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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臣的掌珠
作者：看泉听风
内容简介
 王珞穿越了，穿成国公的孙女，即使她爹只关心原配夫人留下的长姐、她娘是典型的欺压继女无脑继母，王珞还是非常满足，还有什么比能重活一世且衣食无忧更让人满意的事吗？ 只是她投胎的时代不大好，是夏朝历史上最后一个辉煌期，再有十几年就要陷入军阀割据的乱世，而这段乱世持续了几十年才会结束 提问：如果即将会面对军阀割据、易子而食的乱世，我该采取哪种保命方法？ 回答：抱大腿！抱住乱世终结者卫高宗的大腿。 再问：如果蛰伏期的卫高宗成了自己姐夫，而姐姐跟自己有仇怎么办？ 回答：换个名留青史伟人的大腿抱。 于是王珞认真仔细的挑着她想投资的成长股，结果她被以后早死的大奸臣压在墙上，撩起她的鬓发，温柔而笑道：阿石真有趣。你成功引起了我的兴趣！ 王珞： 然后她改变了历史，她把卫高宗变成了卫国公。 本文又名《穿越之历史盲的悲哀》、《我姐姐抢了我前世皇帝老公、我又养了个新皇帝》 吐槽版文案： 女主：我爹是不事生产的才子、我娘是重男轻女的扶弟魔、我弟是个妈宝男、我姐是重生女，还抢了我前世老公，我要怎么解决家庭烦恼？是脱离原生家庭还是当苏明玉？ 男主：都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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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姐妹（一）
国朝中元十二年的寒冬来的格外早，才刚到十月，京城就下起了大雪，一夜醒来地上的积雪已深尺许，天色晦暗，寒日成了一轮暗无光华的白影。
王珞站在窗前往外望去，飞扬大雪如鹅毛般旋转而下，打在屋瓦上飒飒作响，即使屋里烧着火盆，也挡不住凛冽的寒意。
在花罩外做针线的眉绿听到了屋里细微的声响，悄悄掀起幔帐，见姑娘站在窗前，她端起早备好的托盘掀帘入内，“姑娘，您都看一上午的书了，可要歇一会？”
王珞转身回到书案前问眉绿：“什么时辰了？”
“快午时了。”眉绿放下托盘，伸手摸了摸王珞放在书案上的暖炉，感觉有些凉了，便去火盆里又烧了一块炭埋在炉中香灰里，“京城的天气比隆平府冷多了。”她和王珞皆是一年前才从温软如水的隆平府来京城的，隆平府的冬天也冷，绵绵的冬雨湿冷能透到人肌理里，但也比不上京城这等风刀霜剑剔骨的冷。
王珞“唔”了一声，回到书案前又提笔画了几笔。眉绿瞄了一眼书案，只见雪白的蚕茧纸上画了一支素雅的墨梅，墨梅枝干舒展，却只零星点缀了三朵墨梅，仿佛这副画还没有完成似地。眉绿迟疑了一会，终于忍不住问王珞：“姑娘，这幅画你都画了三四天了，还没画完吗？”姑娘以前从来没一副画画这么久。
王珞将笔搁在笔架上，“我画的是消寒图，我想看看今年冬天什么时候能结束。”按照王珞前世的习俗，消寒图是从冬至开始画，不过今年京城刚入十月就下雪了，等到了十二月也不知要冷到何种程度。一下雪，王珞就懒得出门，穷极无聊下她就画起了改良版消寒图，只可惜这蚕茧纸不适合画墨梅，如果有生宣就好了。
眉绿是伺候王珞长大的丫鬟，王珞在书房读书时，她也时常在一旁伺候笔墨，肚子里也有点墨水，她见此图作倒挂梅，干枝如弯弓秋月、挺劲有力，墨梅勾瓣点蕊、简洁洒脱，即使分了好几天画，也不觉墨梅分散，她笑着说：“姑娘画技又精深了，等这副消寒图完成，又是一副绝品。”
王珞莞尔：“一副游戏图罢了，哪里称得上绝品？”只是闺阁生活无聊，她想些打发时间的小游戏而已。
两人说话时屋外响起了多人走来脚步声，紧接着就是丫鬟走进走出、端茶倒水的声音。王珞知道是阿娘回来了，她正想穿衣外出，却听“哗啦”一声，王珞秀眉微扬，这声音太熟悉了，是茶盏落地的声音，她阿娘每次有不顺心的事，就会拿茶盏出气。王珞披上斗篷就出门了，眉绿忙追在姑娘身后，给姑娘掀上斗篷的帽檐，又递了一个手炉给她。
京城人多地少，王家又在城中勋贵云集的朱雀坊，即使王家在大夏开国时便是从龙功臣，得陛下赏赐占了一间大宅，百余年的开枝散叶，当初的大宅也不够子孙住了。王珞在隆平府时是一人独占一间院落，到了京城时却只能跟长姐住在父母院落的西厢房中。她的住所还算宽敞，她两个庶出的姐妹只能住在她们厢房左右两侧的小耳房里。
屋外大雪不停，王珞拢了拢斗篷领口，沿着抄手游廊往正房走去，王家是传承千年的大士族，即使目前家里已有败落之相，饿死的骆驼也比马大，不提家中陈设，但院落布局就比寻常大宅精致许多，每座厢房之间皆有抄手游廊相连，即使下雨、下雪出行都不用撑伞。
大寒的天气，正房外只有一名年轻俏丽的女子正缩肩搓手的站在廊下，见王珞来了，顿时满脸笑容的给她掀帘：“姑娘来了，娘子正在屋里等你用膳呢。”
王珞见刘姬身上穿着臃肿的棉袄，依然被寒风冻得簌簌发抖，面颊苍白、隐隐透着青色，王珞心中微叹，对刘姬微微颔首后，走入堂屋。
眉绿伺候王珞多年，都不用王珞吩咐，只要一个眼神就能领会姑娘的意思，她笑盈盈的将自己手中的暖炉递给刘姬，“这里太冷，你随我去耳房休息一会吧。”她心细，知道刘姬手被冻久了，不能用太暖和的手炉，特地将手炉放在手笼里递给刘姬。
刘姬被北风刮得浑身冰凉，突然被人塞了个手炉过来，眼眶不由自主的微红，听眉绿说让她去耳房，她有些犹豫：“女君让奴在屋外伺候。”
眉绿笑了笑说：“女君最是慈悲不过的人，她只是疼爱姑娘，才让你在门外候着，姑娘都来了，女君定不会让你继续受凉。”
眉绿的场面话刘姬当然不信，女君到底是什么脾气，刘姬这些年伺候下来早了解了。可三姑娘是善心人，她让自己去耳房，肯定不是戏弄自己。女君向来疼姑娘，有她替自己求情，女君今天也不会为难自己了。刘姬冻得受不住，顺从的随眉绿去耳房休息。眉绿将刘姬安置在耳房，转身要去堂屋伺候姑娘，刘姬唤住眉绿，“女君刚从夫人那儿回来，夫人想让大姑娘去当贵主的伴读，女君不答应，当着夫人面说了大姑娘几句，夫人很生气。”
女君的脾气，修身院的下人都清楚，所谓说了大姑娘几句，恐怕是又在夫人面前大骂大姑娘了，眉绿心中暗叹，有些心疼自家姑娘。不过之前不是说好让自家姑娘去了吗？怎么又换成大姑娘了？
刘姬说的贵主是七皇女，是王家上一辈入宫的大姑娘王贵妃所出。前段日子王贵妃让人传话，说七皇女年纪不小了，要上学堂进学，让家里挑个年纪合适的女孩子入宫给七皇女当伴读。恰巧姑娘同七皇女同岁，夫人和世子夫人商量许久，定下让姑娘入宫给七皇女当伴读，怎么现在换成大姑娘了？大姑娘都十五了，已在相看人家，再有一两年就该出嫁了，这年纪不适合去宫里当伴读吧？夫人是国公夫人、王珞的祖母，世子夫人是王珞的大伯母。
堂屋里崔氏气恨难平的拍着扶手对女儿说：“你说你大母是不是老糊涂了？你大姐都快十六了，不早点找个人家嫁了，还想把她送到宫里当伴读？她是准备以后让她嫁个镶金的？贪心不足，小心在家留成老姑娘！”崔氏在阿家处受了满肚皮气，回来就大发雷霆，将茶案上的茶盏拼拼砰砰全砸了，依然余怒未消，拉着女儿喋喋不休的抱怨。
崔氏其实今年也才二十八岁，少女时也是出色的美人儿，即使这些年因先后生了一女一子，身量有些丰润，依然杏眼桃腮、齿白唇红，充满少妇成熟的韵味，只是近几年因婚姻不顺，这份韵味也就在崔氏安静时才显露。崔氏幼子才三岁，女儿已有十二岁，聪明伶俐、乖巧贴心，是崔氏骄傲之一，她也习惯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跟女儿商量。
王珞坐在母亲对面，一面听着她抱怨，一面用红泥小灶煮茶水，待壶中茶水咕嘟咕嘟翻滚着，王珞见茶色从水中快速晕染开，便将牛乳倒入壶中缓缓搅拌，待牛乳和茶水彻底混合，趁着崔氏歇口气的功夫，给崔氏倒了一杯茶水，“阿娘，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崔氏满腔的怒火被女儿不疾不徐的态度熄灭了大半，她不接茶水，恨恨的抬手点着女儿额头说：“你这不争气的样子跟你那没出息的阿耶一模一样！”她恨铁不成钢道：“你就不能学学人家！你看她对着你大母一哭一闹，这么好的事就被她抢走了！”
崔氏口中的人家是指王珞的长姐王琼，是王珞父亲王朗元妻大崔氏所出，崔氏是大崔氏的庶妹，大崔氏死后被嫁给王朗当填房。崔氏在娘家时就看不上这清高的嫡姐，嫁给王朗当填房后，自然也当不了王琼的慈母，王琼也看不上崔氏，两人见面就跟乌眼鸡似地炸翅。
“本来就没决定是谁去？怎么说长姐抢了我的机会？”王珞温声劝慰母亲：“大母让阿姊去，必有她的考量，岂是长姐哭闹就能强求来的？且一入宫门深似海，阿娘舍得我入宫不回家？”
崔氏语塞，她是有些舍不得，可这不是机会难得嘛！入宫当贵主伴读，多大的荣耀！崔氏一想到这机会是大丫头硬生生从女儿手里抢走的，就心如刀割，她恨恨道：“你说得对，你又不是那没娘的天煞孤星，你有爹娘疼爱，家里也是金尊玉贵养着的，哪里舍得让你去伺候人？”
王珞道：“您别这样说，不然被阿耶听到了，又要对你生气了。”阿娘就是喜欢占口头便宜，何必呢？被骂的人又不会少一块肉？还会被人抓到把柄，要是被阿耶听到她骂长姐是天煞孤星，少不得要训斥阿娘一番。
崔氏哼一声：“生气就生气！我还怕他不成？”她嘴上说着，可到底话音渐渐降低，她看着女儿手中的茶盏，嫌弃的说：“你这是什么茶汤？清淡淡的一壶水。”时下茶汤习惯将茶叶研成粉末，加葱、姜、盐、桂皮、薄荷等佐料煮成茶糊一并吃下，而王珞的茶汤清澄澄的，只加了一点牛乳，也难怪崔氏嫌弃，不过她还是接过茶盏轻啜一口。
王珞问母亲：“好喝吗？”
崔氏又喝了一口，勉强点头说：“还算可以。”这茶水滋味跟她吃过茶汤完全不同，奶香味浓郁，很合崔氏口味，只是她还在气头上，不想夸奖女儿，这丫头就会拿这些小玩意糊弄自己！
王珞知道母亲最爱口是心非，她笑着又给母亲倒了些茶水，“您觉得能入口，就多喝些。”母亲喝茶爱加糖、加盐，她生了阿弟后，身量本就有些发福，再摄入这么多盐糖下去，王珞怕阿娘这样下去会得慢性病，只能潜移默化的改变阿娘饮食习惯。单纯的茶水味苦，阿娘肯定喝不惯，她特地发酵了些红茶，煮奶茶给阿娘喝。王珞也不是糊弄母亲，她只是不想让阿娘生气，在她看来阿娘身体好，比她别的小事重要多了。

第2章 姐妹（二）
崔氏一杯茶水下肚，心气也平了，她对女儿说：“可恨这次好机会被大丫头抢走！你以后也要争气些，多跟我回娘家，等你嫁了你大表哥，看有谁会看不起我们母女！”崔氏知道自己不得阿家、夫郎喜爱，以至于她生的儿女都不得他们重视，他们就是有眼无珠！她女儿聪明漂亮，哪里比不上大丫头了？
凭什么大丫头取名是美玉？她女儿只能是石头？就因为自己是庶女，而长姐是嫡女，所以她女儿才比不上大丫头？崔氏想想都不甘心，她是庶女，可女儿是嫡女，她一定要让女儿当上未来的世子夫人！
王珞：“……”王家是世袭的成国公，崔家也是世袭的良国公，目前的良国公是崔氏的父亲，良国公世子是她大舅，也是大崔氏同母所出的胞兄，崔氏一心指望王珞能嫁给大表哥，但这只是崔氏一厢情愿，王珞很肯定大舅、大舅母宁愿选长姐当儿媳也不会选她，王珞也不想嫁大表哥。
崔氏对女儿说：“明天你就随我去探望你外祖父！”她要找阿耶做主！
王珞识趣的没在这时反对母亲，“明天天气好，我们就去探望外祖父。”王珞也想外祖父了，外祖母、大舅、大舅母不见待她，外祖父却很疼她，给了自己不少帮助，“我们现在用膳吧？快午时过半了，阿弟该饿了。”
王珞一提起阿弟，崔氏什么都忘了，连声附和：“对！快让人把你阿弟抱来，都这么晚了，他肯定饿了。”
王珞微微一笑，正要吩咐下人准备午膳，却不想眉绿掀帘进来，对崔氏和王珞说：“女君，夫人派人来说，她那里正好炖了一锅鸡子汤，她记得姑娘最爱喝这道汤，就遣人来请姑娘去用午膳。”
崔氏眉头一竖，“不去！鸡汤有什么好喝的？你爱喝鸡汤，我这就让庖厨给你做！”
王珞也猜祖母会让她过去，大家族最要紧的就是面子光，要母慈子孝、兄友弟恭，她娘跟长姐闹了一番，祖母教训过母亲，就该来安抚自己了，不然她们姐妹就该有隔阂，她对崔氏说：“阿娘，你陪阿弟用膳，我去去就回来。”
崔氏气呼呼的说：“她心里就只有大丫头，你去也是讨嫌？有什么好去的？”
王珞莞尔：“您不想我入宫伴读了？”祖母心里怎么可能只有大姐？说她心里只有自己的利益才是，但是这点也没什么好指摘的，王珞心里也只有自己、阿娘和弟弟。
崔氏道：“不是让大丫头去了吗？”
王珞说：“平白无故的突然换人，总要有个缘由吧？我过去看看，说不定有挽回的余地？”入宫伴读是好事，能去自然最好，不能去她也不强求。但王珞不觉得王贵妃喜欢长姐当公主伴读，王贵妃要的是能陪伴女儿长大的陪读，而不是来宫里镀一层金就走的关系户。
祖母肯定也明白这点，她可能是想让她们姐妹一起入宫，阿娘肯定是没听完就气得什么也不顾了。祖母看不上阿娘，估计也不屑对阿娘解释，就把阿娘赶回来了。不过这事没确定前，她也不会跟阿娘明说。
母女多年，王珞迄今都无法明确掌握她娘行事准则，她娘往往会做出很多她预期之外的事，后来王珞都有经验了，对着阿娘只要就事论事，即时安抚即可，不需要多做衍生，反正她娘向来心宽，很多事喝完一杯茶就能忘了。不得不说王珞很了解崔氏和沈夫人，只听崔氏只言片语，就把事情经过推断了大概。
“对，让你大母给个说法！”崔氏觉得女儿说的很有道理，她眼珠子一转，给女儿出主意说：“你看自打你回了京城，家里食谱都丰富了许多，连这鸡子汤都是你教庖厨炖出来的，你干脆跟你祖母说，以后让我来管庖厨，保管家里人各个都吃得顺嘴，家里好久没进账了。”
自打回了京城，没了管家权，崔氏每月只有在发月钱时才有进账，心里难受极了，想让女儿替自己想个赚钱的法子。她也不觉让才十二岁的女儿替自己解决金钱问题有什么不对，她对女儿很有信心，女儿想做的事，就没有一样不成功的。崔氏完全没想过，她闺女的确能替她干成很多事，但仅限于她闺女赞同为她做的，不赞同她做的，大部分事都是不了了之。
王珞：“……”作为一个孝顺的女儿，她实在不忍说母亲短处，可是祖母要真把国公府的膳食一块交给阿娘，大家大概只能天天吃豆腐了……不过阿娘这么天天待在家里什么事也不干，也确实无聊，还容易没事找事。王珞暗忖着是不是该给阿娘找件事做，王珞完全不考虑让阿娘管家。管家三年，猫憎狗嫌，她娘本来就不讨家里人喜爱，别火上加油了，到时天天跟阿耶吵架，他们孩子都有心理阴影了，“阿娘，我先过去了。”
“换了衣服再去。”崔氏见女儿只穿了一件缎面丝绵里披风，担心女儿着凉，吩咐丫鬟给女儿换上新作的小袄，又给她裹了一件大红羽缎皮白狐皮里的斗篷才罢休。
王珞任崔氏给自己穿衣，她前世亲缘浅薄，这世有幸得了母亲疼爱，她格外珍惜。崔氏满意的看着换上新衣服的女儿，她闺女就该穿新衣服、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把所有人都压下去。
卫国公夫人沈氏素知小儿媳的脾气秉性，知道她肯定不会对自己派来的人有好脸色，特地派自己的心腹吴媪过来，吴媪是从小陪沈夫人长大丫鬟，伺候沈夫人有四十多年了，行事最妥帖。她本以为来修身院后会有一番冷遇，没想进了院门就被人安排进了倒座房的暖炉边取暖烤火，茶盏里是热而不烫的清水，还有几个婆子陪着说话，这等待遇让吴媪说不出一个不好。
“姑娘来了。”随着下人的轻唤，吴媪忙放下手中茶盏，出门迎三姑娘。当看到由侍女簇拥着款款走来的三姑娘时，她不由有一瞬间的恍惚，她仿佛看到了当年的大姑娘。
王家每隔一两代就有姑娘入宫，早些年王家显赫时，就是皇后娘娘都出了两个，到了老国公那辈王家没落了，险些连世袭的爵位都没保住，亏得大姑娘入宫得了圣宠，才保住了家里爵位，大姑娘也是王家公认最出挑的姑娘，是夫人最大的骄傲。
夫人夸奖家中孙女时能说句“有几分你姑姑当年的品格”，就算是莫大的赞许了。在三房这位三姑娘没回京前，吴媪也觉得自家大姑娘是年轻时是顶顶出挑的美人儿，家中后辈没一个比得上的，可自见了三姑娘，她不得不承认，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就算是大姑娘当年都没三姑娘这份容貌品格。
这天下美人各有千秋，三姑娘容色昭昭、潋滟生辉，本该让人觉得张扬，可偏偏这份张扬却被三姑娘从骨子里流出静压了下去，只见她这么慢慢的走来，就让人觉得心头少了几分烦躁。这份气度莫说是十来岁的小姑娘，就是寻常妇人也没有，哪个贵夫人不是居移气、养移体多年才养出这份涵养？难怪夫人想让三房三姑娘入宫，也只有这样的性子才能在宫里耐得住寂寞、熬的出头。
吴媪心中暗暗惋惜，这般品格的姑娘却生在三房，还摊上了这么一个亲娘，也是命数。她快步上前，恭敬给王珞行礼：“八姑娘小心脚下。”王珞在三房排行第三，在国公府里排行第八，王家女儿常有入宫，家中对女儿的态度也跟别家不同，不存在重视儿子忽略姑娘的情况，姑娘们都是娇养长大的。
王珞对吴媪客气的一笑：“有劳吴媪了。”王珞对祖母的人向来是客气有余、亲近不足，祖母看不上阿娘，想要让祖母亲近自己，只有远离阿娘。王珞两辈子也就这么一个疼爱自己的亲娘，她又怎么会为了外人放弃亲娘？
“伺候是姑娘是奴该做的。”吴媪哪敢小看八娘？国公府上有五房人，光各房主子加起来就有近百口人，这样聚族而居的大家子是瞒不了什么秘密的，三房当家崔娘子是什么脾气，吴媪再了解不过，三郎君也是万事不管的富贵闲人。这样的当家人，却有行事如此妥帖的下人，其中谁出力最多不言而喻。崔氏大约是把自己所有的精华都堆在女儿身上了，自己身上半点没留。
王珞注意到吴媪带来的几个人，刚从长姐屋里出来，手上还抱了好几个包裹，王珞了然，看来长姐以后要跟祖母住了，她还奇怪他们来京城都快一年了，长姐怎么还没有动作？原来是等着好机会一次成功。
吴媪见王珞目光扫过仆人手中的包裹，尴尬的解释说：“自打四娘出嫁后，夫人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夫人就想着让五娘多陪自己说说话，所以让五娘去院里多住几天。”五娘就是王珞的长姐王琼，她在家中排行第五。
王琼说：“我们当晚辈的，孝顺长辈是应该的。”王珞挺赞同她娘跟长姐分开的，如果说有人天生八字不对的话，她娘跟长姐就是一个最经典的例子。自她满三岁后，她就常年看着阿娘跟长姐吵、阿耶跟阿娘吵……她最大的希望就是，阿娘能跟长姐分开，桥归桥、路归路。
吴媪见王珞神色温和、笑容清浅，一直还真吃不透八姑娘说的到底是不是真心话。
两人一路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话，很快就到了沈夫人的院落，王珞还没踏进堂屋，就听到屋里的说笑声，听起来似乎很热闹。王珞解下斗篷，掀帘走入堂屋，堂屋里除了王琼外，还有好几个堂姐妹，几名绣娘正在给众人量体裁衣，大家见王珞进来，顿时笑容一敛，屋内顿时出现一阵尴尬的安静。

第3章 姐妹（三）
这份安静让屋里几位姑娘难免有些不自在，除了想着自己心事的王琼外，别人都细微的挪到了下身体。沈夫人将几位孙女的神态举动尽收眼底，不动声色的看着王珞。
王珞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屋内尴尬气氛，她笑盈盈的走到沈夫人身边行礼请安：“祖母。”
她微笑时唇边会泛起两个浅浅的笑靥，淡粉的樱唇内隐约可见一点莹洁的皓齿。跟时下仕女习惯驼背塌肩不同，王珞无论何时何地腰背都挺得笔直，即使是弯腰行礼，修长的颈脖依然微微抬起，在下颚和肩膀之间仰出一段优美的弧度。领口一圈雪白的狐裘将她肌肤衬得越发白净，这种白净不是冰雪般的冷白，而是如脂玉般的暖白，温润而泽。
王琼有些愣怔的看着眼前的三妹，恍惚间她仿佛看到那位身着袆衣、高高立在殿堂之上，从容接受内外命妇朝拜的王皇后，她早记不清三妹幼年的模样了，原来三妹幼年时便隐隐已有日后的三分气势了吗？
沈夫人拉着王珞的手和蔼问：“一路过来可有受寒？”
王珞说：“不冷，这几天在屋里待久了，正好出来赏雪景。”
沈夫人笑道：“你们小姑娘是该出门多走走，像我们这把老骨头，想要出门松散松散筋骨都走不动了。”
王珞说：“祖母不老，您要是换身衣服，跟我们一起出去玩，就像我们的长姐。”
沈夫人莞尔：“大母老了，哪能跟你们穿的一样？”
王珞嫣然笑道：“祖母本来就容止端严，艳色的衣物穿在您身上，不会有损您的气度，只会给您锦上添花。”
好话谁都爱听，沈夫人听惯了好话，可也不得不承认，她这孙女说得奉承话就比旁人顺耳，她笑骂道：“你这小妮子连祖母都敢打趣了。”她话是这么说，但满脸的笑意却表达了她的受用。
王珞说：“那也是您待我们慈和，不然我们那里敢说真话？”
沈夫人轻拍孙女小手，“昨天娘娘赏了些布料下来，我瞧这些布料颜色鲜艳，都是你们小姑娘喜欢的，就让绣娘来给你们做几件新衣服。你看那件水红软缎可合心意？”沈夫人随手一指，就把所有布料中最漂亮的一匹指出来了。
王珞点头说：“好看，祖母挑的都是最好看的。”
沈夫人吩咐绣娘说：“就拿这匹布料给八娘做新意，做的合身些。”
沈夫人的话让在场的王氏姐妹们神色各异，漂亮衣服谁都喜欢，只是王家家规严谨，几个女孩子都不敢挑最漂亮最贵的，大家都想让祖母开口给她们，没想八娘就只说了几句好话，祖母就把最漂亮的给她了！这些小姑娘们到底年纪还小、阅历也浅，面上不由的显出几分不忿，这马屁精就会哄着祖母要好处！
王珞眉眼弯弯的说：“等做好了，我第一个穿给祖母看。”这么一套衣服，在现代起码近百万，在古代就更值钱了，王珞对祖母自然不吝好话。
沈夫人笑得连眼角鱼尾纹都掩饰不住了：“好，祖母等着。”
王琼嘴角微晒的看着这对其乐融融的祖孙，也莫怪三妹日后能登顶，备受圣人宠爱，她这时才几岁？居然就能把自己心思掩饰如此隐蔽？她当年也以为祖母最疼爱是三妹，什么好的都紧着三妹，而三妹也最信赖祖母，甚至为了讨好祖母，压制崔氏的管家权。她还傻乎乎的把三妹当成自己最大的敌人！
其实人家压根没把自己看在眼里，明知道祖母有心送她入东宫，却故作不知，哄着祖母送她入宫，当了七皇女伴读。借着伴读机会，同七皇女和萧相交好，让萧相日后成为她在朝堂上最大助力，又选中当时只是普通宫廷侍卫的圣人为夫婿……蛰伏二十年，一朝高高站在云端。反观自己——王琼苦笑了一声，她当初怎么会认为三妹想跟自己抢表哥？依照三妹的心性，她从来就没看上过表哥吧？
王琼脑中思绪万千，面上却声色不露，她柔声对沈夫人说：“大母，时辰不早了，该用膳了。”
沈夫人道：“是啊，该用膳了。”她特地吩咐王珞说：“今天我让庖厨炖了鸡子汤，你最爱喝这个，记得多喝点，女儿家太瘦不好。”沈夫人一直觉得八娘太瘦了，将来难免不利子嗣。女人这辈子最大的仰仗就是子嗣，她自己生养了三子三女，幸好三个儿子都站住了，儿子子嗣也多，偏偏女儿却只生了一个七皇女，要是能有个皇子，王家就能更上一步了。
有了女儿的教训，沈夫人格外看重孙女的身体，就怕她太瘦，将来生育困难。沈夫人也奇怪，三儿和三儿媳到底是怎么教女儿的？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不是最贪吃贪玩的年纪吗？家里几个女孩子都不算瘦，唯独八娘每次都是鸟食的份量，从来不见她有什么特别爱吃的，这份定力在宫里倒是适合，宫里的女子能得宠，靠的就是容色。
王珞乖巧的应是，她因前世从小跳舞的关系，习惯性的节制饮食，即使这辈子她并不需要过分节食，她也没有大吃大喝的习惯，胖从来不是福气的代名词，而是各种慢性病的开端，只要各种营养到位就可。她也不知道自己爱喝鸡汤的谣言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她明明不爱喝任何肉汤。
世家用膳，食不言，众人进食皆是寂寂无声，用饭完毕，由丫鬟伺候漱口洗手，再奉上茶汤后才开始闲话，大部分时候也是王家姐妹们嬉笑说话，沈夫人含笑看着众人。
王琼趁众人玩闹时，走到王珞身边轻声唤道：“三妹。”
“长姐？”王珞回头看着亭亭站在自己身后的王琼，心中有些诧异，王琼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以前的王琼在王珞看来，就是个小女孩，脾气略有些娇惯，但她们这种家庭出身的女孩子，脾气娇惯太正常了，可今天的王琼似乎格外内敛？她们不就一夜没见吗？在祖母这里住了一天，能让成长至此？
王琼说：“祖母说入宫当伴读要知礼数，她特地请了宫里的女官来教我们礼仪。”其实王家世代勋贵，对家中女儿教养严格，王氏女郎的仪态是公认的好，反而公主因是金枝玉叶、天潢贵胄，对自身仪态没世家贵女那么重视。但王琼不是在王家长大的，她七岁随父亲外放隆平府，她在隆平府待了八年，虽说傅姆也教过她礼仪，可到底比不上家里的堂姐妹。
要说王珞也是跟她一起在隆平府长大的，可她仪态就比自己好太多了，王琼记得自己年幼时候非常不喜欢三妹，总觉得三妹太清高，无论走到哪里，脊背、头都昂得高高的，一副谁也看不起的样子。可等后来回想起来，才发现原来三妹在很小时候就如此重视自己仪态了。大母后来曾说三妹是天生贵人、命中注定母仪天下，这话七成谄媚、三成也是真心，毕竟谁家小姑娘能在三四岁时就会为自己未来打算了？也就那些生来不凡的人才会如此。
“应该的。宫规严谨，我们是该好好学学。”王珞的社交礼仪，在上辈子就受过严格训练，她又从小学芭蕾，仪态要比没受过训练的普通人好些。但这辈子的宫规礼仪肯定跟她学过的社交礼仪不同，尤其是宫里各种情况她都不清楚，有个贵妃身边的女官指点，比自己胡乱琢磨好多了。
她顿了顿又道：“我一会让眉绿把阿姊的爱物收拾了送来，祖母疼爱阿姐，阿姐辛苦多代我们孝顺祖母。”王珞暗想，王琼果然比以前成熟多了，要是换了以前的她，一会肯定带着祖母的丫鬟仆妇，大摇大摆的来修身院收拾行李，不把阿娘气得跳脚不罢休！
王琼说：“有劳三妹。”她就知道只要自己主动提起搬走，三妹就会替她把崔氏安抚好，这位日后差一点就让阿耶和崔氏离婚了，那时大母都在她面前跪下了，言官的弹劾都堆满了陛下的书案，也没见她动容，要不是崔氏最后为了三妹名声没答应离婚，她恐怕会成为首个也是最后一个父母因感情不和而离婚的皇后。
王珞道：“都是自家姐妹，长姐不必多礼。”
众人陪沈夫人说笑了好一会，见沈夫人累了，才识趣的起身告辞，王珞留到最后才离开，离开前沈夫人拉着王琼、王珞的手淳淳善诱：“你们进宫后要相互扶持，等到了宫里你们就会明白，在家里姐妹间的口角都是小事，在外面只有自家亲人才靠得住。”
姐妹两人都是套了少女壳子的成年人，对沈夫人的话皆深有感触，两人齐声应是，柔顺的模样让沈夫人欣慰不已，她就知道他们王家的女儿没有不好的，即便有崔氏那个搅家精在，两姐妹还是和和睦睦的长大了，没坏了根子。

第4章 姐妹（四）
王珞从沈夫人处回来，崔氏已经午睡了，她也没打扰母亲，先吩咐下人整理王琼的随身物品，王琼用惯的物品皆送去沈夫人院中，笨重不好带的家具一律收入库房，王琼房中就是一卷针线，她都让眉绿记录在账册上。
眉绿半说笑半认真道：“大姑娘是享福的命，走到哪儿都能当甩手掌柜。”她是为姑娘抱不平，大姑娘不是死死拽着她亲娘的嫁妆不放吗？为了这个在家闹了足足大半月，郎君甚至为了这个差点跟女君离婚，怎么这会就不自己来整理房间了？
王珞道：“只要家里太太平平的，多做点事又算什么？”她实在厌烦家里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情况了，长姐离开，家里也能太平些。
眉绿问王珞：“姑娘，既然大姑娘搬走了，她的房间就给你当书房吧。”在隆平府时姑娘一人一间院落，等到了京城却只能住半间屋子，眉绿心疼自家姑娘。
王珞说：“不急。”王琼的屋子有什么安排，王珞早安排好了，但要还要先跟阿娘商量下，她看着屋里扬起的灰尘，眉头紧皱：“我要洗澡。”
眉绿早猜到姑娘今天会洗澡，回来就让人准备热水，等王珞到浴室时，木屋里已热气腾腾，王珞叹道：“绿儿，离了你，我怕是连口渴都不知道该去哪里喝水。”十几年的养尊处优，已经让王珞自理能力严重退化了，不过任何现代人来古代，都不会有太大自理能力，这年头连烧壶热水都要生火用炉子烧。
眉绿正将干净的寝衣一件件摆好，她是唯一能近身伺候姑娘的人，听了王珞的话，她不假思索的说：“奴又不会离开姑娘，您永远都有奴伺候。”眉绿不是家生子，她本是良家子，家里还有数百亩田地，在她生母没去世前，她跟哥哥的日子过得还算幸福。
后来她生母病死、继母不容，想把她卖给商人当妾，她哥哥凭着一股悍勇，带着妹妹跑了三十里地，跪在了正巧来农庄度假的王珞面前，求王珞买下他们兄妹。王珞喜欢这对兄妹的机灵劲，买下了两人，给两人取名千树、眉绿，让他们随自己读书认字。兄妹两人自卖身后，只当自己无父无母，死心塌地的跟着王珞从隆平到京城，是王珞最信任的人。就王珞私心来说，眉绿和千树更像自己兄弟姐妹。
王珞说：“傻丫头，你怎么可能跟着我一辈子？你将来要嫁人的。”王珞从眉绿父母手中买下他们兄妹，但她没有让他们入奴籍，他们依然是良家子。她不觉得卖身就能得到人一辈子忠心，只有利益和感情才能把人牢牢捆绑在一起。奴籍走到那里都不方便，有个良家子身份，千树能替自己做很多事。
眉绿摇头道：“奴不嫁人，奴要一辈子伺候姑娘。”她是打定主意对姑娘生随死殉，她比姑娘早死最好，姑娘定会安置好自己；要是姑娘比自己走得早，她也会紧紧跟着姑娘，姑娘不用愁没她伺候。
王珞微微一笑，到底是小孩子，承诺随便就说出口了。一辈子太长，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想她前世，二十出头就开始规划自己人生，立志等满四十岁实现财务自由后，就再也不上班了，自己给自己打工。每次加班太累、不想干了，就翻出自己账户，看着上面攀升的数据，想着自己未来的计划，就又充满了干劲。结果她还没达成自己心愿就变成了一个还在娘胎里的胚胎。
想着上辈子这么辛苦，王珞这辈子就——更努力了，上辈子她好歹生活在法律上男女平等的社会，这辈子她在律法上都不算一个独立的人，父母关系又不好，亲娘也不大靠谱，她又有什么偷懒的资本？所以王珞从小就表现得格外早慧，潜移默化的让阿娘从一开始不信任自己，觉得自己是小孩子，到现在的完全把自己当成人看待，几乎所有事都要找自己商量。她要不那么做，她父亲早跟阿娘反目成仇，而不是现在的相敬如冰。
崔氏午睡起来，就见女儿坐在堂屋看书，身边难得单独放了一个火盆，一个小丫鬟正在给她擦干湿发。崔氏上前接过丫鬟的布巾，一面给女儿按干湿发，一面教训她说：“我说你这矫情劲什么时候能改改？不就是去了一趟你大母那里吗？哪里需要回来就洗头？你明天是不是从你外翁家回来，又要洗头了？你就不能忍一天吗？”
王珞默然，她也知道这么冷的天，天天洗澡容易生病，可她就是忍不住。来古代这么久，王珞别的都差不多习惯了，唯一不习惯就是卫生问题。也不是她娘不干净，只是古代洗澡没那么方便，家里夏天还能天天洗澡，冬天就太不方便了。
崔氏说了女儿一番，见她沉默不语，心头一软，也不在说话了，阿石除了洗澡，也没别的爱好了，连女孩子都喜欢的漂亮衣服首饰都不喜欢，平时吃穿度用更是抠门的连她阿耶都看不惯，“算了，你要洗就洗吧，女孩子爱干净也没什么。”她又兴致勃勃的问女儿：“你祖母给了你什么好东西？”
王珞就知道阿娘会有这么一问，故洗完澡也不回屋，就来阿娘这里擦头发。
崔氏见女儿不说话，讶然的追问：“难道她没给你东西？”这沈老妪也太小气了！大冬天的叫人过去都不给点小玩意吗？
“大母送了。”王珞抬手露出手腕上的一只羊脂玉镯说：“祖母给了我一只玉镯。”王珞年纪还小，手腕纤细，手镯戴在手腕上略显宽大，但玉镯质地柔嫩如脂，是最上等的羊脂玉，咋看几乎跟王珞的手腕浑然一色。
崔氏满意的说：“你大母总算大方了一回。”这种品相的羊脂玉镯，崔氏也只在嫡母那里见过，她阿姨那里都没有。她爱惜的摸着女儿手腕上玉镯，可真漂亮啊！她阿姨就一直想要一只羊脂玉镯。
王珞将玉镯脱下给崔氏，“阿娘，这只镯子给你戴。”
崔氏不舍的看了又看，最后咬牙狠心道：“不行！这个要留着给你当嫁妆！有这么一只镯子，你到夫家也有颜面。”
王珞不认为一个镯子能给自己带来多少颜面，她哄着崔氏说：“我才多大？你先替我留着，等以后给我。”王珞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她知道阿娘一直想要一只品相完美的玉镯。只是这等玉镯可遇而不可求，就算偶尔在世面上出现，也不是他们这样的人家能买得起的。要不是祖母是宗室出女，身上有她贵主亲娘留下的贴己，也不可能有这等好东西。
崔氏闻言立刻把镯子戴在手腕上，“那我先给你保管。”
王珞含笑点头：“您替我保管，我才放心。”
崔氏说：“你以后多去你祖母那里，她手头可有不少好东西，她对你大方，你就只管拿！以后嫁妆也能丰厚些。”崔氏是庶女，打小她阿姨对她的言传身教就是争！争父亲宠爱、争嫁妆、争管家权……什么都要争！
王珞不置可否，或许祖母私房丰厚，但也不可能自己每次去请安都送她礼物，这不是普通祖母对孙女的态度。祖母对她出手太大方了，王珞不觉得自己魅力有这等魅力，成回京城几个月就一跃成为祖母最宠爱的孙女。
王珞想着宫里那位被祖母捧上天的贵妃娘娘，她不会是想家里再出一个贵妃娘娘吧？王珞暗哂，国公府真是没落到底了，不想着让男人争气，就想着让女儿入宫争宠。王珞从没想过入宫，大夏这艘船马上快翻了，她傻了才入宫。不过即使猜到家里打算，王珞也不急，她还小，就算想送她入宫也起码要十五岁以后，且现在东宫未立，她伯父和大母也不敢轻易站队，三年时间足够她准备了，想入宫难，不想入宫还是容易的。
崔氏又关切的问：“那伴读的事怎么说？还是大丫头入宫吗？”崔氏还不知道阿家还打着送女儿入宫的主意，要是知道了，她——肯定也是赞同的，毕竟在她看来，贵妃娘娘是顶顶尊贵的大人物，既有圣上的宠爱，又有贵主傍身，也是她没能生儿子，要生了儿子，皇后娘娘还指不定是谁做呢。她家阿石入宫，将来是肯定能当皇后娘娘的，她也就是圣人的岳母了！等那时候谁敢看不起她？
王珞说：“大母让我们一起入宫。”
崔氏哼了一声，“自取其辱！”这话是王朗常跟她说的，崔氏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辱不辱的，但大丫头想跟阿石比，就是自找羞辱。
王珞不想多谈入宫的事，她转移话题问母亲：“阿娘，你明天去外翁家，礼物备下了吗？”
崔氏理所当然道：“我回自己娘家还要准备什么礼物？”只要准备给自己阿姨的补贴就好了，她喜孜孜的对女儿说：“我要把这镯子带回去给阿姨看。”
母女多年，王珞哪会不了解阿娘的性情？去外家的礼物她早备下了，她等的就是阿娘第二句话，她笑着说：“这镯子是大母私下给我的，长姐都不知道——”
王珞的话还没说完，崔氏立刻说：“那我不戴了。”免得被大丫头知道阿石有这么一件好东西，不是死缠烂打的要走，就是逼着王朗另外给她一件价值不相上下的物品。别的东西崔氏还能忍，这镯子王朗去哪里找更好的？要被王琼要走了，崔氏非发疯不可。
王珞点头说：“好东西就要偷摸藏着，您看大家都知道大母手上有好东西，都想从她手上得好处。”阿娘明天要把镯子带回娘家，下一刻就能带到她庶外祖母手上。王珞对家人挺大方的，但大方也要有限度，她给外祖父、嫡外祖母送礼，都是有来有回的，给庶外祖母送礼，那是填无底洞，王珞再大方也不能把羊脂玉镯送出去。
崔氏感慨道：“你这孩子总算精明了一回。”她又问女儿：“你说我给你舅母准备什么礼物？”崔氏说的舅母，不是良国公世子夫人，而是她亲弟的妻子。崔氏最依赖自己亲娘，最心疼自己弟弟，对弟媳妇也是一心一意的好，有机会就可着劲补贴他们。
王珞不假思索的说：“舅母上回不是说，家里拮据，她大冬天的就一件棉衣，我这次给舅母、阿婆各做了几件棉衣，她们今年过年可能轮着穿了。”她上回去良国公府，她庶外祖母和舅母就是这么跟母亲诉苦的，说国公夫人克扣她们度用，她们冬天连做棉衣的钱都没了。王珞回来就让人做了好几件棉袄，就等着这次上门当礼物了。她在隆平府养了十年的蚕，别的不多，丝绵应有尽有。
崔氏欣慰的揉揉女儿的小脑袋：“你阿婆知道，心里一定高兴。”
王珞笑而不语。

