰八字，又卜算了他的命格。
“你我有缘在此相逢，且你的命格如此不凡，”妖僧笑道，“我便为你开天眼窥天机，如何？”
李一二点头答应。
妖僧为他重新起名——闻术。
妖僧教他算卜卦，断因果，分爻位，闻术一一刻苦学习，加之极有天赋，很快便有了名声，不少人有求于他，请他占卜姻缘仕途财源等等，他日子越过越好，但童年的悲惨遭遇，早让他丧失了悲悯之心。
比起卜卦算命，他更喜欢研究血咒，一种诅咒人的东西，算命窥天机当然会有反噬，只是血咒会反噬得更厉害些，但他不在乎，他的今后，他的命，全都不在乎。
前一步是算命，后一步是诅咒，他一直在悬崖边上走，完全不畏惧焚身火海，加之妖僧一直引诱他心底的血腥恶意，让他更压不住心里的邪念。
直到有一日，善元寺的玄净大师上门找到他，给他讲经道法，给他灌输慈悲悯怀的思想，还邀他入善元寺，并许他随时可以还俗，闻术心底的恶暂时被压制住，之后他爱上了一位名为叶菱菱的女子，还俗与她成亲。
但好景不长，婚后第二年，再次重现闻术一生的阴影，叶菱菱难产而死，胎死腹中，模样凄惨。
渴求的得不到，得到的终将失去，因为这可笑的命运，闻术彻底黑化，利用各种血咒咒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钱财尽失，从受人尊敬的算命大师，变为人人皆畏的咒命妖师，而最后血咒反噬，他死无全尸。
看完这段世界线，尤许走到了山脚下，只觉得头痛脚也痛，半条命都没了，她接着看和自己有关的内容。
这座涧安城里有户人家，胡家。胡秀才他爹打拼大半辈子，攒下一份家业，还没来得及享受日子便磕到了头，再也起不来了，胡秀才他娘有些手段，把小妾逼走了，再将丈夫下葬，辛苦把自己的儿子拉扯长大，还供他考取了秀才。
可惜胡秀才身子骨太弱，动不动便染病，冬日更是卧床不起，他娘不敢再逼他读书，让他好好取个媳妇传宗接代，可惜他眼界太高，一般姿色的愣是看不上，直到有一日被街上的尤许迷住，而尤许是到了婚嫁的年纪，见爹娘只看谁家给的聘礼高，她便忧心忡忡来到著名的善元寺求姻缘。
善元寺的香火最旺，许多人不仅仅是来拜佛祖菩萨的，更多是来找闻术算命的，尤许远远见着一眼，便被那白皙俊朗的男子迷了眼，谁知胡秀才下了重金作为聘礼，要娶她，她爹娘见钱眼开，满脸笑意地应了这门亲事，还以不孝之名逼着尤许嫁给胡秀才。
尤许只好咬牙含泪嫁了过去，谁曾想成亲当日，胡秀才从马上跌落，跟他爹一样磕破脑袋，顷刻间一命呜呼。
胡秀才他娘悲愤欲绝，把所有的脏水都往尤许身上泼，直骂她是扫把星，要把她扫地出门，而因为嫁人一事，尤许已经和家里闹僵了，断了关系，回去不说脸面问题，她又要被当做交易的筹码，当做牲畜一般去到别人家。
她不愿意，又哭得可怜，加之上演一场以死明志的戏码，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扬言要去黄泉陪夫君，便往湖里跳，她当然被拦了下来，街坊邻居纷纷劝阻。
胡秀才他娘见此也只好作罢，但从此之后她郁郁寡欢，见着尤许心头就闷着一口血，没多久便病逝了。
尤许便成了胡家唯一的主人，再也没人来管束她，过得随心所欲，当然，她作为一个貌美年轻的小寡妇，总是被人嘴碎的，女子叫她赶紧再找人嫁了，男子又一个二个的找人说媒，她才不在乎，过了那么久被爹娘打骂支配的日子，她才不愿意又到别人家里伺候人。
只是曾经那一眸回首，见到桃花树下清润俊美的男子，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还越来越清晰，原本压抑在心底的感情再也克制不住，她想，再也没人能阻止她喜欢他了。
与其他温婉含蓄，只敢暗送秋波的女子相比，尤许大胆且直接，天天往善元寺跑，又送吃的又送穿的，一直往人跟前凑，许多香客都骂她不知检点，但她充耳不闻。
当然，同样的与其他女子相比，闻术更讨厌她，讨厌到像刚才那样，差点把她锤死.......
读完原身的世界线，尤许更加头痛了，这世界根本没有她想象中的简单，甚至更有难度，一边是他的白月光，另一边是个讨厌烦人精，明眼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因为善光寺香火太旺，以至于山脚下都出现了一条产业链，有专门接送香客的车，有钱人家有自己的马车，像尤许这种寻常人家可以乘坐小木车。
这种车比较简陋，有人拉的，有驴拉的，马拉的比较少，行走起来有咯吱声。
尤许付了五文钱，坐上了车，“东巷口胡家。”
好在有车，不然她一单脚蹦，蹦跶到天黑也不可能回去。
车行至家门口，看门的婆子过来扶她，“哎哟，夫人，你这是怎么弄的。”
尤许咬紧下唇，实在佩服原身的牺牲精神，远远看到闻术，二话不说便往人怀里扑，还以为能得个完美的拥抱，也不看看后面的石阶，尤许真心怀疑她是去追人，还是去送命。
丫鬟禾香也赶紧来扶尤许的另一边，“夫人，要去唤大夫吗？”
尤许被扶着躺上床，她脱下鞋袜，看到脚腕肿得老高，青红发紫，于是吩咐道：“拿药酒来，再打盆热水来。”
禾香从尤许进胡家开始，便一直近身伺候她，手脚麻利，做事利索，所以尤许为了节省开销，遣散了胡家的老仆，还是留下了禾香。
禾香很快取来药酒，端来热水。
尤许让禾香涂抹药酒，帮她揉脚腕，自己就着热水，把手上的细沙污泥洗了干净。
之后几日，尤许苟在家里养伤，闲来无事还让禾香去地摊弄些话本子给她看。
等尤许吃饱喝足，脸色红润，伤也养得差不多了，便往善元寺去。
她插香拜佛，又捐了香火钱，便轻车熟路地往闻术给人算命的法间走，还没到门口便被和尚拦住了。
和尚：“尤施主，敢问有闻术大师的引书吗？”
可能是曾经的她，骚扰闻术太过频繁，以至于善元寺的和尚都认识她。
引书相当于现代世界的预约，大师可不是说见就能见的，当初的尤许被爱蒙蔽了双眼，视金钱如粪土，又是贿赂和尚，又是重金从别人手上买引书，为了见闻术，手段无所不用。
当然现在的尤许，相当清醒，清醒到心痛，她是个寡妇，还没有收入，相当于做吃等山空，不说养老，为了保证生活质量，她也是不想乱花钱的。
可想而知，尤许当然没见着闻术，之后几次来，花了钱也没见到，因为闻术不在。
她怀疑闻术已经把她拉入黑名单了，不管她怎么来，花不花钱，有没有书引，都见不到他一面。
经过十次的失败，尤许终于明白原身为什么在石阶上偶遇闻术那么激动了，百年难遇的时刻，当然要抓紧机会来个近距离接触。
当然，失败是有经验的，她知道了闻术算命是在法间，但他不与和尚们住一窝，而是在庙里单独设了一处归离宛，且每日都要听玄净大师讲经一个时辰。
闻术作为大师自然是有大师的脾性，每隔三日算命一日，有书引能见到他，但他给谁算命，还得看他的心情，出了善元寺，谁也不能骚扰强迫他算命，否则，黑名单处置。
三天一上班，包吃包住，还有口碑被敬仰，作为无业游民的寡妇尤许，含泪羡慕。
跑了小半个月的尤许发现自己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身体素质噌噌往上涨，有次她无聊，边上山边数阶梯，总共有九百九十九阶，后来她问了寺庙里面的和尚才知道，九乃阳数最大，一路走上九百九十九阶，最显诚意，也最贴近佛意。
好像还有个典故是有个佛走了九百九十九步，度过苦海，普渡众生之类，尤许不是很感兴趣，便没有细听。石阶也不是一条笔直向上的，弯曲步过的点也有风水之说。
尤许最在意的还是如何能见到闻术，人都见不到，其他皆为空谈。
原身是主动大胆了，但还远远不够。
闻术喜静，他的归离苑在寺庙最里面靠后山的位置，那边没有石路，尤许硬是绕到那后头去，好在见着一颗歪脖子树，她爬上这颗树，然后翻墙跃了进去。
围墙有些高，哪怕尤许落地微微弯膝，踩的是草地，脚板底还是隐隐作痛。
院子很大，四周立了八根木柱，挂着铃铛的红线绕柱相织，形成红网，中间的空地上画着法纹，青衣男子席地而坐，面前有三枚铜钱。
轻风吹动，铃铛不响。
尤许静静地看着，他玉带束冠，狭长的眼内敛外勾，薄唇淡抿着，清冷的气质如松如竹。
和她当年见到的他一点都不一样了，那个苟活艰难，脏污饥饿的男孩彻底不见，但他的右手呢？是出了什么事呢......
知晓有人来了，他也未曾抬头看一眼，背脊挺直坐着，微垂眼眸，看了眼铜钱占卜出来的卦象，用左手提笔，在黄色的符纸上书写法纹。
尤许走近也不恼，她用手指戳了戳红线上的铃铛，顿时所用的铃铛都齐刷刷的作响，左右上下晃动剧烈。
闻术依旧没理会她，左手平稳地画符。
“大师，”尤许蹲下来，两手搭在双膝上，笑眯眯地看他，“你算命的，信不信命呢？”
闻术表情平平淡淡，仿若未闻。
“都是你给他人算命，”尤许用指节敲了敲他那三枚铜钱，“不如让我给大师算上一算。”
“大师什么也不缺，不如我给大师算算姻缘。”尤许自顾自地说。
铃铛的响声停了，正午的阳光被红线切割成一片片的，落在两人身上，隐约能闻到些许院子里的檀香味。
“五个月内，”尤许看着他的脸，一字一顿地说，“你我必成夫妻。”
闻术眼睫稍抬，笔尖一顿，纸上墨痕瞬间晕开。

第43章 我是算命的06
闻术随手将那张被墨迹晕染开的符纸放到一边，又抽出一张新的继续写，从头到尾表情不变，也未曾看她一眼。
这个时代的人讲究含蓄婉约，作为女子尤甚，所以尤许也知道闻术是被她惊世骇俗的一句话给惊了下，他根本没忘心里去，亦或是根本不在意。
无关紧要的人，不值得浪费一丝一毫的情绪和注意。
早在意料之中，尤许心态良好，正想再说什么，便传来了敲门声。
“叩叩——”一道如黄鹂轻啼的女声响起，“大师，是我。”
尤许不用猜也知晓是叶菱菱。
闻术的归离苑只有他一人住，其他的和尚包括打杂的小厮皆不得入内，他在此潜修佛法，自然事事亲力亲为，当然最主要还是他不喜与人接触。
连玄净大师也未曾进入这归离苑，唯一拥有特权的便是叶菱菱，她想见闻术甚至不用引书，便可直达归离苑。
“叶姑娘请进。”闻术放下笔，起身掸了掸衣摆，走去开了门。
尤许看过去，只见叶菱菱一袭水蓝色的襦裙，身材窈窕，腰肢纤细，清丽的面容略施粉黛，确实好看。
叶菱菱看到闻术，便低头露出一抹娇羞的笑意，提着篮子往里走，软着声音道：“大师，我给你带了清炒萝卜......”
她的话头猛地一顿，看到院子里笑容可掬的尤许，连步子都顿住了。
尤许看见情敌倒是心态良好，还有礼打了声招呼：“叶姑娘。”
“大师，她为何在此。”叶菱菱也是认识尤许的，东街巷年轻又貌美的小寡妇，可少不了人提到她，叶菱菱自己经营着一家小酒馆，经常听男客说起尤许，淫.艳之词居多。
叶菱菱作为女子经营生意尚且不已，起初还同情作为寡妇的尤许，后来得知她纠缠大师，叶菱菱便有些厌恶她。
但同时，叶菱菱又有种得意痛快之感，其他含羞默恋闻术的女子尚且不说，尤许厚脸皮贴上来总被冷遇，而她叶菱菱却得到大师的青睐，她便觉得明里暗里得了风头，心里自然愉快。
闻术无视一个人非常彻底，连相关的话都不接。
叶菱菱心下一喜，熟稔地将篮子放在院子里的竹桌上，把里面的四样菜摆出来，“大师快来吃呀，凉了便影响味道了。”
尤许见没自己什么事，便随便往张木椅上一坐，懒洋洋地眯了眯眼，看他们互动。
闻术坐过去，拿起筷子，只夹了两口清炒萝卜便落了筷。
叶菱菱有些紧张地捏了捏帕子：“大师，可是不合口味？”
闻术抿了一口茶，淡声道：“之前在斋堂用过，多谢叶姑娘好意，离开时便把东西都带走罢。”
闻术肯吃已是赏她的脸了，往日叶菱菱可不敢要求太多，但今日......她用余光看向不远处的尤许，心里总有种不安，于是叶菱菱笑着问：“大师几日不来奴家的小酒馆了，不如过几日去赏个脸？奴家专门为大师备了新菜。”
说起叶菱菱开酒馆之艰难，因为没有后台，她总是被刁难，不是当地官员，便是地头蛇，总有人在她酒馆闹事，亦或是一些客官对她毛手毛脚的。
她本是要嫁入一户商贾当小妾，奈何那人年纪大不说，还有不可道人的癖好，已经有两个年纪轻轻的小妾被折磨死了，她可不愿如此，便带了银两跑逃到涧安城。
后来酒馆总算经营得有了起色，谁知同行找人来演戏，说好几个人吃了她的饭菜上吐下泻，严重点命都要搭上去，如此闹得沸沸扬扬的，所有人都认为她饭菜不干净，导致她的生意一落千丈，她报了官，可没人管，也只好吃了这哑巴亏。
当叶菱菱亏损得厉害，准备关了酒馆，离开涧安城时，闻术来她的酒馆吃饭，来了两三次后，她酒馆的生意便莫名好了起来，之后她才得知闻术之名，他曾替一名小官卜卦，那名小官仕途高升，成了如今涧安城的知府，而知府之子还考取了状元。
知府便把闻术当成贵人，每逢节日便送礼，时常邀请他到家中宴饮，由此在涧安城中，无人不知闻术大名。来找闻术的人之多，其中包括千里迢迢来的大人物，而她沾了闻术的光，酒馆生意越发红火。
闻术虽然断了一臂，但相貌好看又不缺金银和名气，只要跟了他，剩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穿金戴玉，众人簇拥，叶菱菱实在过怕了抛头露脸孤独无依的日子。
她想，闻术对她有好感的，他还没对其他女子有过多余的目光，只有她。
念想久了，便让一个人笃信不移，叶菱菱便是如此认为，将来的闻夫人一定是她。
“可。”闻术落下话，便往屋子里走。
木门关上，院子里只剩下尤许和叶菱菱，尤许见叶菱菱一脸警惕，一副她不走，她也不走的样子，尤许只好起身，伸了个懒腰，笑道：“叶姑娘，不如一同下山，也好有个照应。”
叶菱菱也挂起了笑：“这般自然是好的。”
她将饭菜重新收回篮子里，与尤许一同离开了归离苑。
迎面遇到熟悉的和尚，尤许都笑着打了声招呼，一直出了善元寺，尤许与叶菱菱并排走下石阶。
叶菱菱转头看她：“尤姑娘，你一个人过得如何？”
“自是潇洒如意。”尤许说。
叶菱菱继续温婉道：“你我同为女子，我知晓你不易，我们总是在外人面前佯作洒脱自得，其中辛酸又有何人知晓。”
这种“我懂你，我们是一边的，我为你着想”接着的话一定不是什么好话，尤许默默等待她的下文。
叶菱菱没得到预期反应，顿了顿，继续说道：“不如寻个人相依靠的好，日后老了也有人相伴，若是生了孩子还能儿孙满堂，也不怕孤寂了，再也不必像浮萍般无所归处，妹妹说呢？”
“姐姐说的极是，”尤许笑了，也知道叶菱菱又准备说什么，于是她说，“所以便如姐姐所见，妹妹正在努力着呢。”
叶菱菱正想说给尤许介绍几户人家，被这么一打断，下意识问：“努力什么？”
“努力取得大师的芳心啊。”尤许说得十分自然坦荡。
“你......”叶菱菱一时被噎得无话可说。
“寻常人可入不了大师的眼，妹妹莫要做无用功。”叶菱菱脸上没了笑容。
“姐姐乃非凡之人？”尤许笑得灿烂，指了指她的篮子，轻悠悠地说，“不如姐姐告诉我，这做的是什么功啊？”
她好好请教的端正态度，又是满不正经的口气，反而让叶菱菱感觉自己受到了轻嘲，她咬了咬牙，提着篮子快步走了下去。
见叶菱菱消失在石阶拐弯处，尤许慢悠悠地往下走。
“嗒嗒嗒”一阶一阶落下的脚步声，尤许脑袋开始放空，她前面注意到闻术对叶菱菱的态度算不上亲近，甚至可以说挺冷淡的。
而且他眼里没有丝毫关于情感的东西，平静得像片死湖，一点波纹都没有。
这就让尤许觉得有点奇怪，原世界线写的是闻术爱上叶菱菱，还俗娶她。可尤许没感觉出闻术对叶菱菱有何爱意，难道说现在还没爱上，还是他掩藏得太深了？
是哪件事促使闻术直接还俗了呢？
尤许晃到家了都没想明白。
“夫人，饭菜已备好，可随时用膳。”禾香说。
尤许简单吃了两口，便撂下筷子，去到灶房，挽起袖子自己做菜。
用食物抓住男人的注意力，不说有多擅长，起码她曾经也做过，尤许心想既然都要送菜，那就比谁做得更好。
一个时辰后。
“七八！”尤许艰难地咽下口里的竹笋炒肉，“怎么做得这么难吃！！！”
七八一拍脑门：“忘了跟你说了，那个新手金手指有效期是一个世界。”
“......”难怪这次做菜这么艰难，尤许低头看了看乱七八糟的灶台，她还以为隔了一个世界没做生疏了，原来是金手指过期了。
算了，智取不成便硬攻。
——
隔日尤许又上善元寺，直接绕到后面去，想像昨日那样翻墙而过，谁知便见地上有个大坑，坑里还剩下些树根。
闻术太绝了，直接找人把那颗歪脖子树挖走。
尤许无法翻墙，只得放弃回家。
之后几日她带了几本话本子，便在围墙外念，只要闻术在院子便能听到，反正她闲来无事便刷刷存在感。
而叶菱菱也来得更频繁，不过她怕叨扰闻术太多，惹他生厌，每隔个两三日来一次。
尤许思来想去这样也不行，硬攻就要有硬攻的样子，干脆花大价钱雇人扛木梯上山来。
两个壮汉累得气喘吁吁：“娘诶，把这梯子扛上来，我差点见佛祖去。”
尤许把钱一付：“辛苦了，你们先走吧。”
整这一趟费了挺长时间，尤许赶紧将木梯架好在围墙边，爬了上去。
她跨坐在墙沿上，往院子里望，只见夕阳余晖洒落在院子里，一处角落里有几只不同颜色的小猫，青衣男子将装满鱼肉的瓷盘放到它们面前。
几只小猫很熟稔地对他轻轻叫唤了两声，便埋下头吃肉。
闻术面容白皙俊朗，看着它们的黑眸清和平静。
不与它们亲近，但脸色少见的亲和。
“大师——”尤许拖着尾音，高高兴兴地喊了一声。
闻术眼皮子都没动一下，只垂眸看着眼前的猫。
“大师喜欢猫？”
“碰巧我也喜欢。”
“不过我喜欢的猫怕老鼠，还怕得被老鼠追。”
尤许话音落下，闻术缓缓站起身，清润的黑眸沉沉看她。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他第一次对她有了回应。

第44章 我是算命的07
傍晚时分，天边的火烧云绯红一片，橘红的光线落入院子里。
他定定地看着她，漆黑沉静的眼眸宛若潭底的黑曜石，暗沉又冷清，让人捉摸不透其中的情绪。
见成功引起他的注意力，尤许笑了：“大师，既然你不信我为你算的姻缘，不如我们打个赌如何？”
她逆着光，薄光晕染了她身子的轮廓，发梢在晚风中轻扬着好看的弧度，她笑得自在又鲜活。
闻术缓缓道：“赌什么？”
他的声音似玉珠落盘，又似流水潺潺，清润好听。
“若我赢了，大师还俗做我夫君，”尤许坐在墙上晃着腿，“若是我输了，便悉听大师尊便。”
这般热烈的直抒心意，足以打动大多数人，但闻术却不为所动。
“皮囊易老，血肉易腐，去皮囊割血肉剩白骨，白骨皆同，”闻术左手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手上的佛珠，“若你输了，便用你的白骨做骨珠。”
看着他一张无悲无喜的面孔，尤许说：“前提是大师不可躲我，不可逐我，大师可能做到？”
便是为了要一张无额度的通行证。
闻术：“可。”
“那大师明日再会啦。”得到闻术的应允，尤许便爬下围墙，往山下走。
此时天色已晚，若是再不赶紧下山，怕是山路不太好走。
尤许方才面上风轻云淡，实则一颗心在狂跳，神经都紧绷住。
她没想到隔了十年，闻术还对一只猫反应这么大，她以为他早忘了，十年光阴足以淡化一切，若不是见他喂猫，她也不会口快说出那些话。
快穿这事儿是签过保密协定的，她要是提这方面的话题，声音会被屏蔽掉，若是暗示，不管是写还是画，任务对象与之相关的记忆都会被消掉，一旦这事儿透露出去，世界出现BUG，任务直接算失败，没有回旋的余地。
她不能用快穿解释，那一只猫过了十年变成人，还是占有他人的身子，这事要怎么说，怎么想怎么诡异，古代世界极其畏惧避讳妖邪之说。
要是闻术知晓，指不定把她当哪门子邪神给超度了，亦或是躲得远远的，那她该如何是好。
不过越离奇的事，越不容易猜想到，尤许平缓了下情绪，一步步往山下走。
——
当日夜里，闻术做了个梦。
他已经很久没做过关于十年前的梦了。
梦里他又见到了那只小野猫，灰褐色的横纹，嘴巴四肢肚皮都是白色，它有一双透亮的眼睛。
而那双透亮的眼睛出现在一个女子身上。
当他拿起尖石，对着那女子的脑门砸去，那双眼睛睁开了，很像它。
他手停住良久，再也下不去分毫。
闻术睁开眼，醒了过来，他坐起来，大口喘息着，五指蜷缩起来握紧被子。
深夜静谧，窗口落着银辉。
他闭了闭眼，血色的场景弥漫展开，温热的鲜血溅到他的脸上，脖子上和手上，他听到有人痛苦的惨叫，看到那人的身体因痛苦而痉挛抽搐。
常年压在心底的恶意如山洪般奔涌而出，难以克制。
再流多点血，再多点。
他兴奋得几近颤栗，发出似暧昧似痛苦的呻.吟。
他只杀过一次人，可那种感觉通过躯干印入他的心底深处，好似滋生了心魔。
妖僧曾道：“闻术，人亦佛亦魔，你无错，你只是帮助他们摆脱了魔。”
心魔如深渊魑魅，一步步吞噬他的内心，扩散各种阴暗，他写下血咒，却未曾使用，因为他心里还剩下仅有的一束微光，来自于那只猫。
虽然如此，他依旧走在悬崖边上，随时步入万丈深渊不得超生。
后来出现玄净大师，带他潜心修习佛法，他在经书中找到一席安歇，暂时压抑住心中的魔，可又总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少了什么。
直到今日，他好似找到了问题的所解。
那位女子，她的一条命，她的血，她的骨，会落在他的手上。
想到这，他便愉快至极，这无关喜爱。
闻术拿起枕边的佛珠，轻轻转动，眼底亮起清冷冷的杀意，他无声无息地笑了。
——
尤许第二日起了个大早，装着一篮子东西便往善元寺去，这次她没绕到后面，直接往正门进，见到和尚便随手发一盒桂花糕，一直进到归离苑也没人拦，想必是闻术吩咐过了。
“大师。”尤许在院子里没见着人，便敲了敲房门，没得到回应，不确定闻术是不理她，还是人不在。
她想了想，往院子里的竹椅上一躺，拿起桌上的一卷经文，艰难地看起来。
实在看不懂，尤许困意上涌，打了个哈气，刚放下经文，院子的门开了。
闻术穿着一身僧袍，头发用发带随意一扎，有种闲散平和的感觉。
“大师去做什么了？”
闻术：“早课，听经。”
尤许想起来，玄净大师每日要给闻术讲经说法一个时辰，和尚穿僧袍都是光头，闻术便不束发，便随手一扎，墨发僧衣，给人一种不可冒犯的感觉，又让人有种想亵渎的冲动。
见他终于和她有正常的社交了，尤许不好目光太过直白，便转开了视线。
闻术换了身衣裳，便在院子里看起经史子集，院子里多了个人与他而言并无影响，跟多了盆植物差不多。
尤许还以为他挺喜欢猫的，经过几日的发现，上回看到的那几只猫不是他的，是寺庙闲养的野猫，可去可留，他只是每日傍晚时分放上些食物给它们，它们吃得差不多了便会离开，至于它们之后如何，闻术并不关心。
闻术下山时，尤许自然同他一道。
一路同行都是尤许在讲话，闻术偶然应上一两个字，倒也没有冷场，反而有种莫名的和谐融洽之感。
远远看到一家比一般院子稍大些的酒馆，已经过了午时饭点，依旧有挺多人，嘈杂声有些热闹。
“大师。”许多人注意到了闻术，也不敢上前过多打扰，便尊敬地唤了声，视线还是会留在他的身上。
闻术微微颔首，叶菱菱喜上眉梢地迎过来，待见到他身旁的尤许，表情明显淡了些，“右座位给大师空着，我吩咐小二上菜。”
最右边靠窗的位置有镂空雕花的屏风隔开，是叶菱菱给闻术设的专坐，哪怕平日客人再多，位置不够用，她也把那个位置留着。
闻术声音寡淡道：“不必，一盘清炒萝卜便可。”
尤许跟闻术刚坐定，菜便上了上来，叶菱菱当然不可能只上一道清炒萝卜，还上了许多素斋，摆满整张桌子。
叶菱菱跪坐在闻术旁边，想给他倒茶，注意到他平淡的眉眼间有些许不耐，她便止住了动作，她知晓闻术不喜旁人贴近叨扰，尤其在用膳时。
可尤许呢？
叶菱菱抬眼看向对面吃得正欢的尤许，她完全没有见外，而闻术也没有驱赶她的意思。
“酒馆还有空位，尤姑娘不如到外边去，当我请客了，”叶菱菱说，“可别叨扰了大师用膳。”
尤许头也没抬，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含糊道：“叨不叨扰还得大师说的算。”
言下之意，人大师还没说什么，你在这儿犟啥呢？
叶菱菱咬了咬下唇，转过头，拉长尾音轻唤：“大师——”
闻术眼睫微垂着，表情很淡，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叶菱菱一时间僵在那里不上不下，恰好有客人唤她，她便留下“大师慢用”的话，起身离开，余光还睨了尤许一眼。
尤许没注意到，只觉得这里的素斋比善元寺的好吃些，菜种多，有莲藕丝瓜茄子之类；花样多，炒的蒸的煮的，还有调味酱，而善元寺的素斋，她跟着闻术吃过两次，白粥馒头，两份青菜，两份咸菜，没了，寡淡之极，也难怪闻术要跑下山来吃。
不过作为肉食主义者，尤许把眼前素材尝了遍，便不再吃了。
她吃得最多的便是那盘清炒萝卜，倒不是有多好吃，只是奇怪一桌子菜，闻术只吃这萝卜，前面点菜也说了萝卜，叶菱菱每次送菜上山，他也只吃萝卜。
怎么着，不如老实交代他是属兔的？
尤许：“大师为何只吃萝卜？”难道有忆苦思甜的桥段。
闻术没说话，见她吃得差不多，便起身往外走。
“大师这回用得这般快，可是饭菜不和胃口？不如再上些点心？”叶菱菱急急迎了上来。
闻术掏出钱袋，结了账，便道：“三日后过午时闭门歇半日。”
若是不接他的钱，怕是他下回不肯来了，叶菱菱收好钱，连忙道：“听大师的，多谢大师。”闻术卜卦算得准，帮她避过两次不利，她怎敢不听。
“不必。”
尤许跟着他离开，走远之后便问他：“你可算到什么了？”
讲真的，她挺好奇这种玄学的。
闻术看了她一眼，见她一脸求知欲，便道：“前些时日易王谋反，易王府满门抄家，家仆流放，由北至南途经涧安城，三日后会经过此处歇脚，使役之中有好色之徒。”
他转了转手里的佛珠：“而叶姑娘的卦象中有不详。”
这般讲完，尤许更是好奇了。
三日后她专门找人打听了下，当真有一群使役带着流放之人途经那条街，态度相当暴戾，拿鞭子边抽流放者，边问城里人：“附近哪家酒馆生意好？”
城中之人见其嗓门大，又骂骂咧咧的，只好道：“往下走有家酒馆，老板姓叶，酒好人美。”
那群使役便赶着流放之人走去，想歇歇脚，没想到那酒馆没开门，便到对面街的酒馆去了。
尤许听完，一阵唏嘘，特别想让闻术给她卜一卦，看他能不能超神地算出她的快穿者身份。
七八：“你别一天想这些有的没的，有系统干扰，他想算也算不准。”
尤许只好作罢，毕竟真的算出来，惊吓的不止闻术，还有她。
几日后，来了一位著名的画师，叫韵均之，他十岁画出的雀鸟图，被人称为神童之作，然后他的名声越发响亮，相传他的画栩栩如生，千金难求一幅，而他畅游山水之间，寻常人根本见不到他。
这次他突然出现于善元寺，让所有人大为惊异。
“小生敬仰闻术大师已久，”韵均之说道，“特此前来为大师作画一幅，为了了却心愿，还望大师赏脸。”
尤许看出闻术不是很想赏的样子，但注意到全寺人恨不得摁住他，让韵均之给他画的目光，他便点了点头。
归离苑的门一关，隔绝了其他人的声音和视线。
尤许远远坐在竹椅上，看韵均之画闻术。
今日天气甚好，天空湛蓝，白云成团，日光融融，院子里点了些许檀木香，环境安静得让人想要打盹。
闻术背对着她，他的背脊挺直如竹，尤许总觉得他身上有种利竹破土般的不驯，潜修佛法让他润化了戾气和不驯，剩下更多的寡冷。
尤许垂眼见到他的左手挂着一串佛珠，而他的右边......
晒得微微发暖的轻风吹过，枝叶簌簌作响，他右侧空荡的衣袂被吹得翻飞。
他眼睫微垂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风停了。
韵均之的视线在闻术身上转了转，他无声笑了下，再度落下画笔。
......
夕阳西下，小苑被笼罩了一层淡淡的橙红色，隐约间听到林子里的鸟啼声。
韵均之将墨干的画递过去，随意笑道：“还望大师笑纳，小生便继续行云山水了，有缘再会。”
闻术也没看画，随手卷起，“多谢。”
韵均之离开，院子里又只剩下两个人，闻术转过头，看到尤许缩在竹椅里睡着了，她的头发被蹭得有些乱，几缕碎发垂下，一缕粘在她嫣红的唇上。
她好像梦到什么好吃的，无意识舔了舔唇，唇瓣水润又好看。
晚风有些凉了，她下意识蜷缩着自己，两手抱着膝盖，弯起的脖子藕白修长。
闻术移开视线，顺手展开了手中的画。
画里的他眉目冷淡，一身青衣，左手握着佛珠，而他右侧的衣袂下有一只白嫩的细手。
闻术怔了下，细看之下注意到他青衣之后的鹅黄色衣摆。
那人躲在他的身后，想用这样的方式，弥补他画中的残缺。
好半晌，闻术合上画，抬眼看向竹椅上，那一身鹅黄色衣裙正在熟睡的小姑娘。
暮色迫近，夕阳的光线越来越淡，也将院子里一坐一站二人的影子，越拉越长。

第45章 我是算命的08
已至秋末，庭院里的树叶泛黄凋零，带着衰败的颓意，降低的温度给人一种刺骨寒凉。
正屋内，燃着熏香，青烟袅袅。
“大师，此乃从京城运来的上好茶叶，”魏鹏升恭敬道，“可合口味？我派人多送些到善元寺去。”
“多谢，”闻术淡道，“不必。”
魏家乃是涧安城第一大商户，家财万贯，堆金积玉，多于官者结交，由此势力之大，也请过闻术几次，有宴请，有相求。
想要求人，总要做些客套的事走过场，先一番恭敬客套寒暄，用膳品茶，再送重礼，末了还要请教佛法，一副一心向佛的虔诚之样，把人伺候舒服了，才道出所难，寻求解法。
往日闻术皆是表情淡淡，冷眼看着这些过场，浪不浪费时间，他无所谓也不在意。
但今日有所不同，刚坐下喝杯热茶，闻术便开口了：“此次唤我前来，想必有所惑。”
见人主动提起，魏鹏升难掩笑意：“正是，敢问大师可有解法？”
闻术左手摊开三枚铜钱，铜钱上有金色的符文，他随意卜了一卦，看了一眼，便将铜钱收起。
魏鹏升按捺不住紧张和期待地问：“大师，如何？”
“单从风水来说，魏府有一处布置影响财运。”
“敢问大师该如何布置？”
“府内的柳树、桃树和松树调换一下位置，”闻术平淡道，“以及令郎得罪贵人，难免让魏家的财路被人有意切断。”
魏鹏升最近行商不利，要么是有意合作的对象找了对手，要么是到手的生意黄了，手头上十多家铺庄，亏损乃十之□□，哪怕魏家如今家大业大，但财源如此倒流，委实让他愁白了头。
经过闻术提点，魏鹏升便知儿子是怎么回事了，魏昌兴受他教导，颇有做生意的头脑，奈何贪迷美色，换过的爱妾婢女数不胜数，前段时日不知他又从哪里找来一名女子，容貌艳丽，专宠于她。
魏鹏升还以为他转性子了，荒唐事也做得少些，不由欣慰，放任他去，没有过多探究，还以为那名女子无甚背景，看来是魏昌兴贪色，从哪位贵人手上抢了人，因此得罪人了还不知晓。
顿时间魏鹏升怒从心起，但在大师面前不好表露，只好压着火气，依旧带笑道：“多谢大师，大师不收金银我便捐到善元寺当香火钱罢。”
闻术依旧冷淡拒绝，起身准备离开。
魏鹏升自是挽留：“大师，膳食马上便好，不如留下来用膳，魏某还未尽地主之谊。”
“多谢款待，在下还有事在身，先行一步。”闻术面上淡容，其实已有些许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不耐。
“右二，还不快送送大师。”
魏鹏升旁边之人站出身，对着闻术低头哈腰地笑道：“大师，这边慢走。”
见人走远，魏鹏升春风笑意的脸顷刻阴云密布，沉声道，“来人，把逆子叫来！”
——
闻术踏出魏府大门，意料之外的没见着那眼熟之人。
不知为何，佛道之类对于尤许来说仿若催眠之术，但凡她听上片刻，便会昏昏欲睡，睡眠质量显著提升。
之前闻术听玄净大师讲经说法，尤许也跟来听，美其名曰修身养性。那时闻术的余光注意到旁侧的她不时点头，想必是听得极为认真，结果他侧头一看，她闭着眼，小鸡啄米一般快啄到地上，引得玄净大师失笑摇头。
之后尤许不再跟他听讲，有一次还问他：“潜修佛法这么多年，可有觉得枯燥乏味过？”
他那时的回答是：“不知。”
是不知，而不是不觉，也许是有趣之事太少，他的生活一直是枯燥单调的，像笼罩着持久不散的阴云，早已习以为常，像呼吸一样自然后，甚至不知枯燥为何意。
回首过往，他想，日子里好似有过有趣的，但那已经停留在十年前，早已斑驳掉了，像几片鲜艳的花瓣无意飘落在泥潭上，腐烂之后，泥潭依旧死寂。
后来尤许很少听佛经，也很少看经文，一路跟他到魏府门口，听说他要去卜卦，顺带讲经说法，她便摆摆手，让他进去应付，她便在外面等他。
可他出门，没见到人。
闻术往前走了一段路，向右走进另一条街，便看到藕粉色衣裙的姑娘蹲在地上，再向一旁捏泥人的师父讨教什么，手上也粘了不少陶泥。
尤许侧脸姣好，没入她乌丝的银蝶发饰栩栩如生，她眉目弯弯，眸光满载笑意。
生动鲜活的她，好似也挺有趣，闻术这般想。
“你来了，这般快。”尤许把手里的东西收入衣袂中，站起身来看他。
“嗯。”闻术点点头，继续往前走，尤许便跟在他身旁，和他一同回善元寺。
经过一家酒馆，二人都没注意到一道视线一直紧锁着他们，以及目送他们远去。
“老板娘，别看了。”一旁的掌柜叹息道，他在叶菱菱的酒馆做掌柜已有一年多，叶菱菱的脾性他也清楚很多，不由得劝上一句。
叶菱菱捏紧手指，到底是从何时起，闻术允许一位女子时常跟在他身边，又是从何时起，他对那名女子放柔的目光，而她完全没有插足的余地了呢？
明明他最先喜欢的是她。
明明他最讨厌的人是尤许。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一样？
先前那些街坊邻里都打趣她，把她当成闻夫人对待，语气目光无不讨好，而如今，也是他们讥讽下石，说她痴心妄想，说她白日做梦。
叶菱菱一人把一家酒馆做起来，自然不在意那些言语，可她在意闻术对其他人的变化。
尤许跟寺庙里的小和尚唠嗑两句，晚闻术几步才进入归离苑。
此时归离苑的草木也枯黄不少，大把金灿灿的银杏叶落在地上，像一层层黄色的颜料被不规则的叠涂着，煞是好看。
银杏树下有张软塌，软塌明显被人打扫过，上面一片叶子都没有，还有个红色手炉。
只要条件允许，尤许致力于提高生活质量，这段时日她皆是用过早膳便上山，中午同闻术在斋堂用膳，下午在院子里小憩，但竹椅太硬又展不开身子，于是乎她厚着脸皮让闻术弄张软塌来，还嫌阳光刺目，又让人移了颗银杏树来。
但她的活动范围仅在院子里，并不入屋里，一来她不想逾矩太多，二来在人家的地盘，蹬鼻子上脸，难免显得刁难。
而且既然修行佛法对于闻术是好的，她便不多加打扰，闻术看经书写经文，她便自带瓜果小零食看话本，当他不做什么事时，她便主动开口唠嗑。
相处非常融洽，宛若养老院的隔壁好友。
五月之期已过半，尤许却毫不着急，所谓滴水穿石，不惊不响，慢慢侵蚀。
尤许缓步走到软塌边坐下，抱起手炉一摸，是热的。
她笑眯眯地看向不远处扫叶子的闻术，他低垂着眼睑，眉目专注，神情寡淡，已将叶子扫成堆。
“沙沙——”看他挺直的背脊，手上单一重复的动作，莫名让人想到徘徊人世间，苦于修行的老僧。
“大师。”
他的动作依旧不停。
尤许早就练就自顾自说的技能：“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她晃了晃手上的手炉，拖腔带调地说：“要不然为何怕我冷？”
闻术当然没理她。
尤许看他身后那一堆银杏叶，眼睛转了转，放下手中的手炉，拿起一边的竹篮，悄悄走到他身后。
闻术察觉到她的动静，转过身来。
只见她用竹篮快飞地挖起一堆银杏叶，往上空一抛，银杏叶像蝴蝶般翩翩飘下，往他们二人身上落。
见她像恶作剧般笑容狡黠，弯如新月的眼眸里，有黄色的蝶雨，也有微微怔神的他。
——
夜色沉沉，星月隐匿，平日便安静的归离苑，此时静谧得只剩下些许虫叫声。
闻术左手放下笔，待墨迹干后，将经文合上。
玄净大师并不是光讲，也不是让他光听，会让他写心得，也会让他抄经文。
到了准备就寝时，闻术用左手慢慢解开衣带。
很多事情单用一只手做并不方便，特别是习惯于用右手的人只剩下了左手，不过久了便习惯了，只是做些事会慢些，但他觉得可以消磨时光，没什么不好。
有些人想延年益寿长命百岁，闻术却觉得早活够了，多余的岁月，反倒需要去消磨。
他将衣裳脱下后，用手平铺在床上，而后再一个袖子一个折痕的叠好放到床角。
当闻术的左手抚过一边袖子时，碰到个略微凸起，手感冷硬的东西。
他掀开衣裳右边的衣袂，发现里面的袖子扎起来了，而那个东西好似被绑在里面。
闻术解开袖子，从里面拿出一个东西，是一对泥人，只有食指和中指两段指节的大小，难怪没什么重量，他没察觉到。
这个泥人是一对男女，男子一身青衣，女子一身粉衣，捏得很粗糙，脸也糊成一块。
闻术忽然想到尤许今日蹲在街边的泥人摊子旁边，见到他下意识藏起的东西，以及上山时她倏然脚下一滑，站稳后笑道：“大师，今日石阶湿滑，我不碰你，牵你一边衣袂如何？”
他没多想，点头同意，想必是那时她将这对泥人藏进他的袖子里。
这对泥人，男子没右手，女子没左手，他们断臂处紧连一起。
就像他们今日上山，一青一粉的衣袂相触碰。

第46章 你是算我的09
“来，喝酒！”
“这菜倒是不错，我最爱这的红烧肉。”
在人多热闹的酒馆内，叶菱菱看着账本正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恰在此时进来一名男子，身边跟着七八位侍从，目光在酒馆内扫了眼，走到一人面前，不耐道：“起开，这个位置我的了。”
那人看清来人是魏府大公子魏昌兴，只好憋着气，压下脸色，立马起身让座。
侍从立刻将桌子板凳擦过一边，魏昌兴这才掀起衣摆坐定。
叶菱菱反应过来，对被赶走的人道：“公子抱歉，这一顿不必付钱。”又吩咐小二送他两壶酒，那人脸色才有所好转的离开。
做门店生意，最重要还是让客人心情舒畅。
“叶老板，”魏昌兴撑着下巴，吊儿郎当地看她，“来，过来坐。”
叶菱菱面不改色地坐到他对面：“今日魏公子怎么有空跑到我这小店来了？”
此时酒菜送上来，魏昌兴喝了两杯酒，面上更显躁郁，“还不是那装神弄鬼的闻术出来坏我好事，到我爹面前说三道四，我被斥责一顿不说，美人也给送走了，好在本公子也差不多玩腻了。”
魏昌兴是出了名的风流，叶菱菱不想招惹他，她见过无数暗示意味的眼神，就如同他此刻一般。
见叶菱菱不说话，魏昌兴也不恼，打量她两番后，笑得轻佻，直接起身坐到她的旁边。
“看美人你经营酒馆如此辛苦，”魏昌兴说，“不如跟了我，我保你穿金戴银，日子滋润。”
之前看在闻术面子上，魏昌兴不敢动她，但如今看来闻术早厌了她，寻了别人，那他自是不能放过机会。
“魏公子说笑了，”叶菱菱脸色僵硬难看，“我命薄，出生又低贱，怕是配不上魏公子。”
魏家是涧安城首富，各种资源势力不断，不是她一家小酒馆可比的，魏昌兴若是下手，她的酒馆关门仅是瞬间的事。
而魏昌兴的为人，她实属不喜，若是跟了他，迟早被玩腻抛弃，到时是个什么下场，想也不用想。
若她成了闻术的夫人，便再也不必如此惊慌恐惧了。
躲开魏昌兴伸过来的手，叶菱菱咬了咬牙，暗下决定。
——
大风卷起尘沙，吹得枝叶摇摆，花草低头，沉闷的空气中弥漫着土腥味，阴云密布，天地间灰暗一片。
“轰隆隆——”天空响起一道闷雷，霎时间大雨磅礴而下。
虽说尤许常常伴于空巢老人闻术的身侧，但也不是风雨无阻日日都去，一般来说下雨她都不去，高山上的石阶打滑，颇有安全隐患，尤许刚穿来被绊了一次，早有心理阴影。
看了眼外面水雾蒙蒙的世界，尤许关上窗，躺在摇椅里嗑瓜子。
五个月的约定，仅剩一个多月，尤许能感觉到他对她态度的改变，但还远远不够，琢磨着如何来一剂猛药。
暂且还没想到什么好的突破口，算了，量变引起质变，日后雨天休息日取消，加班加点加强时间观念。
打定主意后，尤许起身打扮一番，对禾香道：“备伞。”
禾香惊讶道：“夫人，这般大的雨还出去？”她以前是不敢问多的，最近越发觉得夫人好讲话，作为丫鬟的她放松不少。
“嗯，不畏风雨才能见彩虹，”尤许随口道，“我现在去见见彩虹。”
禾香倒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弄得想笑，而后关切道，“那夫人路上小心。”
尤许接过伞，出了门，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会儿雨小了挺多，路上积了许多小水流，她的淡蓝色鞋面被打湿了些。
“嗒嗒——”雨滴一串串落在油纸上，砸出清脆的声音。
风一吹过，雨斜斜迎来，尤许压低伞面，半个身子还是被打湿不少。
来到善元寺，尤许将纸伞一收，伞上的雨水汇到伞尖，再没入地面。
“尤施主，今日来了。”门口的小和尚看到尤许便笑着打招呼，尤许每次来都有礼又热情，不时会分发些小玩意，寺庙里不少和尚都改变了对她的看法，也颇为和善待她。
尤许抬眼笑了笑：“然芝，今日轮到你当值门前啦，问下你，那位叶姑娘可有来？”
然芝颔首：“来了。”
尤许也不意外，论真正的风雨无阻，叶菱菱当之无愧。
总有姑娘来找闻术大师，还是会有不妥的地方，有和尚请示了玄净大师，大师只道：“此中之机缘，便随他去罢。”
玄净大师都这般说了，那他们这些和尚自然更不好说什么，久而久之大家便习惯了，再说没有闻术在，善元寺香火未必如此旺盛，不少人来此掷地千金，寺庙里的住宿环境有所改善，更多的钱还得以捐赠贫苦百姓，积德积善。
尤许同然芝说上几句话后，便往归离苑去，一路上遇到不少和尚都打了招呼。
当她来到归离苑时，敲了两下门，推却推不开，往日只要闻术在，归离苑便不落锁，而她一般敲两下门，便可直接开门入院。
尤许敲了好几下，还是没人应，若说闻术不在才是，但叶菱菱不是来归离苑了吗，然芝说她还没离开，方才从寺庙门口一路进来也不见她。
叶菱菱应当在归离苑没错，若是闻术也在......
糟了!
尤许丢开伞，抹了脸上一把水，绕到归离苑后面，上回她翻围墙的梯子还丢在地上没动，已经脏了不少。
尤许把它扶起来靠在墙边，踩着梯子往上爬，一翻过围墙便往下跳，脚跟的疼也没时间缓，抽着痛往屋子那边闯。
一推屋门，果然被拴住，她绕到窗边，隐约看到地上有人，窗是竹木镂空做的，没有门那么结实，尤许用力撞开，从窗口翻了进去。
“谁？！”一道尖利的女声响起。
虽然因紧张变了音，但尤许也听出是谁，直接用积分兑换个点穴之法，往叶菱菱身上一点，把她弄晕。
尤许把叶菱菱放倒在一边，定了定神，才发现画面有点少儿不宜。
此时闻术坐在地上，背靠着墙，腰带落在一旁，衣裳散乱，白皙结实的胸膛露出，披散的发也有些微乱。
明明活色生香，偏生他低敛着眼睑，眸光冷淡至极，没有半分情动。
尤许蹲下来，看着他利落流畅的喉线，以及锁骨间的小窝，她挑眉道：“我是不是来得不大及时。”
她又看了眼一身整齐昏迷在旁的叶菱菱，瞬间明白这是霸王硬上弓叠加下药的伎俩。
“不是，”尤许很怀疑地看他，“你这算命大师怎么当的，你是不是就想躺平享受美人？”
一说完脑子突然灵光一闪，尤许接通了思路，叶菱菱一直有给闻术送清炒萝卜，在这点上闻术当然没有设防，外加闻术曾说过，算自己的命要用心头血，谁没事一天割心头血算自己。
而叶菱菱知晓尤许雨天不来，其他人不得擅入归离苑，便给了她可乘之机。
莫说闻术，尤许都没有想到叶菱菱能这么大胆，做到这个地步。
尤许感叹道：“因为一盘清炒萝卜，差点失身，你说你亏不亏，你上辈子是兔子精？”
闻术张了张口，声音微弱含糊，让人听不清。
看来是药的作用，难怪她在外面叫，听不到他的回应，不过看他镇定自若，表情风轻云淡，好似没被下药，反而在礼佛一般。
对上他冷淡平静的眼，尤许感觉到他没有一丝被下药的愤怒，被人沾染的慌乱排斥，以及有人来救的喜悦，就这么波澜不惊，好似什么都不在意。
不在意的，包括他的身子，也包括他自己。
尤许忽然想到十年前那个小男孩眼里的厌世灰暗，行尸走肉般，不惧怕死亡，不向往新生。
到底为何呢？
心里像落入几根针，扎得刺痛。
尤许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里的情绪，抬手想帮他穿衣。
刚捡起腰带，她突然想起自己的一剂猛药计划，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尤许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她晃了晃手上青色的腰带，“大师，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日你便从了我？”
她已经想明白了，难怪闻术对叶菱菱没有情爱，剧情里写的是他还俗娶她，一定是因为这一次转机，搞不好叶菱菱之后还能以怀孕相威胁。
那尤许要不要替代叶菱菱，按剧情走？
正想着，尤许的手已经搭人锁骨上了，手心传来温热的体温。
闻术漆黑沉寂的眼眸终于有了变化，他定定地看着尤许。
尤许舔了舔唇，喉咙有些发干，睡服这种事儿说不紧张是假的，见闻术没有明显的抗拒，尤许试探性地凑近他，唇瓣停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从不从？”
她明显感觉到闻术呼吸乱了，温热的气息落在她颈侧，有些痒。
她不知的是，闻术的手心冒出了汗。
尤许侧过头，吻了吻他的脸颊，手悄悄覆上他的心口，拖腔带调地说：“大师，是风动了，还是你心动了。”
“为何跳得这般快？”
尤许抬眼看他，他的脸已经红了，顺着往下修长的颈脖也染上了薄红，而他的喉线紧绷，喉结上下滑动。
尤许摸了摸他的喉结，感觉到他浑身都紧绷僵硬了。
他开口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低低的喘息声，低沉沙哑，磨耳又诱人。
尤许见他上扬的眼尾带了点儿红，胸膛微微起伏喘气，像无欲无求的佛坠入凡间，堕染了情。
看得尤许也微微发热，心绪悸动。
“那我......”尤许扯开他的衣襟，他原本松松垮垮的衣裳从肩侧滑落，露出一只完好的左手，和一边残缺的肩膀。
右侧肩膀还有一小节断臂，那里像被乱刀斩下，斜斜的切面，颜色暗红发黑，纹路狰狞，应当是当初没有处理好。
“唔——”发现她的视线定格处，闻术发出含糊又抗拒的声音。
他脸色的红晕褪得一干二净，面色煞白，像是不想看到她的视线，他闭上了眼。
如果说先前是针刺得心痛，那么尤许现在的感觉便是被一把钝刀磨烂了心。
“抱歉闻术，”尤许垂下了眼，“只要你不愿，以后都不会了。”
闻术紧闭着眼，他觉得无比难堪，这种难堪好似当街凌迟，所有的无所谓不在意，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在意。
丑陋，恶心，残缺，这几个词头一次像毒蛇一般，让他恨不得退避三舍，恨不得遮掩和躲藏。
断臂处好似被难堪点着了火，烧得他浑身血管都发疼，每一滴血液都成冰。
他为何要在意她的看法，还如此在意。
他不知道。
倏然间，闻术感觉断臂处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他眼睫一颤，睁开了眼，看到她红润的唇落在他的断臂上。
顷刻间，像有一阵轻风透过躯干，吹熄灼烧在他血管上的火焰，融化他凝固成冰的血液，最后停在他的心里，化成一片干净透亮的湖泊。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瓦沿汇成的水珠滴落轻响，屋里的光线有些昏暗。
尤许垂着头，给他穿好衣裳，系上腰带，而后坐在他的旁边。
静默片刻，她轻轻扯了扯他右边的衣袂。
“它不丑，一点也不难看。”尤许的声音很低也很轻。
“真的。”

第47章 你是算我的10
雨水淅淅沥沥，敲打窗台，滴落地面，冷风从窗户吹入，带着刺骨寒意。
地上有些冷，尤许见他微垂着头，头发遮着脸侧，加之屋内视线昏暗，一时看不清他是何表情，便小心谨慎地开口：“大师，地上凉，我扶你到床上去？”
看他微微颔首，尤许将他的左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两手扶住他的腰身，使出浑身力气，才摇摇晃晃地将人扶起。
闻术看着清瘦，没想到他还挺重，好在床的位置不远，磕磕绊绊好一会儿，尤许总算把他送到床上，后背都冒了层薄汗。
他看着她，漆眼沉沉，里面的情绪很是复杂。
尤许给他盖好被子，帮他放下纱帘，退后两步才道：“今日多有冒犯，还望大师莫要记在心上，我日后定会多加注意。”
闻术这会儿药效没过，还说不出话，尤许便自顾自地说：“我便当大师默认了。”
叶菱菱还躺在地上，尤许解开她的穴道，她一醒来看到尤许，脸便一红一白，又羞又怒。
尤许：“是我搅黄了叶姑娘的好事，但我没打算抱歉，毕竟人我是不会让的。”
“不管叶姑娘想公平竞争，还是用手段走捷径，”尤许说，“我都奉陪。”
叶菱菱张了张口，眼圈一红，问：“大师呢？”
“卧床休息。”
叶菱菱视线转了一圈，望向床的方向，跪在地上磕头：“大师对不起，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也是一时鬼迷心窍，被魏昌兴逼迫无奈才出此下策。”
她说着，声音哽咽，眼泪一串串流下，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房间静得只有叶菱菱说话和哭泣的声音，尤许看着也没说什么。
叶菱菱说到后面泣不成声：“大师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不要赶我走.....”她没想过事情会失败，只想过她与闻术有了肌肤之亲，日后关系肯定更近一步，他便舍不得怪她了。
“我真心悔过，只想侍奉在大师左右，为奴为婢都行，大师，我是真心悦你，请你一定不要赶我走......”她心知这一次败了，日后再无机会，说不定再也见不到闻术，这么一想，她便心凉又害怕。
尤许听到这，有点匪夷所思：“叶姑娘害了人，道歉自是应当，但凭什么要求被害之人一定宽恕你，一定为你让步，一定接受你的想法和所作所为？”
“你心悦他是你的事，就因为你心悦他，他便要善待你？”
“说到底，还是你的私心害了他，他怪你是应该，不怪你是心善。”
总有很多事情是这样，明明被害的人最有权力维护自己，而害人的人迫于某种压力，哭得动人，言语可怜，反倒变成了弱者，被人同情和理解，便可以站在高地要求被害的人如何如何。
凭什么？
若是今日的事成了，叶菱菱会保守着秘密吗，如果会，她就不会设计做这样的事，她当然不会，“不小心”透露出去，以此明里暗里的要挟闻术娶她。
别人除了嘲讽叶菱菱不检点还会说什么，会说闻术空有大师之名，实则色迷下三滥，而在众人虔诚敬仰的善元寺内发生这种事，多少会让这佛光普照的地方落了层灰。
叶菱菱终于不是唱独角戏，她每说一句，尤许便反驳一句。
到最后她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很是难看，咬牙起身便走了。
门“咣当”两下，房间里只剩下尤许和闻术二人，静谧的屋内有清淡的竹香和檀香。
尤许低了低声音：“大师，好好歇息，我便先回了。”
她退出房间，关上了门。
天空依旧阴沉，雨丝丝缕缕，细若银针，被风吹得又飘又斜。
尤许走出归离苑，捡起之前扔在地上的伞，伞面沾染了不少污泥，她索性不撑了，身上早就湿了大半，又湿潮又阴冷。
其实，她和叶菱菱也无甚区别，方才她也想......但闻术好似也不是不愿，之前对着叶菱菱，他是眸光冰冷，甚至给人一种他意识超脱在外，冷眼旁观一切的感觉。
而后是对尤许，她能感觉到他有情动，哪怕是些许，身体上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他对于她的触碰有点敏感。
如果事情真成了，她不会像叶菱菱一般以此相要挟，而是会后悔，佛门圣地，她是害了他。
还有他的断臂......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尤施主，慢走。”寺庙门口的然芝说道。
尤许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然芝，叶姑娘可有离开善元寺？”不是她以最坏的想法考虑人性，是她想确保闻术无事，现在闻术还不能动，若是叶菱菱躲在哪个角落，趁机又去，可就不好了。
然芝道：“叶施主方才已离开。”只是情绪状态不太好的样子，但作为僧人，不能过多议论关注他人的是非，否则影响心修。
尤许点点头，还是不放心道：“闻术大师今日身子不适，你可否叫位和尚帮忙，到归离苑门前守一守。”
“好。”然芝没多问，一口答应下来。
“多谢。”尤许这才转身下了山。
——
“夫人，怎么淋成这样？”禾香接过她的伞，吩咐下人去备热水。
“无碍，”尤许说，“之前雨大，便淋成了这副样子。”
主仆二人穿过长廊，回到尤许的卧房，尤许接过禾香递来的手帕，擦了擦脸：“交给你办的事，如何了？”
禾香指了指木桌：“按照夫人的吩咐，我把所有布铺上中下等的布料都买了回来。”
宽大的木桌上摆满了各式各类花花绿绿的布料，看来禾香跑了好几趟。
尤许说：“辛苦了。”
禾香反倒不好意思了：“夫人这说的什么话，这些都是奴婢该做的。”
尤许去洗澡换身衣服，便坐到桌边，细细查看那些布料。
她想过，这副身体还要在这世上过几十年，光吃老本可不够，她的那些钱最多还能撑个十二三年，钱若是不够用，不能光花不进。
尤许在涧安城逛过几圈，发现酒馆茶楼居多，竞争压力大，而布铺较少，需求却不少，她打算开一间铺子，买卖布料，第一步先了解同行，找到供货源，再盘一间门店下来。
禾香：“夫人，该用膳了。”
尤许傍晚回来便一直在看那些布料，饭菜一直温着，禾香见夫人专注，便站在一旁不敢打扰，眼看都要到就寝时分，她只好出声提醒。
尤许点点头，还是没起身。
又过了两刻钟，尤许抬头，揉了揉发酸的脖子：“这五种布料是哪家的？”
看完这些布料，尤许发现这些布料的分水岭特别明显，款式简单质量差的极为便宜，花样较多质量好的又特别贵，明显看出前者是给贫困人家，后者是给公子小姐的。
样式可以质量稍好的布料极少，直接面向一般人家的很少，但既不富裕又不贫穷的人是很多的。
从五十多种布料里，尤许只挑选出五种。
之前尤许吩咐禾香买回来要标记好是哪个铺子，禾香不识字，好在记性好，用乱七八糟的形状标出了布料的出处，她细细看了下，便道：“回夫人，这三种是北门徐家铺子，这两种是南街汐铺。”
“好，”尤许打定主意，明日去这两家看看，“这些布料你挑几样回去做衣穿罢。”
禾香一喜，开心笑道：“谢夫人。”
第二日尤许用过早膳，便先去了北门徐家的铺子，铺子很大，各式各样纯色花纹的布料有在木杆上挂着，有叠成一块块摆上木桌上。
铺子里有一位掌柜，两个小二，以及两个打杂的，还有四五位姑娘在选布料。
小二迎上来，专业热情地笑道：“姑娘，想要什么料子？”
“我便先自己看看。”她虽是这般说，但小二一直跟在她旁边热情介绍，“这料子是新进的，穿在身上可舒服了。”
“姑娘你再看这个，这花纹最近可让人喜欢了，像您这种漂亮又年轻的姑娘买了不少哩。”
“您再看看这个，保管耐穿，穿个三年没问题！”
尤许：任何时代，导购小姐与你同在。
她只管边听边点头，然后看自己的，看过一圈后，确定是这家店，便走到柜台那边，看向胡子微白的掌柜。
掌柜也是专业的，客人一过来，便放下手中的算盘，带上友善又温和的笑：“姑娘，想要些什么料子呢？”
“我看你这的布料不错，便想问问你，”尤许掂了掂手上的钱袋，推过去，“你这儿的布料在哪儿进的？”
掌柜的脸瞬间拉了下来：“不买便走，别在这耽误我们做生意的。”
在意料之内，尤许收回银子，便离开去了南街的汐铺。
这家铺子不算大，只有徐家铺子的一半大，但客人是他们的一倍多，有两个掌柜，一男一女是夫妻，招了五个姑娘来待客。
之前的铺子是商户徐家开的，开了好几家，相当于现在的连锁店，但汐铺是那对夫妻自己的铺子，便更有人情味，更好说话一点。
尤许表明了来意，那对夫妻脸色也没变，男子先问：“姑娘想在哪开？”
尤许：“在东巷那边。”主要是离她家近，客流量还不错，看中了三处铺子，到时候再细细对比下，再决定盘哪一家。
离得远，不影响他们的生意，男子便不再说什么了，女子接过尤许的钱袋，只要了一半，将剩下的钱推给尤许：“我们两夫妻开这布铺已有五年，生意不错，养活了一家老少，好在我夫君能干，熬过了最初困难的时候，你一个寡妇如此不易，我们取点钱意思一下便可，关键是你自己要想清楚，做生意不易还有风险。”
见尤许点头，女子继续道：“我们布料是从城外溪南山后面的岭怀镇任式布庄进的，你最好先去看看，定下的话要和他们签契，之后你只要派人送去银两，他们便让人送布料来。”
“多谢你们了。”尤许收起钱袋，感激一笑，与他们道别离开。
尤许回去后又看了看东巷的三家转让的铺子，对比之后盘下了其中一家。
回到家，盘点剩下的钱，尤许一阵心痛：“不然我还是出家当尼姑好了，包吃包住。”
禾香：“......”夫人你冷静点。
上回那场秋雨下完，已入了冬，不知何时会下雪，尤许琢磨着要尽快去布庄看看，然后订货，找人重新整修铺子，雇人之类，快的话能在新年前开张，到时不但能图个吉利，还能先卖一波钱。
有很多一年到头不买布料的人，为了过新年，多多少少也会来买布料做新衣，所以春节促销很有必要。
尤许打定主意，便吩咐禾香：“你现在去找人雇马车，明日我启程去岭怀镇。”
“是，”禾香犹豫了下，又道，“去岭怀镇要好长一段路不说，而且要经过溪南山，听说溪南山那段路最近不大太平。”
“没事，去吧。”先前尤许听汐铺老板说他们最近又从岭怀镇进了一大批货，也打算春节前大卖一波，好过年，既然他们前几日刚到的货没事，那听说不太平大抵只是听说。
未知之事最恐惧，这也怕那也惧，很难做成什么事，毕竟做生意也有风险，那大家都不做了？
看来有好几日不能去找闻术了，主要是尤许上回对他非分成那样，她一时半会儿的也不好腼着脸皮往上凑，还先让他消消气罢。
不是每个人被扒光被看到残缺之处，都能心如止水的。
大师也不行，尤许想。
——
清晨的鸟鸣声清脆，寺院里传出撞钟的雄浑厚重声，悠长地在山间回荡。
闻术面前摆着经文，他转着手里的佛珠，面色寡冷，眸光平淡，视线落定在那卷经文上，好似专注，实则他控制不住地在出神。
第三日了，她还未出现。
平时絮叨又轻快的声音没了，余光能看到鲜活明媚的笑脸不见了，那种若有似无的存在感变得空空荡荡。
心头躁起一股无名火，那颗无欲无求的心也在无故躁动。
她到底是怎么了，是觉得轻薄于他不好意思，还是被他的断臂恶心到，觉得他脸可看，臂难堪？
闻术一时拿捏不准，反倒更加难受不适。
“闻术。”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
闻术收回思绪，微微低下头：“是。”
“潜修佛法讲究的便是心静，你如今心不安定，”玄净大师说，“今日的讲经先到此，你回去罢。”
闻术微垂着眼，起身出了禅房。
外面的和尚一时间都不知要不要上前同闻术打招呼，毕竟平时看着冷清的人，现在更显寡冷。
“闻术大师。”
“嗯。”闻术颔首应过，便转身离去，回的不是归离苑，而是去往山下。
“大师这是做什么去？”
另一个和尚小声道：“别管这么多，先扫地罢。”
闻术也不知自己想去做什么，当他思绪纷乱之时，已来到尤许家门前。
之前她带他来看过，但他没进去，此处是个三进三出的小宅子，乌瓦青砖，斑驳的墙面有些许裂缝，显得有些旧了。
要不要进去？
闻术思忖片刻，抬手敲了敲门，不一会儿，门开了，看门的婆子认得他，便恭敬道：“大师，有何事？”
“你家夫人呢？”
婆子：“夫人她前几日启程去岭怀镇，如今算算时辰，她也许快到溪南山了。”
闻术又问：“她去岭怀镇所为何事？”
“夫人想开一间布铺，便去岭怀镇进布料。”
“打扰了。”不经意间，闻术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不是因为她非分于他而不好意思，也不是因为他的断臂，只是因为她有事要忙。
云稍雨霁，好似这一刻阴雨散去，闻术心绪稍有放晴。
刚出东巷，有位男子前来拦住他：“大师，求您帮我算上一卦。”
出了善元寺，闻术不算卦，这是规矩，不过规矩是他定的，此时心情稍好，他不介意卜这一卦。
闻术刚拿出那三枚金文铜钱，转念一想，还未为尤许算过一卦，她出门在外，不知可有风险。
心绪一动，闻术先给尤许卜了一卦。
刚得出结果，闻术脸色一变。
“借用，抱歉。”他立即拿出钱袋塞给路边的马夫，牵了一匹马，翻身骑马快速离去。
望着扬起的灰尘，那位求卜卦的男子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急急大喊道：“大师，这一卦能不能欠着，下次给我卜啊？”
回答他的是消失的背影。

第48章 你是算我的11
入冬后少有晴朗，天空总是铅灰色，雾蒙蒙的，像在酝酿着一场雪，不时冷风袭来，有微微寒骨之感。
“夫人，在前面那片草地歇息吧，”车夫说道，“顺便让马吃点草。”
尤许掀开车帘，看到了不远处的溪南山，山不算多高，较为平缓，连绵好几座，山脚下的平坡有一条通行的大道，道路右侧近山的地方有大片草地，左侧则是断崖。
尤许：“那好，让大家休息下，吃点东西喝口水。”
他们连续赶路三天，不时会停下歇息，坐惯现代地铁动车的尤许，被马车颠簸得踉跄，一阵头晕脑眩，腰背酸疼。
约莫再赶两三天路便能到岭怀镇，尤许打算去看看有没有不错的礼物，买点回去给闻术道个歉。
随行之人除了两个轮换的车夫，还有四位壮丁，保护尤许的安全。
有位壮丁喝了口水说道：“兄弟你听说了吧？最近这条路好似不大太平，若不是要攒点钱过年，我可不愿意来。”
另一位大胡子壮丁说道：“当然听说了，不知是哪里来的人在这附近结了伙儿，专门抢劫过路人的银两，若是有女子，还会被带走。”
“......”尤许心说，当初雇你们的时候，你们怎么没说。
“这段路不太平，不如辛苦各位再加紧赶路一番，等进了镇子再好好休息。”不知道是不是被他们说的，搞得她现在心里有点不安，想马上离开这。
另一位车夫没什么意见：“好，听夫人的。”
尤许刚准备放下车帘，进去坐好赶路，谁知此时忽然响起急速的马蹄声。
从山上缓坡来了一群挥舞大刀的人，看起来很是彪悍，马蹄声犹如敲击的鼓点。
尤许：“......”
说好作为她保镖的壮丁们乱做一团，有撒腿跑的，有僵在原地的，还有跪下求饶的。
“没想到真的来了！”
“方才是谁乌鸦嘴！”
“大爷们饶小的一命，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啊！”
那群人冲了下来，拉马减速，绕着尤许他们围了一圈。
“把金银都交出来，不然搜出一枚铜钱，便剁一根手指！”
车夫壮丁都不是有钱的主，最多算点虾米肉，于是山匪们不约而同都把目光放到马车上。
为首的大块头满脸胡子，像颗泥猴桃，泥猴桃上下扫视着尤许，便抬刀指了指她：“这个女人，我的了。”
他旁边的山匪便笑了：“她做大哥的压寨夫人，我同意，可比上回那个漂亮多了。”
有个山匪说：“见大哥要你，你自己识相点下来，别逼我们动手，其他人跟我搜马车。”
尤许跳下马车，站到马车旁边，大脑飞速运转，想着怎么脱身。
泥猴桃坐在马上，一步一步逼近她，目光不怀好意。
尤许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恰在此时，马车后面传来一道马蹄声，不是之前山匪轰隆隆的一群马声，听这节奏像是只有一匹。
在众人皆没反应过来之时，一匹棕马疾速闯进这包围圈。
尤许愣神间，只见来人逆着光，忽然俯下身子，左手一捞，把她抱到了马背上。
尤许不可思议：“闻术！”
“坐稳。”闻术一手驱马，没有另一只手抱她。
“站住！”泥猴桃反应过来，握刀驾马便追来。
背后是熟悉的怀抱，温暖中带着一点儿清冽的竹香，尤许忽然想起十年前作为小猫的她，窝在他瘦弱的胸膛里，而今他的胸膛足够结实，像一道屏障阻隔危险。
“咚咚咚”乱马蹄声，一下一下好似踩在心上，让心头狂跳。
隐约间，尤许头上响起一道沙哑低沉的声音，他说：“尤许，别怕。”
而泥猴桃已经驱马赶到他们旁侧，高高举起大刀对准闻术的脖子，寒光一闪，刀刃急速斩下。
尤许看得血液骤凝，“不——”
话未喊完，只感觉闻术松了缰绳，左手抱住她的腰，往左边用力一倒，尤许顺着他的动作倾倒，两人往道路左侧的山崖下滚去。
天旋地转间，感觉到碎石草木划过身体，而后被什么东西磕到头部，尤许视线一黑，失去了知觉。
——
尤许头痛欲裂的醒来，入眼帘的是漆黑低垂的天幕，风吹不断，四肢冷得僵硬。
尤许感觉到身下垫着人，以及抱在腰上的手臂，她挣扎着坐起来，看到闻术还昏迷着，情况有点不妙。
她心里着急，望了望四周，发现他们跳下来的地方是断崖，崖下一片陡坡之后，便是他们现在所处类似于天坑的位置，天然小型的盆地。
尤许放平闻术，起身去周围看看有没有藏身避风的地方，她身上虽有刮伤，好在没有扭到脚。
找了一会儿，不远处有一个小洞口，高度只到人的肩膀，宽度大概是一个人张开手臂的距离。
天愈发阴沉，温度越来越低，事不宜迟，尤许折返回来背起闻术。
“尤许......”闻术微微睁开眼，看到细雪飘落，风吹乱她的乌丝，她用她纤瘦的背脊背着他，吃力地前行。
好几次看她身形晃了晃，却没倒下，像满载积雪的树梢，被压低却不折。
最后到洞口那一下，尤许没注意到脚下的石头，被绊了一下，往前一摔，下意识护住闻术，瞬间痛得眼泪花都被激了出来。
尤许将闻术安置好，便出去寻树枝木条，打算生火取暖，不然在这冷洞里待一晚，怕是会染上风寒。
天色太暗，又无星月，寻物困难，尤许找了许久，才寻到一些可用的木条。
当尤许走向山洞，便看见洞口有个人影，扶着旁边的树干，身形微晃，似乎还有向前跌倒的趋势。
尤许快步走近，扶住他：“怎么出来了？”
闻术喘了口气，缓缓道：“找你。”
“我没事，别担心，我们先回洞里。”尤许以为他只是担心她的安危，却不知他微微睁眼时，见到她离去的背影，心头一阵尖锐的痛。
好似曾经有许多次，他都只能看着她离开的身影。
重新回到洞里，尤许将木材堆起来，从衣裳里掏出火折子，也许是之前看李一二用打火石起火那么艰辛，她出门下意识带了生火的东西，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火苗燃成小火堆，洞穴里亮起温黄的暖光。
尤许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检查闻术身上的伤，之前天暗没看清，现在发现他身上的擦伤比她多太多，明显是他护着她，替她挡了不少碎石草木。
闻术见她又心疼又难过自责，便抬起手，想遮住她的眼，“别看了。”
尤许刚想挡开他的手，注意到他的手心被磨得血肉翻出，还在渗血。
“怎么搞的？”尤许刚说完，便注意到他大腿两侧被磨得破皮，若不是有裤子，怕是大腿内侧也该被磨出血了。
尤许明白了，闻术赶路赶得急，日夜兼程，才弄成这副模样。
她的心脏好似被剖得稀巴烂，又被泡进了咸水里，又痛又麻。
尤许鼻子发酸，声音有些哽咽：“你傻不傻？”
闻术用衣袂盖住腿，说道：“值得。”若是他再晚来一步，怕是......他不敢想，一想便整个人如坠冰窟，心寒得害怕。
这一刻他才发现，她竟然真的在短短几个月内，悄悄地在他心里占据下这般重要的位置。
尤许不知该说些什么，脑袋乱嗡嗡地有些发懵，转头面向火堆。
洞中央的火堆轻响火花，外面飘荡着雪花，他们在这狭小的洞口内迎来了今年的初雪。
闻术侧靠的岩壁，垂眸看她，她蜷缩着，两手抱着腿，脑袋搭在膝盖上，露出嫩白的颈脖。
她看起来很沮丧，眼眸氤氲着水光，被火光照亮得像一颗颗细碎的星星。
莫名地，闻术想起十年前，外面同样飘着雪，小破屋内，一人一猫并坐着，互相依偎，度过银冬和寒风。
那时，他们面前也有个小火堆，也同样照亮他们的半个身子，他们的眼里有暖黄的火光，余光里也都有对方。
像此刻一般。
闻术心神一动，莫名地心悸。
尤许盯着火堆，努力消化压抑乱七八糟的情绪，忽然感觉身上一暖，被人搂到了怀里。
他的下巴落在她的发顶上，细细摩挲着，带着一种安抚。
尤许刚憋回去的眼泪，差点又溢出来，她强行转移注意力道：“你是不是很冷？”
“嗯，冷。”
距离太近，尤许能感觉到他胸腔轻微的震动，伴随着清浅的气息，说出来的两个字。
让人有点脸热。
尤许想起上次他被下药，被她调戏得有些妖异又艳丽的模样，忍不住清咳了下，“你冷的话，我脱衣裳给你盖罢。”
说着，她便伸手去解自己的腰带，闻术阻止她，声音有些发紧：“不可。”
尤许本来没想歪，一下给他暗哑的声音带歪了：“大师你想什么呢？虽然此处不是佛门圣地，但你身上这么多伤，怎么可以呢？不是我不愿，但我也得为大师的身子着想，你说是不是？”
闻术：“......”
“但是做事要懂得变通，”尤许一板一眼地提议道，“若是大师实在是想，又不方便动，不如我来，我觉得我可以。”
闻术：“............”
见他不说话，尤许抬头，发现他喉结动了动，耳根子红了。
她又把头埋回去，不由得感叹，越是禁欲的人，越容易被撩拨动欲。
过了会儿，外面的风呼呼灌入，吹得火光摇曳，洞内忽明忽暗。
尤许还是有些担心他：“大师真的不冷吗？”
说完，闻术左手臂搂紧了她。
静默片刻，他忽然没头没尾来地说：“我只有一边手......”语气无波无澜。
他只有一只手，无法全部拥紧她。
断臂这么多年，他第一次遗憾自己的残缺。
尤许悄悄扬起脑袋，看到他眼底的晦暗，瞬间明白他在想些什么，她能体会，喜欢一个人便是想给出最好的，与此同时又觉得自己不够好。
“闻术，我可以拥住你。”
不需要多想，无须要担心，我可以紧紧地拥抱你，只要你想，我便会做。
闻术微微一怔，眼底那些晦暗淡掉，被微光取代，像阴霾被暖阳拨开一般。
“会放手吗？”他艰涩小心地问。
“不会。”
漫天细雪，北风呼啸，狭小的洞穴内亦如十年前的小破屋，里面透露出的些许火光。
火光后相互依偎的影子，一同度过漫漫长夜。

第49章 你是算我的12
积雪消融，放晴明媚的日子多了起来，万物复苏，嫩叶点缀树梢。
李一二早早出了门，去往和小猫常去的小湖，一整个冬天，小猫少有吃饱的时候，他想多弄些鱼回来给它，让它能一次性吃个饱。
希望过完冬，它也不会离开他。
严冬之时，漫天飞雪，难以找到容身之地，它愿意同他缩在小破屋里，可过完冬呢？
它这般通人性，招人喜欢，怕是不少人家愿意收留它，它再也不必担心挨饿。
李一二知晓的，小猫常去街尾盲眼婆婆那里，盲眼婆婆会给它吃的，有时他担心，它还会不会回来，每次回到家，见到它在那儿，他会暗自松口气。
他想，冬日已过，吃食易寻，只要他不会再让它挨饿，它便不会离开了吧。
李一二每日来看，终于等到那片小湖湖冰消融了，那些冰块变成薄薄一层地裂开，顺着水流流动，像锅里浮动的饺子。
李一二弄来一袋虫子和蚯蚓，便用自制的鱼竿钓鱼。
时过正午，湖边来了三位渔翁，其中一位还架了两副竿，他们很老练也很沉稳，不多时已钓上来两三条鱼，而李一二只钓上来了一条。
到傍晚时分，渔翁们陆陆续续离开，有位胡子花白的渔翁经过他旁边，看了眼他旁边的鱼，忍不住称赞一句：“如今还有这般沉得住气的小娃子。”
他说完便缓步离开，李一二没理他，专心钓着自己的鱼，他的鱼竿不太好，好几次都让鱼跑了，但这已经是他在现有材料上做得最好的鱼竿。
月亮爬上漆黑的天空，几颗星星忽明忽暗，夜晚的温度骤降，李一二感觉守久了，膝盖以下没了知觉。
最后掉上来一条小鱼，一共十条，这是收获最多的一次。
小猫一定能吃饱，它一定会很开心，李一二高兴地想。
他将鱼全部串在鱼线上，拎着它们，踩着月光回去，他甚至哼起了小调，一首不知名的小调，是他姐姐常哼给他听的。
走到半路，他注意到路边一丛小白花，不知叫什么名，生命力很强，他弯腰顺手摘了一小把，不知怎么地，他相信小猫会喜欢。
走到小破屋门前，李一二愣了愣，他隐约闻到细微的血腥味，他心下一惊，小猫受伤了？
李一二急忙推开门，小屋内过于昏暗，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他看见小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扔下手中的鱼和花，跑过去将它抱起来。
手中粘黏的液体和冰冷的温度，让李一二整个人僵在原地，他半天回不过神来。
好半晌，他轻轻晃动了下手心的小猫，怕把它碰坏一般的小心翼翼，他艰难地发出嘶哑的声音：“猫......猫......”
但它给不了他任何回应。
李一二踉跄起身，抱着它往外走，经过门槛时被狠狠绊一下，他护紧怀中的猫，自己在湿滑的地面上滚了一圈。
李一二顾不上其他，借着月光低头看怀中的小猫。
小猫的头被砸破，肚子被人开膛破开，肠子内脏流了出来。
李一二浑身血液凝固，数九寒冬抵不过他此刻的骨血发寒，他指尖发颤，小心地将它的内脏放回它早已凉透的身体内。
他倏然站起身来，猛地向前跑去，片刻也不停，因为快速奔跑，喘不上气，心肺都在剧烈抽痛。
街上有大夫，他要去找大夫，它会没事的。
“砰砰砰——”
已是黑灯瞎火的街上，只听闻用力地敲门声，却没听见说话声。
“谁啊！大半夜的！”大夫披了件衣裳前去开门，见到门口外面狼狈得不行的小孩，也不知来时经历了什么，摔得手也是血，脑门都磕破了。
“李一二看伤是吧，不收你的钱了，下次别半夜三更的打扰人。”大夫颇为头痛道，见这小孩第一次来找他，他便心软一次罢。
李一二立马摇摇头，满眼血丝，咿呀咿呀说着不清不楚又着急的话，将手里的小猫递过去。
大夫好一会儿才弄懂他是什么意思，“救猫？！”
“人都不一定得救，还有人救猫的，谁有那闲工夫，再说这猫早死了。”
李一二扯住他的袖子，满脸恳求，跪下来一下下磕头，磕得头破血流。
大夫无奈又不耐，挥手赶他：“快走快走！”
李一二被推了出去摔倒在地，冰冷石阶寒不过他的手，他不放弃，挨个大夫地求。
“救什么猫，你是不是有病？”
“下次再来，看我不打死你。”
“行了啊，别浪费功夫了，赶紧走远点，真晦气。”
最后一位老大夫，他看到小孩满眼绝望又有一丝盼望的目光，叹了口气：“孩子，这猫真的救不回了。”
老大夫见小孩朝他跪着磕了磕头，而后茫然僵硬地抱着小猫，一深一浅地走了。
看着他瘦弱矮小的背影，老大夫背着手，深深一叹：“若是我有这般大的孩子，定不让他历尽风霜凄寒，浮萍无依。”
月光如圆盘，遥遥挂在天际，银辉落在湖面上，像撒下一层细霜。
李一二抱着小猫站在湖边，满目悲怆，明明白日他还在此钓鱼，希望能给它开心的一顿，却在夜晚，如坠人间地狱。
他想，为何呢？
亲近之人终将离去，连只小猫也不放过。
越是缺乏温暖的人，越是珍惜那一点微光，得到后再失去，像是贫瘠土地上最后一朵花被人连根拔掉，他最后一根弦也绷断了。
眼泪无声落下，李一二终于接受了它离开的事实。
“啊——啊啊——”
脖子处的青筋凸起，所有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释放，如堤坝崩塌，山洪倾斜，他发出嘶哑绝望的声音，似杜鹃啼血，久久回荡在这片湖上。
良久，湖边的小孩带着他的猫，一同跳入湖水中。
湖面激起小小的水花，很快归于平静。
......
不知过了多久，李一二感觉浑身湿透，喉间俱是土腥味，有人按着他的肺部，他咳出了水，好半晌才缓过来。
天还是黑的，面前有位渔夫。
“你这娃子，白天还夸你沉得住气，晚上便来寻死，若不是我家住得近，听到你的哭声，过来看看，明日你都沉到湖底喂鱼了。”
听这声音，李一二反应过来是白天经过他旁边，同他说了句话的渔翁。
李一二只低下头看到怀中的小猫还在，才松了口气。
渔翁：“说你也是奇怪，跳湖带只死猫，还死也不肯撒手，我便一起救了上来。”
李一二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朝他鞠躬感谢，便转身离开。
“诶，娃子，”渔翁急急唤他，“有何困难不如同我说说，说不定我也能帮上些什么，可别再寻死了，不是次次都有人救，我家住在湖东边的那块地上，最靠近这的那户，有何事可来寻我！”
见人头也没回，也不知听进了多少，渔翁拧了把身上的水，便也离开了。
李一二回到家，便抱着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度过这灰暗无际的漫长夜晚。
之后两日，他没出过门，甚至不曾挪动分毫，不吃也不喝，便枯睁着眼，像是已经认了命，任其摆布。
他像以前一般，将怕冷的小猫捂在胸膛，只是它再也不会暖了。
第三日时，小破屋的门被人踹开，进来三个男孩，为首那个发胖的男孩看见地上的李一二，笑得十分开怀：“怪胎，你为何弄成这副鬼样子，不过挺适合你的。”
李一二表情木然，这些人有事没事就会来找他的麻烦，特别是为首叫王四运的人，他爹是个爆脾气，动不动就打他，他只找软柿子捏，便寻李一二来发泄。
李一二早已无所谓，如今更是无所谓。
一群人打他好几下，没见他有一点反应，有人纳闷道：“这怪胎怎么回事，不会是之前被打傻了吧？”
“他怀里抱着什么？”
王四运弄开他的手，发现他衣襟里露出的猫毛，恶劣一笑：“怎么，这猫还在呢？舍不得吃？我还以为你早吃了。”
“我们送你的肉粮，喜不喜欢？”
一瞬间，李一二黯淡无色的眼眸瞬间猩红，他用力撞上王四运，张口咬上他的脖子。
“啊啊啊啊！！！”
“他娘的，你敢咬我！”
谁都没想到李一二会突然发疯咬人，王四运根本没有防备，反应过来猛地用脚踹，用手往李一二的肚子上砸。
剩下三人纷纷去拽李一二。
李一二两日未进食，根本抵抗不了多久，被扯开时，口齿间满是鲜血，王四运差点被撕下一层皮来。
“疯子！打死他！”
......
待他们离开，李一二躺在地上，吐了口血，微微喘着气，呼吸声像破罐入风的声音，他瞪大着眼，盯着墙角的蜘蛛网。
片刻后，他抬起手，珍爱地摸了摸怀中的小脑袋。
不知过了多久，窗边渗漏些许月光，周边静谧一片。
李一二坐起来，动作缓慢地升起了火，他抱着猫看了很久，才将它放入火堆烧成灰。
火堆里的光倒映在他的眼底，不再是暖黄的，有的只是冰冷寒意。
他守着火堆坐到天亮，最后一点火星熄灭，化作一缕青烟。
李一二取出骨灰装入一个可随身携带的小罐里，和一张福字的红纸一起放到怀中。
他按照那位渔夫之前所说的位置，来到了他家。
渔夫也不意外：“来坐，先吃点东西。”
李一二点点头，将桌上的馒头和粥通通吃掉。
渔夫问他：“看你这娃子实在可怜，还有何处需要我帮忙的？”
李一二指了指渔夫腰间的刀。
渔夫愣了下，笑了：“眼光不错啊，这把刀挺锋利，可上山开路斩枝条，也可剔鱼剁骨，给你可以，但你得小心着用，别伤着自己。”他想着小孩弄吃的不易，有把衬手的刀去整吃的，确实比乞讨来的要好。
李一二接过刀，朝他鞠躬感谢。
......
“勇枉，勇枉！！”钱本振背起装野菜的篓子，“诶，奇怪了，叫你去那边看看有没有蘑菇，半天不见人，还没个回应。”
朱勇枉和钱本振住得近，两人从小一块玩，今日便一块来山上寻些野菜带回去，不然待在家又挨娘骂无所事事。
村里的孩子早熟，很小便会上山找东西了，能吃的野菜菌类都分清楚。
眼见天色已晚，东西也采得差不多了，钱本振过去找他，绕过一个小山坡，被什么东西绊了下。
“娘的，什么东西，”钱本振堪堪稳住身子，低头一看是一只手，“啊——”
是朱勇枉，还满身是血。
钱本振连忙放下篓子，蹲下去，手抖地伸过去，探了探他的鼻息——没气了。
他脚跟一软，坐在地上，背脊发毛，敏感地察觉到身后有一道冰冷的视线。
他一回头，看到李一二站在他的身后，已经高高举起一把刀。
“不、不——”
顷刻间，鲜血喷涌，随着月色，一同浸润于土壤当中。
还剩下一个人。
李一二面无表情地下山，将刀洗干净，也将自己身上的血洗掉，而后他脚步不停地去到王四运家的果林里。
王四运吃饱饭没事便去自家的果林里溜达，有时会穿过果林去街上闲逛。
“爹，我吃饱了，我出去走走。”
说完，王四运撂下筷子，吊儿郎当地走出门，照常想穿果林，然后找钱本振他们去逛。
林子里很暗，但他走得太熟悉，路线又差不多，所以没太在意。
忽然间，他听到树枝被踩断的声音，不是他发出的。
“谁啊，大晚上来我家林子作甚？！”
一阵风吹过，树叶簌簌作响，掩盖了不少声音，王四运细听了会儿，再没发现什么异常，便打算继续走。
恰在此时，天上的云被吹开，露出皎洁的明月，明堂的月光落下，王四运发现自己脚下的影子。
他连忙侧身，躲过李一二的一刀。
王四运怒笑了：“好啊怪胎，有种了，敢向你老子挥刀，你以为我没有吗？”长期霸道在外，他怎么可能不带刀。
李一二面不改色，继续上前攻击他，二人很快扭打成一团，没有任何技巧，用得都是蛮力。
而李一二亏就亏在，比起胖身王四运，他那点力气根本不够看。
“小畜生，看你爹今日如何废了你！！！”王四运脖子处被咬的伤还在作痛，当然不会轻饶了他。
李一二很快被王四运压制于树干，退无可退。
王四运一把夺过他的刀，恶劣挑衅道：“你要是现在扒光衣裳，从这跪到街上......”
他万万没想到李一二是豁出命来的，李一二用右手挡他，不在乎右手被尖刃刺入，趁他分神之时，夺走他另一把刀，用力扎入他的颈脖。
王四运这才深刻意识到，李一二想杀他，他想用刀杀回去，但李一二用右手夹住了他的刀。
生死关头，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凶狠，都用尽力气想让对方致命。
鲜血直流，没入树根。
“啪”李一二的右手被斩断在地，而他的左手仍然握刀深扎王四运的颈脖。
王四运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倒下了。
剧痛令李一二浑身痉挛抽搐，他也不忘再给王四运补上几刀。
趁着夜色，李一二逃离了这座村子。
最后，他体力不支，倒在一处湖泊旁边，断臂处的血液从湖畔流到水里。
天边亮起淡淡的晨光，李一二从怀拿出那张被血液浸湿的红纸，上面的福字模糊了，猫爪印还剩半边。
他扯起嘴角，似笑非笑，将那张纸放在小猫时常缩在的胸膛上。
“叮叮叮——”
竹林里走出一位带着斗笠，穿着僧袍的人，他年轻的面容极为妖冶，左手一佛珠，右手一摇铃。
“我名为彦无声，来寻你这有缘人。”
看着小孩暗无神采的眼，他笑道：“了无生趣？”
“我彦无声想救的人，便死不了，你想死也不行。”
......
......
“闻术，你做噩梦了，快醒醒。”尤许轻声唤他。
两人本来互相抱着取暖，谁知闻术后半夜突然起了高热，许是山洞里太冷了。
尤许感觉他睡得很不踏实，脸色惨白，一直冒着汗，含含糊糊说着什么，又听不清。
见他一直捂着心口，尤许以为他那里受了伤，急忙扒开他的衣襟来看，谁知翻出一张红纸。
巴掌大小，不甚规整，有些发皱，边角都被磨得毛边了，大半张纸呈暗红色，好似被什么染过似的。
她细细展平一看，上面有个模模糊糊的大字，极难分辨，唯能看出右下角有半个猫爪印。
红纸福，猫爪印。
这是她当年还是小猫时送给他的生辰礼物，没想到他到现在还留着。
不知怎么的，尤许突然想起大学舍友说过话，若是一个人死守又恋旧，这样的人多半易起执念，固执又刻板，专情又凉薄。
尤许回过神来，发现闻术眼皮子动了动，于是将红纸重新塞回去，“闻术，你醒了？”
梦中之景不断浮现，闻术睁开眼，有些恍然，视线涣散着，唯独看见了梦里那双澄澈透亮的眼。
见他没清醒，尤许伸手到他眼前晃了晃，没想到一下被抓住了手腕。
他沙哑着声音，急急道：“是你！”
“是我什么？”尤许一头雾水，“什么是我？！”
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闻术清醒过来，定了定神，松开了她，慢慢地垂下眼睫，而后低声道：“没什么。”

第50章 你是算我的13
休息一番后，尤许和闻术从缓坡往上爬，出了天坑，两人在路边坐着等。
尤许有些担心：“那些山匪不会还在吧？”
在出洞前闻术卜过一卦，此刻便道：“暂无凶险。”
等了一刻钟，远远行驶来一辆柴车，尤许立刻招手拦下那辆车，拿出几两银子，表示想搭顺风车。
之前尤许被劫的马车上没放什么银两，只有身上带了些，好在那些山匪还没来得及搜身。
这柴车回去的方向最近的便是涧安城，车夫果然道：“正好我也要到涧安城，上车吧。”
柴车不大，上面堆了不少东西，有木材杂粮和酒之类的东西。
“师傅，不介意我挪一下东西吧？”
见车夫爽快点头，尤许把东西往里挪了挪，稍微堆起来，腾出二人能坐的位置，招呼闻术上车。
闻术身上有不少伤，高热还未褪，此时面色发白，薄唇无色，额间还有些许细汗，而从这里回去起码也得两三天，也不知他能不能撑得住。
尤许拍了拍自己的腿：“要不然你枕我腿上吧，舒服点。”
车夫听见了，打趣道：“小娘子倒是挺会心疼人。”
闻术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没动。
尤许：嘿，之前在洞里还不愿让我撒手，出了山洞就纯洁友谊，你这样很容易孤独终老啊。
趁着他现在没什么力气，尤许直接将他的头一摁，枕到她腿上。
闻术动了下，刚想说什么，尤许抬手轻轻擦了擦他额头上的汗，他愣了下，便安分了。
尤许扭头对车夫说：“师傅，赶路可否快些，他受了伤还在高热，情况不大好，若是你能快些，到涧安城我再给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够他花一年半载的，车夫当即答应下来，又问：“你们如何弄成这副模样？”
尤许三言两语概括了下，车夫听得心惊，“我同你们回涧安城，之后也不再来这路了，寻别处另谋生路。”
尤许又和车夫说了两句，便不再说话，柴车比马车简陋得多，更加颠簸，路上坑洼不平，碎石沙堆很多，她被颠得难受，脸色不大好看。
闻术坐起来，托着她的后勃颈，让她的脑袋靠在他的胸膛上。
他的体温有点高，怀中温热，听着他有节奏的心跳声，尤许想起以前作为小猫，窝在他怀里，数他心跳的时日。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意识渐渐模糊，加之后半夜守着闻术没入睡，这下便沉甸甸地睡了过去。
待尤许再次醒来时，已是夜晚，天边挂着一轮银月，星星低垂，小雪已经停了，路面上车上皆有一层薄薄的白雪。
尤许动了下，发现自己还被闻术拥着，他还解了一件外袍披在她的身上，她从发顶到后背都没粘上雪。
她从他怀里仰起脑袋，想看看他，发现他睡着了，他细密卷翘的睫羽上落了一点雪，发丝上也有不少。
寒风冽冽，周身冻冷，车子一直在颠簸，可他睡得好似很安心，比在洞里的后半夜安心多了。
尤许想知道他那后半夜梦到了什么，也想知道他现在梦到了什么。
他经历的好与不好，她都想知道。
——
就这么赶了三天的路，总算赶到涧安城，来到尤许家门前。
尤许给了钱，多番答谢了车夫。
“走吧，跟我回家。”尤许扶着闻术，往自家大门走，谁知闻术脚步一顿，“不可。”
“为何？”尤许眉头一皱，“你不会是想现在回善元寺吧？”
赶路三日，他的高热退了些，但身上不少伤口发炎了，现在面色异样潮红，身子病弱，连说话都极为干哑吃力。
修行讲究一步一脚印，他作为半个佛门弟子，自然不会让人背上山，可他这副模样如何上山，尤许都怕他半道上晕厥过去。
闻术咳了两声，缓慢道：“住客栈。”
尤许这下明白他的意思了，她本是寡妇，被街坊邻里说个没完，若是再邀男子去住上两日，更是脏水一桶桶的来。
“我不在乎这些。”尤许说。
闻术微微蹙眉，显然不太同意，正欲说些什么，一道声音打断了他。
“阿许，你为何才回来，我都在这附近等你好几日了。”
尤许顺着声音转头看去，只见一身粗衣布制的男子，戴着一顶草帽，穿一双草鞋，体格健壮，皮肤黝黑，明显是常年劳作之人。
听着熟稔的语气，尤许一下没反应过来：“你是......”
“我是你东鸿哥啊，”孙东鸿说，“才半年未见便不认识我了。”
尤许当即读了下原身的相关世界线，孙东鸿和原身是青梅竹马，自小挺喜欢原身的，原身嫁到城里，他还黯然失落好一阵子，后来听说原身成了寡妇，便来说不介意她的身份，娶她回村里。
而原身一直苦求闻术无果，加之见闻术娶了叶菱菱，心灰意冷之下便跟孙东鸿回了村里，孙东鸿刚开始一段时间对原身确实不错，不过日子久了，便凶相毕露，动辄打骂，而原身生下了孩子，只好选择隐忍，一生郁郁不乐。
“啊，”尤许挂出假笑，“原来是东鸿哥啊，许久不见自然是要忘的。”
“......”孙东鸿一时不知如何接她的话，顿了会儿，他看也不看旁边的闻术，连忙同尤许说他自以为的好消息，“我爹娘同意我娶你了，你便跟我回去吧，咱们好好过日子。”
尤许：“你不介意我是个寡妇吗，还嫁过人。”
孙东鸿一脸真诚：“当然不介意，咱们自小长大，知根知底，你早已知晓我心意的，当初你嫁来城里，我还说过此生非你不娶，如今这般，不正是老天爷的意思吗？”
看他愣头愣脑挺老实，没想到说话一套一套，原身嫁过去后，他便又娶了两个人，这便是后话了。
尤许显然懒得在他身上费时间，直接转头问闻术：“大师是要去我家，还是去客栈，若是住客栈，我便住隔壁，也方便照顾你。”
不知是不是他病得难受，只觉得他脸色更差了。
闻术的视线在孙东鸿脸上转了一圈，很快收回来，看向尤许家的大门，淡声道：“若是不嫌打扰，便去你家罢。”
孙东鸿这下不爽了：“阿许，他谁啊，怎么还要去你家？！”
尤许头也没抬，牵着闻术便走。
孙东鸿脸又红又白，感觉方才感动天地的话都变成了放屁，“你要还想是跟我回去，便不要与其他男子不清不楚的。”
“一厢情愿还是痴心妄想？”闻术说话了，眼尾轻佻，唇角勾出寡冷的笑，“你何时听见她要同你回去？”
尤许愣了下，抬头看他，真是稀罕了，见惯他无所谓的样子，第一次见他这般刻薄计较的模样。
“你！”孙东鸿见他虽然一身是泥又是血，但气质不凡，冷眼看人的样子，当真让人发寒，他硬着头皮，咬牙道，“关你什么事？”
“呵，”闻术轻嗤一声，“我要如何，又与你何关？”
孙东鸿瞪了瞪眼，注意到闻术空荡的一边衣袂，嘲笑讽刺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个残废的。”
“阿许，跟个残废有什么好，不如跟我回去，我爹娘也还惦记着你。”
明明是还惦记她剩下的钱，一趟车马劳途之后，尤许懒得再和他浪费精力，直接拍门叫仆人出来赶走孙东鸿。
孙东鸿的视线在他们二人间转了转，忽然阴阳怪气地说：“我当你守寡日子难过，为何还不回去，原来是为了他。”
“一个寡妇，一个残废，当真绝配。”
尤许吩咐院丁：“给他点教训。”
“是，夫人。”
见闻术表情不变，没在意残废二字，她才松了口气，与他一同进屋。
谁知她刚吩咐完下人备热水，转头就见闻术掏出一张黄纸，上面有红色的符文，他刮破手指，用鲜血重新描摹一遍上面的符文，便可立下血咒。
显然他想诅咒孙东鸿。
闻术刚画了两笔，手腕便被人握住，他抬眸一看，只见尤许含住他的手指。
指尖碰到温软的舌尖，他眸色一暗，定定地看她。
尤许松开他的手，随口笑道：“不要再受伤流血啦。”下血咒也会反噬他自身，这样实在得不偿失。
闻术不知她懂得血咒的事，但心里仍有克制不住地介怀：“你在乎他？”
“我是在乎你。”
她面朝着光，眼眸满是透亮，看着他，嗓音轻软又真挚。
闻术自己不觉地，眉眼舒展开，唇角稍弯，将那张黄纸收了起来。
禾香走进来：“夫人，热水备好了。”
“大夫请了吗？”
“已在路上。”
“好，”尤许对闻术说，“你洗过换身衣裳，便看大夫。”
想了想，她又道：“需不需要我帮忙，或者派下人帮你沐浴。”见他身上有伤又还病着，她不太放心。
“我自己便可。”
尤许没为难他，自己也去房间泡澡。
泡在木桶内，水温偏高，冒着热气，浑身上下的疲惫和冷意缓缓散去，尤许抽空让七八查一下信任值。
七八边嗦酸辣粉，边道：“信任值60，黑化值40.”
“60？！”尤许不可思议道，“是不是你系统有问题，怎么可能才60？”
前个月她都刷到60了，之后便一直卡在这个数值不动，像极了大学期末考试60分过关，多一分都是奢侈的感觉。
经过山洞一夜游，他们两个就差拜天地，信任值起码也得80，她要100才能完成任务，这60的差距让她忆起学渣被成绩支配的恐惧。
七八扔下筷子，刷新了一下，又说：“没错啊，确实是60.”
“......”到底是什么环节出了问题。
这一下泡澡都不能轻松泡了，尤许抓了把头发，颇为烦躁，简单洗过两下，穿上衣服便去找闻术。
刚一开门，便见到闻术刚系好腰带，头发湿漉地披散着，眼眸被水雾浸润过一般，漆黑微漉，原本冷白的脸颊因为热气微微发红，艳若桃花。
闻术挑眉看她：“怎么？”
尤许本来一口气梗在心头，硬是被他一副美人出浴的样子诱惑了，愣愣地直接开口道：“你可否心悦叶姑娘？”
闻术坐在桌边，摇了摇头。
尤许也跟着坐下来：“那你之前为何允许她接近你？”
闻术倒了杯茶，轻抿一口，润了润嗓子：“因为萝卜。”
“......”
他放下茶杯，轻描淡写道：“叶姑娘的清炒萝卜和我姐姐生前做的很像。”
尤许一怔，心里一阵抽痛。
他得经历多少绝望，才能用如此平淡的语气道出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他父母早逝，他与姐姐相依为命到十岁，谁知姐姐也去了。
那些村里人只会说他克人害人，却不知他为此承受了什么。
他多渴望寻常人家都能拥有的亲情，他本该在亲情的陪伴下长大，却在那个年纪痛不欲生历经挫折。
难怪在世界线里，他不喜欢叶菱菱，却还俗与她成亲，只不过因为她肚中的血肉，因为那一点渴望亲情的牵挂。
尤许捏紧手中的茶杯，说不出话了。
闻术倏然道：“你呢，你心悦他吗？”
他很难不去介意，在尤许先前去泡澡时，他用她的生辰八字算了一卦，发现她和孙东鸿有姻缘，当然没得到孙东鸿的生辰八字，卦象不一定精准，但足以让他体会到了一种情绪——嫉妒。
像细小的沙石掺进血管里，随着血液流动，时刻摩擦出痛意，让他全身难受。
对上他认真的目光，尤许突然有一种幼儿园小朋友互相交换糖果的感觉，你换我的蓝莓味，我换你的西瓜味。
难怪他那么老实就答了，尤许之前还想拐弯抹角地套他的话。
“你喜欢他？”见尤许迟疑，他语气中有着细微的情绪。
“当然不。”尤许果断道。
闻术蹙眉一松，一只温热的掌心覆上他的手背。
他抬眸，只见她眉眼一弯，一字一句轻轻地说：“大师，我说过——”
“你少一只手没关系，我抱住你，便不会放手。”
闻术眼睫轻轻一颤，反手握住她，漆眼沉沉地说道：“尤许，我会当真。”
所以不管今后如何，你都不能放手了，我也不许你放开。
你是我的。
我闻术一人的。

第51章 你是算我的14
最后那层窗纱被捅破，揭晓心意之后，尤许心里稍定了些，谁知再一查信任值还是60，仿若泰山纹丝不动。
如果不是因为叶菱菱，那到底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立起城墙，阻隔了内外的情感，还是说他这人满值就是60.
为了解开闻术未解之谜，尤许趁着他在她家修养的这两日，使劲儿和他促进感情，又是花前月下，又是促膝长谈，再来饮茶下棋，畅想未来。
结果到头来——还是60.
这到底是什么迷之诅咒。
尤许百思不得其解，决定干脆来点简单粗暴的，既然心灵与心灵的沟通有限，那就来点原始沟通。
反正闻术对她有了信任值基础，应该不会不愿意。
当天夜里，尤许泡了花瓣澡，穿一身薄衣往闻术的房间去，外面飘着小雪，寒风凛冽，一下吹走她身上的热意，直接让她冷得打颤。
“叩叩——”尤许忍着哆嗦，敲门唤道，“大师可否开开门，我有事要同你说。”
闻术以为她又想和他聊天喝茶，没想那么多，直接开了门，谁知门一开，温香软玉便扑个满怀，他愣神间，尤许反手将门带上，另一手搂住他的脖子。
“外头可真冷。”尤许搂紧他不撒手。
讲真，她第一次做这事，多少觉得有点脸烧，但强作镇定面不改色是司机上路的必备素质。
水粉脂香和花香清味萦绕在他的鼻息间，她的发梢还有些湿润，衣裙轻透，隐约能感觉到她的曲线。
闻术没动，过了会儿，他说：“好了，松开吧。”
语气很是平淡，若不是尤许发现他全身紧绷僵硬，当真以为他没有反应。
她软嫩的纤手还挂在他脖子上，她抬起脸，杏眼湿漉明亮，烛光照亮她侧脸，朦胧又勾人。
闻术喉线绷直，转开了视线，喉结轻轻滑动着。
深夜静谧的环境，仅有二人的空间，让人感管的感知能力被放大，她一下也觉得口干舌燥，心脏跳得飞快，凭着本能直觉，尤许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喉结，温热的气息洒在他的颈脖上。
闻术瞬间呼吸一滞，反应出乎意料的大，左手下意识握住她的细腰。
尤许一咬牙，一鼓作气，直接将闻术推到床上，跨坐在他身上，伸手解他的衣裳。
见闻术没有抵抗反感的意思，甚至有点顺从宠溺的意味，还抬手将她耳侧的头发勾到耳后，指尖停留在她脸颊上摩挲。
尤许受到了鼓舞，觉得时机到了，刚伸手摸到他的腰带，屋外传来一声猫叫，闻术像从什么梦寐中惊醒一般，忽然有了动作，搂住她的腰，将她放倒。
天旋地转间，两人的位置调换过来，尤许反应了下，还以为闻术想表现一番，于是自个儿躺平准备享受，“好好，大师你来。”
结果闻术扯起被子包住她，将她团成一条毛毛虫，然后一手圈住她。
尤许：这是什么玩法，不够野的样子。
“大师，你这是做什么呢？”
然后她就看见，闻术一手紧压被子边，不让她出来，他身上的反应渐渐消了，唯有眼眸还漆色沉沉。
完了，要凉。尤许赶紧毛毛虫状拱起来，凑近脑袋要亲他，被他拉远了点儿，够不着尤许也不气馁，努力用言语蛊惑：“大师，你从了我吧，我会待你好的。”
“春宵一刻，不可辜负啊大师。”
“大师，你又不真是和尚，还怕破色戒吗？”
偏生他还背脊挺直，坐得端着，眉眼间的情动已淡，又恢复那副无欲无求，平淡寡冷的模样。
钓人失败，尤许一恼脱口而出：“你是法海吗你是！”
这么说完，她当真觉得这场景像青蛇勾引法海，而后失败了还恼羞成怒。
“法海？”听到她口里提到别人，闻术抬眼看她，语气凉凉地问，“你喜欢他？”
“.......”
闻术将尤许连人带被一起抱了起来，一手抱不稳，他便左手扯住右手边的衣袂，刚好圈成一个圈，将她紧锢在怀里。
尤许像一卷饼里的火腿肠，被生无可恋的带了起来。
出了房门，冷风喧嚣，把她的头发往闻术脸上糊，尤许不情不愿，便开始搞小动作，用脑门顶他的下巴，但这些都影响不到他，他虽然抽不出一只手来制住她，但走路依旧平稳。
裹着被子唯一一点好处，便是在长廊里晃着不大冷，尤许心累地想。
闻术把她送回房，将这坨卷饼放到床上，依旧压着被子边，不让她出来。
尤许瞪他。
闻术弯唇笑了笑，轻咳了声，开始念佛经：“地利瑟尼那，波夜摩那，娑婆诃。悉陀夜，娑婆诃。摩诃悉陀夜，娑婆诃......”
“......”尤许记得这好像是《静心咒》里面的一段内容。
她对佛经毫无抵抗能力，又被他这重复单调平平的语气弄得困意袭来，没多久，她便支撑不住，睡了过去。
伴随着均匀平稳的呼吸声，那无波无澜的念经声也停了。
屋外的风雪喧闹，屋内静谧安宁，桌上燃着一根蜡烛，烛火摇曳，昏暗的房间半明半昧。
闻术垂下眼睫，静静看着尤许，她清丽的面容少了几分平日的活泼跳脱，多了几分恬静，嫣红的唇微微张开，隐约能看见粉嫩的舌头和皓白的贝齿。
勾人却不自知。
想起她前两日含住他的食指，软舌划过他的指尖，不可言说的，他的心漏跳一拍，而后猛烈颤动起来，像有电流穿心而过，半个身子酥麻一片。
闻术漆黑的眼眸发沉发暗，烛灯下唯有俊朗的面容尤显平静。
像佛光普照下的佛陀，无悲无喜，无念无欲，眉眼间俱是慈悲。
只有他知晓自己是披着佛陀的修罗饿鬼，没人会知道的，她也不会知道。
光影朦胧间，欲念破土而出，无法抑制地叫嚣发疼，他衣袂下的手用力攥紧，眼尾处一点点泛红起来，在淡黄的烛光之下，他的冷清从容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妖异与艳丽。
他倏然勾唇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像极了无极地狱里欲罪深重饿鬼。
他半边脸被烛光照亮，另外半边脸隐匿在阴影中，他目光贪婪着她的睡颜，低哑着声音道——
“该是有多心悦？”
也不知是对谁说，这近乎呢喃的话语，飘散于静谧中，无人知晓。

第52章 你是算我的15
第二日清晨，尤许醒来，发现自己还被卷成毛毛虫状，难怪觉得睡觉时被什么约束着。
她打个哈气，慢吞吞地坐起来，目光扫了一圈，没见着闻术，再一查信任值还是60.
“......”
合着昨夜他眼里的情动是她的错觉？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尤许边思索着，便换衣洗漱，弄得差不多后，她对禾香说：“去唤大师来用早膳。”
禾香犹豫了下：“回夫人，大师走了。”
“走了，”尤许问，“何时走的？”不会连夜潜逃吧，她有这般可怕？
“今早走的，大师还留了话，说是高热已退，伤无大碍便先回善元寺了。”
尤许：行吧，跟唐僧误入盘丝洞似的，分分钟跑给你看。
如今溪南山那段路不太平，她购置布料的计划只得暂时中断。
尤许用过早膳后，带上四个院丁出门去，果不其然便见孙东鸿迎面凑上来。
这两日孙东鸿一直守在尤许的宅子附近，只要一见她，必定上来纠缠，她去哪里，他便尾随到哪里。
解决这样的人多说无益，带几个壮丁在身边，来一次揍一次，最好揍到他出现距离产生美，放弃滚远点的心理阴影。
尤许根本不理他，直接去往善元寺，来到归离苑发现闻术并不在，问了然芝和尚才知道，闻术一早回来便被玄净大师唤到禅房，因为他几日没听讲佛，玄净大师给他补寒假作业。
尤许笑了下，不想跟着去听讲，便坐在屋檐之下的竹椅上，悠悠地看一地薄薄的白雪。
一直到晌午，尤许猜想玄净大师起码会放闻术去用膳，结果来到禅房找人，空空如也，再一问附近的和尚，才知晓闻术下山了。
尤许：嘿，他一天奔波着，不是为了躲我吧，还是想下山找我，没想到我已到归离苑了？
想着，尤许便也下了山，一路回到宅子都没见闻术，倒是见鼻青脸肿的孙东鸿，在冷风中抖若筛糠。
“你到底跟不跟我回去，”孙东鸿大声道，“只要你同我回去好好过日子，我便不计较你与其他男子的私会和瓜葛。”
有污点的女子，他并不是很想要，但想想她手头上的银两，还有这宅子卖出去的钱，他可以买多少亩地，在村里另起两屋新房，只好忍了又忍，在这里多番纠缠。
除了跟他，尤许别无选择，孙东鸿觉得自己足以大度，能接受这样一个寡妇。
此时街上的行人较多，不少人停下脚步来看热闹，特别是一些喜欢嚼舌根的邻里。
“我都说尤寡妇不干净，私下不检点，这下不是被人捅出来了？”
“这人在她家晃了好几日，好像是和尤许有瓜葛的。”
“难怪说她不嫁城里的人家，还以为她有多清高，原来是在乡下有人了。”
尤许表情不变，丝毫不被这些话所影响，古代便是这样，总将女子的贞洁名声看得比其性命还高，用言语逼得她们自怜自哀，甚至自杀。
像她这样的寡妇不少，谋生已是困难，还要被言语利刃所伤，城北的施寡妇被逼得跳了湖。
先不说她到底做没做什么，就算是做了，也轮不到这些人指点。
看孙东鸿得意的表情，明显是想当众逼她就范。
对付这种人，讲道理没用，只能用同样的方法回敬，于是她大着嗓门道：“哎哟稀罕了，我那几个乡里的好姐妹都嫁给了你，你还找我作甚。”
“莫说是我，便是我那几个姐妹都看不上你，说你有隐疾，无法行房事，她们还盼着早点与你合离，改嫁他人呢。”
“不过是她们同我抱怨了两下，我便知晓此事罢了，为了不让我说出去，便要来娶我，你有这能耐吗？”
众人看见一个寡妇挑衅不屑地打量男子，顿时像发现什么更新鲜有趣的事似的，瞬间转移了注意。
“看着壮实，原来外强中干啊。”
“原来他是这样的人，嫁给他的人还真是倒了一辈子的血霉。”
孙东鸿被那种几乎实化的鄙夷轻蔑的眼神刮得脸色躁红，怒火烧得喉咙冒烟：“你放屁，我哪有娶人？”
现在二十多岁没娶妻已是无能表现，承认自己没娶妻总比被人说不行的好，但众目睽睽之下他又如何证明自己能行？
简直吃了哑巴亏，一拳打出去反被棉花闷死。
“哎呀呀，你承认也罢，不承认也罢，”尤许拢了拢大氅，头也不回地走进宅子，“想要娶我，不如等你解决隐疾再说罢。”
反正他们村离涧安城远得很，城里根本没几个人认识他，又怎会知晓他到底娶没娶妻，有无隐疾，他们只要有饭后茶余的谈资便够了。
“你！”孙东鸿半晌说不出话，见尤许走了，剩他一人在这被人指点，鲜少经历过这样的事，他脸红得发黑，只好压着火气和难堪，掉头走了。
此时的闻术来到南巷的巷尾，看到木门上贴着一张褪色泛白的福字，抬手敲了敲门。
“谁啊？”里头传来老妪苍老的声音，“来了，稍等。”
过了会儿，木门咯吱一声开了，出来一位佝偻着背，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婆婆，她摸着门框，小心迈出门槛，视线涣散的眼，表明她身有眼疾。
“婆婆，”闻术扶了她一把，“我是闻术。”
“啊呀，大师来了，我都还没准备东西招待你，”兰氏一笑，脸上深深浅浅的皱纹展开，“多亏大师帮我寻到孙子，我得以离开村子和孙子在此安顿。”
五年前，她还在顺平村，独自一人生活在小屋里，日子不便，过得孤苦，直到闻术大师出现，带她来涧安城，让她与孙子相聚，她不尽感激。
早年儿子与媳妇外出落难，孙子流落在外，她以为不再有重逢之日，没想到似做梦一般，她的后半生有了依托。
那时她问闻术为何会找上门帮她，她以为是有缘或者积德之类的原因，但那时闻术说：“善有善报，我代一人还你的施舍恩情。”
可她从未记得自己施舍过什么人。
“大师，先进来坐。”兰氏招呼他。
闻术扶她进门，顺带掩上门，坐定后视线一扫，便问：“您的孙儿呢？”
兰氏笑道：“他去街上买菜了，待会回来，我让他多多款待大师。”
“这倒不必，我此次前来是有事相求。”
兰氏：“大师你且说，我定当竭尽所能。”
闻术垂了垂眼，看着木桌上的纹路，语气轻淡道：“明日可否来一趟善元寺。”
——
开布铺和刷信任值的事都毫无进展，尤许难得失眠了一次，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再醒来时已接近正午时分，用过午膳后，她才慢悠悠地去往善元寺。
一路上也没再遇到孙东鸿，想必他被羞辱一番，便不想再来了，毕竟那一闹，不少人都认识了他，越是大男子主义的人，越不想被人说不行，特别是那方面的不行。
这也好，她落得轻松自在。
来到善元寺，尤许没急着去归离苑，先到庙里捐钱烧香，她之前没认真的拜过这些佛，不大信这些，这回在信任值上碰钉，她不由得跪地一拜，虔诚许愿道：“愿有所破，61也行啊，菩萨显灵，拜托拜托。”
恰在此时，一位老妪插了三根香，跪在尤许旁边，口里念叨道：“愿菩萨保佑我孙儿一生平安康乐。”
这声音很是熟悉，似乎在哪儿听过，尤许动作一顿，侧头看去，发现她便是多年前给她留食的眼盲婆婆。
婆婆可是连院子都极少出的，为何会来到涧安城，还出现在善元寺内，那她是如何上山的？
尤许往后一望，看见庙门外等候着一位二十岁出头的男子，想必便是她的孙子带她上来的。
见到熟人，尤许不由得有些激动，想起那段艰难时日的热饭，如今有能力了，自然要答谢婆婆的，见婆婆正要起身，腿脚不利，尤许便先行起身扶住她，“婆婆，慢点。”
兰氏缓缓站起来，对尤许友善地笑了笑：“多谢姑娘。”
“婆婆可急着下山？”尤许说，“佛门之地讲究眼缘，我见着婆婆眼熟，想同婆婆多说些话，善元寺我常来，这地儿我还算比较熟悉，可以给婆婆介绍介绍。”
“好好，许久未有他人要同我这老婆子唠叨了，”兰氏对自己孙儿说，“阿金，你先找处地方歇歇，我同姑娘说说话。”
尤许带兰氏缓缓步行半个寺庙，给她说了一些佛像和经文，其实尤许只是略懂皮毛，当初为了同闻术搭话，忍着瞌睡东问西问，便懂了些。
外头冷风吹，温度低，见老人家腿脚不好，手又冰凉，尤许同关系好的和尚要了间禅房，带婆婆歇脚。
“婆婆如今住在涧安城的何处？”以后有时间，她打算常去陪老人家唠唠嗑。
兰氏：“南巷巷尾最右边那户。”
尤许有点好奇：“婆婆是如何同孙子团聚的？”
“是闻术大师来顺平村找到我，说要帮我寻孙儿，”兰氏笑道，“实在是太感谢大师了。”
尤许：“你可知大师为何帮你寻人？”
见婆婆摇了摇头，尤许便懂得她并不知道闻术便是李一二，哪怕不是闻术变化极大，婆婆眼盲也看不到人。
尤许松了口气，忍不住打听当年李一二的事，“婆婆，你可还记得李一二这个人？”
顺平村很小，芝麻大小的事都能让人津津有味说上良久，基本上人人相识，婆婆就算很少出门，也能听说不少事情。
兰氏好奇道：“姑娘，你是如何知晓李一二的？”
“实不相瞒，其实我也是顺平村的人，所以觉得婆婆面熟，”尤许说，“那时我便觉得李一二可怜，又不敢帮他一把，如今不免心怀愧疚，想知道他过得可好？”
兰氏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深深地叹了口气：“也不知是造了什么孽。”
尤许心神一紧：“怎么说？”
“李一二那事在当时闹得沸沸扬扬，好长一段时日未曾停歇，”兰氏缓缓道，“听闻他夜晚中了邪，抱只死猫跳湖，被人救上来之后彻底疯了。”
尤许下意识攥紧手，指尖发凉，掌心冒汗，屏着气小声问：“然后呢？”
“他连杀三人，当时村民在果林里发现王四运凉透的尸身和一边断了的手臂，村里人集伙去抓李一二，谁知他连夜逃了。”
短短几句话，让尤许呼吸都凝住了。
好半晌没听到声音，兰氏：“姑娘？”
尤许回过神来，克制着情绪，勉强道：“抱歉婆婆，先这样罢，我身子有点不适，先行一步，他日再去你家闲谈如何？”
“那好，姑娘先去吧，想必我的孙儿也等久了，我便也下山了。”
“好、好好......”
尤许语无伦次，脑子乱做一团，只觉得浑身发寒，骨缝间都冒着寒气。
只不过是只猫，她没想到李一二如此决绝。
见他成为受人敬仰的大师，还以为他这些年会过得不错，没想到......
尤许推开禅房的木门，一眼见到了闻术，他咬紧牙关，下颌微收，漆黑的眼眸像化不开的浓墨，里面情绪纷杂，紧紧地逼视着她。
尤许睁大了眼，瞬间僵在原地，从头到脚的血液都凝固住。
闻术在这，听到了多少？