第5章 西市（上）
第二天一早，天难得的放晴，崔氏一大早起来，早早的穿戴完毕，冲到女儿屋里，不意外的发现屋里只有两个守屋的小丫鬟，她吩咐小丫鬟将王珞的衣柜打开，她要给女儿挑选今天出门穿的衣服，不然这丫头肯定应付了事。
王珞在现代就习惯早睡早起，早上起来运动半小时，到了古代后远离各种娱乐措施，她作息培养的更规律了，崔氏起来前她已经起来快有一个时辰了，起来后就待在自己专属的运动间里锻炼身体。
这个运动间其实就是一间搭在后院的小木屋，分了内外两间，内间空间极小，是王珞洗澡的地方，外部空间相对宽敞，足够她运动了。她前世跳了几十年的芭蕾，到了古代后也没完全放弃，她把跳舞改成锻炼身体的方式，每天都要连上半个时辰。她开年就十三岁了，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更要多注意运动，她不想长成小矮子。
王珞想着自己前世学的几门才艺——芭蕾、小提琴、油画……她当初怎么就这么崇洋媚外？要是学几样古代技艺多好。幸好现在学也不晚，她父亲读书无成、当官也不如何，才华倒是不错，当自己的启蒙先生足够了，入宫后要是在宫里遇到好先生，可以请教先生。
王珞在运动间里锻炼了半多个时辰，已是玉颜酡红，她微微喘气，开始拉伸筋骨，眉绿上前给她擦汗，“姑娘，女君起来了，正在屋里替你准备出门的衣服。”
王珞无奈的苦笑：“随她去吧。”她娘是一心一意指望自己嫁给大表哥，每次去外家都恨不得把她打扮成圣诞树，姑且不说自己来年也才十三岁，来初潮都没来，就算是她现在跟长姐一样都是十五岁，外家也不可能让大表哥娶她。
大表哥今年都二十二了，照大夏的习俗，他早该成亲了。但是她嫡外祖母想让大表哥娶长姐，而她大舅、大舅母都嫌长姐身份低，只是国公府三房长女，又年幼丧母、缺乏家教，迟迟不肯答应，双方不退让的结果是，让大表哥成为大夏罕有的大龄未婚男。
且她嫡外祖母才五十出头，保养得宜、身体倍棒，就她这情况活到八十绝对没问题。她大舅母也是三十多岁的青壮年，大表哥身为宗族未来冢子，将来肯定要跟两层婆婆住一起，这样的火坑，谁爱谁跳，反正她是不去。她还是找个潜力股吧，不投资成熟股了。大夏马上都快没了，谁知道眼前的成熟股是不是马上变成夕阳产业。
锻炼完，王珞去浴室简单的冲洗了下，也不离开暖房，她让丫鬟把外出衣服取来，她在浴室里换衣服。崔氏对女儿已经没脾气了，昨天晚上才洗澡、今天早上又洗了，幸好她知道分寸，没洗头。她看着女儿把自己选出来的衣服穿上，“你该做新衣服了，我看你那些衣服都旧了。”
王珞说：“我还在长身体，现在多做了衣服，日后就穿不了了，等过几年再说。”
崔氏道：“你将来入宫也穿旧衣服？”
王珞说：“当然不会。”自古国人都是先敬衣衫再敬人的，身为地位高、穿的朴素那叫节俭；身份低的、再穿旧衣就是寒酸，她不能给王贵妃和国公府没脸。
崔氏满意的点头，总算没傻到底，她拉着女儿的手说：“这次去良国公府，一定要跟你大表哥好好说话。”阿石就是太腼腆了，见了外人就害羞，不肯说话，她要是多跟她大表哥亲近，哪还有王琼立足的余地？
王珞暗忖她能跟一个智商堪忧、情商为负的人说什么话？王珞在崔氏的虎视眈眈的注视下，乖乖的戴上所有的首饰，她瞄了一眼眉绿递来的铜镜，亏得自己胚子好，怎么打扮都不丑。
“女君。”少女细柔娇怯的声音响起，两名少女垂首站在廊下，见崔氏和王珞出来，两人上前给崔氏请安。
王珞惊讶的望向崔氏，“她们来做什么？”
这两名少女是庶出二娘和四娘，虽说她们跟自己住同一栋屋子，但两人住在左右两侧的耳房里，等闲不外出门，都在屋子里跟傅姆做针线活。王珞不让眉绿把王琼的屋子改成自己书房，就是想把她们两人从小黑屋里放出来，才十多岁的小女孩子，天天待在屋里做针线活，做的眼睛都快瞎掉了。
崔氏漫不经心的说：“她们长这么大都没见过你阿婆，你阿婆想见见她们。”阿婆就是崔氏的生母林姬，王珞称国公夫人为外祖母、称呼林姬为阿婆。
“阿婆要见她们？”王珞狐疑的重复一遍，她不觉得自己庶外祖母有这份闲情逸致，她在打什么坏主意？不是王珞小人之心，而是她这位庶外祖母不是简单人，能让国公夫人在儿子为长大前，忍气吞声了十几年不吭声的妾室，绝对不是省油的灯。王珞很庆幸，阿娘继承了庶外祖母的容貌，却遗传了外祖父的情商，要是她跟庶外祖母一样的品性，她很难把她当生母看待。
“你阿婆最喜欢孩子，听说家里还有两个，就让我带过去见见。”崔氏撇嘴，要不是阿姨坚持，她才不会带这两个小贱种去。崔氏生母是良民，良国公府贱籍姬妾生的孩子都不入族谱，谁知道这些孩子是谁的种？也只有王家没规矩，把贱籍生的贱种都归入族谱了。
“时间不早了，我们先过去吧。”王珞看看天色，今天倒是难得的晴天，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再下雪。
崔氏也急着要回娘家，她扬声喊着仆妇将她准备的礼物搬上牛车。王珞趁着崔氏忙碌的空闲，对眉绿低声吩咐了几句，眉绿应声而下。王珞转身叮嘱二娘、四娘，“去了国公府你们不要乱走，就跟在我身边，我带你们去拜见外祖母。”
二娘、四娘柔顺应是，这两个小姑娘一个十五岁、还有一个才十岁，像两只毛茸茸的小鹌鹑，可爱又可怜。家里孩子不少，王朗顾了嫡出的子女、顾了庶子，庶女就顾不了了。崔氏从来不管庶子庶女，也亏得王珞暗中照顾，给她们找了绣娘，教她们女红针黹，又时不时借着让两人诵经的机会，教两人认字，才没让这两个孩子被人当小猫小狗般养大。两人也知道王珞是她们在家里唯一的指望，对王珞言听计从。
院子里的下人拉了几辆牛车出来，王珞和崔氏一人一辆，二娘和四娘一辆，随行的丫鬟婆子们零零散散凑了三辆，崔氏惊讶的问王珞：“你怎么带这么多人？”
王珞说：“外翁家孩子多，还是多带几个丫鬟好。”
崔氏心有戚戚的点头，她们三房除了四郎刚满三岁外，别的孩子都大了，崔氏也不觉得孩子有多烦心，可每次回娘家，看到她阿弟那一窝孩子，即使她打从心底喜欢这些孩子，也觉得他们烦人。
王珞见阿娘抱着阿弟要上牛车，她伸手对母亲说：“阿娘，我来带四郎吧。”
崔氏爽快的把儿子交给女儿，她生了两个孩子，女儿从小乖巧听话、聪明伶俐，从来不要她操心，是她的眼珠子。儿子是她未来的依仗，是她的心头肉，可这心头肉从小就是个磨人精，一点都不好带，崔氏再疼儿子，都觉得儿子没女儿那么乖，亏得女儿大了，知道替自己分忧，大部分时候都是她替自己带儿子。所以她总说儿子一定要有，但女儿也要有，不然将来谁来照顾自己？
“阿姊，我要自己上！”小四郎在王珞怀里，蹬着两条小短腿，想要自己上牛车，王珞笑着将他放在地上，牵着他小手说：“阿姊牵着你上车好不好？”
小四郎乖巧的点头，他从小被王珞养大，礼仪规矩都被王珞教得极好，只是他这年纪的男孩子，调皮捣蛋是难免的，他小时候又是高需求宝宝，崔氏性子本就急，又总拿女儿小时候跟儿子比，这么一对比，对儿子就更没耐心了。王珞不是感情丰沛的人，对大部分幼崽都秉着敬而远之的态度，看看孩子萌态、逗逗孩子可以，接近就算了。
她养四郎是没办法，总不能看着阿娘被四郎逼疯，但养着养着就有感情了。三年下来，她比谁都疼四郎，她这会有点能理解阿娘一心帮扶弟弟的感情了，她舅舅也比阿娘小了五岁，她庶祖母年轻时忙着后院争宠，没精力管孩子，她舅舅也是阿娘带大的，阿娘常说舅舅比四郎乖多了，这点王珞信，她阿舅现在都很乖。
“阿姊，我要听长腿哥哥、短腿妹妹。”四郎捧着自己宝爱的绘本，让阿姊给自己讲故事。这绘本是王珞亲手给弟弟画的，这套绘本专门用来启发四郎逻辑思维、让他有大小、长短之类的数学概念，是四郎最喜欢的绘本。
王珞柔声说：“车上不能看书，会把眼睛看坏的，阿姊给你讲故事好不好？”说着她在手指上套上一个个指偶，跟四郎讲起白雪公主的故事，当然她把故事情节稍微改变了下，没有公主、也没有后母。
但是故事能讲多久？王珞讲完了一个故事，四郎又把指偶都捏了一遍后，在车厢里就坐不住了，努力的想开窗去外面玩，王珞拉了几次，实在拉不住阿弟，她终于忍不住板着脸说：“王小四，你给我坐好！”
一旦王珞喊王小四时，就代表她生气了，小四郎眼巴巴的看着王珞，“阿姊我饿——”
王珞扶额，他刚吃完早饭，怎么可能饿？他肯定是记着自己上回带他出去玩的事，想让自己带他去东西市玩……王珞犹豫了一会，隔着帘子对车夫说：“先不急着去良国公府，我带四郎去西市玩一会。”
车夫应了一声，扭身对前后叫了几声，让车队渐渐停下来，他才下车去禀告崔氏，只要不是她带儿子，崔氏向来溺爱儿子，女儿是有分寸的孩子，也不会带儿子太晚过来，她吩咐在车里伺候自己丫鬟说：“先让二丫头、四丫头跟我去国公府吧。”免得她阿姨一直念叨这两贱种。
丫鬟去找了王珞，王珞对丫鬟道：“我一个人带四郎，哪里顾的过来？让二娘、四娘跟着我，她们也能帮我看着四郎。”王珞怀疑庶外祖母不安好心，哪里放心二娘、四娘单独去国公府？二娘、四娘都被她庶外祖母卖了，她阿娘估计还觉得两人贪玩，不知道去哪里了。
崔氏一想也是，就自己先去国公府，任女儿带弟妹出门玩。
四郎见阿姊肯带她去热闹的街上玩，开心的一路在王珞身上蹦跶，一会要喝水、一会要王珞站起来抱他，被王珞打了两下屁股，总算安分了一会，但马上又开始放飞，如此循环数次，饶王珞涵养好、能严格控制自己情绪，都快忍不住想家暴了……王珞咬牙启齿的想，幸好自己上辈子聪明，没想过生娃，这种小恶魔，谁爱谁生！反正她是绝对不碰！
好容易熬到西市，王小四看到坊市里热闹的人群，欢呼一声，跟脱缰的小狗般飞快的窜出车厢，王珞急着去拉，但是哪里来得及？她眼睁睁看着阿弟从车辕上倒头摔下，而车夫正在停车，根本来不及赶过来，王珞吓得心跳都停了，她惊声叫道：“四郎！”
这时突然伸出一只手，速度极快的一把揪住四郎的衣领，像提小猫一样，把他提了起来。

第6章 西市（下）
看到阿弟被人提了起来，王珞顿时松了一口气。
王四郎被吓懵了，仰着小脑袋、大眼滴溜溜的望着提着自己的男子，这是一名年轻的郎君，他容貌俊美，身量颀长、猿臂蜂腰，腰间佩戴着一把短刀，显得英气十足。不过王四郎还不到羡慕成年男子英武之气的年纪，他只觉得这人好高，比阿耶还高，他小鼻子抽了抽，哽咽道：“阿姊……要阿姊……阿姊舍不得了……哇……”
王朗俊美风雅、崔氏柔美皎好，王珞和四郎都是挑着父母优点长得，姐弟两人长得都好，小四郎本就男生女相，又被母姐娇养长大，即使穿着小郎君的服饰，看着也像个小女娃娃。
提着小四郎的男子手不由一顿，这小娃娃不会是小女娃吧？
这时车夫也回过神，连声道谢，想从男子手上抱过四郎，可是四郎这会谁都不要，只仰着小脑袋哇哇大哭：“阿姊……要阿姊……”
男子被四郎哭得头都大了，但想到这孩子是娇滴滴的小女娃，也不好把他丢到地上，也不好抱他，只能继续提着他。
眉绿跳下车匆匆跑来，扶着王珞下车，荷风上前从男子手中抱过四郎，王珞上前给男子行礼：“舍弟顽皮，有劳郎君相救，还望郎君告知台甫，儿让父兄登门道谢。”
少女声音沥沥如水，又清又柔，好听极了，男子救人本是顺手为之，也没太上心，听到这声音，他不由自主的低头望了一眼，这一眼却把他看住了，只见一名红衣少女莲步轻盈的朝他走来，身上华服美饰流光溢彩，却不及她一抹清浅的笑容昳丽，男子生平第一次犹如登徒子般看着一名女郎发愣，不过他城府颇深，在外人还没察觉前便回神了，他耳根微微泛红，拱手道：“举手之劳，女郎无须多礼。”
王珞见这男子身量提拔，又穿着一身黑色便服，就猜此人应是行伍出身，大夏黑色为军服，禁止庶民穿戴，她转身对在荷风怀里不停折腾的四郎说：“这位郎君救了你，你要不要跟他道谢？跟阿兄说谢谢。”王珞有点吃不透眼前男子的年纪，但肯定有二十出头了，按照这个年代的划分，可以当她跟四郎的叔叔了，可王珞实在做不出叫人叔叔的事。
四郎大眼噙着泪，怯生生的仰起小脑袋看了黑衣男子一眼，随即向王珞伸出小手，“阿姊香香……阿姊舍不得了……”他才不要跟这个黑叔叔说话！他好凶！
王珞：“……”王珞前世没养过孩子，也不知该怎么养孩子，就照着前世听来的只言片语教孩子，四郎小时候但凡磕到碰到，王珞就会抱着阿弟说：“阿姊香香、阿姊舍不得了……”结果导致小四郎现在吓到了、摔疼了，都要她抱抱香香。本来王珞没觉得有什么，崔氏也不觉得女儿教得不对，可现在看来，她似乎有点把小四当女儿养了？
男人沉默了一瞬，要不是这小女郎说着小子是舍弟，他都以为这是穿了男儿装束的小丫头。他知道大户人家都会娇惯孩子，可没想到能娇惯把儿子当女儿养。
“王小四。”王珞没伸手，只轻轻的叫了四郎一声。
小四郎立刻乖巧道：“小四多谢阿兄。”
小娃娃的声音软糯，男子看着这对容貌酷似的姐弟，神色不由自主的转柔，他对小四郎微微而笑：“以后小心些，莫要再淘气了。”说完他朝王珞略一颔首，便转身大步离开，速度快得甚至连车夫都追不上他。男子很有自知之明，这对姐弟一看就是高门大户家的贵人，寻常人一辈子都高攀不上的存在，他不过顺手拉了孩子一把，哪里配跟他们论交情？
车夫追了一会，连那男子的影子都看不见了，只能气喘吁吁的对王珞说：“姑娘，那位郎君走的太快了，小人追不上。”
王珞说：“追不上就算了。”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跟权贵扯上关系，她看了看高升的日头，吩咐眉绿将羃离取来戴上，大夏男女之防没有后世那么严重，王珞戴羃离更多是为了防晒，她刚才下车也没戴帽子，不然太不礼貌了。她弯腰抱起沉甸甸的弟弟，小四郎终于得了阿姊的拥抱，心满意足，王珞点点他小鼻子，“四郎要听话，不然再乱走，不然我要让你坐小凳子了。”
王珞从未真正打骂过弟弟，一般只是吓唬性的拍拍小屁股，如果他调皮的话，就罚他坐小板凳，四郎当然不愿意，连声嘟哝道：“囡囡乖，阿姊不要生气，囡囡不再乱跑了，囡囡乖乖坐着。”
王珞：“……说我，不要说囡囡。”
王四郎眨眼看着王珞，他自会说话起，就长时间你我不分，王珞想纠正他你我，就叫他囡囡，吴语里“囡囡”的意思偏女性，但如果是几岁的小孩子男女都不分，王珞前世习惯叫小孩子为囡囡，这世也把习惯带到了弟弟身上，导致四郎现在习惯性自称囡囡。
看着四郎可爱无辜的小脸，王珞之前因他不听话而升起的少许怒火，早烟消云散，随之升起的是愧疚，都是自己没注意，只顾着他吃饱穿暖，生怕他生病，一直把他关在院子里，顶多让丫鬟陪他玩，却忘了他是男孩子，男孩子是需要跟同性一起玩耍的。
“绿儿。”王珞沉吟片刻，轻声唤着眉绿，她不是自怨自艾的人，发现问题就立刻解决问题。
“姑娘。”眉绿上前一步。
“你让千树买几个身体健壮的男孩子过来，年纪在五六岁左右的。”王珞说，“买回来先养在庄子里，等确定身上没病、没虱子，学会说官话后，就把人送进来。”其实年纪大点更合适，但家里女眷众多，年纪再大就不适合长期留在内院了。
眉绿点头应是，“奴知道了。”
王珞眉头微展，拉着四郎的小手在西市闲逛，小四郎看到什么都想吃，还是王珞拿了两块小饼干给他，才勉强哄住了他。小四郎很喜欢吃小点心，但王珞怕他蛀牙，严格限制他吃零食的时间和数量，崔氏曾偷渡给儿子一次，结果王珞连崔氏的甜食都断了，之后崔氏就再也不敢在这方面犯女儿忌讳了，她也爱吃女儿做的点心。
王珞来京城也快一年了，一直没机会出门逛街，一来是这时代卫生条件极差，而北方因天气寒冷，病毒不易传播的缘故，街道比南方更脏，每次来东西两市，王珞都要鼓起很大的勇气。二来也是王家家规严，莫说女孩，就是男孩上街都必须经过长辈允许，王珞初来乍到，也不想天天往外跑，引起别人注意。
眉绿突然指着一家铺子说：“姑娘，前面就是油饼铺子。”
王珞顺势望去，只见那间铺子里人声鼎沸，很多人都簇拥在铺子里等着里面的油饼做好。王珞嘴角微弯，“不错。”这间油饼铺子是王珞用私房让千树在外面开的，因千树是良民，这间铺子在千树名下，所以收益也跟国公府无关，王珞教了千树油饼的做法，又给他开店的本钱，跟他约定六四分成，王珞四、千树六，千树每天都干劲十足，眉绿每月就盼着初十，这天是长兄给姑娘送钱的日子。
眉绿轻声说：“阿兄说，今年赚的钱都可以另开一间铺子了。”千树不来铺子卖油饼，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替王珞打理农庄。
王珞摇头道：“暂时先别急着开新店，一家油饼铺子足够了。”
眉绿点头应是，她跟千树身份上是良民，但他们都以姑娘仆人自居，行事从来不敢自作主张，因为姑娘每次决定不一定是收益最大，但肯定是最稳妥的。
王珞陪阿弟在西市逛了一圈，便让车夫把牛车牵来，一行人往良国公府走去，却不想还没驶入国公府的巷口，就被一行卫士拦了下来，“来者何人！”
驾车的车夫一见这对卫士身着玄色军服，腰间佩戴着虎首带钩，心中大惊，连忙下车道：“小人车上乃卫国公府上家眷，良国公是我家姑娘的外翁。”
那名卫士闻言神色稍稍混合，他示意车夫往边靠，“在这里等一会。”他也没有让车中女眷下来，都是勋贵家的贵女，也没什么好查的，让她们下车还多事，不如在一边等着。
四郎本来在车里玩闹，突然看到一大群陌生人气势汹汹的围着自己，他忙搂住王珞的脖子说：“怕！”
王珞轻拍阿弟的背安抚他，她微微挑起车帘看着车外，看到那些人腰间是虎首带钩，心中微惊，这不是禁龙司的人吗？禁龙司是大夏的特务机构之一，掌管宫禁、周庐宿卫、刺探各地情报等事宜，禁龙司的名气远不及后世那些特务组织那么大，但在大夏却是止小儿夜啼的存在。良国公府怎么会有禁龙司的人存在？阿娘呢？阿娘她在国公府里还是在……就在王珞担心的胡思乱想的时候，“哈哈哈——”一阵老头洪亮的笑声传来。
王珞：“……”看来是没事了，不然外祖翁不会笑得那么开心的。
王珞透过隙缝，就见良国公陪着一名容止闲暇的青袍男子缓步从巷中走出，良国公在男子身量算高的，但还是比这男子矮了快有一个头，以王珞的角度看去，男子的容貌正好被良国公完全挡住，他又穿了一身便服，轻裘缓带，完全没法确定他的官职，不过看他这气势，即使不是龙禁尉指挥使，也是其中高层官员。
良国公说：“您放心，这事我一定替您办妥了。”
“劳烦公爷了。”男子轻笑一声，语气温和的说道，他声调不高，却并没有被良国公的大嗓门音压下去，反而犹如玉罄般清朗动听。
良国公拍着胸脯道：“您的事就是我的事，哪里是麻烦？您以后有事尽管吩咐我。”
青袍男子突然脚步一顿，抬头往王珞处望来，王珞明明躲在车帘后看着男子，但却感觉他的目光似穿透了车帘，王珞心头微惊，但手依然稳稳的维持着车帘的原样。青袍男子微微一笑，偏头问良国公：“这是贵府家眷？”

第7章 巷口偶遇
王珞这时才看清来青袍人的相貌，他看着不过弱冠之年，冠玉般的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让人一眼见了便心生好感。王家无论男女相貌都好，王珞前世今生也算阅遍美色，这男子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尤其是他那身迫人的气势，更给他增色不少，莫怪说权势是人最好的点缀。
良国公闻言一怔，定睛一看，才发现巷口停了几辆牛车，打头的车夫恰好是他家陪嫁出去的车夫，良国公笑道：“这是我外孙、外孙女，小孩子家不懂事，多有得罪，您千万别见怪。”老爷子扬声对王珞喊道：“八娘，快带你弟弟下来拜见郑指挥使。”良国公不觉得指挥使会对两个孩子如何，但小心总无大错。怎么说郑玄也是长辈，遇上了不下车请安也太失礼了。
郑玄含笑说：“不必了。”他吩咐身边侍从道：“让他们进去，别吓到孩子。”他只是察觉有人在窥视自己，才顺口问了一句，良国公一说是八娘，他就知牛车坐的里是良国公庶女同卫国公三子所生的儿女。
王珞听到“指挥使”三个字，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她猜到男子身份不凡，但没想到他居然是禁龙司指挥使郑玄！郑指挥使让他们直接进去，王珞犹豫片刻，还是带着弟弟下了牛车，向郑玄行礼道：“儿王八娘同舍弟王四郎拜见指挥使。”小心无大错，她作为晚辈，怎么都不能不管不顾的离开。
王珞和四郎容貌酷似，咋看像一对亲姐妹，郑玄扫了两人一眼，对良国公夸奖道：“公爷好福气，能有这么一对玉娃娃般的孙子孙女。”良国公和国公夫人长相都寻常，他们几个儿媳容貌也没出挑的，良国公上下就没几个能看得过眼的孩子。郑玄没想良国公的外孙、外孙女容貌能如此出众，漂亮可爱的孩子谁都喜欢，更别说一见就是一对，郑玄脸上笑容更和善了，他手微微一抬，身后侍卫立即奉上两个荷包，郑玄将荷包给良国公：“这两个小玩意给孩子玩吧。”
良国公忙双手接过荷包笑道：“您抬举了，这两个孩子得您一声夸奖才是福气。八娘过几天就要入宫当伴读了，以后还要请您多照顾。”郑玄管着宫禁，跟王珞几乎没有见面的机会，但既然遇上了，有得了郑玄的赏赐，就是情分，要牢牢的抓紧。
郑玄微笑颔首，既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以郑玄的地位，愿意跟良国公寒暄家常，已经给他极大面子，良国公也不敢耽搁郑玄太多时间，把他送到大路上、看着郑玄骑马离去，他才转身让王珞、四郎过来，王珞领着四郎给良国公请安：“阿翁。”良国公是王珞的外祖父，但王珞对他比父亲亲近，因为外祖父是唯一偏爱自己的长辈，别的长辈不是偏爱长姐，就是对两人都不咸不淡。
良国公将两个荷包给王珞，不放心的叮嘱道：“这荷包你要仔细收好，千万不能弄丢。”
“阿翁放心，我省得。”王珞自然知道这两荷包的价值，这可是指挥使郑玄给的见面礼。诚然光靠这一面，就让指挥使对他们有什么印象是不可能的，但有时候这种小情分会在某个重要时刻起意想不到的作用。
良国公满意的看着王珞，这么好的孩子怎么不是他亲孙女？在外人看来，良国公是个宠妾灭妻的糊涂蛋，但良国公心里也苦。他为什么之前特别宠爱妾室庶女，现在又宠阿石和四郎？就是因为他们长得好看！良国公自己相貌平平，一心想找个容貌出众的妻子，偏偏最后父母给他选中的妻子长得比自己还普通，给他生了一窝长得不好看的孩子不说，还逼着孩子娶长得更难看的媳妇，良国公想到家里那些孙子孙女的亲事就头疼，长这么丑、还不聪明，将来怎么找好亲事？他家条件又不好。
阿石就不同了，聪明漂亮不说，还乖巧孝顺。良国公这么大年纪了，什么事没经历过？小辈们想讨好自己，他也乐得受小辈孝顺，可说起贴心还属于阿石。她每次送礼都能送到他心坎里，就算是讨好，也是会讨好的小辈惹人喜欢，他怎么能不疼爱？他带着王珞一面走，一面叮咛她说：“宫里贵人多，你万事小心，千万别被宫里的富贵迷花了眼，我们只是普通人家，高攀不上这种富贵，一旦入了宫，以后我们当长辈的想见你都难。”
王家孩子长得好，习惯性送孩子入宫，良国公既妒忌他们家孩子的长相，又看不上这种做派，富贵不让男人去挣，然而用女儿来换，这样的家族能走长远？
王珞揽着良国公手腕亲昵的说：“我知道，我才舍不得以后都见不到阿翁。”她一开始讨好这老人是为了让自己日子好过些，可随着两人相处加深，她是打从心里尊敬这老人，他或许为人夫不合格，但作为长辈却是最好的长辈，这点倒是像了她父亲，所以人无完人啊。
祖孙两人亲昵走进国公府的样子，很快就传到国公夫人耳中，王夫人对坐在自己身侧的王琼道：“你看看你妹子多聪明，你要是有她三分手腕，我就放心了。”
王琼沉默不语，这句话外祖母前世也时常跟她说，她从来没放在心里过，总觉得外祖母自她嫁给表哥后，就没那么宠爱她了，她一次次的顶撞外祖母，后来害的外祖母气急而亡，外祖父过了一段时间也去世了。她仅有的两座靠山去世后，她才知道自己以前有多么的无知，她之前的生活有多无忧无虑……王琼握着外祖母这时还丰润的手腕，心中暗暗发誓，今生她一定要好好孝顺外祖母！王琼低声说：“三妹本就比我聪明。”不聪明又如何能独得圣宠呢？
圣人登基前世养子，他养父就因为无子，才让他继承了家业，因此圣人对子嗣格外看重。可就这么一个看重子嗣的天子，自有了三妹后，便再无二心，一心一意专待三妹，三妹只一个独子，也不见他广纳后宫，王琼讥讽的一笑，哪里像她那位大表哥，不过有个国公爵位，都恨不得生上百八十个儿子，好让他们崔家开枝散叶。
王夫人没想外孙女竟然会承认王珞比自己聪明，她惊讶的看着王琼，片刻后欣慰的摩挲着王琼的小脸道：“阿宝长大了。”阿宝是王琼的乳名，这也是小崔氏分外不满的缘故，她一开始并不知道琼和珞的含义，但阿宝和阿石还是能理解的，凭什么王琼是宝儿，她女儿就是石头？
王琼趴在王夫人怀里，“大母，我以后一定好好孝顺你。”再也不让你受林姬的气。虽说三妹当成皇后后，并未对林姬有特别表示，面子上依然尊敬的是大母，可一个是皇后亲外祖母、一个只是嫡外祖母，任谁都要给林姬几分面子，外祖母忍了林姬几十年，好容易等大舅当了世子，她能松快几年，结果林姬的亲外孙女又当了皇后……
“你有这份心，大母就开心了。”王夫人想让王琼嫁回良国公府，就是觉得这孩子跟她母亲一样死心眼，却没她母亲那份通达，嫁回良国公府好歹有自己替她做主，要是别的人家，也不知要被人磨搓成什么样。王琼的生母是王夫人唯一的女儿，从小最孝顺自己，是王夫人最爱的孩子。给她精心挑选了重才不重貌的王朗，两人婚后生活也如她所期待的那般美满，只可惜好景不长，她居然为了生孙女难产死了。王夫人想到去世的女儿就心如刀割，也加倍疼爱孙女留下的外孙女。
王夫人的心腹仆妇悄声进来禀告道：“夫人，三娘子来给您请安了。”
“快让她进来。”王夫人脸上浮起淡淡的笑容，她对王珞亲近不来，但也不厌恶她，这是个让人讨厌不起来的孩子，只可惜是林氏的外孙女。
“二娘、三娘、四娘、四郎拜见外祖母。”王珞领着姐妹弟弟给王夫人请安，她对王夫人印象很好，只可惜嫁了外祖翁，她要是能嫁个像她阿耶那样的人，王夫人一辈子会很幸福。不过王珞对王夫人印象再好，也不会亲近她，她是王琼的外祖母，不是她的。
“好孩子起来吧。”王夫人和蔼让几个孩子都起身，她是王家的远房族亲，也正是因身份便利，才能选中王朗当自己女婿。她目光扫过二娘、四娘，心里暗暗疑惑，三娘今天怎么把两个庶女带来了？
不用王夫人发问，王珞就主动说：“我阿娘说，外祖母许久未见我二姐、四妹了，今日特地让她们过来给您请安。”
王夫人嘴角微晒，她亲娘要有这份孝心，就不至于现在跟王朗闹成这样。这两个孩子怕是林氏让她带来的，王夫人目光落在二娘身上，比起从未见过的四娘，二娘幼时她还抱过。王夫人的女儿大崔氏跟王朗成亲三年不曾有孕，大崔氏在王夫人劝说下，把自己两个陪嫁丫鬟给王朗当了通房，其中一个肚子争气，一口气生了两个儿子，还有一个却跟大崔氏一样迟迟未孕。直到大崔氏怀孕当年，这通房才有了身孕，说来二娘还比阿宝大三个月，但因她是庶出，等阿宝出生后，她排行就成第二了，王朗和王夫人不想有人占了王琼长女的位置。
大崔氏死后，王夫人做主将崔氏嫁给王朗当填房，在王朗没外放到隆平府以前，崔氏时常会带子女们回娘家探望自己阿姨，王夫人也见过二娘几面，等王朗去了隆平府后，王夫人是第一次见到二娘。
她看看二娘，再看看王珞和四娘，神色有些复杂，她跟丈夫容貌都寻常，故女儿也不过中人之姿，王朗倒是容貌俊美，可偏偏孙女却像足了女儿，比她娘漂亮，但跟同父的姐妹们比就不够看了。二娘虽说举止畏缩、神情怯弱，但容貌却跟她阿姨一样，都是一副楚楚可怜的娇态。
王夫人心中暗叹，难怪林氏会把主意打到王家女儿头上。只不过二娘再怎么说，也是她外孙女，她不会把她许到林氏那房烂泥了，这对阿宝的名声也有碍。她意味深长的说道：“二娘都是大姑娘了。”
二娘羞红了怯生生的卷着腰间的长带，王夫人只对二娘说了这么一句话，就有抬头对王珞说：“你们姐妹难得过来，今天就陪我一起用膳吧。”
王珞顺从的应是：“我们去玩一会就回来。”她要带两个姐妹去拜见林氏。
“去吧，早点回来。”
王琼沉默听着王夫人和王珞的对话，她恍惚间想起了一件事，好像有段时间，小崔氏一直带二娘回良国公府，后来好像发生了什么事，阿耶又跟她大吵了一架，再后来二娘就嫁人了，嫁的还是圣人未来的心腹……王琼神色微动，她当年糊涂度日，根本不关心外界的事，难道二娘当初在林氏哪里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第8章 祖孙
良国公的爱妾林氏房中，林氏看着女儿将礼物一样样的摆出来，听着女儿一件件的介绍，这件是吃的、这件是用的……林氏听了许久，含笑对女儿说：“每次过来都带这么多东西，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好东西都自己留着，我这里不愁吃不愁喝，不用每次给我带这么多东西，回头阿朗又该说你了！”
崔氏哼了一声，“他敢！”
林氏摇头，对女儿谆谆善诱，“对男人要软着来，你这样硬碰硬，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崔氏不假思索道：“我有闺女、有儿子，将来也不靠他。”
崔氏的话让林氏心口一堵，女儿是正室，等儿子大了就能熬出头，而她儿子大了也不可能熬出头，只能一辈子被王氏压着。年轻时她还能凭着年轻貌美，将王氏压制，现在自己年老色衰，儿子又一事无成，王氏好歹靠嫡子熬出头了，将来万一老爷子比她们走的都早，林氏都不知道自己跟儿子应该去哪里？想来想去也只能靠女儿了。
崔氏把礼物都给阿姨放置好，又把一个荷包放在林氏手中，关切的问林氏：“阿娘，你最近身体如何？”
林氏摸了下荷包，里面有个簪子状的物品，她眼皮不自觉的一跳，女儿不会又送了她一件金饰吧？她把荷包推给女儿，“你都送了这么多东西，这个我不能要。”
“您收下吧，这是你外孙女孝顺您的。”崔氏乐滋滋的说，“阿石特地让我给你打得金簪子。”
林氏握着荷包的手一下捏紧了，她就知道除了这鬼丫头，没有人会想出这种阴损主意！她笑容有些僵硬的说：“阿石真贴心，她这段时间都送了我不少首饰。”
“可不是！阿石最贴心了。她知道您不方便出门，特地让我给您备了不少吃的用的，要是还不够，您就让人给我说一声，我立刻给你买回来。”崔氏与有荣焉的夸着女儿，她以前傻，只知道给阿娘飞钱，结果阿娘手头有钱也不能出门，还不如现在给阿娘买好吃好喝的，让阿娘吃的顺心，再给她多打几件首饰，让她在王氏面前显摆。不过——最近她手头有点紧，金子份量轻一点，等她手头宽松了，再给阿娘打个大金镯子！崔氏暗忖着，还是以前在隆平府舒服，家里吃穿度用都是她来管，她不止大家吃好穿好，每月还有不少剩余留个阿姨。
崔氏的话让林氏的笑容都快维持不住了。如果说有人天生八字不对的话，崔氏和王琼是一对、林氏和王珞也是一对，只是相较于前一对明火执仗，后面这对面上祖孙情深，大约也只有王夫人能看出两人暗地里较劲。林氏明显感觉自己对女儿的影响不如以前了，女儿以前自己言听计从，现在则对王珞那小妮子言听计从。
“阿婆。”就在林氏咬牙切齿想着王珞时候，王珞带着四郎和两个姐妹笑盈盈走进来给林氏行礼。林氏是妾，按理没资格让王珞姐妹喊外祖母，但法理不外乎人情，再严苛的人家也不至于不许外孙来拜见庶外祖母，只是叫外祖母是肯定不行的，故王珞称呼林氏为阿婆。二娘、四娘也跟着王珞一起称呼林氏阿婆。
林氏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二娘身上，见她容色甚美，神情怯弱，不由暗暗满意，懦弱好，懦弱了才好控制。不动声色的相看完二娘，她满脸堆笑的拉过四郎：“哎呦！我的四郎乖孙长得又出挑了不少，等将来大了，也不知道要有多少女孩子被你迷住。”
四郎仰着小脑袋乖乖叫道：“阿婆。”他不大喜欢来阿婆这里，既没有好吃的、也没有好玩的，还一直有坏哥哥欺负他，可是阿娘总说这是他亲外祖母，这让四郎有点懵，他外祖母还有亲不亲的吗？
崔氏笑着说：“四郎是越长越像阿石了，估计就是阿石带大的缘故，这孩子就是聪明。”女儿是崔氏最大的骄傲，崔氏但凡有机会，就会卯足劲吹嘘女儿，给自己增光添彩。
林氏暗暗苦笑，她这个傻女儿，被亲女儿耍得团团都不自觉，林氏对王珞不易察觉的皱眉，小小年纪心思就这么重，将来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还是要让女儿好好管一管，不然闹出丑闻来，连累的还是他们。
林氏抱着四郎，招呼二娘、四娘坐下，又让丫鬟给她们端茶送水，奉上点心，一派殷切。只是茶水是苦涩的陈茶，点心也是干巴巴的盐豆子，林氏一面让孩子们多吃些点心，一面又不动声色的跟大家诉苦，说自己这里不宽裕，她被王夫人拿捏着，平时连口好吃的都没有。
王珞冷眼看着喋喋不休的林氏，她一直无法苟同外祖父的审美眼光，她到底是怎么引得外祖父对她专宠了十来年？就凭着一张脸？王珞也不觉得她如何好看。大约真是男人审美跟女人完全不同的缘故吧。反正王珞一点找不到她有比王夫人好的地方。她抬头望向阿娘，幸好阿娘跟林氏不一样，阿娘只是不大聪明、情商又低，而林氏是恶。不聪明没关系，但蠢且毒的人，王珞脾气再好也忍不了。
她看着林氏那副恶婆婆相看儿媳的神情，突然灵光一闪，她不会是想让舅舅的儿子娶二娘吧？王珞的舅舅侍妾甚多，庶子女颇多，但嫡子只有一个，因他今年才十二岁，是故王珞一开始没往这方面想。可是刚才王夫人隐晦的提点了她一句，再看看林氏那模样，王珞终于想通她为什么会突然让阿娘把二娘、四娘带来了。她是想阿舅的嫡子娶二娘？王珞嘴角微晒，脸还挺大的，她到底是凭什么认为她家姐妹就要填他们的烂泥坑。她凭什么认为阿耶会答应？她就不为阿娘的幸福想想吗？
崔氏问女儿：“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王珞说：“刚才路口被人拦了下来，所以耽搁了一会。”
崔氏吃惊的问：“谁敢在良国公府邸门口拦你们？”
王珞说：“是禁龙司的人。”
崔氏顿时不敢说话了，除了当今圣上，谁敢对禁龙司的人不敬？
林氏讶然问：“我们家门口怎么会有禁龙司的人？”
王珞摇头说：“我不知道，外祖父没说。”虽然外祖父跟郑指挥使说的话不像有机密的样子，但涉及保密机构，能不提还是不提的好。
林氏对朝堂大事不感兴趣，既然禁龙司来了他们家，又没惊动内院，显然不是老爷子犯事，既然这样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她对王珞说：“一会你们留在这儿吃饭吧，我让庖厨给你们做好吃的。”
王珞乖乖道：“阿婆，外祖母刚刚让我们过去用膳。”她傻了才留在这里吃饭！每次吃不饱不说，林氏还摆出一副她已经为他们付出很多，这些都是贵客来才能吃得好东西。那小家子的样子，王珞真心不想多待，万一影响到四郎怎么办？
林氏听到王夫人让他们过去，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和蔼，她落寞一笑：“应该的，她是嫡祖母，你们应该敬重的。”她这话要对崔氏说，定能引起崔氏的同仇敌忾，崔氏从小就是被王夫人、大崔氏打压着长大的。但王珞、二娘和四娘却没什么反应，王珞是嫡出，对妾室、庶子女本就无法感同身受，二娘、四娘虽是庶出，但从小看着姨娘伺候嫡母，理所当然的认为，侍妾伺候主母是本分。
崔氏没好气道：“要去你们去，我不去。”她才不要跟嫡母一起用膳，她每次见自己都没有好脸色。
王珞体谅道：“您跟阿婆许久未见，是该好好聊聊。”她也不想带林氏和阿娘去，免得大家胃口都不好。
林氏等王珞等人离开后，拉着崔氏的说：“都说小孩子只怕不生，不怕不长，你看阿石和几个姐妹都那么大了，十足的大姑娘了。”
崔氏点头附和道：“是啊，我还记得阿石当年那么小小一团，现在都是漂亮大姑娘了。”
林氏见崔氏说什么都往女儿身上扯，她无奈的叹气：“阿石年纪还不大，又能入宫伴读，以后多得是机会挑人家，我说的是二娘，你给她找人家了吗？”
二娘？崔氏有一瞬间的茫然，她都不明白为什么阿姨会突然提起二娘？
林氏知道女儿蠢，开门见山说：“我想把二娘许给八郎，你觉得如何？”林氏是良国公的远房表妹，比良国公小了七八岁，她入门时王夫人早已有嫡子女，她生下儿子时，王夫人的长子都老大了，因此她孙子排行在家中也小，八郎是林氏的长孙，都说小儿子、大孙子是老人的心头肉，林氏也不例外，对儿子、孙子溺爱之极，把两人宠成了废物。
“八郎不是才十二岁吗？”崔氏不解的问，“二娘都十五岁了。”在崔氏心里，自己弟弟、侄子是最好的人，谁都配不上，二娘是庶女不说，还比侄子大了三岁，这婚事怎么般配？她侄子是她阿弟嫡出！
“媳妇大一点好，能多疼惜丈夫，我瞧二娘长得好，性子也柔顺，跟八郎最般配。你阿弟当年不也是十三岁就有了八郎？”林氏睁着眼睛说瞎话，她很有自知之明，她儿子是庶子，又一事无成，想要找门当户对的人家根本不可能，就连等闲小官人家都不会愿意把女儿嫁进来，毕竟儿子这辈子不可能有任何成就。
二娘虽是庶女，但王朗是嫡子，又备受国公夫人疼爱，将来国公夫人去世，王朗能得到的贴己肯定不少，他又是个疼爱孩子的，有这么一层更亲近的亲家关系在，将来她让女儿多补贴点自己，王朗也不会多说什么。
“您看得上二娘是她的福气，我有什么好不答应的。”崔氏一口答应，她都忘了二娘已经是快成亲的年纪。
林氏温言劝道：“你先别急着答应，回去找女婿商量商量再说。”
一提起王朗，崔氏心里就糟心，两人已经很多天没见面了，一见面两人就吵架，崔氏现在有儿有女，根本不想再见王朗。或者她去问问阿石，要是阿石觉得合适，她再去找王朗？崔氏依然对母亲言听计从，可在王珞潜移默化的影响下，她渐渐习惯万事先找女儿商量，只是这种习惯说出来好像她是由女儿做主一样，让人听了笑话，她连阿姨都不告诉。