第53章 你是算我的16
“砰——”
闻术拉着尤许来到隔壁无人的佛堂里，反手关上了门。
偌大的佛堂，高台上的佛像低垂眉目，面容慈悲，香火燃烧，青烟缕缕，几排蜡烛在燃烧，烛光明亮有如佛光照耀。
唯一与此处格格不入的便是闻术，他像魔怔一般地，眼眸发深发沉宛若幽潭。
审视的目光几乎实化，尤许不适地后退了两步，“闻......大师？”
“你如何知晓顺平村？”
他冰凉的声音在空荡的佛堂里回响，一字一顿咬字清晰，像一颗颗玉珠落在冰面上，好听得令人发寒。
尤许讷讷开口：“我......”
他蓦然笑了，唇角一勾，露出森白的牙齿，一步一步地逼近尤许，“你又是如何认识李一二的？”
尤许根本给不出解释，她在涧安城内不算有名，但许多人都知道她打哪儿来的，这做不了假，而她的家乡离顺平村十万八千里，古人信息交通皆是闭塞，按照原身来说，她根本不可能知晓顺平村，更不可能认识李一二。
“你听我说，”尤许定了定神，绞尽脑汁道，“我有位同乡的姐妹嫁到了顺平村，我便知晓有这个村子，她回门时说了村中之事，李一二便是她随口一提。”
静默片刻。
她的手腕被闻术猛地攥紧，他漆眼沉沉，仿若笼罩了一层黑雾，化不去又拨不开，便这般死死地盯着她。
见他状态不对，当真是入了魔，尤许不由得背脊发毛，头皮发麻。
闻术轻呵一声，语气森冷：“那你如何认识那眼盲婆婆？”
尤许张了张口，说不出话了。
本就是撒谎，谎言一被掀开便错漏百出。
他又问：“你又为何说她眼熟，又为何向她打听李一二的现状？”
尤许咬紧下唇，不再吭声，她见过温润如玉的闻术，见过利竹不折的闻术，见过无所谓不在乎模样的他，也见过难堪苟活的他。
他什么模样，她都见过，唯独没有见过这般清润俊朗全然不复，只剩下眼里癫狂的闻术。
“你是在骗她，”闻术弯起笑弧，“还是在骗我？”
“我、我，闻术你先松开——”尤许不断后退，后腰已经撞上了佛像前面的供桌。
闻术欺身压近，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视线相近，鼻尖几近相碰，烛光倒映中，能在彼此的眼眸中看到自己。
“你是它，你是它，是它......”
他疯魔般呢喃着，尾音发颤，像极了无极地狱里爬出来丧失神智的饿鬼。
“它亦是你，”闻术说，“你常来我梦中，今年却是不来了，原来你真来找了我。”
他抬起左手给她看，“你可知这串佛珠？”
尤许当然知晓，让这串木制佛珠从未离过闻术的手，上面的一些纹路已被磨平，可见使用时间之长。
“这串佛珠是你。”他目光贪婪地看她，不放过她任何的神情。
尤许微微一愣：“是我？”
闻术将其中两颗佛珠捏碎，里面露出细细的白色粉末，从他的指尖渗漏。
他垂下头，唇瓣虚虚落在她耳畔，压低着声线道：“这是猫儿的骨灰。”远远
尤许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
疯了！闻术真的疯了！
他是个疯子，什么表面上的俊朗从容，扒开皮相他便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从小失去血亲，又被众人排斥的他，自然无人教导他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是正道，什么又是迷途，遵从本能的欲念，他只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尤许被他逼得简直头皮炸裂，想从他的右边逃掉，被他提前压身制住，彻彻底底地被压在供桌上。
“咣当——”供桌上的水果糕点等供品全然落地，响声杂乱，又很快归于平静。
“为何要逃呢？”他眼里满是偏执欲念，“你不是为我来的吗？”
闻术他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尤许是为他来的。
他被众人抛弃，被世间排斥，唯有她是要他的，两次三番地都是她，不管是猫还是人，她都是为了他，只为他而来。
这个认知让他全身血管都兴奋得发胀，让他忍不住颤栗，像狂风掀起三丈高的海浪淹没了他的理智，他甚至想让她——
割烂他的血肉，触摸他的心脏，最好再喝掉他的血。
让他们变成一堆白骨和一滩骨血，再也分不出个你我，分不开彼此。
尤许不知闻术在想些什么，因为身子贴近，她能感觉得到他紧绷的身子在微微颤抖，好似在克制压抑着什么，再加上他诡谲可怕的神情，她真心有点儿慌了。
“闻——”
第二个字还未说出口，微凉的薄唇便覆盖上来。
极具侵略性的，他直接撬开她的唇齿，扫荡她口内空气，与她的软舌触碰，唇舌厮磨，气息相缠，叫脸红耳热的水声在静谧的佛堂里轻响。
他的左手摩挲过她细嫩的颈脖和白嫩的耳垂，最后停留在她的眉眼和脸颊上，那串骨灰佛珠也轻轻刮过这些地方。
感觉到他呼吸的灼热，尤许睁眼看他，看到近在咫尺的墨色眼眸里翻涌的情绪，似汹涌海面上的狂风暴雨。
要疯了。
让尤许抓狂的便是她感觉到了闻术此刻的反应。
然而最致命的地方是她抬眼便看到头顶上的佛像，金色佛像垂着眼目，像是在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如此神圣的地方，不容得半分污点，而闻术又是半个出家人。
罪过罪过。
可她越是挣扎，闻术越是疯狂。
“唔——”
她感觉脑袋因缺氧而有些迟钝，舌根发麻，甚至分不出谁的嘴巴被咬破了皮，血腥味弥漫在两人的口腔内。
“呜唔——”
尤许的神经被拉得过度紧绷，之前紧张闻术发现她的身份，而后又被他魔怔癫狂的样子吓到，眼下又挣扎不开，她被生生地逼出了眼泪。
闻术反而笑了，泛红的眼尾上挑，用拇指擦拭她的眼角，并未松开她。
他便是要让她记住他，深入脑海，刻入骨髓，再也离不了他。
她的什么都是他的，吻也是，泪也是。
与他几近疯魔的眼眸不同，他的手反而温柔缱绻，带着慰哄地轻抚她的发顶直至发梢，耐心又细致。
“不用怕交给我，”他低哑着嗓音，“嗯？”
烛光给他的脸侧落上一层朦胧又暖黄的光晕，他淡色的薄唇此刻水润殷红，轻轻勾着，妖异而绮丽。
他身上的檀香与青竹的气息萦绕鼻间，尤许迟钝地反应了下，刚想张口说什么。
恰在此时，敲门声响起——“叩叩，”外面的和尚说道，“里面有人吗，为何落了锁，我被大师唤来打扫佛堂，还望在此休息的施主开开门，多有打扰，请见谅。”
“快！快起来！”被美色诱惑的尤许一个惊醒，吓得心头狂跳。
闻术起身，不紧不慢地帮她理了理头发和衣裙，从旁侧的柜子上拿了一卷经文，才去开了门。
门外的和尚往里看，见到闻术手上的经文，又见供品掉落一地，尤许脸颊嫣红，便好奇地问：“诶？闻术大师，您这是？”
“讲解经文。”闻术语气无波无澜。
“这、这样啊。”他只是个小和尚，平日里只能远远地瞻仰闻术，在闻术发冷的目光下，他不敢多问什么，连忙低下头不再多看。
“多谢大师讲解经文，”尤许连忙顺着台阶下，“我这便先行一步回去参悟一番。”
不等闻术回话，尤许快步离开佛堂，走出善元寺。
一路朔风迎面，脸颊上的热度依旧不减，她根本没想到闻术会是这样的反应，方才看他的神情，还以为他把她当做妖祟，要在佛堂里把她超度往生。
更没想到他好似要把她生吞活剥一般。
起承转合来得太快，她需要回去冷静一下。
而这边，闻术静立于佛堂之外，已恢复往日冷清从容的神色，唯有视线一直定格在她离开的方向，左手轻轻转动着佛珠。
——
“叩叩——”
玄净大师停止念经敲磬，睁开了眼，“请进。”
闻术缓步走进，跪坐在玄净大师对面的蒲团上。
玄净大师：“有何事？”
“多谢大师几年来的照拂，弟子闻术决意还俗。”
“可考虑清楚了？”
“是。”
“当年便承诺于你，你若是入了善元寺之门，往后可以还俗，”玄净大师说，“如今你想清楚了，便还俗去罢，若是需要，也可再来听讲经法。”
闻术躬身一拜：“多谢大师。”
“若是心中有佛，去到何处依旧能修佛，若是心中无佛，便是在佛庙内也无法潜修，”玄净大师垂眼看他，轻叹了声，“闻术，你天资过人，可你心中无佛。”
玄净大师余生半载才遇到这般通透聪敏之人，这样的人最容易迷途入魔，也最容易潜修成佛。
当初他带闻术回来，不留余力的倾囊相授，为的便是希望闻术有朝一日能参破红尘烦事，参悟佛法，继承他的衣钵，将佛法发扬光大。
可惜，他不是参破不了红尘烦事，而是自愿作茧，束缚其心。
闻术垂了垂眼，视线落在手中的佛珠上，连这串随身携带的佛珠里装的都是她，他又怎会心中有佛呢？
他到不了彼岸佛国，更成不了佛，唯有同众生一般挣扎在苦海里，在无边无际的暗海中，他哪怕溺毙于水，也要托起手中那一朵小白花。
那是他心中唯一一抹纯色。
他心无佛，只有她。

第54章 你是算我的17
尤许一整夜没睡着，不是因为掉了马甲，也不是因为闻术的诡异态度，而是因为信任值——92.
那种体会像是钱包被偷，正无措懊恼时转角一个电话过来，告诉她，她中了五百万大奖。
“不是，信任值什么时候飙升这么高，你也不告诉我一声。”尤许对七八说。
她以前看小说，见书里那些系统都积极促进宿主的任务进度，怎么一到她这儿就成了系统放养式，不唤七八，它自个儿能玩得挺嗨。
七八说：“你们那时画面有点不宜，我不太想打扰你们。”
诶，这么说果然还是得靠身体上的交流，闻术潜修佛法，思想层次猛地拔高，所以她无法从思想上打动他的心灵。
物质决定意识，总归还是得靠原始方法，早知如此，她第一个凑上去亲。
如果那会儿知道信任值涨这么快，她还管什么在不在佛堂，对闻术影响不好什么的，好好表现一番，指不定现在都完成任务了。
不过既然找到路子，那便是极好的。
尤许一早起来梳妆打扮，画眉涂唇，看了眼外边的小雪，咬了咬牙，挑了件烟罗紫的薄衫纱裙。
禾香帮她打点完，看着她身上的长裙，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夫人，这委实太单薄了些，不如还是穿袄裙罢。”
尤许本来心意已决，可一开门，朔风习习，她忍不住颤抖两下，低头看了眼勾勒身形曲线的长裙，在心里天人交战一番，最后加了件淡紫色大氅才出门去。
一路行至归离苑，尤许刚抬起手想敲门，门便被打开了，闻术一眼看到她举到一半的手冻红一片。
想起昨日他的样子，尤许下意识想后退一步，手腕却被他抓住。
闻术眉心微拧，上下扫视她一番，不大满意道：“为何穿这般少？”
尤许：还不是见一个亲亲那么有用，想叠加点别的。
闻术牵住她的手，将她带到屋里，点燃屋里的火盆，端到她面前，又将手炉热好，塞到她手里。
刚进来时，竹屋寒气袭人，没有一点儿热意，她没见过闻术用火盆取暖，想必苦行清修也是修佛的一个方面，这会儿火盆燃起，热意慢慢驱散着周身的寒气。
见他方才准备出门的样子，尤许随口一问：“大师是要去做什么吗？”
闻术垂着眉眼，伸手脱了她又湿又冷的鞋袜，拿在火盆旁边烤，“去听玄净大师最后一次讲经说法。”
“最后一次？”
尤许：等等，怎么就最后一次了，难道昨日之事被发现，闻术要被扫地出门了。
闻术抬眼，见她一脸紧张，一眼便猜到她在想什么，“不是你想的那般，我还俗了。”
一想到原剧情，尤许警铃大作：“大师还俗要做何事？”
不似昨日的疯魔，他已然恢复成平时那副冷清漠然的模样，只是看着她时，眼底微微有亮光。
“我独自一人，漂泊无依，犹如浮萍，天下之大不知所归，”闻术轻笑道，“也许会行乞讨饭，饿死街头，也许会住宿山林，孤独一生。”
“......”
尤许强忍笑意：“这么惨的吗？”
他眼尾上挑，轻缓地说：“便是这般惨，你要不要收留我？”
尤许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说：“啊，那我便考虑考虑，主要还是得看你的表现。”
闻术笑了笑：“想我如何表现？”他垂眸，将烤干的鞋袜重新给她穿好。
按道理女子的脚不能随便给人看的，但尤许不在意这个，也不受这方面的东西约束，给闻术道了声谢，便继续说：“天气这般冷，温床可是极其重要的。”
闻术抬起眼睫，见她笑眯眯地，像只小狐狸似的狡黠得意，不由得也弯了弯唇，“那我便要好好表现了。”
尤许愣了下，调戏不成，没想到闻术还真接她的荤话，总感觉他像破了什么禁锢似的，眼中的情绪欲念展露得清楚明白。
“那你先去听讲经罢，”尤许轻咳一声，“莫要让玄净大师久等了。”
闻术微微颔首，站起来。
“等等。”尤许拉住他右边的衣袂，将里面的袖子扎了扎，避免漏风。
闻术眉眼一柔：“我去去便来。”
“不急，”尤许视线扫了屋内一圈，“你今日还俗下山吗？”
“嗯。”
尤许：“那我帮你收拾下东西？”
闻术怕她无聊：“收不收皆可，想看便随意看。”说完，摸了摸她的发顶，才离开。
坐了会儿，尤许站起身来，在屋子里走了一圈，按照闻术现在的身份，应当不缺钱财，可他屋子里的东西极少，一眼看尽，皆是些书籍经文和符纸，像茶杯毛笔这些都用了许多年未换。
她见过有些人穷怕了，一旦得到大笔钱财，很容易奢侈挥霍，弥补所谓的心理空缺。
闻术当年过得那般困苦，如今却是一点不慕财，让他在意的东西极少，甚至他连自己都不在意。
尤许轻叹了声，在他的书桌前坐下来，桌面整洁，好几本典籍落得整齐，左右两边各有一个木匣子。
她打开左边的木匣子，里面有几张红纹黄纸，是他下咒所用，上面的鲜红符文让人有种阴邪不适之感。
将匣子关上，她又打开右边的匣子，里面有几张画纸。
面上第一张便是一只窝在稻草里的小猫，很显然，那猫是她，下面的第二张纸只画有一双眼睛，翻出第三张画的便是尤许这个人。
三张画纸唯一的共同之处便是眼睛，灵动的眼，猫和人的眼型有点不同，但他都画出了共通的神采。
好似去掉外表皮相，他看到了“里面”的尤许。
尤许咬着下唇慢慢思索着，最初闻术极其厌恶硬着脸皮往上凑的原身，甚至想用石头把她砸死在林子里一了百了，可当尤许穿过来，睁开眼那一刻，他手上的尖石停在了她的眼前，没有下手。
后来他没再下杀手，但也没理她，开始搭理她也是因为她提及了猫，是让他觉得熟悉的猫。
所以从一开始都是因为猫。
尤许总觉得冥冥之中好似有什么注定，若不是之前系统匹配有问题，让她变成猫，温暖过幼小无依的李一二，她恐怕如叶菱菱一般，根本无法打动冷情冷心的闻术。
而原剧情的李一二离开顺平村，对他人怀着满腔怨恨，而后习成血咒，将一村子人都咒死，如今他的血咒却是一张未用，不是他选择宽容原谅，而是那只小猫在他心里留下了一束微光。
他虽走在悬崖边上，到底是没有纵身下跳。
不过尤许想了又想——她是猫的替代品？也不对，猫是她。
尤许：那便是......我替身我自己。
她将三张画纸重新折好，正准备放回匣子，注意到里面还有两张，本着看就要看完的原则，她拿起那两张纸展开。
待看清内容后，尤许睁大了眼，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这是......
一张是第一个世界尤许的模样，画中之人手捧一盆茉莉花，粲然一笑。
另一张是第二个世界药灵谷的尤许，她在孔明灯下，眸光灼灼。
两幅画分别落下几句话——
-我好像在等一个人
-她是谁，她在哪
尤许双手一颤，手中的画纸飘落于桌面。
每个世界她的模样皆不同，闻术若是没见过她，又怎会画得出来，只能说明她的任务对象其实都是一个人。
其实在做任务过程中，她一直能感觉到段珉、申玦和闻术总有种熟悉相似之处，每次来到新的世界，都有种久别重逢之感。
这些皆是推测，无法确定，她问过七八一次被否认，便不再问了，默默地在心里思量。
可若是一个人，那之前七八给她看的任务回放的投影是真的吗，难道只是系统安抚宿主的一种手段？
申玦真的跟她镜像的人物长生不老，相爱永远吗？
一切只是镜花水月？！
尤许越想越觉得心惊，但她没有唤七八出来对质，之前被七八否认，说不定它是有保密协议，现在她发现其中不对劲的地方，若是直接道破，搞不好会被记忆清除。
之前不敢肯定的，现下已然确定，既然都是一个人，许是她和他之间有什么羁绊和联系，不如姑且这般走下去，看看最后的结果会是怎样的。
尤许刚将画重新放好，门便被打开了。
“这般快啊？”她起身走过去。
闻术弯身伸手靠近火盆，待冰手回暖，才牵住尤许，“怕你等久。”
“走，下山。”他牵着她往外走。
尤许：“不用拿什么东西吗，嫌麻烦的话，便带最重要的东西罢。”
“已经拿了。”他捏紧她的手。
全寺的和尚都听说闻术今日还俗下山，都停下手中的活儿，前来目送他。
玄净大师静立于前，声音沉稳地对他说道：“闻术，好自为之。”
闻术躬身一拜：“多谢玄净大师。”
其他和尚齐齐朝闻术拜了拜：“闻术大师多加保重。”
“善元寺在这，闻术大师常回来看看罢。”
“玄净大师说善元寺永远有闻术大师的一席之地，归离苑给大师留着。”
经过门口时，尤许见然芝小和尚眼睛红了，便佯作语气轻松道：“我领大师回家啦，他日也会常带大师回来看看的。”
“尤施主，愿你们安康幸福。”
天空阴沉，飘落零星小雪，山间的风有些大，刮过枝丫声声轻响。
离愁别绪在人与人之间无声蔓延，尤许也觉得心头有点闷沉，但中间包裹着暖意。
闻术一一看清善元寺的每一个人，微微颔首谢过后，才牵着尤许离开。
铺着薄雪的石阶上响起下落的脚步声，青袍和紫裙渐行渐远，最后消失于曲折的山路间，只余下两道一大一小的足迹。

第55章 你是算我的18
把人拐回家第一天晚上，尤许想做一桌子大菜以表心意，但一想到没了金手指的自己简直是厨坛绝缘体。
洗菜切菜到还好，主要是她掌握不了古代灶台的火候，调味材料的添加这些。
“怎么？”被尤许安置在房间里等待的闻术走进灶房，一眼看见她举着把菜刀面色沉凝。
尤许：“想给你做菜，但可能不大好吃。”
闻术：“谁做都一样，放着我来。”
尤许不着痕迹地看了眼他的断臂，“我想做，当然我来。”
“不如，一起。”
“一起？”
“嗯。”
两人对视片刻，皆在对方眼里找到不约而同的默契。
最后变成分工合作，尤许切菜，闻术炒菜，不多时出来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
豆芽饱满，鱼肉鲜嫩，菜花油绿，伴随着金黄色的汤汁，飘香浓郁。
两人坐在木桌前，桌上的菜腾起热气，半开的窗户外落着细雪。
寻常的菜，寻常的一户人家。
近坐的他们，余光皆有对方。
——
吩咐下人热好水后，尤许想到一个问题，便问闻术：“大师想和我一间房，还是同以前一样住客房？”
闻术抬眼看她，眼神很明显在说“你觉得呢。”
尤许极为真诚地说：“我觉得近水楼台好表现。”
闻术笑了，跟着她一同回了屋。
屋里屏风后面的浴桶装满了热水，旁边还有铜盆，一桶热水和一个桶空桶。
她要洗头，可古代没有花洒，不方便洗头洗澡同步进行，她只好分开洗，先坐在小板凳上就着铜盆把头洗了，再泡澡。
热水桶里有个小瓢，她拿着小瓢舀热水，把头发打湿，再用皂角和脂膏起泡，怕泡泡进眼睛，她一直闭着眼，而后要冲洗泡泡时伸手往木桶里捞了捞，没摸到小瓢。
她刚想用衣襟擦眼睛，睁眼找瓢，便感觉到热水冲头上缓缓浇下，水流带着泡泡在发梢滴落。
“闭眼。”闻术声音低沉地说。
“好好。”尤许笑了笑，抬手揉搓头发。
闻术便一手拿着瓢，一下又一下给她浇热水，尤许便就着水，将头发顺着洗了干净。
洗完头发后，尤许拿块布将头发裹起，便开始解衣裳，笑眯眯地看他：“大师还不出去，莫非是想和我洗鸳鸯浴？”
感觉闻术出乎意料的黏人，他虽然面上不显，但他的视线从未离开过她。
果然，闻术面不改色地走出屏风，耳根却红了。
尤许忍不住放声大笑，笑个不停，笑得坐在床边的闻术几乎要恼了起来。
两刻钟后，尤许洗完，下人进来换桶换水，闻术便起身去洗。
尤许瘫在床上昏昏欲睡，不知过了多久被闻术挖起来，她脸埋在他的胸膛，他拿着布巾把她擦头发。
她的乌丝如瀑，他擦得耐心又细致，还不忘叮嘱她：“湿发就寝易染风寒，日后莫要如此。”
她没应声，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没听清，闻术没再重复，他想没关系，日后有他在。
他便这般半抱着尤许，直到把她的头发弄干。
以为尤许睡了，闻术动作很轻，谁知他刚放下布巾，她便扬起脑袋，弯唇笑着，抬手便去解他的腰封。
腰封落地，烛光摇曳。
闻术倏然攥住她的手，说道：“等等，我去把蜡烛灭了。”
尤许知道他在怕什么，怕她见到他难看的残缺，她反手抓住他的手，“闻术，我不介意。”
闻术别开了眼，唇角微垂着，面色难堪，他不动也不说话，僵着身体，像被判了死刑，当众行刑一般。
心底划过一阵尖锐的疼，尤许尽量用寻常语气道：“那便熄灯吧。”
闻术如临大赦一般，松了口气，起身将灯熄灭。
床帷落下，一室旖旎。
入睡前，尤许抱着断臂，轻轻落下了一个吻。
听着枕边之人均匀的呼吸，她轻轻地说：“闻术，我说我不介意，你当然不会不相信我，你只是介怀自己。”
也许闻术曾遗憾过自己的断臂，可在心爱之人面前，他会无比介怀自己的残缺。
“日子这般长，残缺无法弥补，但我有足够的耐心，陪你释怀。”
一夜无梦，天光微亮，寺庙里的规律作息让闻术早早醒来，但他没动，静静地看着沉睡的她。
很熟悉又很奇妙的感觉，好似他这般看着她，看了好几辈子。
不知过了多久，察觉到她眼睫轻动，似要醒来的样子，闻术低下头，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尤许睁开眼醒来，给他的断臂一个吻。
温热一触，令闻术眼睫一颤，他看见晨光落在她的脸侧，落进她的眼里，视线所及清晰明亮。
她笑着说道：“早上好啊，闻术。”
雀跃又轻快的声音好似枝头上欢快叽喳的燕雀，一下下啄进他的心里。
——
尤许和闻术的日子便同寻常夫妻一般，相依相守，过着柴米油盐，忙着生活琐事。
从两个个体的单独生活，交织融成在一块的日子，比如闻术看书，尤许坐在他的怀里，他只有一只手搂着她，她便帮他翻页，又比如尤许做手工玩意，他便在旁边递工具，再比如尤许算账本，闻术便在一边给她拨算盘.......
日子过得温馨而充实圆满，他们一同度过作为夫妻的第一个春节。
那天夜晚，用过年夜饭，尤许和闻术到院子里散步消食。
月亮的银光与地上的白雪相辉映，让白雪多了一层莹色，煞是好看，远远近近的炮竹声盖住他们踩在雪上的咯吱声。
“闻术。”
“嗯。”
“明日不烤地瓜了，我们试着做煎饼吧，我知道一种煎饼可好吃了。”
“好。”
天冷的日子里尤许总会记得把他断臂的袖子捂紧，避免漏风让他受寒，今日也不例外。
“闻术，我给你拜年会有红包吗？”
“有。”
尤许眼睛一转：“但我不想要红包了，我想换别的。”
闻术看她：“想换什么？”
尤许做出很坏的表情：“肉-偿。”
“.......”
见调戏成功，尤许哈哈大笑。
闻术也笑了，无奈地垂眼看她：“可你每次都光说不做。”
听这语气好似很委屈，像个乖媳妇嫁给负心汉似的，尤许轻咳一声，刚准备转移话题，就听到闻术说：“那换这个吧。”
“哪个？”
闻术：“在你的手上。”
尤许愣了下，下意识看自己的手，右手空空，左手正抓着他的衣袂，她意识到什么，松开他的衣袂，把里面扎起来的袖子解开，一只白玉簪从他断臂处的衣袖中滑落在她的掌心。
染上月色的白玉簪润泽好看，上面雕了两朵小白花，灵巧生动。
尤许怔了怔：“你做的？”
闻术眸光温和：“嗯，喜欢吗？”
暖涨的情绪包裹心脏，她鼻子眼眶发酸：“喜欢。”
她很难想象，闻术一只手要如何雕刻出一支簪子，早在一个月前便发现他手上的伤，她问过两次，他不肯说，她便不再问。
“你帮我戴上罢。”尤许将簪子递给他。
闻术接过簪子，刚刚朝她俯身伸手，她便两手环过他的颈脖，吻上了他。
院中四周挂有大红灯笼，橘红的灯光落在不远处相依偎的二人身上，他们长长的影子被映在白雪上。
——
过完年，尤许又打算张罗开布铺的事情，便让人去打听溪南山那边的情况，若是还不太平，便另寻新的货源。
派回来的人说过年前县衙已经派人去围剿的溪南山那边的山匪了。
尤许想起那会儿闻术好像去拜见了知府，想必便是那会儿闻术提的，她放下心，便先出门去，看了看她先前盘下的铺子。
回来的路上经过医馆，她想起最近有些恶心犯困，便顺道去看看。
老大夫一把完脉，摸了把白胡子，说道：“恭喜这位夫人，你有喜了。”
意料之内的事情，尤许还是忍不住高兴起来，多给了一锭银子：“多谢大夫。”
一路回家，她都克制不住地兴奋，不断联想闻术知晓此事的样子，他又有血亲了，一个与他血脉相通的孩子，他在这世上有了更多的羁绊。
而她觉得身体里孕育着一个新的小生命，新奇又期待。
她一直在想如何告诉他，如何给他一个惊喜，却在家门口看到等待的他，激动地一股脑说出口：“闻术，我们有孩子了！”
闻术一愣，眸光顿住，而后满眼的狂喜，指尖微颤地搂住她的腰，带着小心翼翼和满心期许：“真的吗？”
尤许搂住他的脖子，戳了戳他的下巴：“你说孩子姓李还是姓闻？”
闻术将她搂进怀里，胸膛起伏着，气息紊乱，下巴摩挲着她的发顶，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都行，姓尤也行，看你喜欢。”
——
怀孕的尤许到还好，能吃能睡，反倒是闻术像有了孕妇焦虑症一般的，吃也吃不下，谁也睡不着，肉眼可见的消瘦。
尤许：......到底是谁怀孕，你怎么能这么紧张。
在闻术第N个夜晚挺尸起来，尤许只来得及逮住他的头发：“去哪儿？”
“吵醒你了，快睡吧，没事。”他一直等到尤许睡着才敢动的，没想到尤许闭着眼却没睡着。
尤许叹了口气，拍了拍床边，让他坐回来：“我们好好聊一聊，你到底怎么了？”
再这样下去，孩子还没生出来，爹先熬不住，那怎么行。
“我心有不安之感，”闻术坐在她旁边，垂了垂目光，“不知要不要卜上一卦。”
其实是他不敢卜卦，也许是被妖僧开了灵窍，他对一些事情察觉得较为敏感，每当他有不安之感时，卜出来的卦象多半为凶相。
“卜罢，我陪你看。”不卜的话他无法安心，不如看看卦象到底是什么。
闻术看了她许久，眼里的挣扎最终在她平静的目光下消解，他拿出三枚红纹铜钱，念着经咒，占卜了一番。
片刻后，得出卦象，他脸色瞬间煞白。
尤许疑惑地问：“怎么了，是什么卦象，什么意思？”
看他这副模样，想必不太好，她也不由得紧张地捏了捏手。
“不对不对，这是错的，”昔日自信占卜之术的人连连否定自己的卜卦，“我得再来一次。”
他拔.出一把匕首，插在旁边的木椅上，割破手指，用血浸染那三枚铜钱，上面的红纹愈加鲜红刺目。
他又卜卦了一次，尤许看他紧张的动作，甚至比之前还慢上许多。
再次得到卦象结果，闻术眼瞳骤缩，额间冒出了冷汗，铜钱从他颤抖的手中跌落在地，他像犯下大错的罪人一般惊惶，语无伦次：“不对不对，是假的，是错的......”
“我得再卜一次。”说着，他又要用匕首割自己的手，尤许抓住他的手腕，认真道，“闻术你不会卜错的，告诉我，卦象到底是什么？”
她的面容和声音近在咫尺，手腕上传来她的体温，闻术晦暗无神的眼眸终于恢复些许清明，他死死搂紧尤许，涩哑颤音地说：“不要，不要孩子，我们不要孩子了。”
“我只要你，只要你......”
尤许愣了好一会，闻术怎会不要孩子？他明明极其看重血亲，连亲姐的那一份清炒萝卜都极其留念，甚至在原剧情中，孩子胎死腹中，他崩溃欲绝，选择丧失人性，用血咒暗害他人，反噬自身。
等等，原剧情——
尤许反应过来，也就是说闻术注定不能有血亲，未出世的孩子也不得拥有。
在原世界线里，叶菱菱难产大出血，最后一大一小都没有保住，难道她顶替了这个角色，也要面临这最后的剧情结局？
那这个孩子......
尤许咬紧下唇，手放在肚子上，指尖发凉。

第56章 你是算我的19
“禾香，去附近药馆买两副流胎的方子回来。”趁着闻术不在家，尤许便吩咐禾香去做。
“夫人，这......”前几日还见尤许因有喜而满心高兴，为何如今脸色难看的决定打胎，连闻术面色也难看至极，难道这孩子不是闻术的？禾香心惊道，“不如再考虑一番，孩子是无辜的。”
“去买罢。”尤许闭了闭眼。
见夫人心意已决，禾香不好再说什么，便退了出去。
尤许闭着眼睛缓神，太阳穴有种刺痛之感，接连几日未曾睡好过，一入睡便噩梦缠身，隐隐约约听到婴儿的啼哭声，她还梦见两手捧着一个婴儿，待她想细看之时，手上的婴孩化成了一滩冷血。
那种冰凉刺骨之感，让她时刻惊惶难忘。
当她从噩梦中醒来，入眼帘的便是闻术憔悴瘦削的脸，他眼布血丝，从眼尾处一点点泛红，最后整个眼眶氤氲了水汽。
他埋首于尤许的颈脖处，尤许感觉到他身体的打颤，听到他愧疚自责的颤音：“阿许我们不要孩子了，好不好，我只要你，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
尤许枯睁着眼，看着床顶，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所有言语和情绪在胸口千回百转之后，化作一声轻叹。
她的脑子很乱，频繁地想起现代的自己，刚毕业24岁的她在一家广告公司上班，平时业余时间画点小漫画，自娱自乐，那会儿连个对象都没有，更别说结婚生子，公司里有个愣头青喜欢她，但她拒绝了，她觉得一个人挺好的，舒服又自在。
想做什么做什么，上班摸摸鱼，连载的漫画很少更新，被读者称为失踪人口。公司里有许多同事结了婚，有秀恩爱的，有抱怨家庭琐事的，这些跟她都没关系，她都不在意。
慢慢地身边的朋友都结婚了，不少人来催她结婚，或者给她介绍对象，说有人搭伙过日子的好，说小孩有多可爱，她从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
她遇到过许许多多的人，可那颗心都静如止水，她明白这样的感觉是不对的，便不想顺水顺流，她愿意等待，等到能遇见那个能让她整个灵魂都鲜活起来的人。
直到这次穿越，她遇到了自杀于石碑前的段珉，他炽烈的爱犹如茉莉花般干净纯粹；她遇到了掏出整颗鲜红心脏的申玦，他简单执着的爱轰轰烈烈；如今她遇到了闻术，他寡冷漠然的外表之下是偏执深沉的爱。
每次世界开始，她都能感觉到那个人就是他，某个特质便是他灵魂的一部分。
因为他们的灵魂遇到过，相爱过，所以每次重逢都觉得熟悉，都会被吸引。
满怀着爱意孕育的孩子，尤许难以割舍，以前觉得还挺遥远，没细想过，如今知晓肚中有个生命，那种感觉，像似有一根血丝线勾住了心脏，被勾出从未有过的感觉。
很神奇的感觉，跟一个小生命有了今生无法割断的牵连。
尤许坐在木椅里，坐了大半个下午，禾香将熬好的药放在她旁边，药凉了又热，热好了又被放凉，她迟迟不动。
看着她的表情，禾香轻轻叹了口气：“夫人，还是算了吧。”
“你先下去罢。”尤许说。
算了？如何算得了，难道她要赌一把，赌自己和叶菱菱不一样，所以结局不一样？万一赌输了呢，赔的不仅仅是自己和腹中的胎儿，还有闻术，他怕是......
那就此打掉呢？先不说她自己，闻术难道能全然释怀吗，原本一直活在克死亲人阴影下的他，又该如何面对流掉孩子之事。
他只是把她看得更过重要，并不是血亲对他不重要。
没有两全的选择。
尤许咬紧牙关，一手捂住肚子，一手拿起装满汤药的碗，里面灰褐色的液体散发出苦涩的药味。
对不起，孩子，我......
她理智地告诉自己，如果不打掉孩子，闻术覆灭的结果，她也承受不起，这只是一个虚假的世界，哪怕感受再过真实。
虽是这般想，可她握碗的手止不住地抖了起来，连带的碗里的药荡出了波纹。
药汁碰到唇瓣那一刻，她想起这几日看到闻术眼底厌世的灰暗，那是十年前她刚穿到小猫身上，看到他被揍得不成人样的缩在地上，眼中出现的灰暗。
那种了无生趣的厌世，像阴沉的灰霾，掩盖住所有神采。
灵光闪动间，尤许忽然想到了什么，信任值刷到95，黑化值还剩5点，便再也不动了，像之前一样遇到什么无形障碍似的。
这个世界的闻术有点特殊，信任值要么不涨，要么便会疯长，其中的变化好似要遇到什么契机。
因为血亲之事在他心底种下了阴霾，难道这个孩子便是一个契机转折点？
尤许放下手中的碗，摸了摸肚子，在脑海里问七八：“孩子如何能保住？”
七八抠了抠脑门：“办法倒是有。”
“是什么？”
“用两千积分进行身体转换，以命续命，”七八说，“相当于把你这个身体的寿命转给你肚子里的孩子。”
尤许想，果然猜对了，系统不是全然不管宿主和任务推进的，每当遇到节点时，就会有积分使用的新功能。
“你先花50积分模拟推算一下，”尤许说，“如果孩子出生之日我死去，闻术的信任值和黑化值的变化。”
七八用模型推测了一番：“模拟的结果是信任值100，黑化值为0.”
刚好完成任务。
但七八又说：“模型推演的不一定正确，毕竟人心难测，情感复杂......”
尤许打断它：“事件讲究概率，你说完成任务的概率会是多少？”
“80%”
那就够了，尤许定下了这个主意。
——
迷雾森林内，风雪不侵，依旧枝繁叶茂，厚重的水雾弥漫在四周，遮天蔽日，视线可见度极低。
闻术一身衣袍被浸润发潮，他行走于茂林间，不知过了多久，水雾退去，他来到平静小湖，陈旧木屋的一处。
他刚一靠近，便远远近近响起银铃声，清脆悠长。
“咯吱”一声，木门开了，走出一位艳红僧袍，墨发散披的人，他面容妖冶，左手一串佛珠，右手一串铃铛，赤脚走来，他丹凤眼轻勾，睥睨着不远处的人，“闻术，你来作甚？”
“我当年便说过，若是你同玄净老头离开，再有事求我，便要剜一双眼睛给我，你可记得？”
闻术淡抿着唇，不甚在意，抽出一把匕首，便要往自己眼睛刺去。
“诶？莫急。”彦无声用铃铛挡住他的匕首，周围有铃铛声，他手上的铃铛却是无声，“那是当年的话了，如今我对你的眼睛并不感兴趣。”
闻术看他：“那你想要什么？”
“哎呀呀，”彦无声懒散一笑，“前段日子我去了皇宫，见里面的阉人甚是有趣，身残缺心脏污，你觉得如何？”
闻术没什么表情，匕首锋刃一转便往身下刺去。
彦无声抬手一击，将他的匕首打落在地，“你这般甚是无趣，我懒得为难你了，当年我便叫你莫要出林子，恐遇如今两难之事，你愿坠尘世，不肯听话，这下倒是懂得来求我了？”
他有点感慨闻术还是如当年一般，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闻术早习惯他的阴晴不定，说一做二的性子，便言简意赅地将事情说了一遍，问他：“何解？”
“我怎会知晓何解，既然是天意，自然得问天，”彦无声说，“你本有血煞之气，先前又沾染三条性命，恐怕解铃不易呢。”
见闻术一脸不想和他废话的表情，他啧了一声：“你这死小孩，十年前该扔你入湖喂鱼。”
也不知彦无声用了什么妖法，十年风霜没在他妖异的脸上留下丝毫痕迹。
“随我来。”
彦无声走向那一片镜湖，湖上像有一块透明的冰镜，清楚倒映周边的景色，上面的寒气从脚底侵入到人的全身。
此湖名曰通天湖，当年彦无声找到闻术，也是通过此湖，湖底有阴阳八卦阵，利于卜算卦象。
彦无声从衣袂里拿出一张黄纸，递给闻术：“你用心头血描绘此图上的血天祭，而后推演卦象，断因果分爻位，解法如何，得听由天命。”
“画阵之时得排除杂念，若是行错一笔，便会反噬自身。”
闻术接过，淡道：“多谢。”
彦无声殷唇一勾：“这般感激涕零的话，不如磕个响头来听听？”
闻术面无表情地看他。
“哎呀呀，死小孩。”彦无声边摇头，边走出湖面，盘腿坐在湖边观望。
闻术垂眸看了眼符纸，是一个极大的阵，恐怕画完外面一圈，就得半碗血，阵法符文极其复杂，寻常人怕是难以画全。
闻术二话不说，拿着匕首扎入心脏，鲜血溢出，他用食指蘸取心口之血，在镜湖上画阵。
原本翠绿又湛蓝的湖面顷刻变成浑浊的暗黑色，让鲜血显得极其刺目。
半日过去，闻术画完外面的大圈，已然唇色发白，为了节省时间和步骤，匕首一直插在他的心口，若是血干了，他便转动柄手，让锋刃在心肉里绞动，方便取血。
一笔一划，绘尽执念情长，血痕无声，道尽心中虔诚期望。
“啧，死崽子。”
彦无声放下佛珠，不由感慨道：“用情困已，意乎悲哉。”
两天一夜过去，血天祭最后一笔落下，刹那间镜湖血光冲天，风云搅弄一片。
闻术盘腿坐下，拿出那三枚铜钱，凝神卜算。
片刻后，水中血红如退潮般淡去，渐渐恢复原本的清澈透亮，风停歇，云轻淡，林子中央回归宁静。
闻术收起铜钱，扔掉匕首，一手捂住心口，血液从苍白的指尖渗漏，他一步步走出镜湖。
彦无声站起身，走近他，正开口问：“如何？”
谁知闻术一个前倾，昏掉在地。
彦无声连忙蹲下，伸手探查他的脉象，见他脸色惨白泛青，脉象虚弱，气若游丝，镜湖寒气已然侵入骨髓，冰刺难忍。
他收回手，叹息道：“何苦如此？”

第57章 你是算我的20
发现闻术不见了，尤许焦急地派下人去寻，又用积分让七八定位。
尤许语气着急：“找到没有？”
七八挠头道：“奇怪，根本定位不到闻术的位置，只知道他已经不在涧安城内了。”
虽然思来想去剧情里没有闻术被绑架和谋杀的事情，但尤许依旧放心不下，心急火燎地找了两日。
这日，一只翠鸟脖系铃铛，落在尤许的窗台前，将口里叼的纸条放下，便飞走了。
尤许连忙展开一看——莫要忧心，我在彦无声这处礼佛休憩，一月后归家。
确认是闻术的字迹，尤许稍稍松了口气，只要人没事便好，毕竟他现在待在她身边，精神压力极大，权当放松一个月调整情绪罢。
——
“咳咳——”气息虚弱的咳血声在旧屋内响起。
闻术缓过一口气，看着旁侧喝茶之人，说道：“送出去没有？”
“急什么，”彦无声斜睨他，“喏，这不是回来了。”
一只翠鸟从木窗飞入，在彦无声手边飞了一圈才离开。
见闻术咳血不止，彦无声从暗格中拿出一红一黑两颗药丸，递给他。
闻术接过服下，问他：“我在这有几日了？”
“五日。”
闻术：“五日后我便离开。”
彦无声看他一眼：“你可考虑清楚了？”
虽不知闻术卜算到什么，但强行改命，自己起码也得丢掉半条命。
“嗯。”
“随你。”
彦无声理了理衣摆：“你算出什么了？”
闻术垂下了眼，无声抓紧被子。
他算到尤许终将离开。
五日后，正巧入春的涧安城忽然天降大雪，冬雪正消融的湿地上又积了一层到脚踝的厚雪。
奇异的景象让众多人不便出门，而闻术换了一身洁白的僧袍，来到善元寺的山脚下。
他拿出一把匕首，果断地刺向胸膛，布料划裂声伴随着风声飘远，鲜红的血顷刻侵染白袍。
闻术跪地叩首一拜，而后起身走上一级阶梯，再次手握匕首刺向自己的大腿，又跪地叩首一拜，礼毕再行至一阶梯。
“弟子闻术罪孽深重，煞气难除，愿佛祖菩萨网开一面......”
“弟子闻术前来赎罪，死后愿下无极地狱，历刀山火海折磨，不入轮回......”
一声声虔诚祈求的声音回响在石阶上，寒风吹着他的墨发，血袍猎猎翻飞。
以前他站在岸边，如披着佛陀的饿鬼一般，品味他人疾苦，看他人在苦海里挣扎，他们恐惧未知，求他卜卦，他便倾听他们的悲苦，面目慈悲，心中嘲讽。
他告诉他们卦象，又将他们重新推回苦海中。
佛曰人有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而如今，他也如芸芸众生一般，在苦海中挣扎。
“弟子闻术罪孽深重，前来赎罪......”
天空阴云蔽日，鹅毛大雪纷纷落下，九百九十九级阶梯上早已落满银白冰雪。
迈上第一百级石阶，他身上也有了一百道伤口，刀刀见血。
而他的身后早已形成一道鲜红刺目的血痕，从山脚下一直蔓延至山间，像雪地里长出了一道傲雪红梅。
“滴答——滴答——”鲜血直流而下。
“弟子闻术......咳咳——”
一阵卷风袭来，原本失血无力的闻术双腿一软，差点滚下山去，他及时用匕首深扎入旁边的泥中，才堪堪稳住身形。
闻术大口喘气，视线所见天地昏暗一色，他强行站起，手起刀落又割了一刀在胸膛，血落而跪。
两百九十九步。
三百五十步。
四百步。
每一步都是极限，可他细雪凝冰的睫羽之下，破碎的目光满是哀求。
“傻子，世间竟有如此癫狂执迷之人。”
彦无声远远看着，只见白茫茫的山间，冰冷的石阶上，一步一叩首之人，满身是血的他已是强弩之末。
可他好似只要背脊仍未折断，血液仍未流尽，便能再撑着站起来。
哪怕是经历世事如彦无声，也被这种磨不平的意志折服。
“愿如你所愿。”
彦无声叹息一声，便不忍再看，转身离去。
不知过了多久，天彻底暗了下来，原本严寒的温度更是骤降。
而山上祈求赎罪之人，仍旧脚步不停，执迷地前行在暗无星月的雪夜里。
......
天际破晓，山头迎来第一抹晨阳。
面朝那一抹朝阳，闻术带着满身九百九十九道伤口，登上了九百九十九级阶梯。
“弟子闻术诚心悔过，天地可鉴，愿保我心爱之人尤许一生平安。”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他跪倒在善元寺门前，细密的睫羽覆盖下来，他闭上了眼。
......
......
闻术再睁眼时，看到的便是简单的床帏，熟悉的旧屋，旁边的彦无声在用食指逗着翠鸟。
“醒了？”彦无声手一展，翠鸟在屋里飞了一圈，停在了悬梁之上。
“咳——我睡了多久？”闻术声音极其嘶哑干涩。
“七日，”彦无声像似想到什么很好笑的事，牵起唇瓣说道，“你一身是血倒在善元寺门前，那群和尚吓破了胆，又哭又晕，乱做一团，甚是有趣。”
闻术左手动了动，刚想撑着身子坐起来，被彦无声一把按回去。
“劝你别动，”彦无声睥睨着他，“你先前又是风寒高热，又是血气不足，还跪烂了膝盖。”
“若不是我捡你一条命回来，那些无用的和尚能救你？”
闻术淡道：“多谢。”
“谢倒不必，”彦无声说，“你死后的尸体为我所用，明白了？”
“可。”
彦无声轻笑一声，又说道：“其他的还好，就是你这膝盖恐怕难以恢复如初，日后阴雨雪天怕是刺痛难忍。”
闻术只在意：“我多久能回去？”
“你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先不说，膝盖起码得三月有余，”彦无声懒散地靠着背椅说道，“你现在可是膝盖以下无所知觉了。”
“最多一个月。”
彦无声啧了一声：“随你，反正身子不是我的，管你如何折腾。”
——
当事情决定下来后，尤许很少做噩梦了，只是仍旧不习惯枕边空落落的，每次一醒来，便会觉得心里一空。
布铺的事情她彻底放下，盘下的铺子已转给别人。
尤许的妊娠反应倒还好，不时会有点恶心反胃，有精力之时，她会花更多时间写日志，把每天的心情想法，想到的小故事都写下来，希望孩子将来看到，能明白她的心意。
她还会给孩子画许多简笔画，花草树木座椅板凳这些。
-孩子，娘爱你，你爹也爱你，娘不在的时候，你要替娘好好照顾他。
-冬天时，你要记得扎紧你爹右边的衣袂，别让寒风灌入。
-娘和爹都在乎你，你可以调皮玩闹，但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危。
-愿你慢慢长大，开心自在。
尤许想，只要有孩子在，闻术再怎么也不会崩溃自杀和决绝黑化了吧。
一个多月后的清晨，尤许睁开眼，看到坐在床边的闻术，便问：“何时回来的？”
“昨夜。”他说。
尤许：“为何不上来？”
“怕吵到你。”
“那你便这么看一夜？”
“嗯。”
不知从何时起，他骨子里便习惯了关于她的等待，也习惯了静看她的睡颜，未能见到她的一个多月里，每一刻都漫长难熬。
尤许慢吞吞地坐了起来，刚想说什么，便被闻术拥住了。
他隔着被子抱住她，用微凉的唇瓣蹭着她的颈脖，动作缱绻细致，他呢喃着：“我好想你。”
想念如荒原上的野草疯长，将他的理智绞碎殆尽。
闻术吻上她的唇，不复方才的耐心细致，反而极具侵略地汲取她唇瓣的温热。
唇舌舔舐，相缠厮磨，尤许被迫扬起头，两手抓住他的肩膀，这才发现他浑身又冷又湿，想起昨夜的阴雨，她才明白他为何要隔着被子抱她。
良久后，尤许微微侧开头喘息，见他又凑近追来，她抬手捂住他的嘴，“你得去洗热水，换身衣裳......”避免受寒。
话未说完，闻术打断她：“你嫌我。”
“你是不是讨厌我了。”他眼尾微微泛红，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小心翼翼。
“阿许，你别怕，同我在一起没关系的，我不会害你，不会让你死。”
“你和孩子都会没事。”
“你信我可好，不准厌我。”
闻术漆黑沉沉的眼眸里有着湿漉水光，他死死地盯着她，整个人好似分成了两面，一面哀求讨好她，只要她愿意同他在一起，一面疯魔癫狂，仿若她敢说一个不字，他便会露出森冷的獠牙。
他堆积三十七日的情绪在堤坝崩溃的边缘，会因她一句话决堤崩塌，也会因她一个举动而退潮。
闻术用脸蹭着她的颈窝，一点点地亲吻她，满心满眼地在哀求她：“阿许，不许厌我。”
“你得爱我，不准离开我。”
“我不会离开你，我怎会厌你呢？”尤许说。
“你得证明给我看。”他的声音在她的颈脖处响起，闷闷地。
“如何证明？”
“阿许，”他牵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身上，“你怜我。”
“你得怜我。”他满眼欲念地抬眼看她。
尤许另一只手扯了起衣袂，忍着脸热点了点头。
他勾唇一笑，似满足又似欲壑难填，清隽的面容变得艳丽妖异。
......
——
屏风之后，偌大的浴桶蒸腾着水汽，闻术脱光了衣裳，展露出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口，伤痕交错，触目惊心，尤其是红肿紫烂的膝盖。
他不能下浴桶泡澡，只能打湿布巾拧干擦拭，须得小心避开伤口，费一番周折之后，他再偷偷上药，特意问彦无声要了没有气味的药膏。
他以为这样便能瞒过尤许。
他要的不是她愧疚自责和担心，这些只是他想做的，与她无关，不该成为她的负担。
而他不知道的是，尤许在配合着他。
闻术何其有名，跪阶割血之事如何能瞒住所有人，她稍加打听便能清楚，只是她更是清楚闻术的想法。
既然事已成定局无法改变，那不如让他心上少些负担，她愿默默背着这负担。
两夫妻，最熟悉对方的人，一边隐瞒，一边配合，皆是为了彼此心安。
许多事情，很多情感，都会如此。
——
一晃而过大半年，入了秋。
尤许临盆当日，闻术已经憔悴得不成人样，他日日惊惶祈祷，吃斋念佛，为的是得到宽恕，不累及尤许和腹中胎儿。
“男子不得入内。”两个产婆拦住闻术。
闻术一言不发，强行闯入。
产婆皱眉正想说什么，尤许摆手，艰难道：“罢了，无碍的。”
“阿许，”闻术攥紧她的手，心中隐隐不安，“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尤许张了张口，还未来得及说话便惨叫出声，闻术目光破碎，顷刻间眼睛红了，他尾音发颤道：“日后我们不要孩子，再也不要。”
产婆边叫尤许使劲，边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谁家不是想要多子多孙的，看他这表情，恨不得现在这孩子也不要。
尤许已经没有精力回答他了，脑海中一个劲儿的喊七八：“七八，我要死了，我他妈快要痛死了，快给我开痛觉屏蔽！！！”
没生过孩子的七八抱头痛哭：“这样影响你使劲儿生孩子，你还是忍一忍，等孩子出来，便让你脱离世界。”
“......”
尤许痛得天昏地暗，还把闻术伸来的手腕咬了出血，要死不死地不知熬了多久，终于听到一声啼哭。
产婆抱起血污的孩子一看，大声说道：“是个女娃。”
太好了。
尤许全身力气用尽，连弯唇都做不到，视线开始模糊，隐约见着产婆抱婴儿过来，闻术没接，只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朦胧间，她感觉闻术吻了吻她的眉心，她努力睁开眼，最后见到他的眼泪无声无息地滴落。
一颗一颗地，像清泉流淌过黑耀石一般好看。
他便这般看着她，无声落泪。
——
尤许再度醒来之时，发现自己竟然还在这个世界，没回到空白空间。
“七八，怎么回事？”
难道以命续命失败了？那孩子呢？
七八说：“积分兑换失败，因为情节设定改了，怕强行执行续命导致世界bug，所以取消了。”
尤许了然，这恐怕跟闻术之前所做的事有关，未曾想还真能通神改意。
尤许：“那信任值和黑化值呢？”
“信任值99，黑化值1.”
看样子任务还差一步便能完成，尤许稍稍松了口气。
片刻后，房门被打开，产婆作为半个乳娘，抱着喂饱不再哭闹的婴儿，想要放到尤许床边去，以便尤许一醒来能看见，走近发现她已经醒了。
“夫人正巧醒了，来看看小姐。”产婆小心地将婴儿递给尤许。
尤许慢慢接过，动作生疏，产婆提醒道：“托着她的脖子，对，小心些。”
尤许抱稳后，低头看吐着口水的婴儿，皱巴巴红彤彤还丑兮兮的，经过八百度滤镜，她觉得超可爱。
尤许摸了摸婴儿的脑门，捏了捏她的脸蛋，勾了勾她的小手，又小又软的，心快化了。
产婆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打趣：“夫人你可不知，我还是第一次见娘子不哭，郎君在产房哭的。”
明明只是掉眼泪，里面汹涌的情绪叫旁人也看得惊心动魄。
尤许想起那最后一眼，看见他劫后余生一般，委屈又害怕的泪水，落得又悄无声息，像青竹上的水汽凝结，无声滑落。
“他呢？”
产婆说：“大师病倒了，如今还没下榻呢。”
尤许：“晚点把孩子抱过去给他看看。”
她垂下头，目光温柔地看着怀中的女婴。
闻术，我们有一个完整的家了。
你不再是一个人，我也不是，我们有了最深的羁绊，我们是一家人。
——
五年之后，午后的暖阳洒入院中，院子四周种满了葱兰，六片白色的花瓣中央有几颗黄色的花蕊。
尤许给它们浇水，染上阳光的水珠微微发亮。
“娘。”
一个头扎两个花苞，小脸胖嘟嘟的女童抱住尤许的腿，她奶声奶气地问：“娘，为何爹爹仅有一只手呢，他还有一只手去哪里了？”
尤许拍了拍手，牵着阿团来到书房，提笔给她画画。
阿团趴着桌沿看着。
不一会儿，尤许将画递给她，阿团接过一看，画上画的是断臂的闻术，阿团习惯了尤许给她画的简笔画，因此不觉得奇怪，唯一不懂的地方便是闻术身后的一对东西，她指了指：“娘，这是什么呀？”
尤许把她抱到怀里，解释说：“这是翅膀。”
“你爹爹虽然少了一只手，但他有一双谁也看不见的翅膀呀。”
阿团还是不懂：“爹爹的翅膀是干什么用的呢？”
“他的翅膀能给家人带来幸运，”尤许温笑道，“所以能把你带来这个世间，还会护着你平安长大。”
阿团似懂非懂，只说道：“娘，那这副画给我吧。”
见尤许点头，阿团慢慢地将画纸收到怀里。
到了晚上，趁着尤许去洗澡，阿团迈着小短腿跑向闻术，闻术正半躺在床上看书，见阿团吭哧吭哧地要爬上床，便放下书，一手将她捞起来。
“怎么了？”闻术摸着她的脑袋。
“爹爹，我发现了你的小秘密。”阿团晃头晃脑的，有些得意。
闻术扬眉一笑，而后故作惊慌地配合她：“是什么？”
见状，阿团咧嘴一笑，小声地说：“是娘告诉我的。”
说着，她从怀里面摸出那张被她弄得皱巴的画纸，递给闻术。
见闻术边展开，她边说：“娘说了，爹爹少一只手，那是因为爹爹有了翅膀。”
小孩子忘性大，她想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娘说爹爹的翅膀会给我们带来幸运，还会保护我快快长大。”
闻术怔了怔，指尖落在那对翅膀上，眼睫低垂着。
从小被当成煞气怪胎的他，何其幸运地有了这般温暖的家，一生的残缺，在此刻被暖意弥补。
见闻术不说话，阿团疑惑凑近看他，呀了一声：“爹爹，你眼睛红了。”
“你别怕，这个秘密只有娘和我才知道。”
阿团用手摸了摸他的眼睛，笨拙地哄他：“爹爹别哭哦，我保证不说出去。”
闻术搂紧她，沙哑的低声说道：“好，爹爹信你。”
“叮——信任值100，黑化值为0，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
夜间下了小雨，淅淅沥沥，昏暗的屋内仅有一只蜡烛随风轻曳。
闭着眼的尤许，脑中响起一句话：“是否镜像脱离世界？”
“是。”
七八：“系统启动复制程序，记忆复制加载中，情感复制加载中，性格复制加载中......”
一分钟之后，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各项指标复制加载完毕，是否脱离世界？”
听着身侧之人均匀的呼吸，尤许心神一痛，抿了抿唇，回复道：“是。”
脑海中白光亮起，尤许渐渐失去了知觉，待白光退去后，她彻底脱离了世界。
与此同时，闻术睁开了眼。
屋外的雨停了，雨滴悬停在半空，屋内的烛光定格住，一动不动，整个世界的时间凝固停滞。
机械的电子音响起：“隐藏系统功能启动，是否镜像化脱离世界？”
闻术坐了起来，看了眼旁侧之人，便面无表情地说：“是。”
片刻后，如碎镜般的光亮散去，闻术眸光黯然之后重新亮起。
雨滴继续落下，烛光接着轻晃，闻术重新躺回床上，将旁侧的尤许搂入怀中，慢慢地闭上了眼。
世界的齿轮正在转动着，有什么变了，但它仍在继续。

第58章 愿你上钩01
尤许回到空白空间一眼看见坐在地上用刀子刮自个儿火柴腿的七八，地上已经有了不少木屑丝，她忍不住问：“你干吗呢？”
七八看也没看她：“刮腿啊。”
“我知道，”尤许说，“但你一火柴人为什么要刮腿？”
“美少女也是要刮腿毛的，更何况是我。”它义正言辞地说。
尤许：“......”
七八：“这趟跟你去得太久，又不好意思在你脑子里刮，这不一回来就休整一下。”
“............”尤许心想，要是它敢在她的脑子里刮腿毛，哪怕材料是木屑丝，她也要一人一个系统同归于尽。
她盘腿坐下，缓了缓神，每次一回来都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挖掉了一样。
因为养了几年孩子，尤许下意识地想起阿团胖嘟嘟的脸蛋。
“七八，我问你，闻术那个世界后来怎么样了？”她佯作随口一问，余光却悄悄地打量它。
七八把小刀一收，回答说：“当然是和你镜像的人过一辈子。”
“真的？”
“嗯。”
尤许又问：“是他本人吗？”
“......嗯，”注意到尤许的视线，七八转移了话题，“宿主你是真的厉害，又得了一次S级评分，抽奖盒已经送来，不如先抽个奖？”
因为它那一秒钟的迟疑，尤许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怕七八起疑，尤许没再继续之前的话题，但也没想抽奖，一想到上回抽出的吹风机，又是吹出地中海，又是吹得头上冒火，她就已经暗下决定，再也不参与它们这种团建活动。
尤许：“上个世界用了挺长时间，现在抓紧时间去做任务吧。”
七八只得遗憾地放下纸盒，画圈传送尤许。
尤许进入光圈后，熟悉的空间扭曲感袭来，接着是系统自动提示音：“宿主情感实化值将清洗至50以下，是否传送？”
“是。”
光圈退去，尤许有了实感，第一次穿越过来有种很痛苦的感觉，全身上下泛酸无力，肚子有种火烧的灼痛感。
她连睁开眼睛都有点艰难。
怎么回事？
尤许缩在地上，闻到四周的血腥味和土腥腐臭味，头又沉又痛，感觉到天地都在颤动。
等等，怎么颤动得这么真实？
地震了还是房塌了？！
尤许苟不住了，强忍着不适睁开眼睛，想要逃离危险区域，谁知一睁眼便看到偌大的监牢里，一群士兵围攻一个鲛人。
鲛人浑身是血，脖子、手和腰身皆被上了锁链，锁链嵌入墙面和地面，他的鱼尾在疯狂横扫一切，以至于地动山摇，不少人被当场扇死。
而站在安全范围的一个白色道袍的中年男子，举着弓箭瞄准了鲛人。
不好！
千钧一发之时，尤许猛地站起，忍着恶心无力，跑过去挡箭。
谁也没想到突然冒出一个脏小孩，包括那个鲛人，而他的鱼尾巴已经甩了过去。
“啊——”
尤许痛得惨叫一声，她万万没想到，箭没挡着，先挨了一鱼尾巴掌，直接被大力地扇到墙面上，眼前一黑，瞬间晕了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尤许的意识慢慢回笼，只感觉全身上下的骨头都被人碾碎过一遍，差点连半条命都苟不住。
她趴在地上缓劲儿，顺便对七八说：“快把世界线发来我看看。”
世界线加载完毕，她先阅览和自己有关的，想知道现在这么个悲惨的境遇到底是什么回事。
中大陆列国林立，不少国家强强联盟，发展得更为兴盛，当然也有不抱团的，尤许所在的尤国地处东南沿海，因地理位置而富饶强盛。
可孝尤帝在位二十五载时，宫中最得宠的妃子生下了尤许，那日晴空霹雳，而后尤国出现海水倒灌，蝗灾泛滥，接连又出现了种种瘟疫，之后又被邻国攻打，割去城池损失金银，因此尤国由盛转衰。
孝尤帝病倒后，最得他信赖的国师秦聂烛说，尤许是妖童，祸乱世间，所有的一切灾祸都是她引起的，日后还会导致尤国覆灭，孝尤帝一听怒不可遏，当即派人去取尤许首级，被秦聂烛拦下。
秦聂烛言道要在尤许及笄之日，拿她祭天，平息苍天怒气，孝尤帝才肯作罢，而那妃子宫殿上下的人皆被处死。
尤许作为妖童被关押在皇宫底下的地牢里，从富贵公主变成阶下囚，过着艰难的日子，连狱卒都时常将她的饭食遗忘。
尤许这次穿来和以往不同，不同在于原身，这次的原身在她穿来之前已经死了。
被活活饿死的。
没有哭闹，没有眼泪，安静地死于一角，像皇宫高大的围墙之内，无声凋零的一朵小花。
但她当真没有怨，也没有恨吗？
也不是。
尤许感受到了这身子里的怨意，闷沉地堵在心口。
她再继续读取和任务有关的世界线，这次的任务对象便是鲛人于祀，他被秦聂烛设计囚在这地牢中，秦聂烛想取他的鲛珠，鲛珠能使人长生不老，使妖法力大增。
但鲛珠作为保护鲛人一族最重要的东西，融于他们的血脉当中，须得鲛人心甘情愿地凝聚出来，他人才能取到。
秦聂烛百般折磨于祀，皆不得鲛珠，便抓了其他鲛人作为威胁，于祀被迫屈服，给出鲛珠，却发现秦聂烛用这样的方法把其他鲛人迫害致死。
于祀痛恨人族，自愿献祭海神，得到海祭之力，灭掉整个皇宫的人，沿海之人无一幸免，大半个尤国沦陷，而于祀自身灰飞烟灭。
读完世界线，尤许睁开眼，扬起脑袋打量这个地牢。
偌大的地牢约莫能容上千人，只有这一间，没有木桩隔开，四面的石墙上贴满符咒，地牢光线昏暗，两面墙上分别有一个被几根细铁柱封住的透气窗。
此时是白日，借着铁窗漏进的光线还能视物。
她的不远处便是于祀，此时他还昏迷着，他五官深邃，唇色因失血而淡白，银发被血液和尘土沾染，上半身有不少伤口，往下的尾巴由浅蓝色过度到深蓝，鱼尾末端颜色最深。
有一支箭贯穿鱼尾，将他死死钉在地上。
尤许刚要过去细看，此时地牢的门被人打开了，走进来一个狱卒，他手上拿着一个破碗，看了眼远处的鲛人，才看向尤许，把碗丢在她面前。
“喏，”狱卒的语气嘲讽不屑，“吃吧，狗杂种。”
那碗稀得只剩水的粥因为狱卒粗鲁的动作，洒出大半，立马溢出一股子的酸臭味。
尤许强忍身体不适，拿着那个碗站了起来，狠狠砸在狱卒脚下。
“砰——”
狱卒本以为她会像平日如狗一般疯吃，谁知她一把砸过来，等他反应过来，衣摆和鞋子全部脏了，淡白色的水往下滴，鞋面上有几颗米粒。
“你找死！”狱卒抬手便要扇来。
尤许往后一躲，冷笑道：“你继续打啊，你可别忘了我是何人，我怎么着也是皇族血脉，但你竟敢骂我狗杂种，若是我说出去，你岂不是死路一条？”
哪怕她再怎么被冷遇，她身上的血统不容质疑，而皇族血统岂能容一个小卒辱骂，轻的来说，他也要被扒皮晒干，这是当今皇朝的规定。
狱卒表情一狞：“你以为你能说给谁听？”
“国师啊，”尤许说，“只要有鲛人在这，想必他还会再来，到时我趁机说上两句，也够你受的了。”
狱卒咬了咬牙，晦气道：“这次我不和你计较，要是你敢乱说，我撕烂你的嘴。”
说完，他转身之余，尤许又说：“等等，我话还没说完。”
“要知道我还有大半年便要祭天了，那可是极其重要的仪式，是为全尤国祈福，”尤许冰冷冷看着地上的碎片，“若是你再拿这种东西糊弄我，我熬不到那个时候，先行饿死，你便是全尤国的罪人。”
“后果也不必我多说。”
尤许继续语气冰冷道：“而我是妖童出生，死后必化作鬼祟，永生永世折磨你，百倍偿还你。”
这个世界有鬼邪，国师言明她是祸世妖童，再加上她此时阴恻恻的表情，当真叫人背脊发毛。
狱卒表情有些难看，二话不说便往外走。
尤许冲着他的背影补充一句：“再拿一桶水来。”
门砰地一声关上，强行装完的尤许头昏眼花的坐回地上，她一手按着发酸发痛的肚子，饿得眼冒金星，若是狱卒再不走，她怕是继续支撑站着的力气都没了。
原身之前被饿极了也闹过，但没闹到点子上，要么被无视，要么被打骂。
过了片刻，牢门传来推动的声音，方才那个狱卒再次进来，一手拿着装水的木桶，一手拿着装着吃食的食案。
狱卒明显不爽，压不住被阶下囚脏小孩刁难的火气，放下东西动静极大，木桶的水都溅了出来，碗筷震动。
尤许低头一看，稀粥加两馒头，虽是稀粥，好歹也比先前的更能称为粥，也没有酸臭的气味。
“若是你能一日三食都送来，到了祈福当日，我便为你祈福，向上苍祈愿你生生世世出生在富贵人家，享用不尽金银珠宝，若是少了一顿，那日我便会诅咒你生生世世沦为畜生，任人宰割。”
给个巴掌，再给他一颗糖，她得先保证三餐，别再被饿死，更何况妖童设定还是国师赋予她的传奇色彩，能用则用。
至于狱卒下辈子怎么样，她又管不着，反正他们信鬼神，越是觉得这辈子过得不好，便越期望下辈子能投到好人家。
果不其然，狱卒表情变了又变：“当真？”
尤许严肃且认真：“自然是真，但你得将你的姓名以及生辰八字告诉我，我那日才能告知上苍。”
“好好好。”狱卒信了，连忙把生辰八字告诉她。
尤许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待狱卒离开之后，她便大口吃起来。
吃完东西，有个半饱的状态，她缓了好一会儿，肚子的灼痛感才淡去，她就着木桶喝了几口水，水面倒映出她脏兮兮看不清原貌的脸。
她瘦骨如柴的手也有不少污泥，只剩骨架的小身板，咯得她自己都觉得难受。
尤许用半桶水洗了一把脸，又洗了洗手，有衣裳盖住的地方她只能选择暂时不管。
见于祀还没醒，尤许便走近他，看他的鱼尾巴，本该是很好看的尾巴，因为失水过久，鱼鳞黯然许多，尾端如大扇子的鱼鳍，让她想起之前被拍晕那下。
尤许：好的，我已经明白被电蚊拍拍死的蚊子的感受了。
她看了两下，决定先把鱼尾上的箭拔.出来，这么一直穿着不是办法，伤口也不能好。
尤许摸到箭，才发现这箭是玄铁制造的，鲛人不被普通兵器所伤，只有玄铁能伤他们。
玄铁不易得，看来这国师铁了心要取鲛珠。
尤许刚想拔箭，便听到锁链的响动声，有什么东西破风袭而来。
警铃大作的她下意识侧身滚开，抬起头便看到清醒过来的于祀，他满眼猩红，张开的嘴巴露出森白的牙齿，刚刚挥向她的右手上露出银亮的利爪。
他正处于攻击状态。
尤许慢慢地退到墙边。

第59章 愿你上钩02
地牢安静片刻。
尤许退到最远的位置，背贴着墙，抱膝看他。
他的脖子、双手和腰身皆被锁链禁锢，尾巴还被一箭贯穿在地，在一定距离之外，已经攻击不到她了。
他们隔空对视着，尤许找机会搭话：“先别激动，你身上还有伤呢，我不是伤害你的那伙人，我被关在这里五年了。”
关得她爹都忘了地牢里面还有个女儿，直接派人把鲛人也关了进来。
看于祀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还在渗血，想必他被关进地牢之前受过不少折磨，但那些人实在没办法，又要留他一口气，只好先把他关起来。
“而且我之前还想帮你挡箭，谁知你甩了我一尾巴，”尤许继续说，“挡箭不成，我方才想帮你拔箭，没想害你，谁知你又要给我一爪子。”
“若不是我闪得快，都要被你抓个对穿了。”
“做鱼是不能恩将仇报的。”尤许一本正经地说。
可能是独属于小女孩稚嫩清脆的声音，让人容易心软相信，他慢慢地放下防备，眼里的猩红褪去，尖爪也收了回去，变成白皙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
也许是他不想让她靠近，又或许是他觉得小女孩下不了手，他自己动手把箭拔了，箭上的倒刺勾出他不少血肉，那种肌肉撕烂的声音叫人牙酸。
他拔完箭已是用尽全部力气，将箭扔开，便重新倒回地上，缓缓地闭上眼睛，胸膛微微起伏着。
过了会儿，尤许轻轻地问：“你要喝水吗？”
虽然是她的洗脸水，但她不说，谁知道呢，而且她不确定鲛人能离水多久，他尾巴上的鱼鳞像晒干的石头，特别干涩，还微微翘竖起来。
他没动也没应声，尤许不确定他是不是睡着了。
想了想，她提着剩下的半桶水，一步一步地靠近，还提着一颗心，做好随时撤退的准备。
但她凑近到他旁边，他也没有动静。
地牢的光线不大好，她凑近了才得以看清他的脸，越看越是觉得他好看，他虽是属于妖类，但和申玦那种妖异绝艳的美不同。
他有一种气质很干净的美，朗眉星目，挺鼻薄唇，每一寸线条都给人一种精雕细琢的感觉。
该是那种被人珍藏的艺术品。
尤许手上掬了一捧水，本是想叫于祀起来就着喝一口，谁知盯着他看得太久，水从指尖渗漏，噼里啪啦淋了他一脸。
“......”失误失误，美色误我。
于祀眼睫动了动，睁开了眼。
尤许看得又是一愣，他淡蓝色的眼眸像湛蓝的天空融入清澈的湖水中，澄澈透亮，而此刻这好看的湖水里倒映出她......
脏兮兮的脸。
尤许轻咳一声，小声问他：“你要不要喝水，这里还有半桶。”
静默片刻。
他露出困惑的表情，好像是不懂她为什么要给他送水，明明他之前伤害了她，虽然他甩尾巴时来不及收回，只来得及收力。
尤许把木桶往他那边推了推，于祀看了看她，确定她确实是想给他喝水，才拿起桶，喝了两口便推回来给她。
尤许看他喝得急，知晓他渴了太久，只是没想到他没一次喝完，还剩了一半回来。
尤许：难道洗脸水有洗脸味儿，他喝出来了
她不知道于祀是在想囚禁时日水不易得，想要留些给她，她不动声色地打量他，见他没有怪异的表情，才稍稍放下心。
于祀又重新躺倒闭眼，他想起其他鲛人常说要远离人族，因为人贪婪易变，比海狐还坏，要是撞上人族，很容易吃大亏，他先前已经被折磨很久了。
他心想，等恢复好了，重新回到海里，一定要离人族远远的。
脑中的思绪被微凉的液体打断，于祀再次睁开眼，扬起了头，看见小女孩蹲在他的尾巴旁边，一次次掬着水往他尾巴上淋。
尤许真心觉得这条好看的大尾巴被弄得伤痕累累，干涩掀起，实在难受，反正也闲着，她便试试看弄点水上去会不会好一点。
好在鱼鳞遇到水，就像枯木逢春一般，恢复了些许色泽，许多翘起的地方慢慢闭合了。
注意到他的视线，尤许侧过头看他，“还想喝水吗，不喝的话我弄些到你尾巴上，你有没有觉得舒服一点？”
他没说话，但尤许读懂了他眼里的意思，是在问她为什么不自己喝。
“我喝过了，”尤许说，“本来是一桶的，我之前用掉了半桶。”
于祀没再表示什么，继续闭上了眼。
而这次他脑海中没了那些纷杂的想法，只浮现出小女孩泥脏的脸上，那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比海底深处的石晶还好看。
他想，不是所有人族都是坏的。
过了许久，他又想，可不可以要她的眼睛呢，他很想将它放进他收藏东西的贝壳里。
——
到了傍晚，狱卒又送吃食过来，肉当然没有，但足够她吃饱。
有了一桶新的水，狱卒拎着空桶离开，还不忘叮嘱尤许一句：“记住你说的话。”
尤许：“放心，你若做得到，我必然不会忘。”
她吃饱之后见于祀还没有醒，于是把自己扒光，用掉半桶水搓了搓身上的污泥，这小身板唯一的好处便是省水，就是不知道于祀愿不愿意喝这剩下的半桶洗澡水。
天很快暗了下来，视线可见度急剧降低，尤许抓紧时间凑到他旁边，把他喊醒：“又有水了，你还要喝吗，不喝我给你涂尾巴上。”
他的尾巴特别大，先前那点水不够用，只浇了一小面。
于祀睁开眼，微微摇头，然后指了指身上的伤口。
尤许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是在说不要把水弄到身上，因为身上有伤口吗？
于祀看出她的不解，指了指木桶，又指了指身上的伤口。
尤许解读道：“你是说把水浇伤口上？”
这不是把盐洒伤口上一个意思吗，之前她还特意避开了伤口，不过想来他作为水底生物可能不大一样，尤许先捧了一把水，试探性地淋在他腰侧的小伤口上。
见他没有痛苦皱眉的表情，她便放心大胆地将水都淋在他的伤口上，可是他身上的伤口太多，这点水根本不够用，只好再等明天了。
她忙完，在他的旁边坐下来。
天彻底黑了，连月亮都没有，以至于尤许在漆黑的地牢里难以视物，不过漆黑的环境并不影响于祀的视线。
他看到百无聊赖的小女孩躺在他旁边，用手碰到他的头，比划了一下，又挪到他的尾巴比划了下，最后又比划了一下自己。
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但他没出声打断。
其实无聊至极的尤许在以于祀为参考物，衡量自己的小身板，大约测出于祀两米左右，而她只有他的一半，折合一算，她才一米多。
这也太惨了吧，原身十四岁半，可能是九岁多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内，吃不饱又晒不着，基本上不长个不发育。
尤许无声叹了口气，感觉到于祀对她完全没有杀意，她便搭话起来：“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
“我叫尤许，你叫什么？”虽然她已经知道他的名字，但交朋友先从名字开始交换熟悉，比较自然。
旁边安安静静，看样子是不准备参与她的夜茶会活动。
但她向来擅长自顾自说：“你是妖怪，但我不怕你，因为所有人都说我是妖童。”
于祀一愣，稍稍侧过头看她，完全没感觉到她身上的妖气。
“国师说我是妖童祸世，所有人都坚信不疑，所以我被关在这里很久很久了，久到我快忘了外面是什么样子，久到我都快不会和人说话了。”
静谧的地牢里，清脆稚嫩的声音轻轻回荡。
连尤许都微微一愣，除开前面两句话是她随口一说，后面的话不自觉地带上了这个身体的情绪，那种闷做一团堵在心口的感觉，在黑暗中被放大数倍。
“其实......我不是妖怪。”
“我也不会害人的。”
“为何没人信我......”
为什么呢，尤许无法克制地喃喃出声，眼角开始湿润。
她总感觉一股怨气滞留心间，像是原身还未曾彻底离开。
话音落下良久，于祀倏然张口说了句什么。
“......嗯？”
他发出很非人类的声音，不是一个一个的字音节，而是一段音调，她怀疑得用什么编译器才能翻译出来。
不过他的音色极其好听，像潺潺流水，又像玉珠落盘，泠泠动听。
于祀又重复了一遍这个调调。
“............”她要是能听懂真是神了。
万万没想到，种族不同语言不通会有代沟，这个任务要怎么做，尤许心酸地想。
过了一会儿，他轻咳一下，说道：“用你们人族的话来说，我名叫于祀。”
尤许反应了下，脱口而出：“你会说人话啊？”
尤许：......等等，怎么有点像在骂人。
好在于祀不知其中内涵，他只嗯了一声。
尤许心说，你莫不是骗我，刚才的调调那么长，浓缩起来就两字？
聊天有了回应，尤许一个激动，淡掉了先前悲伤的情绪，噼里啪啦地丢出一个个话题。
但她发现他好像不是很喜欢用人族的语言，所以给的回应简单而少，不过这足以满足尤许互动的欲望。
不知过了多久，旁边聒噪的声音渐渐小了，慢慢地归于安静，于祀侧过头，看见她睡着了。
他想，人族的小孩都这般聒噪吗，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但说话好像能让她开心些，她很爱笑，特别是在说话的时候。
他觉得这小孩有点奇怪，她被关在这阴暗的地方这么久，为何还会有明媚灿烂的笑容，生动且鲜明，像水里面的玫瑰鲫。
他们鲛人族的表情不多，幼鲛也不太活泼，大多是独立个体，极少聚居，因此交流甚少。
所以对于小女孩絮絮叨叨的话，他有点应付不过来。
慢慢地，于祀也闭上了眼。
——
第二日，牢门响动，尤许听到动静便醒了过来，见到狱卒送来早膳，她点头一笑，狱卒没再敢给她脸色，放下吃食和水便走。
尤许吃的时候有点纠结，这个饭量她勉强吃饱，不知道于祀要不要吃，他吃人族的食物吗？
她打算等他醒来再问，于是先把这顿给吃了，刚洗了一把脸，见到于祀醒来，撑起身子，背靠着墙。
“你吃粥和馒头吗？”尤许问。
见于祀表情困惑，显然不知是什么东西，尤许决定中午狱卒送饭来，拿给他看看，再问他吃不吃。
因为些许光线从铁窗处落进来，视线清晰不少，尤许凑近他，看到他身上的伤口肉眼可见的恢复，对比起之前的状况，想来他的体质是有水便能恢复极快，若是无水，怕是痊愈速度比常人还慢。
也难怪那些人把他关进地牢而不是水池。
“咯吱——”牢门再次打开。
这个时候不可能是送饭，那是......尤许见于祀脸色一沉，当即扭头看去。
只见一位身着白色华袍的男子走进地牢，他颧骨很高，鼠相的眉眼尖利刻薄，他手拿一拂尘，用打量物件的冰冷目光扫视着于祀。
秦聂烛，他来了。

第60章 愿你上钩03
秦聂烛本是鼠妖，因一次机缘巧合救下被刺客围杀的孝尤帝，孝尤帝见其妖力，惊以为神，秦聂烛便趁机自称自己是通神者，接到神的旨意前来辅佐孝尤帝。
孝尤帝深以为然，为表感激，把他封为尤国国师，而秦聂烛在祭坛之上显露呼风降雨之景，直让上下百姓虔诚拥护他，为他造神庙，向他祷告祈愿。
不久秦聂烛找来一妖女，名曰妙菱萱，她魅惑孝尤帝，在秦聂烛的帮助下直登皇后宝座，生下一子被直接封为太子。
如今太子仅有六岁，而孝尤帝病倒在塌，朝政多半委托于秦聂烛。
此时他出现在地牢内，打量了眼于祀，冷笑道：“不愧是海中之王，恢复得倒是快，若不是给你暗下禁术，恐怕这小小的地牢困不住你。”
尤许下意识想拦在于祀面前，却听到于祀说道：“不要管，离远些。”
她愣了下，再看秦聂烛毫无反应，便知这是于祀专门给她的传音，其他人听不到。
冷静下来，她便退到角落里，她现在没有能力和实力与秦聂烛对抗，命还把在他手上，若是引起他的注意，怕是后果不堪设想。
秦聂烛确实不把尤许放在眼里，看也没看一眼，对他而言，除了身有鲛珠的于祀，其他人皆如同地牢里的稻草。
他坐在侍从扛来的软塌上，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给你半柱香的时间再考虑一次，你若给出鲛珠，也少受些皮肉之苦。”
于祀眼皮未抬，视线随意落在地牢一角，像是根本没听见他的话。
侍从捧着香炉跪在一边，另一个则是点燃了半柱香，一缕青烟飘散，尤许的心也跟着点了一把火似的着急。
秦聂烛慢慢品茶，闲适得宛若在后花园观景，唯独有一点叫他遗憾的便是没看到鲛人惊慌失措的表情。
香灰一节节掉落，剩下底部最后一点猩红熄灭。
“砰——”
秦聂烛将茶杯往地上一掷，陶瓷碎裂声让地牢里的气氛瞬间凝结。
他左右两侧的侍从分别拿出长鞭，走向于祀。
于祀没什么表情，尤许手心却是冒出了冷汗。
“唰——啪——”长鞭破风而下，落在于祀的身上，鞭鞭见血。
尤许注意到长鞭上有玄铁做的倒刺，每次抽起，便会撕开一层皮肉。
不多时，于祀全身上下伤痕累累，伤口纵横交错，鲜血没入灰黑色的地面，形成一片暗色。
尤许咬得牙关发抖，攥得掌心生疼，才忍住没冲上去。
时间过得无比漫长，她移开了视线，而那种皮肉抽打撕烂的声音穿破耳膜，直抽得她心口痛楚。
过了许久，秦聂烛从软塌起身，鞭打才结束，那两位侍从恭敬地退到他的身后。
“如何，可想清楚了？”秦聂烛掸了掸衣袂，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于祀。
于祀没因这番折磨发出任何的声音，漠然的神情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秦聂烛冷哼一声，将拂尘化剑，剑尖指着于祀的头，“鲛珠是在这？”
“还是在这？”剑尖往下移，指向于祀的心脏。
“亦或许是在这？”最后剑尖落在他的腹部。
众人皆知鲛珠融于鲛人的血脉，若是鲛人不凝出，则鲛珠不成形，秦聂烛说道：“先前我取你的血去炼化，却是连一点鲛珠碎末都没炼出。”
“我耐心实在有限，”秦聂烛威压着声音，“你可不要逼我使用非常手段。”
说着，他的剑举到于祀的头顶，寒光一闪，手起剑落——
尤许顾不得其他，冲上了前去，刚用积分开启屏蔽痛觉系统，谁知手腕被于祀猛地往后一带，两人堪堪躲过剑身，只是剑尖在尤许左脸上刮开一个小口子。
意外的，秦聂烛并没有继续提剑刺来，他的目光在二人中打量，带着不怀好意的算计。
于祀护着尤许，目光凌冽的回视。
“鲛人，劝你早日交出鲛珠，”秦聂烛转身说道，“后面的苦头可多着呢。”
九位侍从跟在他的身后离开，牢门落锁，地牢内再次恢复平静，唯有血腥味仍在弥漫。
尤许蹲下来查看于祀的伤，发现有些伤口深可见骨，她第一次有了如此想杀人的冲动，甚至想不惜一切代价和秦聂烛同归于尽。
“七八，”尤许在脑海里说，“任务我不做了，我要砍死那玩意。”
“......”七八不敢吱声。
正当尤许又是心疼又是恨地看着于祀的伤口，于祀捏着她的下巴，轻轻抬起她的脸，看她被划了大口子的脸颊。
脸颊上有种尖锐的刺痛，血液顺着脖子染湿她的衣襟，尤许不太在意，这点伤口比起于祀身上的，根本不算什么。
看出于祀浅蓝色眼眸里的怜惜，正处于暴躁时刻的尤许啧了一声，抬手盖住他的眼，粗鲁地说：“别看了，这点伤算个屁，日后定要把他按在砧板上，当葱花剁成块。”
被囚在牢笼里，被人掌控，任人宰割，这种感觉实在太糟糕。
但下一刻，尤许烦躁的情绪被打断了，她感觉到手心很痒，于祀在眨眼睛，睫羽轻轻扫过她的手心。
一下又一下，像把小刷子似的。
不知怎么的，沉闷如阴云的情绪好似被扫开了不少。
“你干什么。”尤许收回手，蹲着太累，干脆坐了下来。
于祀看着她的脸颊，抬手沾了沾手臂上的血，抹在她的伤口上。
尤许明白他的意图，压低声音对他说：“这事儿不能让其他人知晓。”
鲛人深居海洋，远离人族，两族接触较少，没人知道鲛人血有疗伤奇效，要是让人知道了，恐怕会很麻烦。
于祀点了点头，只说道：“下次不要。”
还好他这次动作快，否则她不死也要重伤，他知道秦聂烛想给他重击，好让他在一段时间内没有反击的能力。
只是他没想到她会护在他身前，这是他第一次被护在后面。
很奇怪的感觉，像柔软的海草裹住了心。
而剑挥下那一刻，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心脏骤停一瞬。
——
金碧辉煌的寝宫内，熏香袅袅，气息虚弱的咳嗽声从珠帘后面传来。
过了许久，孝尤帝说道：“国师可有取到鲛珠？”
同许多皇帝一样，他也无比渴望长生不老，统治万代，因此他力排众议，让秦聂烛带人去捕捞鲛人。
“回皇上，”秦聂烛并不用行礼，是皇帝的特许，“还未曾，但臣定当竭尽所能为皇上取到。”
他微垂的眉目暗含讽刺，语气平平淡淡。
“辛苦国师了，定要早日取得。”
“臣遵旨。”
秦聂烛离开寝宫，便去皇后妙菱萱的如福宫。
被宫女伺候的妙菱萱遣退众人，直接开口说道：“何时动手？”
“快了，这段时日罢，”秦聂烛说，“那皇帝的真龙之气眼看快要消失殆尽。”
天命天子向来有真龙之气，不受妖邪侵扰，因此秦聂烛十五年来未曾对孝尤帝动手，而是想办法消磨掉他的真龙之气，比如让他手染无辜鲜血，违逆天命，当君不仁。
秦聂烛选定妙菱萱，也是因她极其爱美，手段残忍，汲取宫女的新鲜血液来沐浴，而那些年轻的尸体被埋在花园里，积成怨鬼，以怨气削弱不少真龙之气。
等孝尤帝驾崩，再扶持妙菱萱之子上位，没有真龙之气庇佑的尤国，将彻底沦为他们的玩物。
“好看的宫女没几个，我皮肤都皱了，”妙菱萱挑起媚眼，鲜红的指甲托着腮，“我得再多派人选些女子进宫。”
“还有你取了鲛珠，莫要杀那鲛人，”妙菱萱接着说，“我得试试他的血好不好用。”
“可以。”不和他分鲛珠，其他的都好说。
——
“这是馒头，这是粥，”尤许指了指，问他，“你要吃吗？”
于祀摇头：“我吃鱼。”
尤许：朋友，现在什么条件，还想吃肉，主要是你一说，搞得我也好想吃。
“你确定不吃？”见他很是肯定，尤许便自己吃完，然后扯过木桶，给他洒水。
“你在海里只吃鱼？”尤许想了想，问他，“不吃海草植被苔藓什么的吗？”
于祀不太像聊天，有点像小学生回答老师的问题，认认真真：“吃虾蟹蚌肉等，不吃海草藓类。”
尤许：看来鲛人没有荤素搭配的概念。
她给他上半身淋了水，接着淋大尾巴，“那你原本好好地待在海里，又为何被人抓住。”
于祀：“一天夜里，女婴落到了水里，我将她救起，放到岸边的石头上，被人看见。”
这种时代弃婴基本上是女孩，哪户人家生了女婴不想要，趁夜丢入海里是常有的事。
鲛人族被勒令远离海岸，远离人族，不能多管闲事，但那时于祀正巧经过，见那小小一团的女婴往水底沉，莫名地心头一抽，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一些记忆的碎片，他好像看到自己有过孩子，也是个女婴。
他那时也没多想，便顺手一救，谁知一个多月后的夜晚，有十多个女婴被丢进海里。
于祀救了几个上岸，落入早已布置好的禁术法阵里，再一抬头，便见岩石后面上千支玄铁弓箭对准了他......
后来他才得知，秦聂烛得到消息，特地索要来百位女婴做诱饵，若是于祀不出现，这些女婴都要丧命。
尤许听完，轻叹了声：“于祀，你后悔吗？”
如果他不心软，不救人上岸，海洋是他的领地，谁又能抓住他，让他受尽折磨？
“为何后悔，”于祀澄澈的眼眸略显疑惑，“做了便不后悔。”
他总有一种清澈见底的真诚，发自于内心，和复杂的人心很不一样，像与世俗隔离开的桃花源。
尤许心绪一动，缓缓说：“于祀，你不属于这，我会想办法送你回大海。”
“你去吗？”他倏然说。
于祀看着她，温和地道：“很漂亮的，你也许会喜欢。”
尤许对上他透亮好看的眼，她弯唇道：“好，我们一起去。”
——
如福宫内，香炉燃着刺鼻的香味，一名狱卒俯首跪在妙菱萱面前。
妙菱萱挑眉道：“哦？你说那鲛人开口说话了？”
未曾想秦聂烛折磨一月有余，未吭一个字的鲛人，如今同人说话了。
“回皇后娘娘，”狱卒殷切笑道，“千真万确，他们相处几日，关系亲密许多。”
“这般的话，”妙菱萱喝了一口血红的浓汁，笑了，“便把那人带过来给本宫瞧瞧。”
尤许被侍卫带走时，于祀眼神冰冷，明显想动手，她摇了摇头，眼神安抚他。
离开地牢这小禁锢，还有皇宫这大牢笼，这皇宫黄瓦红墙宏伟壮观，里面的人却都是噤若寒蝉，寂冷得仿若死城。
她隐约能感觉到，这个古老的地方在走向衰败。
尤许被带到妙菱萱面前，她垂眸叩首，行了礼。
“未曾想你被关进牢里几年，还记得宫中规矩，”妙菱萱笑盈盈地，“如何，在地牢里吃够苦头了罢，可想出来？”
她的声音不算尖锐，但有种过于妖媚，矫揉造作之感，让人听得不甚舒服。
尤许表情不变：“不知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哎呀，近来心情躁郁，”妙菱萱对着铜镜，看了看面容，“肤色都黯淡不少。”
“听说鲛人泪磨成粉末混入脂膏，涂在脸上的效果甚好。”
妙菱萱赤着脚要从凤塌上下来，立马有宫女走上前卧倒在地，十几个宫女列成一排，面朝地趴着，她便一脚踩在宫女们细软的腰身上，走近尤许。
“你可是要被千刀万剐祭天之人。”
媚得发寒的声音在尤许头上响起——
“若是你取来十颗鲛人泪，我便饶你一命。”
熏香飘散，如福宫静谧一瞬。
“如何？”
尤许看着那涂了鲜红指甲的玉足，垂了垂眼，缓缓叩首——
“遵命。”

第61章 愿你上钩04
如福宫与地牢相隔甚远，作为阶下囚的尤许不能坐轿子或者步辇，等她从如福宫出来，已是深夜星空。
她微微出神跟着侍卫走，经过一大片花田时愣了下，这花田白日没引起她的注意，夜晚倒是让人心怵。
白日看，它仅是一片红花，可到了夜晚更是红艳得出奇，没有烛火照耀，处于暗处的花瓣红得似一簇簇火团。
更重要的是她感觉到这土地之下的怨气，竟与她心口的怨气产生了共鸣。
这片花田下，埋了不少死人。
“愣什么呢？还不快走！”侍卫见她没跟上来，没好气地掉回头，用剑鞘推了她一把。
尤许只好收回视线，跟着他们继续行走。
她回到地牢时，已是三更半夜，凭借些许月光，看到朦胧的轮廓，于祀靠着墙，并没有躺下。
她知道他受伤后要恢复伤口很疲乏，大多会选择闭眼歇息，此时未睡，想必是在忧心她。
果然，听到牢门的动静，于祀朝她靠近，身上的锁链因为牵动而发出响声，“可有事？”
尤许摆摆手，在他旁边坐下来，“没事，别担心。”
没看到她有新伤，也没感觉到她身上有血腥味，再听到她这般说，于祀稍稍松了口气。
“累不累？”尤许说，“时辰也不早了，不如先歇息吧。”
鲛人听话地躺下，尤许两手展开，腿也岔开，努力扩大占地面积，以此压缩心里面的燥意。
“你这样很像海星。”他说。
你这样说话好冷，尤许心想。
不知过去多久，尤许感觉身体很累，但脑子很乱，想法纷杂，以至于意识清晰，难以入眠，于是她像锅上的煎饼，翻来覆去。
“有心事？”于祀问。
尤许闷闷地嗯了声。
“想说吗，”于祀说，“我会认真听。”
静默片刻。
“不想说的话，”他又说，“我唱支歌给你听。”
尤许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你唱支歌吧。”
片刻后，空荡的地牢里回荡着一段曲调，如晒暖过的浪花徐徐涌向沙滩，泠泠温柔。
月光透过铁窗落在他的鱼尾上，浅蓝色的鱼鳞微微有了细碎的光。
尤许闭上了眼，自动联想到了画面，她不再身处阴暗的地牢，而是躺在阳光下，身下的沙滩被阳光烘焙得微微发热，她听着海浪声，些许咸腥味的海风拂面。
这一个画面，让她心头滞留的那股躁动的怨气平静下来。
良久之后，余音散去，他轻声说道：“心情好些了吗？”
尤许不由得心房悸动一瞬，因为这如月光般温柔，又如海水般清澈的鲛人。
“听说鲛人落泪会化作珍珠，”尤许问他，“是真的？”
于祀：“应该是。”
尤许反问：“应该？”
“我没落过泪，也没见其他鲛人落过，只是听说会化作珍珠。”他说。
尤许被他认真且严谨的样子逗得最后一点郁气也没了，长长地呼出心口的闷气。
“听闻世间有三种极悲，杜鹃啼血，猿猴哀鸣，鲛人泣泪，”尤许一字一顿缓缓道，“愿无世事让你悲怆。”
“也愿你无忧常乐。”于祀垂眸看她，眼眸里是他自己也未曾注意到温柔。
心情放松了些，不多时，尤许闭眼睡去。
于祀看了眼窗外的月光，也慢慢地闭上了眼。
——
尤许紧张了好几日，担心秦聂烛和妙菱萱又来找事，但好在他们最近似乎很忙，已经无暇顾及地牢中的于祀。
他们确实有很多事要做，待孝尤帝彻底闭上了眼，便血洗朝堂，留下自己的势力和心腹，把有其他皇子给除掉，特别是有真龙之气征兆的二皇子。
扶持妙菱萱之子上位，仅有六岁的孩子自然依仗母亲，成为太后的妙菱萱垂帘听政，而幕后集所有权势的操控手便是秦聂烛。
两妖玩弄权术竟如此像模像样，尤许唏嘘不已，当然外面的消息传不进来，是她花积分从七八那打听的。
有积分是大佬，没积分是坨泥，她深有体会，但她永远也成不了积分大佬，每次脱离世界回去都是穷光蛋，开始新世界，便由任务对象的信任值增加而积累积分。
见挺长一段时间那两妖顾不上他们，尤许稍放下心，当务之急便是先让于祀养好伤，找机会冲出牢笼。
为了最大程度限制于祀的力量，秦聂烛在地牢内设下了一种法阵，尤许不知道这种法阵是什么，能让地牢里面的空气变得极其干燥，以至于本该阴冷的地牢，到了夏天极其闷热。
比起冷，尤许更不耐热，感觉自己时时刻刻处在没有水汽的蒸笼里。
而冷血物种于祀成为地牢里面的天然冰袋，于是乎——
“大鱼儿，让我摸摸你好不好。”尤许友善地笑。
她万万没想到的是，于祀脸红了。
他轻咳一声，耳根的红有向脸颊蔓延的红晕，“不行。”
尤许更没想到的是一向好说话的于祀拒绝了她，她疑惑道：“为何？”
“不能摸一下尾巴吗？”看起来好凉快的样子，比凉席还诱人。
于祀摇头道：“鲛人一生只认定一个伴侣。”认定了便是随死随生，若是伴侣选择背叛或者离开，鲛人可以选择死去，也可以选择孤独，却不能再有一个伴侣。
尤许明白了，所以他是为了还未出现，也不知道会不会出现，什么时候出现的伴侣，与其他异性保持距离。
她艳羡鲛人族这般的专情，认定了便是永远。
永远不变。
尤许试探性一问：“头发呢？”
那一头好看的银发，她肖想已久，想给他辫一头麻花辫。
于祀果断拒绝：“也不行。”
尤许瘫在地上，不动了。
她抬眼，视线随意扫动，而后定格在铁窗上，窗角缝隙长了一株蒲公英，生命力极其顽强，硬是从铁栅栏间，挤进一个脑袋。
尤许一直盯着它看，数它有多少颗种子，没数两下，便见一根冰针飞去，球状的蒲公英团掉落下来。
于祀伸手一接，把它凝成小冰球，递给尤许，温和道：“这样它能留很久。”
像做了个小玩意，哄着闹脾气的小孩。
尤许伸手接过，打量了下，微微亮光的冰球里，蒲公英种子伞状的细丝都能看清楚，故事书里的魔法球还好看。
于祀见她眉眼舒展，感觉她挺喜欢，不由得弯了弯唇，谁知下一秒便看到她拿着小冰球在脸上滚了一圈，然后往衣裳里一塞，肚子鼓起，接着又见她要往裤子里面塞。
“......”
于祀扯过木桶，把里面的水冻给碎冰，给她。
“你现在用法术没关系？”尤许放下冰球，接过木桶。
“小法术不影响。”
尤许点头，拿起冰块咔嚓咔嚓地咀嚼，于祀在旁边静看，翘起了唇角。
凉过一番后，尤许拍了拍手，说道：“闲来无事，不如下棋吧？”
“下什么棋？”
“五子棋。”
尤许让于祀凝出小指粗细的冰棍，一人一根，她在地上画了歪歪斜斜的棋盘，比划道：“我用叉，你用圆圈，不管是直线还是斜线，连成五颗就赢。”
冰棍稍融，在地面上画出水痕，因为于祀的法术而自动凝成白霜，清晰度堪比粉笔。
几盘下来，两人的胜率对半平分。
作为五子棋打赢老妹，输给老爸的棋坛选手尤许，企图分散于祀的注意力，随口给他讲小故事。
“从前有个和你一样白的公主叫白雪公主，她有个像妙菱萱那样的后妈......”
“......小红帽她妈出去了，她妈叫她别开门，但有个像秦聂烛那样的狗贼大灰狼来敲门......”
将现实的作料添加进入童话故事，通俗易懂，于祀听得有滋有味，但依旧专注下棋，没下错一个地方。
尤许讲得口干，闭嘴歇息了一会儿，抬眼看到他澄澈浅蓝眸子里的期待，看样子挺想继续听。
尤许心头一动，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闪过，她想起了美人鱼的故事。
她捏紧冰棍，垂下眼睫，语气寻常地道完美人鱼的故事，然后说：“美人鱼相当于鲛人，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这个故事。”
于祀：“没听说过。”
“鲛人......也会化成泡沫吗？”尤许另一只手，无声攥住了衣袂。
“会。”于祀说。
尤许知道鲛人从不撒谎，心头一紧：“真的？”
“确实是会，”于祀垂眸，在格子里画了个圈，“但不会有鲛人选择那样做。”
因为不值得。
尤许愣了下神，再画下一个叉的时候，没注意右上角斜线的四个圈。
于祀再画上一个圈，五子连成，他捏着冰棍轻敲两下，微微一笑，“我赢了。”
旁边蒲公英小冰球洁白亮泽，在这阴暗的地牢中，尤显干净纯洁。
——
相处两个月以来，尤许不时会查询信任值，发现信任值每日都稳定增长，增幅一致，感觉像温和的溪水一样，缓缓汇入湖中，一点点积累着。
也同他这个温润的鲛人一样，春风化雨，细雨无声。
就这样，信任值稳步增长到了70.
于祀身上的伤早就痊愈，只是解除身上的禁术还需要时间，他可以打破地牢法阵，但如何让尤许毫发无损的离开，还是个问题。
他在陆地上不能行，妖力也被极大的削弱，这便有些棘手。
若是引水呢，引水得话得要......
而这边忙完事的妙菱萱自然没忘他们，又派人把尤许抓来。
尤许安抚于祀说没事，只是去看看，但她心里知道这次阳奉阴违，怕是瞒不过去了。
“鲛人泪呢？”妙菱萱边将一种嫣红的脂膏抹在手上，边对不远处跪着的尤许说。
尤许没吭声。
妙菱萱轻轻一笑：“看来这段时日你过得太舒服了？”
她一勾唇，旁边四位给她扇蒲扇的宫女立刻哆嗦了下，有的面色木然，有的面色煞白。
“既然你拿不到鲛人泪，”妙菱萱目光发寒，“想必你的眼睛也没什么用。”
一位宫女放下蒲扇，拿起小刀走向被两个太监摁住的尤许。
头发被抓起，尤许被迫扬起头，眼见那把小刀无限放大，她闭紧了眼。
“啊——”
尤许一愣，睁开了眼，看见落在繁复花纹地毯上的小刀，再抬头，只见宫女脸色惨白，右手被生生折断，弯成诡异的角度。
“国师，”妙菱萱也不恼，媚着眼睛看去，“你这是何意？”
秦聂烛缓步走入，收回拂尘，垂眸看了眼尤许，眼底闪过精光：“先放她回去。”
——
尤许回到地牢，已是傍晚时分，她连忙走近于祀，认真道：“想必地牢已困不住你，今晚你便离开。”
若是再不走，怕是来不及了。
于祀只说：“你呢？”
尤许知道他想带她离开，但哪能事事都得偿所愿？带着她，说不定会连累他。
“你逃离地牢往皇宫东南方向行，有一片明泽湖，此湖湖底与东海相通，只要你尽力入了水，便再也没人能抓到你。”
于祀定定地看她，没说话。
“我生是皇宫的人，死也是皇宫的鬼，”尤许硬声说道，“哪怕是被关在地牢，这辈子也不会离开这里。”
于祀一怔：“可你说，想和我去看海。”
他们不是约定好了吗？
“你真傻，什么都信，”尤许无声地捏紧手，移开了视线，“我当然是骗你的，又怎么会跟你离开。”
不容他拒绝，尤许背对着他，艰难地喝了两口粥，便不再吃了。
于祀微微垂下头，视线落在自己干燥的鱼尾上，半张脸隐匿在黑暗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气氛有些凝结，两人的关系第一次降到冰点。
谁知，夜幕刚刚降临，尤许便感觉到腹内绞痛，灼痛感绵延至肺腑，喉间俱是血腥味。
她捂着肚子缩成一团，视线定格在那半碗粥上——
有剧毒。

第62章 愿你上钩05
“尤许，你怎么了？！”
于祀将她抱在怀里，发现她紧闭着眼，脸色惨白，浑身痉挛颤抖，没多久，唇角溢出了血丝。
他连忙抬手给她传送妖力，淡蓝色的光没入她的额头。
良久后，消耗不少妖力的于祀额间冒汗，面色发沉，他紧抿着唇，继续传输妖力，而尤许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甚至气息愈发虚弱。
于祀心口紧缩，低哑着声音说道：“不要有事，尤许。”
“只要你没事，你说走说留，我都听你的。”
“你说过三日后便是你的生辰。”他本想等她缓过情绪，消了气，再同她说陪她过完生辰，便回大海的事。
他也想过，若是她不让他离开，他愿意在这里陪她很久很久。
于祀低垂眼眸，轻声道：“若你日后知晓，不必愧疚，鲛珠是我甘愿给你的及笄之礼。”
短短两月的相处，那种失去她的害怕之感不知从何而来，却足以让他绞心痛楚。
话音落下，于祀闭目，念起鲛人族古老悠久的咒语，用妖力调动血液，从血脉中凝结鲛珠。
妖力如猛烈地疾风搜刮过每一处的鲜血，类似于陶瓷碎片的东西慢慢凝出，顺着血液流向心脏，身体各处的血肉皆被碎片刺痛。
他抿紧唇，脖子和手背的青筋暴起，心口发出鲛珠蓝色的光芒。
恰在此时，地牢打开，秦聂烛面带满意神色，缓步走进。
“她中了我研制的腐骨之毒，明日一早便只剩一滩血水，”秦聂烛说，“而解药只有一颗。”
于祀将尤许搂紧，眸光冰冷地看他。
秦聂烛：“你想要鲛珠救她，自然可以，不过对于她来说，只是多活三日而已。”
“她可有跟你说过，及笄之日便是她祭天之日。”
于祀怔了怔神。
秦聂烛轻笑道：“看样子是没跟你说，她是尤国的罪人，为尤国祭天祈福是她的荣幸，你将鲛珠给她，自己更无抵抗之力，到那日，你还能阻止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她去送死。”
于祀攥紧手，收紧牙关道：“你想如何？”
“很简单，”秦聂烛露出贪婪神色，“把鲛珠给我，我不但会给她解药，还能不让她祭天。”
静默片刻。
于祀沉声道：“不够。”
秦聂烛的话里有太多陷阱，不让尤许祭天而死，代表他还可以用其他方式让尤许出事。
秦聂烛颇为意外地挑眉，一副大方又好心的模样，“那便许你说出你想要的条件。”
于祀低下眼眸，看着她娇俏的面容，想起她说过的那句“我身是皇宫的人，死也是皇宫的鬼”，虽然他只希望她开心，但她有皇族血脉，注定也有皇族的信念与骄傲，如他们鲛人族一般，有不得已又是一辈子的约束。
“让她得到公主真正该有的地位和待遇，”于祀一字一句道，“任何人包括妖，不能伤及她，保证她一生平安。”
他抬眼睨视着秦聂烛，“你可做得到？”
秦聂烛勾唇：“当然。”
——
尤许清醒时已是第二日晚上，昏迷期间她能感觉到身体里面有一冰一火在对抗，寒刺和灼痛让人尤为难受。
有什么感觉不大对。
气味，哪来的熏香。
尤许猛地睁开眼，视线好一会儿才聚焦，入眼帘的不再是阴暗地牢，而是奢华至极的宫里，华金柱白玉地，琉璃饰品，翡翠灯盏。
她从地上坐起，看见不远处坐在祥云座椅上的秦聂烛，不动声色地问：“我为何在此？”
“不磕头恩谢？”秦聂烛居高临下地觎着她，“是我救了你。”
尤许轻嗤道：“不是你下的毒？”
“你倒是伶牙俐齿又聪明，”秦聂烛心情极好，没打算和她计较，从怀中拿出一颗淡蓝色泽的珠子，“救你的是这个。”
他当着尤许的面，吞下那颗鲛珠。
秦聂烛瞬间感觉到身体里的妖力大涨，他闭眼调动了□□内的妖气，而后睁开眼，眼底俱是精光得意，“不亏是鲛珠至宝，当真好用。”
尤许冷眼看他：“不亏是肮脏鼠妖，当真作呕。”
秦聂烛看她一眼，冷笑道：“今晚便是你最后一夜，明日在祭坛上，莫要膝盖发软痛哭流涕。”
他起身走到门边：“毕竟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他派人用软轿把尤许抬进皇宫，那鲛人便以为他会履行承诺，当真是愚昧不可及，鲛人给出鲛珠，既无抵抗之力，又没了价值，拿什么来跟他谈条件。
他秦聂烛可不受人约束，其他人只有被玩弄的份。
偌大的房间里恢复安静，尤许脑中思绪纷杂，极为担心于祀的情况，如今他没了鲛珠，最后一道护身符没了，处境相当危险。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定要想出解救之路。
她凭自身力量打不过秦聂烛，也逃不出皇宫，没有外援，不知要借助什么其他力量。
心口那股怨气越来越重，尤许几乎要压制不住，又躁又沉，很是奇怪，她立刻拉出七八问：“我这身子是怎么回事？”
前三个世界没有这个情况。
七八给她检测了一番，搭着手说：“发育不好，营养不良，体脂率过低，体重过轻，健康状况令人堪忧......”
尤许打断它：“讲重点，特殊的点，与常人不一样的点。”
在三点合一的要求下，七八轻咳一声，严肃道：“你的身体天生属阴，谁知还死得甚惨，死得无声无息不明不白，便积存了原身的怨气，久久不散。”
尤许点点头，思忖片刻：“可用？”
“这个嘛......”七八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等我查一下这个世界的百科全书，梳理一下它的设定规则。”
尤许面无表情，这不是它来世界前就应该做好的功课吗，顾着玩了呗，一看就是假期好好玩，临场赶作业的选手。
她脑子里响起哗啦哗啦地翻书声，过了好一会儿，七八从书堆里抬头说：“你身上的怨气可以用，但还不够。”
尤许问它：“那要怎么整。”
“你要死得再惨点。”七八说。
尤许：“......”
这他妈是人话？哦，火柴人不是人。
“极大的冤屈加折磨惨死，”七八说，“你会变成煞鬼。”
它噼里啪啦地又敲了一会儿键盘，“根据我的演算推测，皇宫里面已积累许多怨气，到时会极大的增强你的力量，一举锤爆秦聂烛也不是没有可能。”
“好，我知道了。”尤许低下头，看着这具瘦小的身体，无声地说，“对不起了，我别无选择。”
明日便是祭天之日，那便是唯一的转机。
——
“走！”
尤许被一群侍卫压上了高大的祭台，祭台上有个巨大的祭坛，两侧是石龙柱，黄纸白花装点着祭台。
祭台远处的高台上坐着小皇帝、妙菱萱和站着的秦聂烛，祭坛之下俱是密密麻麻的士兵和宫人。
天空湛蓝，少有白云，阳光落下，金黄色的飞瓦和士兵身上的盔甲被照得发亮。
“众所周知，此妖童降临尤国，触怒上苍，致使尤国祸乱不断，百姓生活疾苦，受上天示意，于妖童及笄之日献祭祈福，平息上天怒火，保佑我尤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作为上下百姓信仰的国师，秦聂烛当然不介意搞这种形式来安抚民心，统一信念。
由此愚民会情愿为他做牛做马。
“诛杀妖童，祈福尤国！”
“诛杀妖童，祈福尤国！！”
下面的士兵整齐划一的振臂高呼，声音响彻云霄。
接着，一队行刑之人手拿刀具，一步步走向祭台。
行刑之人一共六个，其中五个分别按住她的头手和脚，还有一个人拿起薄如纸片的月刀，刀刃在光线下发出寒光。
有位站在不远处的总管太监，他尖细着嗓音道：“时辰已到，行削肉剔骨之刑。”
当那把月刀割向尤许的小腿，她才明白为何要用这种刀，此刀每次割下的肉平而薄，让人痛苦折磨，又没那么快死去。
尤许在脑里疯狂大喊：“啊啊啊啊啊——七八，我他妈快要痛死了，不是开了痛觉屏蔽系统吗？”
七八都不敢多看她：“开到七级了，我努力开到十级。”
“我要十二级。”尤许咬牙说。
“好好好。”
花了三倍的积分，将痛觉屏蔽系统开到顶级，依旧扛不住削肉的疼痛，她能感觉到，每割下一片肉，心口那股怨气便会暴涨一分。
鲜血沾染行刑者的手，也染红白石祭台，鲜血顺着阶梯往下蜿蜒。
最残酷的刑罚，却对应最激动人心的欢呼声，气氛陷入一种狂热。
正午的太阳极为炽烈，时间过得无比漫长，尤许感觉到生命在不断流失，而她体内的怨气不断累积。
终于，尤许的心脏停了。
刹那间，阴风大作，将祭台上的人掀了下去，而那具尸体上，黑气不断涌出，最后实化成了煞鬼。
与此同时，花田里的红花瞬间枯萎，冒出流云状的黑气，缓缓涌向尤许。
她变成了煞鬼。
她在笑，带着浓重的恶意。
“不好！”秦聂烛最先反应过来，“快走。”
尤许冷笑一声，直径朝他飞去，尖长的指甲化作利刃袭击秦聂烛。
有了鲛珠的秦聂烛自然不弱，毫不犹豫地反击，但他发现——根本伤不了她！
不管是法阵还是法器，直接穿过她的身体，却无法打击到她，而皇宫里面的怨气在供应她，使她不断地增强力量。
几招之后，秦聂烛显露颓势，尤许将他甩来的拂尘撕成两半丢在地上。
秦聂烛被逼得退无可退，露出慌张神色：“有事好商量，尤、尤国还给你。”
尤许冷笑道：“现在想商量，晚了！”
她抬手掏穿他的心脏，对上他瞪大的眼睛，“偷来的东西，你也配肖想？”
尤许收回手，拿出浅蓝光泽的鲛珠。
看了眼倒在地上的秦聂烛，她飞向地牢，挥手打破地牢法阵，轰烂了地牢。
沿墙倒下，两人便没有阻碍的对视上，于祀看清她的样子，眼瞳瞬间骤缩起来。
她不是去过属于公主该有的日子吗，为何，为何会如此......
他看见此时的尤许为黑色的魂体，身上幻化着还在流血的样子，走过的地方皆留下黑红色的怨气痕迹。
尤许摊开手，鲛珠静躺在她的掌心，见于祀没反应，她这才注意到鲛珠被鼠妖血弄脏了。
她把鲛珠擦干净，再将他的嘴捏开，直接塞了进去。
于祀视线落在她的后方，见到了高台上的那具尸体，她那身破烂衣服都被染红了，瘦小的手和腿只剩下白骨，旁边是堆着的肉。
她静静地躺在那，就像被人踩烂的花瓣，将要悄无声息地回归泥土当中。
于祀呼吸停了，指尖颤抖地伸向魂体尤许，眼眸里的浅蓝顷刻变成漆沉的暗涌，里面的情绪浓烈痛楚。
尤许正欲说话，被他身下倏然出现的深蓝色法阵隔开。
下一刻，狂风暴起，吹乱他的银发，他闭眼念着咒语，法阵不断扩大，笼罩住整个皇宫。
于祀再睁眼时，双眸血红，面容狰狞，干净的气质不复存在，变成阴鸷杀气。
天空阴云密布，响起的雷声宛如千军击鼓，不多时暴雨直下，于祀在风雨中凝出一把冰锥。
他视线一扫，便往一处角落飞出，冰锥直接刺向满眼不甘，趁乱潜逃的秦聂烛，秦聂烛连反应之机都没有，被冻成冰，而后被于祀一脚踩碎。
于祀将冰锥捏碎往天上一洒，暴雨瞬间变成无数冰锥，一道道扎下来。
宫殿崩塌，宫人逃窜，惨叫声此起彼伏，而妙菱萱被生生扎成了肉泥。
宛若人间地狱。
“不好，宿主！”七八大喊道，“他正在海祭，将自己祭祀于海神，以获得海祭之力，而现在沿岸海水暴涨。”
他想淹没皇宫，以数万人抵偿尤许一人性命。
哪怕要赔上他自己的命，也在所不惜。
尤许赶紧问：“信任值多少？”
“85，”七八头皮发麻地报数，“黑化值60，70，75......”
再不阻止他就来不及了。
见到尤许的尸身，于祀清晰地听到心脏破裂的声音，哪怕是此刻出现裂缝的鲛珠都抵不上那一分的颤痛。
怒火烧干他的血，理智化作灰烬，他要这全皇宫的人，以死亡为她办丧。
他表情暴戾，满眼疯狂地看着下面的人挣扎、惨叫，直至死亡。
她死前该死有多痛苦，才会化作煞鬼。
于祀正处于崩溃的边缘，感觉到手被握住了，他愣了下，转过头去。
“于祀，别为他们折磨自己。”
海祭极其痛苦，身体会爆烂，魂魄会被抹去。
“于祀，我们约定一起去看海，”尤许抬眼看他，轻轻地说，“你现在带我去，好吗？”
于祀没动，也没回应，但极其明显的，他身上的暴戾减退不少。
尤许两手搂住他的脖子，吻上了他。
一时间，冰锥砸地的声音没了，狂风也停了。
尤许睁开眼，看见他眼眸的猩红淡去，恢复以往的浅蓝，唯有眼尾泛着红。
阴沉的浓云散开，一缕暖阳照入，落在他的脸侧。
于祀紧紧搂住她，尾音发颤：“好。”
“我和你去。”

第63章 愿你上钩06
一鬼一鱼迈向跑路的新征程。
鉴于大尾巴在陆上不便于行，尤许只好背起这甜蜜又沉重的负担。
于祀从灭世暴戾.gif变成安静乖巧.jpg。
尤许从人变鬼，个头也没长，愣是用小身板背起大尾巴鱼，好在身上的煞气能顶力，不然早被他压趴下了，扛着他也算轻松，只是她觉得自己像背了个巨型拖把。
尤许只好说：“于祀，你把尾巴翘起来。”他大半的尾巴都拖地了，经过的土地被拖出一道平整的小路。
于祀没说话，把大尾巴翘起来，整条鱼弯得像个月亮，而这个月亮落在她的背上。
过了一会儿，尤许实在没忍住，又说：“你还是放下来吧。”
都说鱼儿死翘翘，他这么翘着，怪搞笑的。
于祀闻言，又听话地把尾巴放下。
尤许继续背着他，吭哧吭哧地跑路，七八有点看不下去：“还用走的？你都是鬼了，不能飞吗？”
“......”
之前情况紧急，她飞来飞去没注意，而后背起于祀离开，下意识的本能还是用走的。
尤许调动了下身体里的煞气，慢慢地脚步离地，往前飞了起来，速度快得不是一星半点，“可以啊七八，终于聪明了一回。”
七八哼哼唧唧地。
尤许：“我要举报系统骂宿主。”
七八没声了。
尤许先背于祀来到离皇宫最近的明泽湖，但此湖被破坏了，由此可见于祀的破坏范围之广。
“我们选择别的路线吧。”尤许对于祀说。
于祀停止海祭后，表情一直很沉，一路上不说话，情绪低到了冰点，好半晌他才嗯了一声，闷闷地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
尤许想，他回到大海也许心情会好些，确实需要一个消化的过程。
她一路向东走，转挑少有人烟的山野林子里去。
穿过几个小山丘，在一大片葱郁的树林里，尤许发现了一处小湖
湖水清澈明净，倒映出天空的蓝，树木的绿，不时有小鱼冒头，湖面荡出小小的涟漪。
尤许把于祀放入湖中，小湖被他占满大半，湖水溢出，浸润湖岸边一圈的小草。
虽然抵达大海仍需不少路程，但在路上能让他养养伤。
有颗三人粗的岁月年久的大树，树根延伸至湖中，落在湖面上的树叶好似绿色的竹筏，于祀背靠着树干，微微垂头，低敛眼睑，银发挡住他的脸侧。
尤许蹲在湖边看他，只见午后阳光被树叶切割成斑驳光影，落在他的身上，湖面波光粼粼，原本干燥的大尾巴在水里重新鲜活起来，像一幅褪色的画被重新上了颜料。
翘起的鱼鳞闭合，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消失，蓝色由浅至深的尾巴在水光下粼粼发亮，线条柔美又好看。
尤许看了好一会儿，很想摸他的大尾巴。
但他现在情绪不太好，她得想办法哄哄他。
尤许移开视线，注意到水里面两节小拇指大的小鱼，想起小时候在湖里玩，这种小鱼会嘬人的脚，她起了一点玩闹的心情，伸脚泡进湖里。
谁知她一碰水，那些鱼躲得老远，半天不过来，好像离得近点就会当场去世，全部缩在离尤许最远的角落里。
“......”
尤许困惑了两秒，狐疑地问：“于祀，这些小鱼是不是怕我？”
难道过她上个世界当过猫，现在就没有鱼缘？
于祀没说话，在尤许没注意的时候，抬手用指尖点了点湖面。
尤许还在考虑其他的可能性，就见刚才那些怕得要死的小鱼争先恐后，蜂拥涌来，全部围向了她，一条也没剩下。
她被小鱼嘬得直发痒，脚收回来，那些鱼也没离开，密密麻麻地围着她的影子，以至于这一小块的湖色都深了些。
尤许趴在地上，仔仔细细看这些小鱼，没过多久，更是疑惑道：“怎么感觉它们很害怕啊？”
游得超快，抖动频率高，完全没了之前悠哉戏水的样子，不知道鱼有没有猝死的概念，感觉它们现在怕得想当场去世。
尤许一说完，那群小鱼不动了，像一二三木头人，一个个僵在那里不敢动，仿佛多动一下就会当场去世。
小鱼肯定听不懂她说话，尤许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于祀，为了不让可怜又无辜的小鱼第四次面临当场去世的危机，她佯作没什么兴趣的样子，往后一仰，倒在草地上看天。
于祀动了动手指，小鱼们如临大赦，快速地游掉。
天空蔚蓝，白云懒散飘过，轻风吹过，一片树叶飘悠落下，再空中转了几个弧度。
尤许捏起那片树叶，比了比天，轻声说道：“于祀，有失必有得，我虽失去人身，但作为鬼的话，我能活很久。”
她知道于祀在意的不是人和鬼的问题，他在意的是她死前历经的痛苦折磨，可这已经无法改变，她只能从别的角度带他出来。
于祀垂着眼，眼底晦涩，极其艰难地说道：“我只是后悔。”
后悔没有早点海祭，把那些人送进地狱。
体内的鲛珠因为海祭仪式，碎裂了一道深深的裂缝，就像他的心底深处，留下了一道永不磨灭的伤痕。
——
于祀在湖里养伤，尤许就满林子乱跑。
她发现这具身体的怨气在慢慢消散，从打破地牢，杀死秦聂烛开始的，她也发现了原身隐藏的期愿。
原身一直被囚于深宫内的地牢中，暗无天日，了无生趣，只能消磨生机，她渴望自由，渴望更广阔的天地，想像任何人都拘不住的风。
离开皇宫后，尤许黑色魂体幻化流血的情况正在减轻，好似人的伤口在慢慢恢复，已经没那么吓人了。
她打算多看些皇宫外的东西，想要弥补那个小女孩的缺憾。
于是尤许又是爬山上树，又是潜水摸鱼，摘鲜花掏鸟蛋，如果她还是人的身体，一定会弄得满头大汗，一身柴草，头发被勾得乱七八糟。
她还不忘分享快乐，每次把鸟捉了，还把人家的蛋掏走，全给于祀看，快活得同他聊天：“你知道这种鸟吗，海边没有，只有树林里才有的，我也不知它叫什么，就觉得它叫得好听。”
说着，她戳了戳小鸟的脑袋，鸟儿立刻叽喳乱叫，懂鸟语的话，一定能听出它叫得凄惨又悲愤，但听不懂的尤许只说：“看吧，是不是挺好听的，脆生生的。”
虽然比不上于祀那晚打动人心的歌声。
于祀很给面子地点头。
尤许示意他：“你伸手出来。”
于祀向她摊开了掌心。
尤许捉着小鸟伸向他的手，小鸟低头啄他的手心，和小鱼嘬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能在海边生活的鸟类，为了方便捕鱼，嘴巴都很大，于祀没想到这种灰毛小鸟，啄得手心这般发痒。
尤许玩了两三天，林子里的鸟基本都摸了个遍，她发现喙又短又小的鸟儿啄手心会很痒，这个无名小鸟刚刚好，若是再大点，啄得就痛了。
见于祀新奇好宝宝的表情，尤许忍不住拍腿大笑。
淡掉不少煞气的她，笑声不再寒森恶意，而是恢复了原本小女孩俏嫩的声音。
于祀抬起眼睫看她，见她在阳光下笑弯了眉眼，听到她银铃笑声顺风吹过这片草地。
他也弯了弯唇。
一鬼一鱼甚是欢乐，痛苦的仅有那只语言沟通障碍的鸟儿，所谓一群人的快乐，一个人的孤独，便是如此。
尤许也没打算把它怎么样，摸了两把便松了手，小鸟如兔子见了狼，急速蹿进林子里，表明了永生永世不想再见到她的坚定信念。
说不定还会再见，因为她拿了它的蛋。
尤许指了指地上带来的鸟蛋，问于祀：“鲛人生蛋吗？”
问完后，她反应过来这话好没常识，该问他是卵生还是胎生。
但对于尤许乱七八糟的问题，他永远真挚诚恳地回答，认真且严谨：“直接生出幼鲛。”
尤许只是随口一问，拿起那两颗鸟蛋，起身，打算给那鸟儿送回去。
她找到那颗被她用石头标记的树，飘上去把鸟蛋一放，又往林子更深处去。
任务对象没根毛，从而太久没撸毛的尤许，遇到竹鼠洞，兔子窝，把人家掏出来，挨个摸一遍。
再往后面走，尤许见到一个缓坡，坡下有涓涓溪流，坡面上长满了蒲公英，白绒绒的一团团，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她看得心头一喜，直接往里面扑，顿时间扬起一大片伞状的种子，在空中飘荡，像漫天的细雪。
——
傍晚时分，橙黄橘红的霞光晕染天际。
于祀再次望向她离开的方向，猜测她什么时候回来。
他低垂着眼，看着自己在湖中的倒影，模糊的影子正如他此刻的心情，难掩无声地灰暗和失落。
尤许踩着晚霞回来了，坐在他的旁边，笑眯眯地说：“于祀，把头低过来。”
于祀闻言，低头凑近她。
尤许背着的手从后面伸出来，将手里的蒲公英花圈戴在他的头上。
绯红的晚霞落在她的脸侧，她轻轻一吹，花圈飘散出许多白色的小绒伞。
于祀抬起眼眸，在细白如雪的蒲公英中，看到天边的绯红黯然失色，落下的蒲公英宛若一把时间刻刀，在他心底细细地刻下她此时稚俏的笑颜。
他怔怔地想——
绚丽的晚霞不及她一分的美。