第9章 反套路
崔氏城府浅，好容易等熬到女儿在王夫人出用膳回来，小四郎在屋里睡着了，崔氏就拉着女儿去花园聊二娘和八郎的亲事，她将林氏的话复述了一遍，无外乎就是说二娘嫁到崔家不会受委屈，她一定会好好待二娘的，崔氏轻哼了一声，“二丫头能这门亲事，是她上辈子积德！”要不是阿姨坚持，崔氏才舍不得八郎娶了二娘。
二娘要嫁到崔家，才是倒了八辈子霉，王珞暗自腹诽，但她面上没表露出来，她阿娘吃软不吃硬，不能跟她对着干，不能让她有逆反心理，不然再有林氏煽风点火，二娘就危险了。王珞心思急转，片刻后就有了对策，“阿娘，我觉得这门亲事有些浪费。”
“浪费？”崔氏一怔，不解的问：“有什么浪费的？”
王珞问：“我们跟舅家本就关系亲近，您最关心阿舅，就算二娘不嫁给八郎，你会不疼八郎吗？”
崔氏不假思索的说：“当然不会。”阿弟孩子多，她或许对他庶子女不上心，但八郎是他唯一嫡子，她怎么可能不疼？
“那我们又何必让二娘嫁给八郎？”王珞笑盈盈的说：“二娘嫁给八郎，是她的福气，对大家却没什么好处。”
崔氏冷笑：“我才不指望她能给我什么好处。”她从来没指望过这些自己没管过的庶子女孝顺她，她有儿有女，也不稀罕别人孝顺。
“那可不行。”王珞反驳她说：“她们是您养大的，吃你的用你的，你还操心的给她们找傅姆，教她们女红针黹，养育之恩大如天，她们怎么能不报答您？”王珞睁着眼睛说瞎话，这套理论自她出生迄今，就一直有人在她耳边念，王珞从一开始的努力压制反驳欲望，但现在都可以用这套理论来反套路别人。
“您不是常说姐弟相互扶持吗？二娘和四娘是女儿，她们阿姨又没能给她们生个兄弟，两个兄长心里只有长姐，她们将来除了阿弟还能指望谁？你好好待她们，给她们找个好夫婿，在阿弟长大前她们也能帮扶阿弟。她们日子好过了，阿舅日子不也好过了？二娘要是嫁到崔家来，也只能代您伺候阿婆罢了，崔家难道还缺伺候阿婆的人？”
王珞有三个姐妹、四个兄弟，大郎、二郎是同母所出，其母是大崔氏的丫鬟，两人跟王琼感情很好，三人亲如同胞姐弟。二娘虽生母也是大崔氏的丫鬟，但因她迟迟不孕，好容易怀孕了，又抢在王琼之前生下女儿，因此不得王朗喜欢，王琼也不喜欢二娘，二娘母女跟透明人般在后院生活。四娘生母生下四娘就去世了，王朗就让二娘生母照顾四娘。王珞说两人日后只能指望四郎这话也没错，不然二娘、四娘也不会这么听王珞话。
不得不说，王珞是全天下最了解崔氏的人，她这番“道理”，说到崔氏心坎里去了，她从小就被阿姨灌输女人要补贴阿娘、补贴弟弟，有了兄弟撑腰，女孩子出嫁才不会被人看不起的理论。她自己深信这套道理，自然对儿女教育也是如此，要女儿多心疼多帮扶阿弟，要儿子将来多关心阿姊，给阿姊撑腰。
对庶女她不可能那么好心，但不妨碍她让庶女补贴儿子。阿石说得对，她都不得已养二娘、四娘，应该让她们来帮扶四郎，崔氏若有所思的问：“那你说把二娘嫁给谁更好？”她已经绝了让二娘嫁给侄子的念头。
“我平时又不出门，哪里知道谁合适？”王珞给崔氏出主意道：“您不如去问问阿耶？我觉得那些寒门士子不错。”王家是士族，虽说现在没落了，可门第还在，国公府的庶女，在京城上流人家中数不上号，没人愿意娶，但要是肯放下身段，多得是寒门弟子愿意娶来提高身价。
或许现代很多人都把寒门代入贫穷，但事实是能靠自身实力挤进贵族圈的人，是不可能有真正的穷人？别说是知识严格被限制的古代，就是在知识大爆发现代社会，按照精英标准培养一个孩子的投入都足以让一个中产家庭焦头烂额，所以寒门只是地位不高，而不是穷，有些寒门甚至家境比他们这些没落勋贵好多了，他们也是王珞看中的嫁人最好对象。
崔氏不以为然：“嫁到寒门有什么好处？”崔氏从小根深蒂固的概念就是寒门也就比贱籍身份高些。
“怎么没好处？寒门只是门第低，但能供孩子的人家，肯定家境不错，这样二娘嫁过去也不至于受苦。您要跟阿耶好好挑选，多听阿耶的建议，让阿耶给二娘挑个好夫婿，二娘将来出嫁的日子越好，对您就越感激，将来也能多帮扶阿弟。”王珞温言细语的给崔氏洗脑，她真怕林氏求亲不成恼羞成怒，怂恿阿娘把二娘送到高门大户当妾。
崔氏迟疑的问：“这样会不会对名声有碍。”把女儿嫁给寒门，难免会得一个卖女求财的名声。
“名声哪里实惠重要？京城那么大，我们家连名号都排不上，又有什么好担心名声的？”王珞这些话也不全为二娘说，她在古代不可能单身，就算日后可以离婚，婚后也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跟一个陌生男人朝夕相处。为了自己日后的幸福，婚嫁对象必须严格筛选。王珞对自己未来夫婿的标准是，要么就是大世家的旁系弟子、要么就是有才华的寒门举士，不嫁顶级高门也不嫁武人，这两种门第在乱世中最危险。
“你说得对。”崔氏成功被女儿说服，侄子跟庶女比，当然是侄子重要，但侄子跟儿子比，肯定是儿子更重要，儿子才是她将来最大的依靠，儿子好了，她跟女儿才能好。崔氏越想越有道理，蓦地起身雷厉风行的说：“我这就去回了你阿婆。”
王珞忙拦住风风火火的母亲：“你现在不能去。阿婆想让八郎娶二娘，是心疼您，她也是一片好心，您现在回了阿婆，阿婆肯定伤心，我们等回去几天，让阿耶替二娘找好亲事，再回了阿婆，就说阿耶先前就给二娘说好了好亲事，您也阻止不了。”
崔氏听到女儿这个主意，把拒绝亲事的理由都推倒王朗身上，她顿时心头一松，“你说的对，我回头就问问你父亲。”崔氏打从心底里害怕自己阿姨，即使阿姨大部分时候都对自己很疼爱，可崔氏还记得自己小时候，阿姨时常打她、不让她吃饱、甚至逼着她洗冷水澡，让她生病，好让阿耶来看自己。阿姨每次打完自己，都会抱着自己哭，说全是嫡母的错，崔氏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嫡母，如果不是她，阿姨又怎么会这样对自己？
王珞并不知道自己阿娘从小被林氏虐待，如果她知道了，她对林氏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撇开林氏的过分小气不提，大家在林氏这里的待遇还是很不错的，林氏物质上吝于付出，精神上却很大方，好话滔滔不绝的说，哄的二娘、四娘直把林氏当成一个和蔼的、让人亲近的长辈。只是两人牢记王珞的吩咐，只肯待在屋里给四郎做袜子，不肯去院子里玩，王珞带来的丫鬟又寸步不离的守着她们，让林氏下手的机会都没有，本来林氏是想让二娘和八郎“巧遇”的。
刚及笄的小姑娘，本就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要是能遇到一个温柔体贴的少年郎，肯定能一眼沦陷，届时就算王朗反对也没用了。闺女大了，难道让她不嫁人不成？林氏不觉得王朗会态度坚决的拒绝这门亲事，二娘也只是庶女而已，门当户对的人家看不上她，难道他还想把女儿嫁入寒门不成？只是这一切计划都被王珞打乱了，林氏气得揉着涨疼的额角，她跟这外孙女大约是天生八字相克。
林氏也不是没想过把王珞这麻烦解决了，可一来她是女儿的心头肉，女儿再糊涂，也不会害亲女儿，她没法通过女儿的手解决外孙女。二来她也看不透这个外孙女……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长大的，浑身都长满了心眼，小小年纪，待人行事滴水不露。林氏跟王夫人斗了多年，早习惯谋定而后动，她不会在情况不明的条件下轻易出手。
林氏想到王珞快入宫给公主当伴读了，不由庆幸终于能清静一段时间了，自己也可趁着她在宫里的机会，慢慢把女儿哄回来。自打女儿嫁人有了孩子后，就对自己离心，这可不好。思及此林氏对王珞的笑容也多了几分真心，就这妮子的城府，最适合去宫里争宠，她要能得了圣人的宠爱，家里也能靠着她沾光。

第10章 按理不出牌
京城的冬天昼短夜长，等四郎午睡起来，天也快黑了，崔氏也不敢在娘家多留，小四白天还算乖巧，到了晚上就要开始夜闹，必须早点回家哄睡才安分。她急急的跟林氏道别，让乳母抱着儿子回家。
林氏她亲自送一行人回家，又再三叮嘱崔氏以后别带那么多东西回来，女婿会有意见的。
王珞暗忖阿耶才不会有意见，阿娘以前回娘家从带礼物，只送林氏飞钱，阿耶都没在这方面表示过不满。现在她们每次回来的费用，只有以前的三成，阿耶更不会说什么。其实如果不是林氏总是想法子挑拨阿娘和阿耶的感情，王珞也不会她如此抠门。王珞牵着刚睡醒的四郎手，向林氏道别：“阿婆，天气冷，您别多送了，快回去吧。”
林氏正想说话，却听到一阵马蹄声，众人寻声望去，就见一名身披鹤麾的青年男子策马而来，男子的速度并不快，他看到王珞一行人站在门口，目光在人群中找了一会，看到安然无事的二娘、四娘，紧绷的神色微松，他勒住缰绳，让马匹缓缓停下后，翻身下马，大步朝众人走来。
“父亲。”王珞、王小四、二娘、四娘同时给来人见礼，这名青年男子正是众人的父亲王朗。王朗今年已三十有六，但看着不过二十五六的模样，他容貌俊美、气度温雅，只是这份温雅的气度被脸上的怒气破坏。众小面面相觑，有些不明白父亲为何生气？崔氏不算慈母，但王朗却是不折不扣的慈父，对自己每个孩子都不错。
王珞察觉父亲神色不对，立刻轻轻推了推小四郎，四郎开心的往父亲怀里扑：“阿耶！”四郎最亲近的是阿姊、第二亲近的是乳母，第三就是母亲和父亲，阿娘对他千依百顺、阿耶会陪他玩，小四都喜欢。
王朗一怔，但随即抱起了四郎，“小四。”被小四这么一打岔，王朗心头的怒火散去不少，他回京城后父亲跟他谈了不少话，其中一句就是堂前教子、枕边教妻，崔氏再怎么不看都给他自己生了唯一的嫡子，他也不能总在外人面前给妻子这么没脸。
王珞上前一步问：“阿耶你是来接我们的吗？”王珞在女性长辈面前是稳重懂事的长姐风范，在男性长辈面前是乖巧贴心的小棉袄，这种切换自如的风格，让她得到了大部分长辈的好感，虽不说疼爱她，但至少也不会厌恶自己。也不是王珞喜欢演戏，而是身在聚族而居的大家族，她要不这么演戏，生活环境会很艰苦。有时候旁人的闲言碎语能逼死一个人，王珞自己独立惯了，可她还有亲人。
王朗勉强一笑：“是，阿耶来接你们回家。”王朗一想到长女说，崔氏想把二娘嫁给娘家侄子就笑不出来，她不当慈母、不关心庶女便罢，居然还狠心到把二娘推入火坑！简直是毒妇！王朗打定主意，明天就给二娘定下亲事。三娘也有十岁了，再待个两年也赶紧嫁了，省得留在家里不太平。
“太好了！我要骑马回家！”王小四兴奋的手舞足蹈。
崔氏大惊失色：“不行！”小四怎么能骑马？
王朗温声对王小四说：“小四坐在马上，阿耶牵着马带你走好不好？”
“好！”王小四开心的小脸通红。
王珞拿了厚厚的棉袄给阿弟裹上，吩咐他一定要抓紧缰绳后，拉着阿娘说：“阿娘，我们上车吧，让阿耶陪小四玩，您也能松快一会。”
崔氏等上了车才责备女儿道：“你怎么能让小四跟你阿耶疯？万一病了怎么办？”儿子是崔氏的命根子，崔氏对王小四看得比谁都重！
“你放心，阿耶还能没分寸？他是阿耶的亲儿子，你还把阿耶害了他不成？”王珞安抚母亲道：“您总不想阿耶以后只亲近大郎、二郎、三郎，不亲近四郎吧？”
崔氏闻言立刻不说话了，她当然不想让丈夫只亲近庶子，不关心嫡子，那三个野种平时已经抢了很多四郎的宠爱了。
王珞匆匆安抚完母亲，召来眉绿吩咐道：“你派人去前院问问，阿耶怎么会来了？”她更关心阿耶为何会怒气冲冲过来，他那样子不像是来接他们回家的。
崔氏哼了一声：“他还能为什么？肯定是大丫头去嚼舌根了！”崔氏突然想起昨天沈夫人送女儿的玉镯，紧张地问：“她不会又要抢你大母给你的玉镯吧。”
王珞安抚母亲说：“你放心，这次我谁也不给。”以前王琼要的都是小玩意，王珞也懒得跟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小女孩计较，但羊脂玉镯是阿娘的爱物，要真被王琼抢走，阿娘估计一辈子都不能释怀，她跟王琼又没姐妹情，当然不可能为了她委屈亲娘。
可王珞感觉阿耶不是为了镯子而来的，阿耶不是注意这种身外之物的人，王琼跟他说这件事，他可能会卖了自己珍藏，给王琼另买一只玉镯，但不会怒气来来的找他们算账，他肯定是因为别的事生气。王珞有些怀疑王琼是跟阿耶说了林氏想让孙子娶二娘的事。王珞沉吟了一会，对崔氏说：“一会到家，如果阿耶问起二娘的婚事，你就说庶子女的婚事你不管，一切都有阿耶做主，嫁妆也是阿耶给，你不管。”
崔氏闻言理所当然道：“我肯定不管，两个赔钱货罢了，带什么嫁妆？我当年都没嫁妆。”
王珞：“……对，就是要这么说。”阿娘不是没有嫁妆，而是嫁妆都被阿娘送给林氏了，因为林氏说，姑娘家的嫁妆到了夫家，就是夫家的了，让阿娘把嫁妆给她保管，她日后想用钱了，就问她要，阿娘就真把嫁妆送给林氏了。这也是王珞对林氏生不出任何尊敬之情的重要原因之一，明知道阿娘是填房、父亲又跟元妻感情很好，她能敢昧下女儿的嫁妆，她完全不把阿娘当女儿看待，她又何必把她当亲人？
王朗抱着儿子走了一路，冲到天灵盖的怒火渐渐下降，等到了家里，他让女儿抱走儿子，他让崔氏跟他去书房说话。王朗很久没踏进崔氏房间，崔氏也不喜欢王朗去自己卧室，都说至亲至疏夫妻，这对夫妻即使有了两个孩子，也只有疏离，从来没有亲近过。崔氏比大崔氏美许多，可再美都掩饰不了她贫乏的内心，王朗跟这样的女子没法有任何共同语言，他唯一庆幸的是女儿不像崔氏。
王珞带着王小四去浴室洗漱，小四光着身体、蹬着两条小短腿，在浴盆里使劲扑腾，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王珞穿着寝衣，坐在一旁随他玩水，木屋里热气腾腾，比外面温度不知高了多少。眉绿仔细的将茶籽油涂在王珞头发上，跟王珞说着她刚打听来的消息：“阿福说，大姑娘早我们一个时辰回来，回来后就去了郎君卧室，不一会郎君就气冲冲骑马出门了。”
王珞哂笑一声，“她还挺关心二娘的。”以前从未见她关心过二娘、四娘，现在居然都知道担心她们终生大事了。王珞不觉得王夫人会告诉王琼林氏的打算，这应该是王琼自己看出来的，她似乎比之前开窍了？
眉绿忿忿道：“大姑娘正事不干，整天尽作妖。”她实在心疼自家姑娘，每天都操不完的心。
王珞道：“她未必想挑拨离间。”
眉绿不以为然，姑娘就是太善心，总把人想的太好。
王珞继续说：“她没那个脑子。”她要有心挑拨离间，以阿耶偏心她的程度，早被她挑拨的跟阿娘离婚了。
眉绿被王珞逗得扑哧一笑，王珞却没笑，也不知道王琼做这件事是真担心二娘，还是有心挑拨离间，如果是后者——王珞也不怕，人或许会因为年纪渐长而开窍，变得有城府，但不会因此改变智商和性情。王琼之前不是自己对手，现在也不可能压过自己，只要王琼不是想害她和阿娘，王珞并不在乎她这点小改变。王珞巴不得家里兄弟姐妹各个都好，他们将来日子越好过，她也就越轻松。
眉绿提醒王珞说：“姑娘，您要不要跟二娘说一声。”以大姑娘的心性，做了这事肯定会告诉二娘子，如果二娘子把不嫁崔家的功劳算在大姑娘身上，姑娘不就白做好事了吗？
王珞淡淡道：“不用。”二娘跟王琼同年出生，她母亲是大崔氏的丫鬟，王琼既恼她比自己早出生，又担心二娘抢了大郎、二郎的关注，小时候有机会就欺负二娘。二娘六岁以前，甚至都没吃过一顿饱饭。还是王珞年岁渐长，慢慢洗脑阿娘后，二娘、四娘的日子才好过起来。如果二娘只因王琼一句话就跟自己离心，那也没什么好挽回的。本来王琼帮助二娘、四娘更多是因为同情，而不是因为血缘关系。
王珞不在乎，眉绿却放在了心上，准备暗暗派人盯着大姑娘，姑娘心善，做好事不求回报，她却不能坐视外人抢走姑娘的功劳。
书房里崔氏还穿着外出的衣服，她不耐烦的对坐在书案前一声不吭的王朗说：“你找我什么事？”都坐了这么久才不说话，他不会是让自己来做冷板凳的吧？她现在只想早点回房，洗了澡睡觉，崔氏暗暗嘀咕，被那矫情的丫头念久了，她都矫情了。
王朗难得心平和气的问崔氏：“你今天为什么带二娘、四娘去良国公府？”
崔氏说：“我阿姨要看她们，她想给二娘说亲，被我回了。”崔氏不觉得这个有什么好隐瞒的。
王朗没想崔氏居然这么直白的说了，他怔了怔说：“哦——你回绝了——”
崔氏不耐烦道：“不回难道还要我操心她们亲事不成？你那会可是信誓旦旦说过，除了我生的，别的孩子都不要我管，你想反悔不成？我告诉你，别想我给二娘出嫁妆钱！我没钱！”崔氏满脸戒备，她没嫁妆，但这些年管家得了不少私房，她钱袋子还是挺鼓的，只是这些钱要留着给儿子当贴己、给女儿添嫁妆、给阿姨打首饰……她才不给外人！
王朗听得额头青筋直冒，他就知道自己不该对妻子心存幻想，“我这里没事了，你走吧。”
崔氏起身嘟哝：“越来越叽歪了，就这么几句话，都值得你浪费我这么多时间，不知道我要早睡吗？”她抱怨完，扬长而去。
王朗：“……”

第11章 未雨绸缪
崔氏回浴室时，王珞刚洗完头，正躺着让丫鬟给自己浑身按摩，小四郎已经洗完澡被乳母抱走了，崔氏也先去洗了个澡，然后跟女儿并排躺着，享受着丫鬟的伺候。王珞见崔氏满脸舒畅，就猜她没跟父亲吵架，王珞笑着问崔氏：“阿娘，阿耶找你是为了二娘的亲事吗？”
“就是二丫头的事。”崔氏轻啐道：“我也才知道你阿婆准备给二娘说亲，他是怎么知道的？肯定是大丫头回来告状的，你要多小心她，这人精着呢！什么都看在眼里，有机会就把你卖了！”
王珞说：“她不是一贯如此吗？”
崔氏难得叹了一声：“我看该说人家的不是二丫头，而是她，她赶紧嫁人吧！”
王琼将自己猜测告诉父亲后，就一直让人关注着家里动静，可是她现在住在沈夫人院子里，沈夫人治家手腕比她强多了，她的贴身丫鬟都不能随意出入沈夫人院子，外院的下人她又不熟悉，她只能让自己的乳兄去打听。
她乳兄老实忠厚，前世对自己忠心耿耿了一辈子，却没什么能力，他在王朗院子外站了许久，冻得浑身冰凉，却没有打听到任何消息，而且沈夫人院子他也进不去，折腾到了第二天早上，才让自己母亲给王琼传话。
王琼听了乳母吭吭哧哧的回报，微微苦笑，她这时候在父亲和外祖父母的庇护下，傻乎乎的什么都不懂，哪里想过要培养人手？等她婚后吃了大亏，醒悟过来时已经晚了。想想三妹，一点点大的时候就知道培养自己人手了，别的不说，她的贴身丫鬟眉绿手段就比自己乳姐强多了。
王琼看着满脸窘迫的乳母，柔声说：“阿媪，乳兄辛苦了，你快找个疾医给乳兄看看，莫要冻坏了。”
乳母见王琼不怪儿子无能，心头一松，笑着说：“他身体好着呢，不怕。”
王琼说：“小心总无大错的。”她看着满脸憨厚的乳母，心中一动，大夏就亡国了，届时各地军阀割据、民不聊生，有段时间他们过的可真苦，但乱世也是人才辈出的时代，她或许可以趁着很多人还在蛰伏时先跟他们交好？
她想感激的人，这世也要一一报答。王琼吩咐丫鬟把二娘、四娘请来赏花，以前她对二妹不上心，可二妹却是唯一一个，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登门拜访自己的人，好容易有了重来机会，王琼想在她需要时回报她一二。王珞低头想了好一会，又对乳母说道：“阿媪，等乳兄身体好些了，我想再让他做件事。”她现在手上除了乳兄，没别的可用之人。
“姑娘吩咐。”乳母连声道：“我这次一定盯着他办差。”
王琼说：“这次事很简单，不用乳兄多费功夫。”她偏头对乳母低声吩咐了几句，乳母惊讶的看着王琼，见王琼肯定的点头，她才迟疑的说：“我回头就让他过去。”
王琼道：“让乳兄注意些，别人发现了蹊跷。”
乳母说：“姑娘放心，我省得。”
王琼吩咐完乳母，就坐在房里等二娘、四娘过来。二娘、四娘在房里做针线活，勋贵家的女孩子针线活大多寻常，最多也就做些贴身小衣。二娘、四娘对衣服剪裁只是粗通，两人最擅长的是绣活。拿王珞的话说，女子立身世道，总要有个安身的技能。两人手不能提、肩不能担，能学的也就是绣活了，一旦将来有个万一，靠绣技也能活下去。
两人很感激王珞对她们的安排，像她们这样的庶女，在别的高门大户，就是当猫狗般养大，主母心慈的，还能认她们为庶女，找个人家发嫁；不上心的就让她们当奴婢，或者随意把她们送人。像三妹这般不止让她们每人有间单独的屋子，还操心她们将来的嫡女，不说前无来者，也是极为罕见的。
因此两人一听王琼让她们过去，她们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两人是生死都系在主母手上的庶女，当不来墙头草。王琼没想二娘、四娘居然会拒绝自己示好，她怔了怔，突然苦笑一声，她以为自己是嫡长女，崔氏又是那恶毒性子，自己肯定比王珞更受兄弟姐妹欢迎，现在想来都是自己自以为是，她从小就比自己会讨人喜欢。
丫鬟气恨难平的说：“姑娘，二姑娘、四姑娘太过分了，我们去告诉郎君，让郎君教训她们！”
“不用了。”王琼摇头，她之前做派太深入人心，二娘、四娘会防备也正常，她会慢慢让她们知道自己改变的。王琼现在大部分注意力都在即将到来的陈司籍身上，陈司籍现在只是贵妃身边一个最不起眼的尚仪局司籍，也是因为她年轻、脾气也温和，才被王贵妃派来教导她们。
前世这时她已确定不入宫，只因听说王珞在学礼仪，她不服气跟着学了几天，后来觉得枯燥辛苦就放弃了，跟陈司籍只是泛泛之交，谁能想到当年大夏宫廷大乱，三妹不止有先见之明的救出当时已下降萧相的七皇女，连带陈司籍也一并救了。陈司籍为报答救命之恩，一直跟在王珞身边，替她扫平身边一切障碍。王珞被圣人立为皇后，她随着王珞再次入宫成为尚仪。
王琼暗忖，自己两世为人，依然摸不透人心，如果陈司籍这样的人在身边提点，她说不定能走的更顺利……她也不是有心抢三妹日后的心腹，她跟三妹各凭本事，看女官最后会跟谁好了。心里存了想法，她就格外期待陈司籍的到来。陈司籍来的第一天，她一早起身，换上素雅大方的衣物，等着陈司籍到来。
沈夫人上了年纪，也早早的起身，看到王琼这身装扮，不由一怔，她笑着问王琼：“怎么不多睡会？”
“早上辰光最适宜读书，我以前不努力，现在要好好读书了。”王琼说，她记得王珞在很小的时就每天卯时初就起身，先是打拳健身，而后是在书房看书，日复一日，从不间断。她以前只觉得她造作，有意讨阿耶欢心，现在想想她真是从小就比自己努力，难怪能当皇后，她也该改变以前的习惯了。
沈夫人欣慰的说：“阿宝真是长大了。”她打量着王琼的衣衫，委婉的劝她去换身衣服，“小姑娘家还是不要穿太素净的好，你不是有条红裙子吗？那件衣服多好看。”
王琼笑道：“我想见先生还是素净些好。”
沈夫人自然明白见先生还是素净些好，可是——
丫鬟的通报声响起：“夫人，八姑娘来了。”
沈夫人说：“让八姑娘进来。”
堂屋里帘幕掀起，王珞也是素雅的走了进来，姐妹两人难得心有默契的都穿了一身青色衣服，十几岁的小女孩无论怎么打扮都清新可人，只是王琼只有因年少而带来的清新，而王珞却仿佛一朵静静绽放的青莲，清丽柔美，她只这么站着，不需要有任何言语动作，就可以把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抢走。
沈夫人不动声色的瞄了王琼一眼，见她脸色一下白了，心中微叹，到底还是小姑娘，思虑不周，反正她也不用入宫，以后慢慢教，她对王珞说：“八娘今天来的早。”
王珞道：“我想今天宫里女官要来，有些紧张的睡不着。”她嘴上说着紧张，神情却一派淡定。
沈夫人忍俊不住的说：“女官也是普通人，你们两姐妹这模样好像人家有什么三头六臂似地。”
王琼见王珞跟沈夫人亲昵的说话，勉强打起精神凑趣说笑，沈夫人见了心中欣慰，阿宝果然长大了不少，都知道控制自己情绪了。
陈司籍是辰时左右到王家的，沈夫人、王珞和王琼亲自站在门口迎她，陈司籍是坐着骡车来的，她容貌寻常，不过中人之姿，但腹有诗书气自华，陈司籍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舒服，她笑容满脸对沈夫人说：“这么冷的天气，您怎么就出来了？”
或许外人对宫里的女官第一印象就是严肃，但实际上贵人跟前伺候的人，是不可能出现严肃表情，谁家下人会端着一脸伺候主人？这不是讨嫌吗？一旦宫里的人神情严肃了，一般都是出大事了。
沈夫人道：“陈司籍来当这两个孩子的先生是她们的福气，我要给她们做个尊师重道的表率。”
陈司籍说：“我只是来陪两位姑娘说说话，可不敢当她们的先生。”
沈夫人道：“怎么不是先生？一日为师终身为师，贵妃娘娘常说你学富五车。”
“那是贵妃娘娘抬举我。”陈司籍一面跟沈夫人寒暄，一面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王家姐妹，平心而论，王家姐妹仪态都是极好的。王珞因前世学音乐舞蹈的关系，时常需要登台表演，加上祖母对她的严格要求，她的礼仪规矩是刻在骨子里的，毫不夸张的说，只要她愿意，她的一举一动都可以随时曝光在镁光灯之下，即使她的仪态跟时下规矩有些不符合，但不影响众人对美的欣赏。
而王琼前世当了数十年国公夫人，出门也是前呼后拥的，居移气、养移体，她言行举止自然而然的有着雍容气度。陈司籍心中暗忖，不愧是王家的闺女，即使长在外乡，也不比京城大多数贵女差，对生长在京城的人来说，外乡来的人都是土狍子。陈女官对着两人的评价已经很高了，不过陈司籍在看到王珞、王琼时，就立刻对两人有个定位，王珞才是王家想送入宫廷的人，而王琼只是顺带。
无他，就是王琼长得不出众。今上如今已是五旬开外，王家在宫里又有个受宠的王贵妃，这位八娘不会入宫，肯定要去未来的东宫。今上东宫未定，但几个成年皇子年纪最大也只有而立之年，正是爱色的年纪……陈司籍心里有一杆秤，知道对谁更重视，但面上对两位姑娘态度是一样的，她耐心细致的教两人见到贵人应该如何见礼、教她们应该如何通过服饰细节辨认来人的身份、告知两人宫中大家都知道的忌讳等一些外人不知的秘事。
这些话王珞听得津津有味，她就当听历史讲座了，而王琼认真听了一会就有些走神，她不是不想用功，但是陈司籍要在短短的几天之内，将大量知识灌输给她们，王珞是经过现代教育熏陶的，对这种填鸭式教育很适应。
王琼就不行了，她是女孩子，王朗算重视孩子教育的人，从小教长女读书认字，但他也不会逼女儿读书，王琼这辈子受过最大的读书苦就是每天临帖十张，她哪里受得住这样的高强度课程？她努力想集中注意力，可思维根本不受她控制。
陈司籍看到两人的表现，心中暗叹一声，她轻敲了三下书案，将两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后，她微微笑道：“这几天姑娘也辛苦了，我该教的也教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就靠姑娘慢慢琢磨了。”听得懂的一个，已经不需要再教，听不懂的，再多教几天也没用。
这么快就完了？王琼一怔，但随即想起陈司籍前世也只是教了王珞几天就回宫了，她是女官，不能离宫太久，王琼问陈司籍：“司籍要回宫了吗？”
陈司籍淡淡笑道：“我明日一早就回宫。”
王琼想了想说：“今天下午，我跟阿妹办个谢师宴，多谢司籍这些天的教导。”
陈司籍温和但态度坚决的说：“我只是跟姑娘们说了几天规矩，两位姑娘都是贵人，而当不起姑娘们的先生。”不说王珞，她肯定是会入宫的，就算是王琼，将来也必定嫁入高门大户，她不过一小小女官，哪里当得起贵夫人的先生？
王琼想要再劝，但被王珞轻轻拉了下衣服，王琼不知王珞为何阻止自己，但她向来比自己会做人，她也不再多劝陈司籍了。
两人告别陈司籍后，沿着游廊往沈夫人院中，王琼突然开口问王珞：“三妹，你刚才为何阻止我？”王琼知道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做人，不然上辈子也不至于浑浑噩噩的过了一辈子，但她现在还年轻，可以重新开始。

第12章 论学习历史的重要性（上）
王琼突如其来的问话，让王珞一怔，她见王琼满脸诚恳，不像是找茬，而是真心请教，心中更惊讶了，她居然会向自己请教？王琼不会被人穿越了吧？王珞想法一闪而过，立刻被她否定了，毕竟她跟以前差别不大，就感觉懂事了许多，但行事还是跟一样，没见有什么长进，或许十几岁的小女孩都会这样突然长大？王珞离青春期已经很久了，早忘了自己当年是什么样的，她当年也没有任性的机会。
王珞说：“我也是随便乱猜的，我看陈司籍行事低调，估计不爱这些虚华的宴席。”陈司籍是受贵妃娘娘差遣而来，看陈司籍平日对她们恭敬有礼的模样，就知道她为人有如何小心敬慎了，真想感谢她，入宫后有的是机会，举办谢师宴这种兴师动众的事不是把她架在风头上烤吗？国人向来信奉闷声发财，哪怕后世，各个公司年终奖也大部分都是保密的。
王琼若有所思的点头，“那我们要不要送点礼物给陈司籍？”
王珞道：“我准备送一本佛经给陈司籍。”今上崇佛，送佛经绝对不会出错。
王琼想了想说：“那我送个佛像吧。”她记得她阿娘陪嫁里有一尊白玉佛像，虽不是羊脂玉佛像，但玉质也很不错，是阿娘陪嫁中比较珍贵的一样，陈司籍应该会喜欢吧？
王珞奇怪的看着王琼，陈司籍虽然教过她们几天，但就如她所说的，就是跟她们说了些宫里的规矩，连礼仪都没怎么纠正，毕竟两人仪态都不错，她也不算她们真正先生，王琼是不是对陈司籍太关注了？无论何种佛像，价格都不低，她有必要送一个只有几面之缘的先生这么贵重的礼物？且这种又贵又笨重的礼物，陈司籍也不会收。这又不是赏赐？越大越能显摆。她想交好陈司籍，还不如直接送不易被人发现、又方便保存的飞钱。当然这事她不会插嘴，免得里外不是人。
沈夫人比王珞和王琼都要早知道陈司籍要回宫，她一早就备下了礼物，当做束脩给陈司籍，礼物不轻不重，最让陈司籍喜欢是那叠飞钱，轻薄不打眼。当然王琼亲自送来的玉像被陈司籍婉言拒绝了，她不过是个微末女官，去了一趟王家，就捧回一个玉佛像，不是等着被人眼红吗？
陈司籍客气冷淡的态度，让王琼有些泄气，难道真是命中注定吗？陈司籍注定是王珞的人，她抢都抢不来？
王珞是王琼送完佛像后再过去的，就如她对王琼所言，她给陈司籍送了一本自己亲手抄写的佛经，“陈司籍，这是我亲手抄写的经文，字写得不好，还请司籍多多指点。”
陈司籍微微笑着双手接过佛经，“八娘子小小年纪，能耐得下性子来抄写佛经，已经很好了。”她见过的世家贵女不少，很少有人能真正耐心抄写经文的，大部分都是找人代笔。陈司籍以为王珞也是如此，没想翻开佛经，里面的经文竟然不是时下闺阁贵女盛行的簪花小楷，而是极为端庄的蝇头正楷，结构严整、笔伐圆熟，端正中不失秀媚，陈司籍脱口赞道：“八娘写了一手好字！不知你临得是何人字帖？”
时下女子盛行写簪花小楷，所谓的簪花小楷就是诸如撇、捺、钩、折这种本来要费较力气的笔画用点划代替，这样就不用费很多腕力写字，写出来的字体也因点划较多，整体看去像簪头雕花的截面，紧凑圆润，故名簪花小楷。这种字体因柔美清丽，又能节省腕力，极得闺阁女子青睐，但本身字体品级不算很高，毕竟创出簪花小楷的卫夫人是百余年前的人物，那时楷书才在萌发阶段，簪花小楷能引起当时世人惊艳，如今却有些不够看了。只因靠书画成名的女子本就少，故簪花小楷在闺阁中地位极高。
王珞的字体自成一派，只因年纪尚小，行文中尚带几分稚气，若能沉下心思好好连上几十年，未必不是第二个卫夫人。陈司籍以前对王珞客气，是看在她日后可能入主东宫的关系，现在对王珞是真起了几分怜才之心，自古宫廷最不缺美人，但以色侍人焉能长久？唯有才貌双全、处事圆融，方能笑到最后，王珞两样都占，只要不是运气太差，入宫后马上能有一男半女，王家至少二十年之内无忧，这国公府的爵位起码也能再保一代。
“我照着我阿耶的字帖临帖的。”王珞说，她阿耶读书寻常，考了这么久都能考上进士，能当官全凭身份，但字却写的不错，诗也的尚可，王珞有什么才华，都往她父亲身上推，其实她父亲真正教她的时间并不多，父亲大部分心思都在王琼身上。王珞的字是前世练的，华国的孩子，不管家长是否崇洋媚外，书法似乎所有人都避不开的坎，只看大家坚持的时间长久而已。
“都说王学士写了一手好字，今日见了八娘就知名不虚传。”王朗目前在翰林学士院任职，故陈司籍称他为王学士。她也不好跟王珞讨论王朗，只跟王珞说些关于书房的内容，还就王珞抄写的经文指出不足之处，两人相谈甚欢，等王珞从陈司籍处回来时，还带了一本陈司籍的字帖。
“姑娘，刚才五姑娘出门了。”眉绿一边从王珞手中接过字帖，一边说着她刚打听来的事，“她是接到她乳兄的消息匆匆出门的，连夫人那里都来不及回。”
王珞笑着对眉绿说：“你现在都成耳神报了。”前几天跟她说二娘、四娘拒绝了王琼的示好，今天又来告诉她王琼的行踪。
眉绿道：“奴也是担心姑娘。”
王珞奇道：“你担心什么？”难道她认为王琼能害自己？
眉绿说：“您看大姑娘这些天所作所为，明明好事都是您做的，跟大姑娘一点关系都没有，她倒是好，每次有了好结果就急着往前冲，她这分明就是想抢您的功劳。”
王珞说：“她对二娘、四娘未必有那个心，对陈司籍——她大约是想交好她吧？”
“那怎么办？”眉绿急了，陈司籍是王家特地找来辅佐姑娘的，要是被大姑娘抢走了怎么办？就算贴心连眉绿，都不知道王珞不想进宫。
“人跟人的相处是靠缘分的，如果阿姊跟陈司籍脾气相投，就算别人阻止，她们也能成为好友。”王珞很淡定道，如果王琼想发展宫中人脉，陈司籍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她不认为王琼这做法有什么不对，她也在做一样的事情，只是她的对象不是陈司籍而已。
这也再次给王珞敲响警钟，现实的人物却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他们有自己的七情六欲，不是有固定方式可以刷好感的游戏里的NPC。王琼就是一个血淋淋的前车之鉴，她虽想交好陈司籍，却没设身处地的考虑陈司籍当前的环境，送出的礼物都不适合陈司籍，如果陈司籍有个好感度的话，估计陈司籍对王琼的好感度已经降到很低。王珞暗暗告诫自己，她虽来自未来，但预知不是万能的，现实是现实、历史是历史，历史上的人物只是史官陛下的寥寥几笔，绝对不能自以自己掌握了未来，就能随心所欲，不然一定会死的很惨的。
“姑娘，你说大姑娘是不是想入宫？”眉绿思来想去，都想不出大姑娘为什么要跟陈司籍交好，按理这次分别后，两人会不会再次见面都两说。可大姑娘对陈司籍如此殷勤，她不会是想入宫，找陈司籍做自己的助力吧？
“不知道。”王珞没兴趣了解王琼的想法，她抬手摸摸眉绿的小脑袋：“以后这种小事不用去打听了。”无论王琼是想入宫，还是想嫁入良国公府，都跟王珞不冲突，她未来成亲对象是二等世家的旁系弟子，这样的人王琼肯定看不上。王珞轻舒一声，比起姐妹间的争风吃醋，王珞更担心即将到来的乱世，不过比起之前毫无头绪，她至少找到了萧长之和城阳公主，这也算有大进展了。可惜自己前世没专门研究过历史，不然自己何至于这么辛苦？非要通过进宫当伴读才能认识城阳公主。
王珞是个穿越者，胎穿十二年，她自认自己事业做得还算成功，起码在隆平府这几年，她通过养蚕纺织，积累了一笔不小的资金。可是在结交历史人物方面，她给历代穿越者丢脸了……估计没几个穿越者会跟她一样，穿越十二年后才得到一个接近历史人物的机会。她真是太不容易了！王珞自己为自己鞠一把心酸泪，这都是没有好好学历史的教训！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是始终不变的真理。
不过能重活一次，王珞已经很满足了，毕竟自己向来运气平平、去超市抽奖连末等奖都不曾抽到过。谁能想到自己能得到这种天选之子的待遇？或者她这也不算穿越，而是带着前世记忆的投胎，宗教说法是开宿慧。反正不管如何，王珞都很感激上天能给自己一次新生。

第13章 论学习历史的重要性（中）
可能是老天爷觉得穿越机会太难得，想要磨练王珞，所以让王珞穿越的时代并不太好，或者说是非常不好。王珞当前时代是夏朝历史上最后一个平安期，再有一段时间要陷入军阀割据的乱世，而这段乱世要持续几十年时间才会结束。王珞只能庆幸老天爷没对她狠到底，不仅给了她一段准备时间，还让她生在富贵之家。要是把她投成普通农家女，王珞觉得自己再乐观也抗不下去，早自挂东南枝了。
王珞在确定自己是穿越到了大夏末朝，而不是别的架空时代后，就开始规划如何应对乱世来临，粮食必不可少、钱也是必要的，没有钱就没有一切，因此王珞在年满三岁，就借口对自己对养蚕有兴趣，在家养蚕，平时就靠养蚕织布维持家中开销，细水长流。同时慢慢积蓄丝绵，直到她来京城前一年，王珞终于等到了自己等了十年的机会——北方草原凛冬降临，王珞通过崔家在军中的人脉，由南向北，贩卖了一大批丝绵，一次积蓄了大笔资金。
这笔资金不止让她在京城、隆平府都安置了别院，还让她屯了不少粮食，王珞相信再给自己十来年功夫，她已经能存够够家里吃上二三十年的粮食。但是光有粮食、钱财远远不够，在乱世只要武力才能保护这一切。如果王家还是三百年前的王家，她父亲是家主而不是族长幼子，王珞会考虑将自己的猜测告诉父亲，让父亲私下培养武士。
可现在的王家不行，哪怕王珞冒险告诉他们未来，以族中长辈们的愚蠢，也很有可能把一手好牌打得一团糟，甚至有可能给她带来杀身之祸。是故王珞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考虑过家族，她考虑的只是她们这一房，严格来说只有阿娘、阿弟是自己要操心的，别人都随缘。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在自身都很难保全的情况下，王珞实在没有太多的同情心关心其他人。王珞给自己的规划就是：尽量提升自己实力同时，努力结交对将来自身安危有利的朋友。简而言之就是——找金大腿抱！
大夏末期最大的金大腿，毋庸置疑是未来的卫高祖陈源，这位皇帝是历史上蛮有名气的明君，历史课本上说过他在没发迹前曾经是一名禁军侍卫，据说此人长相英武，气度不凡，被上官看中许以女儿下嫁。那位上官的眼光很精准，只可惜他跟他女儿都没有等到陈源一飞冲天就去世了，他的发妻也陈源登基后追封皇后。王珞一回到京城，就派千树暗中打听禁军侍卫中是否有叫陈源的人，她同样想走女眷路线，可是千树把禁军名单从上到下都抄了一遍，王珞都没找到能对得上卫高祖身份的陈源，更别提找到他夫人了……
早知道自己会投胎到古代，她一定会把夏末卫初的历史背个滚瓜烂熟，而不是现在这种明知大夏会乱，可大夏到底什么时候会乱？新朝什么时候会建立，她都不知道。历史课本上倒是有朝代建立的时间，可那都是公元纪年，现在哪来的公元纪年？她就算知道了公元纪年，也对不上号啊！
这种只能一天天慢慢煎熬、时时担心达摩克利斯之剑掉下的感觉实在太难，也是王珞心性强大，才会没有把自己逼疯。找不到卫高祖，王珞也不灰心，这时代也不止卫高祖一个人牛人，萧相萧长之也不错，而且因为他的深情人设，在后世甚至比卫高祖更受欢迎，王珞对他也更了解。
萧长之是名留青史的名相，也是卫高祖的铁杆心腹，据说活了八十多岁才去世，跟着这样的人物相交，参考他逃避风险的方法，才能活的更长。这样的大人物对未来的风险预测，肯定比自己强。而且跟萧长之夫妻交好，也能提早认识卫高祖，如果能让父亲、兄长在卫高祖蛰伏期就跟他有交情，将来新朝建立，王家至少不会被划成清算的世家。
至于王珞为什么会知道萧长之的妻子是公主？因为她曾听央视历史讲坛的历史教授科普过的，他说萧长之因妻子是前朝城阳公主，曾被朝中同僚攻击过。央视请来的历史专家总不会说假历史吧？只是目前今上尚无封号为城阳的公主，因为大夏公主要在出嫁后才有封地，特别宠爱的公主例外。
王珞只能在没封号的公主中筛选，排除嫁人的、还尚在吃奶的，也只有六公主、七公主才有可能是未来的萧相夫人，七公主几率更大。毕竟六公主生母身份过于低微，而萧长之是兰陵萧氏长房嫡长子，这样的人就算尚主也不可能尚一个生母是歌姬的公主。
就算猜错也没关系，反正两位公主跟她同岁，她入宫肯定能一起认识，有了同窗友谊，日后有来有往也有个说法。王珞也不是全然想依靠抱历史人物大腿活过，靠人不如靠己，预知不等于无敌，与其靠虚无的未来，还不如抓紧机会提升自己，自己的实力才是安然度过乱世的关键，历史上跟卫高祖交好又死在他登基前的友人也不少。她现在资金、粮食、人手都没收集够，随时都有可能国破家亡，她那有什么闲情逸致跟小女孩争风吃醋？
眉绿见姑娘反对自己盯着大姑娘，只能恹恹的应了一声，她是怕大姑娘会害姑娘。
王珞想了想说：“你盯着她也行，但不用盯得太紧，知道她大概行事即可，主要让她不要碍着我们行事。”这几年京城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这大约是大夏最后的安定期，她必须要在这段时间赚够足够的资本，外出是难免的，如果有个人在后面盯着自己，她很多行事也不方便。与其让她去找父亲、沈夫人告状，还不如先把她控制住。
眉绿乖巧的点头：“姑娘放心，我心里有数。”
王珞莞尔：“你一会准备下，我们明天去甜水井巷。”
眉绿听到这消息不由喜上眉梢，甜水井巷是王珞来京城后置办下的私产，专门用来安置在西市打杂的下人，她阿兄千树最近也住在甜水井巷，想到明天能见到兄长，眉绿格外高兴。
第二天一早，王珞和王琼早早的起身，送走了陈司籍后，两人并未折回自己院落，而是各自吩咐下人准备牛车出门。王琼听到王珞也要出门，面上不由显出心虚，“三妹，你也要出门吗？”
王珞见她满脸心虚，心中暗奇，她这是干什么了？“是啊，我出门一趟，长姐也出门吗？”
王琼有些紧张的追问：“我去探望外祖母，三妹你去哪里？”
王珞见她一脸要打听自己确切下落的样子，眉头微挑，“我出门随便走走。”
王琼闻言立刻紧张起来，难道王珞真是这段时间跟圣人相遇的？不行她要赶紧过去，“三妹，外祖母在等我，我先走了。”
王珞看着她急匆匆离开的声音，心头狐疑更浓，她这模样好像是去做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事……
眉绿低声问：“姑娘要派人跟上去吗？”
王珞说：“派个腿脚快的人远远跟着，看她到底去哪里？见了什么人？”
眉绿应了一声，偏头对荷风吩咐了几句，荷风转身往外院跑去。她今年才十岁，可以自由出入外院。眉绿扶着王珞上牛车，一行人往甜水井巷走去。甜水井巷在京城富户和底层官吏住得广安坊里，这里的居民生活相对宽裕，坊市内条件也还不错，王珞也是花了大价钱才在这里买了一套小院落。也亏得她一年前那次赚了不少钱，不然还真没法拿出这么一大笔资金。
千树昨夜接到眉绿派人出来的消息，领着住在院中的下人几乎清扫了一夜，才勉强觉得这院子能让姑娘歇脚了。今天一大早，他就在巷口候着王珞。这里是算小富人家的居住区，小巷还算宽敞，至少能通过一辆牛车通过，不像很多平民小巷仅供单人通行。
王珞买了别院后还是第一次过来，她家车夫小心驾驶车辆通过，干脆让他停车，她带着羃离下车，“你们把车拆了运进来吧。”这样还能方便点。
千树垂手道：“这种小地方委屈姑娘了。”
王珞兴致勃勃的打量着院落，院落被千树打扫的很干净，这里大部分时候都是住着在西市开店的伙计，这些人都住在倒座房里，除了第一进堂屋里有些家具摆设外，别的房间都是空荡荡的，除了几个蒲团和案几外什么都没有。天井里整齐的堆着好些木炭，这在国公府是不可能存在的，但寻常人家很常见。
千树解释说：“我先这里平时也没人住，就没多放家具。”他虽是自由身，但跟眉绿一样，自认是王珞的家仆，偶尔来这里暂住，也只住在倒座房，正屋只有偶尔招待客人的堂屋有家具。
王珞笑道：“我既然把这里交给你了，就由你做主。”她若不放心千树，也不会把这件事交给他做主。
“叩叩——”两人说话间，门外响起了有节奏的敲门声。
王珞一怔，千树立刻反应过来说：“是来买水的人。甜水井巷每家都有一口甜水井，广安坊里大部分人都会来这里买水，我嫌外人来去麻烦，就让人每天来提两车井水，这点钱正好补贴点家用。”买水赚不了多少钱，但积少成多嘛，这是王珞从小教千树的理念，节省每个能节省的铜板，因为你不知道何时会有一个大投资机会，如果你有足够多的钱，就可以借此赚上一大笔钱。
王珞示意千树去开门，她正想去堂屋回避，可看清提着水桶进来的黑衣青年男子时，她脚步一顿，摘下头上的羃离，上前施礼道：“郎君万福。”