第64章 愿你上钩07
尤许背着于祀，继续一路向东行。
她发现于祀特别喜欢那个蒲公英花圈，戴在头上都不舍得摘下来，过了几日，蒲公英根茎枯黄，上面伞状的种子纷纷掉落，眼看就只剩几根藤条了。
她见于祀特别愁，僵着脑袋不敢多碰一下花圈，生怕加速它的掉落，特别像个地中海的中年男士，在满心忧愁自己的脱发问题。
不过他一头银发柔顺光泽，五官深邃，加之皮肤雪白，戴个小花圈像个白雪公主，早知道她就给他多做几个了。
在花圈彻底凋零之前，于祀将它冻成冰圈，继续顶在脑袋上。
尤许见他这么稀罕，觉得他可能是接触陆地上的东西太少，于是给他做了许多小玩意，竹蜻蜓、草蚂蚱、草蝴蝶，又用木条给他削了几只小兔子。
于祀把它们一个个都冻成冰来保存，于是乎冰雕越来越多，尤许背上所背着的甜蜜负担越来越重。
他又折了几根叶子很长的草，期待地看着尤许：“我还想要蝴蝶和蚂蚱......”
尤许一把摁住他的手，深沉道：“我觉得再这下下去，我们可能回不到大海了。”
于祀只好小媳妇状的屈服了，用那双澄澈单纯的眼睛看她，委屈巴巴的。
尤许：讲道理，我都快背了一座雪山。
“最后一个蝴蝶和蚂蚱。”尤许作家长状，语气严肃。
于祀笑了，将草递给她。
——
走走停停行了数十日，一鬼一鱼终于见到了海岸线。
于祀真挚地夸她：“真好，你这么快找到海了。”
尤许轻咳一声：“还行吧。”
其实她有点心虚，好几次在林子里迷了路，愣是翻了好几个山头，才发现自己走错了，而于祀一直新奇地四处看，把玩着小玩意，再加上他也不熟路，一直觉得她的路线无比正确。
尤许：讲真的，你这样好难跑路哦。
一波海浪涌向沙滩，尤许便将于祀放进水里，他顺着水流回到了海洋。
午后时分，海面波光粼粼，像碎入了数万颗琉璃珠，咸腥的海风被晒得微微发热，浪花击打在岩石上发出声响。
尤许坐在海边一块石头上，望向远处，天空与海平线好似相融，湛蓝的天与深蓝的海形成了渐变色，如一幅壮阔的美景图。
倏然间于祀从海面一跃而起，漂亮的尾巴在空中画出流畅的弧度，带出折射阳光的晶莹水珠，他又没入水中。
隔得太远，尤许没看清他的表情，却很能感觉到他明显的快乐。
他只属于大海。
尤许感觉到心口那股怨气又散去不少，情绪像浪花一般激荡，因为这美丽壮阔的图景，她心里面的一个密封盒子被打开了，整个人都轻松愉悦很多。
她现在不再像恶意怨气的煞鬼，除了是黑色的魂体，便和寻常人看起来差不多了。
过了会儿，于祀游过来，拖着什么东西。
他的上半身抬起，水顺着他的身体线条往下流，不得不说，因为他长时间要游水，肌肉结实但并不夸张，在皮肤下隐藏着力量，肌理分明，线条流畅好看，腹肌人鱼线特别引人目光。
尤许盘腿坐等他靠近，于祀拖来一个比他还大得多的贝壳。
尤许心想，贝壳里面有珍珠，这么大的贝壳，珍珠一定比她的头还大。
米白色的贝壳，上面有着扇形纹路，于祀两手抓着缝隙边缘，把它掰开。
尤许瞪大眼睛，已经做好了观摩巨头珍珠的心情，谁知一打开亮闪闪的一片，像撬开金库一样，瞬间要闪得人眼盲。
“......”
尤许定了定眼，再仔细一看，发现里面有很多闪亮亮的晶石和珠子，个头大形状好，还有许多纹路奇怪的东西，要么极有特点，要么特别漂亮。
她明白了，这是他的收藏所。
于祀眼睛亮晶晶地看她：“你喜欢吗，都给你。”
他想，如果她喜欢，他就可以收集更多好看的东西给她，那样她也许会留下来，而不是看完海便离开，离开他。
他担忧又害怕，小心翼翼地讨好她，想让她多一分留下的念头。
不少东西在皇宫里都珍贵难寻，不过尤许想起一路上的甜蜜负担，再看这一堆沉甸甸的东西，实在没有想要的念头。
她摇了摇头。
于祀目光闪动，急切地说：“这些东西不够好，我能找到更好的东西，每片海域里的东西都不同，我一定能找到你喜欢的。
“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他说。
见他焦急的神情，尤许一时没明白他为何突然如此迫切地讨她欢心，好像她不说要点什么，他便不能安心。
太阳没入海平线，最后一点余晖被暮色取代。
作为鬼的她已经不会饿，但潜意识的本能总让她到饭点就想吃点东西，尤许按了按肚子说：“那弄两条鱼回来吃吧。”
于祀立刻眼睛一亮，点头游进海里，没过几秒钟，两条大鱼便从海里飞了出来，砸在沙滩上，扭来扭去。
尤许刚想叫他回来，也不知他是受了什么刺激，还是兴奋的开关被拨动，只见他的大鱼尾在水里面甩来甩去，海水被绞成一个漩涡，而后螺旋水柱冲上天。
一大堆鱼噼里啪啦地迎面落下来，像下了一场鱼雨。
尤许很快被鱼埋没，变成一个小山堆。
“......”
她把鱼拨开，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于祀，太多了。”
于祀游回来，两手撑着身子，甩了甩头发上的水，一脸等待夸奖的表情。
尤许指了指地上的鱼：“要这条，这条，还有这几条，其他的送回海里。”
有些鱼在沙子里奋力扭动，挣扎得很是生气，但于祀比它们更生气，很是嫌弃它们长得不够漂亮，尤许才不愿意吃它们。
他尾巴再一甩，把它们又扫回海里面。
尤许升起火堆，把鱼理干净，用木条贯穿，放在火边烤。
火堆发出红黄色的光，照亮两人的半面身子，尤许看了他一眼，忍不住说：“于祀，你离火堆远一点。”
他的旁边还插着两条正在烤的鱼，他也离那么近，让尤许开始怀疑自己是在烤鱼，还是在烤人鱼。
于祀听话地往后退了退。
恰在此时，尤许身后不远处的岩石后面响起“咕唧咕唧”的声音。
尤许：“什么声音？”
“咕唧咕唧。”
她回头一看，比她五个头都大的东西爬到岩石上，一直发出咕唧声。
只见那个东西甩来一根类似鞭子的东西，尤许刚想躲开，于祀直接一条尾巴甩过去，那玩意被砸进岩石里面，凹进去一个大坑。
尤许：“那是什么东西？”
于祀表情淡淡：“别理它。”
过了会儿，尤许将烤鱼翻了个面，那个东西焉巴巴地爬过来，她这才看清是条大章鱼，红颜色的，八根大触腕，由于变异似的，个头特别大，以至于触腕上密密麻麻的吸盘都格外的显眼，让人头皮发麻。
尤许：以后再也不吃章鱼小丸子了。
大章鱼没敢再靠近尤许，而是在于祀旁边咕唧了几句，目光不时瞥向她，看样子是在说她。
虽然语言不通，但骂人的语气是共同的，它在说她坏话。
没等尤许发话，于祀神情漠然，抬手捶凹它的章鱼大头。
尤许就看见大章鱼默默流泪，凹成柿子饼的大头慢慢复原，她忍不住大笑：“哈哈哈哈。”
趁着于祀不注意，大章鱼回头瞪她。
尤许刚笑完人家，立马就告状：“于祀，它瞪我。”
于祀抬手落下，又给它两记章鱼爆头。
尤许笑得眼泪花都出来了，蹲在章鱼面前说：“你一直咕唧来咕唧去，你是不是叫咕唧啊？”
章鱼哀怨道：“我叫章三。”
尤许：哎哟，还会说人话。
“你叫张三，”尤许笑道，“你邻居是不是叫李四？”
章三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又接不上她的梗，就是瞪她，也不知道这恶意哪来的。
尤许也给它一锤，然后对于祀说：“我可以吃章鱼爪子吗？”
于祀欣然点头，还想帮她把章三的触腕卸下来。
章三那颗瞪她瞪成鹅蛋的眼睛，瞬间缩小成鸡蛋，闪烁着可怜地泪光。
“开玩笑的，我现在不想吃它了，”尤许说，“章三，你刚才说我什么了？”
大章鱼像是一下想起了什么正经事，张口就骂：“你这该死的人族，离他——”
它还没说完，就被于祀抽回海里，溅出一个巨大的水花。
木材蹦出些许火星，烤鱼的香味越发浓郁，尤许没再管章三的事，把几条考好的鱼递给于祀，自己拿起一条，吹了吹，小口吃起来。
咬开鱼肉，便冒出白色热气，没有放任何调味料，但鱼的肉质鲜嫩，从海水里出来就上火烤，带着特有的淡咸，还有点甜味，鱼腥味却是一点都没有，极为好吃。
尤许一连吃了四条，于祀吃了二十多条，期间她又烤了三轮。
她笑问：“是不是很好吃？”
“确实好吃，”于祀点点头，又补充道，“我觉得熟的比生的还好吃，甚至应该说更习惯。”
这太奇怪了，他从出生一直再吃生鱼，就算熟的比生的好吃，他的潜意识也不该认为自己更习惯吃熟肉。
尤许却是知道其中缘由，毕竟他前几世都是人，自然更喜欢吃熟食。
月亮当空照，银辉落在沙滩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尤许躺在松软的细沙上，双手双脚展开画了个大圈。
于祀垂眸看她良久，而后清浅吟唱，不同于上次在地牢里面唱的，这一次更温柔悠长，伴随着微凉的海风，轻轻地环绕她。
尤许感觉身体变得很轻，心里某个地方塌陷又柔软，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周围静谧，仅有浅吟伴随的浪潮声在岸边回荡。
谁也不知道，他温柔的眼眸里揉进了月光，里面描绘着情长，还住进了一个小女鬼。

第65章 愿你上钩08
一望无际的天空，蓝得纯粹，偶尔几朵白云飘过，轻风拂面，太阳照得人懒洋洋的。
尤许瘫在沙滩上，手掌枕在脑后，听着海浪声，看着湛蓝的天，展现着悠闲舒适的度假风——如果再有一副墨镜和一把遮阳伞的话。
不过她现在作为鬼，不怕被晒黑，也不用担心被海风吹得皮肤干燥。
关于鬼不怕阳光这件事有点出乎她的意料，毕竟从小到大看的影视文学作品，都说鬼被太阳晒到就会灰飞烟灭，以至于人鬼殊途，出现了不少催人泪下的爱情故事。
尤许跟七八说了之后，七八表示：“哪有这么夸张，鬼也有很多品种的，有厉鬼，这种专门寻人报仇，有阴鬼，多生于阴气之地，至于你这种煞鬼，便是怨气和煞气凝实而成的。”
“阴鬼最讨厌阳光，但也不会被晒到就灰飞烟灭。”
尤许哦了声，表示明白了，然后继续瘫着不动，主要是太阳晒得沙子暖烘烘的，沙子又软又细，一躺下，感觉骨头缝里都流进了软沙，让人更不想挪动了。
视线所及的蓝色天空被一张脸占据大半，于祀拎来一个比章三还大的螃蟹，在她面前晃了晃，“吃这个吗？”
那家伙看起来超多肉的大钳子拼命地夹来夹去，八个蟹脚左蹬右踹，非常有战斗力和生命力的样子。
可她这几天吃太多螃蟹了，各式各样的都有，有些蟹肉偏甜，有些偏咸，有些蟹黄特别鲜嫩入口。
原世界的她因为海鲜过敏，基本上没吃过什么海鲜，唯一能吃一点的是花甲，这回在这里，她敞开肚子吃，于祀见她喜欢，把螃蟹、龙虾、牡蛎的各种品种都挨个抓来给她吃。
导致尤许感觉自己还没消化完，又被海鲜包围。
眼前这个螃蟹是目前见过最大的，尤许戳了戳它的肚子，说道：“先放放，晚上再吃。”
巨螃蟹朝尤许挥了挥钳子，骂骂咧咧地：“你个该死的，敢吃我......”
“......”尤许说，“它怎么会说话？”
它怎么还带口音？！
想起那个也会说话的章三，所以是变异超大型的都会说话？
于祀一把将巨螃蟹捶进沙子里，笑着说：“好，晚上吃。”
尤许：“......等等，不吃了，放生吧。”
于祀不解：“为什么？”
尤许：能说话的根本下不了嘴啊，心理负担超重的。
她突然想到什么，愕然地说：“之前我吃的，也有会说人话的吗？”
“没有，”于祀的关注点是，“你喜欢吃会说话的？我给你抓来。”
“......别这样，人家难得会说话，放过它们吧。”尤许艰难地说，她只想吃点正常的海鲜。
于祀只好把巨螃蟹放生，尤许继续瘫着。
他每两分钟就从海里面游出来，给她带些小玩意，给她看过后，他又继续游回海里面找，来来回回，没多久，尤许就被水晶、海星、珊瑚和一堆叫不出名字，但好看又有特点的东西包围了。
于祀忙碌且开心，他不是海底美丽产品的生产者，只是一位兢兢业业的搬运工。
尤许眼看自己又要被埋成堆堆，一把摁住于祀放下几颗宝石，又准备游回海里的尾巴，“不用拿了，我和你去海里看。”
有些东西在特定的环境下会更好看。
于祀眼睛一亮，笑着说道：“你愿意和我去海底？”
明明是趟海底世界观光活动，尤许不知道他为什么能说出一种“你愿意和我去婚礼殿堂”的语气。
尤许下到水里，脑袋还在水面上，她下意识深吸一口气再潜下去，才发现没有一丁点的窒息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作为鬼根本没气儿。
于祀本来还担心她的呼吸问题，见她这样便微微一愣。
注意到他眼底灰暗的情绪，尤许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开解道：“挺好的，这样我在水下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海里面光线昏暗不少，海水的幽蓝和深绿相交融，漂浮着气泡和细小的浮物，有极多小鱼群，也有大鱼海龟游过，各种红颜色的珊瑚礁，还有微微发亮的石晶，沙堆里有几只拖着壳走的虾蟹类。
于祀牵着她的手，见到好看的便指给她看。
见每一处地方都有不一样的特点和美丽，尤许目不转睛地看着，正想说什么，抬眼就见一条大鲨鱼朝她冲来。
“！！！”她遇见大型海洋食肉动物的恐惧本能刚被激发出来，于祀便挡在她的前面。
于祀淡看它，说了几个音调。
她就看见那条大鲨鱼硬生生来了个急刹车，差点追尾的那种，然后掉头撤退。
尤许好笑道：“你跟它说了什么？”
于祀：“滚还是死。”
尤许心想鲨鱼兄是滚了，但以他撤退的速度来说，已经被你吓得半死。
正想着，尤许感觉到脚腕被什么黏黏糊糊的东西给圈住，一回头看见一条类似于海带的软体鱼正裹着她的脚腕，这鱼眼睛长得歪歪斜斜，还挺丑。
于祀看见，抬手把它扯下来，给人家脑门来了一拳头。
尤许见那条海带丑鱼像个破塑料袋似的，往海底深处飘落，“什么玩意这是？”
于祀：“它有电，被碰到会红肿。”
尤许看了眼自己的脚腕，没感觉也没反应，当即了然，看来魂体还能有的好处便是自动屏蔽乱七八糟的危险事。
海草摇摆，水母游动。
尤许看够之后，便说：“咱们上去吧。”
于祀牵着她的手往上游，也因为她现在的身体不同，导致她都没能感觉得到太多水里的浮力和压强。
在水里面看的太阳像圆盘大小的光点，于祀朝那个方向上游，尤许往下看，见到他大大的鱼尾来回摆动，鳞片闪出细碎的光。
她挣开于祀的手，往下抱住他的大尾巴，于祀停下，低头看她，尤许朝他眨了眨眼睛，“冲呀。”
于祀弯唇笑了笑，当即用力上游，像一支箭一样飞出海面，尤许抱着他的尾巴在空中飞过一个弧度，天旋地转间又落入水里。
尤许松开手，游在水面上，甩了甩水，笑着说：“比坐海盗船还爽。”
于祀眼尾上扬，浸润过水的眼眸湿漉又温柔，“还想玩吗？”
尤许抬眼看他，见水滴顺着他的脸滑过喉线，又流经凹凸有致的锁骨，她忍不住朝他泼了一些水。
于祀以为她想玩这个，一甩尾巴，她就被一大滩水迎面洗礼。
“......”尤许说，“你不能用尾巴。”
后来又见他水泼得比她多，尤许就让他凝出一个冰盆给她泼。
一鱼一鬼堪比幼儿园中班的小朋友，你泼我来，我泼你，水光粼粼的，水滴折射出阳光里的色彩。
尤许还嫌不够，干脆叫他凝个大冰桶给她，于祀抬起手，掌心发出微微蓝光。
她等冰桶没等到，却等到自己被冰住了，准确地来说，是她周围一圈水被冻住，她胸口以下被困在冰冻的半球里动弹不得。
尤许痛心疾首地说：“你作弊，这样犯规。”
七八吃瓜不嫌热闹：“这哪算作弊，海洋由他主宰，懂得行情不？”
尤许回它：“请保持你安静如鸡的状态。”
眼见于祀靠近，尤许说：“海洋虽是你的地盘，由你掌控，但是玩游戏呢，还是要公平的。”她已经完全忘了自己刚才叫人家凝冰盆泼回给他的事儿。
天上的太阳有些刺眼，尤许眯了眯眼，于祀逆着光，阴影覆盖在她的身上。
海水涌动，水光映入他的眼底，他倏然低哑着声音说：“不是我掌控海洋。”
“该是你掌控我。”他垂下眼睫，视线落在她的唇瓣上。
掩藏不住眼里的缱绻，他冰凉的手抚上她的后脖，缓缓地低下了头。
尤许心头狂跳，眼见就要唇瓣相触，恰在此时——
一道遮天海浪冲向他们，于祀抬手凝出一道巨大的冰墙，把海浪挡下还不算，还让冰墙飞了一段距离重重压下，激起巨大的水花。
尤许一眨不眨地看着，然后发现冰墙中央崩裂了，跃起一个红头发的......鲛人。
接着冰墙附近也浮现几个鲛人，她数了数有八个。
那八个鲛人有红色、金色、黑色、浅蓝色和深紫色的头发，唯独于祀是银色，那几个鲛人体型比于祀大，但于祀的肌理线条最为流畅好看。
红头发的鲛人脾气最为暴躁，声音也很大，尤许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于祀对她说：“我过去一下。”
鉴于前面他们不友好的海浪袭击，再加上这阵仗，尤许就说：“要打群架，以多欺少那种？”
“不会，”于祀说，“他们是我哥哥。”
这么多哥哥，拉出去就是一个球队，虽然知道鲛人族一个种族肯定不只是于祀一个鲛人，但她以为鲛人挺稀缺的，没想到一个系列的血亲比七仙女还多。
待尤许点头后，于祀游向他们。
一群美人......美男鱼还挺养人眼球，于祀被围在中间，依旧最显眼好看。
见他们七嘴八舌热火朝天议论着什么，以及不时向尤许投来的目光，她就知道他们又在说她，看表情就知道不像在说好事。
“祀，你可算回来了，为何带了人族？”
“你忘了我们族的规训了吗？”
“前几日夜里，维听到你唱的意情曲，不会是对她吧？！”
鲛人族的意情曲是示爱所用，确定心之所属，决定了一生追随的伴侣，便会吟唱一夜，这一片海域的鲛人都会听到，由此可以避免伴侣的争抢。
于祀语气淡淡：“说完了吗，下次不要打搅我们。”
说着他就要游回去，红头发的昇语气暴躁地对不远处的尤许说：“你，人族远离祀！”
于祀回到尤许身边，对他们的语气也不太好：“她不是人。”
“......”
尤许：“......？！”
不懂的还以为你在骂我。
她只好配合地多解释一句：“啊，哥哥们好，准确地来讲，我现在不属于人族了，大概属于鬼族？”
于是乎他们互相对视，陷入了沉思。
氛围忽然安静。

第66章 愿你上钩09
尤许坐在沙滩上，左边并排坐着于祀，右边有一块大石头，上面架了一副鱼竿。
她动了动腿，被什么硬东西咯着小腿肚，挖开沙子一看，发现是块小贝壳，便随手扔到一边，转头问于祀：“你们刚刚聊了什么？”
她说自己大概属于鬼族之后，八个大美男鱼愣住了，大概是鲛人伴侣史上第一次出现鬼族。
经过一小段时间诡异的安静和对视后，于祀又被叫过去，进行非正式秘密会谈。
其实秘不秘密无所谓，尤许又听不懂鲛人族的语言。
聊了两下于祀回来了，哥哥们看了几眼尤许，表情怪异地游走，大海重新恢复往日的平静。
于祀：“他们问了一些和鬼族相关的事。”
身为鬼的尤许自己都不是很懂鬼族的事，于是问他：“那你怎么答的？”
“随便应付了两句。”重点是让他们快滚，他不喜欢有人打扰他和尤许。
“咦，”尤许说，“我还以为你们会进行兄弟间的温情活动。”比如一块唠唠嗑，吃点东西什么的。
于祀：“鲛人喜独。”
幼鲛能独自觅食后便会离开父母，自己寻一片海域生活，除开一生相伴的伴侣，他们很少群聚，今日这个阵仗可谓极其难得，一来为了确认于祀安全，之前得知他遇难，几个月了无音讯，他们都急了，二来是为了来看看于祀吟唱意情曲的对象。
尤许看出他不太想进行这个话题，不知是因为他们最初的反对，还是打断了他的那个吻，她便配合着没再说，把鱼竿拉起来一看，上面的鱼饵已经没了，却没钓到一条鱼。
她明明见附近有很多鱼，都有好几个鱼群，愣是没一个上钩。
尤许重新挂上鱼饵，把鱼钩扔回海里。
她从下午钓到傍晚，进行着牺牲鱼饵的倒贴活动，叹息道：“我好像没鱼缘，再钓不上来，晚上一块儿喝海风吧，还自带咸味儿。”
于祀笑了笑说：“想吃什么，我去抓。”
尤许可以接受不想钓，但不能接受一条都钓不上来，一下斗志都耗在这了：“不行，我一定要钓到鱼。”
世上有那么多看脸的事，她还不信了，钓个鱼也看脸。
有一种脸黑运气差的玄学说法，她作为魂体，脸确实不白——但水下那些鱼能看到？
“七八，是我上辈子当过猫，所以没有鱼缘，”尤许在脑海里说，“还是你克扣积分，买了副破竿给我。”
“哎哟，你现在什么样，自己没点A数？”七八翘个二郎腿，抖了抖，不忘翻个白眼，“这锅也能甩我身上，你现在是煞鬼，煞气影响的范围可不小，那些惜命的小鱼早被你吓得落荒而逃。”
尤许明白了，难怪之前在小湖那里，那些鱼都不敢靠近她。
所以说这辈子就别想钓鱼了，反正没鱼缘，还把鱼儿们吓得够呛，主要是她那会儿做猫，深有体会抓鱼的心酸，现在只想进行悠闲适宜的垂钓生活。
尤许低叹一声，提起鱼竿收线，正准备有自知之明地放弃养生活动，就听到于祀说：“你去那边钓吧。”
他垂目看了眼那空无一物的弯钩，继续说：“一定能钓上来。”
尤许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绕半个海岛，那头的海边也有块平坦的大石头，其实换个地方也一样，但听到他稍稍微扬的语气，她忍不住笑了：“好啊。”
她拿着鱼竿走下大石头，穿过小片的灌木，来到另一头的大石头上，于祀不能与她同行于地，便从石头上跳下去，从水里游过去。
尤许盘腿坐下，给钩子重新上鱼饵，再把线往远处一抛，鱼钩刚下水没多久，鱼线便传来拉力，她提竿收线，鱼钩上有一条狂甩尾巴的青鱼。
尤许把它解下来，放到装满水的冰桶里，再次抛鱼线，这次连鱼饵都没上。
鱼钩刚没入水里没多久，鱼线再次动了动，尤许铆了点劲儿，才把鱼拉上来，是条特别大的鱼，它尾巴一甩，甩了尤许一脸水。
尤许摸了把脸，把这条鱼也解下来丢桶里。
接下来她钓的鱼都很是奇怪，大大小小的都有，深蓝色，青绿色，大红色......有些特别漂亮，有些又特别奇葩，有条带了一点点弱电流，弄得手指又痒又麻，还挺有趣的。
海底下的于祀又抓住一条能发出啵啵声的鱼，怕鱼又甩尤许一脸水，直接把鱼给敲晕，等待落下的鱼钩。
不过这回他等了挺久，没见鱼钩再来，猜想尤许钓累了，于是游开这片区域，从旁侧出现在尤许面前。
尤许像卖鱼的摊贩，各种各样晕得一塌糊涂的鱼被整齐地列在地上，她朝他招了招手，笑眯眯地说：“你看，我钓上来这么多鱼。”
于祀扫了眼，直点头称赞：“你很厉害。”
“也不知这鱼钩上有什么该死的魅力，”尤许继续笑容可掬地说，“没有鱼饵，也能让鱼上钩。”
“......”
于祀轻咳一声，别开视线，又怕她没玩够，便生硬地转开话题：“还想钓吗？”
“想是想，”这种开挂的操作，钓上来不少好玩的鱼，尤许就问，“什么鱼都能钓上来吗？”
“能。”只要她想，他都会去满足。
尤许走到他面前蹲下，忽然伸手将他的银发勾到耳后，嗓音轻柔地说：“我啊，这次想钓到这大海里最漂亮的鱼。”
没有温度的掌心擦过他的耳根和脸颊，于祀却觉得脸在发烫。
“好。”他说。
于祀游回海里，打量了眼四周经过的鱼。
尤许重新提起鱼竿，一手摸到鱼钩，不知在想些什么，勾起了一抹笑。
鱼钩带着鱼线在空中划出弧度，最后没入水里。
没多久，鱼线动了动，慢慢地朝她这个方向靠近。
此时的傍晚，一半的太阳没入海平线，另外一半的余晖晕染半面天空，橙红色的光融在水面，此刻的大海不是蓝色，而是漂浮油彩又碎入金粉的橙黄色。
在这半轮太阳，漫天灿烂浓重的背景下，一位银发鲛人，逆着夕阳，身体轮廓带了一层暖黄的光晕，朝她靠近。
他用尾巴支着上半身，手里握着一根鱼线。
那根白线因橙红的光而变得泛红，线的另一头，在她的手心。
一鬼一鱼，一陆一水，沙滩和海水有着明显的分界线，而他们中间有这根线相连。
尤许与那双含着一弯浅浅暖光的眼眸隔空对视。
一瞬间，她感觉手中的线好似传来了他的情绪，如海水般，时而温柔细致，时而猛烈激荡，时而又澄澈安静。
这些情绪透过她的魂体，直达她的心底。
直至心口灼烫，手上的线快要握不住。
于祀来到她的面前，低头看她，在她的面前摊开了手。
他的手心里有个鱼钩，不是弯钩，是被她换成的直钩。
她没打算钓其他的鱼。
“尤许，你钓到了我。”他看着她，眼眸有一道弯弯的弧光。
“就别放手，好不好？”
他轻缓地说。
——
星星低垂，明月遥遥地挂在夜幕上。
烤好的鱼散发出焦香的味道，尤许从火堆边取下烤鱼，习惯地往旁侧递去，落了个空，才想起于祀今晚好像有事要做，回到了海里。
尤许收回手，刚想咬一口鱼，谁知木棍连鱼直接掉进沙子里。
她以为自己愣了下神，一时没注意，反正不缺烤鱼，没太在意，便再次伸手向火堆旁取鱼。
谁知，她透过自己的右手，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火光。
她的右手变透明了。
尤许愣了许久，心头一悸：“七八！！！”
“肿么了？”七八正在撸串，撸得满脸是油，塞满东西的嘴发出含糊的声音。
“你看我的手。”她右手整个手腕都消失了，左手消失了一个小拇指。
“！”七八一看，吓掉了手上的串，“等等，你干了什么你？！”
几秒后，她的手重新出现，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尤许纳闷道：“我没干什么啊。”
七八呆滞地说：“是不是你吃鱼太多，杀生造的孽。”
尤许无言片刻，说：“你信这种？”
七八把嘴上的油一抹，翻出一大堆的书：“别慌，我查查。”
尤许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之感，没了吃东西的胃口，就地躺在沙滩上，看着头上明晃晃的月亮，想起手握鱼线，朝她走来的于祀。
一夜无眠又难熬，像即将面临最后一刀的死囚，尤许枯睁着眼，硬是看着天边明月慢慢消失。
天光破晓时，七八终于出声：“你有没有发现自己颜色越来越淡，也越来越像正常的魂魄？”
“那是因为你的煞气慢慢散去了。”
尤许抬了抬眉：“所以？”
七八嘴巴叭叭地说：“没有老婆的饼能叫老婆饼，但你这没有煞气的鬼能叫煞鬼吗？”
“......”尤许忍了忍，接着问，“所以我要怎么做？”
七八：“不然你先回你煞气的发源地看看？”
“回皇宫？”
“对。”
尤许：“然后呢，最后结果到底会怎么样？”
“这个嘛......”七八挠了挠脑门，指着那本残页的世界百科全书，头痛地说，“因为没查到，我也不清楚，先去看看再说。”
简直不能再坑，用积分兑换的破书居然残缺。
尤许不再说话，闭着眼睛，思索这件事。
一直到太阳升起，她被迎面晒着，不知过了过久，她感觉眼皮的光感一暗，有道影子在默默地替她遮挡阳光。
尤许缓缓睁开眼，一眼看到那双温柔含光的浅蓝色眸子。
她坐起来，随着她的动作，于祀下意识将尾巴往后甩，藏进沙子里。
尤许注意到，不动声色地绕到他后面，摁住他的尾巴，把沙子拨开，看到他鱼尾上残缺了几块鱼鳞，露出红色的肉，就像人的手背被挖掉了几块皮。
鲛人爱美，尾巴尤甚，连于祀都说过，尾巴比他的脸还重要。
“怎么回事？”尤许抬头看他，“昨晚打架去了？”
于祀不会说谎，但不想说的时候就会闭口不言，他低着头，不自然地抠了抠沙子，当真像出门打架回来，被爸妈责怪的小孩。
尤许蹲着，垂了垂眼，忽然说：“于祀，我要走了。”
于祀闻言，猛地抬起头，平静的目光顷刻破碎，他小声地说：“尤许我错了，不会再这样，你别生气.......”
尤许打断他：“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想去别的地方看看。”
“大海确实很美，但我来这里已经一个多月了，天下有那么多处美景。”
她以为作为鬼，不会感觉到凉了，可她现在觉得自己的心口和指尖都冰凉透了。
“于祀，你知道吗，人的寿命很短，在那短暂的生命里，我都在地牢度过，所以现在有机会了，我想到处去看看。”
话音落下，空气是突兀的安静。
于祀沉默半晌，眼睫低垂着，音色有些发颤：“你还会......回来吗？”
他倾身过去，握住她的衣角，小声恳求：“我们还会再相见，对吗？”
“当然会，别忘了我现在是鬼，鬼不会死，也许比你上千年的寿命都要长，”尤许勉强地弯了弯唇，“只要遇到海，我们就会有再重逢的一刻。”
这次她心底的不安难除，不去确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也很难说明白，她不想于祀在见不到她的日子，活在巨大的害怕和不安里。
于祀低垂着眼，想起在那片林子的日子，尤许上山摘花，上树掏蛋，像精灵一般活跃跳脱，鲜活又可爱，再想起压抑闷沉的地牢，她被关了数不清的日夜。
他说不出拒绝的话，也找不到留下她的理由。
只是，他连呼吸都在颤痛。
尤许移开视线，注意到他被晒得脱水，失去色泽的大尾巴，他总是这样，脱离栖居之地，尽可能地陪她在岸边。
他该待在水里的，一直都是。
视线内出现一只白皙的手，因为握拳，指节凸起。
尤许一愣，抬头看他。
“那么.....收下这个，别摘下来。”他极尽力气，克制住声音里的情绪。
而他另一只手，连带着沙石一起攥紧，细小的沙石好似掺进他的掌心，磨砺生疼。
尤许垂眸，见一条项链静躺在他的手心，是一条极细银链穿过水晶五角星的项链。
她怔了许久，以至于于祀以为她要拒绝。
他的眼里融满痛楚和哀求：“收下它。”
尤许拿起项链，记忆不可抑制地回溯，这和她曾经给申玦做的那条项链，一模一样，只有五角星里装的东西不一样，那条装的是她的心头血，因为身体里有申玦的心脏，血液里也有他。
而这条，里面是浅蓝色的银粉，在阳光的折射下闪着细碎的银光，像倒映在水里的明月被装入其中。
于祀亲手帮她戴上。
这条项链是他昨夜做的，他不知为什么要做成这个形状，有团模糊的记忆指引他。
他制作出来之时，浑身压抑不住的高兴和兴奋，他想尤许或许会喜欢，因喜欢而会高兴。
没想到变成了离别之物，他满腔的热切都冷成了冰。
既然如此，他便不告诉她，里面藏着他的私心。
水晶五角星里的银粉是他摘下尾巴上最好看的鳞片磨成的，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在一定范围内，他能感觉到她。
他的私心偷偷藏匿着，谁也不知，包括她。

第67章 愿你上钩10
尤国乱了，从权利的中央分崩离析。
这是尤许一路直行的见闻所感。
到处是流民，有人落草为寇，也有人揭竿而起，皇亲国戚手持军队，争夺权利，邻国派兵逼近，企图瓜分这岌岌可危的王朝。
之前在远离人烟的海岛，她并未知晓这么多，如今身处其中，见到饿死的尸体，听说吃人的事情，如临地狱，沉得心怵。
其实尤国从秦聂烛成为国师，全国上下敬以为神明开始，就已经为今日局面铺下了伏笔。
只是由秦聂烛统治，崩坏得慢一些而已，毕竟他会做一条吸血虫，先把尤国的血髓抽干，再踏成粉末，这样的话，这片土地上的生机就都被泯灭了。
如今妖孽已除，只要等人统一局面，重新掌管治理，推行休养生息鼓励农桑的政策，新王朝便能平定巩固。
只希望改朝换代能快些进行，减少百姓之苦痛。
尤许经过几个小镇子，来到一处小村庄，她的速度变得越来越慢，原来是以煞气为动力能飞，现在只能用飘的，这点倒是挺符合她对鬼的认知。
已经入了秋，油绿的树叶渐渐泛黄，尤许坐在树干上，眺望远方。
天空泛灰，不再是她想见的湛蓝，她看到与蓝色有关的事物，总会想到于祀，以及那双浅淡透亮的眼。
“打他，打死他！”
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尤许微微放空的思绪，她往下看去，只见一片坑洼凌乱的土地上，五个脏兮兮的小孩，在打另一个瘦黑小孩。
他们还在嚷嚷着：“他挖到了红薯！”
“是我们的，快交出来！”
那个瘦黑小孩缩在地上，倔强地仰头大声说：“放你娘的屁！这块荒地是你们的？这个红薯是你们挖到的？不过仗着人多想抢食，没门！”
在乱世中，小孩极为弱势，有被拿去换食物，或者直接被吃的，也可能会饥寒而死，亦或是生病被抛下，最后病死。可以去找吃的孩子，大多会选择抱团争抢更弱势者的食物。
瘦黑小孩一个挺起，直接用头撞倒一个人，骑在那人身上，揪着他的头发，硬生生把那人的头皮都扯了一块下来。
那群小孩发现遇到一个不好惹的，纷纷拿起木棍和石头，准备砸向瘦黑小孩。
忽然一阵阴风刮过，把那群小孩掀倒在地，瘦黑小孩也被吹倒在一边。
风停后，那群小孩站起来，作势要继续打瘦黑小孩，阴风带着刺骨的冷，又刮了过来，再次把他们掀倒，不过这一次瘦黑小孩没事。
“真是邪了门了。”一群小孩东张西望，心里都有点犯怵。
有两个胆大点的，朝瘦黑小孩走了两步，又被忽然涌起的风刮倒在地。
“他，他是妖怪！快跑啊！！”有人一喊，再有人一跑，恐惧成倍叠加，没两下，那几个小孩跑得精光。
尤许坐在树干上面拍了拍手，正准备离开，就看到那个瘦黑小孩插着腰看她，语气古怪：“你一个鬼，为什么要帮我。”
尤许动作一顿，颇为意外的挑了挑眉：“你看得见我？”
事实上她现在魂体越来越淡，除了心口巴拉着一股怨气，其实和寻常的鬼没什么两样了，所谓阴阳相隔，大多数的鬼不会被人看见，现在她也是。
不用担心吓着人，她为了赶路，不再走偏僻林子，直接往城镇走，遇到成千上万的人，瘦黑小孩是第一个能看见她的人。
瘦黑小孩：“看见了怎么着？”
“小丫头，你不怕我吗，我可是鬼呢。”
尤许从树上飘下来，细细打量这小孩，小孩瘦得像脱了皮的小树，浑身脏兮兮的，衣裳破烂，头发凌乱油散，却有一双好看的眼睛，又黑又亮。
“你怎会知晓我是女孩，”说完，她又撇撇嘴，道：“鬼有什么可怕的，能有人可怕吗？”
越是乱时，越是要掩藏自己的性别，她能活下来，不仅仅是胆子大，还有对一些危险的聪明敏锐。
见尤许要飘走，小女孩喊道：“喂！小女鬼，你要去哪儿？”
“我有名字，你叫我小女鬼的话，”尤许扭头看她，“我要叫你什么，小乞丐？”
女孩想也没想，点头就说：“行啊，反正别人也都这么叫我。”
“小女鬼！”
“干什么，小乞丐。”
“小女鬼，去哪里？”
“小乞丐，我要北上。”
她们就这么幼稚地互叫上了，经过水边，小乞丐掬了两口水喝，抖了抖身上的泥，掏出两根手指大小的红薯，洗了洗，直接吃。
尤许看了眼，盘腿坐在她旁边。
小乞丐一口吃完，肚子响了响，她又灌了好几口水，才说：“别人都是从北方逃下来的，你怎么还要往上走？”
尤许随口说：“去看看我的尸首如何了。”
她总觉得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勾着她心口的那股怨气，引着她往前去。
小乞丐安静下来，过了许久，忽然说：“人死都会变成鬼吗？”
尤许：“不一定。”
小乞丐有些遗憾地哦了一声。
“反正顺道，我和你一起去吧。”小乞丐说。
尤许眉梢一挑，语气意外地说：“你也要去，不应当先逃命？”
不出意外，越往北越危险，她顺手一帮这个小女孩，是见她被打倒在地，瘦小被欺的样子像极了李一二，不免动了恻隐之心。
“去哪里逃命不是逃命，”小乞丐很无所谓地说完后，又看向尤许，“你会保护我的吧？”
看着她黑亮的眼，尤许弯了弯唇，还真会善用小聪明，想必先前见她能刮阴风，便想寻一个庇佑。
尤许起身继续飘：“随你，我可不一定能保护你。”
除了能刮点阴风，她做不了别的，现在她已经触碰不到东西了。
小乞丐二话不说，起身就跟着她走。
尤许口头上说不保护，一旦遇到人要欺负小乞丐，她又会上前帮忙。
原本独孤飘荡的行程中，意外地多了个小丫头，免不了停停歇歇，她们一起度过许多漫长的夜晚。
小乞丐和尤许都很能说，一下热闹不少，小乞丐通常会说自己经历的事情，一路上见到的听说的，尤许会说的可就多了，稀奇古怪的事情都有，会说小故事，还会说许多小乞丐没听过的道理。
小乞丐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也愈加喜欢尤许，“如果我有个姐姐就好了，要和你一样的。”
她开始心疼这个小女鬼了，她们明明看起来年纪一样大，小女鬼却知道这么多，一定是在世上游荡得太久了。
尤许笑了笑说：“我有个妹妹，倒是和你一样爱说爱笑。”
她们一路北上，遇到的流民变少，不同装扮的士兵变多。
不过士兵不住破庙，小乞丐终于可以夜宿破庙，不用在野外风吹露宿了。
把破木门掩上，挂满蜘蛛网的窗户照入朦胧的月光，从破烂的瓦顶处也落进几束银辉。
小乞丐缩在角落里，动作小心地从怀中摸出一根红绳，上面坠着一枚铜钱和一根犬牙，是寻常人家系在孩童身上，保佑孩童平安和辟邪所用。
她低着脑袋，脸都埋进黑暗中，尤许一时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见她细细地摸着红绳，看了良久，像在回忆着什么。
“这是我娘给我的。”小乞丐忽然说道，语气比起往日的鲜活，低落了不少。
“本是绑在我右脚踝上，有一次我摘到一根丝瓜，被人抢走，红绳也被扯断了。”
尤许沉默着，不敢去想那个情形，也不敢去想她当时的心情。
静谧的破庙里，除了不时灌进来的风声，尤许还听到极其轻微又压抑的低泣声，模糊又细碎。
这段时间，她深刻感受到小乞丐的坚韧和乐观，小乞丐总是说，这些苦不算什么，我还活着，总有机会尝到甘的，我娘常同我说，笑一笑，会发现很多好看的花，叹气的话，乌云会出现。
而唯独此时此刻，在这简陋黑暗的地方，尤许看到了小乞丐不为外人所知的伤痕，也许用一辈子的时光都不能痊愈的苦痛。
尤许无声叹息，想要拥抱这个小女孩，刚抬起手，顿了一下，又收了回来，倾身藏于黑暗中。
过了许久，小乞丐将红绳重新放回怀里，已恢复平时的语气：“小女鬼，再给我讲讲故事吧。”
尤许把各种童话都给她讲了个遍，只好开始现编，她思忖片刻，低头看到自己衣襟里的项链，忽然分了下神。
见她许久不说话，小乞丐又唤道：“小女鬼？”
尤许回过神来，便缓缓说道：“从前有个住在魔法森林的小巫女，她被大妖怪下了诅咒，要完成五次任务，不然就会被吃掉，大妖怪很厉害，小巫女逃不掉。”
“她的任务是取走小王子的魔法水晶交给大妖怪，以便大妖怪恢复妖力，而魔法水晶是小王子耗费心血炼成的。”
“第一次小王子很难过地给出了水晶。等到他又费尽心力炼出水晶，小巫女又去找他，第二次他很痛苦地交出水晶。第三次他哭了，哀求小巫女不要拿走水晶，但小巫女还是将水晶交给了大妖怪。”
“第四次小王子不想给了，小女巫很怕自己被吃掉，而大妖怪不许她说出缘由，小王子最后心软了，还是将水晶给了她。”
小乞丐问：“小巫女完成五次任务了吗？”
尤许说：“也许吧。”
“只是他们每次都会相爱，但小王子每一次摘下额心的水晶都会失忆。”
过了一会儿，小乞丐忽然说：“小女巫是不是很难过啊。”
尤许一怔，转眼看向她：“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小王子会失忆，但小女巫不会，她什么都记得，不是更痛苦吗？”小乞丐说。
尤许蜷了下手指，没再说话。
痛苦吗，但谁又在乎，谁又知道呢。

第68章 愿你上钩11
“啊——小、小女鬼！！！”
尤许被尖叫声吓醒，猛地一睁开眼，就看到小乞丐指着她的手，手足无措地说：“你、你怎么了？”
尤许低头一看，见到自己一双手都消失了。
其实昨晚她就注意到这个情况，当时想抱抱小乞丐，想抬手的动作却无法执行，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便倾身藏于黑暗中，掩饰异常。
一路上多多少少都出现过这样的情况，不过她有意隐藏，加之消失的时间短暂，小乞丐一直也没发现，没想到这次却是消失了一整夜。
“没事，”尤许宽慰她，“可能过会儿就好了。”
小乞丐瞪大着眼，小心翼翼地语气里藏着害怕：“你......会不会死啊？”
“鬼已经死过了，还怎么会死呢。”
“不对，我是想问......你会不会消失？！”
“怎么，”尤许牵唇一笑，“你不怕鬼，倒是怕鬼消失？”
小乞丐没有因她这轻描淡写的调侃语气而放松心情，反而紧盯她的手臂，咬紧下唇默不作声。
尤许轻轻一叹，想着如何解释安慰她，好在手又重新出现，只是颜色淡了些许。
“你看，没骗你，真的回来了。”尤许朝她挥了挥手。
小乞丐垂着眼，过了一会儿，忽然大声地说道：“我不管，我不许你消失！”
她难得带上小孩无理要求的语气，只是这语气里，藏着许多不安。
经历过太多的她，在一些地方出奇的敏感。
“好，”尤许一口答应，用哄小孩的语气说，“我不会消失的。”
小乞丐抬头看她许久，狐疑道：“当真？”
“当真。”
“那你的手怎么回事？”小乞丐问。
尤许不太想从地牢惨死的那些事说起，于是说：“老毛病了，和寻常人的偏头痛之类的毛病一样，不时会出现，但问题不大。”
“鬼也有老毛病？”小乞丐还是不太相信。
尤许说：“当然有。”反正这小孩又没当过鬼，当然不知其真假。
小乞丐沉思着，也不知信不信她说的话，还是在用自己所能理解的东西来解释这个现象。
尤许见这样，干脆转移她的注意力，便说道：“天也亮了，那我们先赶路吧。”
尤许刚站起来，小乞丐也蹭地站起，倏然说道：“不行。”
“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小乞丐神情认真，“我们晚上再赶路。”
不管是晚上还是白天赶路，对尤许都没影响，她便点了点头，飘在小乞丐身后。
小乞丐刚迈出破庙门槛，见她要跟来，连忙关上门，“小女鬼，你在破庙里等我，不要出来飘。”
尤许觉得有点奇怪，差点怀疑是自己一颗苍老的心，跟不上小孩的节奏。
按道理小乞丐如果不是遇到她，根本没有北上的计划，也不知她哪来的急事要做，她的吃睡行，尤许都跟在旁侧保护她。
这么一下让小乞丐出去，尤许不太放心，穿过木门，发现小乞丐跟兔子似的，跑没了影。
也罢，那小孩也聪明，断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境地。
尤许重新坐回地上，把裤子往上扯了扯，看到膝盖消失了。
这具魂体已经磨耗透支到了极点，但总有什么东西牵着她，越靠向皇宫的方位，那种无形之感便越强，魂体会稍稍好受些，如果她现在还待在海岛，可能魂体该破碎掉了。
尤许百无聊赖，一直等到天黑，小乞丐才回来。
小乞丐缩回漆黑的角落里，蜷着身子，无声抽了一口气，将怀里的东西掏出来给尤许，“小女鬼，你去那边点吧。”
她脏兮兮的小手上，有小半根粘了不少尘土的白蜡烛，一朵带血的白纸花，四张皱巴巴的黄色冥纸，冥纸上也有几滴血渍。
尤许扫了眼，抬手一挥，白蜡烛被点燃，发出淡黄的光。
尤许将小乞丐的头发撩开，小乞丐像碰到电闸似的，当即侧开脸，用手挡住，身子往后缩。
从进门开始，小乞丐就将头发前披，遮盖住脸，哪怕她方才的反应再快，尤许也已经什么都看清楚了。
“放下吧，”尤许说，“我都看见了。”
小乞丐从指缝间看到尤许没什么表情，顿了下，将手放下。
在昏暗的光线之下，也能看清小乞丐红肿发青的脸颊，打破的嘴角挂着血丝，手被什么人踩了一脚，手背的骨节磨破了皮，血液混着沙石凝在上面。
尤许看得语气冷了下来：“谁做的？”
小乞丐抱着膝盖，撇了撇嘴：“我又叫不出名字。”
“样子。”
“不记得了。”
见尤许不说话了，小乞丐忙的说：“其实也不用去找他们，我拿他们东西，他们打我两下，扯平了。”
现在这些东西不容得找得到，小乞丐去了墓地，又去了寺庙，才弄到这几样东西。
尤许捏紧手，尽量让语气平静：“为何要这么做？”
她宁愿她去弄些吃的，而不是义无反顾地跳入被人打死的危险里，饿了一天肚子，带一身伤回来。
烛光轻轻摇曳，小乞丐垂眸看着那一点光亮，轻声说：“我以前听村子里的老人家说，鬼消失的话，一定是没人祭奠了。”
“有钱人家的鬼能待在祠堂里，不惧风雨不必游荡，寻常人家的鬼也有墓地墓碑，有一处安歇之地。”
一簇小火苗倒映在她的眼里，微微发亮，像颗小太阳，她继续说道：“只要我记得你，用心祭奠供奉你，你就不用怕消失了。”
所以这些蜡烛纸钱，只为了不让她消失，尤许一怔，心底一片柔软。
良久后，尤许温声地说：“我成为鬼一直没人烧纸钱才会这样，现在你给我烧过一次就没事了，所以别担心了。”
想让她安下心，也想保护她的善良。
“真的？”小乞丐因为弯唇弧度大，扯着伤口又是一声抽气，龇牙咧嘴地拿起纸钱给她烧，“等日后我有了钱，一定买很多很多的纸钱烧给你。”
“很多很多是多少？”
“比这还多。”小乞丐敞开手脚，大大地比划一番，恨不得画出一座山来。
“好，我等着。”尤许弯了弯眼睛。
纸钱燃起小团火光，照亮了她们的脸和手，最后转瞬即逝，化成灰烬。
——
原本是尤许照顾小乞丐的作息，夜眠日行，而现在小乞丐被她消失的样子吓到，硬是改了作息，夜行日眠。
怕尤许多想，小乞丐还说：“你看嘛，现在越乱越危险了，晚上出行会比白天安全的多。”
短暂地相处时日，小乞丐已然把尤许当成自己人，或者说是当成一种超乎血缘，互相依托的存在。
尤许一直没跟小乞丐说自己要去的目的地，小乞丐也没多问，开开心心地跟她走。
过了几日，皇宫快要到了。
这日上午，尤许静静注视了好一会儿沉睡着的小乞丐，而后起身，在穿墙而过前，她无声说道：“再见啦小乞丐，愿你日后平安无忧。”
“感谢一路相伴。”
尤许说完，穿墙离开。
而这时，小乞丐眼皮子动了动。
尤许飘到皇宫已是下午，原本富丽堂皇的宫殿皆已成为废墟，黄瓦红墙皆成了烂泥。
这里硝烟四起，与灰沉的天融于一色，浓稠的鲜血和刀剑的银白是唯一的亮色，号角声和厮杀声在蔓延。
尤许穿过道道倾倒的围墙，来到一处寝宫，这里被烧成了狼藉废墟，人和物都没了。
作为魂体的她却是能看到一缕细如丝线的残魂。
尤许听到自己冷漠的声音，一声声响起——
“父王，你看到了吗，你的王朝如今成了什么样子？”
“睁眼看看，到底是谁的错？”
“父王，你杀了我的母妃和乳娘，亲手将我送进地牢，还要让我祭天。”
“可如今看来，尤国之灾难，到底是我的错，还是妖师的错？都不是，是你错了，是你一手酿成的。”
“你是昏君，千古罪人。”
一字一锥无情落下，那缕残魂无声颤抖。
尤许冷眼看着，静待时辰。
一个多时辰后，最后一处宫殿被烧毁，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代表尤国皇宫最后的标记被磨灭。
那缕残魂，散了。
尤许站了许久，抬眼看到满目的疮痍，像这具身体经历过的痛苦，被烧成了疤痕，深深留在记忆里。
她心里那口怨气，终究也散了。
以至于心口发空，被冷风灌穿。
尤许捂住心口，往外飘，穿过许多烧杀抢掠的人，她忽然笑了：“原来如此，是你的心愿达成了吗。”
这口怨气拼命支撑到这一刻，为的就是告诉孝尤帝，他错了，她是无辜的，她的母亲也是无辜的，尤国的百姓亦是无辜。
追根究底，错的人，只有一个。
哪怕放弃投胎轮回，也要滞留一口怨气在这具身体上。
若不然，尤许在祭台那日，便也死了。
若是她不来皇宫，没有信念支撑这股怨气，怕是早早便在于祀面前灰飞烟灭，原身也落下了遗憾。
这样算起来，便是原身给了她和于祀相处的时日，她帮原身了全心愿。
“也罢，”尤许穿过最后一道围墙，魂体只剩下了一半，“就是......”
“还没来得及和那条大鱼说清楚。”
遗憾和不舍化作一声叹息，她握紧脖子上的项链，望向东方：“于祀，我——”
话音未落，只听闻“啪嗒”地一声响，小女鬼消失了，一条五角星形项链落在地上。
所有涌入皇宫的人，皆为金银珠宝利益好处相搏斗，抢红了眼，杀红了手。
无人注意到，在一处坍塌围墙的角落外，一个一身破烂又脏兮兮的小乞丐出现。
夕阳将她瘦小的孤影拉得很长很长。
她弯腰捡起项链的瞬间，几颗晶莹的眼泪没入土地里。

第69章 愿你上钩12
尤许回到空白空间，抱着头咬紧牙，蜷缩着身体，难受得脸色惨白。
强制被迫脱离和系统缓冲脱离不一样，系统缓冲脱离是宿主完成任务，系统给宿主时间准备，协助其脱离世界，这样对宿主的刺激伤害最小。
被迫的强制脱离一般是宿主任务失败，或者身死，为防止世界bug，被世界排斥的脱离，那样对宿主的神经刺激相当大，多来两次，宿主有可能会彻底疯掉。
七八不敢过去打扰尤许，生怕出现差错，只好让她自行缓解。
空白时空的时间像静止不动，又像在无限流动，等尤许忍过头裂尖刺的疼痛，都不知过了多久。
“任务失败了？”尤许按着心口，总觉得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愈加明显，“那他......”
“其实......”七八神情犹豫，看了尤许两眼，心情很复杂，它都不知道自己该喜还是悲，“任务完成了。”
尤许愣住，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完成了？那于祀怎么样？”
她记得离开海岛时，信任值是90，黑化值还有21，之后又没有再接触，信任值是怎么满到100，黑化值怎么消为零的？
见七八欲言又止的样子，尤许咯噔一下，不安之感袭上心头：“我要看任务回放。”
七八头疼又挣扎地说：“算了吧，都完成了，还看什么任务回放，浪费——”
“你浪费的积分还少？”尤许看着它，认真说，“不给我看回放的话，我拒绝配合接下来的任务。”
七八实在拿她没办法，只好心酸地道：“是你要看的，后悔了别怪我。”
说完，它放出屏幕投影。
在天蓝海阔的背景之下，于祀坐在沙滩上，望着尤许离开的方向，他久久不动，如远处的岩石一般沉默。
经过几日风吹日晒，他的皮肤开始皲裂，鱼尾失去光泽，鱼鳞干涩翘起。
游经此处的鲛人于维，看到陆地上不对劲的弟弟，当即游过去，打量于祀两眼，皱眉道：“祀，你这是做什么？”
于祀恍若未闻，一动不动。
“你这会磨损寿命。”于维二话不说，把他拖回了海里。
于祀碰到水，如梦初醒一般，才注意到自己的哥哥。
于维在他旁边游了一圈，忽然想到什么似的，问道：“你的伴侣呢？”
不问还好，一问便看到于祀黯淡的眸色，于维瞬间了然：“她背叛了你，是不是？”没想到鬼族和人族一样，都不可靠。
“不是。”于祀游开，回到他寻常的栖身之地，掰开大贝壳，躺了进去。
大贝壳里不再是他之前收藏的水晶石头，他把所有的珍藏品全都倒掉，只放了尤许给他的东西，冰冻的蒲公英花圈、竹蜻蜓和小蚂蚱。
里面很空，足以他在里面翻身。
贝壳合上，漆黑一片，空气稀薄，水流停滞。
他枯睁着眼，总觉得身体里的某个地方时刻在难受，好像被冰锥贯穿，又冷又痛。
许是前段时间，把热切都用光了，他现在一点也不想动。
于祀抿紧唇，不由得想，她还会回来吗？
回来以后，还会走吗。
可外面的美景数不胜数，一方蓝海如何留得住她。
呼吸渐渐灼痛，于祀又想，留不住的话......那她可不可以时常回来看看他，也不用时常，偶然就行，十天、半个月或者半年，她能回来陪会儿他就好。
他会一直等着的。
见到她的时候，他好似看到了漫天美丽的蒲公英，她不在的时候，他只剩下孤寂的海水。
如果他能去找她的话，他就不用这么等着了，她想去哪，他都可以跟她的身边。
谁也分不开他们。
他也不用担心被抛下了。
于祀甩了甩尾巴，第一次懊恼它不是一双腿。
以前他觉得有尾巴是极好的，作为鲛人，无拘无束地活在海里，不会卷入人族的明争暗斗当中。
现在他觉得尾巴不好，什么都比不上她好。
十多日未眠的鲛人，抱着心爱的小玩意，无知无觉地在贝壳里睡着了。
梦中，他看到花园里种满了茉莉花，白色花田的中央是一块冰冷墓碑，那块墓碑好似压在他的心头，沉重得发痛。
他屏住呼吸，在猜想，里面躺着谁？
下一瞬，画面一转，一位女子被毒蛇咬中脖子，她脸色泛青，十指乌黑，性命垂危。
她是谁。
于祀低头一看，一把匕首插在他的心口，他自己把伤口撕开，掏出心脏递出去，满地鲜血。
剧烈的疼痛感让于祀惊醒过来，他捂着心口，大口喘气，脑中的记忆碎片纷杂融合，像一块块拼图在粘连。
有一种无形的东西在抵抗，让他头痛欲裂，记忆拼图在反复粘合撕开，神经的弦被不断拉扯。
“她是谁。”
“我是谁......”
于祀冲出贝壳，与迎面而来的于维相撞。
“诶，你干嘛呢，失了魂一样。”于维被撞得往后直退。
他实在担心于祀的状况，被伴侣背叛不是小事，鲛人会选择孤独一生，或者立即死去，他放心不下，这几日便守在附近，怕于祀又上岸做傻事。
于祀捂着头，痛苦道：“我是......我是谁......”
于维莫名其妙：“你是祀啊。”
“不对，”于祀意识混乱，以至于话语颠三倒四，“我是段珉，也不对，我该是申玦。”
“我是人......是狐......”
于维一头雾水，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祀，你到底怎么了？！”
“等等！你去哪啊！！”于维被于祀猛地撞开，他追了一段距离，便被于祀甩没了影。
“啧。”他烦躁地一甩尾巴，打烂了旁侧的珊瑚礁。
于祀游到海底最深处的石林峡谷，这里岩石漆黑如墨，峡谷两侧坚耸的石林遮天蔽日。
越往深处游，视线越加昏暗。
“是谁——”
一道嘶哑得难辨雌雄的声音在峡谷内回荡开。
于祀来到一处布满红血符文的岩井旁，淡声道：“鲛人族于祀。”
“鲛人族？”岩井里传来诡谲的笑声，“鲛人族来这里，只能有一件事，你可考虑清楚了？”
“倒是上千年没有鲛人敢来这了。”
岩井里传出声响，不多时爬出来一个怪物，他有两条尾巴，一条蛇尾，一条鱼尾，青色的鳞片覆盖到他的上半身，面容被一张纯黑色面具遮盖。
他被称为鱼巫，据说曾是第一代的鲛人族之一，因为妖力过于强大，又犯了事，被海神囚禁在这里，永生永世不得离开。
没人知道他真实的名字，也没人见过他的脸。
鱼巫打量了下于祀，视线在他的尾巴上定格一瞬：“这尾巴倒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一时间我竟有些不忍，若是日后你后悔可就没退路了。”
于祀：“无可后悔。”
鱼巫觑了他一眼：“行，你躺在那块岩石上。”
“鲛人受海神的庇佑，得鱼尾游动，得鲛珠长寿，”面具下的那双眼睛眯了眯，看向平躺在岩石上的于祀，冷声说，“若是选择割舍，你会被海神抛弃。”
于祀只说：“开始吧。”
鱼巫倏然笑了，音色森然：“第一步，凝珠碎之。”
于祀闻言，从血液里凝出碎片，一直到凝出鲛珠，面色惨白地递给鱼巫。
鱼巫转了转那颗淡蓝色光泽的鲛珠，顿了两下，语气多了几分认真：“以前也有鲛人来过这，听到第一步便打退堂鼓，因此从未有鲛人做成此事。”
到底是什么，让他如此坚定不移。
但不管是什么事，都不值得如此。
“第二步，剖开鱼尾。”
“当真如此？”鱼巫说，“我不能保证成功，若是你有一丝动摇便会失败，你可想明白了？”
“动手。”于祀看着从海面落入水里的光晕，明晃晃的，像一盏孔明灯。
他记得，曾有一夜，在漫天的孔明灯下，她笑容明艳。
那时什么时候的场景？遥远的有些记不清了。
鱼巫拿出一把锋利的冰刀，寒光落在于祀蓝色的鱼尾上，手起刀落——
于祀瞬间攥紧拳头，浑身痛得痉挛抽搐，骨节分明的手背上暴起青筋，声音含在喉间，模糊而细碎。
鲜血染红了冰刃，从尾巴末端滴入地面。
时间倏然漫长又难熬，血肉撕裂声在持续。
......
于祀浅蓝色的眼布满血丝，胸膛微微起伏，气息却极其微弱。
鱼巫看着他被剖开的尾巴，长长一叹，抬手将他的鲛珠捏碎，把粉末洒在他的尾巴上。
鱼巫划破指尖，滴了三滴血，念着古老的咒语，霎时间，那条血肉模糊的尾巴被光团包裹。
不多时，鱼尾上的鳞片消失，变成了白皙的皮肤，末端长出了脚趾。
光团褪去，蓝色的鱼尾彻底变成一双修长的腿。
鱼巫转过身，回到岩井里，传出了略带回声的话语：“休息好了便离开。”
“记住，你背离海神，便从此背负诅咒，永远不得回大海。”
“以及上岸后，你只能说一句话。”
“你说完了一句话，就会——”
“我知道。”于祀打断他。
岩井下面又响起古怪的笑声：“知道就好，这是海神赐予背叛者的报复。”
——
于祀上了岸，这次他用的不是尾巴，而是一双腿，一双能走路，能跟在她身边的腿。
哪怕这双腿让他极其痛苦，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锥心之痛不过如此。
但他甘之如饴，因为他很快就能见到她了。
想听她叫他的名字，想看她对他展露笑靥，想她的眸光里有他。
激烈的情绪在胸腔内抽芽疯长，他咬紧牙关，一步步抛下身后的海洋。
于祀走了很久，走了很远，才发现天下之大，大到他有些担心，会找不到她。
还是他已经被她弄丢了。
于祀只能说一句话，他在人间辗转时总在想，若是能找到她，要跟她说一句话，他要说什么呢？
——我们的前世是不是也相爱了，来生还会再相遇吗？
——我爱你，若是有来生，一定也是。
他其实有很多想和她说的话，但他最后又抱着私心地想，只要他一句话不说，他们就能永远在一起。
不说，他决定。
于祀不识路，几经周折才找到皇宫所在地，但没有看到她。
他又往她最喜欢的山野林子里去寻。
已是寒冬时节，天降茫茫大雪，一个散披着银发的人，因长途跋涉而跛了足。
他的肩头落满了白雪，眼睫上也凝了细冰。
在天地雪白的一色之间，他跛着脚，执着前行，留下一深一浅孤独又漫长的足迹。
在满心绝望中，唯有那一丝期盼，支撑着他脚步不停。
他一定能找到她，一定。
又过了些许时日。
于祀经过一处破茅屋，忽然心头一悸，所有感应。
是她！
于祀睁大了眼，里面俱是惊喜若狂不可置信。
他闭上眼，念出感召的咒语，却感知到她在.......
于祀呼吸一颤，抬起手，一条项链破土而出，飞到他的手上，正是那条五角星形的水晶项链。
他愣了愣，抬头看向那块破开的土地，那里有一块石碑，以及未烧尽的纸钱。
“咯吱”茅草屋的门开了，一个小乞丐走出来，语气极其不友好：“你是谁，为什么要挖别人的坟！”
小乞丐瞪着眼，叉腰怒道：“懂不懂尊重逝者，入土为安知道不，挖人坟被天谴！”
她看着看着又觉得不太对劲，这个人——看起来也太难过了。
他怔怔地看着那块石碑，眼睛通红，脸上血色褪尽，整个人都在颤抖，项链上的五角星深深扎入他的手心，几滴殷红的血落在雪地上，仿若绽放的梅花。
“你......”小乞丐犹豫地问，“认识那个小女鬼？”
于祀已经听不见她的话了，胸腔里满是各种叫嚣挣扎的情绪，最先涌上来的是怒意。
他被骗了。
而后紧缩心脏的是无限的委屈和痛苦。
是啊，他又被骗了。
——一辈子那么长，总有归期
——鬼不会死的，我们会有再重逢的一刻
白色茉莉花田中央立着石碑，与满地白雪上立着石碑的场景重合。
“尤许，我又被你骗了。”
声音含着痛楚和苦涩，尾音轻颤，他终是说出了一句话。
下一刻。
小乞丐再次瞪大眼睛，看见他发出浅淡莹白的光，身体慢慢破碎，最后化作一团浮沫，随风消失于天地间，与皑皑白雪融成一片。
良久后，小乞丐才回过神来，想走过去捡起项链，就发出刚才那人所站之地，留下了一抹细微的光亮。
她走近细看，发现是一颗珍珠。
是他落下的泪。

第70章 愿你上钩13
——鲛人也会化成泡沫吗？
——确实会，但不会有鲛人做那种选择。
因为不值得。
此时此刻，尤许才知道那句回答之后隐藏的含义。
背离鲛族，割尾碎珠，只为得到一双人腿。永生离海，背负诅咒，上岸后不得一言，若有话出了口，便化作浮沫消失于天地之间。
值得吗？
恐怕鲛人们心中都有了答案，唯有于祀义无反顾地做出另一种选择。
尤许像魔怔一般，投影屏幕关了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七八看她的表情，不由得深深叹气：“诶，我都说了吧，叫你别看又不听。”
尤许没理它，转身背对它，蹲在地上抱紧自己，头埋在臂弯间，一动不动，一连持续好几天。
她好似突然没了生气，也没了动力，七八安静如鸡，不敢叨扰她，缄默不言地待在她身后，烦乱得连玩游戏的心情都没有，只能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七八被总机那边催得头皮发麻，迫不得已只好硬着头皮唤她：“宿主，你......好点没？”
因为保持一个姿势太久而浑身僵硬，她动了动，才从臂弯间抬起头。
七八小心地看她，见她除了眼睛发红，好像没有别的异样，但它却看得心慌。
“宿主......”七八干咽了下口水，开始下个世界的话愣是没说出口，顿了顿，只好开口扯点别的，“不如先抽个奖？”
上个世界完成S级评分送来的抽签盒，尤许还没抽，现在干坐着也不是办法，聊胜于无，转移下注意力总是好的。
尤许表情很淡，看了它一眼，便点了点头。
七八稍稍松了口气，连忙滚起来像个小太监似的，一脸殷切地抱着纸箱跑回来。
尤许看也没看，随手从纸箱里抽出一张纸条，展开一看——溯回5%，积分不清零。
七八在旁边一看，眼睛瞪如两颗蛋：“哇，这个这个好，手气绝了。”
尤许略微思索片刻，明白过来，当即起身说道：“七八，走。”
七八却是拦住她：“等等宿主，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你这个世界的任务已经完成，再完成下个世界的任务，集齐五个世界你就能回到自己原来的世界。”
“抽奖盒里有上万张纸条，溯回只有这一张，万分之一几率得来的，应该谨慎使用。”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你下个世界失败，也许还能用它改变局面，否则失败了一个世界，你又要重第一个世界做起，再失败可就永远回不到原世界了。”
作为系统，它有责任引导宿主走更加稳妥的路子，好好完成最后一个世界，才能结束一切。
尤许捏紧纸条，语气坚定：“就这个世界，溯回。”
“可你在这个世界的情况不是溯回5%能改变的，最后结局还是一样，还浪费了这个功能。”
一人一系统对视片刻，僵持不下，七八头痛不已，把脸上的黑灰都给抠了下来：“哎，行行行，听你的。”
它边在地上画圈传送尤许，还边嘟囔着：“草了，现在的宿主怎么这么难带。”
尤许步入传送光圈，待光圈褪去之后有了实感，睁眼便看到昏暗废旧的庙内，她没来得及细想，便想穿墙而出，去往海边。
恰在此时，她听到一声低低地呢喃声：“娘......娘......”
这是小乞丐的声音。
尤许往角落看去，发现那里缩着一个瘦小的人。
这到底是溯回到哪个时间段了？
她飘过去，挥手点燃地上的两个木块，破庙里亮起昏黄的焰光。
尤许低头细看，发现小乞丐唇色惨白，双颊却是异样的潮红，气若游丝，好似随时会断掉那口气。
小乞丐似有所感，眼皮动了动，吃力地撑开，看到尤许时，虚弱地笑了：“小女鬼，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这个破庙，这个位置......尤许一愣，瞬间捋清了时间线。
现在她们还在赶往皇宫的路上，小乞丐给她偷来纸钱和蜡烛后，便要求日休夜行，可深秋的夜是极冷的，小乞丐衣不蔽体，染了风寒病倒了。
那次尤许让小乞丐待在这小破庙里，她用积分入了一位大夫的梦，让大夫前来医治小乞丐，这才无甚大事。
而她这次穿来的时间点，恰好在她去寻大夫的路上，由此一来便消失了好几日。
这里不同现代，小小的病足以要人的命，况且小乞丐还硬生生从风寒拖到高热，如今已病到只剩最后一口气。
“对不起......是我来晚了......”最后一个字音一颤，尤许眼睛鼻子泛酸，视线变得模糊。
小乞丐呆了下：“鬼、鬼还会哭啊。”
尤许胡乱地抹着脸，而后握紧她的手：“我不知道，你先别说话，我去找人救你！”
“七八、七八！”尤许急乱道，“救救她，你快救救她！！”
七八简直抓得头都要断了：“救不了，我和你都不是神，你只是普通的鬼，连自己魂体都保不住。”
“哎，我都说了，每次再踏入世界的那一刻，情节已根据因果发生调整和改变，变数相当多，不要轻易去动已经完成的任务，搞不好到头来任务还失败。”
小乞丐吃力地抓住尤许地手：“你会消失，对吧。”
这肯定的语气让尤许又是一愣。
小乞丐咳了几声，许久才缓过来，干哑着声音说：“我好像病糊涂了，梦见你消失了，在皇宫的一处城墙外。”
“我......”尤许捏紧手，说不出话。
“是真的吗？”她又问。
对上小乞丐澄稚的眼，尤许说不出糊弄过去的话，微微点了点头。
“鬼消失了会变成什么？”
“一阵轻风，”尤许说，“但总归还是在天地间的。”
小乞丐看她：“你怕不怕？”
“我以前在村口听老人家说隔壁村有个借尸还魂的寡妇......”
小乞丐还没说完，尤许就打断她：“不行。”
“等等，”七八像突然开窍一般，立马噼里啪啦地敲电脑，而后说道，“好像可以宿主，这乞丐和你同年同月同日生，生辰八字相同，只要她愿意和你签下血契就行。”
尤许一下明白过来，难怪她当初的魂体淡得寻常人都看不见，唯有小乞丐能看见，未曾想这其间竟有因果关系。
见尤许不吭声，七八又说：“你又不能让性命垂危的她痊愈如初，她死后尸体也是要埋入土里。”
“不过你也别担心，她签了血契也不影响她入轮回重新投胎。”
小乞丐喘气越来越困难，脸色开始泛青，“你是......除了我娘之外，对我最好的人。”
“我、我不想你消失。”
“我叫尤许，”尤许哽着声音问，“你叫什么？”
“我爹抛下我和我娘，”小乞丐说，“我不要他取的名字了，我娘只管叫我阿燕。”
“七八，做一次镜像。”尤许垂着眼，忽然说。
“啊？！”七八被她突如其来又认真严肃的语气弄得找不到北，“不是，你现在身体都没搞定，做什么镜像，再说你做镜像不是为了给任务对象留个好结局吗？”
尤许：“不是镜像我，是镜像阿燕的娘。”
七八呆了许久，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你等等啊，我看看怎么弄。”
又过了许久，七八说：“这个有点复杂，我先得进入阿燕的记忆里，翻出属于她娘的画面，再把你改模换样，镜像成她娘的样子。”
“要花费你这个世界S级任务得到的一万积分，而且只能持续一个晚上，成本高价值低，我觉得宿主你还是得再考虑一下。”
尤许毫不犹豫地说：“好，镜像。”
七八磨了磨牙：“行。”
它花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找出阿燕娘的模样，再镜像到尤许身上。
“阿燕，阿燕。”尤许轻唤快要闭上眼的她。
阿燕吃力地睁开眼，定了定神，眼睛一下红了，哽咽道：“娘......是你吗，我是不是快病死了，所以你来接我了。”
尤许轻轻将她拥入怀里，摸了摸她的头，温柔道：“阿燕，娘一直在你的身边，从未离开过。”
被人驱赶，被人打骂，活像一把野草，倔强得从未红过眼睛的小女孩，顷刻有两道眼泪流下，被微弱的火光照得好似两颗星星。
“娘，阿燕好想你。”
“娘知道。”
阿燕虚弱地笑着说：“娘，再给我唱个小谣吧。”一直活在担惊受怕，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不知明日还能否活下去的日子中，她很少能睡个安心觉了。
“好，娘给你唱。”尤许搂紧她，根据七八提供的记忆，轻轻吟唱轻柔的曲调。
黑夜既漫长又短暂，小破庙的风声伴随着轻唱从未停歇，木条熄灭，只剩下灰烬。
在天光破晓之时，阿燕低声说：“娘......我好累了，想睡一觉......”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如断弦一般，彻底没了音。
破庙里只剩下死寂。
尤许抱着怀中逐渐冰冷的尸体，枯坐到天明。
——
尤许爬上一座小山，坐了三天三夜，远远眺望那座壮丽的皇宫一步步沦为废墟。
心口那股怨气终究得以散去，尤许轻声道：“再见了，愿你来世依照心愿所活。”
她转头离开，将那片硝烟之景抛之身后。
经过十余日的长途跋涉，尤许终于远远地看见了海，傍晚的绯红晕入海面，天地橙黄通红，美如画卷。
她拿起肩上的鱼竿，把鱼线一抛，直钩没入海水里。
鱼钩碰到水的那一刻，便被一只手攥紧。
鱼线被不断拉紧，他逆着夕阳朝她游来，尤许也朝他走去，水陆的交界处，于祀死死地攥紧她的手，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他的眼睛从眼尾处泛红，一点点地，水汽氤氲着整个眼眶。
“大鱼，我回来了，”尤许忍着鼻酸，说道，“你还认得我啊。”
她明明都已经......换了个身体。
他却好似不需要一眼，就能认出她。
于祀紧紧地抱住她，小心翼翼又满含希冀地问：“回来了......你还走吗？”因为紧张而绷直的声线里是显而易见的哀求和不安。
他的力气太大了，尤许被抱得骨头生疼，贴近才发现他在轻颤。
“我......”尤许还未来得及接着说，便被他的眼泪打断了。
一颗颗地珍珠滚落她的颈脖，落入她的衣衫里，轻微的重量却重重地落在她心上。
“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的，我很听话的。”
“我可以陪你上山采花，陪你游走人间，我可以有一双腿。”
“所以别抛下我了，求你，求求你。”
一声声乞求，将自己放到尘埃般低下的位置，尤许心头划过一阵尖锐的疼，挣开他，说道：“说什么傻话，我不会走了，你给我好好在水里游着。”
看着那一颗颗珍珠不要钱地往下掉，尤许忍不住伸手去接：“什么样的人腿都不如你的大尾巴。”
“你真的不会走吗？”于祀有些后怕，“可是我梦到你消失了。”
尤许垂下眼，语气低落不少：“所以有个名叫阿燕的小女孩，把身体给了我。”
于祀怔了怔，看见她难受的表情，他像是被几道冰刃扎入了心，痛得止住了呼吸，手足无措地哄她：“你喜欢珍珠吗，我还可以再哭一些。”
“你再哭我可就更难受了。”不想让他再看她的表情，尤许蹲在地上捡落下的珍珠。
“那我不哭了。”于祀乖乖地说。
默了一会儿，尤许捏紧珍珠，垂眸说：“但我只有十五年的寿命。”
S级任务获得的一万积分没了，不可能做镜像陪他一辈子，剩下靠信任值刷得的三千多积分，只够她待十五年。
感觉眼眶发酸发热，里面的泪要掉出来，尤许闭上了眼。
她整个蜷缩的人忽然被抱住，于祀下巴搭在她的脑袋上，在她头顶响起温和又轻缓的声音，如同此刻徐徐涌上沙滩的海水——
“那么，你这十五年的每一天，都是我的。”
——
十五年之后。
烈日暖阳，海风拂面，海浪声连绵悠长。
在沙滩旁的岩石上，尤许眯了眯眼，看向身侧的于祀，说：“我死了的话，就埋在——”
她指了指海边上的一处小山坡：“那里吧，离海近，一眼能看到海，这样我就能一直陪着你啦。”
她语气轻松，却是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你可要好好活着，我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一直监督你有没有在水里好好吃东西。”
“好。”他的声音极低，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之前尤许提过几次，但于祀一直没松口，怕他另有决定，所以反复念叨着，好在他终于答应了，他说过，鲛人是不会撒谎的，对誓言和承诺尤其郑重。
只要他答应了，那么问题应该不大。
尤许放下心，看着脑海中的个位数积分不断削减，她笑了笑说：“于祀，我突然想看那个被你冻成冰的蒲公英花圈，你去拿给我看看吧。”
于祀点头起身，从岩石上跳入海中。
尤许缓缓地闭上了眼。
......
于祀取来花圈，看到尤许沉静安详的面容，好似睡着一般，只是再也不会醒来。
他并不意外，只是呼吸克制不住地颤痛。
他把花圈戴在她的头上，将她搂入怀中，面朝着大海。
过了一天一夜，这是他们最后一次一同朝海观看日出日落，在太阳渐渐没入海平线时，他们叠在一起的影子落在身后的岩石上。
最后一抹余光沉落，于祀抱起尤许，爬上那块小山坡，他化出利爪，刨了一个很大的坑，轻手轻脚将尤许放进去，自己也躺进去。
最后他一挥手，坑侧的泥土覆盖下来，埋住了他们。
是啊，这是他第一次撒谎，也是最后一次，只为了让尤许安心地走。
作为鲛人的他，比起放弃生命，更害怕孤独一世。
在漫长无尽头的岁月里，靠着逐渐模糊的记忆熬过日夜，他不愿，也做不到。
——
过了几年，那块小坡上长满了蒲公英，一束束一团团，面朝着大海，轻轻摇曳。
不时有一阵阵地海风吹来，伞状的蒲公英种子随着自由的风，落入海里，又顺着水光远去。
不知过了多少时光，沧海桑田，原本的海洋退去，变成了田地。
有人开垦那块小坡，将蒲公英斩断，刨开泥土，才发现里面有两具紧紧相依的白骨——
一具是人形，另一具有条鱼尾骨形。

第71章 情之一字01
尤许回到空白空间，看了眼空空如也的积分，只好打消查任务回放的念头。
“宿主，我接收到总机那边传来的抽奖盒了，”七八抱着盒子奔过来，“快来抽签。”
尤许花了一秒钟思考一下，想起之前抽的签是上个世界做到S级任务的奖励没抽，这个世界也做到S级，自然又有个抽签奖励。
能抽到溯回，说明这种抽奖也不全是娱乐之物，里面还是有帮助任务的奖励。
尤许伸手进纸箱内，随手拿了一张展开——double
“什么意思，”先不说它还有英文的签，就论它有几个意思，是有表面意思还是深层含义，尤许问，“难道是说再抽一次？”
七八看着抽完签，手上消失的纸盒，摇摇头：“应该不是。”
尤许琢磨了下：“那就是双倍积分的意思。”
七八眼睛立刻瞪亮了：“双倍积分！我觉得是！！”
尤许神情冷漠地看它欢天喜地上跳下蹿的样子，不懂的人会以为这货一夜暴富了。
七八磕了药似的，兴奋得刹不住车，殷切地说：“那宿主快走吧，我感觉元气满满呢，工作动力十足。”
尤许：看看，工资是促进劳动力的第一要义。
七八火力十足地画出传送光圈，尤许步入其中，当情感实化值降为50以下，白光褪去，她看到阴暗潮湿的地下洞穴，洞穴千绕百转，能听到水滴从岩石上砸落之声，闻到土腥味。
尤许不明所以，边在里面转悠着，边读取世界线。
这个世界的她是鹫仙门府祖师的弟子，鹫仙原本只是个不大不小的门派，只因祖师爷差点修成真仙，在羽化登仙的前一夜，他大战魔渊的魔王，两败俱伤，魔王被除，祖师爷也形散身灭，化作鹫仙一方的灵气，有了福泽的鹫仙派慢慢演变成修真界第一大门府。
他老人家一身收徒无数，最厉害的两个徒儿便是尤许和松无厉，分别成了鹫仙门府的左右府主，掌管整个门府。
但尤许不喜管事，只挂个名头，饮酒逍遥，独自洒脱，活到连师弟都驾鹤西去的年纪，硬是一个徒弟都懒得收。
而继承师父收徒无数光荣战绩的松无厉则是收了不少徒弟，管都管不过来，愣是有些脸都没见几面，他还不时跑过来催促尤许收徒，理由是光耀门楣，传承衣钵。
尤许烦不胜烦，直接下山说去除妖，谁知路上还真给她听说到这附近有只蜈蚣大妖喜食活人，便寻来这个洞穴。
恰在此时，洞穴里传来异常的声响，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
尤许顺着声音过去，一眼看到过山车似的的大蜈蚣正在含一个少年的胳膊，它表情极其扭曲狂热，好似找到什么人间美味，还不舍得一口吃掉。
“七八！”尤许忍着恶心说，“快想办法弄它！”
“靠，”七八没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你难得在设定这么高大上，怕什么大蜈蚣，不要怂，就是干。”
“主要是我刚穿过来，还没熟悉这个身子的法术怎么用......”说着她抬手隔空掀了一巴掌，那只大蜈蚣立刻被疾风砸进墙里。
山摇地动，洞穴直接裂开，光线照耀进来。
而大蜈蚣腿都没来得及蹬一下，就嗝屁了。
尤许：“......”
七八：“............”
瘦弱的少年捂着受伤的手臂坐在地上，呆呆地看她。
一道阳光从裂缝中漏下，落在她的身上，她身着一袭白色流云仙裙，头簪雪梨花，一头乌发蜿蜒在身后，雪肤凝脂，整个人好似朦胧又无瑕的月光。
尤许走在他面前蹲下，笑着说：“你要不要当我徒弟？”
少年低下头，下意识缩起自己脏污血痕的赤足，“你......为何要收我做徒弟。”
尤许抬手抹了抹他脸上的尘与土，温和地说：“因为你天资过人，根骨奇绝。”
“哦......”少年垂眸看到她白色的衣摆沾染了地上的尘土，但她丝毫不在意，他犹豫了会儿，小声说，“可我会给你带来麻烦的。”
“我不怕麻烦，我会保护你。”
少年抿了抿唇，忽然抓住她的衣袂，语气小心道：“你会一直......”
他好像觉得不可能，又好似觉得不该这么说，于是松了手，便看到她衣袂上留下了极其显眼的脏手印，头更低了。
“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尤许笑了笑，握住他那只手，将他带起来。
少年无声握紧手，克制不住地仰头看她。
此时的他并不知道，他心里悄然落入了一道光。
往后的岁月，他会一直仰望这道光。
——
尤许琢磨着如何尽快带他回去，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太多，用上鹫仙门府的灵药会好很多。
尤许努力回忆原身的技能，拿起腰间悬挂的一把扇子，扇子是一面白一面黑的纯色，乃是祖师爷赐她的上古神器，原身名字懒得取了，直接简单粗暴地称之为黑白扇。
她又倒腾了下，发现这扇子可以化成黑白两剑，两剑一合又变成扇子，跟魔术似的。
注意到少年的视线，尤许这才想起自己刚师父上位，就一副业务很不熟练的样子，这就让人感觉不大靠谱，像个街头骗子。
她咳了声，一脸严肃道：“你现下还小，御剑太刺激，出于考虑，我决定乘扇。”总之，要体现出一切皆牛逼的样子。
说完，她反手将扇子一抛，扇子变大，她牵着少年坐上去，扇子便徐徐升空，而后飞行。
少年坐得笔直，不时向下瞥几眼，情绪很淡，完全没有同龄之人那般的活泼好动，兴奋新奇的模样。
尤许没太在意，分出精力继续读取世界线。
她的直觉没错，这少年便是她这次的任务对象，名叫殷洵。他是阙山派掌门妹妹之子，他娘生下他便撒手人寰，掌门舅舅对他不算好，只能说不冷不淡，把他关在深山里，无性命之忧便不管不问。
若是没有之后的变故，他也许能在后山平安地过上一辈子。
这遭变故源于樊言之，此人有一双赤瞳，被人称为天机眼，能看过去预未来，推演凶吉，他本是住在云霞谷，避谷不出，任何人都寻不着他，他既出世也入世，他一旦入世，必定是算到了人间准备出现的大祸乱，由此各家门派极其重视。
而这次，他入世言道有一人必将成为魔渊之主，祸害苍生，搅弄风雨，这一人便是殷洵，因此不少人集结起来去阙山派讨要殷洵，并要当众斩死他。
一向冷淡的阙山派掌门却拼死护住殷洵逃脱，那些人站在正义高地，指责阙山派维护妖邪，与天下苍生为敌，一并将之归为妖邪同党，把阙山派满门杀尽。
殷洵带着满身伤恨逃走，半路上被蜈蚣大妖抓住，差点被吃，而路过的尤许原身顺手救下，发现他根骨极佳，甩了鹫仙门府徒孙不知多少条街，便收他做了徒弟。
后来原身又收了这个世界的女主叶沁莞做了徒弟，故事到这里只能算作普通的仙侠修真故事，但很遗憾，并不是。
原身一心带徒弟，谁知把殷洵带大，那颗苍老的心给心动了，而殷洵喜欢叶沁莞，原身气急，三番两次要害死叶沁莞，殷洵斗不过她，直接坠入魔道，把家门仇恨报了后，转头把原身砍死了。
一心善良的女主叶沁莞觉得他这么做不对，要与他为敌，最后变成两个人相爱相杀狗血虐恋的故事。
尤许看完后一阵感叹：“这算是什么世界，不就是一本狗血纠葛的小说。”
七八吃着瓜：“你可以这么理解。”
“等等，”尤许发现一个关键点，“原身费心费力教导养育他，他能一个转头提剑把人劈死，这也行，这也下得去手！”
七八边吐西瓜籽边说：“渣感情渣世界嘛，他从小被关在山里没人管，现在都十五岁了，完美地错过教育思想的黄金时期，这可不就越长越歪。”
尤许心想，十五岁？看这瘦弱单薄的身板，她还以为只是十二岁。
“行吧，”尤许说，“我试图把他掰回来。”
七八：“宿主，你做任务我向来不插手，但最后一个世界了，你给我稳着点，听我说。”
见它难得如此认真，尤许也提起了心：“你说。”
“这个世界和以前的世界都不同，你不能用爱情去攻略，”七八说，“因为这个世界禁止师徒恋，鹫仙门府更加，有严苛的惩罚，作为府主的你，若是不以身作则，后果惨到你无法想象。”
“怕是你连任务都没做完，就完蛋了，而殷洵也许还会被逼到魔道去。”
尤许一愣：“那我要如何刷信任值？”
七八：“为什么叫信任值，不叫情感值，爱情值之类的，是总机考虑到不是每个世界都能刷情感爱意，因为身份设定的缘故，得从其他方面刷。”
“就譬如你作为师父，就能从师父这个身份获取他的信任，至于如何降低黑化值，你也可以以这个身份，传授他除暴安良匡扶正义的思想观念。”
“总的来说，你就本分地做好师父，让他和叶沁莞好好谈恋爱，他会为了这个稳定关系，放弃报仇，从而不会坠入魔道，也就没有后面的事，你慢慢刷完数值就行。”
七八叹道：“这是最稳妥的路子，最后一个世界了，你稳着点，要是搞不好的话，之前的一切可就白费了。”
尤许沉默良久，终是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她也想好好地把这次任务给完成了，只要完成就能回去，回到原来的世界，见到许久未见的亲人朋友，这个诱惑实在太大。
就像马拉松还剩下最后一段路程，远远能望见终点，每一步她都得再稳妥谨慎些。
进出鹫仙门府需要各种通行证，手续繁琐，只有两位府主能打开上空的结界，直接从上空飞入。
尤许飞入鹫仙地界，低头扫了眼，下面翠山绿树，岩山巨石，阁楼宅院，应有尽有，缕缕白色灵气环绕，地域大得望不到边。
鹫仙是最古老的门派，发展成今日的门府，俨然成为了极为臃肿的机构，里面有谷主、阁主和殿主之类，手下又有无数徒子徒孙。
人一多，便有明确的等级划分，越接近鹫仙中央灵气充沛之处，地位就越高，处于最中央的当然是府主，只是尤许不想管事，挑了一处最北的钟灵雪山住，地处偏僻，灵气稀薄，胜在人烟稀少，也无人敢前来打扰。
一路飞到钟灵雪山，尤许将扇子一收，挂在腰间。
钟灵山终年积雪，整座山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山头有座朴素的小院子，皆有木头搭建而成，比起一路所见的雕梁画柱金碧辉煌的阁楼宫殿，她这里更像独立于鹫仙的世外之地。
尤许推开院子的木门，积雪纷纷落下，发出啪嗒啪嗒的微声。
“进来吧。”她对殷洵说。
走进院子，里面的布置亦是简单，院子里石座椅加一个竹塌没了，中央有四间房，尤许住第二间。
她刚想问殷洵住哪间，一转头注意到他冻红的手和脸，光着的脚被冻得红肿发紫，但他一言不发，甚至连缩都没缩一下，好像怕会被她赶走似的。
尤许修至大乘，早已不食五谷，不惧冷热，但殷洵不同，他现在只是寻常之人，一身薄衣待在这，怕是都熬不过今夜。
她扫了眼这无尽白雪，抬手一挥间，积雪纷纷消融，花草像是一夜睡醒般的破土而出，嫩绿点缀枝丫，树上的白雪化作一朵朵白色的花苞。
尤许捏碎一枚珠子，吹散这细碎银光的粉末，转眼间，那些花苞一齐绽放，发出啵啵小鱼儿吐泡泡的声音。
像一袭春风吹过了钟灵山，整个山头的白色褪去，绿色展露出来。
皑皑白雪化作满枝的梨花，浅淡的花香顺着暖风吹来。
殷洵怔怔地看着她勾起嫣红地唇，笑着说：“别怕。”
“我不会赶你走的。”
“喜欢这吗？”她说。
他看见满山灼灼的梨花之中她明艳的脸，而后他听见自己低声说：“嗯。”
“喜欢。”

第72章 情之一字02
“你叫什么？”尤许问。
“殷洵。”
尤许点头，指了指中央一排的四间屋子：“你想住哪间？”
殷洵视线一一扫过，注意到只有第二间屋子的门把有磨损，以及地面有门刮过的痕迹，他说：“第三间。”
尤许颔首说：“好。”这样只有边上的两间空着了。
她带着殷洵进屋，推开第三间房门，闷尘味扑面而来，因为灰尘积得太多，一屋子都显得灰蒙蒙的。
屋子宽敞，右半边有床桌椅柜等，左半边有几案书柜典籍之类，显然是休息读书的结合体，还透露着寒窗苦读的心酸质朴感。
见殷洵挽起衣袂，一副要带伤打扫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的样子。
“你且等等，”尤许说，“我独自一人在这钟灵山住了几百年，一些房间闲置下来，所以......”
她在脑子里搜刮着学过的生活法诀，便抬手捏个诀，将房间扫荡干净，再看眼脏兮兮的殷洵，尤许又给他捏了个净身诀，他立刻从头到脚干净清爽。
尤许感慨，这样生活岂不美哉，太省事了。
尤许：“你先进去坐，不必拘束，我去拿药。”
尤许以为自己住得简陋，那是因为质朴清贫的志趣，但她作为府主，上好佳品肯定不缺，不说疗伤的丹药，那种什么提升修为听名字就很牛逼的丹药肯定不少。
谁知她翻箱倒柜好半晌，愣是只找到一个药膏，还是在角落废置品里挖出的破旧盒子。
尤许陷入空前沉思，回忆原身到底是如何走到今日这一步——因为原身太厉害，几乎没人能伤及她，于是不需要药。
那种能提升修为的丹药对中间段的人有用，修为太低吸收不了，修为太高了又起不了作用，而原身修至大乘，更是不需要。
眼前这唯一一盒药膏，还是她当年拜祖师爷为师，老人家给的。
所以这盒药膏承载着七百多年的悠久历史。
“......”
尤许：这特么的有没有保质期！
她打开闻了下，没异味，算了，只有这个，那先讲究用着再说。
尤许找了太久，殷洵坐在椅子上闭眼睡着了，但一听见动静，他立刻睁眼起身，全身紧绷，表情防备。
“我......”待看清是尤许，他僵在那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手足无措。
刚逃离危险，现在的一切完全依托于一个陌生人，身处不熟知的环境，敏感紧张是理所应当，尤许忽略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情绪，温笑着说：“去床上躺着吧。”
殷洵大气不敢喘，几乎手脚并用地爬上床。
尤许坐在床边，拧开盒子，“先把衣服脱了，我给你上药。”
殷洵顿了下，他本想说自己来的，但又怕拒绝她，拂了她的好意，会惹恼她，于是快速的解开衣服，生怕迟了会让她不耐，以至于扯痛了伤口，但他也不出一声。
尤许看他一脸唯命是从的样子，只得暗暗叹口气，要想建立稳固的信任，还得需要一段很长的时间，不过不急，慢慢来吧。
殷洵一直低着头，看见她葱白的指尖抹了药膏伸过来，他下意识瞥开头，视线虚虚落在床角处。
他身后的手无声攥紧被子，刻意忽略皮肤上感受到的微凉温度。
从小到大，没人碰过他。
她是第一个。
殷洵偷偷抬起头瞄了她一眼，见她眸光温柔又专注，并无厌恶之色，他暗中松了口气。
“放松些，”尤许说，“我又不会把你如何。”
殷洵连连摇头，磕巴道：“不、不是......”
尤许说：“好了，腰侧也这道伤也涂了，脱裤子吧。”
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太多，刀伤剑痕火灼，也不知他到底经历了什么，若是寻常家的孩子，该是到爹娘怀里撒娇哭闹的，他能一声不吭，不知是无人依靠，还是独自隐忍惯了。
尤许本来是正正经经的关心，只见殷洵刚听到指令，伸手碰到裤子，便顿了许久，头低得几乎要埋进被子里，脸红成小番茄，一手攥着被子，一手揪着裤头，像个小媳妇似的。
尤许：“......”哎哟老天爷。
她轻咳一声，恢复严肃且正经的语气：“想必剩下的你能自己上药，为师先出去回避，有事可来寻我。”
殷洵忙得点头，又小心地抬头看一眼尤许的脸色，怕她有不悦之色。
尤许被那小心翼翼的一眼，看得心头一揪，他漆黑的眼眸过于剔透，好似落入幽潭的星星，里面却载满了担忧害怕。
怕她赶他走。
“在怕什么，”尤许轻轻地摸了摸他的脑袋，话音也越发轻柔，“该怕的是我呢。”
殷洵明显一愣。
尤许说：“几百年来我都没收徒，没办法，眼光太挑剔，难得寻到一个根骨好的，我还怕你被人挖走呢。”
“不，我不会跟别人走，只是......”殷洵捏紧药盒，低声说，“只是我会带来麻烦。”
很大的麻烦。
尤许正欲再说话，便感觉到有人来了，“你先上药，我出去看看。”
她打开房门走出去，看到院子里身着深蓝华服的男子，上前说道：“师兄，可有何事？”
“知晓了你带人回来，”松无厉看了看她的院子，说，“没想到和你一般冷得不近人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终雪却是化了。”
两人一同在石桌边坐定，尤许给他沏了一杯茶。
松无厉淡抿一口清茶，说道：“我叫你收徒，你直接带人回来是何意，莫不成鹫仙门府内的弟子都入不了你的眼？”
鹫仙门府相当于修真界的第一大名校，各位家长挤破头地想要把自家的孩子往里塞，不过也不是谁都能来报名的，要么在内有后台，要么家族强盛，要么根骨奇佳，所以前来鹫仙的报名生哪怕最后入不了门，回去都可以吹嘘一波。
报名成功的又要经过初级中级高的考核，才能成为鹫仙门府的人，但这只是能进出鹫仙门府的通行证而已，想要有师父教，又得继续考核。
鹫仙门府里面的等级划分分别是门主、谷主、阁主、宫主、府主，对应的数量分别是一万人、一千人、一百人、十人、二人。
有一半的人毕生只能在鹫仙地界内打杂，剩下的一半人，大多能通过门主和谷主的测试，成其徒弟，越往高处越难，比如要成为阁主的徒弟，得先通过门主和谷主的测试，才有资格报名阁主的考核。
三六九等划分得明明白白，能成为右府主松无厉的徒弟，排面自然大，在鹫仙里横着走，也没人敢说。
松无厉收了五十多个徒弟，作为左府主的尤许却一徒未收，这就让那些个通过宫主考试的人颇为不满，他们大多心高气傲，觉得自己必能成为府主之徒。
尤许轻笑一声：“确实难入我眼。”
松无厉表情微妙：“看来此人极有天赋，但再如何说，也不应当与师同住，不如赐他一座殿阁。”
普通弟子只能住宅院，府主的门徒则能有专门的殿阁。
尤许此时已深刻明白为何这个世界禁止师徒恋了，由鹫仙门府起头，把师父的地位定得极高，师父的身份变成权利的象征，不容任何逾矩，以保持某种高高在上的神格。
“师兄，规矩虽是人定的，但也不是人人都适用，”尤许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我住着木屋，徒弟却住殿阁，传出去叫他人如何看待我师徒二人，而我住这木屋几百年，住惯了又不好将就谁，师兄你说是不是？”
这个谁指的便是松无厉。
其实他们师兄妹感情很是微妙，作为祖师爷最出名的弟子，一起出过风头，但祖师爷偏心尤许，一心想把鹫仙门府传给她，奈何她不想管事，才将门府之位一分为二，有了松无厉的一份。
这就让一口一个师兄师妹称呼，好似关系亲近的人，有了旁人无从知晓的间隙。
“师妹说的极是，”松无厉抬眼说，“再有天赋的人也得打好根基，不如将他送入初识堂，把基础的东西过一遍总是好的。”
初识堂是报名成功且顺利通过初中高级考核，准备考取哪位师父门下的所待之地，那里每日有老夫子传授基本功法，这是松无厉的让步，算是变相承认殷洵已是鹫仙门府的人，也允许殷洵住在钟灵山上。
尤许也不再和他针锋相对，见好就收：“好，便如此罢。”
“我还有要事在身，便先行一步。”松无厉捏诀消失。
尤许一扫石桌面，茶壶茶杯皆消失不见。
其实说来说去松无厉还是想摁她的头，让她按程序走，殷洵不用参加三级测试当然好，毕竟报名成功的那些贵子们不缺法器法宝傍身，殷洵可能要吃不少亏，虽说直接把他送入初识堂是给了他一个身份，但到底还是要他一步步考核上来，才能成为她府主的徒弟。
“啧，麻烦。”尤许展开扇子，闲闲摆弄起来。
难怪原身不喜这鹫仙门府，条条框框太多，要不是念在祖师爷的恩情，怕是原身早离去也。
尤许折了枝头一片嫩叶，化作绿鸟飞下了钟灵山，这山头没有伺候的人，她得传消息下去，让人送吃食和衣物来给殷洵。
——
入夜，繁星低垂，夜色静谧。
尤许忽然睁开眼，心有所感，便起身到殷洵房门前敲了敲门，无人回应，她开门而入，一直行到床边，看到他缩成一团，浑身哆嗦着，脸色煞白，满面是汗，死死咬紧下唇不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她挥手点燃蜡烛，而后轻轻地拍醒他。
殷洵眼睫一颤，缓缓睁开眼，好半晌才视线聚焦，看清旁侧之人，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
尤许没问他为何做噩梦，也没问他梦到什么，只是轻声问道：“要不要听故事，睡不着的话便一直听到天亮也行，我一直在。”
童话故事讲了好几个世界，她差点就能倒背如流，便随口开始讲，想到哪个讲哪个。
蜡烛暖亮屋子一角，轻柔低缓的声音回荡着，殷洵侧躺着，偷偷地看她。
暖黄的光落在她的脸侧，让她柔和的眉眼都好似染了光晕。
静谧的时光忽然凝滞了，变成一把无形的小刻刀，将她的面容一分一毫地刻入他的心底。
时光悄悄的，谁都不知道，也包括他。

第73章 情之一字03
尤许闲闲地躺在钟灵山的山巅上，她又不用管事，最大的任务便是操心操心徒弟，殷洵被送到初识堂好几日，每日的几问几答，让她一颗年轻的心迅速苍老。
尤许：“初识堂（学校）如何（怎么样）？”
殷洵：“不错。”
尤许又问：“同堂之人（同学）如何（好相处吗）？”
殷洵：“很好。”
尤许再问：“老夫子（老师）如何（教得怎么样）？”
殷洵：“挺好。”
“......”她感觉自己就像个大家长老妈子，送崽子去新学校，愣是担心他能不能适应新的环境，和同学相处怎么样，能不能跟上进度，老师教得好不好之类。
而殷洵同学，也像广大学子们对家里报喜不报忧一般，什么都说好，挑不出毛病，但尤许就此放心是不可能的，又过了一日她便跟在他身后，想要实地考察一番。
谁知半夜他便抱着木剑出发，与沉沉的夜色，冷清的月光为伴，独自一人走下山。
殷洵虽然根骨绝佳，但自小无人教导，连御剑飞行都不会，而钟灵山距离初识堂极远，要想不迟到，须得半夜出发，脚不停歇才行。
尤许忘了这点，她每次睡到日上三竿，还以为殷洵是早上走的，也难怪他披星戴月才回来，但他什么都没说，应该是在怕麻烦她，也怕她不耐。
寄人篱下的正常反应，尤许可以理解。
她捏了个隐身诀，和他一同看到了日出明光，也随他一路来到了初识堂。
她坐在殷洵旁边听了一天的课，他口中挺好的老夫子，从头到尾都没拿鼻孔瞧过他。
那老夫子大抵是觉得殷洵除了好看，一无所长，基础极差，又无甚背景，却能当空降兵，连三级测试都不用，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小小年纪的殷洵懂得出卖皮相，做些不为人知的勾当，令人不齿。
老夫子讲课期间不时便指桑骂槐，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他在说谁，当事人殷洵却是表情淡淡，无甚反应。
这里有上千余人的学生，只有百来个专心准备哪位师父的考核，剩下大半则是拉帮结派，分阵营分势力，大多是有钱有势有后台的贵门子弟凌虐无名草根。
这老夫子一碗水端不平，对贵门子弟款笑有礼，对无名草根不理不睬，以至于初识堂风气极差。
小小的初识堂已初见鹫仙门府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大大小小的势力划分，俨然像是“国中国”。
到傍晚时分，课业结束，殷洵拿起木剑往外走，便被一群人拦住，为首的人推了他一把：“新来的，你今日从我胯下爬过，叫我一声师父在上，我便放过你，如何？”
其他人纷纷附和大笑：“看他木着个脸，还以为能有多横，最后还不是要被收拾妥帖！”
“别不识好歹，快些服软求饶。”
哄哄闹闹的大堂内，无人制止，不少人已是见惯不惯，也有些人是不敢阻止。
“他还好意思拿学堂发的木剑，明明连御剑都不会。”
说着就有人上前一步想踹倒殷洵抢剑，尤许指尖一抬，殷洵手里的木剑出鞘飞出，在空中旋了两圈，而后以出现光影的急速，把十多个人打倒在地，都是打屁股，一打一个肿。
“哎哟！”
“痛——”
唯有为首的那个人是被击中裆.部，他两手捂住关键部位，满脸涨红的倒地，痛得面部扭曲：“他娘的，你竟敢暗算我，石数快拿我的金陵剑来！”
贵家子弟皆有侍从伺候，也有能到处炫耀的名器，不少人反应过来，纷纷拿出贵重的法器。
不管是名器还是法宝，在尤许眼里都不够看，她手指再一转，那些人连催动法宝的法诀都还没念完，法宝便被木剑砍成两半，木剑以破风之势，像似在切豆腐。
“我、我的剑......”
“我的战戟，完了完了，我爹要打死我的。”
全屋子的人皆是惊骇之色，最淡定的只有殷洵，木剑回鞘，他便推门而出，再也无人敢拦。
尤许扫了眼这些人，记下几个面孔后，便跟在殷洵身后离开。
他看了看剑柄，又远望钟灵山的方向，略有所思。
尤许知道他是猜出来了，还以为他回来会问，但他没有，神情话语一如往日。
当天夜里，尤许对七八说：“花两百积分让我熟练原身的所有法术，我隐隐有种预感，会有一场硬仗要打，现在慢慢熟悉法术怕是来不及。”
“好，”七八一口答应完又问她，“宿主，你哪来的预感？”
“来自女人神奇又精准的直觉。”尤许懒得跟它解释，从一开始收徒，便能预料到的一件事，她心里隐约觉得，快了。
尤许折了一只绿鸟传信下山后，便盘腿打坐，进入修炼状态。
一个消息，如风般飞遍每个角落——明日午时，左府主尤许举办收徒典礼。
若是府主收徒，便会办个全府上下皆注目而视的收徒大典，就连闭关之人都要出关参与。
一夜之间，全鹫仙门府议论沸腾，唯有钟灵山静谧如常。
——
正午阳光倾泻而下，影子映在脚底，尤许迎着日光，站在高台之上，下方则是一眼望不尽密密麻麻的人，有师父的，倚着师父的品级，站其身后，没师父的便站在最末尾的地方。
人多之地向来不缺议论之声——
“听闻那人名为殷洵，是哪门哪派的？我怎么都没听说过。”
“我都通过宫主考核，左府主不收我，竟收个没有根基的野小子！”
“左府主开始收徒了？那日后也会收徒了吧，可我不喜无名之人当我大师兄。”
“说这话，左府主能瞧得上你。”
“放屁，起码我也比他强个百倍。”
......
高台之上仅有三人，松无厉、尤许和殷洵。
“师妹好大的手笔，连我也是一惊，”松无厉扫了眼殷洵，对尤许说，“为何如此着急？”
尤许笑容莫测：“怕来不及。”
松无厉一时间不知她所谓何意，就看到她对司祭说：“开始罢。”
司祭念了很长一段陈词，大意是说做师父的有教导之责，做弟子的应感恩报答之类，而后揭开一块红布，露出巨大的晶铭石。
晶铭石永不毁灭，遇到日光便闪闪发亮，上面流光般的文字，便是成为了府主之徒的名字。
此石被分为左右两边，右边的顶端刻着松无厉的名字，他下面有了几十个名字，而左边尤许名字之下，空白一片。
台上面容镇定的殷洵，隐藏在衣袂下的手攥得手心出汗，他看见尤许拿起刻刀，在离她名字最近的地方，刻下了他的名字。
他们的名字，在一起，将永不磨灭。
阳光落在她身上，她眉目专注，唇瓣嫣红，每刻一划，他的心头便被划得紧缩一分，以至于朝着日光，他屏息得脑目眩晕。
尤许放下刻刀，走到他的面前，取下腰间黑白扇，化扇子为黑白双剑，将黑剑伸到他面前。
殷洵愣住。
下面注视的人立刻炸开了锅：“黑曜剑！那可是黑曜剑！六大名器之一！”
“就这么拱手让人了？！”
“哪有师父会把自己最好的佩剑交给徒弟啊？！”
师父最少也收五十多个徒弟，难免会有所偏颇，有些徒弟混都混不到眼熟，明争暗斗的，不少人为了得师父的青睐，各种变相讨好，师父也不见得会给什么宝物，顶多指点修行法术。
而左府主，随身佩剑说给就给，这徒弟才刚入门。
松无厉也坐不住了，上前说道：“师妹，白昀黑曜双剑乃是师父赐你之物，你怎可赠徒？”
“师兄也说了，此乃师父赐我之物，那便是我的了，”尤许语气无波无澜，“我该如何处理，怕是师父老人家也不会多问一句。”
言下之意，轮得到你多嘴。
松无厉表情变了又变。
尤许：“从今日起，殷洵是我尤许之徒，何人不服，便来与我讨教。”
她话音不轻不重，却让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众人一时哑然咂舌，试问谁敢前去讨教。
殷洵跪在地上，接过黑曜剑，视线所及只能看见她洁白无瑕的裙摆，高台及数万人皆成了朦胧的背景，嘈杂声如退潮般远去。
他只能听到她一字一顿的话语，一下一下落进他心里。
——
典礼完毕，便有门徒传来消息：“有人在鹫仙门府集结，言道讨要殷洵此人。”
此消息一入，众人瞬间哗然：“时隔百年，终于有人敢来门府挑事，胆子不小啊！”
“殷洵，那不是刚成为左府主首徒的那位......”
台上少年眼底晦暗，握着剑柄的指节用力发白，显然想到了来人是谁。
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尤许挡在他身前，风轻云淡地说：“怕什么，正好让你瞧瞧为师的能力，也好让你觉得入对了门。”
“该怕的，是他们。”尤许说。
殷洵怔了怔，望见她张扬肆意地勾起红唇，浑然不在意即将面临的麻烦事。

第74章 情之一字04
鹫仙门府之外聚集了一帮乌压压的人，而刚参加完典礼，兴奋之意未消的门徒们大多抱着看戏的心也来到门外。
“右边那个白胡子深衣的我知道，他是齐山派掌门。”
“还有那个橙色衣袍的，正是修真界后起之秀榜上的首位。”
“最中间坐轮椅，赤色眼瞳之人......”
“哇，天机眼樊言之也来了？！”
齐山派掌门齐永望侧头看向中间之人，说道：“言之，你确定那人在鹫仙？”
樊言之低头看了看手中结的八卦阵印，回道：“的确在此。”
有人啧了声：“鹫仙门府，不太好办啊。”
这群人当中，还有不少人想送自己的后辈进入鹫仙，若是因此得罪鹫仙，怕是日后后门不好走。
又有人说：“此人当真狡猾，竟知道躲进鹫仙中。”
齐永望捋了把胡子，叹道：“希望他只是刚报名进入鹫仙......”
身着橙衣的孟高凡皱眉道：“短短几日，他还以为自己能在鹫仙拜师？！”
樊言之抬头道：“人来了。”
一群人齐刷刷地看向出来的殷洵，目光凌厉：“你还不快快束手就擒，省得我们动手！”
殷洵沉着脸，还未发话，众人便听闻一道散漫地笑声：“哈哈哈哈——”
“好大的口气啊。”
他们的视线不约而同地一移，齐聚在身着白色流云仙裙的女子身上，她缓步上前，挡在殷洵面前，漫不经心地把着扇子，斜睨不远处的人。
“此人是......”
尤许不管事又不出山，极少有人见过她的脸，莫说外人，若不是今日典礼，怕是鹫仙门徒都未必能认出她是谁。
樊言之见此女能站在右府主松无厉的前面，转念一想，便拱了拱手，平淡道：“左府主此举何意？”
尤许嗤笑一声：“你们为难我之徒儿，还问我此举何意，岂不是笑话。”
此话一出，这群人皆是一惊，本以为殷洵只是报名成功，还未过三级考核，算不得鹫仙门府的人，只要出面要人即可，未曾想惊动两位府主，殷洵还成了府主之徒。
但为了天下苍生，他们不能让步。
“左府主，不是我们有意挑事，你可知此徒是何许人也？”
殷洵心里一沉，猛地攥紧手心，她要知道了，她知道了一定会抛弃他，会后悔今日收徒的决定。
他该如何是好......该认命吗？
该的。
把他交出去，化解干戈，是最好的办法，而他根本敌不过那群人，再也无法逃脱。
死是迟早的事，他主动了断还能减少她的麻烦，也许还能给她留下最后一点好印象。殷洵想着，正要迈步上前。
此时尤许抚扇轻笑：“自是知晓，与你们何干？”
殷洵愣了愣，缓缓地抬起头，看着她毫不退让的背影。
“你！”孟高凡一向气傲极高，总认为自己行正义之事，又容不得他人挑衅，“左府主此意便是要与我们为敌，与天下苍生为敌？”
“哎呀呀，”尤许勾了勾眼，语气懒散道，“真是给我扣了好大一顶帽子。”
在场最有权威的樊言之终于再次发话：“我窥天机，预测未来，推演得出此人必将成为魔渊之主，为祸苍生，血雨腥风的预兆，为避此祸，需趁如今还未有事端之时，杀之。”
挂有天机眼名号的樊言之，他不需要证明什么，也不用拿出证据，他的每一个字就能让人信服。
鹫仙门徒瞬间躁动起来：“左府主为何收这么个徒弟？！”
“这可不行，我们鹫仙门府岂不是要变成魔窟了。”
“没想到他竟然是个祸害，须得除之！”
松无厉严声道：“尤许！”他现下明白了尤许高台上那句“怕来不及”是何意，明显摆了他一道。
其他弟子还好说，府主之徒不是说交就能交，松无厉一向好面子，若是殷洵便这般被拉出去处死，松无厉面上无光，门府也会显得软弱可欺。
尤许便是抓住这一点，先斩后奏，把殷洵的名字往晶铭石上一刻，他的名字便被载入鹫仙门府的历史中，无法磨灭。
“啪”尤许将扇子一合，不急不慢地说：“天机眼的一面之词，便让殷洵所在的山派一夜被屠，而他自始至终未伤及一人。”
“要我说，不是你们来找他，该是他找你们报仇才对。”
孟高凡忍无可忍，拔剑出来，怒道：“一个无实权的府主，竟敢如此猖狂！”
齐永望挡住他，摇了摇头。
樊言之微眯目光，语气沉道：“多说无益，若我们执意要人呢。”
尤许面不改色地回视他：“你们执意要人，我偏就执意不给，既然如此多的在场之人，我也不好太无理，便说说我不交人的原因。”
“其一，殷洵未做害人之事，反倒因你们而成了被害之人，你们反倒还要杀他，为道义所不容。”
“其二，如今他是府主首徒，岂是你们说抓便能抓的。”
“其三，哪怕他日后做错了事，也只能由我尤许责问，他人休想插手。”
她勾了勾唇，音调冷然：“若今日你们能打败我，他由你们带走，我二话不说，但过了今日，还有人前来恣意挑事，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孟高凡厉声道：“也好，别怪我不尊老！”与此同时，他提剑刺去。
尤许悠哉地偏头躲开，对身后鹫仙众人道：“今日之事乃我尤许一人私事，与他人无关。”
不上升到门府层面是好的，不然传出去，有人说他们以众欺少，难堵悠悠众口。
除了殷洵紧盯的目光，其他门徒皆是兴奋期待的眼神，他们想看看，一府之主的实力究竟有多少。
孟高凡的剑法了得，快出剑影，剑气锋利，尤许将白扇一抛，失去黑剑变成的纯白色一把的扇子，瞬间化作几道利光，将孟高凡击得连连败退。
尤许忽然近身，抬脚一踢，他的剑被击飞落地，手腕被她踩在脚下，整个人也被利光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她轻轻笑道：“你不尊老，我也不爱幼。”
孟高凡满脸涨红，面容扭曲，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尤许退后一步松开他，将白扇一收，化作白昀剑握在手里，剑尖指地，冷声道：“行了，热身活动结束，你们一起上。”
上百人对视一眼，除了樊言之，皆提起法器攻去。
尤许一抚白剑，剑身瞬间碎为粉末，她轻轻一吹，粉末凝成破碎的银镜片，一道道向他们刺去，把他们围成一个包围圈，进行攻击。
细长的银镜片折射阳光，汇成万道，光华大作，刺人眼目，被困于其中的人，犹如困兽，无处挣脱。
鹫仙众人只见那处亮如白昼，银镜片光舞疾速，只能听闻法器落地和皮肤割裂的声音，惨叫声不绝入耳。
所有人的注意皆被团战吸引，没人注意到远处的樊言之已将金箭瞄准了殷洵。
他人想的是打败尤许，他想的只是除掉殷洵。
破风之声响起——
尤许微微睁大了眼。
樊言之勾起了唇。
刹那间——
“唰”地一声，殷洵瞳孔骤缩，怔怔地看着“啪嗒啪嗒”落下的血。
鹫仙众人皆是屏住了呼吸，静若无人。
一支箭，贯穿了尤许右手的掌心。
殷洵尾音发颤：“师父......”
“无碍，”尤许将箭拔掉，冷眼看向樊言之，“百年来从未有人伤及我，你这手法用得当真绝妙，被人尊称天机眼，这种不入眼的法子倒是用得顺手。”
她将手里的血一挥，银镜片炸成血雾，那百人纷纷吐血倒地。
“你们，输了。”
“各位皆是有头有脸之人，还望遵守今日之约。”
尤许丢下两句话，便头也不回地离开，殷洵跟其身后。
待松无厉也回门府后，剩下一众门徒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不到半盏茶的功夫，百余人同时惨败......”
有人唏嘘：“左府主不收徒，还真是看不上咱们。”
“据我所知，百人里面可有二十三位掌门呢，其他人修为最低的也在金丹以上。”
......
山花烂漫时，翠绿山林中，师徒二人行至梨花院。
尤许面色发白，右手攥紧，鲜血从指缝间渗出，将白色衣袂染红，殷洵紧紧盯着那处刺目的红，眉头紧锁，脸色比她还难看。
尤许拉开木门说：“殷洵，你先休息，为师需调养片刻。”远远
说完，她立刻关上房门，卸下刚才的严肃正经，差点痛嗷出声：“七八！我手要废了！”
装逼一时爽，手心一直痛。
“快快调息运功，”七八说，“这个箭非同一般，我给你导入些疗伤的术法典籍，你用上看看。”
原本掌心只是一箭粗的血洞，现下已扩成鸡蛋大小的空洞，若不是她内力深厚一直压着，怕是整个右手都要化掉，刺激神经的也是那种血肉腐化的痛。
莫说殷洵，怕是有修为的门徒中了此箭，都会当场毙命。
樊言之这人不简单，有威望有手段还有能力，他又一心想送殷洵去死。
啧，麻烦。
哪怕是厉害如尤许，也要调息运功一整夜，才将伤口的法咒彻底除去。
殷洵拿着黑曜剑，一直站在木屋外，他沉默地盯着木窗透出的朦胧烛光，脑海里的一个个画面鲜活深刻——
她漫不经心地与众人敌对，说出的话无一不维护着他。
镜光飞舞，照亮她的身形，她轻勾红唇，衣玦翻飞。
金箭破风袭来，她徒手抓住，鲜血落地，却浑不在意，倨傲地微扬下巴，睥睨众人。
一个个画面揉碎入他心，有什么东西在胸膛里剧烈生长，让他心悸无措。
少年并不知晓这种陌生的情绪是什么，他握紧剑柄，心中只有一个清晰而强烈的念头——有朝一日，能站在与她齐肩的位置。
钟灵山上，梨花院内，少年独站木窗外，站了一宿，直至朝露湿润他的肩头。
——
过了两日。
尤许挑眉道：“你还要去初识堂？”
她的手基本痊愈，这两日殷洵都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她还以为他是知道成为府主之徒不用再去初识堂，原来是放心不下她这七百多岁的老骨头。
也不知道为什么殷洵喜欢她说话，特别喜欢她讲故事，眸光显而易见地发亮，可他从不要求什么，想要什么都藏着不说，就小心翼翼又期待地望着她，尤许心一软，给他讲了几日的睡前童话故事，有印象的基本都讲完了。
殷洵点了点头，坐在床上，小心地抬眼看她，“师父不想我去？”
“也不是不想，”尤许靠着椅背懒散道，“你去了便知晓。”
崽想学习，她总不能说去什么学校，回来玩啊，她当然是积极鼓励：“为师同意且支持。”
崽用劲儿点头，一副要拿三好学生奖状回来给爹看的神情。
她现在真是又当爹又当娘，尤许忍住笑，轻咳一声道：“好，再讲最后一个故事，你便早点歇息，明日去初识堂。”
尤许不知怎么地，讲到了美人鱼的故事。
低柔缓慢的声音伴随着淡黄的烛光在屋里晕开，尤许垂了垂眼：“......最后美人鱼化成了泡沫。”
再抬起眼时，她发现殷洵眼睛红了，“怎么了？”
殷洵捏紧被子，低下了眼：“我好似听过这个故事。”
尤许心尖一酸，缓了许久才开口道：“小故事我都说完了，明日起只能给你念念剑谱，你早些歇息吧。”
这一夜，殷洵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在梦里，他的腿无比疼痛，像被刀子剖开，而他每步行一步，足底俱是刀尖划过的剧痛。
最后他在漫天白雪里，化成了纷飞的浮沫。
殷洵猛地睁开眼，刻在记忆深处的痛苦让他不由得弓着身子，抱紧自己的腿，他大口喘气，衣衫被冷汗打湿。
过了会儿，他抬头看向窗外，夜色一片静谧，月光黯淡。
——
第二日尤许天还没亮便起来了，主要是她想到殷洵没有修为不能御剑，又得辛苦爬山，她开门看见殷洵拿着木剑正准备离开，他脸色有点差，像是昨晚没睡好。
当然是没睡好，要起这么早，据说青少年要睡八个小时的，作为师父的尤许很担心因为睡眠不足，影响爱徒的身体发育和智力增长，她怜爱地招了招手：“殷洵，你先过来。”
殷洵闻言，到她面前站定。
“这样，为师给你一百年修为如何？”尤许说，“你比他们落后太多，如此一来也不必太辛苦。”
殷洵板起脸，表情臭臭的：“不要。”
尤许感慨，这年纪少年的自尊心真强，让她觉得像个富二代拒绝亲爹买的豪车，且视金钱如粪土。
哪怕输在起跑线，也不让裁判重新画个好的，多好的孩子啊。
“那行，”尤许也不纠结于此，洒脱起身回房补觉，“徒儿便爬山去吧，早去晚回，莫念为师。”
殷洵：“......”
他来到初识堂才发现少了二十多个人，欺负过他的人都不见了，连老夫子都换成了老修士。
殷洵一出现，闹哄的堂内瞬间鸦雀无声，那些个曾经叫嚣自己后台硬，要把殷洵弄走的人，全被后台更硬的殷洵之师弄走了。
一时间没人敢欺负殷洵，甚至有不少人开始露出讨好的神情。
殷洵一概不理，完全没有结交的意思。
新来的老修士为人虽然严厉刻板，但却能一视同仁，有问必答，殷洵花了五日学会御剑飞行，因为修为不足，飞行的速度不快，但已极大的减少他劳途奔波。
没什么人敢再惹殷洵，但总有几个不长眼，心里又不服的人去找茬。
尤许有时见他挂彩回来，随口笑问：“打架了？”
“嗯。”殷洵老实回答，捏紧木剑，有些紧张，低下头一副乖乖认错的样子。
没人喜欢会惹事的徒弟，哪怕那些事不是他主动招惹的。
尤许噗嗤一笑：“这般紧张作甚，赢了还是输了？”
七八忍不住了：“等等，你这么教导徒弟的吗？说好的树立三观呢？”
尤许回它：“树立三观就让我徒弟当木桩被人打？否想！他可以除暴安良匡扶正义，前提是他能保护好自己。”
七八被怼得哼哼唧唧的。
“再说我就举报系统骂宿主。”尤许凉凉道。
“......”
殷洵还是有些紧张，瞄了她一眼，小声说：“赢了。”
“很好。”尤许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在她转身之时，殷洵垂着头，悄悄弯起唇角。
——
时间一晃而过，三年转瞬即逝。
毫无根基的殷洵从初识堂开始，通过了门主、谷主、阁主、宫主和府主的重重考核，名正言顺地成为尤许的徒弟。
在他通过松无厉最后一道剑阵之时，松无厉都露出惊诧神色，感慨道：“难怪师妹执意要收你为徒，当真是天纵奇才。”
松无厉和尤许当初通过这些考核都需要五年，而殷洵三年做到了，是鹫仙门府千百年来的第一人。
“多谢右府主赞誉。”殷洵不卑不亢，拱手作礼后便离开了这里，在众人惊艳、羡慕和嫉妒的目光中，他飞回了钟灵山。
一开门，便看到白衣女子手拿竹篮，在采摘梨花花瓣，低垂的花枝遮掩住她半个身形。
一直在外面神情淡漠的殷洵，眉目一柔，轻声唤道：“师父。”
“通过了？”尤许提着竹篮走出来，看向不远处的人，他五官的青涩稚嫩褪去，线条流畅好看，仍有两分少年感，也多了几分沉稳内敛。
殷洵点头：“是师父教得好。”
这点尤许不好意思认，她除了晚上睡前给他念念不知从哪里淘来的地摊剑谱，偶然指点他剑术外，根本没教什么。
他人只看到殷洵今日破除最后一道剑阵时的惊人修为，只有尤许看见他夜以继日寒暑不辨的练剑修行，掌心被磨得血肉模糊是常有的事，为此他还怕弄脏了黑曜剑，总用木剑熟练招式后，才与黑曜剑磨合。
她从窗边看到生硬笨拙挥剑的少年，如今已成为执剑挥影的男子了。
殷洵见她忽然伸出皓白的纤手，摘下枝头的一片梨花，而后她在他面前摊开掌心，一块糯白的梨花糕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
尤许温笑道：“你做的很好。”
殷洵小心地拿起那块梨花糕，垂下眼睫，遮掩眼底微亮的眸光，唇角难以克制地上扬。
轻风拂面，吹来浅淡的梨花香味，沁人心脾。