第14章 论学习历史的重要性（下）
孟继宗早看到王珞了，他眼力过人，即使王珞头上戴着羃离，他也一眼就认出院中的女郎正是他数天前偶遇的那名小女郎，他是禁军，见过不少贵女，可这名小女郎给他的印象最深刻，他本以为两人日后不可能再见面，没想才过去几天就又见面了，孟继宗心中浮起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喜悦之情，他拱手还礼：“女郎有礼。”
王珞对千树说：“那天小四淘气，车还没停稳就往下面跳，要不是这位郎君出手相救，也不知道他会摔得如何。”
千树感激的向孟继宗行礼道谢：“多谢孟郎君出手救我家小郎君。”
孟继宗见千树以家仆自居，心中微诧，他常来这里取水，贺千树的根底他是打听过，他是从隆平府迁来的良民，院落房契上的名字也是他，他跟这名小女郎是什么关系？
说来这间房子虽是王珞用私产置办的，但房契上写的是千树的名字。她是未出嫁的女子，按照大夏的律法，在双亲俱全、且有兄弟的情况下，她无法单独立户，想要置办私产只能通过这种途径，这也是王珞对千树绝对信任才能如此。不过这间院落在王朗、崔氏处是过了明处的，只是他们不知道这间院落是千树所有。
王朗对财物不怎么看重，国公府又没分家，他也没有太多私有财产，沈夫人心疼幼子，在他去隆平府时，私下替儿子买了几间隆平府铺子供他开销，逢年过节也送不少年礼过来补贴儿子，这些财物都直接由王朗的外院管事掌管，崔氏沾不到手，但王朗也不会管崔氏花钱，每月内院的固定开支，他都让管家定时送来。
崔氏对金钱看重，但天生在财产管理方面少了一根筋，她又不怎么认字，家里的帐被她管得一塌糊涂，在王珞满八岁之后，就开始渐渐把家里的管家权大部分都接过来的。这也是从小体现早熟的好处，以旁观者的将角度来看，让一个八岁的孩子管家，简直不可思议。可在王家，大家却顺理成章的接受了，王珞想要在房契账面上动点手脚太简单了。这其中细节不为外人所知，谁能想到一个十多岁的小女郎有气魄把一间几万贯的宅子寄在别人名下？
孟继宗心中疑惑，但手上动作不停，摇着水井上方的转轴，将一桶桶水倒入水桶，等两个水桶倒满，他又挑出门倒入水车中。他力气大、速度也快，很快水车就装满了，他从袖中取出铜钱给千树。
千树看了一眼王珞，见王珞微微颔首，才对孟继宗说：“郎君以后想取水，只管来取，不用给钱。”千树早有心交好孟继宗，只是一直苦于攀不上交情，他虽时常被继母指使来提水，可他性子冷漠沉稳，每次提了水就走，千树想结交都结交不上，这次有了小郎君的事，他可以顺理成章的跟他有来有往了。
孟继宗淡淡道：“不用。”说完他又推着水车离开了，水车很重，可孟继宗双手一发力，就稳稳的推着离开了院落。
千树关上院门，让王珞去二进内院堂屋休息，堂屋里不止有取暖的火炉，还烧了炭盆，眉绿在炭盆上驾着一张铁丝网，丝网上整齐的摆放着巴掌大的豆腐块，豆腐块在小火的炙烤下，渐渐泛红，散发出豆腐的清香。她见王珞、千树进来，她笑着起身说：“姑娘，您快坐。”
王珞解下斗篷，用温水洗了手，坐在火盆旁问千树：“那位郎君是什么来历？他是禁军吧？为何还要卖水？”禁军俸禄有这么低吗？
千树说：“那位郎君姓孟，名继宗，他父亲孟猛是个禁军小首领。孟猛前后娶了三任妻子，孟继宗是他元妻所出，也是孟猛的长子，他上头有五个出嫁的姐姐、下面有六个弟弟、三个妹妹，一家子都靠孟猛和孟继宗两人俸禄养活，家境很不好，所以孟郎君时常干些零活补贴家用。别看他性子沉闷，但行事果决、又讲义气，在禁军中人缘极好，我一直想跟他结交，问问他陈源的事，但一直没机会。”千树拣重点跟王珞说了，至于孟继宗因家境贫困，迄今都不曾娶妻，他父亲只能给他买了个丫头，让他绵延子嗣的事就不提了，姑娘也不会对这方面感兴趣。
“陈源的事就算了，以后你不用别打听了。”王珞说，她从王琼那里受了教训，人跟人相处还是要以真心换真心，她这种有意结交，极有可能弄巧成拙，她不觉得未来的开国皇帝会看不出自己是真心还是假意。而且她一个未嫁的女郎，打听一个成年男子总不是事，万一惹得卫高祖未来的妻子心里不开心就不好了。将心比心，王珞也不希望自己日后的丈夫跟别的女人有牵扯。
千树点头说：“我心里记下，如果有机会就替您打听，没机会就算，不让别人知道。”他打听陈源时也是小心再三，就怕被人知道是姑娘要打听的，这对姑娘名声不利。
这时眉绿已经烤好了豆腐，用小刀切了一块给起千树：“阿兄，你尝尝这豆干。”
千树也不客气，接过豆干尝了一口，咸香爽口、硬中带韧，他眼睛一亮，“姑娘这豆干好吃！”
王珞说：“如果把它放在油饼店里卖，你觉得生意如何？”
千树道：“应该不错。”盐是稀罕玩意，寻常人家一年也就买一次盐罢了，就凭着这口咸味，生意就不会差。
王珞说：“不算太麻烦，花婶已经会做了，我明天让她去庄上，你可以问她怎么做。以后油饼铺不光买油饼，也要买些这种小零食，渐渐把油饼铺子转成食肆。”只有在城里开了食肆，才能光明正大的囤积粮食不受外人关注。王珞在隆平府时一心囤积布料，现在布料够用了，就该开始囤粮食了。
千树点头应是：“我知道了。”他顿了顿又问王珞：“姑娘，我们不再开布店了吗？”千树做惯了布料生意，现在改做食肆，虽然转头也不少，可他还是忘不了布料。
王珞说：“过段时间再说，这几年先囤货。”在没有棉花的时代，丝绵是很重要的保暖工具，甚至可以上升到军用物资的程度，王珞想趁着和平的这几年多囤货，万一将来战乱，她囤得丝绵起码能家人不挨冻，如果有可能她也想把这笔物资捐给陈源，希望他能尽可能的早日结束乱世。
千树想起姑娘之前那次大手笔贩卖丝绵，赚了大钱的事，他以为姑娘还在等这种机会，那种机会虽然等待时间长，可一次赚的钱抵得上他们十来年，千树又问王珞：“那食肆可要出售以往姑娘在家做的小食？”王珞在家时，做了不少好吃的小食。
“你有时间就做。”王珞说，“要选成本低、不费手工的小食，越便宜越好。”饮食生意最好做的就是薄利多销的小店。
“小的知道。”千树也做了一段时间生意，自然明白对于底层百姓来说，能填饱肚子、价格便宜的食物，才是他们的首选，太贵的食物，偶尔尝鲜可以，但不可能长期赚钱。
王珞又吩咐千树说：“今年来不及了，等明年开春，你就在庄上养些牲口，不要买新鲜的肉，都制成熏肉和腌肉，起码要存上一年的存货，才能在食肆售卖。”王珞计算着自己的开销，她要争取收支平衡，这样才能最大限度的囤积物资，王珞揉揉眉头，好好的古代生活都被她过出末日的感觉来了，幸好自己历史不精通，末日生存技能还知道点，不然只能抓瞎。
千树点头应是，姑娘就爱把东西都攒起来。
王珞又拿出一张图纸对千树说：“你看看我画出来的这间屋子，你能搭建出来吗？”
千树接过图纸细看，王珞的图纸画的虽不是很正规，但是很详细，她画了一个楼顶藏屋，也就是明二楼暗三楼，三楼比二楼缩进二檩，加上两侧山墙和风火墙的遮掩，人站在楼外根本看不到三楼。这也是王珞按照前世雕花楼的设计，给自己建造的避难所。这也是王珞今天亲自来甜水井巷的主要目的，这种事除了亲口吩咐千树，别的传递渠道她都不放心。
千树沉吟了一会道：“这么大工程，恐怕不是我们几个人能做来的，还要请专门的泥瓦匠来。”
“你让人回隆平府请，花大价钱，请完后再送他们回去。这屋子就建在农庄里。”王珞说，这时古代交通不方便，请了隆平府的工匠来京城，他们回去后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再来京城了。京城附近的农庄都是权贵购买的，在庄里搭建砖瓦房的比比皆是，王珞这样的设计也不打眼。
“我明天就派人回隆平府。”千树说，他们在隆平府的生意也没完结，他刚派人回了隆平府一趟。
王珞说：“这件事很重要，你一定要上心，而且争取在一两年之内完成。”
千树保证说：“姑娘放心，我一定替您办妥。”
王珞微微一笑：“辛苦你了。”王珞从小不止培养了千树一个人手，但她收留了三十多个孩子，只有千树、眉绿最有潜力，也只是他们咬牙坚持把她教的知识学下来，他们也是王珞目前最能干的心腹。也是她运气好，从三十几个孩子里就能挑出人才来。
“这是小人该做的。”千树永远记得，他跟阿妹当年走投无路时，是姑娘救了他们。
王珞又吩咐千树把院落几处地方修改了，吩咐要一直坚持在家里备上十天左右的干粮，才离开甜水井巷。她回家时王琼还没回来，王琼到了天快黑、家里都开始摆晚膳了。

第15章 挑衅
崔氏早习惯女儿时不时带单独出门玩耍，但来京城后她还是第一次单独出门，又这么晚回来，崔氏忍不住关心的问她：“你怎么这么晚回来？”
“我跟千树对了帐。”王珞说着，将一本账册放在崔氏面前，“我准备让他在东市开个茶铺。”这是王珞给崔氏打发时间的小铺子，省得她一天到晚想着抢国公府的管家权，她是小儿媳，又跟家里人相处不好，怎么可能得到管家权？
崔氏又惊又喜：“千树动作这么快？”
王珞理所当然道：“他都跟了我这么多年了，这点小事怎么可能做不了？”她的心腹也不是只有忠心就够的。
崔氏看了一眼眉绿，难得正色对女儿说：“有了千树、眉绿当你陪房，我也放心了，尤其是你和眉绿，将来一定要相亲相爱、相互扶持。”王珞买眉绿的时，崔氏就在一旁，她也很赞同买下眉绿，眉绿长得眉目清秀，家里的家生子没一个比她更出挑的，崔氏有心给女儿从小培养一个贴心人。她是庶女，嫡母厌恶她们母女，崔氏出嫁时候不止嫁妆少，身边更是连个贴心人都没有，她那会就发誓，将来她有了女儿，绝对不让女儿跟她一样。崔氏也曾想过，如果她有个像眉绿一样的贴心人，会不会她跟王朗就不会走到这一步，可惜没有如果。
王珞知道这时的陪嫁丫鬟，都是将来的通房，古代婚姻大多是媒妁之言，除了少数幸运儿能嫁给从小知根知底的人家，大部分人都是贸然嫁到一个陌生人家，面对一家子陌生人，有个从小陪在身边的丫鬟当通房，不止能帮她固宠，还能在女人怀孕时替自己伺候夫君，不让夫婿被别的女人抢走。王珞没想反对这种社会风气，但不会让眉绿当通房，她是自己精心培养出来的心腹，不能浪费在男人身上，通房丫鬟她会在出嫁前亲自挑选。
虽然王珞是后世穿越而来的，但她从来没妄想过自己未来的夫婿，能在结婚之初就坚持一夫一妻，这不符合社会大潮流，莫说这是个男人纳妾理所当然的时代，就算是在后世，又有几对夫妻是互为初恋结婚的？王珞自己都没法保证自己始终如一。所以她对未来夫婿的要求是选个人品好的，能理解妻子辛苦，愿意跟妻子琴瑟和鸣、白头偕老的男人。如果找不到王珞也不强求，要不是王家不许她独身，她也不会成亲，等自己安定下来跟他离婚就是，好男人找不到，她自己过逍遥日子总行吧？就像现代，大家没法让伴侣不出轨，但可以跟出轨的伴侣离婚。
眉绿虽不知道姑娘对未来的具体规划，但姑娘说过不会让她当自己通房的，对眉绿来说，当不当通房都无所谓，只能姑娘愿意一直让自己伺候她就行。
王珞换下外出的衣服，卸妆完问崔氏：“阿娘，是不是要去伺候祖母用膳了？”王珞没化妆的习惯，不过出门一整天，不卸妆她不舒服。
崔氏撇嘴说：“去，总要去的。”沈夫人不算严苛的婆婆，从来不让儿媳孙女一大早起来给她请安，故国公府几个媳妇晚上都会在膳前来给阿家请安，替她摆完饭、再各自回屋用膳。王家的姑娘们也会随母亲一起过来，晚膳通常是沈夫人院中最热闹的时候。大家都其乐融融，可她们从有意无意的将崔氏和王珞排出在这种氛围外，崔氏很讨厌这种感觉，但她又没法表现自己的不满，毕竟大家都对自己笑脸以对。
王珞明白母亲心里的不情愿，王家女眷这种心照不宣的冷暴力，可以算是非常恶毒的手段了，如果没有自己时时开解，她不敢想象阿娘会变成什么样，或许真是后世小说中那种无脑又恶毒，最后被被众人嫌弃，一世孤苦。王珞安抚阿娘说：“我们去去就回，今天我让千树杀了一头羊，晚上我们吃羊肉锅子。”
“好！”一听有美食，崔氏满心的不情愿立刻被抚走，“我们快走，早去早回！”大冬天吃锅子最惬意，还能放冻豆腐一起煮……崔氏想着肚子就饿了。
母女两人说笑着来沈夫人院落时候，屋里已经很热闹了，沈家的媳妇们在隔间摆膳，姑娘们在沈夫人跟前伺候，沈夫人似乎有些心神不定，对王珞、崔氏的行礼只是淡淡一颔首，她对身侧吴媪道：“你再去外面看看，阿宝回来了没。”
王琼还没回来？王珞疑惑一闪而过，崔氏已经开口道：“小五还没回来？这丫头以前在隆平府时就野惯了，不到晚膳时候不回来，有时候她阿耶还要出门去找她。”
王珞：“……”也是自己亲娘，要换成别人，她估计也对阿娘喜欢不起来。
沈夫人扫了崔氏一眼，目光冷漠中带着厌恶，仿佛把崔氏当成了某种厌物，崔氏被沈夫人的目光一扫，下意识的后退一步。王珞心里立刻不爽快了，上前扶着阿娘去隔间摆碗筷，是王琼没回来，你拿我阿娘出气做什么？如果不是你们过分纵容王琼，她何至于这么大了都不懂事，别说古代十五岁的女孩子都能成亲了，就是现代十五岁的女孩也是大姑娘了，该懂的都懂了。
沈夫人看着母女两人相携而去的身影，微微一怔，心里浮起一丝羡慕，崔氏这辈子有这么一个女儿也够了。沈夫人站得高、看的也远，大部分人都觉得养儿防老，其实养儿养女都一样，关键是要把孩子教好，这样自己晚年也就有靠了。
王琼是踩着点回来，回来时满脸喜色，直到屋中众人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才敛了笑容，上前给沈夫人等人请安，崔氏哼了一声，阴阳怪气的说：“五姑娘这是去哪里了？这么晚回来，让长辈等你一个小辈用膳，你的规矩都学到那里去了？”崔氏平时不怎么理王琼，她也吵不过王琼，还有王朗偏袒她，但这次先有王琼无中生有的污蔑自己，让王朗差点又跟自己吵架，后有沈夫人刚刚那一眼，让崔氏心里格外不舒服。你们都说王琼好、王琼是宝，可她到底哪里好了？崔氏真看不出来，她要是有王琼这身份地位，才不会整天不着家，就安安心心待在家里，让长辈自己挑个好夫婿。
王琼不软不硬的回复道：“是我规矩不好，母亲恕罪。”
崔氏见王琼服软，心中极是得意，“知道自己不懂规矩就好。”
沈夫人扶额，蠢货！她是女儿，她不懂规矩，还不是因为你没教？有什么好得意的？家丑不可外扬！你就这么乐意让别人看三房笑话？沈夫人最厌恶的就是崔氏这种不分场合，只顾发泄自己不满的做派，人活一世，谁不受点委屈？不过一个小小庶女填房而已，又不是公主下降，还要婆家捧着她不成？
王珞神色淡然，她早习惯了阿娘跟王琼的水火不容，两人这样拌拌嘴也挺好的，不用憋在心里，等过段时间，大夏乱了，王家自顾不暇，她就可以带着阿娘、小四离开，王家是默认王朗是想抱着大崔氏的灵位怀念她一辈子也好，还是另逼着他再娶一个温顺听话的妻子都行，跟他们都无关了。
王琼见崔氏一脸得意，突然觉得自己很蠢，居然跟这么一个蠢货计较，她目光落在神色淡然的王珞身上，她似乎一点都不觉得崔氏丢脸。王琼恍惚间突然想起后来，无论崔氏闹出何等笑话，都没有人敢笑她，大家只夸陈国夫人性情豪爽。她父亲是平安公，崔氏却不是平安国夫人，而是陈国夫人。即便如此大家也不敢在王珞和崔氏面前露出半点异色，大家都被王珞让父母离婚的行为吓怕了，只要她不提离婚，无论册封崔氏为什么都行。讲到底人只要有了依仗，哪怕犯蠢一辈子都有人奉承，所以女人一辈子还是要个依仗。
王珞见王琼面色变幻不定，眉头微皱，她不怕王琼犯蠢，她就怕蠢人自作聪明，因为谁也没法预料到蠢货自作聪明后，会做出什么大事来。像阿娘这样最好，不聪明，但胆子也小，做什么都要先跟自己商量。
崔氏自觉搬回了一局，回去时神清气爽，“大丫头肯定是心里有鬼，才会这么爽快的认错。”
王珞说：“您以后也别这样了。”
崔氏不满地说：“我是她母亲，难道还不能教训她吗？”
王珞道：“她都那么大了，您当着自家人面说她，大家听过也就算了，要是当着外人说她，大家对她印象就坏了。”
崔氏恨恨的说：“那更好！我就是要大家都知道，她从小就是不孝女！”
“所以您想养她一辈子？”
王珞轻飘飘一句问话，惊得崔氏目瞪口呆，“什么？我为什么养她一辈子？她不是有她亲娘的嫁妆吗？”王琼独霸生母的嫁妆，这一直让崔氏耿耿于怀，她倒不是想私吞大崔氏的嫁妆，她再傻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她就是觉得王琼一毛不拔，让她来养王琼，她心里不舒服。
王珞耐心的跟崔氏分析：“谁家娶媳妇都想娶个温顺听话、乖巧懂事的孩子，可是我们女孩子都是养在深闺，性情怎么样外人怎么知道？还不是从亲戚口中打听来的？如果大家听说长姐的性情，连母亲都觉得不好，您说到时有谁会愿意娶她？”
崔氏被女儿的话吓出一声冷汗，“你说得对！我以后再也不这么说她了！”
“您以后不止不能当着众人面骂她，还要找到机会就夸她，夸长姐温顺孝顺，才华好，这样才能一家有女百家求。”王珞以前不这么劝母亲，就是因为王琼年纪还小，他们又远在隆平府，阿娘再好哄，也没法用这种理由搪塞。阿娘和王琼天生八字不合，两人天天吵、也不见两人伤身，反而更有助于她们心平气和，王珞也就懒得管了，吵就吵吧，还能锻炼身体，反正也没人管。但到了京城就不能如此，上面有沈夫人坐镇，两人天天吵架，阿娘在王家的日子会很难过的。要是让阿耶知道阿娘到处说王琼坏话，阻挠她得好亲事，又要跟阿娘吵翻天了。
王琼背靠在廊柱上，脸色发白的听着母女两人的对话，原来王珞私底下是这样评价自己的，觉得自己脾气性情不好，需要靠崔氏夸奖自己才能嫁出去？王琼拳头紧握，站在原地好一会，才勉强让自己忍下这口气，现在闹出来只能让这对母女更看不起自己，她这世有了前世的经历，又比王珞年长，她就不信她日子过得能比王珞差！
不过——王琼咬了咬下唇，转身往阿耶院子走去，她要想个法子把王珞绊住，她可不想自己去找圣上的时候，再遇到王珞，要不是今天偶尔看到千树，她都不知道千树跟圣人住的这么近。王珞前世也是通过千树遇到圣人的吧？她不能跟她们母女闹开，阿耶还教训不了崔氏吗？别人不知道，王琼是知道的，崔氏心里是有阿耶的，不然为什么后来她不跟阿耶离婚？说是为了王珞名声，她崔氏何曾是为别人考虑的人？还不是舍不得阿耶。

第16章 离间
眉绿眼尖，看到廊角一闪而逝的布料，对荷风使了个眼色，荷风赶紧追了上去，远远看到王琼离去的身影，她回头低声告诉了眉绿。眉绿等王珞陪崔氏一起用完晚膳，伺候她洗漱时才低声说起这件事：“姑娘，刚才大姑娘听到了您和女君的话。”
王珞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她也没跟崔氏说王琼什么坏话，就事论事而已，阿娘跟王琼这么吵下去，对阿娘名声固然不好，可阿娘都嫁人了，孩子都生了两个，父亲再不满阿娘也要看在她跟四郎的份上忍耐几分。王琼就不成了，莫说是大夏这种讲礼仪孝悌的时代，就是后世，小辈跟晚辈拌嘴，大部分人也会认为这孩子没规矩。要说王珞对王琼有姐妹之情是假的，光凭她这些年煽风点火就让王珞对她生不出任何感情，但王琼自幼丧母，阿娘当不来她慈母，就不要去管她，也不要影响她的将来。
王珞想起她早上出门时心虚的表现，她随口问眉绿：“她今天出门了一天，去干了什么？”
眉绿闻言神色略显古怪，“大姑娘是去见一个年轻男子。”
“年轻男子？”王珞秀眉微扬，“是大表哥吗？”
“不是。”眉绿摇头，“是个陌生人，那人穿了一身黑衣服，看着像是禁卫军里的人。说来也怪，阿福说那男子一看就是不认识大姑娘，可大姑娘却——”眉绿支支吾吾的说：“大姑娘等那男子路过的时候从车上摔了下来，也不知怎么回事，突然惊了拉车的牛，亏得那人拉住了牛才没闯出大祸。”
王珞匪夷所思道：“你说她为了碰瓷一个男人，不止自己不要命，还差点害了别人？”就这样她回来的时候还这么开心？王珞完全无法理解她的脑回路，古代青春期少女有那么让人难懂吗？也不对，王琼属于个例吧？
眉绿好奇的说：“姑娘，您说那黑衣男子会不会是大姑娘的心上人？莫非他身份比崔大郎君还高？”也不怪眉绿会这么猜，毕竟能让女子冒着名声有损的危险，出门去见面的年轻男子，除了心上人外也没有其他解释了。禁卫军主管宫廷和京畿安全，出生勋贵的禁卫军比比皆是，能让大姑娘如此冒险的，肯定身份容貌皆不凡。
王珞皱了皱眉头：“你让人一直盯着她，无论她做什么都不要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来找我。”王琼以前只是脾气大，现在可能是身体发育了，思想也开始萌动了，连用自己和别人的生命来碰瓷的事都做的出来，她将来还会做什么大事？处在青春叛逆期的孩子最容易闯祸，王珞不得不防着，她要出什么事，大家首当其冲怪罪的就是阿娘。
眉绿点头应是，她又想起一事说：“姑娘，大姑娘今天也是去广安坊，就是离我们甜水井巷有段距离，您说她会不会知道我们在甜水井巷有别院？”这才是眉绿最担心的地方，万一大姑娘把这件事告诉沈夫人，沈夫人要收回这间别院怎么办？
王珞淡淡一笑：“她不敢。”她见眉绿满脸忧心，她好笑的解释说：“我们名下有多少财产，只有我们三人最清楚，连阿娘和阿耶都不知道，就算她查到甜水井巷的别院，她还能知道我们有别的别院？她把我甜水巷的别院弄走，我就可以弄走她七成嫁妆给大郎、二郎。”
王琼身为女儿，独自占据大崔氏的嫁妆本身就不占理，无论从律法还是人情来说，大崔氏的嫁妆大部分都应该归大郎、二郎，因为他们是记在崔氏名下儿子，就连二娘都可以分上部分，甚至王珞几个都可以分。
也是王朗疼她，才让她一人独霸。王珞不屑要大崔氏嫁妆，但她不介意帮大郎、二郎一把，让他们生活宽裕点，不知道到时候他们三兄妹是否还能继续兄妹情深。当然以王琼的城府，估计想不到这点，王珞不介意给她一点提示。
眉绿嘀咕说：“您早该如此了，不然大姑娘总觉得你好欺负。”
王珞温声对眉绿说：“绿儿，我们都是普通人，普通人一旦开始作恶就会变蠢，所以为了不让自己变蠢，我们要尽量做好事而不是做坏事。”她帮大郎、二郎争嫁妆做什么？她得不到好处白费功夫不说，还白白多了几个仇家何必呢？眉绿点头受教，王珞见她如此不由微笑，她也没想到自己还有养孩子的天赋，当然这孩子要眉绿这种乖巧的，四郎这样的熊孩子她就挡不住了……
荷风这时掀帘进来说：“姑娘，郎君叫你过去。”
“现在？”王珞一怔，想到眉绿说刚才看见了王琼，她忍不住摇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句话真没错，从小到大，她只会告状一招，王珞嘴角微晒，难怪王夫人总想着让她嫁给大表哥，她这个性子要嫁到别人家里，也不知要被磨搓成什么样，当然大表哥也不是什么好老公人选就是了，她对眉绿说：“我们之前烤的豆干备上。”
眉绿转身拿了一只食盒，将她烤好的豆干一一放入，摆放整齐，她心里有些好笑，大姑娘似乎忘了从小到大，她不知告状过多少次，都没让郎君骂过姑娘一声，难道她还指望郎君今天能骂姑娘？
王珞去王朗书房时，王琼早已离开，王朗正在书房写字，见王珞进来，他对王珞招手说：“阿石过来，你看阿耶这幅画画的如何？”家里的女儿除了王珞，对琴棋书画都不感兴趣，儿子需要应付科举，学业就够他们耗精力的，这些杂艺他们也不擅长，王朗也只能偶尔跟王珞聊聊这方面的事。
王珞走进书案，仔细的鉴赏着父亲画的美人图，王朗生养在富贵乡，这辈子唯一的挫折大约就是续娶了小崔氏，可小崔氏也没让他糟心很久，在小崔氏跟他第一次吵闹后，沈夫人就给他找了一房良妾，也就是三郎的生母刘姬。刘姬温柔美貌，虽不认字，但也能在王朗读书时给他磨墨添香，所以王朗的生活一直是富贵优越的，画出来的美人图也是富贵安闲的模样。
王珞看了好一会说：“阿耶，你这勾线流畅，转折自然，你这是新创了一种勾线法？”
王朗没想女儿一眼就看出他这幅画不同寻常的地方，他哈哈大笑的说：“也不是我新创的，只是稍稍有些改进，主要还是笔好。”王朗用的是用黄牛耳内绒毛，一头黄牛能有多少耳内绒毛？王朗让人足足找了千余头黄牛才换了约五十两牛毛，又请了能工巧匠精心制作，这几只笔花了足有三十两黄金。
王珞说：“大家都是一样的比，阿耶的勾线就比别人多了几分流畅，堪称当风起舞。”
王朗被女儿哄得眉开眼笑，“那阿石觉得这幅画提什么字体好？我试着写了不少，总觉得有些不般配。”
王珞瞄了一眼父亲的书案，上面果然零零散散的有不少字条，草书、楷书、篆书、隶书都有，但跟美人图搭配起来，确实都有些欠缺，王珞想了想，提议道：“阿耶用簪花体试试看。”
王朗忙舔墨题字，将字条在画上一放，果然合适，他不由大喜，果然这种事找阿石说最好。父女两人其乐融融的说了好一会，王朗才迟疑的问起女儿：“阿石，你今天出门去见千树了？”
千树？王珞不解父亲为何会突然提起千树，王琼难道用千树告状？这是什么路子？王珞有些摸不着头脑，她笑着说：“我不是在甜水井巷置办了一套私宅吗？之前一直是千树在打理，我今天去看看，怎么说也是我们家的私宅。千树说最近跟一个老人学了一样小食，他做好了让我带来给您尝尝。”
王朗笑道：“这是你买的，以后就是你的嫁妆。”他慢慢的吃完一块豆干，微微点头说：“还不错。”他出生富贵，尝遍美食，这种针对普通平民的食物，他不会觉得难吃，但不会有太多的口腹之欲。王珞这豆干还做的特别咸，也是王朗不忍让女儿伤心，不然他早尝过一口就不碰了。
“千树开了一个小油饼铺子，这豆干就是搭着油饼一起买的。”王珞把油饼铺子按在千树头上，茶铺是给阿娘玩的，油饼铺子是她藏私房钱的地方。
王朗见女儿对千树情况如此了解，心中微微一沉，他斟酌的问女儿：“阿石，千树今年都有十五了？”王朗没太多门户之见，他挑选女婿的标准也不是门第，而是人本身的人品和才华，尤其是人品，他挺有自知之明，他哪样都不出挑，有才华的郎君看不上他家闺女，别说男人没功利心，男人也有功利心，有才有貌的男人，多得是高门愿意下嫁女儿，他女儿是轮不上了。可王朗再不挑门第，也不可能把女儿嫁给一个差点卖身为奴的男人。
王珞一时还真不记得千树多大，想了想才说：“是啊，他比眉绿大了三岁，眉绿今年十二岁。”
王朗说：“那也该成亲了，他家就他一个孩子，需要开枝散叶。”
王珞不解阿耶为什么要提起千树的事，千树再心腹，她也不可能跟他聊娶媳妇的事，“这事我怎么好跟千树说？他过几天要来，您跟他说吧。”
王朗老脸一红，也是，他都急糊涂了，怎么跟女儿说起这种事了，但听千树说过几天要来家里，他立即追问道：“他来做什么？”
王珞不软不硬的刺了下父亲：“我让他四郎找了几个小童子当伴读，他过几天把孩子送来。”大郎和二郎刚满二岁，父亲就急着给他们挑选伴读了，王珞自己不在乎父爱，可她还是希望四郎有父爱的。
王朗闻言先是一愣，四郎已经到需要伴读的年纪了？他再一细想才想起四郎都三岁了，他心里不由涌起一阵愧疚，四郎都三岁了，他都没想过给他找两个伴当，他一直在院子里由丫鬟陪玩。王朗对孩子都很疼爱，但他孩子实在太多了，长女是他最爱的元妻所出，又自幼丧母，是王朗的心头肉，长子、次子虽是庶子，但是他最大的两个孩子，已长大成人，又记在元妻名下，他除了关心长女，大部分时间都在培养两人。
三郎是四个儿子中最聪明的一个，也是王朗唯一的良妾刘姬所出，刘姬性情温顺，受了崔氏虐待也从不诉苦，王朗跟崔氏感情淡漠，生活起居大部分都由刘姬伺候，对她生的儿子自然有所偏爱。这么多孩子，加上他平日还有公务要处理，他对三娘和四郎难免有些忽略，三娘太能干了，能干到王朗可以放心的将儿子交给女儿……王朗对女儿正色道：“我会好好给他挑选的。”孩子的伴读是对他影响最深的人，需要谨慎挑选。

第17章 入宫（上）
王珞笑着说：“四郎现在还小，也不用太聪明的，只要只礼数，能陪他玩即可，别的慢慢来。”王珞还是挺相信父亲挑人的眼光，千树那会就是她跟阿耶差不多时候发现，王珞是站在后世巨人肩膀上，阿耶是凭自己感觉，这点已经很不错了。
王朗若有所思的点头，他心里有亏，拿了一方羊脂玉佩给她当回礼，王珞笑着说：“您别给我这么贵重的东西，回头让小四往地上一摔就心疼了。”
王朗道：“这是阿耶给你玩的，小四那边玩物我自会给。”
王珞问阿弟要到了礼物，心满意足的回去，小四明天起来一定很开心的。她回房想了好一会，突然领悟王琼告得是什么状了，她嗤笑了一声，“小人所见无不恶。”她自己思春，居然还把脏水泼到自己身上，“绿儿。”
眉绿轻声应道：“姑娘。”
“把今天白天发生的事告诉沈夫人。”王珞淡淡道，她本来不屑跟一个小姑娘计较，可被她几次三番的告状闹得心烦了，干脆釜底抽薪，直接把她关起来，断了她的爪牙，她想闹事也没爪子好扑腾。
眉绿欢快的应了，姑娘终于愿意还手了，以前她老说大姑娘是孩子，不跟她计较，姑娘怎么就不想想，她自己比大姑娘还小呢。
接下来的几天，王珞一直没出门，就待在家里看书。王琼倒是想出门，她好容易费了好大的劲才跟圣人认识，正想多出门几次，让他印象更深刻，没想沈夫人从车夫口中知道她差点从车里摔下来、还惊了牛，就坚决不许她出门。还以她要入宫为借口，让她天天复习宫规，王琼心里存了事，哪里坐得住？沈夫人不让她出门，没收了她的牛车，她恨不得插着翅膀出门。
沈夫人见她如此坐立不安，想到车夫说的，救她的人是个相貌英挺的青年男子，就更不许她出门了，甚至为了敲打她，喊来了王珞跟她一起复习宫规。
王琼看到王珞不紧不慢的跟着傅姆复习各种宫规，她趁着下人不注意的时候，低声问：“是不是你？”王琼想来想去，能告状的只有王珞，她当时看到了千树，千树也看到她了？不愧是王珞的手下头号狗腿！
王珞抬眼瞄了她一眼，不说话。
王琼气急败坏：“你别一脸无辜，除了你没有别人！”
王珞淡淡道：“大家彼此彼此。”人真不能惯，王珞以前是觉得王琼小姑娘，自幼丧母可怜，懒得跟她计较，小时候熊还能觉得可爱，长大了熊就让人厌恶了。
王琼反唇相讥：“甜水井巷那间屋子是你们母女瞒着大母私自置办的吧？你觉得我告诉了大母，你们那间宅子会如何？”她不信那宅子是崔氏自己买的，家里谁不知道她是光着身子嫁进来的，她们母女能买甜水井巷的宅院肯定是崔氏贪了父亲给的管家钱！真不要脸！
王珞微微一笑：“一间宅子而已，祖母想要，我们当晚辈的孝顺她也应该的。”
王琼冷笑，“你嘴上说的好听，怎么不去做？”
王珞好心道：“我是为长姐盘算，我们也有私宅，你也有大崔母亲的嫁妆。”
一听王珞提到阿娘的嫁妆，王琼就火冒三丈，她怒道：“我不需要你来替我盘算，你们只要不没脸皮的打我嫁妆的主意就足够了！”前世她就是傻乎乎的被小崔氏抢走了泰半嫁妆而不自知，要不是后来乳母提点，她派人大肆翻查林氏的房间，她都不知道阿娘的嫁妆泰半都落入了林氏口袋！就算自己出嫁时嫁妆比她阿娘的还多，阿耶说这是小崔氏后来补给自己的又怎么样？她阿娘的东西都被她们偷走了！她们母女就是小偷！
王珞默然，阿娘趁着王琼年幼不懂事，私下偷了大崔氏的嫁妆补贴林氏是事实，王珞没法反驳，这也是王珞对王琼多有容忍的主要原因之一。虽然阿娘拿走的嫁妆，王珞后来都翻倍补给了王琼，可偷了就是偷了，这点无可否认。她看着王琼一脸倔强，好笑的摇头，她居然跟一个小女孩动气，也是越活越回去了，思及此王珞也不说话了。
王珞不说话，王琼反而不安心了，她犹豫了一会，问王珞：“你提起我阿娘嫁妆是什么意思？”
王珞嘴角微晒：“长姐没读过我们大夏的律法吧。”
王琼最讨厌的就是王珞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但也最怕她这样，她咬了咬下唇：“你什么意思？”
王珞莞尔道：“我跟你说你肯定不信，不如你自己去翻翻大夏律法，尤其是关于妇人嫁妆方面的律法。你看完就知道那些嫁妆到底属不属于你了。”希望翻完之后，你依然能跟大郎、二郎维持兄妹情深。其实古代是人情社会，光懂律法没用，难道大家族还会让你闹到报官的地步？真到那一步，族里恐怕第一步先勒死罪魁祸首了。但是想要活的舒服，不仅要懂律法，还要善用律法，当然这种话王珞肯定不会跟王琼说，她又不是她亲妈。
王琼心扑腾跳着，她很想不理王珞的话，但她清楚以王珞的脾气，没有确切的把握，她是不会说这样的话。她哼了一声：“你学了律法又如何？还不是不讨人喜欢？”大母不喜欢王珞，一来是因为小崔氏，二来还不是因为她觉得王珞小小年纪却如此心机深沉，让人忌讳？
王珞微微一笑，并不跟王琼起口舌之争。她又没准备依靠王家，自然也不会费劲去讨王家人喜欢，再说这家人除了父亲，尚有几分真心外，还有谁是君子？现在对你千好万好，一旦出事卖你卖得最快的也是他们。小人而已，不值费心。
王琼心里存着事，做事难免有些心不在焉，行礼时出错了好几次，让傅姆看得连连皱眉。等两名姑娘回房后，她将这事跟沈夫人说了，沈夫人道：“随她去吧，王家妹子早跟我说了，要她嫁回崔家的。”这也是沈夫人对她宠爱有加的主要愿意，哪怕王琼全身都是缺点，一个未来的国公夫人的身份，也足以掩盖她身上所有不足。
傅姆有些犹豫道：“那去宫里的时候……”
沈夫人不以为然的说：“她就去待个几天，娘娘是她亲姑姑、七皇女是她亲表妹，还能跟她计较不成？”王家在贵妃、贵主面前，这点脸面还是有的。
傅姆一想也是，也不再多劝了。
沈夫人把王琼关了好几天，等绣娘将两人的新衣做好，沈夫人就带着两人入宫了。有了陈司籍的前车之鉴，王琼这次不想跟王珞穿一样的衣服，但是这次沈夫人不答应，她坚持让两人穿一色的衣服首饰，然后带着两人兴致高昂的入宫。
倒是姐妹两人都有些恹恹的，王琼坐在牛车上，垂目看着自己腕上的玉镯，讥讽一笑，她以前总以为大母偏爱自己，重活一世才知道，大母或许面上疼爱自己，但心里最重视的还是王珞，王琼讥讽一笑，若是大母知道王珞当了皇后，把王家当了一座显示自己贤德的牌坊，总是压制着王家，不许王家在朝堂上出头，她会不会后悔如今的栽培。
王珞坐在牛车里百无聊赖，古代的兽车车厢狭小，一个人坐都不能躺下，别说是挤了三个人，她就想不通，这时候的人怎么就喜欢几个人待在一辆车里？
沈夫人一路上喋喋不休的叮嘱两人不要害怕，贵妃娘娘是她们亲姑姑，哪怕她们出了些小差错，娘娘也不会怪罪她们。但她们也要尊敬娘娘，不能仗着侄女的身份，对娘娘不敬……“去了宫里就当自己是哑巴，贵妃娘娘问你们，你们再回答，不问就不要说话。”沈夫人说着自己在宫里的切身体会。
王珞扫了一眼神游天外的王琼，再看看紧紧揪着帕子的沈夫人，总觉得三个人中最害怕的应该是沈夫人，王珞不由心中暗奇，贵妃不是王夫人的亲女儿吗？王夫人这样子不像是去见亲女儿，反而像是外命妇拜见皇后。
沈夫人很紧张，王珞和王琼却不怎么紧张，王珞是心里有数，而王琼前世身为世子夫人，随阿家入宫无数次，见过的贵人不计其数，可是一旦大夏倾覆，那些所谓的贵人活的比奴隶还不如。唯一能始终保证荣华富贵的，也就是现在的七皇女、未来的城阳公主了，她命好，嫁了一个对她不离不弃的好驸马。萧相年少时候风流多情之名谁人不知？谁能想到他婚后能跟城阳公主如此恩爱？还有圣人，本身就子嗣不旺，还能为了王珞，把庶子过继了出去。女人这辈子还是要嫁对人……
三人的牛车在宫门口就停下了，陈司籍一早就在门口候着她们，见三人来了，陈司籍笑着迎上她们说：“夫人您来了。”
“劳烦司籍在此处等候了。”沈夫人对宫人素来客气。
陈司籍不动声色的扫了王珞一眼，对她仪态很是满意，“贵妃一早就盼着夫人来，夫人快随我进去吧。”
沈夫人连声应是，跟着陈司籍往宫门里走，她们走的宫门当然不会是正门，而是诰命宫人出入的侧门，内廷行走，除非是有品阶的宫妃、或是极得盛宠的外臣家眷，不然只能靠步行。这点沈夫人早有经验，不止披上了斗篷，还让揣上了暖炉，宫中的廊道上半点积雪都没有，三人穿着木屐走在廊上，走的如行云流水，几乎不闻一点声响。
王珞瞄了王琼一眼，她们是王家的女儿，再养在外面，家里的傅姆该教的还是会教，王珞从小自律，知道想在这个时代很好活下去，必须要学习这个时代礼仪，所以礼仪训练再枯燥，她都坚持下来，毕竟礼仪训练再苦，都没她小时候祖母逼着她跳舞练琴苦，那时候她脚趾跳得指甲都快没了，整只脚血肉模糊，手指都发炎出血了，还是照样上台考试。
这里她别说破皮了，就是摔一下，阿娘都心疼的不行。若非崔氏对女儿打小照顾，王珞怎么可能这么依恋母亲？王珞前世穿越前年纪比现在的崔氏都大。可王琼打小受不了苦，礼仪学了几天就不学了，在隆平府时都闹出不小笑话，怎么现在突然好了？这前后也才半年时间，她是不是变得太快了？
王珞思忖间，金戈之声响起，一队负坚执锐的卫兵路过，她们还没有入內宫，外宫是有人巡逻的，王珞眼角的余光扫到一个略显熟悉的身影，她下意识的抬头望去，果然是前段时间遇到了孟郎君，她旋即又低下头，没有任何表示。他帮了小四，王珞感激他，正好千树也想认识他，就让千树去还这个人情，她就不用再出面了。

第18章 入宫（中）
王琼在一旁紧张的看着王珞，见她神色平静，完全不像认识圣人的样子，不由松了一口气，果然他们这时还没认识。
孟继宗看到王珞时候微微一愣，他没想自己居然跟着小女郎如此有缘，他心细如发，宫中女官他泰半认识，陈司籍虽在宫廷不起眼，但他知道她是王贵妃宫里的，小女郎也姓王，难道她是卫国公府上的女郎？孟继宗神色微暗，早知道她身份高，没想她身份这样高。
众人巡逻完，孟继宗领着大家去换班，一名跟在他身后的男子突然挤了挤孟继宗的肩膀：“老孟艳福不浅，今天都有贵女对你示好了。”
孟继宗面上难得闪过一丝不自在，“你说什么？”那名小女郎可没对自己示好，她只看了自己一眼，就当不认识自己一样，或许她已经忘了自己了吧。
“你都看到了还不承认？”王虎对着孟继宗挤眉弄眼，“人家不是对你笑了？”王虎比孟继宗小两岁，他自称出自琅琊王氏，跟卫国公府是远亲，但像他这样的远亲，卫国公府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所以大家都没上心，王虎也从来没想跟卫国公府攀亲。
孟继宗一脸诧异，他只注意到王珞，没注意别人，王珞肯定没对自己笑，“对我笑？谁对我笑？”
“就是那名穿着红衣的女郎。”王虎指手画脚的说：“跟在女官身后，也不知道去拜见哪位宫妃？有十五六岁了吧？快许人了吧？你要真有这么一个媳妇，真是天上掉下来的福分啊。”
孟继宗眉头微皱，他记忆力好，想起站在王珞身边的王琼，正是上次从牛车上差点摔下来的女郎，两人站在一起，穿着一色服饰，难道是姐妹？这家人挺有趣，都会从车上摔下来，小女郎看着这么稳重，肯定很为家人操心吧？孟继宗面上笑容一闪而过。
王虎大惊小怪的看着孟继宗面露笑容，这是他第一次因为女郎而笑：“你真跟那名女郎认识？这皮相长得好就是吃香！”别看老孟家里穷，可看上他的大姑娘小媳妇真不少，也不知道老孟心里想什么，对这些女人都不假辞色，情愿让丫鬟生子，也不愿接受别人。那小女郎虽说长得没旁边的妹妹好，可那么漂亮、又身世高贵的贵女，又怎么嫁给他们这种穷丘八？人还是实际点好。
孟继宗敛了笑容：“别胡说，我跟那位女郎没关系。”他自嘲道：“我现在这情况，娶什么妻子都是拖累人家。”
王华想到老孟家里的情况，只能轻叹一声，“你也是心软——”不然依照老孟的本事，一走了之，他现在日子也不知过的有多好。
孟继宗脸色微变：“别说了。”父亲对他恩重如山，他怎么可能丢下孟家不管？
王虎识趣的不再多言。
禁军的插曲在王珞心里没有掀起任何波澜，她有注意到王琼在看着自己，只当她在跟自己比较，没注意到她对孟继宗微笑，反而沈夫人和陈司籍不动声色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沈夫人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众人中的孟继宗，果然器宇轩昂，这样的皮相最讨小女郎喜欢了。如果沈夫人手上有个脾气不错的族女，或许会考虑许他，但是家里的孩子，哪怕是庶子庶女都不行。
沈夫人一面思忖着，一面往庆春宫，刚进入宫中迎面就听到几声孩童的嬉笑声，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觉眼前一花，一条黑影朝沈夫人扑去。沈夫人下意识的倒退一步，木屐踩在裙摆上，她身体晃了晃，眼见就要摔倒，王珞上前握住沈夫人的手用力一拉，又抱住了她的腰，扶着她跪在地上，才没让她摔倒。
陈司籍吓得脸色发白，连忙上前去扶两人，“夫人、八娘子，你们没事吧。”
王珞关切的望着沈夫人，沈夫人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勉强对陈司籍笑着说：“放心，我没事。”
王珞这时才注意到扑向沈夫人的黑影，居然是一只小金钱豹，它正对着沈夫人龇牙咧嘴，粉色的牙床上露出点点小乳牙，王珞扶着沈夫人起来，不动声色的倒退几步，这时的贵族很喜欢豢养野兽，金钱豹、山猫、老虎、熊……老虎、熊还好，都是关在笼子里的，金钱豹和山猫都是当宠物饲养的，据说这些贵族它们是想让它们长大后去狩猎。
王珞无法理解这种爱好，猫狗小兔子这种温顺型的宠物，她还勉强可以云养，野生动物她只想在动物世界里看到它们，大自然才是它们该有的去处。这些人无知者无惧，根本不知道野生动物到底有可怕。她管不了比别人作死，也不想被人拖累。
陈司籍见沈夫人没事，才松了一口气，召唤两个小宫女扶沈夫人起身，沈夫人到底年纪大了，又养尊处优惯了，这么一跌，只觉得浑身骨头都散架了，她勉强忍住抽气的冲动，端着脸在宫女和孙女的扶持下起身。
“花郎！花郎！”男童尖细的声音响起，一名锦衣男童飞快的冲出来，看到趴在地上嗷呜嗷呜乱叫的小豹，他对着沈夫人和王珞一行尖声叫道：“放肆！你们竟敢吓唬我花郎！”
王珞惊讶的望着这锦衣男童，这是哪位皇子？她没听沈夫人提起王贵妃有抚养今上的皇子。
沈夫人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这男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成年的皇子不论，那些没成年的小皇子她都见过，这男童不是其中任何人。
少女婉转娇柔声音响起：“大郎你在做什么？”随着一阵香风袭来，一名华服美貌的少女出现在众人面前，这名少女看到沈夫人时，面露歉然：“大郎调皮，沈夫人千万不要见怪。”
“八姑姑。”男童对这名少女似乎颇有些敬畏，一见少女就低下头，小脚踢着地上的土，“她们吓坏了花郎。”
八皇女眉头微蹙：“我分明看到是花郎吓坏了沈夫人，你做错了事，快给沈夫人赔礼。”男童哼了一声，八皇女见状神色微沉，加重了语气：“大郎！”
男童在八皇女的目光威胁下，心不甘情不愿的对着沈夫人说了一声，“抱歉。”说完他对八皇女吐了吐舌头，“八姑姑，我道歉了。”
八皇女满意的笑了，拉过男童疼爱的摸摸他发丝：“乖孩子。”从头到尾，她都不曾关心问询过沈夫人一句话。
沈夫人早习惯这些金枝玉叶的目中无人，脸上依然保持着得体的笑容。王珞心中微奇，这孩子是什么身份？为何能被八皇女另眼相待？难道是某位贵人王爷的子嗣？王珞又下意识的否决这猜测，如果是王爷的子嗣，怎么说也是宗室子，身边有傅姆教导，不会被教养的如此失礼。就连王珞在隆平府认识的那些小官千金，都没有做过如此粗鲁的举动，太没家教了……
“八娘，你在做什么？”又是一名少女气呼呼的走来，如果说八皇女是一朵清丽出尘的水仙，那么这名少女就是骄傲华美的牡丹，她看到沈夫人满身狼狈，她连声问询：“夫人您没事吧？”她怒斥陈司籍：“阿姨让你去接夫人，你就这么看着夫人摔倒？”
沈夫人笑着说：“年纪大了就容易眼花，一脚踩空差点就摔了，还是陈司籍见机快，扶住了我。”沈夫人有心打圆场，把王珞的功劳按在了陈司籍头上。
七皇女这才神色微缓，她偏头看着男童，嘴动了动，似乎想要发火，但还是勉强忍住了，她没骂男童，却径自对八皇女抱怨道：“你怎么看着大郎的？老让他到处乱闯，万一伤了自己怎么办？”
八皇女被七皇女训斥的脸色发白，但又不敢反驳七皇女，七皇女的生母是贵妃，而她母亲只是一个歌姬，死去多年都不曾得一个名号，她眼睛一红，泫然欲泣的说：“是我不好，没看好大郎，七姐你别生气。”这名少女正是王贵妃所出的七皇女，也是沈夫人最疼爱的外孙女，七皇女出生后沈夫人甚至还入宫照顾了七皇女一段时间，可以说整个王家的姑娘加起来的份量，都比不上七皇女在沈夫人心中的份量。
七皇女哼了一声，没跟八皇女计较，反而亲自扶着王夫人往里面走：“夫人您慢走，小心脚下。”王贵妃只是贵妃，不是皇后，八皇女连生母都只敢称呼阿姨，更不会称呼沈夫人为祖母，她从小就习惯称沈夫人为夫人。
沈夫人欣慰的一笑：“七娘放心，老妇没事。”
七皇女说：“都摔了怎么没事？我召太医给您瞧瞧。”
王珞和王琼沉默的跟在七皇女身后，王琼微微失神的望着七皇女，王贵妃是她亲姑姑、七皇女是她表妹，但王琼直到后来外祖母、外祖父相继去世，阿舅继承了良国公爵位，她被册封为世子夫人后，才有机会随舅母入宫。那时王贵妃已去世多年，七皇女也嫁给了萧相，那时候的城阳公主温柔寡言，跟现在的七皇女截然不同，原来她也有如此肆意飞扬的时候……
城阳公主跟大母的感情倒是一直很好，为了大母，她跟王珞这对自闺阁起边相交甚洽的好友差一点就决裂，那是圣人已是万人之上的地位，差一步就登顶了，他又最宠这位夫人，城阳都敢如此顶撞王珞，也不枉费大母真心疼爱她一场，为了她差点连自己命都送了。
王贵妃听到母亲摔了的消息，忙遣人去叫太医，她见七娘扶着沈夫人进来，她关切的问沈夫人：“阿娘，你没事吧？”
沈夫人这时才放下一直端着的笑脸，揉着腰说：“我的腰好像扭了。”
七皇女又气又急：“都是大郎——”
“住嘴！”王贵妃呵斥完七皇女，才对沈夫人解释说：“大郎是郑指挥使的孩子，他家里也没个得力的女眷，圣人心疼孩子，就把这孩子交给贤妃抚养。这段时间贤妃身子骨不大好，圣人让我暂时照顾大郎，等贤妃身体好了，就会把他接走。”

第19章 入宫（下）
沈夫人了然，原来是郑指挥使的孩子，难怪能自由出入宫禁，圣人对郑指挥使的宠爱人尽皆知，她忍不住好奇的问：“不是说指挥使未婚妻去世后，一直没娶妻吗？这孩子是侍妾生的？”沈夫人以前从未听过郑指挥使有孩子养在宫里，她不由暗暗咂舌，圣人对指挥使的宠爱都胜过皇子了吧？
“宫里赏下侍妾生的，不过是个五品小官之女，生下孩子没多久就死了，以前圣人觉得这孩子生母上不了台面，只让贤妃代为教养，没大肆宣扬，如今——”接下来的话王贵妃不好说，谁知道她身边有没有禁龙司的人，她可不敢嚼郑玄的舌根。其实大郎的生母身份并不像王贵妃说的那么不堪，王家几个兄弟除了世子，官职都没有过五品。只是王家再没落，也是超品国公，王贵妃身为国公之女，自然看不上区区五品小官。
沈夫人心有戚戚，郑指挥使开年都有二十三了，膝下却仅有一子，就算圣人再不满其母身份卑微，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她想着八皇女对大郎的做派，心中微动，“八娘她是不是——”沈夫人指了指外面。
王贵妃微微颔首，八皇女生母卑微，走了那么多年，也没个名分，人都不知道葬到了哪里。八皇女从小就寄养在王贵妃名下，王贵妃明面上待她跟七娘没有任何不同，甚至两人犯错，王贵妃骂得都是七娘而不是八娘，但私心来说怎么可能没区别？八娘这些年明着捧小七、私下拿小七垫脚的行为，王贵妃都看在眼里，心里怎么会开心？
如果是七娘看上郑玄，王贵妃早第一时间斩断她少女情丝了。而八娘么——王贵妃只是委婉的劝着，行为上干预她亲近郑玄，别的再多就没了。她也不想想，圣人如此疼爱郑玄，如果想让他尚主，跟他同龄的皇女早下降了，还轮的上她？但是八娘讨好大郎的行为，王贵妃没阻止，郑玄也就这一株独苗，嘴上不在意，心里肯定喜欢的。大郎在庆春宫过的越舒服，郑玄越满意，就会对她们母女越好。王贵妃也不求在郑玄面前卖人情，只要他将来手头松松，给七娘一点照顾就是。
听到郑玄这个名字，王琼有一瞬间的茫然，回想了好一会才想起那人曾有一段时间手握重权，跟圣人一样，差一步就登顶了，可是后来他突然就死了，在去世之前他没娶妻，大郎后来怎么样了？王琼努力想了好半天都想不起来，毕竟那会她困于后宅之中，唯一知晓外面的渠道便是表哥，可表哥那时已经很厌倦自己了，很少跟自己说朝堂上的事。直到后来圣人上位，王珞独得圣宠，国公府才又对自己好起来了。
大郎是郑玄的孩子？王珞有点不敢相信，毕竟郑玄之前给她的印象太深刻了，让她完全没法把大郎跟郑玄联系在一起，很难想象这样人会有这么一个调皮捣蛋的孩子。幸好听贵妃的言下之意，这孩子不会待很久，等贤妃病好就会接他回去，不然自己这伴读的日子恐怕要难过了，王珞一点都不喜欢熊孩子。
王贵妃跟沈夫人闲聊了一会，又将目光落在王珞和王琼上，王琼她一扫而过，不提她的容貌，容貌在宫里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今上早逝的元后，在王贵妃看来，容色只是寻常，至少宫里不少妃子都胜过她，但她却让今上惦记了一辈子。宫里女人最要紧的就是要沉得下心、耐得住气，会察言观色，王琼只站了一会，眼珠子就骨碌骨碌转不停，这样的人想入宫，非好好教调一番不可，王贵妃没闲情逸致教调侄女。
王贵妃对两人嫣然笑道：“这就是五娘、八娘吧？都是大姑娘了，你们两个都不记得了吧？你们小时候我都抱过你们呢。”王贵妃的容貌是典型的王家人相貌，艳色夺目、气度高华，她虽笑容柔和，就让人不自觉的屏气敛声，不敢轻举妄动。
王琼没幼时的印象，王珞是胎穿，记得自己被沈夫人带过宫过，不过她是填房生的女儿，不得沈夫人和王贵妃重视，要不是沈夫人想要入宫跟王贵妃议事，需要一个幌子，沈夫人也不会带她入宫。从头到尾，她都被傅姆抱在怀里，都没见过王贵妃一眼。当然这种话王珞不会说，她只状似羞怯的低下头。
王贵妃看着青春可人的王珞，不自觉的出神，她当年也跟侄女一般青春，转眼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在宫里苦熬了这么久，最后却只站住了七娘一人……王贵妃不说话，众人谁也不敢说话，还是王贵妃最后回神，对王珞和王琼微微笑道：“难得来宫里一趟，让七娘带你们出去玩儿吧。”
沈夫人说：“她们年纪小，不懂规矩，别冲撞了贵人。不如让她们在偏殿玩好了。”
王贵妃笑了：“只要在我庆春宫里，又有宫人看着，哪会闯什么祸？”阿娘就是这样，对于暂时无用的人，即使表面看着再上心，偶尔表露出来的漫不经心也让人心寒，她当年不也沾沾自喜于自己是阿娘最疼的孩子，连几个兄弟都比不上她，等后来父母送自己入宫，她才知道阿娘心里最重的是她那国公夫人的身份。
沈夫人听了，也不再阻止。
七皇女久居深宫，突见两个表姐妹来宫里陪她玩，她欢喜都来不及，拉着两人的手说：“走，我们去暖屋里面玩，那里有不少我种的牡丹。”
“这会都冬天了，还有牡丹吗？”王琼故作惊讶的说，她知道王贵妃和城阳公主都爱花，特地开了一间暖房种各色鲜花，据说那间暖房造价千贯，后来宫廷被乱军攻破，庆春宫是最受乱军青睐的地方，暖房里的一片玻璃窗户都被人当宝贝般拆了下来。幸好那时王贵妃已死、城阳公主也嫁人了，遭难的只有一些宫人。
七皇女得意的说：“我的阿姨的暖房，什么花都能种。”
王珞沉默的跟着两人身后，专心听着七皇女和王琼一路说笑，趁机了解七皇女的性情。等三人来到王贵妃的暖房时候，王珞和王琼都惊呆了，王琼惊呆的是因为以她两世阅历，都不曾见过如此华美的屋子，屋子的每扇窗户皆镶嵌了琉璃，日光融融的照在琉璃上，让屋内华彩流动，美不胜数。王珞惊讶是因为，她居然看到了古代大棚，真不愧是人间最富贵的地方，为了种几株花，连大棚都能搭建出来。
王珞也有另类版暖房，不过她没有塑料薄膜，也买不起琉璃当窗户，只能把一片地圈出来，四周烧了火墙，没有日光就点蜡烛，把烛光当日光，在屋里养了数百盆橘子盆栽，这会橘子树已经开花了，千树领着几个佃户忙活了好几天人工授粉，等快到元旦时，橘子也该结果实了，也不知道最后能真正活几盆，她就等着橘子给自己赚大钱了。
七皇女见两人都看呆了，不由骄傲笑道：“这是我冬天最爱来的地方，又暖和又漂亮。”
王珞感慨道：“仙境不过如是！”
王琼也附和说：“疏影横斜，暗香浮动，若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信天下有如此绝色之地。”
两人的赞扬让七皇女与有荣焉，她瞄了王琼一眼，没想她容色寻常，才华甚好，还知道山园小梅，只是她这里是牡丹，不是梅花。七皇女不喜欢梅花，阿娘总说梅花太清冷，看着就没福气。这些想法在七皇女脑中一晃而过，她着两人在花房赏玩，给两人介绍着王贵妃最爱的牡丹品种。三人在花园里说话，内殿里王贵妃也在同沈夫人说话，王贵妃轻啜了一口热饮：“八娘是你看上的人？”
沈夫人笑道：“我瞧着小八有你年轻时几分气度。”
王贵妃似笑非笑：“我瞧着她比我好，我年轻时可没她这份定力。不过你确定她将来会帮扶家里？她可不是你从小养大的，你能保证她会因为你一跪就乖乖听你的话？”她当年不愿意入宫，她娘在她面前一跪，王贵妃哪里受得住从小疼爱自己的母亲如此？只能流着泪入宫。
她入宫时候才十二岁，而今上已是而立之年，当时元后尚未去世，圣人同元后感情好，她年纪又太小，根本不得圣人宠爱。她永远记得多少个晚上她在被窝里哭上大半夜，第二天故作无事的继续跟宫妃、下人闲聊，寻找能上进的机会。幸好她运气不差，因年纪小、性子乖巧，得了元后欢心，到她身边侍奉，也得以接触到了圣上。元后去世，她靠着侍奉元后的情分，入了圣人的眼，才逐渐得宠。只可惜她生的孩子中仅七皇女一人长到了十二岁，别的孩子都年幼夭折，不入序齿。深宫润浸多年，王贵妃早不是年幼无知的小女郎，对母亲的脾气性情也了解甚深，两人再不复当年的母女情深。
沈夫人眉头跳了跳，脸皮涨红，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我也是为了她好，家里好了，家里出嫁的女儿才能更好，不然会给你们撑腰。”
王贵妃轻“呵”了一声，“撑腰？我只见到几个拖累我的废物，没见到可以给我撑腰的人。”
沈夫人满心悲凉，忍不住喊道：“他们是你兄长！”
王贵妃摆手不耐烦道：“圣人是长子，我哪来的兄长？要我给五丫头贴金也不是不行，你们拿什么好处给我？”出嫁从夫，她现在是天家贵妃，能当她兄长的是天家贵胄，跟王家有什么关系？王贵妃想到自己那几个兄弟就糟心，幸好他们还算识趣，行事都还算稳妥，不给自己惹祸，不然她非让圣人免了他们官职。她为他们求官，不一定能求来，但让圣人免了娘家兄弟官职还是轻而易举的。她见沈夫人一脸心疼，嘴角微晒：“怎么？难道你们还想要白得好处？我还指望着有这样的好事。”想让她帮忙，还不给她好处，她又不是当年的傻瓜。

第20章 大郎引起的混乱（上）
沈夫人微微苦笑：“五娘的生母有一尊玉佛像，质地不错，你不是说想不出圣人千秋要送何物吗？送这尊玉佛如何？”
王贵妃冷笑：“我拿大崔氏的嫁妆算什么？”王贵妃养在深宫，都听闻王琼为了生母嫁妆跟小崔氏闹翻的事，小崔氏偷嫁妆补贴自己姨娘不对，可王琼为了这点小事就让大家没脸，也是够蠢的。这样的孩子阿娘都为了一个未来可能的国公夫人身份，把她捧上天，真是老糊涂了。良国公、良国公夫人能活多久？等他们死了，王琼还能靠着亲戚情分在良国公府邸折腾多久？她好心提醒沈夫人道：“我瞧五丫头眼神虚浮，一看就是沉不住气的，恐怕将来又是跟我一样的白眼狼，你还是悠着点，多给自己留点贴己。”
沈夫人：“……”她挺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是白眼狼，她忍了忍说：“五娘现在住我院子里，那尊佛像她本来想送给陈司籍，陈司籍说太贵重不肯收，我后来就一套头面跟她换了这尊玉像。”她再下作都不至于跟小崔氏一样，偷孩子的财物。
王贵妃诧异道：“她不是快嫁人了吗？你怎么不养八丫头？”八丫头才十二岁，过年才十三，这时候接过去养几年，好歹将来也能多点祖孙情分。
沈夫人平声道：“她养不熟的。”她亲女儿送入宫都变成这样，八娘那从小心眼多的丫头就更不可能跟她祖孙情深了，等她入了宫就知道没娘家扶持，她什么都干不了。就会她女儿一样，心里再怨，还是要帮扶娘家。
王贵妃好心劝道：“我劝你对她好一点。”王家女儿都出挑，王琼是少数，王珞也是少数，饶王贵妃自负貌美，也不得不承认王珞长得真好。这姑娘不光长相好，气质也格外出挑，一身皮子白的几乎发光，是个男人都喜欢。女人有了这样的皮相，只要不是太蠢，都能一飞冲天，能被她亲娘看中送入宫的，绝对不会是蠢货。这样的好苗子得罪死了，她就不怕将来王家倒霉吗？她是亲闺女，对爹娘总下不了狠手，八丫头是孙女，对祖父母可没那么多感情。
沈夫人忍了忍，终于忍不住道：“我对你还不够好吗？”她从小最疼的就是这个女儿，结果呢？女儿入了宫就把自己当仇人，她有害过她吗？
王贵妃轻笑了一声，对着母亲重复了一遍，“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没有她在宫里百般筹谋，王家还能维持今天的体面？这人最怕的就是不知足。
王贵妃的话让沈夫人心里堵了一口气，但又不能对着她发泄，只能默默的忍了，王贵妃说：“小五最多就待半年。”她只负责给家里教调要入宫的女孩子，不入宫的她才管不了。
沈夫人点头：“她也有十五了，再有一年也该成亲了。”她也没准备把王琼多留几年，女大不中留，她都已经知道欣赏俊郎君了，再留下就该闯祸了。
王贵妃吩咐下人把几个孩子都叫来，七皇女该用点心了，王贵妃膝下只站住了这么一个女儿，她爱若掌珠，对女儿百般呵护。
七皇女正在跟表姐妹一起玩，她被王贵妃养的娇，平时玩耍的对象不是同为皇女的姐妹，就是宫女，皇女之间玩耍，有了矛盾，也不会有谁也不让谁；宫女跟她贵贱有别，只会捧着她，她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玩伴。王琼、王珞姐妹皆两世为人，又都有心交好她，两人联手哄个小女孩子还是到手擒来的。再说她跟沈夫人亲近，沈夫人常说家里姐妹如何好、如何会陪她玩，她天生对两人有好感，不过半个时辰功夫，七皇女就把两人当亲姐妹。
王珞见七皇女一派天真漫烂，心中暗想王贵妃可真会教孩子，这是王珞少数遇上的身份高贵、又不算太骄纵任性的小女郎。王珞有心交好七皇女，但人跟人之间相处是要靠缘分的，强求不来，如果个性不同，她也不会强求，这样对七皇女也不公平。
三人在暖房里玩了一会，傅姆笑盈盈的走来对七皇女说：“贵主，该用酥酪了。”
七皇女闻言立刻苦了脸色，转身悄悄对王珞、王琼说：“又要喝酥酪了，我最讨厌喝酥酪了？你们爱喝吗？”
王琼道：“喝酥酪长得高、皮肤也白。”
王珞和王琼皮肤都白，十来岁的小女孩，皮肤也没什么问题，只是王琼脸上长了几个红通通的痘痘，她来年都十五了，青春期的小姑娘最烦恼的大约就是脸上的痘痘了。而王珞脸上很干净，白的跟玉似地，七皇女好奇的问王珞：“你肤色也是喝酥酪变白的吗？”
王珞的白是十几年不间断防晒、少盐少糖少油、天天锻炼得来的，但她不会跟七皇女这么说，毕竟她这养身方法不适合时下潮流，七皇女是王贵妃的命根子，她敢让她少吃点，王贵妃绝对会找自己算账，王珞说：“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喝酥酪变白的，但我天天都会喝一碗牛乳或羊乳。”奶制品能补钙，王珞无论是牛奶还是羊奶，都来者不拒，她想长高点。
“那我们一起去喝。”七皇女拉着两人的手说，她很开心有人能陪自己一起喝酥酪。七皇女虽说从小跟八皇女一起长大，但两姐妹天生没缘分，一起长大，感情也很疏离，阿娘私下也时常叮咛自己要提防八娘。
宫里的酥酪原料用的是牛乳，用猪油、蜂糖仔细熬了，去了腥味才给贵人送来。酥酪的卖相极好，洁白细润、甜香扑鼻，这会制糖技术不够，大家吃的糖都是红糖，连宫里都不例外，御厨为了保持牛乳白净，就往里面加蜂蜜，蜂蜜加热就有点酸，加上肥滋滋的猪油，王珞硬着头皮喝了一口，耳边恍惚听到自己胰腺在疯狂尖叫，紧急分泌出大量胰岛素，将当前摄入的热量全部转化成脂肪，然后这些脂肪积蓄在五脏六肺中，日后高血压、高尿酸、高血糖……
王珞赶紧又喝了一口酥酪压惊，唔，撇开健康不健康，这酥酪还挺好喝的。她心里盘算着，等这一碗牛乳喝完，她回去要多跳半个时辰舞，再加五百个卷腹和五十个俯卧撑，不把这点热量消耗完，绝对不罢休。王珞前世需上台表演，对体重有严格的要求，这辈子无须如此严格要求自己体重，她也有意识节制自己口腹之欲。在这个医疗条件等于零的时代，想要活得久，只能迈开腿、管住嘴。
七皇女一脸嫌弃的看着酥酪，再好吃的东西，天天吃也吃腻了，但在王贵妃的注视下，她只能乖乖的小口喝着。
“我不吃！我不吃！”就在众人闷声喝酥酪时，殿外传来一阵孩童的哭闹声。众人寻声望去，就见郑大郎被傅姆抱着走了进来，郑大郎愤怒的把乳母挠了个满脸花，“放我不下来！我才不吃酥酪！”
王贵妃柔声道：“大郎，酥酪养身，就是陛下都天天进一碗酥酪。”
王珞：“……”她要没记错的话，圣人今年都五十多了吧？如果不是勤于锻炼的人，这么天天喝一碗猪油——王珞看着满身成熟少妇韵味的王贵妃，暗暗替她可惜，鲜花插在牛粪上了。
郑大郎被贤妃惯得骄纵无比，但唯二害怕的就是圣人和自己亲爹，听说是圣人要自己喝的，他只能委委屈屈的捧起碗小口轻啜，一面喝一面眼珠子骨碌转着，似乎打着鬼主意。果然不一会，他故意突然呛了一口，乳母吓了一跳，连忙要去看他，却不想被郑大郎一碗牛乳浇在脸上，郑大郎啊呀一声，嫌弃的推开乳母，“你脏死了！”
王贵妃：“……”
王珞嘴角抽了抽，突然觉得家里小四可爱极了，有郑大郎这么一个熊孩子做对比，任何娃娃都会变的可爱。
王贵妃忍耐道：“带大郎下去换衣服。”她抚养了两个皇女，从来都不知道男孩子如此调皮，还是郑大郎是特例？
郑大郎哼了一声，“我不要她来伺候我。”他小脑袋转了一圈，指着大殿角落一名年纪小、身量瘦小的小宫女说：“我要她来伺候！”
小宫女突然被郑大郎指中，惊惶的瞪大眼睛，但还是温顺的给贵人们行礼，王贵妃挥挥手说：“带大郎下去换衣服。”
小宫女上前几步，柔声道：“大郎，请随奴婢去换衣服。”
郑大郎乖巧的跟着小宫女身后，王贵妃见他乖巧，随口吩咐贴身女官道：“既然大郎喜欢她，以后就让她来伺候大郎吧。”
女官点头应是。
七皇女被郑大郎一闹，恶心的都吃不下酥酪了，“阿娘，我吃不下了。”
王贵妃也觉得败胃口，“今天不吃就算了，明天不许不吃。”
七皇女顿时松了一口气，七皇女不吃、王珞也乐得解脱，七皇女扑哧一笑，对王珞说：“你不是说你天天都爱喝牛乳吗？怎么也跟着我一起不吃了？”
王珞道：“我刚刚用过午膳，这会吃不下点心。”
七皇女看着王珞纤瘦的身材，面露羡慕：“你吃的太少了，不过你真瘦，瘦才漂亮。”
王珞说：“我阿娘说我小时候挑食，什么都不肯吃，身体也养不好，时常生病。现在大了，疾医让我多吃，我都咽不下去，每次疾医见了我都摇头。要我说贵主这般康健才让人羡慕。”她可不敢引导七皇女往瘦方面发展。王珞节食是按照科学食谱来的，每天蔬菜肉类坚果一样不少，只是吃得少、运动多而已。这些宫里的金枝玉叶娇生惯养惯了，哪里受得了这种生活？
七皇女见她弱不禁风的模样，安慰她说：“等你入了宫，我让太医给你把脉调养身体，肯定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王珞闻言心中愧疚，觉得自己对不起七皇女满腔热忱，以后除非涉及生死，不然她尽量不骗她。
王琼一怔，原来王珞小时候身体就这么差了吗？王琼已经记不清小时候的事了，但印象中王珞的身体一向不大好，圣人尚未登基前，就每天都让太医给她请平安脉，替她调养身体。曾有私下传言说，王皇后之所以只有一子，是因为她生下太子后，曾有过一胎，只是那会圣人在外打仗，顾不上家里，皇后流产坏了身体，才不能再生的。王琼不知道这流言是真是假，但圣人跟她这么恩爱，身边又没别的妃嫔，如果不是不能再生，她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孩子？

第21章 大郎引起的混乱（中）
王贵妃挑眉望着沈夫人，她这是真身体不好？还是糊弄自己傻闺女？
沈夫人还真不知道王珞身体好不好，这孩子似乎一直是弱不禁风的模样，或许真有点弱？她对着王贵妃迟疑的点头又摇头。王贵妃暗想身体不好，可要好好调养，宫里女人最要紧的就是能生，有了孩子，哪怕失宠，靠着孩子也能在夫婿面前有几分脸面。王贵妃和沈夫人都是想把王珞送给未来的东宫的，只是今上东宫未定，几个成年皇子看着各个都有机会，王家暂时也不敢站队。
众人说话间，突然外殿传来喧哗声，王贵妃身边的女官不等贵妃吩咐，就出门问明情况，片刻后领着刚才陪大郎换衣服的小宫女进来，“三娘，大郎不见了。”
“不见了？”王贵妃眼皮一跳，“什么叫不见了？”
小宫女已经吓得浑身发抖、满脸泪痕，但还是努力的将大郎失踪的过程说了一遍，“奴带大郎去后殿换完衣服，大郎说他渴了，让奴端水来，还不许别人进房伺候，奴端碗水回来，就发现大郎不见了。”
王贵妃不假思索：“立刻给我找！一定要把大郎找到！”不说大郎是郑玄唯一的子嗣，就凭他是陛下的心头肉，他都不能在自己这里出任何差错。王贵妃看了一眼沈夫人，“阿娘，你们先去偏殿候着，我一会让人送你们出宫。”她现在没心思顾及她们。
沈夫人也知道事情重大，连声道：“你先忙，别管我们。”
七皇女也急的快哭了，她再讨厌大郎，也知道大郎不能在她们这里出事，不然阿娘一定会被父亲训斥的，她怒声呵斥瘫软在地上的小宫女，“你是什么伺候人的？来人！给我拖下去掌嘴！”
小宫女捂着嘴不敢说反驳，有了这一遭，就是自己勉强能活命，在宫里的前程也毁了。小宫女不敢怨贵人，只怨自己命苦。
王珞于心不忍，犹豫了下，还是上前对七皇女说：“贵主，您先消消气。”
七皇女正在气头上，但她被王贵妃教养的极好，对下人发怒是一回事，面对自己表姐，七皇女就是再生气，也不能拿她出气，她深吸一口气说：“我怎么能不急？大郎要是出事，我们——”七皇女哽咽了下，硬生生的转口说：“他年纪还小，出门外没人陪，我们怎么能不担心？”七皇女这会都恨死大郎了，可再恨他也不能在庆春宫出事。她们母女担不起这样的大事，阿娘虽贵为贵妃，但四妃中只她一人无子，别的三妃都是陛下龙潜时就陪在他身边的侧室，阿娘不止年纪最小、资历也最浅，只因圣眷而份位排在三妃上面，她们庆春宫要是出了错，不用三妃出手，就多得是人落井下石。
“大郎年纪小，又天真无邪，这些下人伺候不力，您担心大郎也是应该的。”王珞睁着眼睛说瞎话，这种熊孩子，谁摊上谁倒霉，鬼才担心他出事，祸害遗千年，死不了。她只是不忍心伺候他的宫人倒霉，“只是大郎不是去内殿更衣的吗？就算内殿只她一人伺候，殿外也没人吗？他们都没看到大郎出来？”
王珞的话让七皇女冷静下来，五娘说得对，就算那小丫头看顾不理，外殿还是傅姆、女官、大宫女候着，难道这些人都是瞎子不成？都看不到大郎不见了？“那你觉得大郎是怎么不见的？”她想着想着，脸色一下白了，“难道被人劫走的？”
王珞默了默，这姑娘想象力也挺丰富的，她转身问小宫女，“你发现大郎不见后，有没有在房里找过？”
小宫女已经被吓傻了，反应都有些迟钝了，她努力的想要回答贵人问题，但积累太多的惊恐，让她已经集中注意力思考王珞问题了，她语无伦次道：“奴明明只离开了一会……”
七皇女闻言柳眉一竖，又要发作。王珞心中暗叹，抬手在小宫女额头上点了点，厉声喝道：“好好想想，你有没有在屋里找大郎？真不想自己命了？”
王珞的话，让小宫女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没有！奴见大郎不见了，吓坏了！赶紧出门让大家帮我找大郎。”
七皇女若有所思：“八娘，你是觉得大郎还躲在屋里？”
王珞看着慌乱的庆春宫，暗忖之前应该是躲在屋里，但现在不好说了，“我也不大清楚，贵主不如先派人去房里找找？”
七皇女双眸一亮：“你说得对！我这就派人去找！”
宫人听到王珞的猜测，也忙去房里找大郎，但是将屋子都翻遍了，都没找到大郎。七皇女不由失望的望着王珞，似乎再询问王珞怎么办？要不是不忍看到一条人命在自己面前凋零，王珞真不想管这件事，以她的身份不适合在宫里大出风头，她想了想，面露愁容道：“难道是我猜错了？可是大郎年小体弱，他又能跑到哪里去？”
王琼不忿王珞大出风头，她心中暗忖，莫非前世也是因为大郎失踪，才让七皇女对她信任有加的？她插嘴道：“贵主，大郎会不会躲在花园里？”
王珞暗忖宫里的花园就是一棵棵矮坨坨的灌木，还修建的特别整齐，哪有什么可以躲人的地方？她猜大郎一开始是躲在房里的，趁着宫人大乱，再寻机偷溜了出去，但庆春宫的宫侍也不是吃素的，所以他有很大几率是出不了庆春宫的，而庆春宫最容易藏人的地方……
七皇女蓦地站了起来：“花园里藏不了人！他若是藏在花园里早被找到了！”她扬声喊道：“阿媪，派人去暖房看看！”她顿了顿又想，这会宫人都去外面找大郎了，她也不给阿娘添乱了，她领着几个贴身伺候的小宫女，几个人浩浩荡荡的冲入暖房。一进入暖房众人就惊呆了！贵妃娘娘宝爱的各色牡丹花，竟然泰半被人剪得七零八落。
七皇女一阵眩晕，脚下一踉跄，差点摔倒，还是王琼和王珞及时伸手扶住了她，王琼喊道：“贵主小心脚下！”
七皇女目眦欲裂的看着满地残花，而罪魁祸首看到众人，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哭得更大声，一面哭一面依旧用竹剪胡乱剪着，“让你们刺我！让你们刺我！我把你们都剪掉！”
七皇女太阳穴突突直跳，她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三尸神暴跳如雷，她愤怒的推开想要拦着她的宫女，大步上前，一把抢过大郎手上的竹剪，抡起胳膊，双腿夹住郑大郎肥嘟嘟的身体，对他的屁股一顿暴打：“让你调皮！让你吓人！让你剪我的花！”
郑大郎像条鱼儿般，努力的想要挣扎，奈何他虽长得胖、七皇女也不瘦，在王贵妃孜孜不倦的调养下，七皇女能蹦能跳，身体强壮、力气也颇大，十二岁的小女郎应付一个五岁的男娃还是绰绰有余，她死死的压着郑大郎，一下下用力的打着，打着打着自己手也打疼了，她也委屈的哭了，她长这么大还不知道疼是什么滋味。
王珞默默给七皇女点赞，这样的熊孩子就是欠揍！
大郎也不是没被人打过，但打他的只有他阿耶，旁人何曾敢弹过一根手指？他愣了愣，哇哇大哭：“你敢打我！我要告诉我阿翁！我让阿翁打你！”他唤圣人为阿翁。
七皇女哭骂道：“我才让阿耶打你！”
庆春宫大张旗鼓找郑大郎的事，自然瞒不过有心人的关注，王贵妃也无意隐瞒，郑大郎失踪的消息很快传到圣人耳中。圣人急匆匆的赶来，听说七皇女在花房找到了大郎，圣人正想夸奖女儿聪明懂事，就听到女儿和大郎的哭声，圣人轻咳几声，“七娘、大郎——”圣人今年五十有五，保养还算得宜，身量只是微微发福，不算太胖。容貌也算清俊，可以看出年轻时也是个俊美郎君，他这会脸上带着慈和的笑容，好笑的看着女儿和大郎。
“阿耶——”
“阿翁——”
两条身影同时扑到圣人身畔，大郎呜呜大哭，“阿翁她坏！打她！”他举着小胖手，要跟皇帝看他指尖被花刺戳破的小伤口，“大郎疼——”
七皇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阿耶他一个人偷偷躲起来，我跟阿娘都急坏了！他还敢来剪我的花——哇——”整个宫廷都知道七皇女爱花如命。
一边是疼爱的小孙子、一边是老来女，圣人眯着眼睛，仔细瞅了瞅大郎的小胖手，没瞧见什么伤口，话说牡丹不是没刺吗？这傻小子是怎么刺到的？他随口道：“让太医来给大郎看看。”然后圣人很有耐心的将女儿搂在怀里轻拍，“七娘不哭，阿耶保证替你把花房重新弄的漂漂亮亮的。”娇滴滴的小闺女不比臭小子，总要先安抚。
七皇女哽咽道：“他还乱跑，我吓坏了，怕大郎出事。”七皇女是真担心大郎出事，他要是不在自己庆春宫，谁管这小子死活？宫里长大的孩子都是人精子，天生的会争宠，她发现阿耶并没有因为阿娘的疏忽而对自己生气后，就立刻用自己的优势告状，她也不指望阿耶能惩罚大郎，就希望阿耶能抹平这事，不再让人翻旧账。
大郎可怜兮兮的看着圣人，阿翁不疼他了吗？为什么都不抱他了？这时他突然被人拎了起来，大郎蓦地抬头，正对上一张似笑非笑的俊脸，提着郑大郎的男子一身月白牙的锦袍，外罩着一件黑貂裘斗篷，装扮虽称得上华贵，但也只是大夏上层勋贵最常见的装扮，就是这等不算太出挑的装扮，都让男子恍若玉轮流景，耀目生辉。