第75章 情之一字05
尤许的容貌一直维持在二十岁，殷洵十九岁时已修至元婴，炼就不老之身，但他依旧等到二十四岁才维持容颜，顶着一张比尤许略显年长的脸。
不知何时，他的衣袍皆是白色，与尤许的白色流云仙裙是一种布料材质。
她的衣袂处绣了几朵梨花，他的衣袖里侧纹了几片枝叶，除了他自己，便无人知晓。
他在隐藏着的，是一种明知不该有的情愫。
尤许看了眼坐在院子石桌旁看书的人，时光匆匆，竟已过了九年，十五岁青涩的少年长成了如今沉稳内敛的男子。
很明显的是，他不如当初那般亲近她，在熟知鹫仙门府的各种严规后，他无声地与她保持距离，克制又内敛，沉默又寡言。
这很好，不就是一开始她想要的吗。
偶然查询数值，见着信任值稳定上升，黑化值持续下降，尤许放下心，闲适地酿起了梨花酒。
她不喜喝茶，也不喜刺激的烈酒，唯独喜欢浅淡微甘的梨花酒。
日头正好时，她会拿着竹篮去钟灵山林里采摘梨花，将花瓣放进酒坛中埋入地下，喝一坛埋一坛。
第一间房被她专门收拾出来当书房，里面有两张梨花几案，晚上她在书房里看游记，殷洵在书房里看典籍。
尤许在他十六岁时，便不再进入他的房内，可他特别喜欢她能给他念点东西，尤许问起这个事，他在烛光阑珊下垂着眼，低敛眼眸情绪，只说道：“习惯了，如此方能安心入睡。”
尤许只好在书房里给他继续念那本地摊剑谱，翻来覆去念了几十遍，倒也不是没有好的书，但殷洵骨子里有种固执专一，因为这本剑谱是她给他念的第一本书，他便只想要听这本，哪怕他的剑术精湛，并不需要这种剑谱。
这点倒是让尤许有些后悔，早知那时就不随手拿这本地摊杂书，拿点传授正义思想的书籍多好。
殷洵雷打不动的亥时睡，卯时起，天不亮便起来练剑，而后打坐运功，白日不时在院子里看书，晚上会在书房习字，行止坐卧比寺庙里的和尚还规律。
相比起来，尤许才是真正的修仙熬夜人士，经常三更半夜去山巅上看月亮，有时干脆直接看到日出，经常偷偷摸摸地从七八手里拿狗血话本子磕得上头，有时醒得太早，喝下一坛酒又睡过去。
修仙人士就这点好，身体倍儿棒，不怕猝死。
但殷洵不大赞同，又不好说她，只能用那双好看的眼睛无声劝她，尤许笑眯眯地，抱着酒坛子歪了歪头，他便屈服了，叹了口气，默默纵容，只得常去山巅之上把她捡回来，偷偷把她的话本子藏起来。
日子过得宁静平淡，钟灵山像个世外源地，无人打扰，仅有白衣二人在烂漫白花之下散步。
尤许以为这种平静的日子要等女主叶沁莞出现才会被打破，没想到——
那日春色正好，小鸟啁啾，花白叶绿，太阳晒得人懒洋洋的。
尤许躺在梨花树下的竹塌上，喝完一坛酒后，便像平日那般补觉。
殷洵坐在石桌边，放下了手中的书，他看向竹塌上的人，她肤色雪白，因为饮酒，两颊醺红，细密卷翘的眼睫覆盖下来。
恰在此时，一片梨花花瓣飘落下来，落在她嫣红的唇角上。
白花红唇，色差对比鲜明。
殷洵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靠近了竹塌旁，清浅的花香和甘甜的酒香混合着暖风，醺醉了他的心神。
他屏住呼吸，心头狂跳，手心潮热出汗，一直被困在笼中的情愫在凶猛挣扎。
殷洵抬起手，缓缓地伸向她的脸，拾起那片唇角边的花瓣，收入掌心。
于此同时，尤许睁开了眼。
她虽睡着，但神识仍在，能观四方闻千面，在殷洵靠近时，她在心里默默希望他只是路过，亦或是看两眼便走。
可他看得实在太久，甚至向她伸出了手。
尤许也勉强可以解释，他只是想拂掉那片花瓣，没曾想，一睁眼便看到他来不及收敛的暗涌情意，以及两分慌乱神色。
不过下一刻，他便恢复平常冷清内敛的模样，好似一切只是她的错觉。
“师父......”
“嗯。”
见尤许面色如常，可不知为何，他的心弦依旧紧绷。
当日夜里，尤许心烦意乱，难以入眠，“七八，叶沁莞何时才出现，我感觉剧情和情感线都快偏了。”
七八也很愁：“这个还不知道，总之快出现时一定会提醒你。”
尤许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这样下去可不行。”
九年来，她已经有意无意地避开不必要的接触，而且殷洵从不逾矩，她以为他只把她当长辈，如今看来倒是他掩藏至深。
虽是师徒，但他们男女有别，又独处于小院里，难免让极少接触女子的殷洵生出旁的感情。
这该怪她才是。
如今只好想法子补救，不过她一时半会儿还没想到办法。
在这漫长之夜中，同样受心绪所扰不得入眠的人还有殷洵，他坐在窗边，月光静静落在院子里，枝头梨花被染得莹白。
脑子里一直回想尤许睁眼的瞬间，他来不及掩藏的情愫溃不成军，仓惶地遁回心底阴暗处，以至于现在他分不清心口的紧缩是心怵还是心悸。
良久后，殷洵张开手，那片花瓣静躺在他的手心，他垂眸注视，眼眸比夜色更漆沉。
他拿起花瓣，放入口中。
微微泛甜。
——
第二日尤许起来，走到院中对上殷洵的目光，便下意识侧开视线。
她想了想，打算先下山减少两人独处的时间，再想别的办法，“殷洵，为师有事下山，你且在此好生修行。”
他的眸光不着痕迹地黯淡下来：“师父要去几日？”
尤许将白扇往腰间一挂，便说：“不知，看情况。”
殷洵的握拳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犹豫了下，低声说：“师父......可否让我陪同前往？”
她这九年来从未下山，除了让她念念剑谱，这九年殷洵没有向她提出过别的请求，这是第一次。
“不必。”尤许咬紧下唇，转身捏诀消失。
她去到人间游走几日，发现在钟灵山待惯了，反而不习惯集市里的人海热闹，甚至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七八，反正我现在也没事做，”尤许说，“你帮我定位下女主的方向，我看看能不能碰运气把人带回来。”
七八哦了一声，然后告诉她：“在西边。”
尤许：“西边哪个位置？”
七八：“不知道了，能定个西边你就知足吧。”
行吧，起码也排除另外三个选项，她去西边捞个人，难度也只比去西天取经难上那么一点点而已。
只不过尤许万万没想到，女主没捞着，倒是捞着个猴人。
彼时她穿过山林，冒出个猴里猴样的东西，浑身是泥，尤许刚摸到白扇，注意到那家伙没妖气，是个寻常人。
尤许展扇一扇，他身上的黄泥迅速干硬风化，变成黄沙随风散去，露出一个瘦巴巴的少年。
一问才知，他名为叶明焦，家中落难，亲人没了，他一人逃到这山中某生，装扮古怪只为自保。
尤许顺便一看，发现他根骨不错，也适合修仙问道，打算带回鹫仙门府，让他能安稳度日，而后她转念一想，若是把叶明焦收为徒弟，钟灵山多一人，也能极大的减少她与殷洵独处的可能。
尤许：“你要不要当我的徒弟。”
叶明焦问：“当你徒弟有什么好处？”
尤许：“给吃，给穿，给师兄。”
“当真？”
“嗯。”
叶明焦眉开眼笑，一口答应：“好，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尤许这便带叶明焦回了钟灵山。
一感知到尤许的气息，殷洵立刻开门迎去：“师父，这一个月我未有一刻耽搁修行，梨花院我也打理得......”
常年表情淡漠的殷洵，在时隔一个月见到尤许，也忍不住弯起唇角，眸光微亮，可看到她身后之人时，表情瞬间凝固，“他是？”
“叶明焦，”尤许转头对身后之人说，“这位叫殷洵，日后便是你的大师兄了。”
叶明焦笑嘻嘻地凑上前来，鞠了一大躬，大声道：“师兄好！”
“师父......”殷洵脸色微微发白，“你要收徒？”
“对，”尤许垂下眼，走进了屋子，“我已传下消息，明日便办收徒典礼。”
这一刻，殷洵眼眸一颤，迎着那道看了无数遍的白色背影，他清晰地听见自己心弦绷断的声音。
尤许关上门，乏力地靠在门板上，便听到屋外的叶明焦说：“诶？大师兄你这脸色......你可是身子不适？”
尤许心尖瑟缩，而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
收徒典礼上，同样是个十五岁的少年跪在她的面前，尤许拿起刻刀，在晶铭石上又刻下了一个名字——叶明焦。
尤许名字之下是殷洵，殷洵的后面是叶明焦。
典礼之上，站在下面离高台最近位置的便是殷洵，尤许没有低头看他，也知道他有多低落沉默。
钟灵山多了一个人，便热闹鲜活不少，比起殷洵的寡冷内敛，叶明焦跳脱得不行，嘴也停不下来。
“师兄，你的脸像是泥像做的，都不会变，你这样不难受吗？”
“师兄，要不要一块去山里玩，你老窝在院子里作甚？！”
“师兄师兄，听仙府的人说你和师父好生厉害，我何时能像你一样厉害，这样就再也不怕被人欺负了，要是我被打，你和师父会帮我的吧？”
回答他的是一顿暴击。
叶明焦老是被殷洵揍，废话太多被揍，吃饭说话被揍，腰板不直了也被揍，喝口水都会被揍，总之殷洵总有理由揍他。
殷洵虽没用法术，但也没惜力。
尤许以为殷洵徇私报复，想要委婉地阻止一下，谁知道乐天派叶明焦根本不觉得殷洵是在报复他，总是鼻青脸肿不要命地往上凑，乐呵呵地招惹殷洵，每天都笑眯眯地。
尤许见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这可能是男人间特有的感情相处方式。
起初叶明焦根本坐不下来，一刻不停地往山里跑，把山里的鸟儿挨个抓一遍，又回到野猴的生活方式，待在山林中好几日不见人影，完全没有修行的意思。
尤许板着脸，把他捉回来几次，狠下心训他，“你要是不愿修行，便打哪来回哪去。”
叶明焦愣是一个字没听进去，把书一扔，拿剑去掏蛇洞。
因为殷洵过于懂事听话，从未操心教导徒弟事业的尤许终于感到心累，要是她这般训殷洵，他可是会忧心害怕好几日，但偏就对叶明焦无用。
直到有一日，叶明焦突然练了一上午的剑，读了一下午的书，尤许挑眉问：“怎么突然想通了？”
“师兄说我只要好好修行，就能习成千变万化之术，”叶明焦语气认真，“到时候我就能变成大鸟了！”
尤许：“......”
又过了几日，从不肯去初识堂的叶明焦主动要求去初识堂，他说：“我要像大师兄一样，通过层层考核，让大家都觉得我有资格做他的师弟。”
见他一脸崇拜，尤许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你为何不说有资格做为师的徒弟？”为什么不崇拜一下师父啊喂。
“一样的啊，”叶明焦理所当然地说，“师兄不就是师父你的徒弟吗。”
尤许：感情就是我揍你这小子揍得太少。
事实证明，盲目崇拜后果非常严重，殷洵不考三级考核，叶明焦也不考，御剑都不会，直接跑到门主面前抽签考核，谁知一抽就抽到去妖谷的题目。
妖谷里面大多是低级小妖，适合初级修仙人士练手，好在此次与叶明焦同样考题的还有四人，他们可以结伴而行。
当初殷洵也去过一次妖谷，尤许是不怎么担心的，但面对叶明焦这个一天笑到晚的傻徒弟，她还真有点放心不下，给了他一颗信号弹。
“遇事莫要逞强，性命最重要。”尤许叮嘱完，挥袖送叶明焦下山，让他与其他人汇合。
她以为叶明焦能撑个几日，谁知连七十二个小时都没到，信号弹就冲天而亮。
尤许放下酒杯，对着天空那抹白色烟花叹了叹，刚拂袖起身，殷洵拿起黑曜剑，说道：“师父不必忧心，我去便可。”
其实师父不好插手这种试炼，弟子成绩会被取消，同门也会笑话，确实不妥。以殷洵如今的修为，十个妖谷都不在话下，尤许点头：“去吧。”
殷洵消失后，尤许按了按眉心，总觉得心下有些不踏实。

第76章 情之一字06
妖谷内，地动山摇，树折鸟散，乱石翻飞，以及惨叫声此起彼伏。
“轩卓师弟，快躲开！”
“救命呐——”
“明焦师兄小心，它追上你了，啊！这边也来了！”
四个人能御剑在天上飞，较为安全，只有叶明焦抱着剑拼命奔跑，辛苦且累，危险系数还高。
他们刚进妖谷斩杀了几只低级小妖，还算顺利，谁知行到一处暗黑的岩石之地，那里光秃秃的，高耸的大树光得只剩黑色的枝干。
他们一进入这黑林里，那些黑树好似被活人的一口气催化活了，拔地而起，张牙舞爪地追杀他们，火烧水淹刀砍都没用。
妖谷有结界，有四个人能飞，但是飞不高，在空中被黑岩树的枝条抽来抽去，活像被驱赶的蚊子，叶明焦则像只蚂蚱，在地上连滚带跳，吃了一肚子的灰。
这些岩树所经之地，灰尘滚滚，地裂山动，破坏之力极大，它们啃岩石跟啃白菜似的，身体越吃越大。
叶明焦他们被追了一整夜，精疲力竭不说，眼见着这群怪物愈加庞大，以遮天蔽日之势围剿他们，而他们毫无胜算，像几只小菜鸡遇到狼群，一时间绝望透顶，只能点燃那颗信号弹。
“我告诉你们，我师父师兄超级厉害，你们敢欺负我，你们就等死吧！”叶明焦眼看着要被一只岩树妖追上，边骂边躲，像在巨人脚底的蚂蚁，哧溜来哧溜去。
“丑怪物，打不着打不着！”叶明焦拼命铆劲儿逃窜，声嘶力竭地大喊大叫，想要吸引它们的注意，减少它们对师弟师妹们的攻击，以及拖延时间，等待援救。
一时间他没注意到从后面抽来的枝条，便被抽飞了出去，砸在一块岩石上。
“明焦师兄！！！”
岩树妖大手抓起那块岩石，张开了漆黑大嘴，想把叶明焦连着岩石一块吞下去。
望着身下漆黑的大洞，叶明焦肝胆寸断地嘶吼道：“救命呐师父！您老人家快来，有怪物要吃你徒儿！”
恰在此时，一道光影一闪而过，岩树妖的手瞬间被斩断，叶明焦跌落在地，愣了愣，抬头看向不远处的人，“师、师兄——”
空中的四人也惊喜地齐声道：“是殷洵师兄来了！”
“太好了！得救了！”
“呜呜呜，师兄你终于来了，那些畜生欺负我，快弄死它们！”叶明焦灰头土脸，眼泪汪汪地狗爬过去，想一把抱住殷洵的大腿。
殷洵面无表情，抬脚踩住了他的脸。
叶明焦：“......”
五十多个岩树妖围了上来，从视觉上看，像十多座山包围了他们，殷洵手执黑曜剑，以光影之速划过这些岩树妖，剑入其体时，他灌入内力，一时间这些巨岩树妖纷纷化成黑色的齑粉。
黑色粉末铺天盖地，像火山灰喷洒而出。
殷洵用剑柄勾住叶明焦的衣领，带他飞离此处。
叶明焦在空中也不安分，用手脚激动比划：“师兄你好生厉害，一下子就把这些怪物解决了，我都还没看清呢。”
其他人逃过一劫，情绪也激动不已：“多亏了殷洵师兄，不然我们怕是撑不过今日了。”
有位女弟子瞄了殷洵两眼，面红娇羞道：“多谢殷洵师兄。”
殷洵神情淡淡：“不必，我只是受师父之意。”
轩卓露出羡慕神色：“左府主真好啊，我师父都没见过我两次，更别说派人来救我了，如今我是蹭了明焦师兄的光了。”
叶明焦笑哈哈地摆了摆手：“小事情，都是小事情。”
到了安全之地，殷洵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问叶明焦：“你的任务是什么？”
他打算直接帮叶明焦完成任务，带他回去，也好不让尤许忧心太久，不然她会一直惦记叶明焦的安危。
他不想，也不喜。
叶明焦想了想，说：“我有点忘了，好像是斩一只千足精怪，不记得是哪个方位的了。”
以岩树妖这种中级难度怪物而非低级妖物来看，他们这次的任务确实很难，他们都是初入门的修仙者，要想杀掉千足精怪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很明显，这次考核有失偏颇，但不只这一次，日后每一次都会如此，因为叶明焦是府主之徒，他和殷洵当年的情况一样，所以会在每层次的考核中被为难。
不知那些个门主、谷主、阁主和宫主是想证明尤许眼光错误，还是想证明叶明焦和殷洵没有资格做府主之徒。
当年的殷洵血落满地，在必死的绝境中，想到尤许的背影，从而咬紧牙关从死境中求生。
“师兄？”叶明焦抠了抠脑袋，后知后觉地说，“我们这次的任务是不是好难啊？”
不只是好难，对于叶明焦这种入门修仙者都不算的小鸡仔，简直难如摘星。
但对于殷洵来说，就是满级大号来到新手村炸鱼塘。
叶明焦的任务没有时间限制，但有地点要求，只是他忘了，于是乎殷洵把整个妖谷的三十多只千足精怪都给抓出来，每每把它们砍得只剩一口气，就让叶明焦刺下最后一刀。
四位师弟师妹跟在旁边看，每每忍不住惊呼出声。
速度之快，叶明焦跟在殷洵的身后补刀，把比一口井还粗的精怪砍得像剁蚯蚓似的，手起刀落就宰了只中级大妖。
殷洵是滴血未粘，叶明焦倒是溅了自个儿一身血，不懂的人还以为他浴血奋战，经历了一场浩荡的恶斗。
一炷香不到的时间，叶明焦的任务完成了，他厚着脸皮蹭到殷洵跟前，笑嘻嘻地说：“多谢师兄，都是同门师兄弟妹，要不然帮他们也把任务做了呗，一块来的一块回，才够义气嘛。”
叶明焦也知道是因为自己府主之徒的身份连累了他人，若是他靠着殷洵完成任务，独自回去，剩下这些师弟师妹拼上性命也完不成任务，他难以心安。
一向不多管闲事的殷洵看了他一眼，转而视线扫向其余四人，示意他们。
“谢、谢谢殷洵师兄，我的任务是蜘蛛姐妹精。”
“我要采摘三颗紫仙草。”
“殷洵师兄，我的是东林地下的化阴骨。”
“我的是要腐蛙妖的两滴泪。”
通过叶明焦厚过城墙的脸皮，小师弟师妹们得以抱着满级大佬蹭经验刷地图完成任务。
他们就像一群观光团，眼也不眨地盯着看，生怕错过精彩时刻，还在脑海里自动剪辑成高光片段。
只是没人注意到，一团无声无息的黑雾一直在远处跟着他们。
......
殷洵长剑一指，淡道：“哭还是死。”
最后一个任务的腐蛙妖，其毒雾粘液可腐化世间万物，它在殷洵的冷剑寒光之下，泪如泉涌：“呱！呱！呱！”
轩卓连忙用法瓶装了眼泪，欢天喜地道：“多谢殷洵师兄！”
殷洵颔首，收起了剑，叶明焦连忙道：“师兄等等，我见那边有个湖，我先去洗把脸，这些血黏在脸上，糊得难受，之前我的水囊逃跑时掉了，如今滴水未进，我再喝两口水，师兄你渴不渴？”
殷洵没说话，看了他一眼。
叶明焦明白他不喝的意思，便转头对其余人说：“你们渴吗？”
只有小师妹点了点头，叶明焦接过她的水囊，独自一人朝湖边去。
四个师弟妹坐在地上休息，紧绷一天一夜的神经松了下来，加上完成任务，整个人都轻松多了，开开心心地闲聊。
小师妹心不在焉，偷偷地瞄着殷洵，他朗眉星目，一身白衣不染纤尘，如皓月般遥远而清冷，往日里她只能远观，如今近在眼前，若她不找机会搭话，怕是日后都没机会。
她正欲开口，谁知殷洵倏然眉心一皱，点脚飞向一处。
叶明焦刚洗完脸，正想掬水喝一口，湖边的水忽然涌起，凝成十多双透明的手，抓住他的脖子和手脚，把他拖入湖中，“师......唔......”
眨眼之间，他还未来得及呼救，便消失于水里。
“发生了何事？”四个师弟师妹赶过来，只见殷洵抬手给他们划了个法阵，保护他们的安全，便独自一人跳入湖中。
湖面毫无涟漪，平滑如镜，清澈见底。
小师妹着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年纪最小法力最弱，但读书最多的轩卓静观湖面许久，说道：“依照书上记载，此乃欲镜女作祟。”
“若是有人寻一处湖底布下法阵，再引数人沉死湖中，积攒怨气，法阵再将怨气中的欲念无限扩大，由此化成欲镜女。”
有个师兄反应过来：“这么说此处乃是有人故意为之。”
“便是如此，欲镜女不会自然形成，”轩卓说道，“欲镜女似妖非妖，似魔非魔，无脸无形，全由人的贪欲所成，她最擅长编织幻境，引人心欲，不过好在法力不强，明焦师兄也能杀之。”
另一个师兄说道：“明焦师兄是指望不上了，他念想的东西可多了，要我看，能杀欲镜女的只能是殷洵师兄。”
“对对，殷洵师兄一心修行，清心寡欲的，哪会被区区的欲镜女所惑。”
小师妹小声地补充一句：“殷洵师兄这么厉害，一定没事。”
轩卓也放下心来：“没错，如此我们便不去添乱，安心在法阵里等候罢。”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最先出来的是叶明焦，他从水里面爬出来，拧了拧衣裳上的水：“甚是古怪，里面只要些水坑，我还当是什么呢，刚开始那些手吓我一跳。”
一个师兄不可置信道：“只有水坑？”
叶明焦：“对啊。”
看他认真的神情不似作伪，而且如此轻松地爬上来，轩卓明白了：“想必是明焦师兄心无欲念，欲镜女困不住他。”
叶明焦扫了一圈，问道：“我大师兄呢？”
小师妹忙道：“他下去找你了，你没见着他吗？”
叶明焦急了：“奇怪了，没见到啊。”
“不行，我得再下去找找。”叶明焦说着，又跳进湖水里，其他人都没来得及拦。
轩卓说道：“既然明焦师兄能安然无恙破幻境，我等不必忧心。”
“不行，”小师妹凑近湖边，“我也要下去找殷洵师兄。”
轩卓：“师姐能保证自己心无欲念么，若被困住，恐会有损心神，还麻烦了他们。”
小师妹脸一红一白，神色犹豫，支支吾吾道：“我......”
一个师兄出来打圆场：“哎，不是我们不想去帮忙，只是我们心里或多或少都有贪欲，恐被欲镜女所左右，我们若是帮不上忙，也不想帮倒忙。”
“对啊，”另一个师兄说，“师妹，你且坐下来稍等片刻罢，如今之计只能相信明焦师兄和殷洵师兄了。”
小师妹咬了咬唇，不甘心又无可奈何地坐了下来。
湖底深处，光线昏暗，好似有一堵无形地屏障，隔离了外面的世界，此处静得只剩下滴答滴答的水声。
湖底的四周不是流动的水，而是有一个个眼睛形状的天坑，坑里面积满了水，如死湖般暗黑无澜，坑的边缘有纵横的小路，叶明焦沿着这些小路一直往前走。
坑的上空流动着水光文字，他顺着一个个水坑过去，分别是生欲、权欲、财欲、性.欲、贪欲......关于人的无数种欲念，他经过时，水面无波无澜，也没有出现他的倒影。
“大师兄——殷洵师兄——”
叶明焦找了许久，也没见着个活人，便张口大喊，可他的声音好似被黑暗吞噬掉了，没传多远便消失了。
他又走了许久，终于看到一处不同的水坑，那个水坑发着光亮，如一束光柱，照得附近的地方亮如白昼。
叶明焦凑近一看，见水坑上空浮着两个字——情.欲。
他再往下一看，只见水面像一块镜子，但这镜子照出的不是他，而是映出另外一个场景——
在钟灵山上的小木院里，一颗梨花树下，白衣女子躺在竹塌上闭眼休息，殷洵站在她的身旁，眸光温柔地凝视着她，他一手抓着树干，一手攥紧成拳，微微弯下腰，似在犹豫挣扎着什么，没有下一步举动。
女子忽然睁开眼，殷洵似如梦初醒，淡漠的神情难得有几分慌乱，忙的想要撤开身子，谁知女子粲然一笑，两手软若无骨的搂住了他。
殷洵呼吸猛地紊乱起来：“师父......”
女子娇媚着声音道：“殷洵，你怎么了？为何不敢了呢，方才你不是想吻为师么？”
“我......”殷洵两手僵着，不敢碰她，克制艰涩地道，“我不能逾矩。”
“怕什么呀，此处无人，谁会知晓呢？”女子眉眼如丝，软声蛊惑道，“你不喜欢为师？”
“喜欢，”殷洵低哑着声音，抬手轻抚她的脸庞，喃喃道，“喜欢，我好喜欢......”
女子娇软着身子贴上去：“不会有人知道的，别怕，做你想做的事。”
殷洵浑身紧绷僵硬，哪怕他最初入水，发现了不对劲，也在见到心念妄想的面容时，瞬间沉沦，甘愿耽溺其中。
此时的他，好似魔怔一般，眼前蒙了一层化不开的薄雾，漆黑的眼眸暗涌情愫，“不会有人知道的，不会......”
“师父，你可否......会喜欢我一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贪欲被勾了出来，无限扩大，他克制不住地道出日日夜夜的所思所想。
他如同最忠诚的信徒，向心中的神明虔诚祈求卑微得见不得光的心愿。
女子盈盈一笑：“好啊，我的好徒儿。”
妄念成真，殷洵眼眸颤动，铺天盖地的狂喜袭上心头，手指发颤地捧着她的脸，缓缓低下了头。
“大师兄！！！”水镜这边的叶明焦看得怒不可遏，“她不是师父，她是妖怪啊！她都没有脸！”
叶明焦从这边看到的女子，确实是和尤许有同款衣裙，同款发髻，同款院子，但她没有脸，而水镜洞天，这边的殷洵看到的是尤许的脸，完完全全一模一样，连周身弥漫的梨花淡香都无比逼真。
“师兄，快醒醒！假的，都是假的！”
“他娘的死妖怪！！！”
叶明焦大喊无数次都没有用，眼见殷洵要低下头，而那欲镜女兴奋得整颗头颅裂出一个血盆大口要吞殷洵，他情急之下，连忙拔剑劈向水镜。
一时间镜面出现无数道闪电似的裂缝，纷纷碎裂开。
镜中的世界扭曲破碎，殷洵清醒回神，提剑斩了欲镜女，在落剑那一刻，因为她的散发白衣像极了尤许，他挥剑的动作都迟钝了一秒。
叶明焦没发现，因为他一直挖到宝似的，眼睛亮亮地盯着自己抱了一路都没怎么用过的宝剑，此剑虽不如黑曜剑，但也是尤许赐给他的上等好剑，此次任务，尤许专门赠与他防身所用，只是他没有用剑的习惯，所以极少使用，未曾想有这般大的威力。
殷洵从天坑里出来，漆如夜色的黑曜剑指着地面，他冷冷地看向叶明焦。
“师、师兄？！”哪怕神经大条反射弧极长的叶明焦，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你你你怎么了，不是被妖祟附身了吧？”
“你都看见了？”殷洵的语气冷过数九寒冬。
叶明焦被他晦暗阴鸷的表情吓得不轻，连带着脑袋转不过弯：“看见......你、你师师......”
他那个师父的父字还未出口，黑曜剑裹着杀意破风而来，抵着他的颈脖。
叶明焦一愣，下意识地干咽了下口水：“师兄你要杀了我？我不会说出去的，我保证！我发誓！”
他这么说完便后悔了，只有死人才不会把秘密说出去，而且这底下只有他们，殷洵要是把他杀了，谁也不会觉得是他杀的，所有人都会相信叶明焦是为妖祟所害，毕竟他修为那么低。
“咱们师兄弟相处这般时日，好歹也有些许感情了吧，”叶明焦连忙补救道，“况且你想想师父，若是我出事，她定会心下难过，为我调查，为我报仇......”
殷洵思忖一瞬，想到尤许的心情，又想到叶明焦日日傻兮兮的笑脸，剑尖一顿，他将黑剑一收，淡淡道：“出去后，一字不提，否则——”
叶明焦松了口气，连忙答应道：“我知道，我保证只字不提！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哪怕不在此处，殷洵杀他也是分分钟的事，他为何要做这种把殷洵逼急反被杀的事，吃力不讨好还丢小命。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殷洵师兄对师父......
竟如此情深执迷。
那眼底的贪婪疯狂好似汹涌焚天的熔浆，这毁天灭地之势，直叫人惊骇不已。
有些东西，愈是掩藏至深，愈是执念疯魔。
二人离开湖底后，一团黑雾弥漫至天坑旁，一个黑色衣袍衣角有羽毛纹路的人出现，她伸手捡起地上的镜片。
“呵......”

第77章 情之一字07
钟灵山上，满山的梨花像一簇簇鹅毛点缀枝丫，花香浅淡，鸟声不绝。
“咯吱——”小院的木门被推开，日头阳光正盛，尤许在竹塌上眯了眯眼，闻声坐了起来，抬眼看去，“这么快回来了，此次如何？”
殷洵与叶明焦一前一后步入院内，殷洵微微颔首，尤许看向叶明焦，不知他在想些什么，难得这般走神安静。
殷洵看了眼叶明焦。
尤许：“叶明焦？”
叶明焦回过神来，恢复了往常模样，咧嘴一笑：“师父，我可算回来见着你了，你可不知那岩树妖有多么凶残，若不是师兄来了，我怕是骨头都给它踩碎......”
听着他噼里啪啦一大堆话，像小朋友放学回家，把在学校发生的事儿都认认真真地告诉大家长，尤许忍不住笑了：“完成任务平安归来便好。”
叶明焦语气夸张，好似在说相声：“还有那腐蛙妖，可太丑了，比我刨过的泥坑还丑，烂了吧唧的。”
尤许：“哈哈哈，你为何要去刨泥坑。”
“这就说来话长了，想当年......”
殷洵抬起眼，倏然拿起剑鞘又开始揍叶明焦。
叶明焦猴似的满院子乱窜：“诶，师兄轻点，我骨头还没长结实。”
“哎哟，我知道错了，做事少言。”
“好好好，我不废话了，我先去山泉那搓个澡。”
说完，叶明焦一溜烟地跑掉了。
他们师兄弟这种日常互动，尤许已经见怪不怪，她甚至怀疑叶明焦有受虐倾向，怎么感觉他好喜欢被殷洵收拾，亲近殷洵也比亲近她这个师父还多。
后来她想了想，又能解释得通了，两人遭遇像似，叶明焦难免有惺惺相惜之意，而且比起师父，还是师兄的身份更让人亲近，殷洵虽然总对他冷脸，但也帮他收拾过不少烂摊子。
注意到殷洵的视线，尤许眉梢轻抬：“怎么了？”
殷洵看着她唇边还未消失的笑意，而后垂了垂眼，说道：“没什么。”
比起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的叶明焦，不动声色的殷洵实在太难猜透，尤许觉得殷洵越长大越难猜透。
少年时的他，只有两个小小的心愿，小得好似天边忽暗忽明的星星，不希冀被人发现，又期许有个人能察觉，一个是她别赶走他，另一个是他刻苦修行能得到她的奖励——梨花糕。
现在的他，比起前几世的他，都要内敛，所有一切尽数掩藏，让人难以琢磨。
——
妖谷一事好似并未产生一星半点的涟漪，只有殷洵独自备受煎熬，镜湖里的画面深刻记忆，无数日夜让他惊梦而醒，恍惚间分不清幻境与现实。
欲念在叫嚣沸涨，理智在克制压抑。
殷洵极少再与尤许对视，却总在她视线不及时，偷偷看着她的背影。
他曾以为只要不道破，只要藏得好，只要不被外人所知晓，他们二人便能在这院子相处一辈子。
但它没有。
他也以为她不会再收弟子，不会再分心神给他人。
可它也没有。
“殷洵，你去连山断横那里带个人回来，那人便是你新的小师妹了，”尤许说，“快去快回，我算到她有难，莫要让她出事。”
终于有女主叶沁莞的消息，叶家擅长炼器，修真界有四分之一的法器是叶家所出，可叶家本身实力不够强，仓房里成堆的法器，在一些心怀不当的人看来便是怀璧其罪。
于是向来在修真界极爱挑事的涧门派，连夜动了手，火光映红半边天。
叶沁莞这次在连山断横采集材料，由此逃过一劫，来自家族最后一道传音让她知晓所有情况，她满心仇恨，却还未离开断横便被涧门派的人围击。
好在叶家和鹫仙门府素有交情，叶家家主临死前给鹫仙传音，让他们派人去救叶沁莞，那时是尤许原身去的，刚好见叶沁莞适合修仙，便收为徒弟。
涧门派行事高调跋扈也是有理由的，理由便是实力，它是修真界排行第四的门派，当然有资格叫板，而修真界的门派少有魔渊那种阵营之说，都是扫好门前自家雪，所以叶家遇难，周围门派见火烧不到自家头上，便不援助不插手。
就像鹫仙门府收留叶沁莞，涧门派同样不敢上前多问一句，不过龙头老大鹫仙门府在松无厉的带领下，也很少多管闲事，当初救叶沁莞算是还了交情，若不是尤许要收之为徒，叶沁莞是进不得鹫仙大门的。
这次尤许没打算去，而是让殷洵去，这毕竟是一次英雄救美的机会，说不定能让他们一见钟情，迅速发展，也好减少殷洵坠入魔道的风险。
只不过......
“咔吱——”
殷洵捏得茶杯咔咔作响，沉默不语。
尤许喜欢喝清甜的酒，殷洵却喜欢喝浓重的苦茶，所以石桌上经常出现酒杯和茶杯的混搭风，叶明焦刚开始还以为师兄饮酒，师父老人家爱喝茶。
“怎么了？”尤许抬眼看他。
殷洵薄唇紧抿，低垂着眼，在棕褐色的茶水里，看见自己眼底的苦涩和痛楚，浓重得难以化开。
他一口饮尽，所有的情绪连带着苦味在胸腔里千回百转，最后成了两个字：“无事。”
殷洵起身消失，在钟灵山的山脚下出现，裂成好几块的瓷片深深地扎入他的掌心，手背青筋凸起，指节发颤，传来的疼痛却不如心头所感的万一。
......
“师父，你怎么了，这酒都洒出来了。”叶明焦从林子里回来，头上都粘着些许鸟毛，有白有黄。
他看见师父出神地坐在石桌边，半天没注意到他，表情也不大好看，倒个酒都能倒得满手都是。
尤许回过神来，这才注意到酒水溢出酒杯，打湿了她的衣袂，她状似无意地放下酒壶，轻轻拂袖，酒失袖干，好似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叶明焦没想太多，注意力很快转移：“我大师兄呢？”
尤许：“他去带人回来，你准备有小师妹了。”
“真的吗？”叶明焦瞬间笑开了花，咧着嘴说，“那我岂不是也要当师兄了，不知小师妹喜不喜欢鸟，不行，我得再去趟林子，去抓只漂亮的赠她养。”
说完，他兴冲冲地又跑了出去。
殷洵现下快到连山断横了罢，尤许怔怔地盯着空无酒水的瓷杯，就好像看见自己空了一处的心。
——
是夜，窗户透出橘黄的烛光，朦胧地落在院中，时而响起小鸟的叽喳声。
叶明焦坐在屋前的木阶上，伸长脖子往门外望，不时在逗着手中的鸟儿。
又过了片刻，叶明焦眼睛一亮，猛地扭头冲屋里喊：“师父，师兄带着小师妹回来了！”
尤许放下游记，走出书房，朝他们说道：“为何不进来？”
殷洵站在门口的梨花树旁，叶沁莞也没院子，叶明焦吭哧吭哧地跑过去，主动且热情道：“听说你也姓叶，虽然我本命不是这个，但成为师兄妹便是缘分，你看这只小鸟喜欢吗？赠与你。”
一身狼狈且刚历经家族被灭之事的叶沁莞情绪极其低落，发木地说了声：“多谢。”
叶明焦看着她红肿的眼，讷讷地将伸出去的手收回。
尤许行至门口，温声道：“我已知晓，日后这里便是你的安身之处，为你遮挡腥风血雨，予你一方清净，你可愿做我弟子？”
叶沁莞低下头，倏然跪拜下来：“多谢左府主的救命之恩，我无力回报，自知悟性不高，朽木难雕，不愿让左府主多费心神。”
尤许一愣，本是注定之事却变成了意料之外，委实叫人一下措手不及。
叶明焦更是觉得难以置信，急急问出口：“为什么啊，我师父特别好，一定会对你很好，还会护着你，不像门府其他师父那般严苛古板，拜了我师父，你一定不会后悔的，信我！”
叶沁莞没吭声。
尤许伸手将她扶起，问道：“为何，可否给我一个理由，亦或是有何难言之隐？”
见叶沁莞咬着下唇不说话，尤许又说：“有何需求尽管提，我尽量满足。”
叶沁莞：“是我个人的问题，而且这般成为左府主的弟子也不妥。”
叶明焦继续劝道：“这个没关系的，我和师兄都是先成了府主之徒，然后再去一步步考核。”
她的理由不成理由，叶明焦极为不解她为何不愿成为尤许的徒弟，忍不住叭叭地帮尤许说话。
“我崇拜敬仰的是右府主，”叶沁莞说道，“我愿从三级考核开始，若有幸能通过层层考核，便去拜在右府主门下。”
叶明焦急了，一拍大腿就说：“哎呀小师妹啊，右府主那人可不比得我师父好说话，弟子一大堆没见过面的。”
他还打算继续磨嘴皮子，给新人传授经验，开开窍，尤许就说：“好了，我知晓了，叶明焦你送她下山，去宿堂安顿。”
师父都这般说了，叶明焦只好停嘴作罢：“走吧。”
叶沁莞又向尤许拜了拜，才跟着离开。
尤许看向站在树影里，一直沉默的殷洵，做了十年的师徒，多少有点心意相通，他明白尤许有意支开叶明焦，于是一时站在原地没动。
“你同她说了什么？”尤许问。
他到底对叶沁莞说了什么，才让她如此坚定地不拜在尤许门下，宁愿从三级考核做起，去拜松无厉为师，也要再三拒绝尤许。
恰在此时，晚风吹过，梨花树叶飒飒作响，他的脸都隐匿在阴影中，让人难以辨别神情。
缄默许久。
“殷洵！”尤许从未如此加重语气地叫他。
事关重要，关键人物叶沁莞要是拜他人为师，后面的剧情不知要崩坏多少。
“砰——”殷洵忽然猛地一拳砸在树干上，梨花如雪，纷纷而落。
风停了。
“师父。”这一声压抑着太多复杂情绪，以至于语调不是平日的清润，变得低沉沙哑。
默了又默，他又说道：“是我不够好么。”
“是我哪里做得还不够好，求师父告诉我，我可以改，我可以做到最好。”
他这话苦涩至极，直让尤许心尖酸涩瑟缩。
殷洵行事果断，性格沉稳，极有天赋修行又刻苦，短短几年内便成为鹫仙门府最出色的门徒，小大之事从未让她操心。
尤许抿了抿唇，不知该怎么说，只得无声地叹了口气。
“可师父为何......”他顿了顿，艰涩道，“还要收徒。”
月光被枝叶切割成片，斑驳地落在他的肩头，好似他此刻晦暗破碎的心绪。
静默片刻。
殷洵垂下了眼，低声说道：“弟子知错，弟子不该逾矩。”
“师父早点歇息，明日弟子便去惩戒堂领罚。”
说完，他进了院子。
尤许静静地站在门前的这颗梨花树下许久，而后她走近，抬起手，指尖触到树干上一个拳头砸出的空洞。
里面有湿黏的血。
像似谁，被掏空了心。

第78章 情之一字08
叶明焦发现师兄和师父之间的氛围有点不对劲，具体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
每次师父去看叶沁莞回来，师兄的表情便很是冷硬，可师父又总是去，好似非去不可，久而久之他们二人的气氛便凝结了，关系僵化，最后连眼神和语言的交集都越来越少。
“师兄，你和师父......”叶明焦实在忍无可忍，抓住机会小声问殷洵，可他还没说完话，看到殷洵的表情，瞬间止住了话头。
他从未见过师兄如此表情，很难形容，就是觉得师兄极为难受。
很显然，与殷洵默契相通的尤许也知道他在难受，但她何尝不是呢，有些事情不得已，但不能不去做，她叫住错身而过的殷洵，再一次问道：“殷洵，你究竟跟叶沁莞说了什么？”
“这很重要？”殷洵脚步顿了顿，便要走开。
尤许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看向他：“殷洵！”
“是，确实重要，”殷洵低低一笑，似在自嘲，垂下睫羽遮掩眼中的晦涩，“重要到师父一定要收她为徒？”
尤许蹙眉，认真道：“对，我一定要收她为徒。”
“当真如此便也罢了。”殷洵挣开她的手。
他手指抵在眉骨上，气极反笑，笑得眼眶干涩发酸：“师父便无其他用意？”
尤许被反问得愣在原地，原来他都知道，心里一清二楚她想让他和叶沁莞在一起。
她猜不透他，他却都懂她。
尤许手抖了抖，不敢看他进屋的背影，他都知道，那他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带叶沁莞回来，对面她这个师父的......
叶明焦在角落里看得呆如木鸡，反应过来后又长长地叹息一声，他这辈子的叹气都要用尽了，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默默期望着师父和师兄早日和好，可这次的事情似乎严重得超乎他的想象，因为师兄答应了殊子山的试训。
修真界大大小小的门派都会组织弟子去试训，由较有修为的大弟子带领，去民间汇报上来有妖魔侵扰之地进行试炼。
殊子山苦于妖魔侵扰久已，离魔渊的势力范围又近，极少有门派敢派弟子去那里，因那处也算鹫仙门府管辖范围，所以早就安排了试训。
只是没想到殷洵会答应，这种试训快则一个多月，慢着半年多也是常事。
上回殷洵去妖谷帮叶明焦，虽面上不显，叶明焦也知道他归心似箭，看来这次师兄和师父的矛盾，定然是短期之内不可调和。
叶明焦只好去跟尤许说：“师父，这次我也想跟大师兄去。”
鹫仙门府的试训，只要是门徒都可以参与，自愿为主。因为这次是殷洵带领，所以参与的人空前之多。
尤许看了他一眼，点头道：“可以，带好剑，记得别瞎玩别添乱，保好小命，别手断脚瘸的回来见为师。”
叶明焦满口答应，抱起剑便跟在殷洵身后离开院子。
在鹫仙门口汇合，上千人兴高采烈眉飞色舞，嬉闹闲聊，不像去试炼，到像去出游踏青。
一群人到了殊子山，此处常年被瘴气所侵，寸草不生，毒虫猛蛊甚多。
殷洵：“服清魂丹。”
清魂丹常用于瘴气之地，清气抑毒，参加试炼的人都能得到下发的一些丹药。
众人服过丹药之后，便跟着殷洵进入殊子山，一团无声无息的黑雾远远地跟在他们身后。
殊子山里有毒沼，各种妖物鬼祟，有时还会触发一些阵法，大多是弟子们自己前去试炼，殷洵更像是监督试炼官，在一旁看着，也不出声提醒，若是他们遇到解决不了的难题，便会指点一二，有人遇险才会出手相帮。
比起之前显摆自己修为，又贬低他人，亦或是步步相帮，难以达到试训效果的领队师兄，殷洵无疑是合格的。
叶明焦则是很快混入众人当中，并且打成一片。
休息之时，有几个师姐师妹围住叶明焦，边瞄着远处的殷洵，边小声问：“明焦师弟，就你和殷洵师兄最亲，你快说说殷洵师兄喜欢哪样的？”
叶明焦抓了抓下巴，想到自己的师父，脱口而出：“好看的。”
“哎哟，这话说的，”一个师姐觑了他一眼，“谁不喜欢好看的。”
叶明焦一拍大腿：“我的意思是特别好看的那种。”
“那你看看，我们众师姐妹当中，谁属于你说的特别好看的那种？”
叶明焦看了一圈，摇了摇头。
这让一个好看的小师妹不乐意了，撇嘴道：“你倒是形容一番，是何种模样？”
叶明焦挠了挠脑门，又抓了把脖子，磕磕巴巴地咯嘣出前段日子在初识堂学的一个句子：“大概如春水映梨花......”
他还没说完，有个师姐就打断他，说：“谁能像如此？”
叶明焦在心里面说，有啊，我师父。
话题沉默了一下，有个一直观察殷洵的小师妹忽然低声问：“明焦师兄，殷洵师兄是不是心情不好？”
叶明焦又在心里嘀咕，是啊，没想到你也发现了。
她这么提一茬，其他人也纷纷说道：“原来不止我一人如此觉得，殷洵师兄一直无甚表情，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
“我感觉他现下太冷，比我师父还冷，整得我试炼特别紧张，生怕出错。”
“殷洵师兄为何心情不好，难道是不想带试训，被迫来的，所以不高兴了？”
叶明焦拍了拍膝盖站起来，叹了口气说：“没错，一定是试训的缘故。”
他接下来的路程也不想再参与师姐师妹们的话题，干脆直接投入师兄师弟们的怀抱。
殷洵行事果断，该休息便休息，该试炼一刻也不耽搁，时间把握精准，于是这次试训半个月便接近了尾声，妖魔邪祟都斩得差不多了。
一日夜里，在殊子山的山腰一处，升起几十个火堆，远远看上去像散落在山间的几十颗星星。
月亮高照，殷洵独自一人坐在树边的暗处，叶明焦凑过去，腼着脸笑道：“师兄呐，这一来二去师父的气也该消了，你也不用低头认错，主动说两句话便好。”
有时候亲近的人之间关系僵住，往往需要的不是谁一定得低头认错，而是主动说上一句话，僵化的氛围便能缓和。
殷洵低敛眼睑，缄默不言。
叶明焦挠了挠脸，实在不太会劝慰人，硬生生地才憋出一句：“师兄，别难过了，不然......”他想了想，又然不出来，只好作罢。
每日的试炼量都很大，叶明焦很快精疲力尽地靠在树边睡着。
殷洵握着黑曜剑，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怎能不难过。
只需一眼，他便知晓她在想什么。
他从不期望得到她的回应，只在心底扎情生念，可她要把他推给别人。
殷洵轻呵一声，低低自嘲，眼眶从未如此酸楚发疼。
火光与月光所不及的晦暗处，便如他此刻的心绪，阴暗难堪。
他眼眸一转，看了眼旁侧沉睡的叶明焦，当尤许收叶明焦为徒时，他便知晓，自己不是特殊的。
一个同样十五岁，同样能修行，同样遭遇凄惨的人，皆能成为她的徒弟。
心里某个地方被剜出血红，鲜艳刺目，他清晰的知道，他殷洵从来不是尤许的特殊。
从来不是。
可她是。
夜深静谧，隐约听闻木材迸出火花的轻响，忽然间焰火猛晃，殷洵眼眸一扫，见众人皆在休憩，便独自提剑追去。
事实上他们不用轮流放哨，因为有个安心可靠的领队，殷洵白日好似不近人情，但到众人休息时会兀自注意周遭环境，替他们解决了很多找麻烦的妖邪。
殷洵追着那团黑雾，树影迅速后退，黑曜剑出鞘，携带寒光刺去，击中黑雾。
响起闷声，黑雾化形，躲到一边，那妖魔的肩膀被砍入一刀，深可见骨，堪堪保住一条命。
黑曜剑回手，殷洵拿剑横扫，身着黑袍的魔便急急说道：“情求魔王，回魔渊！”
剑尖直指她的眉心，殷洵表情寡冷，语气无波无澜：“你是谁。”
“我名为巫却，是老魔王的部下，”她跪在地上，仰头说道，“当年魔王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唯独在阙山派掌门之妹身上留了情，您便是魔王之子啊。”
“令堂生下您后，魔王得此消息，连夜要去见你，由此才着了那些人的道，受了重伤，最后与鹫仙门府师祖的决斗中落败。”
而殷洵的娘为了护住孩子，以死相逼，临死前哀求自己的兄长，也就是阙山派掌门一定要瞒住殷洵的真实身份，让他能平安度过一生，阙山派掌门只好答应，瞒住了一切，将殷洵囚于后山之中。
巫却：“如今魔族无人统领，四分五裂，阵营内耗，以致于被那些所谓的名门正道压了一头，不复当年的强盛。”
从前的魔族令人闻风丧胆，各个门派退让万分，如今却是被欺被压，还内斗不停。
“王，莫要接受鹫仙门府的施舍恩情，他们才是您真正的仇人，杀父的血海深仇，”巫却继续说道，“还请王回到魔渊，重振统一魔族，带领魔族回到昔日强盛！”
话音落下，她等了等，却只等到一声嗤笑，她愣了愣，抬起头，看到殷洵冷淡的眼里毫不在乎，“王......”
殷洵面无表情，毫无动容，淡声道：“我早就知晓。”
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他舅舅送他逃走时说的，也许是对于同道人的心寒，阙山派掌门看着杀声不断，火光冲天的阙山，咬牙说道：“正又如何，邪又如何，都不过如此，殷洵，日后是正是邪，你自己选！”
那时的殷洵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自己会被带入鹫仙门府，而正是这个害了他生父的地方，庇护了他。
他更没想到的是，他会因一人而心折于此。
巫却睁大了眼，不敢相信地说：“既然您知晓，为何还留在鹫仙门府？”
“死人无须知道。”
黑曜剑划破月光，直接斩下，剑刃触及时，“嘭”地一声，剑下之人化作一地黑色的羽毛。
巫却幻影到另一颗树下，轻笑道：“不愧是魔王之子，当真冷血，连生父之仇都不为之动容，那这个呢？”
她从衣袖里拿出一个东西。
连面都没见过的父亲确实难以让人仇意翻涌，甚至都比不过那个护着他逃脱的舅舅，好在她有所准备。
殷洵视线定格住，眼底阴翳，语气冷过寒霜：“你找死——”
......
尤许独自一人在钟灵山上，少了两个大活人，顿时深感空巢老人之孤寂，主要是岁数也摆在那里。
她不时化作普通弟子去宿堂看看叶沁莞，叶沁莞进了鹫仙门府，整日消沉颓靡，白日木着表情，夜间暗自落泪，不理睬他人，以至于早已形成的各个小圈子都排斥她，有意无意便刁难于她，叶沁莞不是少饭就是少穿，热水都洗不上。
尤许又问了叶沁莞几次，要不要拜于她的门下，叶沁莞坚定地再三拒绝。
这让尤许感觉自己像洪水猛兽，她忍不住问：“殷洵跟你说了什么？”
叶沁莞咬紧下唇，一字不吭。
尤许叹了口气，又回到钟灵山，不知是不是没劝回女主，她莫名地开始心慌，隐隐有不安之感。
然而，她这边还没扭转叶沁莞的心意，那边的不安之感就兑现成真了。
叶明焦抱着剑，踉跄地闯进梨花院，气没喘上一口，就大声说：“师兄他他他——”
尤许斟了一杯酒，看向他：“喘口气，好好说话。”
“殷洵师兄他，坠入魔道了！”
“砰呲——”酒杯碎地，酒水洒在裙摆上。
尤许一拍桌子，猛地起身：“什么？！”

第79章 熏神染骨09
接着闯进梨花院的是松无厉，他眯着眼，怒意让面容微狞，威压着声音道：“尤许，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尤许垂下眼，低声道：“是我教徒无方。”
“你可还记得当初承诺了什么？”
尤许当然记得，当初她执意要护住殷洵，松无厉颇为在意樊言之的预测，想要暗自对殷洵出手，尤许便承诺一损俱损，若殷洵有事，她不会放过松无厉，若殷洵如樊言之预测的那般，她便亲自动手除掉孽徒。
这也是她为何急于想让女主叶沁莞稳固剧情的原因，便为了以防殷洵坠入魔道。
可到底一切还是发生了。
尤许衣袂下的手用力蜷紧，“我记得。”
“那便好，”松无厉拂袖离去，“还望你说到做到。”
——
不止是鹫仙门府，整个修仙界都传得沸沸扬扬。
事实上每年皆有不少修仙人士坠入魔道，有的是因修炼出错走火入魔，有的是滋生了心魔，有的心念本就向往魔道，总之入魔的不算少，也不算什么新鲜事。
但此次不同，这回可是鹫仙门府的府主之徒，能因此身份刻入鹫仙门府历史的人，还是鹫仙门府当今最出色的门徒，就这样踏入魔道，鹫仙门府这一巴掌可被甩得相当响亮。
还有一部分的人在樊言之的带领下去围剿殷洵，毕竟天机眼的预测逐渐成真，趁着魔族还在彼此内斗消耗，殷洵还未统一魔族，成为预测里的魔渊之主，他们当然要尽快斩草除根。
尤许身在钟灵山，不时会折一片绿叶化作翠鸟下山，打听一些消息。
那些围剿殷洵的人一波又一波，皆损兵折将无功而返，于是越来越多人在意此事，俨然把殷洵看成当前大敌，不再当做茶余饭后的闲谈事，并且认为殷洵让世间动荡不安。
其实他还没做什么，只因修为急速增长，导致妖邪横生，魔渊瘴气增多。
比起他人的左右言非，尤许更相信殷洵，毕竟是自己一手教出来的徒儿，他是什么心性，她了解，断然不会做过火的事。
她另一个徒儿叶明焦，好似家中兄长离开，他无所依靠只得学会独当一面，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再去林子里抓鸟玩，屁股终于踏实坐定，刻苦学习起来。
他说：“师父莫要忧心难过，我虽比不得师兄，但日后也不会让你太过操心。”
他如殷洵一般，每日不是读书习字便是练剑，不时让尤许看着指点一二。
如今也不必让叶沁莞拜在她的门下，但尤许还是让叶明焦时常去照顾几下，以叶明焦的傻气傻乐的性子，虽说不一定能带叶沁莞走出阴影，但一种没有计较心思的陪伴疏导，也能让她好受些。
尤许不再去书房，她怕自己总会想起暖黄的烛光下，她与殷洵二人在里面习字看书念剑谱的时光，事实上她哪怕坐在屋里发呆，都会不自觉地往窗外看，那个窗外刻苦习剑的少年，再到阳光下温书的青年，离开了。
尤许心头一揪，开始沉迷饮酒。
她偶尔醒神时，便唤叶明焦去书房打扫。
叶明焦第一次进入这书房时，还有些感慨，以面对面两桌梨花几案为界，房内泾渭分明的分成两边，左边没有书柜，有张软塌，零嘴小吃桌上有，塌上也有，几本游记话本随处乱放，笔墨纸砚横七竖八。
右边便整洁得像可供参考样本，笔墨纸砚工整的摆放于桌面，没有软塌，左右两旁各有书柜，众多书籍按大小类别放置。
显然左边是他师父，右边是他师兄的。
叶明焦毫不犹豫，决定从简单的做起，先给师兄这边扫扫灰便好。
他打扫到书柜时，停顿下来翻开殷洵的书籍，叶明焦最近读了不少书，所以特别想知晓心中敬仰的师兄都喜读什么样的书。
史书典籍，经文子集，文理志书都有，大多晦涩难懂。
哪怕殷洵常用笔在旁边批注，叶明焦也看得头大，书页一翻而过，刚想放回木柜上，余光一扫便注意到了一些线条。
线条——有画，叶明焦反应过来，翻到那一页的背面，确实是画，而且还是早期画的，笔触生涩稚嫩。
画的是尤许躺在软塌上，闭眼入眠，右手捏着一本书，搭在一边，她似做了什么好梦，眉眼舒展着，唇角稍弯。
静谧的时光融入画中，永远地定格住。
“哎，师兄......”叶明焦叹息一声，合上书籍，小心地将它放回柜中。
......
少年时期萌发的妄念，注定如同此画一般，被深藏在阴暗的角落。
妄念不为岁月所消磨，反而疯魔增长，扎根深嵌，待回首时才发现，哪怕血肉模糊，也难以拔除。
殷洵在无数个日光烛火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情愫生根，一道道扎入心底，捆住心神。
窒息又心颤，他甘愿如此。
——
时光匆匆过了五年，叶明焦修炼有所精进，他虽不如殷洵那般用三年便能通过府主考核，但他用五年能通过阁主的考核，已经是甩出别人一大截。
但他有件事特别困扰，又不知是何事，总之就是很长时间会心率不齐，心神不定，有时还会特别高亢兴奋，没由来的，反正不大对劲。
他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和自个儿师父说。
尤许听完失笑，叶明焦尚十五岁时只知道玩，而后又只知道修行，如今情窦初开却不自知，她摆手道：“这种事的乐处便是自己悟。”
见毛头小子愣头愣脑地抓耳挠腮，尤许笑问：“可否是见到叶沁莞心感高兴？”
“啊，好像是，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叶明焦犹豫道。
尤许忍俊不禁，把叶明焦打发走，又笑不出来了，开始人生的又一次反思，她这师父怎么当的，一个徒弟早早学会生情，另一个迟钝得像半道堵车。
此时翠鸟飞入院子，转了两圈，落在尤许指尖上，变成一片绿叶。
她得来消息，魔道没有修为量级的划分，不过以此估量的话，殷洵已突破大乘，修为比她这师父还高了。
一个魔头修为精进得如此之快，不少人惊惶恐惧，尤许却无甚担忧，还是那句话，她信他。
他若不尽快提高修为，指不定哪日就被樊言之带人除掉，所以自保的能力当然需要。
到后来，尤许猜错了，她发现自己是真的看不懂殷洵。
因为殷洵做了一件震慑正魔两道的大事——他屠了涧门派。
仅仅一夜之间，一个人屠了一个门派。
莫说别人，连尤许都震惊得半晌回不过神来。
殷洵此举，让大半的修仙门派瞬间集结起来商讨此事，他们不再自扫门前雪，而是一心想像樊言之那样，置殷洵于死地。
鹫仙门府以斩除邪逆魔徒的号令参与其中，并且重新研究复制出祖师爷当年困死魔王的法阵。
一时间樊言之的号召力空前之强，大大小小的名门正道都参与进来，组成一个临时盟团，向殷洵下了战书，定下一月后于无望山崖上决一死战。
尤许看完战书简直气笑了，这些所谓的名门正道，正义之士，号称行天下之大义，却不敢挑衅整个魔渊的魔族，只敢约战殷洵，让他一人前来。
说到底便是想除掉祸害，又想苟全自己的性命，名利双收，世上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事。
“你也要去。”松无厉眯眼看她，威声命令道。
尤许收下邀战贴，不轻不重地说：“我会去。”
——
大半个月一晃而过，参与大战的所有人皆是戒备操练，唯独尤许不是赏花便是饮酒，闲适不已。
听闻鹫仙门府已在无望山崖上布好了法阵，离决战之日也越来越近。
叶明焦捏紧剑，认真道：“师父，我不想去。”他怕一看到有人攻击殷洵，他就忍不住冲上去把那人打死。
但现在全府上下都陷入一种狂热状态，好像谁不参与此战便是修真界的叛徒，这帽子扣得相当之大，几乎所有人，自愿的不愿的都参与进去。
尤许抬眼看他：“若不想去便不去，谁敢难为你，你直接揍他，揍不过告诉为师。”
叶明焦这下才稍稍松了口气。
又过了几日，尤许拎着酒壶，漫不经心地在山林中散步，饮得两颊嫣红，她折了一朵梨花在手随意把玩。
风吹树梢簌簌作响，尤许松手，嫩白的娇花从指尖滑落，她散漫地靠着树干，出声道：“还要看多久，出来罢。”
她的不远处显形出一个人，白衣墨发正是五年未见的殷洵，他步步走近，缓缓道：“不愧是师父，我再凝神屏息也瞒不过的师父。”
尤许动了动眼皮，抬眼看他，许久不见，他样貌未有变化，但气质变了很多，又阴又沉，“还敢来此，明晚便是无望山之战，不去准备？”
他的修为当真了得，连鹫仙门府的结界都拦不住他，让他如出入无人之地。
殷洵弯腰俯身捡起她扔在地上的那朵白花，收入掌心，缓缓地笑了：“师父担心我？”
尤许只问：“为何屠了涧门派？”
殷洵定定地看她，弯了弯唇：“我先问的，师父得先回答我的问题。”
尤许回视他，没说话。
殷洵唇边的弧度消失了，低沉着嗓音说：“报血海深仇，天经地义。”
“所以明日，”尤许说，“也是你的报仇之日？”
原来如此，当初的少年早已知晓家仇恩怨，全身伤痛满心恨意地留在鹫仙门府，刻苦修炼，只为有朝一日能报血仇，这么一来，坠入魔道，屠杀门派，皆解释得通。
殷洵薄唇淡抿，而后道出两个字：“没错。”
一时间尤许呼吸钝痛，从未觉得如此无力，没想到一直用心照拂的人，从头到尾只有报仇。
她只希望他平安无恙地度过这辈子，也许她在传授匡扶正义之道时，他还在心底冷笑。
尤许此刻觉得心头发冷，手指冰凉，她咬紧牙根，说道：“明日我也参战。”
接下来是漫长的沉默。
尤许指尖一抬，打算捏诀离开。
殷洵拦住她，取下腰间的黑曜剑递给她，他的声线又低又沉，微微涩哑：“既然如此，师父便拿这把剑刺穿我心。”
“这是徒弟最后一次恳求师父。”
“亦是最后的心愿。”
知道她参战，他便没打算活着离开。
不如就此让这把她亲手赠他的长剑，贯穿他的心脏，将那盘根深嵌的情感一同埋葬。
成就她扶正除邪的大义，再也忘不了他。
他愿活在她最深处的记忆中。
今生今世，永生永世。
午后阳光正盛，晒得枝叶油油发亮，山林间树林阴翳，明暗光影落在二人错开后渐行渐远的身形上。
——
尤许握着黑曜剑走出山林，右手麻木沉重，几乎快要握不住。
心情极其复杂，更多的是钝痛难受。十五年前谁要敢欺负殷洵，她都是要冷着脸训斥的，十五年后的今日，却要她亲手了结殷洵的性命。
尤许脑子乱做一团，等回过神来，她已经出了鹫仙门府，忍不住远远地跟在殷洵身后，走了出来。
尤许定了定神后，理智回归，正欲折返钟灵山，注意到一团黑雾在鹫仙门府的四周晃荡，那团黑雾远远飘着，不触及门府结界，却给人一种焦急之感，等见殷洵出现，那团黑雾便想跟上去。
作为师父有多年的护崽习惯，尤许完全忘了殷洵和魔渊的关系，直接把那团黑雾打成原形，拖回钟灵山。
“说，你跟着我徒儿是几个意思，想害他？”
尤许用锁妖丝捆住她，剑鞘戳在她脸上，直接审问。
“什么你徒儿，你也配！”她恨恨道，“那是我们的王，我怎会害他。”
尤许扫见她黑袍衣角的羽毛，便说：“你是乌鸦？”大多数魔族都以自己的本体为豪，所以装饰上会有相应的标志。
“什么乌鸦！”她大怒，“是乌雀，懂了没有？！”
反正都是黑毛的鸟，尤许无所谓地直起身子，见叶明焦正好回来，便对他说：“你不是喜欢鸟吗，这里有一只。”
叶明焦听闻，兴致高涨地扔下剑，急冲冲地蹭过来：“在哪，哪呢？”
正巧尤许心情不好，拿鸟出气，完全不吝惜法术，三两下把巫却打回原形。
巫却的原形是一只黑色的大鸟，与乌鸦仅有的区别便是鸟喙和鸟爪是焰红色，叶明焦很是遗憾，于是失落地说：“师父，我不喜欢这种黑毛丑鸟。”
与此同时，巫却还从尤许眼里读出——哦，确实和乌鸦一样丑。
巫却气急败坏，震了震翅膀，掀起几卷冲天旋风：“我要你们的命！”
哪怕巫却被捆着，翅膀小幅度震了震，也能带出颇有威力的劲风。
不过真正主宰风力的，是尤许的黑白扇，黑曜剑与白昀剑重新融汇成扇，威力更甚，尤许轻轻一扇，那几道旋风便化为无形，巫却被扇飞，滚在地上好几圈，黑色的羽毛里掉落出几片东西，晶亮亮的。
尤许捡起一块，细细一看，是有水纹的镜片。
叶明焦看见，直接愣住：“这是，这是......”
尤许扭头看他。
“哎呀，想起来了，”叶明焦捶手，急忙道，“师父，当年我去妖谷做任务遇到欲镜女，那时我一剑劈烂水镜面，出现好多块这样的镜片。”
欲镜女制幻境出水镜，说明有人欲念已成镜，而叶明焦能破镜，则说明他不是被困于幻境的人。
尤许拿着那块水镜片丢进盛水的碗中，镜片似冰块般溶解，水面浮现出一个画面——梨花树下，殷洵捧着尤许的脸，呢喃哀求她能喜欢他一点，最后他低下头想吻她。
她忍着脸上的燥热和悸乱的心绪，严声问叶明焦：“当年为何不告知为师？”
叶明焦低下头，小声回答：“师兄......不让我说。”
巫却阴恻地笑了起来：“看清了吧，尤许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劝你赶紧放了我，不然这事捅出去，左府主可是要受罪的。”
师徒身份的界限严苛，若是师徒情感逾矩，师父当众受鞭刑，碎指骨，徒弟则被火焚成灰。
“师父，不然放了她吧。”叶明焦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忍不住说道。
很好，她两个徒弟都为此妥协，尤许冷笑出声，一脚踩在巫却的脖子上，“我很是好奇，以殷洵沉稳果断的行事风格，应当会斩草除根，为何还会受你胁迫？”
巫却脖子上的青筋凸起，她看见尤许眼里毫不掩饰的杀意，不由得笑了：“你想杀我？那也得掂量一下，你以为水镜片只有这几块？我若是死了，这些镜片会被我的人送到各大门派中。”
“不信你试试。”
尤许嗤笑一声，不屑道：“好啊。”
尤许手腕一转，扇化为剑，直接插入巫却的心脏，巫却瞪大着眼，仍在不可思议，身体很快化成齑粉消散一空。
殷洵坠入魔道是不想尤许当众受辱被罚，不管巫却的威胁是不是真的，有万分之一的风险他都不会去赌，所以那晚他挥向巫却的剑，硬生生地止住了。
叶明焦有点反应不过来：“师、师父，那该如何是好，那些镜片......”当初镜湖裂成的镜片少说也有几千块。
“所有人都知晓又如何，现下各大门派都在准备明晚的约战，”尤许微眯着眼看他，“你还有事瞒着我。”
剑刃流下的血在地上汇成红线，她又语气沉沉，叶明焦一下被威慑住，磕巴道：“那、那个，我也说不清，还还是让叶姑娘来说吧。”
她只是试探一问，没想到当真还有事瞒着她，尤许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去，叶明焦逃命似的极快跑了，没多久便带叶沁莞来到梨花院。
叶沁莞见着尤许便眼神躲闪，满怀愧疚，还未走近多少便跪地叩首：“对不住左府主，我......”
她娓娓道出来龙去脉，当初殷洵在连山断横上，斩除了那些要杀害叶沁莞的人，他收起剑，垂眼看她：“要不要报仇。”
当时叶家满门被灭，父亲惨死，叶沁莞满心仇恨，只要能报仇，她不计一切代价，她问：“就凭你？”
“涧门派与西真派有仇怨矛盾，挑拨一下，让他们互斗残杀不是问题。”
叶沁莞握紧拳头，问他：“你要什么？”
殷洵垂眸看着腰间的黑曜剑，眼眸微亮而后又黯淡下去，他一字一顿道：“你永生不得拜在我师父门下。”
“好。”叶沁莞一口答应，和他签了天契。
修真界的天契是向天立下誓言，以血为书，用法结印，若有违背五雷轰顶。
叶沁莞以为殷洵为了完成天契才坠入魔道屠了涧门派，所以愧疚不已，实则殷洵已是魔族的身份，直接行事，不必忌讳太多，而且他舅舅的阙山派被灭，涧门派也掺和其中。
尤许理清所有，沉默许久。
叶明焦：“师父，你去哪儿啊——”
尤许捏诀消失，而后出现在钟灵山巅上，她躺在山崖边，望着低垂的星空。
浑身好似都被灌入了铁水，苦涩沉重，一动也不想动。
殷洵没变，也很好看透，他自始至终所求不过她而已。
恍惚间，尤许想起几年前的某个夜晚也如同现在这般，草地湿软，晚风微凉，那时她躺在这个位置饮酒微醺，笑问旁边的殷洵：“今日是你生辰，告诉为师，你想要什么？”
殷洵偷偷注视她，在她转来视线时，会先一步移开视线，他缓缓说道：“如今日一般看星空。”
“那明年呢。”
“亦同。”
那时的尤许感慨此处的风景确实不错，星星坠满天边，少年百看不厌，只是她没注意到他安静地注视着她的眼眸里，没有星空，只有她。
他的眸光比漫天的星星都要温柔明亮。
他要的不是看星赏月，而是藏着一颗心，陪伴星空下的白衣女子。
少年的情感炽热又柔软，内敛又克制，像暖风悄悄拂过，含蓄而留念，却不过多叨扰。
视线越来越模糊，尤许忍住喉间细碎的哽咽，用臂弯压住眉眼。
她的眼角水光微亮，好似坠入了几颗星星，无声无息地划过脸庞，没入草地里。