第22章 大郎引起的混乱（下）
啼哭不休的七皇女见郑玄居然跟着圣人一起来了，小脸不可抑制的红了红，乖乖的从阿耶怀里起身，小姑娘已经知道害羞了，她未必对郑玄有知慕少艾之意，但也不愿让他见到自己如此幼稚的一面。
王珞抬眼偷偷看了一眼郑玄，心中纳罕，这人怎么能跟陛下来內宫？不是说外臣不能擅入內宫吗？就是成年的皇子，入宫也没那么方便，且大郎不过失踪了一会，她都能想到这熊孩子是跟大人躲猫猫，王贵妃怎么能猜不到？居然让人惊动圣人，是不是太大惊小怪了？难道王贵妃是不想抚养大郎了？换王珞是王贵妃，也不愿惹这熊孩子，脾气坏不说，还有圣人偏袒，这样的孩子说不定骂不得，不早点赶走，留着让自己心梗吗？
郑玄低头看着被自己拎起来的大郎，见他满脸涕泪，嫌弃的随手一甩，丢给了身边的侍从，“拉下去给我打二十板子！不把他揍得一个月起不了床，你们都跟着一起挨板子！”
太好了！整个庆春宫所有宫侍听到这句话，心里都在默默为称赞指挥使英明！即使郑玄凶名在外，众人不可抑制的对郑玄起了好感，孩子就要这么教！
正在安慰女儿的圣人，闻言立刻吹胡瞪眼的看着郑玄：“你做什么？干嘛打我孙子！”大郎生母早逝，刚满两岁就被圣人接到宫里由贤妃抚养，圣人对大郎比亲孙子还宠爱。
郑玄道：“您不是老说我没个当父亲的样子吗？我这不是在教导他吗？”
“教孩子有你这种教法？”圣人怒道：“你小时候我何曾打过你？”郑玄是镇国公夫人杨氏三十五岁时生下的老来子，生下幼子不久就去世了。郑玄跟兄弟年纪相差太大，镇国公也因夫人的死，对幼子极为冷淡。郑玄守完母孝就被他姑姑郑皇后接入宫中抚养，郑皇后后来薨逝，郑玄也没离宫，而是被圣人接到紫宸殿抚养。他也是少数由圣人抚养长大的臣子，极受圣人宠爱，故年纪轻轻已经成为手握一方重权的禁龙司指挥使。
郑玄笑了笑说：“您是从来没打骂过我一句话。”圣人满意的点头，正待说话，郑玄却话音一转道：“可您何曾需要亲自动手教训我？您不是每次都让人打我板子？我这是跟您学的育子之道。”
圣人：“……”郑玄从小聪明，被他养在紫宸殿时，什么祸都闯过，圣人对儿辈、孙辈是完全两种风格，儿子是嫌弃、孙子是宠爱，郑玄小时候没少挨过板子。圣人见郑玄吩咐侍卫把吓呆的大郎拉下去打板子，心疼的说：“打轻点，本来就不聪明，打傻了怎么办？”
庆春宫众：“……”
大家目光偷瞄郑玄，他是亲爹，听到圣人说自己儿子蠢，肯定不舒服吧？
郑玄皱眉打量着凄厉哭叫的孩子，嫌弃的说：“果然蠢！过继了吧。我没这么蠢的儿子。”
庆春宫众：“……”这是您唯一的儿子！
圣人被郑玄堵得一口气提不上来，“休想！”他气呼呼的教训郑玄：“让你娶妻你不娶妻！让你纳妾你不纳妾！让你教儿子你不教！现在知道不好了，就想不要？你做梦！这是你亲儿子！”
郑玄无奈的说：“您喜欢就养着。”他摇了摇头，实在不了解圣人的爱好，这么个蠢货，既不聪明、又不能逗趣，养着有乐趣吗？
圣人差点被这小子气死，他气呼呼的对王贵妃说：“今年办赏花宴的时候，你多找几个姑娘，我非压着他成亲不可！”
王贵妃眼观鼻、鼻观心的应了一声，心里腹诽，您年年都这么说，您成功过吗？这会都知道不加年限了，是怕将来打脸吧？
圣人安抚过七皇女，跟她保证再造个更漂亮的暖房，吩咐王贵妃好好照顾挨过板子的大郎后，带着郑玄走了。王贵妃：“……”您倒是把人带走啊！您不是最会养孩子了吗！郑玄都是您养大的，他儿子你就不养？
圣人脚下走的很快，他是养大了郑玄，可郑玄打小就没让他费心，虽说调皮，可人也聪明，他那时候年纪轻，对孩子也下得了手，只要郑玄淘气，他就能让人打他板子，但现在可能是年纪大了，他对孩子越来越心软，越来越舍不得下手打。大郎调皮他是知道的，可是大郎在自己面前是乖巧，圣人也就不管他对外人如何调皮了，孩子嘛还是要女人来养比较好。
圣人走了一会，突然停了下来，不爽快的瞪着跟在他身后的郑玄：“你这不孝子，就不知道过来扶我？”要换了别的皇子，见他走这么快，早让他慢点走，赶过来扶他了。
郑玄缓步走到他跟前，微微笑着问：“我为何要扶您？您又不老？”
“谁说我不老？”圣人感慨，“头发都白了。”
郑玄莞尔：“我记得我幼时就给您拔过白头发。”
或许是思虑太多的缘故，圣人三十出头就开始少白头了，他想板着脸，但最后还是憋不出笑了，他手虚点着郑玄说：“也就你敢在我头上拔头发。”
郑玄不以为然：“您总说我是您养大的儿子，儿子给父亲拔头发有什么不对的？”
圣人笑着摇头，但随即想起他愁人的婚姻大事，“我说你到底什么时候愿意正经娶个妻子？好歹给我生个嫡孙出来。”郑皇后无子，圣人自郑皇后薨逝后也没再立皇后，故他只有庶子没有嫡子，他这份遗憾只能在儿子身上弥补。皇子们儿子生得多没用，要嫡子生得多，才能得到老子夸奖，因此圣人的皇子们不管是真心还是做戏，跟王妃们感情都很好，孩子一个接一个的生。
郑玄对娶妻根本不上心：“再说吧。”
圣人狐疑的打量着郑玄，突然语气温和问郑玄道：“玉郎，你跟阿耶说，你是不是最近身体不舒服？”玉郎是郑玄的小字，他是圣人养大的，幼时都称呼圣人为阿耶。现在私下无人时候，两人也以父子相称。
圣人的话，让向来以微笑示人，向来喜怒从不形于色的郑指挥使笑容一滞，他切齿道：“我身体是不是好，您不是早几年就清楚了？”郑玄曾有过一个未婚妻，但他未婚妻还没跟他成亲就死了。他未婚妻死后，圣人一直耿耿于怀，想给郑玄再挑一个好妻子。可是郑玄未成亲就死了妻子，上层都觉得他克妻，有名望的人家不愿嫁女，愿意嫁女的人家，圣人又看不上，因此郑玄的婚事一拖再拖。
圣人担心儿子没人伺候，就先让宫妃给儿子精心挑选了两名年轻貌美的侍妾，想着他暂时娶不到妻子，就先生庶子。没想郑玄对两个侍妾不屑一顾，泰半时间都在禁龙司的官衙。两个侍妾入府邸一年多都不曾有孕，这下圣人开始担心了，他担心儿子是不是身体有问题，或者不喜水路喜旱道。毕竟他常年待在禁龙司，禁龙司里连蚊子都公的，儿子很有可能有龙阳之好。
当然圣人是个开明的父亲，只要儿子身体没问题，他喜欢旱道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跟女人生了儿子，他想找几个脔宠都随他。身体有问题也不用太担心，可以找太医慢慢调养，如果怕传出去不好听，就把太医关起来给他看病，看完后杀了便是。圣人自觉自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却把郑玄气得够呛，幸好那时他侍妾怀孕了，不然老爷子非压着他给太医诊脉不可。
只是大郎的生母，在生下儿子后便暴毙了，一起暴毙的还有另一名无子的侍妾，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内情不简单。这两件事传开，就更加坐实了郑玄克女人的名声，更没好人家肯把女儿嫁过来了。大家嫁女是为了结两姓之好，他这样动辄就让未婚妻、生子的侍妾“去世”，他们嫁女儿有什么意义？世家女都是联姻的好工具，不带这么浪费的。
“那不是五年前——”圣人反驳的话，在郑玄炯炯的目光下逐渐降低，圣人长叹一声，信了儿子身体没问题，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你怎么就不喜欢女人呢？”女人多好？软玉温香，又能解语添香，他公事累了，就最喜欢招得宠的妃子过来给自己解闷。
郑玄冷晒道：“您觉得我跟那些女人在一起，是我占便宜，还是她们占我便宜？”
郑玄的话让圣人张目结舌，他瞪着郑玄那张比女人还漂亮的脸，半晌都说不出反驳的话，他试探的问：“那我给你找个绝顶漂亮的？”
郑玄冷然道：“然后再养个蠢货出来？”外人都觉得郑大郎是郑玄唯一的儿子，他面上没什么表示，心里肯定是在意的，其实郑玄根本从来不把那蠢货当成自己的儿子。尤其是那蠢货长得还不像自己，像他那个蠢货娘，这就一次次提醒郑玄，他那蠢货娘做的事，郑玄一辈子心高气傲，偏偏在女人身上连栽几个跟头。
圣人对郑玄是真心疼爱，就算是侍妾也是宫里四妃精心挑选的，除了出身不高，容貌举止无可挑剔，只是后来……圣人有点心虚，好像他给儿子找的女人都不大好，死掉的未婚妻心大愚蠢也就算了，那两个侍妾也是一言难尽。不然为什么圣人会把大郎接到宫里来？他就怕郑玄把对孩子的怒火发泄到孩子身上。
他轻咳一声：“这次我们精心选个好的，你现在不是管着禁龙司吗？要查个人还不容易？你都那么大了，再不结婚多难看？”他就差点没指着鼻子说郑玄是大龄剩男了，整个大夏上层，谁跟他一样年纪老大都不成亲了？只有那些穷得娶不了老婆的人家，才会买了丫鬟回来生子，他不要脸，圣人还要脸！

第23章 大龄剩男
郑玄略思忖，他的确老大不小了，该娶妻生子了，不然对他将来发展也不利，“我再看看。”
圣人听有戏，连忙追问：“你这是看上哪家姑娘了？”
他能看上哪家姑娘？他自己自己闲了没事干，专盯着姑娘看了？郑玄面无表情的说：“您不是让我用禁龙司找吗？我慢慢找，总能找到，实在不行就自己养个。”他这说的也是气话，谁让老爷子闲了没事就逼他找女人。郑玄倒也不是厌恶女人，只是觉得跟那些女人在起实在无趣，就像他对老爷子说的，他跟她们在起，不是女人伺候他，是他伺候女人，这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公务更有趣。
圣人：“……”他简直无法相信自己儿子居然喜欢幼女！早知如此——他早五年就给他找小姑娘了！哪怕当年才十岁，今年都十五能生娃了！
要说天下最了解圣人的，非郑玄莫属，见圣人那脸痛心的表情，他就知道他在想什么，郑玄头疼道：“您别多想，我不是喜欢小姑娘，我只是随口说。”他真担心老爷子激动，给他找几个幼女来，他对小丫头没兴趣。
圣人本正经的点头道：“我知道，你就是随口说。”他顿了顿，脸暧昧的儿子说：“养小媳妇有养小媳妇的乐趣，就当养个会撒娇的闺女，你以后就懂了。”他为什么这么宠贵妃？还不是贵妃十二岁就入宫，开始圣人真没当她回事，他是精力旺盛的成熟男人，对青涩的幼女提不起兴致。可是刚入宫的贵妃乖乖巧巧的，就像个小闺女样伺候他在跟皇后身边。他当小猫般养了几年，也就有感情了。在老爷子看来，他这蠢儿子还没开窍，不知道男女之乐，等通晓了就离不开女人了。
郑玄：“……”他是圣人养大的，两人关系比寻常父子还亲昵，郑玄幼年时对圣人是无话不说，他朝堂的行事手腕也来源于圣人的教导，但是父子两人还是第次聊如此男人的话题。
圣人也是把辛酸泪，他本来想自己精心养大的小白菜，不仅年轻美貌还少年有为，不用他操心就能有数不清的女郎愿意给他生儿子，哪里想到他能把自己折腾成现在猫憎狗嫌的地步？他再不娶妻就从水灵灵的嫩白菜变成老白菜梆子，圣人怎么能不急？他苦口婆心的继续劝道：“阿耶也不是逼你，可是你老大不小了，该成亲了。”
不成亲，给别人的印象就是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对他日后官场发展不利，也是他是圣人手提拔的，不用经过户部考核，“而且你总要有个养老送终的。”老爷子再偏心大郎，也知道这孩子是不能担事的，担不了郑玄将来的爵位。郑玄是镇国公的幼子，无法承嗣，老爷子哪里忍心让郑玄没个爵位？等他年岁再长些，给他找点立功的机会，就能封爵了。
郑玄不以为然：“有您在，我还用考虑养老送终？”这话半恭维、半真心，有圣人在天，他就可以在大夏横着走，可如果哪天圣人走了……
圣人语塞，想说自己比他大，哪能照顾他辈子？可看到这孩子赤诚的模样，心里暖，他现在就这么个贴心的儿子了。他轻拍郑玄的肩膀，“阿耶总会替你安排好的。”
郑玄送圣人回紫宸殿休息，他等圣人入睡后，缓步走出紫宸殿，殿外名小内侍躬身上前道：“指挥使，大郎板子已经打完，可要叫太医？”
郑玄漫不经心的说：“这点小事你们自己做主就是。”他抬脚往宫外走去，“你们去给王贵妃备份厚礼，就说大郎在宫里，劳烦她照顾。”郑玄在大夏上层恶名无人不知，大家都知道他心狠手辣，可跟他接触过的人，却没法对他升起恶感，概因郑玄很会做人。当初贤妃抚养大郎时候，郑玄逢年过节节礼不断，贤妃比圣人还三岁，郑玄拜见她时也不用太避嫌，便时常去贤妃宫里给她请安，把贤妃哄得比对他比自己亲生的四皇子还好。
王贵妃比郑玄大不了多少岁，郑玄从不单独涉足庆春宫，节礼也是不断的。他早看出王贵妃是怕了自家那蠢货，有心闹开，不想养那蠢货了。可贤妃病着，他跟德妃、淑妃所出的皇子不合，也只能让她继续养了。郑玄摸了摸下巴，暗忖着自己的确该找个妻子了，为了这蠢货消耗人情也太可惜了，有了妻子就可以把他接回来关在府里，不听话就天三顿打，他没法子让他聪明起来，还不能让他听话吗？
小内侍边应着，边说着刚才大郎在庆春宫的所作所为，他将七皇女、王珞、王琼姐妹的行为都说了遍，末了他笑着说：“也亏得王家两个姐妹提点，不然庆春宫那些人也时想不到去花房找大郎。这两姐妹同父异母，听说在家里关系不合，大的那个还因为生母的嫁妆，跟继母闹翻，两人到现在都水火不容。庆春宫里几个姐姐都说，王家想把小的那个送入宫里，大的那位嫁回外家。”小内侍跟郑玄说这些，也不是嘴碎跟郑玄闲聊，而是郑玄因工作缘故，时常会让属下说些各家的家常里短，他也不是爱好特殊，特别喜欢这种事，而是有时候这些琐事会给郑玄意想不到的好处。
郑玄记忆力过人，即使开始就没对王家两姐妹上心，他也立刻反映出两人的容貌，大的那位相貌确实不大适合入宫，圣人成年的皇子有七个，身边又有王贵妃陪伴，王家不会想着把小的那个送到圣人身边，他们只会送给未来的东宫，郑玄无声的笑，王家这是待价而沽，等着圣人立了东宫再送人？他们认为圣人这几年就会立东宫吗？
郑玄沉吟了会，吩咐小内侍道：“给两位皇女和王家两位娘子都送份赔礼过去，七皇女那份重些。”他干的是绝人根底的坏事，满朝武半数都是他仇家，也正因为自己仇家够多了，他向来与人为善，能不与人结仇，便不与人结仇，平素看着是最和气不过，不知他底细的人还当他是菩萨，殊不知他是夺人命的阎王。
小内侍弯腰应了，他识趣的没多提皇女，皇女心属指挥使的事，宫里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只是指挥使从未有过表示，圣人也从来没说让皇女下降，大家就都当没这回事了。
郑玄的赔礼很快就送到庆春宫，郑玄从小养在深宫，靠着张嘴哄遍了圣人后宫大部分宫妃，他给庆春宫的礼物也送到了大家心坎上，王贵妃看着送来的那套红宝头面，轻叹了声，偏头对心腹宫人道：“怎么大郎就没半点像指挥使的地方？”郑玄小了她十来岁，她也算是看着郑玄长大的，他小时候调皮是调皮，可人也从聪明，调皮在该调皮的地方，并不惹人嫌恶，跟大郎的调皮完全不同。难道真是亲娘的缘故？
宫人说：“大郎还小呢，等大了定跟指挥使是个模子刻出来的。”
王贵妃嘴角微晒，她是圣人最宠爱的妃子，很多隐秘事都曾因在圣人身边侍奉而知道二，不过因为她口风紧，故从来没跟外人说过，圣人也因她谨慎这点，而对她越发信任。她是见过大郎生母的，他与其说像指挥使，还不如说像他生母。光凭他那位生母，大郎若直是指挥使独子，他可以骄纵任性辈子，没人会动他，但哪天指挥使有了别的孩子，他在圣人眼里的价值也就到底为止了。没了圣人的庇护，指挥使更不会对他上心，他就是枚随时能废的弃子。
“三娘，指挥使还给两位贵主和王家两位姑娘送了礼。”女官将郑玄送给几个小姑娘的礼物奉上。
王贵妃随意扫了眼说：“给她们四个分了吧。”
但凡女人没有不喜欢金银珠玉的，即便王珞也不能免俗，她看到宫人送来的串精致的小铜钱时，眼睛不由亮，这些小铜钱每个不过指甲大小、金灿灿的、做功很是精致，十来枚铜钱用鲜红的结络串成条，色泽鲜亮夺目，王珞欢喜的说：“真漂亮。”她感受到铜钱沉甸甸的份量，心里暗忖这位指挥使出手好大方，给就是串纯金铜钱，而且知情识趣，有什么比送金子更好的礼物？她偏头对送礼的小内侍笑道：“劳烦您代我谢过指挥使的赏。”
王琼奇怪的望着王珞眼，这人入宫后怎么眼皮子这么浅？她这是没见过金铜钱？居然点女儿家的矜持都没有。她把金铜钱交给丫鬟保存，对送礼的小内侍屈身笑道：“多谢指挥使的礼物。”俨然派高门贵女的风范。
漂亮的美人谁都欣赏，漂亮又会说笑的小美人就更讨人喜欢，比起王琼的矜持，小内侍显然更受用王珞的笑脸，他笑着说：“姑娘客气了，我们指挥使说大郎淘气，惊吓了姑娘，他心里觉得对不住你们。”他满脸堆笑，心里却暗笑王琼丑人多作怪，美人矜持是清高，丑怪矜持那叫不识趣。指挥使是何等身份？他送来的谢礼，就是贵妃娘娘都欢天喜地的接下，她却脸淡然，这是看不上他们的礼物？
王珞道：“小孩子哪有不调皮的？越调皮的孩子，说明他身体越健康。”王珞本正经的说，反正这孩子将来祸害的不是别人，是郑玄自己。
小内侍开心的笑了：“以后大郎劳烦姑娘们照顾了。”
王珞点头说：“我们定竭尽所能。”好听的话谁不会说，横竖真正倒霉操心的不会是她，她猜庆春宫的宫人定会天天吃斋念佛，求着贤妃娘娘身体能早点好起来。

第24章 夫妻大吵（上）
王琼冷眼看着王珞言笑晏晏的跟小内侍说笑，她等小内侍离开，讥讽王珞道：“阿妹真会礼贤下士。”原来王珞也有被富贵迷花眼的时候，入了宫就把持不住，对个小内侍都如此殷勤，她当初嫁圣人的时候也是很委屈吧？她带着小崔氏、四郎失踪了个月，要不是祖母和父亲把这件事死死压住，她还有什么名节可言？如果不是那会王贵妃突然病逝，祖母想要送她入宫伺候老圣人，她估计也不会嫁圣人，毕竟圣人那时候家里太困难了。
王珞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王琼了，她自己是胎穿的，也容易接受灵异事件，王琼这些天的种种所作所为，总让她有种古怪的感觉，可每当她怀疑王琼是不是别人穿了、或者是重生的时候，王琼又用自己的愚蠢证明了，她还是她自己，点都没变。
在宫里跟宫妃、皇女比尊贵比矜持？她这是脑子坏了？郑玄在朝堂上是什么地位？就是王贵妃见他都笑脸以待。七皇女那么直率的性子，被大郎剪了宝爱的花朵，都只敢轻轻打几下，跟圣人告状也是避重就轻，不敢表露出任何不满。或许她们这么做，不全是为了郑玄，而是为了圣心。可这也不代表郑玄深得圣心吗？就算祖母给了她们礼物，她们也要欢天喜地的戴上，别说是郑玄送的礼。或许有人可以跟郑玄平辈论交，但绝对不会是她们。
王琼倒好，端着架子派上位者风范的接过郑玄的礼物，这是嫌自己日子太好过？王珞不觉得郑玄会因此跟王琼过不去，但这不代表送礼那位小内侍会不在意。在宫里最不能得罪的往往不是上位者，但凡走到定高度，基本都不大会计较些小事，这些人也不是完全都是心胸气度大的，有些是看不上下位者，他们旦计较了，基本就是要人命的时候。
但宫里那些伺候宫人、内侍，因生被关在內宫亩三分地，心里只容的下这些小事，别看这些人满脸笑容，说话和声细语、讨人喜欢，可真正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谁也不知道。有时甚至是个不合时宜的笑容都有可能得罪人，王珞深知王家根基浅，她情愿笑脸迎人，也不愿意得罪他们。没见贵妃和七皇女在宫里都如履薄冰吗？王琼居然当着庆春宫宫人的面讥讽自己，她这是脑子坏了？王珞笑了笑，也没回王琼的话，她现在回什么话都有可能跟王琼吵起来，在庆春宫闹矛盾，哪怕是王琼挑衅在先，也是两人起罚，王珞不想没入宫就给王贵妃不好的印象。
七皇女也得了盆珍贵的牡丹花，想到阿耶许诺给自己重建花房，她原本因大郎升起的怒火不翼而飞，她洗了脸、换了衣服，笑盈盈的来找王贵妃和沈夫人，王贵妃看着女儿的小脸，轻顺她长发，“以后让你两个表姐陪你起去书房念书好吗？”
七皇女笑着说：“好啊，我看五姐学识很好，以后定能帮我做功课的。”
王贵妃莞尔：“你自己不好好读书，还有脸让别人帮你做功课。”王贵妃对女儿课业并不看重，没人会要求公主学富五车。王贵妃吩咐下人让王珞、王琼进来，她是庆春宫的主人，庆春宫的举动都瞒不过她，王珞和王琼的所作所为，早就有人暗告诉她了，她没想到王琼居然连入宫这么小段时间都忍不住，幸好王珞还算识大体，知道忍着不跟姐姐起冲突。
她心思忖着找机会让王琼回家，她是找人来伺候女儿的，不是让女儿调节姐妹矛盾的。她心嫌弃王琼不识大体，面上对两人还是派和善，连赏赐都是模样的红麝香串，她叮嘱两人道：“回去休息两天，我就派人接你们入宫。”圣人对皇子的课业十分重视，宫学堂年只放十天，圣人千秋放日、皇子母妃寿诞放日、过年放十六日，别的时间都不放假。公主课业没皇子那么紧张，也可以随时请假，但明面上的假期也只有十天，所以旦入宫伴读，两人就没什么回家机会了。
这点王琼和王珞早心有数，这也是王珞再厌恶王琼，也愿意忍受她跟自己起入宫的主要愿意，她怕自己入宫，留王琼和阿娘单独在家，两人会天天吵架。以王家的尿性，两人旦闹翻，他们肯定偏袒王琼，而阿娘脾气又急躁，觉王家处事不公，肯定回娘家找林氏诉苦，就林氏那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算了，王琼还是留在宫里更好。
沈夫人得了王贵妃的承诺，心里还算满意，带着王珞、王琼两人回成国公府，在牛车上她忍不住再次叮咛两人：“入了宫，你们就是王家的女儿，千万不可像家里样使小性子，定要拧成股绳。”
王珞含笑应了，王琼嘴上答应，心不以为然，再有三年圣人就驾崩了，大夏也乱了，王琼自己都记不起老圣人驾崩后，大夏后面的皇帝被废立了多少次，他们下场最好的就是末帝，圣人登基后没杀他，而是立他为夏侯，让他安享了许多年荣华富贵，她死时夏侯都没死。就这样的皇室有什么好敬畏的？万跟他们扯上关系就是倒霉辈子。
沈夫人入宫趟，回家后只觉得满身疲惫，她也不要两个孙女伺候，吩咐两人早点休息后，就先去换衣洗漱，她要休息了。王琼就住在沈夫人院，自然是跟沈夫人起回去。王珞等两人离开后，下车舒展了下四肢，对前来迎她的说：“我们也回去吧。”
眉绿沉默的给姑娘披上斗篷，王珞察觉到她神色不对，不由眉头微皱，“怎么了？”
眉绿犹豫的说：“姑娘，阿兄今天来了，他不止给你带了飞钱，还把给四郎找的伴读来了。”
“姑娘，阿兄今天来了，他不止给你带了飞钱，还把给四郎找的六个伴读来了。阿兄知道您是为了给四郎找玩伴，所以选了四个年纪在五六岁的小僮、两个是十岁出头，他想让这两个大的住在外院，四郎出门玩时有两个大孩子看管更安全。郎君见到两个大的伴读都挺伶俐的，就想让他们当三郎的伴读，女君不答应，这会郎君和女君正在院里争辩。”眉绿快速的把事情经过说了遍，姑娘不是会迁怒的人，她只有早点告诉姑娘事情经过，姑娘才好想对策，要是吞吞隐瞒，姑娘才会生气。
王珞眉头紧皱，也不等眉绿说完，便快步冲入修身院，刚踏入院门就见刘姬和三郎跪在廊下，四郎脸惊惶的紧紧揪着乳母的衣襟站在廊下，见阿姊回来了，他想也不想的、迈着小短腿往王珞怀里扑，“阿姊抱，囡囡怕！”
王珞心疼的都揪起来了，以前四郎小就算了，现在四郎都懂事了，他们就不能避开四郎再吵吗？她抱起四郎柔声哄到：“小四不怕，阿姊带你出去玩。”现在父母在气头上，她不急着劝，等他们吵完再说。
这时屋里响起崔氏的哭叫声：“这是我女儿给我儿子找的伴读，你别想把他们给那贱种！”
王朗气急败坏：“你还有半点当家主母的样子？三郎是我儿子！刘姬也是良民！他怎么是贱种了！他是贱种你是什么！”
“你说什么？”崔氏这下是真的痛哭出声。
王珞心头咯噔声，王朗的诛心之语，饶她涵养甚深，听了都忍不住生气，打人不打脸，父亲也是世家子，平时对外人都风度翩翩，在家对妻子连这点脸面都不给？王家就这点家教？她上前步，想冲进房间，可走了几步就停下了，她闭了闭眼睛，阿娘现在不会想看到自己的。
王朗的话让刘姬和三郎脸色瞬间惨白，刘姬惶恐的扑在王珞面前，“姑娘，奴没有——”她向来战战兢兢的伺候郎君、主母，从来不敢有半点懈怠，郎君这话出，置她跟三郎于何地？她情愿三郎被主母骂贱种，都不愿意郎君如此维护三郎，他这是要他们母子的命啊！她手颤抖的想抓王珞的衣摆，但又怕惹怒王珞，不敢碰触，她只能在王珞面前砰砰磕头，表示自己忠心，她绝对没有想让三郎踩着四郎的想法，她只想三郎太太平平的长大。
三郎今年也才七岁而已，他向来早慧，也知道自己跟阿姨因父亲的宠爱，直是母亲的眼钉，之前母亲只是嘴上骂他们几句，让阿姨干点粗活，两人有三姐暗照顾，日子也没难过到哪里去。可父亲这话说，家里还有他们立足的余地吗？他眼眶微红的看着阿姨为了自己给三姐磕头，他想跟阿姨起跪下，但又怕惹三姐生气。
王珞心里憋了口气，这都是什么事啊！她很想让人把王朗叉出去，这个家就根本不需要他的存在，但——王珞深吸口气，缓缓吐出，吩咐荷风说：“你去屋里守着，别让阿娘受伤。”这种时候她不适合出现在父母面前，不是因为王朗，而是因为阿娘，这大约是阿娘最狼狈的时候了。她示意眉绿拉起刘姬，她单手抱着四郎，手牵着三郎，“先去我房里。”
这时的王珞就是大家的主心骨，莫说是刘姬，就是三郎都不由自主的紧紧偎依着三姐，王珞低头看着三郎，除了王琼，她对异母的兄弟姐妹没太多特别感情，对三郎的印象也仅限于是个乖巧早熟的孩子，现在看到这孩子惊慌失措的模样，她心头软，抬头摸了摸他的发顶：“别怕。”
王珞简单的声安慰，让三郎眼眶顿时红了，他哽咽道：“三姐，我不要伴读，我能自己照顾自己，我可能干了，我还能陪四郎读书。”我可以给四郎当下人，只求你们不要拿我阿姨出气。

第25章 夫妻大吵（下）
三郎的话让王珞心微叹，病态的原生家庭就容易出现这种过分早熟的孩子，她柔声说：“你是四郎的哥哥，你不提，我以后也要麻烦你督促阿弟念书。”
三郎怔忪的看着三姐，王珞虽说常年锻炼，可到底今年才十二岁，单手抱会四郎可以，时间长就不行了，她快步进入房间，弯腰让四郎下来，四郎被吓坏了，紧紧搂着王珞脖子不可放，“阿姊抱！囡囡要阿姊抱。”
王珞哄着弟弟说：“阿姊抱不动你了，我们坐下来抱好不好？”
王小四这才乖乖的送开手，等王珞坐下，他连忙扑到王珞怀里，三郎看在眼里，将羡慕深深埋入心里，他任何时候都不敢跟阿姨如此亲昵。王珞抱着四郎，让三郎坐到自己身边，“我这次给四郎找的玩伴，不是为了陪读，却疏忽了三郎也长大，需要自己的书童了。”王珞暗怪自己没多想，她总想着三郎有父亲宠爱，父亲挑伴读总比自己方便，王家那么多家生子，还挑不出个好伴读？
三郎忙再次申明：“我不要伴读。”他真的怕了，这次都是伴读惹得祸，他以后才不要别人伺候，他要自己来，这样才不会惹祸。
刘姬也连声道：“他哪里需要什么伴读？姑娘莫要为他费心。”今天的祸事都是伴读引起的，刘姬哪敢要伴读？
“我们家的孩子都有伴读，你怎么能没有？你跟四郎是兄弟，四郎不懂事，以后还要你多多照顾他。”王珞揉揉他小脑袋说，三郎很聪明，他是家里最聪明的孩子，不止王珞，就是王朗也看出来了，所以他非常重视三郎课业。
家里大郎二郎很小就有伴读，三郎迟迟没有，不是王朗忘了而是他太挑剔，心想给三郎找个聪明懂事的孩子，看这样的孩子哪这么容易遇上的？王珞没见过千树送来的几个孩子，可她对千树的能力深有信心，他能挑给小四的伴读，不定是最聪明的，但肯定是最沉稳懂事的，父亲会看上也不奇怪，她沉吟了会问三郎：“三郎愿不愿意去书院读书？”
三郎怔：“去书院读书？”他现在还只是在王朗外书房，由王朗启蒙。
王珞解释说：“通安县有个洞明书院，这书院是让孩子住在院里，平时由先生教导，甚少回家的。这书院学风好，京城不少读书人家都会送孩子去学院读书。但书院生活条件不好，很多勋贵家的孩子都不愿意去，怕吃苦。”通安县离京城不远，牛车过去两三天的路程，骑马赶路的话，天就能到。
刘姬不能留在家里了，她留下只有死路条，还能让沈夫人借她的死，给阿娘背口大黑锅。没人比王珞更了解阿娘的脾气，她娘或许贪财脾气坏，偶尔会做点让人咬牙切齿的小恶事，但本性不是恶毒的人。她会折腾刘姬出气，不会想要刘姬的命，她没那根筋，就算有林氏挑拨离间，她也没那胆子。从她对王琼所作所为就知道，她胆子也就够偷点大崔氏的嫁妆，偷得还是不起眼的小东西，值钱的大物都不敢动手，她甚至都不知道偷那些没印记、值钱又容易出手的金条银锭。
要是王琼落在林氏手里，恐怕连骨灰都不剩了，可阿娘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她甚至都没想过养废王琼，即使王琼已经被她亲爹养废了。只是阿娘不会下手除掉刘姬，沈夫人却会下手，王家向来自诩名声清贵，家里没出过宠妾灭妻的孽子，阿娘和父亲为了三郎闹到这程度，王家能容得下三郎条命，却容不下刘姬的命。
成国公是男人，不管内院事不会出手，沈夫人对外素来是菩萨心肠，莫说打杀下人了，就是责骂下人都不曾有过，两人都要名声，只有阿娘不需要，凭阿娘的脾气，甚至不用沈夫人下套，她自己就能爽快的跳进去……届时阿娘白担了恶名，沈夫人顺势惩罚儿媳，既不用自己脏手、又多添了分贤名，这种双赢的事，沈夫人这些年也不知道做过多少，王珞怎么可能坐视他们踩着阿娘上位？她马上要入宫，无暇顾及家，还是釜底抽薪，直接把刘姬母子送走干脆。
洞明书院是王珞很早就为三郎和小四打听好的书院，她来是觉得三郎这样早熟聪明的孩子，留在他们这样的家庭太委屈了，她连小四都不想多留，等小四稍微大点，就把他们起送走，这样也能把原生家庭的影响降到最低，将来好歹能保留几分兄弟情。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个人想要有极好的发展，都离不了家族兄弟的帮扶。二来也是担心父母哪天会因为三郎闹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只有送走三郎和刘姬，眼不见为净，才不会吵架。王珞揉了揉涨疼的额头，她只是没想到这天会来的这么快。
三郎闻言有些犹豫，他不怕吃苦，他只担心阿姨留在家里吃苦。刘姬却脸欣喜的说：“要去的！三郎不怕吃苦！姑娘尽管安排！”她这辈子能看的到底了，唯的指望就是三郎能平安长大，科举进士，哪怕将来当个小官，能平顺的过辈子了。
王珞看出三郎的犹豫，她既然出手了，就不会留半截，她对刘姬说：“你若愿意，也可以跟三郎起去。”她就怕刘姬离不开王朗。
没想刘姬听得眼睛都亮了：“姑娘，奴也能起去吗？奴能去照顾三郎吗？”她真可以去吗？
王珞说：“三郎还小，你不去，谁来照顾他？他在书院读书，每月初、十五也能回家住两天，总要有人给他做顿饭补补身体。”
刘姬连忙点头：“姑娘说得对！我跟三郎起去，您连老妈子都不要请，家里的活我都能干。”她已经完全忘了王朗。
王珞好笑道：“家里也不至于拮据到这地步。”她顿了顿说：“你们先去住几年，等四郎满了七岁，我也会把他送过来，届时四郎就劳烦你们多多照顾。”不管大夏倒不倒，王家她再也不想待下去了，四郎她不可能光明正大接走，但可以走迂回路线。
刘姬和三郎欣喜的面面相觑，三郎认真道：“三姐，我会拼命保护四郎的！”
王珞让四郎跟三郎站在起，柔声叮嘱两人：“你们是同骨血的亲兄弟，无论遇到什么事，你们都要记得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不用谁为谁拼命。只有点，你人孤身在外，你阿姨又是宠你的，学业方面只有你自己上心，千万不可学了那些浪荡子，只知吃喝玩乐，不知上进。”
王小四似懂非懂，三郎红着眼眶说：“三姐放心，我定好好用功，将来四弟入学，我会督促他跟我起用功。”他有什么吃喝玩乐当纨绔的资格？也是三姐心善，才给了他读书上进的机会，寻常人家像他这样的庶子，只会给嫡子当下人的份，顶天能学点认字算数，将来给家族打点生意。
这话才是王珞真正想听到的，她欣慰的搂着三郎说：“三郎是好孩子，三姐信你。”王珞不需要奉命从事的庶弟，她要的是能帮扶自己的兄弟，三岁看大、七岁看老，她家小四基本注定将来只能当个吉祥物，在她累得时候给自己卖卖萌。她需要有几个得力助手的，助手不是天下掉下来的，而是慢慢培养的，三郎就是她看的助手之，她给他上进机会，希望将来两人相互帮助，想要安然渡过乱世，人独木难支，只有通力合作才有可能。他要是觉得自己薄待她，不肯相助，她现在这么做也不亏，起码也对得起自己良心了。
王珞对三郎难得的温情，让三郎红了脸，他直很羡慕四郎，不是羡慕他嫡子的身份，而是羡慕他有三姐的宠爱。大家都说阿耶对他宠爱，可是——如果阿耶真宠爱自己，他会这么跟母亲说话吗？他说的时候有考虑过自己跟阿姨吗？三郎低着头默默的感受着王珞对他难得的温情，他很清楚这或许是他们姐弟此生最亲近的时刻了。
刘姬开心的直抹眼泪，她这会突然想到王朗，“姑娘——”她欲言又止的看着王珞，“奴走了，郎君那边——”
眉绿冷笑声：“你以为你还有伺候郎君的机会？要不是姑娘，三郎还有读书的机会？”今天这出事闹，女君固然会被夫人责骂，但女君有郎君唯的嫡子傍身，姑娘又出息，沈夫人也顶多训斥她回、罚她去佛堂念几天经，也不会拿她怎么样。就是抄写经，也有她们下人代笔。但刘姬不过个买来的侍妾而已，既然两人矛盾因她而起，那么她也是给郎君、女君圆面子的最佳人选，如果没有姑娘出手相助，等待她的也不知是什么下场。而三郎也不可能再读书了，就算郎君出面都不可能。
眉绿也不是没规矩、故意插嘴，她是想让刘姬记住，这次是姑娘救了他们母子的命。这种感激姑娘不稀罕，也不会对刘姬点明，可眉绿要让他们记下姑娘这份恩情。就算他们以后当了白眼狼，这笔账也在阎王爷那里记着，逃不掉的。三郎太早慧了，聪慧到让眉绿不得不防，也是姑娘才能有这份心胸气度精心培养他，换成眉绿自己，早寻了机会把这对母子打压到泥地里，永世不得翻身。
主仆多年，王珞对眉绿的心思知之甚深，她也没训斥眉绿胡乱插嘴，绿儿是为自己好，她对刘姬说：“今天闹了这么出，我那祖母还不可着劲的给父亲找温柔体贴的美妾？”她儿子受了大委屈了啊！有时王珞真讨厌这些所谓的上位者，王夫人脑子清醒，知道父亲的脾气、知道林氏的脾气，故意让阿娘嫁给父亲，借着林氏的挑拨几次，成功让大崔氏成为父亲心里永远忘不了的白月光。
成国公、沈夫人为了国公府的利益，睁眼闭眼让父亲续娶小崔氏，横竖父亲不是长子，妻子也不是宗妇，幼子填房而已，不需要上得了台面。儿子受委屈了，可以纳妾安抚他。至于儿媳妇委不委屈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她自己亲爹娘都不怜惜她，他们当姑舅的更不会上心。她娘如果嫁个普通人家，夫妻恩爱，她也会是个心疼夫婿、疼爱子女的普通小妇人，根本不会变成今天这模样。

第26章 安慰崔氏（上）
眉绿、王珞的话，让刘姬微微苦笑，她早知道自己的处境，可知道是回事，真正面对又是另回事，时至今日，她才深刻觉悟，她自以为夫郎为自己撑起了片天地，其实那根本不是什么天地，而是层脆弱的薄纸，莫说是给自己支撑天地，就是连点风雨都阻挡不住……
刘姬看着王珞线条完美的侧颜，姑娘很美，有着王家典型的那种明艳浓丽，这种美其实并不讨巧，很容易从浓丽变成艳俗。可姑娘却从没给人任何俗艳感，只让人觉得清极艳极，尤其是王珞现在敛往常的笑脸，神情冷漠，更仿佛尊巧夺天工的玉像。刘姬时冲动，脱口而出：“姑娘，您入了宫就借机找个好人家，让人家早点来提亲，千万别让夫人做主您的终生大事。”好好的姑娘家个个送到熬人的深宫里，他们也不心疼？王家从根子里烂透了，姑娘这等人品不该填在这深坑里。
刘姬的话让王珞怔，她偏头望着刘姬，刘姬顿时无地自容，她是什么牌面上的人物，也配提点姑娘？王珞微微笑，她不吝以善意待人，也欣然接纳任何人的善意，这会让她觉得这个世界还是有真善美的，“你放心，我心里有数。”沈夫人打着送她争宠的主意，她也不想想，就凭她跟王家的感情，就算不得已入了宫门，她会替那些没用的男人讨官？他们还是早点洗洗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刘姬也跟着笑了，是啊，她都能看出来，姑娘这么聪明，肯定心里有数。
众人商议了番，王珞吩咐眉绿带刘姬母子去找千树，今晚让千树今晚带他们在甜水井巷别院暂住，明天早就他们送去书院。她怕走晚了，沈夫人派人把刘姬押走。到时想要把刘姬救出来就要费番大手脚了，谁也不敢保证，刘姬在关押的时候会不会吃苦。
穿越这么多年，王珞很多方面不可避免的被这个时代同化了，但是有些骨子里的东西永远改不了。她知道这里奴隶跟贵族不是个阶层，但还是无法接受他们对人命的漠视，人仿佛在他们眼里跟小猫小狗没任何区别。不，她这样在富庶安逸环境长大的现代人，平时就是去菜场买条鱼，都要先请人杀好，更别说杀猫狗这种宠物。而这里的贵族杀人，就跟他们在游里杀人差不多。
眉绿有些担心的问：“姑娘，这样可行吗？”刘姬毕竟是郎君的妾，姑娘作为女儿越权把父亲的侍妾和庶弟送走，这说不过去吧？
“没问题的，我明天会跟父亲说这件事，他会答应的。”王珞说，她父亲除了对阿娘外，对别人都是菩萨心肠。他刚才是时冲动，等清醒过来就知道给刘姬母子带来大麻烦了，她把他们送走，父亲只会夸她聪明，并且把这件事全部担下来的。王珞抬头看着星光璀璨的夜空，轻轻叹了声，现代社会已经很少能看到如此美丽的夜空，也不是全是空气污染的缘故，大城市夜晚也是灯光璀璨，人造光线过多，会把月辉星光遮蔽。人生就是无法两全其美，她这辈子已经得到够多了。
眉绿领着刘姬母子先去外院找千树，两人的行李可以慢慢收拾，人先送走。千树也没想到自己送几个伴读会送出场祸事来，他用力的搓了搓脸，沮丧地说：“早知道我多找几个人！”
眉绿暗忖，就女君那脾气，你找十个都不肯分给三郎个，眉绿也不觉得女君做错了，这本来就是姑娘让阿兄给四郎找的，跟三郎有什么关系？也是姑娘心善，才会对刘姬母子如此照顾。
千树迟疑的问道：“女君还好吗？”修身院的动静大到外面都有耳闻，也是沈夫人暂时没回来，公爷不好直接插手儿子、儿媳的私事，不然他早把郎君叫过去了。
眉绿说：“姑娘会过去安慰女君的。”
千树唏嘘道：“这都是什么事啊。”他真不懂这些大户人家，婆娘就娶个，大家和和美美过日子不好吗？在家里养了这么多女人，闹得夫妻离心，难道郎君还指望那些妾和庶子女将来能伺候他？算了吧！最后伺候在男人身边的不都是老妻？
眉绿不耐烦的对兄长说：“行了！你赶紧走！晚了小心夫人打你板子！”个大男人怎么比她还婆婆妈妈？姑娘忍也就这几年，等姑娘嫁人了，就能把女君和四郎带走了。这是王珞跟眉绿说过的私房话，眉绿谁都没告诉，她不知道姑娘怎么带走女君和四郎，但姑娘既然说了，她肯定能做到。
千树闻言立刻带着刘姬母子离开，他可不想挨板子，千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王家下人，他是姑娘的下人，姑娘都不曾打过他板子，他没道理挨王家的板子。
眉绿送走千树，正想回修身院，却见郎君脸怒气、大步往外院书房走去，郎君已经出来了？眉绿心动，这么短时间，姑娘肯定没跟郎君说刘姬母子的事，她准去安慰女君了。姑娘说明天跟郎君说，可明天都晚了，眉绿暗忖着上前，轻声喊道：“郎君。”
王朗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到眉绿的声音？眉绿不得已，连喊了好几声。王朗这才回神，他诧异的抬头望去，就见个眼熟的小丫鬟吃力的跟在他身后，他想了想，才想起这小丫鬟是女儿的贴身丫鬟，好像叫眉绿？他勉强敛了怒容，冷着嗓子问道：“何事？”王朗大部分时候涵养都不错，不会轻易迁怒旁人。
眉绿也不在乎郎君的怒气，快速将姑娘做的事情说了遍，末了她故作迟疑对郎君说：“姑娘也知道她这事做得不对，可是姑娘说她看到三郎、四郎脸害怕的跪在廊下就心疼，正好千树也没走，她先让千树把三郎和刘娘先带去甜水井巷。”眉绿留了个心眼没说，他们明早就走的事，免得郎君把两人追回来。人都送走了，怎么能回来？回来给女君、姑娘添堵吗？
王朗听说女儿把妾室、庶子暂时送走，先是怔，随即心头涌起阵羞愧，他没想女儿会听到他跟小崔氏的吵闹，更没想到女儿会如此贴心，早步就送走刘氏和三郎，替自己保护他们，他想笑，但这会心情实在不好，也笑不出来，他只能扯了扯嘴角，温声对眉绿说：“你回去跟姑娘说，她做的很好。你让她谁也别说，夫人问起就说这事是我做的。”
眉绿等的就是王朗这句话，有了这句话，她对王朗福了福，便退下了，她实在不想面对郎君。
修身院里，王朗和崔氏闹了番，正房堂屋里片狼藉，崔氏双手抱膝坐在堂屋仅剩的蒲团上，鬓发散乱、满脸泪痕，下人们在王朗和崔氏吵闹开始，便远远躲开，现在也不敢靠近，这时的崔氏就是座焚之无尽的炎火之山。
崔氏茫然的看着满地的狼藉，她对王朗动过心，少女怀春、王朗又生得如此俊朗，崔氏怎么可能没动过心？大崔氏去世后，父亲和嫡母都想跟王家继续结亲，两人要从庶女挑选结亲对象，她那时候跟几个姐妹起见了替大崔氏服孝的王朗，他穿着身粗陋的孝衣，却难掩俊朗的风采，当时所有姐妹都羞红了脸，大家都卯足劲想嫁到王家来，后来因阿姨得宠，在父亲前有脸面，才替自己争取到了这门亲事。
她成亲前直是很欢喜的，她欢天喜地的备嫁、偷偷替王朗缝制小衣，她那时甚至都替王琼做了好几个漂亮小肚兜，她不喜欢大崔氏，可她当时也愿意为了王朗跟王琼维持表面的和睦。她都想过，她不会亲自照顾王琼，但她会像嫡母对自己样，做到面上公平。崔氏恨着嫡母，但也不由自主的模仿着嫡母，她本能的认为嫡母比阿姨行事更稳妥。
后来她又是怎么跟王朗闹到水火不容的地步？是她新婚之夜，正满怀欣喜等待着王朗前来，等来的却是王朗抱着大崔氏灵位大醉场的时候？还是入门第次见王家亲眷，众人对她冷漠鄙视，而王朗视若无睹的时候？抑或是王琼对她屡屡挑衅，她每次被她激怒的暴跳如雷，等来的不是王家人对王琼的训斥，而是对自己的训斥的时候？
崔氏完全想不起来了，反正不知不觉间她就跟王朗感情越来越淡漠，在大郎出生后，她甚至都不想再见到王朗了。崔氏自成亲后，就没有天是开心的过的，她在王家的处境是什么时候好起来的？这点崔氏记得很清楚，是阿石长大后，有她替自己出主意，自己的日子才好过起来。
她也在女儿的劝说下渐渐想开，她有聪明孝顺的女儿、有乖巧听话的儿子，她还要王朗做什么？她甚至恨不得王朗死在外面，她愿意守着他跟大崔氏的牌位，跟女儿、儿子快快活活的过辈子。她现在都不管他怎么疼爱长女、庶子，她只守着自己亩三分地，为什么他还来抢她儿子的东西？
那不是王家给她儿子的！那是阿石给小四挣来的！他凭什么句话就要抢走小四的伴读？他凭什么说她是贱种！他嫌弃自己是贱种，他为什么要娶她？崔氏无意识的将手指塞入口紧紧的咬着，她不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吗？他为什么这点脸面都不给自己？

第27章 安慰崔氏（下）
王珞走进堂屋，看到阿娘整个人蜷曲成团坐在地上，不由心疼，她太明白不顺心的婚姻对女人的摧残了，尤其是古代这种女人完全依附男人而生的环境，婚姻不顺心比现代更痛苦，她从阿娘背后抱住了她，“阿娘你别伤心，你还有我和四郎。”
崔氏不想让女儿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她随意抹了把脸，“我没事。”
王珞没急着安慰崔氏，她进来时候端了盆温水，她蘸湿帕子给阿娘洗脸，又用梳子给她整理散乱的发髻，又从卧室取来干净整齐的衣服让她换上……崔氏被女儿系列动作弄懵了，下意识的跟着女儿洗脸换衣整理发髻，不会功夫，崔氏又变回年轻貌美的贵夫人，而不是满脸憔悴的弃妇。
王珞又端了碗温热的牛乳给崔氏，让她慢慢喝。崔氏看着铜镜的自己，情绪下平静了。她跟王朗不过吵了架而已，又不是天塌了，日子还不继续过吗？王珞见母亲神色好转，微笑的弯腰收拾房里的杂物。崔氏见女儿跪在地上捡碎瓷片，连忙说：“你别动，小心伤到手。”
“我会小心的，这里不能待了，我们去卧室休息吧。”王珞将堂屋收拾的勉强能见人，便吩咐下人进来，让他们把地上仔仔细细擦上三遍以上，务必要把所有的碎瓷都擦干净。小四喜欢在趴在地上玩，她怕小四会被碎瓷片划破手，可惜这里没有吸尘器，不然吸遍就行。
众人见姑娘神色自若的吩咐他们做事，慌乱的心也安定下来，开始有条不紊的干活。
王珞跟崔氏去了卧室，崔氏不等女儿劝自己，就对女儿说：“你放心，我不会动刘姬和三郎的。”王珞怔，崔氏对女儿笑了笑，疼爱的抚着她鬓发，“你来年都十三了，都要开始说人家了。好容易才让你争取到入宫伴读的机会，阿娘不会让你名声受损的，我的闺女要嫁个最好的人家！”她对外连王琼都夸了，难道还忍不下这口气吗？她闺女肯定要比王琼嫁得好！
王珞见阿娘故作欢喜的对自己笑，心酸涩，她头靠在崔氏肩上，“阿娘，你再忍忍，顶多再有三年，我就带你跟小四离开王家。”离开王家这话，王珞只对眉绿提过，没跟阿娘说，她怕阿娘沉不住气，跟王朗吵架时脱口而出，她跟王朗或许都会无心，但王家多得是有心人，传出去就麻烦了。
崔氏吃了惊：“阿石你想做什么？别做糊涂事！没了王家，你怎么找到好人家？”什么带着她和四郎离开？这话崔氏听得着就害怕，王朗对她不好，她会怨自己命不好、怨王朗薄情，却来没有想过要离婚，女人怎么可以离婚？离了婚她靠什么过活？娘家肯定不会让她回去的，她身无长技带着两个孩子怎么谋生？阿石和四郎将来又怎么能找到好人家的孩子嫁娶？
王珞就知道除了从小跟自己起长大、深受她影响的眉绿外，时下没几个人能接受她的想法，她对崔氏说：“我不乱来，再有三年我都能嫁人了，到时候你跟四郎跟我起住。”
女儿的话让崔氏眼睛都亮了，但很快她眼底光芒退去，“尽胡说，你嫁人难道还陪嫁母亲和弟弟？说出去不是让人笑话吗？你夫婿愿意，你姑舅也不愿意。”
王珞说：“那我找个姑舅管不着的夫婿。”
崔氏啐道：“别胡说，姑舅不管，你们小夫妻以后生活怎么办？你难道跟着他吃苦不成？别胡思乱想了，好好在宫里照顾贵主，借着伴读的机会从皇子的伴读里挑个好人家。”女儿确定入宫后，崔氏眼界就开阔了，也不把世子长子当成女儿最佳夫婿人选了，能入宫的贵族弟子家世不是崔大郎更好？她女儿这么漂亮，定能找到贵人的！
王珞不以为然：“我没胡思乱想，你想我成亲后总要有孩子的，难道你还指望姑舅照顾我月子？”
崔氏说：“那当然不行，我生你的时候你阿婆伺候了我个月，连床都没让我下、凉水半丝都不许我碰，你祖母呢？我才出月子，她就让我去站规矩了，说我坐月子的时候不照顾大丫头。她那会能吃能睡能闹，要谁照顾？所以你定要记住，阿家不是亲娘，才不会心疼你。”
王珞无声的笑，亲妈都不定靠得住，何况是婆婆妈？她只是没想林氏居然愿意照顾阿娘坐月子？她微微笑道：“所以你才要去我家照顾我嘛，到时我买个离王家近点的院子让你和四郎住下，你偶尔回王家几趟，沈夫人也不会说什么。”王珞也就当着沈夫人的面才会称呼她祖母，私下从来不叫她祖母，王珞手覆在崔氏手背上，柔声道：“所以您再忍几年，等我安排好了，就没有人能委屈您了。”
女儿的话让崔氏眼眶下红了，她忙背过身体抹泪，等情绪平稳些才转身对女儿勉强笑道：“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跟你阿耶吵了。”崔氏想了想补充道：“只要他不帮着庶子抢四郎的东西。”她不能忍受王朗抢四郎的东西，她儿子女儿的东西，就是她儿子女儿的，谁抢她就跟谁拼命！
王珞说：“让你直忍他也不现实。就是以后别在四郎面前吵架，他还是孩子，看到父母吵架，他会害怕的。”王朗的偏心王珞有时候也受不住，她的东西必须跟王琼均分，而王琼的东西她分厘都不能碰，不然就是她们母女企图私吞大崔氏嫁妆；她给四郎做的玩具，大郎、二郎年纪大了看不上，但是三郎必定要有，不然就是不友爱兄弟。也是王珞教养够好，不会迁怒，不然早跟崔氏样，视王朗别的子女如眼钉、肉刺了。
崔氏大吃惊：“小四被吓到了？我去看他！”
王珞说：“荷风在他陪他玩，会他也该睡了。”王珞迟疑了会：“阿娘，我把刘氏和三郎送走了。”
崔氏愣了愣，随即摆手说：“随便他们，我只要你们就够了。”她为自己为儿女争来争去，争了身恶名，什么好处都没落到，反而连累女儿不被长辈喜欢。她不能再拖累女儿了，她闺女定要嫁给年轻有为、又对她情深义重的男人，她们夫妻要和和美美过生，不能跟她样。
王珞见崔氏万念俱灰，心微惊，她情愿阿娘每天做些糊涂事，也不要她这样心灰意冷，她心思转：“阿娘，你可知我为何要把他们送走？”
崔氏没好气道：“你还不是怕我又让刘氏干活？”她还不知女儿私下的小动作？她让刘氏刷个恭桶，女儿都能给她弄热水来刷。
王珞摇头说：“刘氏是妾，妾伺候主母天经地义，我又有什么好怕的？”
崔氏斜了女儿眼，母女多年，她还不了解女儿见人说人话的性子吗？她只会说好话哄自己，自己让刘氏伺候的时候，怎么不见她说妾伺候主母是天经地义？
王珞如何看不出阿娘的想法？她心暗笑，但面上正色道：“我这次真不是哄你，我是怕你落入沈夫人的圈套。”
崔氏吃惊的坐直身体，“她想做什么？”
王珞道：“王家向来自诩清贵人家，从来不许有宠妾灭妻的事。”
崔氏微微颔首，这点她倒是赞同，虽然她跟王朗是因为三郎吵架，但她也不认为王朗宠妾灭妻，他心里只有大崔氏，刘氏只是伺候他的下人。
王珞没想阿娘居然还会赞同王家清贵，她嘴角抽了抽，王家要是清贵人家，这大夏绝大多数人家都是清贵人家了，这也可见沈夫人和成国公多会做表面功夫，“你跟父亲因刘氏和三郎拌嘴，在外人看来，父亲不就是宠妾灭妻吗？”
“真的？”崔氏下兴奋了，目光炯炯的看着女儿，“你说得对！王朗就是宠妾灭妻，你祖母这次想骂我也没理由！”别看崔氏嘴上强硬，心里直有点担心沈夫人会怪自己，她其实是有点怕沈夫人的。
王珞：“……对！祖母没有理由骂你，这件事本来就是父亲的错，不过你觉得祖母会怎么处理这件事？”王珞知道阿娘有点怕沈夫人，但没想她居然这么怕，王珞有些无奈，您既然这么怕沈夫人，为什么跟王朗吵架前不想想沈夫人呢？
崔氏不屑的说：“还能怎么做？就是把刘氏发卖，再给你父亲做找几个美——”最后个字她好容易才咽了下去，阿石还小，这种事不好跟她说。她没好气瞪了女儿眼，都是这丫头，小小年纪不知羞，这么光明正大跟自己说嫁人生娃的事，自己差点就被她带歪！不行！她要好好跟女儿说说，女儿家要学会矜持，这样才能得到夫婿敬重，她对王朗就是开始太不矜持了。
王珞引导母亲继续发散思维：“刘氏被发卖，三郎呢？他是父亲的骨血，他不会发卖的，他总会长大，他现在都懂事了，等他长大成人，他会不会记恨沈夫人发卖他亲娘？”
崔氏怏怏道：“他就算恨又能怎么样？我还恨你外祖母呢，不也只能被她拿捏在手里？再说等三郎长大，她都不知道还在不在。”
王珞：“……”好像无论自己说什么，都能被阿娘绕回去，王珞不气馁，再接再厉的继续挑拨母亲跟沈夫人的关系，“他跟您不样，他是男人，他还有阿耶培养，他能读书上进，还能当官。”这就是男人天生的性别优势。
崔氏怔，她倒是没想三郎日后当官会如何，她只是想到了自己阿弟，原来阿弟也能当官吗？可是阿娘小时候总舍不得阿弟读书太辛苦……
“沈夫人行事谨慎，怎么会给自己留这么个仇人？且她对外向来是怜老爱幼、善待下人，又怎么可能作出发卖侍妾的恶行？所以发卖刘氏的事她肯定不会亲自动手，只会指使别人动手。”王珞说完看着崔氏不语。
王珞的话让崔氏想了好会，才反应过来，她不可置信的说：“你是说她要让我发卖刘氏？她做梦！她个老妪要什么名声！她孙女都能嫁人了！还当自己是黄花大闺女？发卖个人还顾东顾西？她还要脸吗？矫情做作！”要在前几年，崔氏说不定真会这么顺着沈夫人的意思发卖了刘氏，可这几年女儿都大了，她要给女儿挣名声，她哪会做这种事？没有刘氏，也有别人，总不能她去伺候王朗吧？好歹刘氏还听话。

第28章 委屈（上）
虽然骂人不大好，但王珞听了还是很爽快，沈夫人可不是个老不要脸吗？儿子都这么大了，孩子都堆了，还插手儿子夫妻房里事。她哪是疼儿子？分明就是把儿子当成自己私有物。“我把刘氏和三郎送走，就是不想她们给你泼脏水。三郎和刘氏都算老实乖巧，我们也养了他们这么多年了，不差后面几年。让他好好读书，将来何尝不是小四的助力？”王珞说完，心感慨，她还是被古代同化很深，在现代时她何曾觉得异父母兄弟姐妹是自己亲人？老死不相往来的陌生人还差不多。
崔氏沉默了好会：“你说得对。”她看着女儿，欣慰的笑了笑，“阿石定过得比我好的。”看她把兄弟姐妹关系处理的多好！家里孩子只有王琼和大郎、二郎跟阿石不对付，他们那是大崔氏留下的孩子，王朗嘴上说几个孩子视同仁，可还不是防着阿石去亲近大郎、二郎？生怕他们跟女儿亲近了，将来王琼没了依靠。
崔氏也不喜欢女儿亲近那几个丫鬟生的贱种，她女儿有弟弟，去亲近别人生的孩子算什么？不过她们手上现在也有二娘、四娘和三郎，崔氏心里发了狠，不就是花点钱吗？她非要把这几个孩子都养出来，让他们都找个好人家，将来就要跟王琼他们比比，看谁日子过得更好！
王珞闻言环住崔氏的腰：“阿娘你放心，我不靠任何人，就能让你跟四郎过好日子，你以后就等着享福吧。”
崔氏不说话，身体微微颤抖，泪珠大滴大滴的落下，有这么个女儿，她这辈子也够了，她真不怨了。
王珞沉默的让母亲哭，有些事没有亲自经历是无法感同身受，她不会劝母亲放下，也不会让母亲别哭，能哭就好，哭或许是无用的，但它可以发泄情绪。
崔氏不愿意让女儿看到自己哭，她推着女儿说：“你也累了天，快去洗漱，别睡得太晚了。”
“好。”王珞起身离开，即使是亲母女，也不需要事事都分享。
晚上王珞担心母亲，又担心四郎，洗了澡让乳母把四郎抱过来，三人起睡在大床上。古代的床都不大，王珞让人特制了几张大床睡。大床足够横躺个成人、个半大孩子、个幼儿。
四郎早睡下了，乳母抱起他起来的时候，他迷瞪瞪的睁了次眼，看到熟悉的阿姊和阿娘后，他又坐起来爬着在床上找了个自觉舒服的位置，躺下继续睡。崔氏看看女儿、再看看儿子，满心满眼的尽是满足，她本来就心无城府，放下了心事，她沾枕就睡，对崔氏来说，女儿比任何人都可靠，女儿回来了，她就有依靠了。
王珞了无睡意看着酣睡正香的母亲和阿弟，看了会，突然无声的笑了，这样也不错，在王家就要这么没心没肺才能活的滋润。她等母弟彻底睡熟后，悄然起身。
眉绿已经在外间等着王珞了，见姑娘穿着寝衣出来，连忙给她穿上披风：“姑娘，我把你送走刘姬和三郎的事跟郎君说了。”
王珞关心的问：“他没有迁怒你吧？”本来最好的法子就是让眉绿在外面候着，等父亲出来后，借机跟他提这件事，但父亲正在气头上，她担心父亲会迁怒绿儿，才想明天自己去。
眉绿摇头：“没有。”她心头暖暖的，她就知道姑娘最体恤自己，“姑娘，我们明天怎么办？”沈夫人累了天，今天是没精力计较这件事，明天早她肯定会发作。
王珞仰头看着屋顶承尘，缓缓的说了两个字：“演戏。”
“演戏？”眉绿怔怔的看着王珞，演戏是什么意思？
“你把四郎的乳母叫来。”王珞说，子不言父之过，有些话她不能说，但是别人可以说。阿娘出嫁时没带什么贴心人，带来的丫鬟最后都成了父亲的通房，陪房个个都饱私囊，回京城时这些人都被王珞打发了。四郎的乳母是王珞在隆平府选的，她也不算四郎真正乳母，她没奶过四郎，以前奶过四郎的乳母才二十岁，是位初产妇，孩子跟四郎差不多时候出生，四郎还吃过不少初乳。
四郎周岁断奶后，王珞就打发她回去了，选了现在这位乳母。这乳母今年也才二十五岁，但因先后死了两任夫婿，被婆家娘家赶了出来，走投无路，情愿分钱不要卖身，也要讨口饭吃。崔氏嫌她晦气不肯收，王珞却看她力气大、踏实肯干，把她派到四郎身边。她大字不认个，又是贫苦出生，跟王家大部分知书达理、温干练的丫鬟格格不入，但她也有她的用处，比如说明天那场合就适合她上场。
乳母本来都睡下了，听到王珞的召唤，她骨碌的爬了起来，睡意全无，姑娘找到她是为了四郎今天受惊的事吗？她是想把四郎抱走的，但是四郎不肯走，抱他就哭闹不休，乳母也是没办法。她走到王珞面前，急急的认错道：“姑娘，今天是我错了，我没抱走四郎，让四郎受惊了……”乳母比谁都重视四郎，她无夫无儿，就指着王家和四郎替自己养老了，她最怕王家把她赶走。
王珞摆手说：“这件事不怪你。”四郎都半懂事了，知道父母在吵架，不愿意离开也正常，“我明天要你替我做件事。”
乳母听精神了，“姑娘吩咐！”她大约修身院里少数不认字的人了，她没想自己有替姑娘办事的天。
王珞招手让她过来，对她如此吩咐了番，乳母和眉绿都听得目瞪口呆，她们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姑娘说出来的话。在她们心目姑娘就是天仙化人的存在，她居然会要她们做这样的事？
王珞看着两人目瞪口呆的模样，心暗忖，果然还是太年轻、阅历浅，不知道人若太要脸面就容易吃亏。今天这事她要不回击，就让母亲善妒暴怒、待子不慈、忤逆长辈的名声就要再次被人广为宣扬，她可不想王家把阿娘当笑话锦集。
阿娘为什么新婚就在王家被人看不起？还不是因为林氏克扣了她所有聘礼嫁妆，让她无所有的嫁到王家，被人嘲笑是光着身子嫁进来的吗？以前王珞小、他们又远在隆平府，自己无能为力，现在她都回来了，怎么会纵容别人给阿娘泼污水？哪怕阿娘就是善妒忤逆，她也要先把顶宠妾灭妻的头衔挂在父亲头上。夫妻体，两人同时被人嘲笑才正常，哪能只笑话方的？
眉绿送走乳母后，对王珞长叹声说：“早知道我们就留在隆平府了，也不会遇到这么多糟心事。”她真替姑娘委屈，在隆平府时她何曾如此操心过？姑娘、她和阿兄，每天最烦恼的事就是如何赚钱，哪里像在京城，天天要算计这些家常里短。
王珞道：“隆平府再好也是小地方，只有来京城才有更大的空间。”不然前世为什么这么多人宁愿在大城市苦熬，也不愿意回老家过舒适小日子？就是因为大城市机会更多。
眉绿想了想说：“我会跟荷风去多抄些经。”她担心姑娘闹了这出，会被沈夫人罚着抄写经。
王珞道：“不用急，她要罚也是罚阿娘，不会罚我，让荷风看着两个小丫头抄就可以了。”她都要入宫了，哪里有什么时间抄经？沈夫人只会让阿娘抄经，不过阿娘字也认不全，更别说抄佛经了，所谓抄佛经就是个象征。
眉绿说：“等姑娘去了宫里也需要经的。”姑娘是伴读，应该不会有人罚她抄经，但宫里贵人过寿，没什么比送经更适合了。
王珞摇头：“宫里的经我会亲自抄，不用你们动手。”
在王家人的印象，王珞的才华没有王琼好，画作书法点灵气都没有。这是王珞故意给人的印象，她倒不是有意藏拙，而是这样方便眉绿、荷风给自己代笔。王家的规矩每年长辈生辰都要晚辈送礼，连没成年的孩子都要送，王家长辈又这么多，人份，每年光是送礼就是大开销。王朗、王琼那边给长辈多少礼物，王珞不管，她跟阿娘的礼物都是经，她才懒得给王家人花钱送礼。
王珞的经是手抄本、崔氏的经是手绣本，王家那些长辈得了礼物，还装模作样的评价两人作品，让两人多练习。这话要换别人提，王珞肯定虚心接受，但是家里那些长辈么，王珞听了就烦，后来干脆全让丫鬟们代劳礼物。她专门养了五六个绣娘，专给阿娘绣花做针线活。
她给陈司籍那本经，是少数由她亲自抄写的经，她想陈司籍不会把那本经给别人看。话又说回来，就算被沈夫人看见了也没关系，难道她还能因为这事跟自己计较不成？但宫里不样，宫里的贵人是言可以决定人生死的，她行事还是谨慎些好。
王珞看了看天色，对眉绿说：“早点睡吧，明天起来有的闹呢。”
正如王珞所言，沈夫人回院后知道儿子、儿媳都吵了起来，她勃然大怒，要不是天色已晚，也不值得为了小崔氏惊动众人，沈夫人当夜就要喊崔氏过去问责。成国公是第二天早来沈夫人院落的，当时王珞还没起身，夫妻两人已经分居多年，沈夫人见到成国公来了，吩咐丫鬟给他奉茶，“公爷，您怎么来了？”
成国公接过热茶道：“三郎那位妾留不得了，你让她改嫁了吧。”成国公不管内院事，不代表他不了解内院事，昨天儿子院里动静那么大，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听说儿子是为了个伴读跟妻子吵起来，成国公又气又恼，这小子辈子都没出息过！整天被女人哄得团团转，之前的大崔氏如此、现在的刘姬也是如此。
成国公当时就决定刘氏不能留了，不过她好歹给王家生了儿子，也不用光身撵出去，送她份嫁妆，让她回娘家，由父母发嫁，也算全了王家的体面，将来她儿子长大，也说不出不好的地方。成国公是男人，再无能也是超品公侯，行事跟常年待在内宅亩三分地的女人不同，他不会轻易对人下狠手，尤其是这种跟国公府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人。
沈夫人放下手热茶，“她有个儿子，这么让她离开，她也不定舍得，我看不如先送她去庄上住段时间？”她留着刘姬还有用，哪能怎么轻易放她离开？
成国公沉吟了下说：“也行。”免得儿子闹腾，成国公对王朗这儿子实在头疼，小时候觉得这儿子长得好、读书也肯用心，是几个儿子最有出息的，现在大了，他反而成了自己最头疼的儿子。他顿了顿，对妻子说：“你多劝劝崔氏，女子以夫为天，哪能对夫婿这么不尊敬？”
沈夫人冷笑：“我哪来那么大牌面教训她，她不教训我才好。”
成国公怫然道：“当初就不该给三郎找这么个填房。”
沈夫人叹气：“大崔氏是个温柔贤惠的，我们哪能想到小崔氏是这样的人？庶出就是庶出，到底矮了头。”
成国公说：“我听说你把小五接过来养了？怎么不接小过来照顾？”
沈夫人道：“她有亲娘，哪里轮的上我来管？”
成国公吩咐说：“小是个不错的孩子，别让她娘养坏了，你把她接到身边来养。”成国公对王珞印象还不错，是个漂亮的孩子，至于王琼他完全不上心，不过个寻常出嫁女，还能指望她出嫁后帮扶娘家不成？好好养大、给点嫁妆嫁人就是仁至义尽了。
沈夫人笑着说：“她快入宫了，娘娘也喜欢她，让娘娘多教教她。”她暗自腹诽把那小狐狸接过来做什么？相看两相厌吗？
听到妻子提起最让自己满意的女儿，成国公不由露出微笑地说：“娘娘最近身体可好？”
沈夫人道：“好，就是深宫清苦寂寞，她总想有点想家，心里也挂念你和几个兄弟。”
成国公说：“她现在是天家贵妃，哪能想着家里？你让她多用心伺候圣人。”
沈夫人早习惯成国公对子女都漠然的态度，她笑着点头应了，成国公这才满意的离开，沈夫人送走了成国公，敛笑容沉着脸说：“叫三女君过来！”王朗在家排行第三，崔氏跟着王朗排行。
崔氏觉醒来，只觉神清气爽，正在跟女儿闲聊着今天梳什么发型时，听到沈夫人叫她，她瞬间抓紧了发梳。王珞神色不变的给崔氏簪了排茉莉假花在发髻上，她阿娘长相酷似林氏，相貌偏清纯挂的，也就是通俗说的小白花型，即便生了两个孩子都不怎么看老，她最适合素雅的装扮，偏偏阿娘不知怎么回事，特别喜欢走华贵路线，这跟她气质完全不符。带好发簪，王珞又拿了紫茉莉种子粉，当散粉在阿娘脸上拍了拍，然后满意的点头，“阿娘，我们走吧。”
崔氏全身心都在要去沈氏那边了，没留神女儿已经给她换了副妆容，她怔怔的问：“去哪里？”
王珞说：“去祖母那里。”她见母亲脸忐忑，她笑着说：“会你只要跟我哭就好了。”王珞没跟阿娘说自己的计划，说了阿娘容易露馅，还是让她本性发挥好了。
哭？崔氏目光茫然，阿石为什么要哭？崔氏印象女儿似乎从来没哭过，她会哭吗？
王珞用实际行动证明，她不但会哭，还能掐着时间哭。她跟崔氏两人去沈夫人院落前，神色还是正常的，等到了沈夫人院落附件，王珞脸色立刻变白，崔氏还当她病了，没想女儿迈入堂屋，就对着沈夫人哽咽的喊道：“大母，你要为我跟阿娘做主啊！”说完，她扑通声跪在了地上。
崔氏听到那声音，心疼的脸色都变了，这丫头居然都不看脚下地方，直接跪在地上，这跪要多疼啊！
沈夫人正神色端严的坐在堂屋里，王琼坐在她下方满脸幸灾乐祸，可是两人看到王珞的举动，同时惊呆了，这是怎么回事？
莫说是王琼和沈夫人，就是崔氏都惊呆了，王珞给众人的印象向来是端庄大方、笑脸迎人，从来没见她这么哭过，崔氏头晕，大步上前去拉女儿：“阿石你——”起来！不用你这么为我求情！不就是抄经！她不怕！反正她认字也不多，胡乱写就行。
王珞拉住崔氏的手：“阿娘你别委屈，有大母给我们做主，阿耶不敢再这么对你了！”
崔氏懵了，王朗对她怎么了？他没对自己如何吧？
王珞流着泪对沈夫人说：“大母，都是我不好，我只想着四郎年纪长上去，身边除了丫鬟乳母外，就没个同龄的玩伴，所以让下人去外面给四郎买了几个同龄的玩伴，忘了三郎迄今都没有伴读。这是我当阿姊的疏忽，父亲责骂是应该的，可是父亲不应该——不应该——”王珞下面的话没说下去，而是捂着脸开始嘤嘤哭泣。
这时眉绿悄悄推了把四郎乳母，四郎的乳母早已酝酿好情绪，她被眉绿推，立刻屁股坐在地上，双腿盘，边拍打着自己双腿，边撕心裂肺的哭道：“夫人，我们家女君也是家里娇养大的！是郎君明媒正娶的妻子，郎君怎么就可以为了个庶子，说我们女君是庶孽！他这是置我们公府的脸面于何地啊！我们家姨娘虽是妾室，可也是小族之女，不是等闲寒素出生！我们家公爷要是知道郎君拿女君跟那些个庶子相提并论，该有多心疼我们女君？他可是最疼爱这女儿了！郎君这是宠妾灭妻啊！”
崔氏开始还被女儿和乳母哭得糊里糊涂的，可听到乳母提起自己父亲，想到她在娘家时，阿耶和阿姨对自己的疼爱，她眼眶红也忍不住哭了，她在家是不及大崔氏受宠，可也是庶出姐妹里的头份，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崔氏今天打扮的很素雅，脸上脂粉未施、头上只簪了根珍珠发簪、髻边绕了圈茉莉花环，难得素雅的装束，加上凄楚的哭声，衬她张脸格外楚楚可怜。林氏当年就是凭着这张脸，独霸了良国公数十年的独宠。
王珞泪珠也如断线的珍珠滴滴下落，她轻声抽噎着，不时用帕子拭去腮边的泪珠，有了乳母的哭诉，就不用她来出场了，她只需要负责如何哭得美就好。
沈夫人额角抽疼，她恨得咬牙切齿，恨崔氏母女不识大体，宠妾灭妻的名声是这么好担的？她们要是闹到了，三郎的前途就毁了！
王琼也被王珞惊得目瞪口呆，她在印象王珞从来都是派云淡风轻、胜券在握的态度，她从来都不知道她居然也会哭，别的女人哭只会让她觉得无理取闹，就像自己前世哭到最后表哥都厌恶自己了，可王珞哭，即使王琼身为女人都觉得她哭得很美……
“你们胡说什么！”沈夫人训斥崔氏道：“分明就是你善妒、不善待庶子女，还忤逆夫婿，三郎才会训斥你，他何曾宠妾灭妻过？”
乳母不服气道：“我们都听到郎君为了小三郎，骂女君是庶孽！”
“你闭嘴！”沈夫人怒喝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污蔑郎君！”
乳母仰着头说：“夫人，这么多人亲耳听到，又怎么是小人胡说？再说小人是没签卖身契的良民，不是王家的下人！”乳母嘴上说的强硬，其实腿都吓得软了，果然姑娘聪明，让她开始就坐地上哭闹，不然她现在肯定站不稳！
“你——”
沈夫人气得想让人把乳母拖下去，却不想王朗沉着脸、走进了堂屋，“母亲，您别责怪阿崔和阿石了，昨天的事是我不对！”
王朗的话让沈夫人懵了，半晌后她惊道：“三郎你胡说什么！你何曾宠妾灭妻！”这小子是傻了，他要担了这名声，万在朝堂上被人弹劾怎么办？他辈子前途就毁了！
王朗垂着头说：“阿娘，孩儿不孝，但您不要为难阿崔了，这切都是我的错！”
王朗这副他来承担全部责任的模样，看的沈夫人阵头晕，也亏得她是坐着，不然早站不稳了。
王珞低着头微微而笑，所以要多做好人好事，看，回报不就来了？

第29章 委屈（下）
王珞早猜到父亲会把这件事但下来，他不可能坐视刘氏被人发卖、三郎从此埋没在王家诸多庶子再无上进可能。个孩子将来成就如何，基本在六七岁时就能确定了，三郎不仅聪明，还肯耐得下性子读书，他自五岁提笔后，天十张大字就从来没停过，即使逢年过节，这种长辈都允许小辈偷懒的日子里，他都不曾放松过课业。
这样的孩子只要不出什么意外，将来绝对能成大器。王珞都不忍心这么好的苗子被王家糟蹋，王朗就更舍不得。要保下三郎，单送他去书院读书还不够，三郎读书要先生、做官要人脉，这些都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如果国公府真弃了三郎，三郎就只能跟寻常寒门弟子那样，靠着刻苦读书慢慢上进，甚至有可能辈子都止于九品微末官员，这对大部分寒门弟子来说，或许是个好结果，但对于心把三郎当成三房振兴希望的父亲，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所以父亲定会把这宠妾灭妻这名头担下来，这样才让沈夫人和成国公心存顾忌，不得不捏着鼻子任儿子继续培养庶孙。王珞嘴角浮起讥讽的微笑，不然怎么说最受宠的孩子最不孝呢？就是因为他们有恃无恐啊！王朗的前途，大约也只有沈夫人还心存幻想，王珞和成国公早看破他这辈子不可能上进了，成国公会插手这件事，只是不想担上教子不严的名声。王珞是不想让沈夫人再踩着阿娘的名声把这件事压下去，她要沈夫人硬生生的把这件事咽下去！
“我为难阿崔？”沈夫人喘着粗气瞪着儿子，“你再说遍？”她教训小崔氏不是为了他吗？他居然说自己为难小崔氏？他居然对自己说这种话！沈夫人阵眩晕，难道儿子真心里有了刘氏？沈夫人暗暗摇头，不会的，没人比自己更清楚这儿子，他不可能会喜欢个妾的。
王珞冷眼看着沈夫人伤心欲绝的模样，心只有爽快，你宠坏的儿子，凭什么让别人替你咽苦果？就要大家起尝才好。
王朗见母亲大受打击、摇摇晃晃的样子，心不忍，这是最疼爱自己的母亲啊！但想到三郎，他心肠又硬了，莫说是他膝下那几个不成器的孩子，王朗就是找遍成国公府，都找不到个比三郎更优秀的孩子，他所有的希望都在三郎身上，他怎么能让别人把这这孩子毁了？等这件事过去，他定会跟阿娘赔罪，好好补偿她的。思及此，王朗垂着头说：“孩儿不敢，但昨晚是孩儿太冲动，为了刘氏责骂阿崔，都是孩子的错，还请阿娘不要再为我们夫妻操心。”
王朗这话太诛心，就连崔氏都听懂了，她望了王朗眼，再看看女儿，心庆幸自己没生出王朗样的孩子，要是阿石这么对自己，她非哭死不可。
沈夫人脸色铁青、双唇微微颤抖，要不是她还尚存丝理智，勉强让她保持国公夫人的尊严，她都恨不得跳起来狠狠扇上儿子巴掌！他这是被猪油蒙了心窍？为了个贱妾贱种如此忤逆父母？
王朗垂着头给母亲磕头，他对父母十分愧疚，但再愧疚他也不能说实话，他们是不会理解的，他们也不觉得国公府需要靠最没用的三房来振兴，更何况三郎只是个庶子。王家大部分人都还沉浸在先祖的荣耀，可王朗清晰认识到，王家现在哪有什么荣耀？父亲能继承爵位完全是因为阿姊。父亲走后，大兄爵位又能靠谁？父亲和阿娘这么看重阿石，是想把阿石送入宫？
王朗微微摇头，他跟小崔氏感情再不好，阿石也是他女儿，他哪里忍心女儿走阿姊的老路？阿石也不是阿姊，阿姊是父母唯的嫡女，从小被家人娇宠长大，没入宫前同父母兄弟感情深厚，她在爹娘逼她入宫后也对他们伤透心了。
父亲是老糊涂了，母亲说什么他就信什么，他真以为阿姊还是以前的阿姊？她是宫里的贵妃，早不是王家的女儿了。而阿石这孩子跟他就完全没有亲近过，王朗都没想过靠嫁女获利，父母还妄想让自己女儿替大哥讨爵位？王朗苦笑，他这女儿面上看起来是最规矩不过的，可骨子里却比谁都肆意，她绝对不会跟阿姊那样顾及家族脸面的。
其实父亲若不再执着于王家定要留在世族，而是任他们成为寻常小族，然后从族里孙辈几个真正有能力的孩子出来用心培养，王家总有重回士族的天。家族的兴盛靠的是大家起努力，尤其是要男丁在官场上的努力，而不是靠家里女儿的枕边风。光靠女眷晋阶被人笑话不说，也不是长久之路。这些话王朗曾对父亲提起过，可惜父亲非但没有赞同，反而勃然大怒将他赶出书房，之后王朗就再也不说了。
沈夫人颤抖的抬手指着外面，对儿子喝道：“你给我滚！你们都给我滚！”她后面句是对王珞和崔氏说的，崔氏闻言立马把女儿扶起来，拉着女儿快速的离开沈夫人院子，不打不骂不罚，这件事就过去了！这么好的事，她嫁进来这么多年都没遇到，这时不走更待何时？
王珞看到阿娘的举动，差点破功笑出来，她抿了抿嘴，对眉绿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拉着乳母跟自己起。
沈夫人：“……”她满肚子的怒气看到崔氏时，突然泄了大半，就这么个蠢货也能让他们母子失合？
王朗也无语的看着快速的离开的小崔氏，这人是无可救药了！王朗怎么都想不通，小崔氏是怎么生出阿石这样七巧玲珑心的女儿的？
沈夫人深吸了口气，压抑了怒气，对王琼和声说：“阿宝去茶房给你阿耶泡壶热茶，天气冷要多喝茶。”她不信自己生的孩子会为了个女人忤逆他，他定有别的原因，沈夫人要知道他真正想法。这也是沈夫人的高明之处，除了不得已逼女儿入宫外，沈夫人从来不会强逼自己孩子，故她的孩子对她都很孝顺。
王琼顺从的起身，大母这是要跟阿耶谈心，她点都不担心阿耶会跟大母拌嘴，阿耶向来是最孝顺的，大母也是最疼阿耶的。
沈夫人又吩咐心腹去外面守着，她问王朗道：“到底怎么回事？”她见王朗张口欲言，她冷声说：“别说是为了刘氏，你是我肠子里爬出来的，我还能不了解你？她不过是个妾而已！信不信我现在就把她拉过来打死！”
王朗苦笑了声，母亲永远就是这脾气，她最看不上的就是侍妾庶子女，他那几个庶兄弟连字都不认几个，家里的产业也不归他们管，他们就住在府里由父母养着，勉强够吃够喝而已。王朗有时候真不懂女人的想法，上阵父子兵，好好培养庶子，长大后让他帮扶家里不好吗？何必都养成现在这样吃喝都要靠府里的废物？这不是给家里增加负担吗？
王朗也没法跟母亲说心里话，说他看三郎，觉得三郎才华出众吗？不说他们能不能理解，就算能理解，万他们真把所有希望都压在三郎身上，过分逼着三郎读书上进，过早毁了三郎怎么办？王朗打从心里尊敬父母，但也真心不信父母，在他们眼里，无论是儿女还是子孙，都应该为家族无条件牺牲，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王朗给沈夫人说了另个借口：“家里孩子们都大了，该说人家了，如果您这次罚了崔氏，家里难免又要起谣言，女儿嫁出去，还能不回娘家。大郎、二郎怎么办？我给他们看上了两户人家都是清贵的书香门第，人家要是心疼女儿，不肯把女儿嫁进来怎么办？”
“你又看上了什么寒族女子？”沈夫人沉着脸说：“我听说南安县公家里——”
“他们家的女儿我不娶。”王朗还不等沈夫人说完，就口否决，南安县公年纪比父亲还大，先后娶了六任妻子，家子女无数，除了原配所出的几个孩子外，别的孩子外人都分不清到底谁是嫡出，谁是庶出，在王朗印象南安县公几乎每年都会嫁女儿，有时候年还好几次，这样人家的女儿怎么能娶？他吃过的苦，不能再让儿子受。
“刘家好歹是士族，我给大郎、二郎看上的两个孩子还是真正的嫡出，难道还比不上那些寒门女？”沈夫人怒道，她都已经跟南安县夫人说好了，她们嫁女没嫁妆，但聘礼也会如数奉还，这里子面子就都有了，两个庶子还能娶到世家嫡女，他们还想如何？
又是名声！王朗心厌恶，但面上还是没表露，只对母亲说：“南安县公的女儿没嫁妆，我给大郎、二郎看的人家有丰厚的陪嫁。”王朗看上的不是嫁妆，但他只能用这点来打动母亲了。
沈夫人断然道：“我们家不靠卖子孙求荣！”只有那些落魄的人家，才会用婚姻换取金钱，沈夫人手头不缺钱。她持家有道，再说她子女都大了，孙子孙女婚嫁由孩子父母做主，跟她无关，她顶多出点添妆，沈夫人不缺钱，就爱名声。
王朗脱口而出：“那你为何还要送阿姊入宫！”现在又想送我女儿入宫，我女儿凭什么要为大房挣爵位？
沈夫人被他气得眼前发黑，“我若不送你阿姊入宫，你哪来今天的荣华富贵？”女儿怨她也就罢了，居然连儿子也怪自己！她所做的切还不是为了他们？
王朗垂下头微微苦笑：“您总说这么做为了我们，可——”您到底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我们？
正院茶房里，王琼正坐在榻上看着丫鬟给自己煮茶，突然听到堂屋里传来“啪！”声，然后是瓷片落地的声音，最后是沈夫人的声怒喝：“滚！”