第80章 熏神染骨10
月亮如盘，遥遥挂于天际，皎洁的月光柔柔落下，晚风拂树飒飒作响，然而静谧柔和的风景并不能缓和剑拔弩张的气氛。
殷洵一身黑袍站在无望山崖之上，面容沉静，他抬起手，掌心有朵枯萎的梨花，便是昨日从她手中落下的花。
陡峭的崖下暗如深渊，湍急的水流砸在岩石边传来回声，殷洵松开手，那朵枯萎的白花如同他此时的心绪，往下坠落被黑暗吞噬。
“魔头，今日便是你的葬身之日！”
无望山崖上聚集满了各大门派的人，不少门派几乎是全部出动，一眼望去攒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头，修为最高的有好几位大乘者，最低的也有金丹以上。
他们的脸上不见担忧恐惧，而是兴奋期待，毕竟所有有实力的修仙人士都集结在此，还提前在此布置了释魔玄阵，殷洵非死不可。
殷洵散漫扫过的视线忽然定格住，甚至不需一眼，仅用余光便能注意到那人。
他们隔着人海遥遥相望。
白衣不适合染血染尘，该保持纤尘不染，才不至于太显狼狈，可她为何也换上了黑衣。
有时他们师徒二人的默契莫名相通，殷洵轻弯了唇瓣，心情稍霁。
尤许别开视线。
七八装死许久，又忍不住开始劝道：“宿主啊宿主，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再想清楚一点，冷静冷静，不要这么冲动。”
尤许低头看了眼腰间的酒葫芦，说道：“事已至此，别无他法。”
“魔头，死到临头还笑得出来，当真狂妄。”站在前面的一位掌门厉声道。
樊言之淡淡看了眼殷洵：“开始罢。”
众人纷纷拿出刀剑法器，步步逼向殷洵，殷洵面无表情，抬手一挥，魔气化刃横扫过去，那些逼上前的人口吐鲜血，戟折剑断。
樊言之凝神片刻，隔空用眼神示意他人启动释魔玄阵。
几位掌门微微颔首，开始在手中结印。
“且慢。”
众人霍然回首，看向中央的女子，不自觉地让出一条道。
站在人群最前面的松无厉也转头看向尤许，他暗自松了口气，看来尤许终于下定了决心，他以为她动不了手，只能在人群中观望结局，如今鹫仙门府的颜面有望挽回几分。
松无厉扬声道：“殷洵本是鹫仙门府的门徒，如今坠魔道屠门派，罪不可赦，理应由其师亲手斩除孽徒，为此次错误做出了结。”
众人纷纷道：“右府主深明大义！”
“左府主大义灭徒实乃壮举，为修仙门派树立了力除魔孽匡扶正道的榜样。”
“杀魔徒，匡正道！”
尤许在一声声振臂挥呼中走向殷洵，他站在山崖边，背对着月亮，影子落在前方。
风越刮越狂，吹得二人衣袂猎猎翻飞，发梢扬起。
殷洵定定地看着她走近，直至她的脚踩在他影子的颈脖处，他垂下睫羽，掩住眼中的情绪，好似轻易被她遏住了命门，甚至不愿挣扎。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锁在那二人身上，生怕错过一个画面，二人是师徒，实力又都不可小觑，此战定是录入历史的旷日之战。
然而他们的期望落空，因为殷洵连抬手的意思都没有，像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尤许取下腰间的黑白扇，化作黑白两面的长剑，指向他，“可还有何想说的？”
殷洵眉目一柔，缓缓说道：“师父日后不必想太多，若是回想起来，便当今晚只来此处赏过月色罢了。”
他终究是不愿她过得辛苦。
尤许却说：“你记住此言，日后便如此做，莫要过多回想。”
她的语速极快，她的动作更快，殷洵还未反应过来所言何意，只见她点脚提剑刺来，剑尖却在碰到他前，化为扇子将他扇落下去。
殷洵坠落山崖时，尤许指尖光华一转，他的身后立即出现蓝光冲天的大阵。
殷洵一怔，瞳孔骤缩，眼睫发颤，他只见皎月之下，山崖之上，她温柔一笑，眼眸潋滟水光，却似在无声诀别。
“师父......”
殷洵绝望挣扎，却被吸入阵法里，消失不见。
蓝光淡去，众人回过神来，瞬间哗然：“岂有此理，左府主戏弄我等？”
“此乃何意，包庇逆徒？！”
松无厉：“尤许！莫要一错再错，快说将他传送至何处？”
樊言之蹙眉道：“无用，此阵乃乾换之阵。”
乾换之阵能将人传送数万里，知道传送之地也无用，因为此阵能护人也能困人，殷洵会被关在阵中十日，而这十日任何人都无法破阵伤及他。
这种上古大阵极其复杂且耗费法力，让一个门派去布置尚且需要好些时日，若是全由一人布置，则起码也需要一个月以上。
可以说尤许在知道无望山之战时，便着手布置传送阵法，瞒过无数双眼睛，在一个月内做到了。
哪怕尤许一开始知晓殷洵坠入魔道，一夜屠杀涧门派，因果轮回，她也没认为他是错的。
她从未动摇过，自始至终便是要护殷洵。
像当年一般维护那个瘦弱少年。
她装得无情无义，像模像样，骗过了所有人，松无厉怒眉倒竖，猛地拔剑出来指向她：“如此执迷不悟，你忘了师父当年的教诲，你便是要一错到底？！”
尤许散漫地轻笑出声，解开腰间的酒葫芦，仰头饮酒，而后一字一句说道：“如众人所见，今日我尤许叛出鹫仙门府，与其再无瓜葛，之后所作所为皆由我一人承担。”
“你！”松无厉表情阴沉难看。
尤许将剩下的酒洒在剑刃上，黑白剑刃亮起水光微微发寒，她忽然抬剑猛地刺向一个方向。
“不好，小心！”有人惊呼出声。
而尤许已经持剑逼近了樊言之，樊言之最快反应过来，也只能堪堪躲过，右脸被削下一块肉。
“快护住樊谷主！”
樊言之抽出腰间软剑挡住尤许的攻势，其他人皆朝尤许攻来。
尤许动作不停，直往樊言之那边杀去。
......
她满身伤口深可见骨，黑衣不见血色，唯有衣角滴落的血红不断，有她的，也有别人的。
尤许用长剑撑起伤痕累累的身体，再次看向樊言之的方向，他也不得好过，浑身是伤，风度不见只剩狼狈，护他的人如潮水般不曾断绝，而这边只有她一人。
樊言之必须死，他在的一日，殷洵便不能如常度日。
樊言之和尤许之间隔着碎裂的法器和数不尽的亡魂，又皆在对方眼里看到一种坚定，一个是要坚决除掉殷洵，一个是要决意护住殷洵。
二者都不退让。
尤许再次提剑横扫，又有许多人挡在樊言之面前，如同一层层盔甲，体力与法术的殆尽让她的动作和速度变慢。
忽然有两支金箭破风而来，尤许刚挡下砍来的一刀，一只箭便刺穿她的脖子，另一只箭则贯穿她的心口。
樊言之无意与尤许一决生死，目标也不是她，他收起弓，毫不恋战，趁此机会画阵离去。
众人见尤许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终于松出一口气，任何人受到她这种程度的伤，怕是早已败落，而她接连不断地战了三天三夜。
此刻她没了气息，也要手持长剑撑着身体，她垂下了头，背脊挺直，好似永远不会倒下。
“滴答——滴答——”
尤许的世界静得只剩下鲜血滴落的声音，视线模糊，恍惚间想起在阴暗潮湿的地穴内，她对着那个满身伤痕与尘土的少年说——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
而后她又想起在树荫下，他沉声说：“报血海深仇，天经地义。”
其实他当初拜在她门下，仍有报仇之意，只是后来为了在梨花院所拥有的一切，他选择退让，走到今日这步，他实在别无选择。
既然如此。
他的所有血仇，她帮他报。
她说过，无论如何都站在他这边，永不改变。
哪怕与所有人为敌。
尤许撑开沉重的眼皮，在众人惊异恐惧的目光中再次站起，她对七八说：“报人，谁参与过当年屠杀阙山派之事的人，通通给我说出来。”
“呜呜呜，宿主，”七八哭成了泪包，“东南方向绿竹青衣叶仙派二十一人，正前方紫衣的真佑派掌门及其弟子十三人，西北方向......”
根据七八报的人，尤许提剑疯扫，将白昀剑化作剑光刺去，手持黑曜剑平砍。
血染山崖，风中仅有浓烈的血腥味。
她无限透支身体，在除掉最后一个参与屠杀阙山派的人，她朝松无厉攻去。
松无厉一愣，下意识抬起剑，而他还未挥剑，她便自己撞了上来，长剑贯穿她的丹田。
她的速度之快，还做了挡剑不住的假动作，除了他们二人，其他人皆以为是松无厉得手。
“太好了，叛徒终于被斩于剑下！”
“还以为右府主念着手足情谊，未曾想如此之大义！”
“鹫仙门府当真乃正派门道之楷模，杀魔徒，斩叛徒。”
在众人劫后余生的奔告庆幸中，松无厉心坠冰窟，满眼不可置信，流到手中的热血灼得他喉间难言一字。
见她张了张口，松无厉浑身发颤地靠近，只听到她说：“此处的月色很美，不过不及钟灵山巅的星空......”
她体内的金丹破碎，随之身形也逐渐消散。
那个令众人畏惧的女子消失在银辉之下。
与此同时，钟灵山上吹来一道寒峭刺骨的冷风，一夜之间，满山雪白的梨花纷纷凋零。
寒风落花无声地描绘出她还未说完的话。
殷洵你要——
忘掉无望山的月色；
也忘掉钟灵山的星空。

第81章 熏神染骨11
因为身体毁金丹碎，以至于神识和魂魄都受到巨大创伤，尤许变成一抹残魂游荡在人世间。
她大多时候意识不清醒，沉睡时会附在树木花草上，因为这些生命体更为纯粹。
尤许再三唤不出七八，才发现系统消失了，彻底断了联系，她好像被遗忘在这个世界，也不知这个世界的任务到底算成功还是失败。
没了系统，她查询不了数值，之前的一次查询信任值已是100，但黑化值还有30.
如今看来她的任务是失败了，殷洵的黑化值肯定不止30，因为这十年的时间，他成了令正邪两道都闻风丧胆的大魔王。
是啊，竟然已经过了十年，她也是后知后觉才发现的。
她最初没找到殷洵时，是在街坊酒肆里飘荡，听着许久人闲聊，最热议的话题永远离不开殷洵，连带着尤许的大名也会被牵扯出来。
殷洵的经历，身份，与师父的恋情，昨日又屠了什么门派等等。
当年参与过无望山之战的门派，他一一屠尽，伤过尤许的人，他一个都没放过。
所有人都极为惶恐他的修为如此疯长，像修炼了什么邪门诡法似的，总之修仙门派元气大伤，有声望的掌门长老被杀，有修为的新秀被斩，只剩下一群还未成气候的门徒。
以他的身份来算，千年来的正邪两道对抗该是魔族胜了，魔族之人也这般认为，他们纷纷称殷洵为魔王，想让他回魔渊统一魔族阵营。
但很遗憾，殷洵对魔渊之主的位置并不感兴趣，对魔族的人也毫不手软，来犯者皆斩于剑下。
他两边都不站，而两边对他都是又怕又恨。
尤许有时数十日不得清醒，浑浑噩噩的乱飘，也许是冥冥中的缘分，她找到了殷洵，在无望山上。
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飘到这来的。
此处没了尸体和法器，浓稠的鲜血早已消去，好似惨烈的大战从未发生。
殷洵站在山崖上，孤影被月色拉得很长，还是那一身黑衣，像当年还在此处等候着约战，只不过一切都回不去了。
尤许静静地站在他身后，站在当年与他对视的位置。
当他又去屠一个门派时，她也跟在他身旁，只见他看着满地尸首，满目苍凉痛楚。
她回不来了，多少人都换不回她一个，他想。
他腰间一直挂着她的黑白扇，却未让它沾染血腥。
毕竟是上古法器有灵性又与尤许有所互通，尤许有时会附在黑白扇上，继续与殷洵同行。
待殷洵灭掉最后一个与无望山之战有关的门派和又一波来找茬的魔族后，他换上一尘不染的白衣，整齐束发，又恢复当初清润俊朗的模样。
他没动鹫仙门府的任何一人，因为鹫仙是和尤许最紧密相关的地方，也是他与她在世上最后的一点羁绊。
叶明焦在得知师父逝去后，不愿归于其他人门下，便重新回归山野，叶沁莞也跟他一同离开了鹫仙门府。
殷洵来到钟灵山，推开院子木门，积雪啪嗒地掉落。
尤许走后，满山梨花凋零，白雪一夜覆盖。
那个白衣女子拂袖一挥，白雪消融，梨花绽放的景象永刻在他的记忆深处。
她提篮采花的弯唇浅笑，她饮酒微醺的嫣红脸颊，她漫不经心闲适把扇的模样都和他死寂的心，一同冰封在如今的白雪之下。
尤许看见殷洵抬手捏诀，只将白雪化掉，之后的无数岁月里，她无声地跟着他行于钟灵山中，看着他亲手种下一颗颗梨花树。
他不再喝茶，只饮她喜欢的酒，他也不再看史书典籍，只看她喜欢的志书游记，体会她当时看书的心情。
他如同当年那般在院子里练剑，她一开窗便能看见他，好似什么都没变，实则什么都变了。
他也常去钟灵山巅上看星空，一直看到日出，星空璀璨，日出明亮，他的眸底只有灰暗。
他在钟灵山布下法阵，不让别人进入，也让自己圈地为牢。
又度过了漫长的十年，满山的梨花树开了花，又如当年一般美好，只是花下的女子无处寻踪。
殷洵静静地站在院中的梨花树下，微微出神，他想起那年她睡在这竹塌上，花瓣落在她嫣红的唇角边，那时他将花瓣收入掌心，夜深人静时，他尝了那片花瓣，泛着甜意。
他回过神来，恰好又有一片花瓣飘落，他伸出掌心接住，而后拿起那片白花，放入口中。
只有苦涩。
......
尤许一直默默陪伴在他身边，只是他不知道。
钟灵山不分寒暑，不辨春秋，一人一魂便如此无限地重复一日日的时光，形成了一个永无止境的轮回圈，与外界相隔。
尤许万万没想到这局面会有被打破的一刻。
打破这一刻的人竟然是“尤许”。
一日夜晚，尤许陪殷洵坐在树下，看他饮酒，谁知院门忽然被人推开，她顺着动静看过去，瞬间瞪大眼睛，愣在原地。
出现在门口的人和她一模一样，身着一袭白色流云仙裙，头簪雪梨花，雪肤红唇，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连尤许都以为自己活过来了。
“尤许”对着殷洵微微一笑：“殷洵，为师回来了。”
殷洵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将手中的酒饮尽。
“尤许”缓步走过来，坐在他的旁边，随手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笑道：“怎么，二十多年没见为师，便如此生疏？”
尤许愣了愣，这个“尤许”不管是声音还是神态都像极了她。
殷洵的法阵笼罩整座钟灵山，他设置法阵下意识习惯都会允许尤许进出，不管尤许在不在，显然这个“尤许”身上是带有她的气息，才能顺畅的进入钟灵山。
尤许看向殷洵，却见他没什么表情。
待殷洵把桌上的那壶酒喝完，“尤许”拿出新的一壶酒，倒了一杯，推到他的面前，“我们师徒二人许久未见，确实需要借酒助兴，酒不够，为师这还有很多。”
殷洵垂眸，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尤许”弯了弯唇：“如何，都是梨花酒，师徒二人谁的手艺更好？”
尤许一惊，来不及阻止也阻止不了，眼睁睁地看着殷洵饮完后酒杯碎地，昏迷过去。
“尤许”推了推他的肩膀，见他彻底昏死过去，眼睛精光一亮，笑得面部微狞：“果真同他们说的那般，你要是见到你师父，理智全无，甘愿受死。”
“我们明夙派死在你手上，”她拿出匕首，对准殷洵的头颅，“如今便是我的报仇之日！”
她高高举起匕首，手起刀落，寒光一闪，尤许心急如焚，忘了自己是残魂，扑上前想阻挡，而那匕首穿过她的身体，直击殷洵。
“哐当——”
殷洵抬手击中“尤许”的手腕，匕首落地。
“尤许”眼睛瞪大，尖声道：“不可能！这是噬魔之毒，你不可能......”
殷洵站起身子，冷眼看她：“想杀我？给你个机会。”
他捡起匕首扔给她，继续淡声道：“你还不够像她，若是你装得像，我给你杀。”
“呵，”这个“尤许”攥紧匕首，讥笑道，“疯子，当真是疯了！”
尤许怔住，连她自己看到这人时都有片刻恍惚，但殷洵能一眼辨出真假。
心酸疼痛从心间溢出，他活得太清醒，有时又太渴望给自己营造模糊。
......
那个“尤许”住了下来，住在第四间空房，她看起来很是着急，接连几日无数次企图刺杀殷洵，却无一得手。
谁都不会放任一个随时随地想要杀自己的人在身边，但他便这般做了，因为那身皮囊，他甚至不会对她动手。
能想出此计的人，相当高明有先见。
“尤许”又一次失败，恨得满眼毒意：“你这种人，为何还不死！”
殷洵打扫着院子，将落叶扫到树根下，语气无波无澜：“我说了，只要你装得像她。”
他只能死在她手上，若是妄想，那也只能死在神似她的人手上。
他甘愿以蛹做茧，以此编织一个赴死的美梦。
可世上哪有两个一样的人，装得再像也不是。
“可笑！”她嘲讽道，“你师父死了就是死了，神魂俱灭，永远不可能回来——”
她还未说完，殷洵便掐住她的脖子，表情阴翳，语气森冷：“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来啊！你根本舍不得这具身子！”
尤许远远看见殷洵垂了垂眼，果真松开了手，眼底满是沉潭死寂。
“尤许”得意一笑，见杀不了他，便也不让他好过，用那张脸那张嘴，说尽残忍的话，企图踩碎他所有的幻梦与希冀。
而殷洵没再对她动过手，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连这具身体的声音都在珍惜。
每一个字音都让他无比深念。
在一旁只能静看的尤许，发现了“尤许”眼中与日俱增的绝望，她开始还不懂，直到第十日的夜晚，“尤许”再次刺杀失败，回到屋里躺在床上，彻底被绝望笼罩。
尤许飘到床边看她，只见她攥紧拳头，咬牙恨道：“爹娘，对不起，是女儿无用，用尽魂魄也报不了仇......”
尤许猜她是想哭的，也不知为何没哭出来。
“尤许”的自言自语到半夜消了音，呼吸也停了，完全没了气息。
尤许正觉奇怪，抬手去探她的心脉，谁知忽然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力，她便眼前一黑，没了知觉。
直至天光破晓时，晨曦落进窗户，尤许的知觉慢慢回笼，有了实感，身子沉重僵硬。
她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不再是透明状，而是实体。
但这个身体不是肉.身，像是用什么东西塑成的，没有心跳和脉搏，感觉整个身体都是空的，却有五官五感。
尤许倏然明白那人为何悲极不哭，是因为没法哭。
她摸了摸四肢，像摸到瓷器一般，温度微凉，触感硬，灵活度也不如常人。
她还未琢磨清楚，便听到院子里传来“唰唰”地扫地声，殷洵已经起了。
尤许心绪猛地狂跳，鞋也没穿，急急忙忙跑下地，推开了门。
“咯吱——”
木门一开，扫地声停了，殷洵动作一顿，抬头看去。
两人隔空对视。
尤许一怔，只见他定定站着，眼睛顷刻红了，泪水无声无息地滚落。
从未见他哭过，当初在地穴要被蜈蚣大妖吃掉的少年没哭，站在无望山崖上赴死也未红过眼的他，如今却是看了这一眼，他的眼泪便止不住地流过脸庞。
像是劫后余生，又像是妄念成真。
尤许弯起了唇，朝他伸出手，轻轻地说：“殷洵，来。”

第82章 熏神染骨12
钟灵山巅之上，晚风轻轻吹拂，青草摇头晃脑，星星低垂，皎月遥挂。
银辉洒落大地，点点星光似细白砂糖，洁白月光像一地白霜。
尤许躺在柔软的草地上，伸了个懒腰，看向身旁的殷洵。
不管是怎样的景色，他只看她。
失而复得之后便是无穷的仓惶不安，他的视线再也没离开过她，夜晚也如影随形，他打通了两间房，一抬眼便要看见她。
便是如此，他也不得安眠，顺着尤许的意思闭眼休息，可等她睡下后，他会默不作声地站在床边，静静地看她，好似要把这二十年的空缺都看回来。
尤许知晓，只是没戳破，有些后遗症须得慢慢抚平。
对视片刻。
尤许看了眼他手边的酒壶，有点馋了，太久没喝酒，可她如今的身子饮不了酒，因为这身子没有五脏六腑。
“殷洵，茶好喝还是酒好喝？”
“茶。”
因为只喝茶的那段时光里，何事都还未发生，他只需将情感掩藏，最大的心愿也只是和她永远在梨花院内师徒相伴。
看到他暗下的眸光，尤许坐起身子，倏然靠近他，一手抚上他的脖子，感受指尖触及的温热，她红唇一勾：“可我有些想饮酒。”
感觉到唇上的微凉，殷洵眼眸微颤，呼吸瞬间止住，喉结上下滑动，他两手猛地攥紧地上的翠草。
尤许触及则退，强行佯装正常操作，面不改色的表情实则心头狂跳，她轻咳一声：“那个......”
她还未说完话，注意到殷洵微弯着腰，低着头，耳根红了，连带着脸侧和颈脖都有红晕蔓延的趋势。
尤许忍不住地有点想笑，但是怕笑了，殷洵更加不好意思。
她忽然想起当年把那个满身是伤的少年捡回来，要给他上药，他一手抓着被子，一手揪着裤头，低着脑袋直脸红。
尤许想，他有许多地方还真是经年不变。
见时辰已晚，尤许说：“我们回去吧。”
殷洵：“好。”
行至山林间，光影错落，视线昏暗，尤许余光注意到他朝她手边伸来的手，在碰到她之前停顿住，而后默默地收了回去。
从少年时期养成的内敛克制，让他习惯性地把所有炽热的感情都藏于心底，只想着不要影响到她，不要给她带来任何困扰和麻烦，也不想让她有任何话柄落他人口舌。
尤许抬手牵住他，十指相扣，感觉到他掌心的潮热，她停下脚步，看向他，一字一顿地说：“殷洵，只是我们。”
只是我们，我们该如何，与任何人无关。
林间枝叶簌簌作响，掩饰住他神魂俱颤的心跳声，他垂下眼，看着他们紧扣的手，他克制不住地伸出另一只手抱紧她。
“师父。”
“嗯。”
“师父。”
“我在。”
“师父......”
“殷洵，我在呢。”
他脸埋在她的肩窝，低哑着嗓音声声唤她，道出了一切的所思，所想，所念，所妄。
颈肩的气息温热，尤许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看着从树梢渗漏的斑驳月光，她轻缓地说道：“殷洵，你信么。”
“其实我们已经相爱了好几辈子。”
——
回到梨花院，两人进了屋。
殷洵仍牵着她的手，舍不得放开，看着她的眸光温柔得不像话，像外面的星辉月光都融入其中。
“不松手也可以，”看他这样子，尤许就忍不住要逗他，“你也可以帮我换衣。”
说着，她就把他的手带到她腰封上。
殷洵就像碰到火堆似的，瞬间松开了手，连忙转过身去，忍着脸上的热意说：“不行的。”
他本是一身肮脏血脉，莽愣又低微，如今还入魔坠道。
他配不上。
当初在收徒大典的高台之上，她一身白裙圣洁美好，这个画面刻进他的骨髓里。
她是他心中的神明，他愿做卑微如尘埃的信徒。
今生今世只跪在她的脚下。
只虔诚期许她的回眸一眼便好。
信徒不能得到神明，也不配。
见他背着身，尤许没猜到他此刻在想些什么，便开始解衣宽带，想换身轻薄的寝衣。
她将里衣脱下，发现有些细碎的粉末，衣裳一抖，掉落更多。
暖黄的灯火下，尤许看向自己的身体，不由得僵在原地，睁大了眼。
全身玉脂皓白的皮肤上出现了大大小小的裂缝，像瓷器被砸裂出现的缝隙，还能从大一点的裂缝中看见身体里的空洞漆黑。
风从缝隙间灌入，发出的声音便像风灌入裂开的瓷壶。
这个身体......
“师父？”
尤许回过神来，连忙道：“别转过来，还没换好。”
锁骨处有个一指宽的缝隙，她不能再穿寝衣，锁骨会被看见。
过了会儿，尤许说：“好了。”
殷洵转过来，看见她还是穿着白日的衣裙，没说什么，只当尤许方才又在故意逗他。
尤许一夜难眠，虽然平躺着一动不动，但殷洵很快发现她的不对劲，远远地轻问道：“师父，怎么了？”
她张了张口，一时不知该如何说，话头在口中转了又转，最后化作无声的叹息，“不知为何，就是有些睡不着，不如你给我念念剑谱罢。”
那本她曾经常给他念的地摊剑谱一直被他带在身边，他时常会翻开那本书，书的边页都磨得毛边了。
殷洵拿起放在床头的那本书，缓缓地念了起来。
尤许眼眶涩得生疼，她太害怕离别，也不敢面对，特别是对他。
她拔下头上的梨花玉簪，看向床的墙边。
屋内回荡低沉清润的声音未曾断绝，她努力地想听清每个字音，却越来越听不清，身体越发沉重，视线也变得模糊。
天光破晓之时，晨曦落入院子，屋内的蜡烛燃尽熄灭，一缕青烟似断了的命线。
“师父？”殷洵坐在自己床边念了一夜书，嗓子微微发哑。
没听见回音，他以为尤许睡着了，想着趁她睡时，再去看她一眼，便起身，轻声行至她的床边。
“师父！”
殷洵蓦然睁大了眼，眼眸一缩，指尖发颤地触及她的脸颊。
她没了气息，整张脸上都布满了裂痕。
浑身血液瞬间冰冷凝固，殷洵顿在原地好半晌，发现她脸上落了水滴，他小心地抬手帮她擦拭，却发现越来越多的水滴落在她的脸上。
他后知后觉地抬手碰到自己眼下，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殷洵跪在地上，俯身将她搂入怀中，一支玉簪从她手间滑落，他愣了愣，伸手捡起，刚好抬眼看到床头的墙角边刻着几句话——
-殷洵，我一直喜欢你
-每一次，我都是为你而来
-下一次，我也一定会来寻你
-所以别怕，也别——
到最后一句话，她的力气用尽，字愈发模糊，也没能刻完。
冷寂的屋内响起诡异突兀的笑声，似哭似笑，嘶哑声哽碎于喉间。
“滴答，滴答。”
他抵在眉骨的指间渗出了血，道道鲜红流过脸庞，滴落于地。
世间极苦，却少有人悲极泣血。
——
钟灵山上出了一个无人不知的疯子，白日会疯疯癫癫地跑下山，见到穿白裙的女子，便会跟其身后，不断念念着：“师父，师父......”
到了傍晚，他会换上一身白衣，回到山上，魔怔般地对着一具瓷碎的身体声声呢喃。
......
众人打不过他，只见他远远跟在白衣女子身后，又未做出格之事，便不再管他，只把他当做疯子看待，以及当做茶余饭后的闲谈之话。
“啧啧，威风震慑两道的大魔王却是疯了，当真可笑。”
“还不是手下冤魂太多，遭了报应。”
听着他人的议论声，有个弟子看向旁边坐在轮椅上的樊言之，低声问：“谷主料事如神，殷洵当真如你所言，彻底崩溃了。”
经过数次失败，樊言之等人发现以正道之力，不足以除掉殷洵，于是他们联合了魔渊的人，毕竟不是所有的魔都愿意承认殷洵为王，他身上可有一半正道的血。
非正非邪，非人非魔，这样的残次品死不足惜。
魔渊深处有一只八足大妖擅长塑身，人身魔身皆可塑，但是要想能寄放魂魄，须得魔釉来塑，魔釉稀罕，千百年来仅寻到一块，便用此魔釉塑造了尤许之身。
魔釉塑造出来的人，可以完美的复制一切，包括外貌声音以及神态，但它有两个极大的不足，一是烧魂，要想躯体行动，会消耗魂魄，二是躯体容器有损耗殆尽的时候。
其实尤许的躯体早已做好，只是难寻与尤许像似的魂魄，樊言之通过推演测算，用了十余年才找到一具勉强匹配得上的，也刚好那人想找殷洵报仇，哪怕只有十日，哪怕会魂飞魄散，她依旧答应下来。
樊言之当然没有指望她借着尤许的模样杀死殷洵，他是等躯体损耗废掉。
失而复得再失去，足以作为最后一根被压倒的稻草，让殷洵崩溃。
樊言之看向殷洵疯癫离去的背影，说道：“时机到了，傍晚到钟灵山山脚下等他。”
殷洵晨时疯魔，傍晚清醒，待日头落下，他换上白衣，束好散发，往钟灵山走去。
直至山脚下，他掌心涌出黑色魔气，凝成一把长剑，朝前方杀去。
“你可想救她？”剑架颈脖，樊言之面不改色，轻描淡写地说。
剑刃顿住，殷洵果然停住了手，阴鸷的眼底藏不住希冀，“如何救？”
樊言之身旁的弟子不由得面露惊愕，因为殷洵问的不是“我为何信你？”，“凭你便能救她？”，“你拿什么救她？”之类的话。
他只问如何救。
说明他明知是陷阱，为了那零星的期许，哪怕下面满是钢铁荆棘，他也毫不犹豫往下跳。
那个弟子都忍不住叹了叹，世上竟有如此疯痴之人。
一切皆在预料之内，樊言之说道：“一命换一命，冥界有通阳井，也有彼岸花，你可带她去寻生机，我为你打开通往冥界的路。”
通天命者，亦能通地狱，以寿命为祭，身损魂散，不入轮回。
这是他们家族的责任和结局，他是最后一个，从此再无天机者。
殷洵上山将尤许的身躯抱下山，对樊言之说：“开始。”
樊言之隔空画了一个门阵，而后对自己下了诅咒，化成一滩血水融入门阵中，霎时间血光冲天，空间发生扭曲，出现一个漆黑的空洞。
殷洵抱着尤许，片刻未停，直接踏入漆黑的空洞中。
不多时，空洞消失。
......
冥界满地黄沙，阴风呼啸，天空昏暗低沉，到处是无声的死寂。
前面有一条如墨暗黑的冥河，无波无澜，平面如镜。
殷洵行至河边，河面上没有倒影，水底浮现无数个漆黑阴气的鬼脸，对着他张牙舞爪，兴奋至极。
恰在此时，不知从哪里飘来几个神情木然的鬼魂，河边忽然出现一条木船，船上坐着一个佝偻着背，瘦骨嶙峋的老婆子。
那些鬼魂坐上了船，垂着头的老婆子注意到了什么，转过头看向殷洵，她无眼无鼻无嘴，却能发出声音：“活人不得渡船，你从哪来便从哪回，否则死路一条.......”
她的声音逐渐飘远，船也消失了。
殷洵低头看了眼怀中的人，将她抱得高些，便抬脚迈入河里，顿时间脚下发出“呲呲”皮肉被烧焦的声音。
他附近的水愈发浓黑，河里的鬼怪皆向他涌去，贪婪的撕扯他的皮肉，吮吸他的血骨。
行至河中，他膝盖以下没了血肉，过到岸边，他的大腿以下只有森寒白骨。
他用法力强撑身体，抱紧她，执着前行。
死气沉沉的地方搜刮着一切活物的气息，一丝一毫都不放过。
呼啸的阴风卷起黄沙，无形地扭曲成利刃，剐在他的身上，很快，他的脸上和身上都出现道道血痕，鲜红的血花，血色的足迹皆被黄沙覆盖。
冥界是前世今生相通之地，从他渡过冥河之后，无数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现出来。
为了一人走向世界，他是段珉；
为了一人剖开心脏，他是申玦；
为了一人挣扎苦海，他是闻术；
为了一人割尾化沫，他是于祀；
为了一人圈地为牢，他是殷洵。
这些人都是他，为的这一人，爱的这一人也都是尤许。
原来，他们已经相爱了这么久。
而此刻，怀中的她如陶瓷般裂出更多的缝隙，从指尖开始化成细沙往下落。
殷洵颤着手，慌乱无措地想要接住那些沙。
与此同时，出现了一位黑衣男子，他右手腕上挂着锁链，左手上拿着一块阴牌。
殷洵抬眼看向他，连忙出声问：“通阳井和彼岸花在何处？”
黑无常淡淡看他：“此处没有三生石奈何桥，更没有通阳井和彼岸花。”
殷洵跪地垂首，祈求道：“求您救她。”
“活人不该来此。”
“我救不了她，”黑无常冷淡道，“也救不了你。”
更多细沙从她衣裳里滑落，殷洵面色煞白，浑身发颤，眼眶通红。
很快，尤许已不成人形，化作流沙往下坠入黄沙中，衣料迅速干瘪。
殷洵疯狂地抓住那些流沙，细沙从指间滑落，一切仅是徒劳，他哑声艰涩道：“尤许，你说下一次再来寻我。”
“别忘了。”
“别再骗我......”
话音未落，他身形粉碎，化作齑粉随风消散。
一切归于黄沙，仿佛那二人从未出现过。
有无数的故事都葬在这无边的黄沙之下，有何稀奇。
黑无常无甚表情，指尖一抬，手腕上的锁链飞了出去，而锁链像是寻不到方向，打了两个弯，又回到了他的手上。
黑无常不会救人，也没闲心欣赏生死悲事，他不过公事公办来此索魂，不过此次为何不行？
他点了下阴牌，再次确定是这里没错，只好掐指算了算。
过了片刻。
“呵，原来如此。”
“是二位天神渡劫罢了。”
黑色身形消失于阴风中，冥界死寂，一切如常。

第83章 尾声
“尤许，醒醒，诶？为何还不醒。”
尤许的意识逐渐回笼，感觉到自己的脸被人揉搓，她动了动僵硬酸软的身子，好半晌才撑开眼皮。
“终于醒了。”
尤许微眯着眼，视线慢慢聚焦，看清了蹲在自己旁边的人，此人身着黑金官服，头戴缨帽，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尤许头痛欲裂，揉了揉太阳穴坐起来：“司命？”
“能唤出我的名字，看来是酒醒了。”司命慢悠悠地转回几案后面，懒散地靠着椅背。
“我醉酒了？”尤许看着司命的仙阁，觉得陌生又熟悉，恍如隔世一般。
司命的仙阁乱成一团，到处是文卷书籍，落成数个小山堆，除了她自己，没人能找到乱放的东西。
司命抬眼看她：“哎呀呀，是谁喝了我的三生九梦回，醉倒在我的案头，叨叨着日子过得平淡无趣，想要一场绝世轰烈的爱情？”
“......”
“不记得了？”
尤许陷入沉默。
“行吧，我也要忙公务，还有好多事没编排呢，”司命挥挥手，“见你身子还稍有不适，不如先回幽煦云崖养神一番？”
尤许还有点恍神，过了会儿，站起身来便要往外走。
司命暗自松了口气，刚翻开书卷，提起笔，尤许忽然转身一掌拍在案头上，堆满案边的卷轴震颤地往下掉。
“还不老实交代，”尤许一字一顿地说，“真当我失忆了？”
尤许回到这个世界便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她是幽煦云崖的神君，自洪荒之后，天地分割成型，那时云海之上出现了云崖。
她是云崖上长出的第一朵白花，而云崖近日月精华，集天地灵气，久而久之她便有了意识。
在天界，有很多像她这般受到福泽，孕育出灵识的东西，花草树木器物坐骑等等，唯独只有她出现了神格，她也不知为何，明明她不是神族血脉。
她幻化成形后，云崖上长满了幽煦白花，天帝依神格要给她封神君，不能没有名，她便以幽煦为音，取名尤许。
仙人的日子总是漫长乏味，王母常在天宫办歌舞酒宴，召各位聚饮。尤许也很无聊，去看歌舞更觉无聊，便四处瞎逛，偶然来到司命星君的仙阁。
起初她们二人都客套有礼，熟了之后嘛，便各自显形，往人设崩塌的方向一路狂奔。
尤许时常怀疑司命人格分裂，司命拿起笔书写人间之事时，整个人都极为暴躁，像一大桶干辣椒，倒上一点热油便能呲啦炸开，只要她放下笔，就好似放下了屠刀，面容温和岁月静好。
尤许很喜欢司命的仙阁，在这里，她可以看尽人间千万事，观各种生活百态，各事各物丰富精彩到她难以想象。
每一份文卷便是一个人的人生，那人出生时，上面便开始有字，那人死后，文卷会自动消失，出现在冥界判官的手上，判官会看此人是进入往生轮回，还是下到极恶地狱。
大部分人的人生是平淡的，自成因果，无须过多着墨，需要司命动笔写的都是一生波折的人。
尤许和司命是天上地下最铁的金兰之友，司命的仙阁简直就是尤许的第二个窝，尤许每日在这里看文卷不够，还要坐在司命旁边看她写。
尤许：“哇，这个人太坏了，逼人坠下城楼，害人家破人亡，又奸又淫，把他写死！”
司命豪气挥笔：“好，这个渣滓，把他毒死割肉分尸鞭尸.......”
尤许：“这个就不必了吧......还有这个女子，无依无靠的，嫁个好人家怎么样？”
司命：“......这是月老的事。”
到后来，顶着神格无所事事的尤许看尽人世，深感空虚，已有三万岁的她日子日复一日，平淡如水，从未有过一点波折。
尤许觉得关于她的文卷上肯定只有寥寥数笔，都无甚可观。
司命一眼看出她的想法，搓手兴奋道：“怎么？可否想经历些什么？”
“呃......”尤许本来是想的，但看她眼冒精光的样子，再想起她写事儿的重口味，尤许觉得自己有点承受不住，“算了吧，一把年纪，别瞎折腾了。”
当然，不是她说算就算的，冥冥注定因果轮回，哪怕是神也会有所历经。
司命掐指一算，笑眯眯地对她说：“别急，很快便来了。”
......
如今的尤许有点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但来具体的龙去脉还不太清楚，便瞪着司命，无声催促。
司命只得撂下笔，温笑道：“好嘛，好友莫恼，听我细说一番。”
“你可知符洵神君？”
“当然知晓。”尤许席地而坐，点了点头。
如今天界被称为神君的只有两人，一个是尤许，另一个便是符洵，不过和凭空冒出神格的尤许不同，符洵是神族血脉，真正的天神。
自洪荒时代，天地混沌，神魔大战，那时众神陨落，只剩下青凰一族最后的神族血脉，便是符洵。
洪荒结束后，小辈们逐渐修炼成为仙子星君，组成了如今的天界。
最初天地划分开时，只有天界和人界，于是众多魍魉鬼魂滞留人间，造成人间大祸，天帝与符洵神君联手开辟了冥界。
但彼时有条横空出世的魔龙，专门吸食冤魂鬼魅，至阴至邪，危害极大，不只是人间，连天界都受到了威胁，符洵神君持剑力护苍生，斩杀了魔龙，也被魔龙重创。
然而魔龙身死，邪气四溢，所到之处寸草不生，瘟疫病害，符洵只得以身作容器，吸收邪气，最后沉入封魔潭中。
司命说道：“那些邪气日复一日地侵蚀符洵神君的神识，企图控制他的身体，冲出封印，再度降临人世危害苍生，原本神君尚能对抗得住，只是他的大劫到了，以至于神力削弱，神识被邪气进一步侵蚀。”
“以符洵神君那时的状态，难以渡劫，若是失败，不但会陨落，还会被邪气占据身躯，祸乱人世，且无人能与之对抗，若能渡劫成功，则其神力更上一层，也许能净化邪气。”
“所以此劫关乎之重要，只能成功，须得让人辅助符洵神君渡劫。”
尤许挑眉：“所以为何是我？”
“嘛，”司命笑了，“月老说的，此劫是符洵神君的情劫，也是你的。”
仙神历劫，说到底是要磨炼心境。天界的仙神们几乎都经历过情劫，从而看破七情六欲，摆脱凡事俗扰。
而历经情劫最多的是司命，因为她书写万事，更要看破情.欲。后来司命心如止水到逐渐变态，专门喜欢写些死去活来的悲情虐恋。
情劫的大小是看历劫之人的心性，若是薄情的人，情劫小；若是偏执重情的人，情劫大。
这次他们经历五世才渡完情劫，可见符洵神君情感之执念深重。
其实那时尤许也算到自己有劫要来，但她以为是天劫，“可我连符洵神君面都没见过，哪来的和他共历情劫？”
司命：“天意如此。”
尤许：“那系统是怎么回事。”
司命说得有些复杂，简单概括便是每个世界其实都有隐藏系统，系统需要各个世界的气运作为能量，各世界的气运又有所不同，神仙世界则是功德，天帝用一大笔功德与它们交易。
系统便开始寻找符合的世界设定以及匹配人物。
尤许明白了，也难怪她要罢工不做任务，说出的要求基本都能被满足，因为天帝这后台硬，且功德多。
司命叹了口气，哀怨道：“还不是怕你不配合，又是改设定，又是要拉时间线，还要做镜像。”
她的语气就是在说——我们后台工作人员超累。
尤许看她：“镜像这事呢？”
“把你们两个都镜像了呗，”司命说，“事实上你脱离世界，符洵神君也差不多了，除了你们一块身死脱离的世界，像段珉、申玦和闻术都做了镜像后，符洵神君才离开的。”
相当于在平行的世界，镜像的他们仍旧延续着那一段故事。
尤许扫了眼司命手边的笔，拿起来，抖了下：“书万事，你难得这么安静，是不是在装死啊，七八？”
书万事是司命手中的神笔，司命为了偷懒，便点化了这支毛笔，让它自己写。
司命一下笑出了声：“这么快看出来了啊，那时我派它去看看你的情况，结果它一看见那里的系统都有编号，就给自己配了个七八的名头，之后你又不要那边的系统，我便让它继续陪你了。”
尤许当即了然，也难怪七八业务不熟练，毫无上进心，还吊车尾，根本就是去打打酱油的。
这笔木身黑色毛头，和它化身成的木身黑帽的火柴人有六七分相似。
“神君，”书万事笑得殷切，“后面我可不是故意抛下你的，是我见你们稳能渡过此劫，而我主子这堆积太多公务，我便回来帮忙了。”
难怪尤许说第五个世界后面，她成了残魂怎么没了系统。
书万事知道她还要问什么，便继续说：“把你放在二十一世纪是为了让你熟悉人间生活，思想观念更开放地接受系统设定。”
尤许松开它，面无表情地看向司命。
“我当时是想去云崖找你商量这事的，”司命忙道，“谁知你喝醉酒送上门来，那就......”
趁醉打包，直接送走。
见尤许半晌没回话，司命撑着下巴问：“还有何要问的？”
尤许恍着神，好似没听清。
司命便埋头继续写卷文，又过去许久，抽空抬头瞄去一眼，见尤许垂着眼睑，神情寂落。
当了四千多年的好友，司命未曾见过她这般犹豫难过的模样，忍不住啧了声：“想去见他便去，他如今还在封魔潭之下，以他渡劫过后精进的神力，如今的邪气不足为惧。”
“经历五世，他应当也熟悉了你，也许你能进入封魔潭的禁制。”
符洵在整个封魔潭都下了禁制，不让任何人入内，也不让邪气溢出。
“我不是怕邪气，”尤许抱着膝盖，倏然低声说，“我是怕......”
这没说完的话，司命明白，历劫只是上苍给的机遇和挑战，成则精进修为磨炼心神，败则损失道行心神受损，没人会把历劫里面的事当真，渡劫成功之后更不会上心。
基本上都当做梦了一场，而后继续过着为仙为神的日子。
她是怕他忘了她。
其实尤许一醒来就想去见他的，但又怕见到他漠然的表情，到头来一切只是她醉酒余生的一场梦。
司命轻叹一声：“看你吧，晚点我得去向天帝回禀了。”
“那我先回云崖罢。”尤许讷讷地说完，离开了仙阁。
“哎？尤许神君回来了。”
“许久未见，不如去我那喝一杯？”
尤许在天界的人缘不错，仙君们看到她便来打招呼，尤许婉拒之后，飞回了云崖。
无边的云海白茫茫的，里面翻涌的云裹着仙气，云崖也是白的，上面还长满了白花，不过看久了也不显单调，因为日光和霞光总会把这里染得五彩瑰丽。
尤许躺在柔软的幽煦花上，直直看天。
空落落的感觉时刻扰着心神，脑子里浮现着一个个画面。
那个忍受病发也要出门适应外界，只为了不被她抛下的段珉。
那个承受极痛也要割出心脏，只为换取她生机的申玦。
那个刺得自己满身是血，血染长阶，只为求得佛祖饶恕，让她平安的闻术。
那个剖开鱼尾化出人腿，在漫天白雪中化成浮沫的于祀，最后与她一同深埋入土，成为蒲公英花下的两具白骨。
那个入魔坠道，去冥界渡冥河，抱着她执着前行，被抹杀掉的殷洵。
尤许猛地坐起来，她要去找他，若是他忘了，亦或是只当历劫，割舍放下了，她便将念想放于心间，不会过多叨扰他。
下定决意，尤许起身飞往封魔潭。
封魔潭所在之所是极寒之地，四周是连绵的雪山，寒雪冰封千里，而封魔潭却像是一潭春水，清澈浅绿。
尤许迈入极寒之地时，地上亮起符文银光，银光触及她时，便消失了。
果真像司命说的，这里的禁制没有拦她，让她通行入内，而符洵设下的这个禁制，连天帝都无法进入。
尤许来到潭边，心绪复杂又雀跃，克制不住地期许着。
她想，五辈子了，我又来找你，你可别忘了我。
正想着，尤许跳入潭水中。
潭水之下和外面的清澈透亮截然相反，下面浑浊阴暗，满是阴沉沉地窒息感。
潭底深处的中央有个人，尤许游过去，看清他的样子，愣了一下，她从未见过符洵，她却认得他的脸，并且无比熟悉。
因为那五世的人都有两分像他，亦或是说他的模样特征，那五世的人都有一部分。
像是五个拼图块，拼凑成了如今完整的模样。
他闭眼沉睡，心口被龙牙刺穿。
尤许唤了他几声无果，便抬手去拔龙牙，顷刻间潭水翻涌，暗黑的邪气从他的心口溢出，似利刃一般朝她刮来。
尤许以法力化盾抵挡着，奈何万年积压的邪气极为阴邪强悍，冲碎她竖立的屏障。
她握着龙牙之角的手被割出了血，一滴血没入他的心口，他倏然眼睫一颤，睁开了眼。
霎时间，他的神力横扫，阴邪的潭底被涤荡干净，潭水变得清澈平静，暖阳束入水中，二人能清晰地看到彼此。
“尤许，你没骗我。”
“你来寻我了。”
符洵紧紧拥住她，声音涩哑，眼尾泛着红，放出神识，一遍遍地感受她的存在。
尤许鼻子发酸，哽咽着将脸埋在他的怀中，“好在，你也没忘了我。”
龙牙消失，邪气净散，极寒之地的雪消融化去。
天地之间，潭水之下，是两道交织相缠的神识，彼此之间缱绻绵长。
——
一个消息轰轰烈烈地在天界传开，符洵上神与尤许上神结为神侣，天地可鉴，日坠月毁永不改变。
据说符洵上神心情大好，一手给八方挥下十万福泽。
这位上神连自己的宫殿也不回了，日日窝在尤许的云崖上，用神识裹着她，就像松鼠用大尾巴裹着坚果护食一样。
对于别人来说，符洵的神识是威压可怕的，但对尤许便是清风润雨般柔和。
尤许想，裹就裹吧，反正也挺舒服的，修为还突飞猛进，相当于躺着蹭经验，虽然她不打怪，要经验也没什么用。
但符洵裹着还不算，还要碰她的，总是亲她的眉眼，蹭她的颈脖，诱哄她：“把神识放出来，我碰一下，嗯？”
尤许红着老脸，梗着脖子认真道：“一下哦！”
“嗯，一下。”
结果就被他缠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
-
又过了很长一段时日，因为他们的时日不按天计算，尤许也不知过了多久。
总之便是有一日，她在睡着，有什么微黏温热的液体落在脸上，她睁开眼，看到符洵结印的手掌上流下了血。
而此时，云崖上第一次聚满了浓厚的乌云，轰隆炸响的雷电劈亮天际，惨白的光映照整个云海。
是天劫。
罕见有这般浩大的雷劫，不少神仙远远观之。
翊圣真君说：“此乃尤许神君的天劫，共七十七道，未曾想如此浩荡，想当年我历了二十七道，皮相都没保住。”
又劈下数十道雷劫后。
武德星君说：“不对，不是七十七道，而是九十九道。”
一旁的九天玄女惊异出声：“什么？！”
雷劫最高便是九十九道，连天帝也才历经九十七道。
迟迟到来的王母遥看片刻，便说：“是符洵神君不舍得尤许神君受苦，要帮她挡下雷劫，雷劫是天降的劫数，岂能容忍替人代受，便加大了惩戒。”
在场的仙子们无不动容，百花仙子说道：“未曾想硬心冷情几万年的符洵神君这般执情。”
月老倒是能理解，摸了把胡子，笑道：“情之一字呐，上神也躲不过。”
有个小仙子担忧道：“如此雷劫，符洵神君可扛得住？”
尤许睁大了眼，急忙道：“我的雷劫来了，你快躲远些。”
日子过得太舒坦，她都忘了算自己的天劫要来，而且她完全没有感觉到。
一般天降大劫，神仙们都会有所感知，常常会心闷烦慌，神魂躁郁。
只是尤许不知，符洵算到她雷劫要来，便用自己的神识安抚了她。
符洵的关注点并不在躲这个字上，而是微微蹙眉，对雷劫颇有不满：“把你吵醒了？”
说完，符洵反手一记神力打上天，与正落下的劫雷相撞，顿时电闪火光，天地炸亮一片，众仙惊呼出声。
“.......”
尤许这才发现一直没听见雷声，说明符洵还有闲心设了个隔音法诀。
她正想说什么，倏然间有零星又模糊的记忆碎片浮现脑海。
天雷道道直落，光影描摹他的身形，他的墨发扬起，脸色有些煞白。
第九十一道雷劫劈下，符洵维持不住皮相肉身，化作青凰原身，将她护在羽翼之下。
尤许毫发未损，他的鲜血滴在她的眼角处，又从她的脸颊滑落。
她怔了怔，尾音颤道：“是你......”
显然，符洵是知晓的，他眸光温柔缱绻地看着她。
几万年前，刚满千岁的符洵算到自己第一次雷劫要来，但他有事在外，只得赶回九重天，他的宫殿里早已备好神器法阵，可用于抵挡劫威。
谁知半道上雷劫劈了下来，让他坠入云端，摔在云崖上。
来不及再有动作，天雷接着落下，他只得抬手结印，设下法阵禁制，护住神魂，神族的天劫威力巨大，没过多久他的禁制被削去，直劈在他的肉身上，让他化为原形。
那时，他的青色羽翼之下有朵小白花，娇弱稚嫩，颤着花瓣依偎他。
如此天劫是她的灭顶之灾。
她害怕极了。
见这朵小花有了灵识，符洵不想让她受这无妄之灾，便尽力护住她，他的鲜血直落，染红了这朵白花。
渡过雷劫后，符洵强撑着身子回到九重天养神。
过了段时日，他偶然间又经过云海，心神不知被什么牵引着，他隐身去云崖看了看。
那里长满了小白花，花丛中有位女子身着白纱，乌发散披着，雪肤红唇，举手投足间皆是闲散悠然，一颦一笑皆让人心头一柔。
符洵知晓，她便是那朵娇花，在他的羽翼下，饮了他的神血，与他共同历了神劫。
与他人不同，神族所经历的雷劫叫神劫，由此她得了天降神格。
那朵小花该是他的，符洵想。
一直清心寡欲无所欲求的他，第一次有了想要的念头。
但起初他并不明白其中深意，这个念头懵懂模糊时，他在宫殿里时常走神，不自觉地隐身去云崖上，陪她看了数次霞光星辉。
后来，他见她编了个花圈戴在头上，笑得眉眼弯如新月，他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眼睛。
而后她眨了眨眼，歪着脑袋疑惑道：“咦，哪来的风？”
符洵指尖一颤，心头狂跳，像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猛地起身，步伐慌乱地离去。
沉寂千年的心，如平静湖水，终于荡起了涟漪。
他回去的路上遇到月老，月老悠悠笑了：“上神这模样，莫不是动了情？”
符洵怔了怔，恍惚地回到了自己的宫殿，待了许久也毫无思绪，只觉得心颤又心悸。
他思虑良久，决定显形去找她，若是她觉得他太唐突，那他可以先以友人的身份伴在她身边。
打定主意，符洵正要起身去找她，天帝却先来了，与他商量斩杀魔龙，封印邪气之事。
事情紧要，魔孽已祸害一方，符洵只得持剑先护苍生，他想着，等他回来，便一定要去找她。
可他没能回来。
在极寒之地，邪气潭中，他遥遥望着云崖的方向，缓缓地闭上了眼。
未能说出口的情愫，藏在潭底深处。
......
......
第九十九道天雷落下后，天劫结束，乌云散去，祥云涌现，金光普照天际。
尤许眼泪簌簌落下，抱紧他的脖子，喉间哽涩得说不出话。
原来他们早已相识，早就一同历过劫数。
“三万年......”她又哽了哽，“五辈子......”
符洵垂眼看她，吻了吻她的眉眼，抬手擦拭她湿润的眼角，“我感激那五辈子，若无那些经历，我怕......”
我怕你不会如此心悦于我。
因机缘孕育出灵识的花草器物，天生缺少情根，对感情之事不敏感，也难以生情。
好在，一切都刚刚好。
符洵喜欢她为他流的泪，又怜惜她的眼泪，想要哄她一笑，他拔下自己身上最好看的青色翎羽给她。
他吻了吻她的泪，轻轻地说：“尤许，我心疼了。”
尤许接过翎羽，摘了一朵幽煦花给他。
“世人常给花赋予寓意。”
“如今，我也赋予它。”
“幽煦花的花语便是——复寻。”
符洵，复寻。
寓意是我又寻见了你。
从此之后，符洵上神庇佑之地长满了幽煦花，生长在这些土地上的人们一代代流传着它的寓意。
到最后，它的花语演变成为——得偿所愿。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