第30章 愧疚的王朗
主院外崔氏憋着口气，拉着女儿回到修身院才彻底放松下来，她咯咯直笑的对女儿说：“你看到你大母的脸色了吗？该！儿子是她自己养出来的！气就该自己受着！”她顿了顿，看着女儿说：“不过你大母是真疼你阿耶，我要是你大母，心里肯定不好受。”崔氏心思不细腻，会突然对沈夫人感同身受，就是因为想起女儿，要是阿石将来因为夫婿这么对自己，她肯定比沈夫人还伤心。女儿总不会跟儿子样,
王珞说：“她那不是真疼，她若真疼爱阿耶，就应该从小教阿耶，言语不能肆无忌惮，行为也不能肆意妄为。”古代没有心理学，但顶尖的那批世家弟子，都会从小学如何控制自己情绪，只有野兽才会按照本心行事，人之所以是人，就是因为人有理智。小时候不教孩子做人，长大后让社会来教，就容易爹娘跟孩子起哭。
崔氏不懂什么是情绪控制，但没人比她更能体会王朗的语言伤人，她深以为然的点头附和，“你阿耶说话就是太讨厌了！”
王珞又对母亲微微笑：“您放心，我以后定孝顺你。”她才不会因为别人跟阿娘拌嘴，她就不信天下没有自己调和不好的矛盾，沈夫人不喜欢她，是因为王珞不肯放下身段去讨好。
女儿这句话让崔氏眉目都舒展了，她眉开眼笑的说：“我自己有钱，不用你孝顺，以后我来养你跟女婿！”
王珞莞尔：“我夫婿不用您养，你只要养我跟外孙就好了。”
崔氏拍着胸脯口答应：“没问题！”
王珞笑盈盈望着崔氏，她前世没结婚，但她身边有不少女同事都是备受父母疼爱的独生女，结婚生娃以后连孩子带自己都由父母照顾，她们不像是自己生娃，倒像爸妈给自己生了个小弟弟小妹妹。王珞自己可以照顾自己，但不妨碍她羡慕这些女孩子。说不定自己这辈子也能圆了前世的梦？
眉绿安抚完乳母，听到女君和姑娘唱和，心暗笑，女君现在手头的钱都是姑娘赚来的，姑娘这不是用自己的钱养自己吗？
心事了，崔氏浑身轻松，她想起女儿马上要入宫，连忙对女儿说：“对了，我们要收拾你入宫的行李！”
王珞道：“我已经收拾好了。”
崔氏摆手说：“我不是说衣服。”女儿从小就能把自己打点的很好，崔氏不担心女儿入宫会少带什么随身物品，她拉着女儿走入内室，从妆匣里翻出叠飞钱，“这些钱你带上。”
王珞发现这些飞钱有两张是五十贯的，五张二十贯的，余下都是贯的小额飞钱，起码也有五六十张。崔氏吩咐女儿道：“大额的钱是给你防身用的，小额的飞钱是让你赏人用的，宫里不比家里，就是家里你想点个菜，都要往厨房送几百个大钱。”
王珞拿着手的飞钱，只觉手上沉甸甸的，阿娘手里也多少钱，王珞大致有数，这点钱几乎把她私房清空了七成，她低声说：“这点钱你自己留着吧。”她攒点私房也不容易。
崔氏得意的说：“你放心，我手里还有钱，我那铺子收益很不错。”女儿给自己找的生意都是好的。
王珞闻言笑，将钱收了起来，留着也好，免得被林氏哄走，落在自己手里她总不会让阿娘吃亏，落在林氏手里就拿不回来了。
崔氏又想到沈夫人吃瘪的样子，她乐不可支的说：“阿石，我嫁到王家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你大母气成那样！”说完又吃吃笑了，今天的是对她来说刺激大了，她从来没想自己能这么轻松的过关，崔氏快乐的感觉能上天了。
王珞莞尔，她也没见沈夫人气成这样，可见她父亲的口无遮拦不止针对阿娘人。
母女两人正亲昵的说着私房话时，眉绿掀帘进来，“姑娘，郎君让你过去。”
听王朗让王珞过去，崔氏立刻像只炸毛的母鸡，翅膀张开、脖子高高仰起，恨不得马上啄王朗口：“他找阿石做什么？”
王珞安抚母亲说：“阿娘你放心，阿耶不会骂我的。”
“他敢骂你！”崔氏柳眉倒竖，儿女是她心头肉，王朗骂自己，崔氏都习惯了，但是他要是敢骂儿女，崔氏非跟他拼命！她越想越不放心，想要跟女儿起去，“不行，我跟你起去！看他怎么骂你！”
王珞说：“阿耶不会骂我的。”她怎么能让阿娘跟着？阿娘去了，她都不能跟父亲好好说话了。王珞跟父亲不亲近，但也不仇视，正常情况下，她还是很愿意跟父亲聊天的。
王珞让眉绿抱来终极大杀器——王小四，王小四睡了晚，早忘了昨晚发生的切事，他乐颠颠的滚到了王珞怀里，要王珞陪他玩，王珞将王小四放在崔氏怀里，崔氏抱着大胖儿子，没好气的对女儿翻了个白眼，“去吧！不识好人心！”
王珞忍着笑去父亲书房，她以为父亲是问自己关于刘氏母子的问题，没想王朗见她的句话就是：“阿石，你以后不能再这样了。”王珞怔，王朗看着女儿满脸茫然，语重心长的对王珞说：“阿石，阿耶知道你很聪明，这是好事，女孩子在这个世间立身不易，聪明的孩子总能过的比别人好。但聪明不代表你可以使小聪明。你今天对着大母耍小聪明，她心疼你，所以纵容了你。可你日后入宫，宫里贵人不会心疼你，他们不会纵容你的，你对他们耍小聪明，就会给自己带来大麻烦的。”
王朗不傻，他甚至比王家大部分人都通透，自他看到跪在母亲面前哭泣的女儿时，他就猜到了女儿的心思。他说这些话不是怪女儿，要怪也只有怪自己，若不是他不尊重崔氏，女儿也不会作出这种事来，她是想保护自己亲娘，思及此，王朗对女儿的语气越发温柔，“阿石，阿耶对你说这些话，不是骂你，只是想起你曾祖父曾对我说过，‘抱朴守拙，福气自来’，我没有做到他的教诲，你比我聪明，我希望你能做到。”
王珞没想父亲居然会跟自己说这种话，她不是真正的小女孩子，也知道自己这次是耍小聪明，如果这次对象不是王夫人，而是宫里的那些上位者，王珞肯定是忍下这口气，毕竟在绝对实力面前，任何计谋都是纸老虎，贸然用这种玩弄人心的手段，只会激怒他们，对自己不利，唯有蛰伏不动，将来才有报仇的机会。
可那些是对仇人的手段，沈夫人是自己仇人吗？难道就因为她是自己亲人，所以她就只能任王家人欺负？她的确仗着自己是王家的孙女，父亲会给自己兜底才这么做，但王家不也是仗着自己是王家孙女、阿娘是王家媳妇，只能依靠着王家，才如此肆无忌惮吗？要换了外人对他们用这种冷暴力，王珞早用热暴力解决了。
不过王珞也不反感父亲对自己的教导，父亲是关心自己，才愿意教导她，换成别人就算不看自己笑话，也会冷眼旁观，谁有这个耐心教导自己？从本心来说，王珞很赞同“抱朴守拙，福气自来”的观点，她奶奶也是跟自己这么说的，王珞低下头顺从说：“阿耶，我错了。”
王朗轻叹声：“不，是我错了。我总觉得你把自己和小四照顾的很好，对你疏于教导，忘了你还是孩子。”这话王朗自己说着都亏心，他不是无意忽略女儿，而是有意忽略女儿，阿石跟阿宝是自己唯二的嫡女，他若对阿石太过宠爱，阿宝会不安心的，在长女和三女之间，王朗理所当然选长女。
他也没想到阿石在不知不觉间，居然开始玩弄人心了，幸好这孩子本性纯善、他又发现的早，不然再晚几年，也不知道孩子会变成什么样子。王朗心有余悸，人可以不聪明，但品性不能坏，品性坏了，就没法子治了，“这次你三弟能逃过劫，也多亏有你。”
提起三郎，王珞笑容淡，她仰头问王朗：“三郎是我阿弟，我自会护着。但阿娘不是您妻子吗？您为何要这么说阿娘？”
王珞的问话语气不重，只能算种小女儿的质问，可这质问比沈夫人的训斥更让王朗无地自容，这件事他确实做错了，把事情搞得团糟，他沉默了好会，轻轻叹气说：“都是阿耶不好，阿石不要怪阿耶，阿耶会去跟你阿娘道歉的。”都是自己太冲动，才闹出这些事。
王珞神色微缓，不提父亲对王琼的过分偏爱，但以教导者角度来说，王朗比大部分古代男人做的都很好，他对孩子的教育出乎意料的开明，不会因为孩子小就随便糊弄孩子，以家长权威压制孩子，错了就是错了，他会坦然跟孩子道歉，这点即使很多现代父母都做不到。

第31章 书阁（上）
“阿耶，三郎已经不在京城了。”王珞对王朗说，“我把三郎送去通安县的洞明书院了。”人都已经在路上了，阿耶也把事情担下来了，就可以告诉父亲三郎的去向了，三郎日后读书生活主要还是由父亲负责。
王朗先是一怔，随即惊喜的问女儿：“你怎么知道洞明书院的？”王朗曾想过送三郎去洞明书院读书，但因书院环境实在有些清苦，三郎年纪有点小，王朗舍不得，才暂时作罢，他没想女儿能跟自己不谋而合。
王珞说：“我派千树去打听的，等小四大一点，我也会送他去书院，让他跟三郎一起读书。”她顿了顿又说：“只是我人手不够，千树也不可能常年在哪里守着，您还要派几个人过去。”
王朗见女儿满脸戒备，生怕自己抢走千树的模样，他摸了摸鼻子：“我知道了，我会派人过去的。”他不就是做了一次而已吗？干嘛这么防备自己？
王珞撇嘴：“您还想过让千树当大郎伴读。”
王朗轻咳一声：“我这不是惜才吗？跟着大郎一起读书，将来也有个好前程。”
王珞冷笑：“所以您是觉得千树跟着我没前程？”大郎是王朗的长子，虽是庶出，但因是第一个孩子，又是王朗夫妻期盼已久的孩子，所以备受王朗夫妻疼爱，即使后来王琼郎出生，都没有影响到他的地位。大崔氏逝去后，王朗虽一心看顾长女，但长子他也是花心力培养的。但天赋就是天赋，大郎读书不能说不用功，可就是读不进去，一本史书，王朗给三郎讲一遍，三郎就能记住，而大郎反复讲上四五遍，都不得甚解。
王朗对长子是说不出的憋屈，训斥他不用心吧？也不对，这孩子为了看书，都把自己头发悬在梁上了，可花了这么多时间，都比不上自己才七岁的三弟，王朗后来也就不逼着儿子读书了，让他老老实实的学记账经营。他只是幼子，国公府的爵位轮不上他，父母留下的遗产也分不了多少，他能留给孩子的也不多，大郎多学经商理财，好歹将来不愁吃喝。
千树聪明能干，生意经也是一套一套的，王朗私心想让千树去当大郎的掌柜，哪怕将来大郎不会经营，有千树在也能吃喝不愁。可是他没想到千树居然死心塌地的跟着阿石，他轻轻一笑，这孩子从小就会御下，这也是天赋。王朗惋惜的看着女儿，“阿石，你要是儿子就好了。”如果阿石是儿子，他早回京城了，给她找最好的老师、上最好的书院。
王珞板着小脸淡淡道：“没有如果，我挺喜欢自己是女孩子的。”这些人只会跟自己说什么，你要是儿子就好了，她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是女人就比男人差。
王朗低声下气的给女儿道歉：“是阿耶错了，阿石别生气，你最能干了。”
王珞瞄了王朗一眼，王朗忙从博物架上取下一只竹匣，里面躺着一只青铜酒觯，“阿石你看，你不是常说想要一只青铜小杯吗？我给你寻来了。”竹匣里垫了一层细布，布上放了一只形似小瓶的青铜小杯。
王珞眼睛一亮，用手帕包起小杯细看，圆腹、侈口、圈足，王珞问王朗：“这是酒觯？”古代青铜酒器名称太多，王珞跟王朗学过点，但王朗也没什么空教女儿，所以王珞也不大确定。
王朗点头说：“是酒觯，你不是喜欢插花吗？这个正好做个花瓶，以后我再给你找个酒爵，给你当笔洗。”
王珞这才露了笑脸，“回头我插了梅花，送来给阿耶看。”王朗笑着点头，正要说话，王珞目光扫过王朗放在书案上的一碗姜汤：“阿耶你病了？”
王朗说：“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有点受寒，你大母不放心，非要让我喝一碗姜汤。”
王珞手指碰了碰茶碗，“您的姜汤都冷了。”
王朗不上心的说：“我一会让人去热热。”王珞狐疑的望着父亲，王朗淡定的看着女儿，半晌后，王珞扑哧一笑：“阿耶，我给你煮奶茶驱寒吧。”
王朗好奇的问：“什么奶茶？”
“我给阿娘新弄的饮品。”王珞下人将茶具取来，又让眉绿去拿红茶和牛乳，她先倒了水煮开，等眉绿将茶叶、牛乳取来，她再开始煮奶茶。
王朗见状笑道：“你们姐妹还真心有灵犀。”
“什么？”王珞抬头看着父亲，她跟谁心有灵犀了？
“前几日阿宝也给我泡这种茶水。”王朗拈起一些茶末尝了尝，“你用的这些茶叶比阿宝的好，你从哪里买的？”
“我自己制的。”王珞面上笑容不变，心中却暗暗疑惑，奶茶用红茶煮最好喝，红茶是半发酵茶，要到很后期才发面出来，这时的茶叶都以茶粉、茶饼为主，王琼怎么可能会有红茶？难道院里有口风不紧的下人？王珞没从别的方面怀疑，是因为时下是有奶茶的，只不过是室韦人的咸奶茶，跟王珞的奶茶不同。
“你们这是最近说好要一起制茶？”王朗高兴的问，因小崔氏的缘故，阿宝和阿石的感情不太好，王朗一直很惋惜，但又不知怎么让姐妹两人关系好起来。阿宝和小崔氏水火不容，阿石又依赖小崔氏，王朗既不能让长女忍耐小崔氏，又无法逼着三女不亲近生母，所以只能顺其自然，没想姐妹两人居然也有共同制茶的一天。
王珞私下很少跟王琼说话，她也不会在这时扫兴，“阿耶觉得好喝吗？”
王朗夸奖道：“你们做的都好喝。”
王珞笑着说：“您要觉得好喝，就多喝点，也能驱驱寒。”
王朗感慨道：“这种天气，若能有一杯酒就好了。”
王珞说：“您不是身体不好吗？别喝酒了。”她给王朗倒了一杯茶水：“您是不是有事吩咐？”
王朗没想女儿这点都看出来了，他讪讪一笑，有点不知该怎么开口。
王珞心中诧异，阿耶这是怎么了？难道要她做什么为难的事？
王朗其实是想找女儿去劝小崔氏替大郎说亲的，他给大郎看中的人家虽是寒门女，家风甚好，女郎据说幼时也随兄弟一起读书认字的。她父亲跟王朗为翰林院同僚，同僚家境优越，家中只有一名老妻，膝下三子二女皆为嫡出，王朗羡慕同僚夫妻恩爱，也见过他妻子几次，觉得她甚至贤惠体贴，才给长子求娶其长女。
大郎是长子，所谓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就算他尽量做到一碗水端平，长子长媳也必然是家中受委屈最多的人，他的妻子必须要贤惠得体大方，他必定不会给长子找娇养的幼女，只有随母长大的长女才适合成为家中长媳。当然他也跟同僚许诺，只要夫妻两人膝下有子，他一定不会允许儿子纳妾。
王朗这一承诺可谓诚意十足，再说王家在勋贵中不起眼，可门第的确极为高贵，琅琊王氏，那是自前朝就承传下来的大世族。不然为何成国公和沈夫人心心念念的就是维持家族荣耀？跟琅琊王氏结亲这等好事，是一般寒门做梦都求不来的，同僚当时一口便答应了。王朗本来想让阿娘去给大郎提亲，没想阿娘根本看不上寒门女，他最近又惹怒了阿娘，他也只要来求女儿帮着自己劝妻子了。
王珞听说事关长兄婚事，也不推辞，一口答应了。她跟大郎、二郎不亲近，但两人都是敦厚的性子，对下面弟妹也比较友爱，每次见到弟妹都会给他们带礼物，王珞对他们印象不错，她笑盈盈的说：“恭喜阿耶，等大兄成了亲，您就可以升级当祖母，我也可以当姑姑了。”
王朗一想到自己马上能有孙子了，心里也很是欢喜，他大方的说：“阿石还想要什么，阿耶都给你买。”
王珞脱口道：“我想看书。”
王朗问：“什么书？”
“史书。”王珞说，她最大的遗憾就是穿越前没好好读史书，不过没关系，这辈子也不晚，她可以从头开始。
王朗诧异的问：“你看得懂史书吗？”也不是王朗看轻女儿，而是史书真不是一般人能看懂的，且王朗虽在隆平府时请了先生给家中孩子启蒙，但先生的精力大部分在郎君身上，姑娘们只要能认几个字就够了。女儿读书练字都用心，但他不觉得女儿能看的懂史书。
王珞默然，她是不怎么读史书，可她好歹也是受过高考洗礼，重点大学毕业的硕士研究生，说她看不懂史书是不是太过分了？
王朗说完就自觉失言，连忙补救说：“我书房里没史书，我明天让人给你送来，你回去慢慢看，有不懂得来问我。”史书这种珍贵又大部头的书籍，王家自然不可能人手一份，王家的史书都是珍藏在家中书阁里的，只有成国公和王朗几个人可以随意借阅，别人连碰都不许碰的。
王珞趁机央求：“要不您现在带我去书阁看看？”她对家里的书阁好奇已久，可是一直找不到机会靠近。
王朗想了想说：“也好。”家里的书阁有专人看惯，一般人不得随意靠近，但要说多严谨也不至于，他就带大郎、二郎和三郎去过几次，家里姑娘没去过倒也不是家规不许，而是没有小姑娘会对书阁感兴趣。
王珞闻言喜上眉梢，她一面让眉绿给自己穿斗篷，一面对王朗说：“阿耶，你今晚来修身院用膳吧，我给你做好吃的。”
王朗调侃女儿道：“我要不带你去书阁，是不是就没这顿饭了？”
王珞微微一笑，暗忖父亲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她也不是小气，只是她觉得父母在一起用饭，很容易大家消化不良。

第32章 书阁（下）
王家的书阁是一栋少见的三层阁楼，是王家最显赫的时期建造的， 书楼里的书架和地板都夹杂了檀香木， 即使离书阁建造已经过去了百余年时间， 王珞踏进书阁时依然可以闻到一阵淡淡的檀香味。书阁很小，里面藏书也不多，不说前世的图书馆， 就是王珞自家的藏书都比这里多点， 但对这个时代而言，王家的私人藏书已属当世顶尖范畴， 就连大夏国家图书馆之一崇文馆学士都曾夸过王家书阁。
光凭王家这套史书，就足以让很多人羡慕了，毕竟整个大夏贵族阶层家里能有一套史书的人家寥寥无几。这书阁也是成国公府最大的骄傲， 平时有十来名下人专门负责书阁的整理、卫生，书阁四周都有防火带，即使在最冷的冬天，这里附近都不许出现明火，这时也是书阁最冷清的时候， 整栋楼就跟雪洞子一样， 亏得王朗提醒过女儿， 王珞身上裹了厚厚的貂裘斗篷，能感觉这里温度明显比外面低，但不会让她觉得很冷。
王朗带着女儿来安放史书的地方，“你看你想选哪朝的？”王家的史书有竹简，也有纸质的是书卷， 竹简是前朝流传的古物，上面的文字是更繁复的小篆，目前是被王家当古董收藏。大家翻阅史书都是用家里后来请人抄写的纸质书卷。
手抄本的书卷，字不会太小，一本书也不会很厚，所以一朝的史书起码都有几十卷，这么多书一次拿走是不可能的，就是王朗都不行，王朗见女儿看看这本、瞅瞅那本，好像一本都舍不得放手的模样，不由失笑，阿石早慧懂事，这般任性的小女儿态他还是第一见，他抬手又揉揉女儿的小脑袋，“不用这么舍不得，先选上几本，等看完了再来换。”
王珞道：“您能一直过来替我换？”
王朗笑着点头：“你看完了，我肯定替你换。”史书艰涩难懂，王朗相信女儿的恒心，但不觉得女儿能看的很快，她一年能看完两本很不错了。
王珞这才满意的说：“好，那我先拿十本行吗？”
王珞拿的有点多，但王朗也没出言反对，小孩子正在兴头上，贪心想多拿几本书也正常。等她真正开始看了，就知道十本书要看完需要多久了。他见女儿目光仍依依不舍的落在书柜上，他好笑的说：“你喜欢的话，可以再拿几本，不过史书就别拿了。”
王珞又拿了几本游记，给了眉绿一半，她扭头对王朗笑道：“阿耶，我回去就给你烤肉吃，你今天有口福了，我让人拿了不少好东西过来，还有新鲜的菘菜、小青菜、如意菜，还有你上次吃了说好吃的五花肉，我给您烤了用菘菜包着肉吃……”她没骗王朗，她今天为了哄阿娘开心，特地让农庄的人一早送了不少好东西，不止有新鲜的蔬菜，还有送了不少猪肉、羊肉和鸡肉过来，修身院里的小厨房一大早就忙开了。
王朗是知道女儿好手艺的，在听到女儿开出的菜单后，他第一时间觉得自己饿了，说来他已经很久没跟小崔氏和阿石一起用膳了，不提小崔氏的为人，她院子里的庖厨手艺是真的好，他下意识的问：“还有锅子吗？”烤肉好吃，锅子也不错，特别适合冬天吃。
在王珞还没未对王朗彻底死心前，她也曾希望挽回过父母感情，所谓想抓住男人就要抓住他的胃，王珞在王小四出生前曾有一段时间，卯足了劲讨王朗喜欢，这也是小四能顺利出生的主要原因。可惜后来小四一出生，王琼就又开始作妖，后来王珞也厌烦了，对父亲的态度从讨好转成无事夏迎春、有事钟无艳。
“都有。”王珞眉眼弯弯的说，家里人多有个最大好处就是，吃火锅的种类也多，不怕浪费。
王朗看了看天色，一本正经的说：“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用膳吧。”
眉绿：“……”现在不是才刚到申时吗？这点用晚膳会不会太早了？
王珞倒是挺赞同现在用膳的，不然她挺担心父母吃完这顿饭又要走不动路了，早点吃，饭后还能散步消食。王珞是个自制力很强的人，她虽然爱钻研美食，但对吃没太多执念，再好吃的食物，她也顶多吃七分饱，她准备等自己年纪再大一些，就开始恢复以前三天轻断食一天的习惯，现在生理年纪还小，身体更重要。
“咳——”父女两人说话间，突然听到一声轻咳声，两人寻声望去，却见成国公和一名高大的玄衣男子站在廊下，咳嗽的正是成国公，而那玄衣男子正微笑的望着他们，面如冠玉、形容俊雅，赫然正是王珞前几天才在宫里见过的郑玄。
王珞一怔，王朗已经认出郑玄，他上前行礼道：“郑指挥使、父亲。”王珞也低眉顺眼的跟着父亲一起给两人行礼。
成国公对郑玄说：“家中小辈淘气，指挥使莫要见怪。”
郑玄微微一笑：“公爷过谦，家中小辈喜好读书是好事，何来见笑？”他抬眼看着王珞，暗忖他跟着小女郎最近还挺有缘分的，居然几天之内遇到了三次，他目光扫过王珞手上的书卷，史书？他饶有趣味的想到，女子喜爱读史书的可不多，思及王家想送这姑娘入宫，看来这小女郎心有大志。
成国公也看到孙女拿了史书，他眉头皱了皱，没说什么，这孙女是要送入宫的，读点史书有好处，他对郑玄说：“指挥使里面请。”
“公爷请。”郑玄客气的说，他今天也是来问成国公借阅史书的，但不是王珞拿的纸质书，而是前朝的竹简古物。
成国公和郑玄说话，轮不上王朗、王珞开口，成国公迎着郑玄入书阁，王珞抬头看着父亲，王朗对女儿使了眼色，父女两人就悄无声息的走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可两人还没作出多远，就听到成国公的常随从后面追上，他一面跑一面气喘吁吁的说：“郎君，公爷说今晚留指挥使在府里用膳，您那里有什么新鲜食材都拿来。”
王朗：“……”
王珞：“……”话说王家人是抢自己东西抢惯了？
常随见八娘瞪大眼睛望着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可谁让八娘院里居然有新鲜的菜蔬，须知自从京城开始下雪后，公府已经没见过新鲜的菜蔬了。也不知道八娘是怎么弄出新鲜菜蔬来的，他解释说：“公爷说指挥使难得来府上，总要让他感觉宾至如归。”
王珞是怎么种出蔬菜来的呢？当然是暖棚里种出来的，她用蜡烛养橘子盆栽，橘子养在盆里，盆栽下面就能用来养蔬菜了，不过这点蔬菜还不够王珞自用的，所以王珞也没想卖菜蔬，就偶尔解解馋了。没想到自己还没尝到一口，居然这么没了？但是祖父都开口了，王珞也不能不给，“我一会就让人送过来。”王珞知道祖父只看上自己的蔬菜，不会要她肉食，烤肉和火锅还是能吃的，就是蔬菜少一点。
王珞正想离开，那常随又笑道：“八娘，公爷听说您泡茶手艺不错，还请您替公爷和指挥使泡一壶茶。”
王珞还来不及说话，王朗就憋不住了，一口回绝：“八娘还小，又是小女郎，如何能给指挥使泡茶？”父亲这做派也太过了。
常随说：“郎君误会了，公爷只是让八娘在茶房泡茶，公爷也让三郎一起去作陪。”成国公再急功近利，也是要脸面的，不会这么自降身份的将孙女送上去，王珞又不是那些连名分都没有的贱妾所出，她是正经的嫡出。他会让王珞泡茶，也是他见识过孙女泡茶的手艺，她不仅泡出的茶水味道适中，还擅长水丹青，成国公也是有心在郑玄面前显摆，当然他没想让王珞露面的。他这辈也就这么一个看得过去的孙女了，哪里舍得折在郑玄手里？别人家女儿嫁过去最多没宠，嫁给郑玄是要没命的！
王朗本不欲参加这种宴席，但父亲都让闺女去泡茶了，他就必须去。王珞无奈，对眉绿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回去跟阿娘说一声，她跟着父亲去祖父外院。王朗低声安抚女儿：“别怕，郑指挥使为人很和善，而且你大父也不会让你出面的。”
王珞暗忖，禁龙司指挥使为人和善？您就算哄我，也不用说这话吧？他对人和善，只是因为那些人没有碍着他而已。

第33章 宴饮（上）
王珞跟着常随去了祖父正院的茶房，才知道祖父不仅让她来泡茶，还要她分茶，分茶又叫茶百戏、水丹青，这是一种仅用茶和水就能在茶汤上显现文字和图像的绝技。目前在京城勋贵中盛行，但会分茶的人不多，分得好的人也少，王珞皱了皱眉头说：“我不会茶百戏。”别开玩笑了，这种已经失传千年的绝技，她怎么可能会？她要会这种绝技，她还需要从电视剧里回忆大夏末期历史吗？
常随没想王珞会说自己不会茶百戏，他赔笑道：“八娘莫要跟小人说笑了，您不是最擅长水丹青吗？大家都夸过好看的，公爷见了都赞不绝口。”
王珞一脸莫名：“我什么时候弄过茶百戏？”我怎么自己都不记得了。
这常随是成国公最信任的心腹之一，向来能言善道，他难得磕巴的说：“上回八娘不是给十六郎点了一盏水丹青吗？三女君都给大家看过了，您的丹青比别人都好，别人画完一会就没了，你的丹青只要茶盏不动，就不会没有。”
王珞：“……”她好像有点印象了，她上回是给小四玩过拉花，阿娘觉得好看，硬是从小四手里抢下茶碗，出门显摆去了，可那是拉花不是水丹青！“我那个不是水丹青……”
常随说：“不管是什么，就劳姑娘做一回了。”
王珞无奈：“那茶水做起来挺麻烦的，你要找个力气大的婆子替我打下手。”做拉花要奶泡，现在没有电子奶泡壶，她必须要手动打奶泡，上次给小四拉花就叫小四乳母替自己打泡的。
常随一口应了，一会就叫来一个看来力气就挺大婆子过来，王珞已将小灶的炉火调到最小，将牛乳倒入一盏薄铫子慢慢热着，她拿了一双长筷子，示范打发了一会，见婆子学会了，就专心去处理茶末了。王珞自己喝清茶，但这里的人还是习惯喝茶糊糊，王珞待客时从来不搞创新，她吃不透郑玄口味，又觉得咸口奶茶有点奇怪，便将奶茶的口味甜味调得比较淡，只放了一点点糖，主要突出茶香。
王珞连续调了两盏，尝了尝，觉得口感合适后，将给郑玄泡茶的茶末仔细再研磨一遍，等婆子将奶泡打发好，才开始用热水冲泡茶末，等茶末变成一团绿糊糊后，再冲入奶泡，等拉花成型后，她又用雕花棒稍稍修饰了下拉花。王珞这拉花手艺，还是在咖啡店打工时跟拉花小哥学的。她是音乐系的，主修小提琴，辅修钢琴，她在咖啡店弹钢琴打工，顺便给拉花小哥学了几手拉花。没想到自己大学学的技艺在这里没用，反而无意间学的拉花用上了……
这时成国公开宴了，王家是传承千年的世家，或许家里弟子没落了，但是吃喝玩乐这类事就没有王家弟子不精的，王家歌舞姬的水准在勋贵中也属于顶流的，只是王家向来清高自诩，待客很少用自家舞姬，这次是为了讨郑玄欢心，才叫上家里最好的歌舞姬出场。
郑玄今日穿了便装，一身玄袍更衬得他面若傅粉、目若朗星，面对案前腰肢盈可一握的舞姬，他笑容一如既往的和煦，让人完全看不出任何想法，案前的美食也是浅尝即止，任何食物只动一筷子，成国公在一旁看了半天，都不曾看出他的饮食喜好，他不由暗叹，朝堂上那些人对郑玄如此忌讳也不是没有理由。幸好贵妃娘娘素来给他交好，王家也不够资格当他的敌人。
等常随端着一碗茶盏过来时候，成国公对郑玄笑道：“指挥使，这是我家今年新制的茶饼，您可要尝尝。”
郑玄抬眼一看，发现端来的茶水上居然有一副水丹青，寻常的水丹青在茶水上并不能保留多久，但王家这副水丹青也不知用什么制成，乳白色的液体居然静静的浮在浅褐色的茶水上一动不动，是一副寒梅图，正巧应了此时的季节，郑玄不由赞道：“公爷府上人才辈出，这副水丹青堪称绝妙，倒让人不忍品尝，恐坏了这副美景。”
成国公哈哈大笑说：“寻常小技尔，指挥使过奖了，您若喜欢，我可以随时让人给你泡。”
王朗忍不住侧目老子，您真把我女儿当茶娘了？
成国公心中暗忖，小八这丫头还挺有几分巧思的，居然能想出这份茶戏意境，也不知这丫头愿不愿意教家里茶娘这份手艺？成国公也没无耻到占孙女便宜，就是孙女提供的这份蔬菜，他都派人送了飞钱过去。如果孙女愿意教茶娘手艺，她不是爱看史书吗？他可以送孙女一套手抄本史书，给她将来当嫁妆用，她出门也体面。
成国公想着怎么开口问孙女要茶戏技艺，王珞已经很主动的将拉花技巧告诉府上的茶娘了，一门技艺钻研到了极致，基本就是一理通百理融，王珞给她讲了拉花要点，她不一会就能顺利弄出拉花，即使图案没王珞那么好看，但熟能生巧，过上几个月，她肯定比王珞好多了，“多谢八娘！”茶娘感激的给王珞跪下道谢，八娘这是将一门可以活命的手艺交给自己。
王珞微笑示意她起身：“举手之劳罢了，无须如此多礼。”她可不想没事给家里人当茶娘，再说她祖母祖父或许有很多缺点，但两人有一点好，就是好面子！他们得了自己的好处，肯定会有回报的，一门随手学来的手艺，能换点好处也不错了。
给郑玄泡了茶，王珞也没能离开，也不知郑玄要不要喝第二盏茶水，幸好自家小天使眉绿出去了一趟，回来就给王珞带了不少吃食回来，甚至还提了黄铜小锅过来，要给王珞煮锅子吃。茶娘也很识趣，起身引着王珞主仆去了一间相对僻静的客房，让两人在里面慢慢用膳，还贴心给两人升了一个炭盆。
王珞等茶娘退下，就对眉绿说：“我们一起吃吧。”
眉绿笑着说：“我先给你烧锅子。”
王珞摆手道：“不用，你替我烧我容易吃快，我们慢慢吃。”王珞很喜欢吃火锅，这是源于童年回忆，她父母离婚后，她有段时间是跟奶奶，也就是她外婆一起住的。王珞习惯性喊外婆叫奶奶，奶奶很疼她，但那时候奶奶还没退休，也没太多时间照顾她，冬天的时奶奶为了方便，时常跟她一起吃火锅。
奶奶做的火锅跟店里的火锅略有不同，她都是将东西一锅煮熟后，然后开小火慢慢温着，祖孙两人围着一只锅子能吃很久。奶奶是江南人，不吃辣嗜甜，王珞受了她的影响，也随了她的口味。她那时候刚开始跳芭蕾不久，体重总在警告边缘徘徊，就因为奶奶把她喂的太好，每天三顿好吃好喝不说，书包里还时常塞满各种小点心。
那段日子也是王珞童年最美好的回忆，可惜好景不长，她只跟奶奶住了两年，就被祖母接回去了。王珞心中轻叹，人生最大的悲痛就是子欲养而亲不在，要是奶奶能多活几年该有多好，那时她就再也不是无能为力的学生了，她工作了，可以养奶奶了，还能给她提供优越的生活……
王珞看着锅子蒸腾的水雾，一阵恍惚，她面对眉绿正埋头苦吃，跟吃饭细嚼慢咽、小鸟胃的王珞不同，眉绿食量很大，一顿总要吃很多，她继母当年要卖了她，也有嫌弃她吃太多的缘故。王珞含笑用公筷替她烫了一片羊肉，挟在小碟子里温声叮嘱说：“吃慢点，别太快了。”
王珞食量很小，多年的节食已经把她的食欲降到最低，在穿越前她有时候一天吃上五个馄钝就饱了，穿越从婴儿期开始被人照顾，她才渐渐恢复了胃口，但食量始终只有同龄人的一半左右。她自己吃不多，却喜欢看眉绿吃饭，小孩子就要多吃才能多长。
眉绿知道姑娘食量不大，给她舀了一碗小米粥后，继续大快朵颐。
这时门外响起开门声，“指挥使您现在这里休息一会，散散酒意。”
王珞和眉绿同时站了起来，同迎面走来的人正对上，四人同时一愣，常随惊呼：“八娘！”八娘怎么会在这里？
“指挥使。”王珞率先给郑玄行礼。
郑玄微微而笑说：“女郎不必多礼。”他看了一眼正在咕嘟咕嘟煮着食物的黄铜小锅，歉然道：“不知女郎在此，惊扰了女郎，是郑某的不是。”说完他退出了房里，他心中暗想，这王家八娘还真有意思，居然主仆同食一锅，感情好到这程度？不过她一个小女郎怎么会在这里？郑玄不觉得成国公会傻到把一个嫡出的孙女放在这里引诱自己，郑玄想着王珞那张漂亮的小脸，啧了一声，还是个半大小姑娘呢。
常随见郑玄主动退出，松了一口气，随意暗恼下人疏忽，不是叮嘱过要照顾好八娘的吗？怎么让她来客房用饭了？
王珞没跟郑玄客气，毕竟她跟眉绿在房里用饭，想要离开这里也要收拾东西不是？还不如让郑玄离开。

第34章 宴饮（下）
“姑娘。”眉绿低声问王珞，“还要用膳吗？”
王珞说：“你吃饱了吗？”
眉绿点点头，她见姑娘只吃了一片巴掌大的薄羊肉，蔬菜倒是吃的比较多，她劝王珞道：“您要不把那碗栗米粥喝完？”
王珞慢慢喝完小米粥也饱了，眉绿利索的收拾着食案，她带来的食物不多，基本都吃完了。她是穷人家出生，舍不得浪费粮食，姑娘虽出生富贵，可生来惜福，也不浪费食物，她们修身院每日的食物都是农庄派人当日送来的，很少会浪费。
王珞用完膳食、漱口完毕，捧着一盏清茶小口啜饮，王朗从宴席上匆匆赶来，关心的问女儿：“阿石用饭了没？”他心里一直惦记着女儿还没用饭，得了机会连忙赶过来。
“用过了。”王珞点头，祖父院里的下人没那么粗心，眉绿不去拿饭，他们也不会让自己饿肚子的。
王珞见女儿在喝茶，也坐在女儿对面，给自己倒了一盏茶水醒酒，“你休息一会就回去吧。”
王珞问：“不用我泡茶了吗？”郑指挥使似乎还没离开。
王朗摆手说：“指挥使就喝了一口。”以郑玄的行事，又怎么会在外人面前透露自己的喜好？他压低声音对女儿说：“你祖翁想让你把这门手艺传授给府里茶娘，我跟他说，他若想要，就要送你一套史书，你可愿意？”
“愿意！”王珞脱口而出，她当然愿意！史书比拉花值钱多了！她顿了顿说：“我已经把茶艺教给茶娘了。”免费她也愿意给，这手艺又不是她独创的，是前人智慧的结晶，若茶娘能将此发扬光大，也是一桩好事。
王朗欣慰的看着女儿，这孩子就是比常人大气，独门的手艺说送就送，“你用完饭就回去。这里是外院，来去都是男子，莫要让他们冲撞了你。”
“好。”王珞点头应是，她也不想待在这里。
王朗转身要折回宴厅，但走到一半，又折回问闺女：“阿石，你明天还给阿耶烤肉吗？”父亲都把史书送闺女了，闺女还要自己过去用饭吗？
王珞：“……给。”
王朗这才满意的离去，王珞哭笑不得，眉绿也噗嗤笑了：“亏得阿兄没把暖房里的菜蔬卖了，不然大家冬天就只能吃干菜了。”
王珞说：“拢共那么一点菜蔬，卖出去也掀不起什么水花，我们专心养橘子就是。”
郑玄离开客房后，没有马上回到宴席上，还是去了另一间客房休息。常随也不敢打扰贵人，又给他上了一碗解酒汤后便退下了，身边仅留郑玄的一名亲随。郑玄闭目养神，亲随屈身道：“郎君，卫国公留下王八娘是为了给您烹茶。”
郑玄睁开眼睛：“那盏水丹青是她点的？”
“是的。”
郑玄说：“王家养这姑娘可算下了本钱。”知书达理、又多才多艺，可惜王家现在没落了，不然怎么也能当个皇子正妃。
亲随道：“那倒没有，王八娘是填房生的，王家三郎跟继妻感情不好，对这女儿也不上心，成国公和夫人也更看重三郎原配生得长女，八娘是来了京城后，王家才重视起来的，但也不及五娘。”
郑玄脑海中立刻浮现王琼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再想到同样貌不惊人的王夫人，他笑了笑，“王家怕是大半精华都在女儿身上了。”前有王贵妃、现在有王八娘。看中王五是觉得她是未来的良国公夫人，而八娘也不知将来前途如何？如此急功近利，难怪王贵妃对娘家不亲。
郑玄只是随口一说，亲随却记在了心上，郎君何曾评价过别家的女郎？他就连当年的陈家女郎都不上心，现在却夸奖了一个小女郎，亲随想起王八娘那张出挑的小脸，的确很漂亮，莫非郎君是看上了？亲随的想法也只是一晃而过，并未多想，郎君的私事还轮不上他们下人插手。
眉绿趁着四下无人，跟王珞一面在游廊走着，一面絮絮低语：“姑娘你知道，我们那些橘子盆栽能卖多少钱吗？”
王珞想了想猜道：“八十贯？”橘子盆栽不容易养，没有塑料薄膜，蔬菜大棚根本弄不起来，她只能砌了火墙，在屋里点灯让植物光合作用，每天蜡烛灯油就是一笔大开销，盆栽不买到八十贯以上，她基本不赚钱。
“起码要一百五十贯！”眉绿兴奋的压低声音说：“阿兄说京城有钱人多，不像隆平府，这么高的价格，我们种了一百盆都卖不掉，这里再种再多都能卖掉！”
王珞这下真有些吃惊：“居然能买这么多？”看来等盆栽卖出去，她今年又可以过个好年了。
眉绿越说越兴奋：“不说盆栽，就是庄上养的鸡鸭都让我们赚了不少，这段时间天气冷，酒肆生意好，庄上做的卤肉小食在酒肆销路极好，鸡子鸭子也卖了不少钱，钱虽赚得没橘子多，可胜在细水长流。姑娘说得对，京城机会多，我们在隆平府无论怎么折腾，都折腾不出太多水花来。”
王珞暗想那是你们没经历过现代社会，现代社会还要能折腾，王珞想到自己在现代的资产就叹气，她积累了这么多年，好容易才把自己资产配置完成，房子、存款、保险、股票、基金……现在全打水漂了！幸好自己提早写好遗嘱，自己所有遗产死后都转成慈善基金专门用于慈善事业，她也没太多遗憾，不然要是便宜了她那对父母和异父异母的弟妹们，王珞非呕死不可。
崔氏喜气洋洋的声音传来：“阿石你回来了！”
“阿娘？”王珞见崔氏满联喜色，笑着问：“怎么了？今天这么开心？”
崔氏指着书案上一叠飞钱和六个鼓胀胀的荷包说：“你祖父可真大方，从我们这里拿了些新鲜菜蔬，居然给你这么多钱。”崔氏补充道：“荷包里我看了，一个装了金瓜子、二个银瓜子、三个铜瓜子，飞钱也有三千贯。”
这么多？王珞先是一怔，随即了然，祖父这是让自己在宫里开销用的。要说古代大部分男人行事确实要比女人大气点，因为他们不像女人那样，一辈子关在后院不出门。
崔氏喜孜孜道：“这些钱你都自己留着，将来做嫁妆。”崔氏是光着身子嫁进来的，因为嫁妆的事她被人笑话多年，崔氏不后悔把嫁妆留给阿姨，但一直把这件事记在心里，发誓绝对不让女儿重蹈自己覆辙。
王珞点头：“我会收好的。”她暗自盘算着，有了这笔钱，她今年可以多养几头猪羊了，钱留在手上迟早被通货膨胀侵蚀，只有钱生钱才能维持资产。王珞在现代时一心工作，对自己资产配置并不上心，基本都交给自己理财师，但古代生活实在太无聊，她除了赚钱也想不出别的打发无聊的事了。
崔氏和四郎已经吃完饭，王珞见两人都吃得肚皮滚圆，好笑的拉着两人去花园里散步了小半个时辰才回屋。王珞自去洗漱，眉绿在房里给王珞整理入宫的行李。等王珞洗完澡回房，就见眉绿正在往木箱的暗格里放金条，王珞惊讶的问：“你怎么把家里的金条翻出来了？”
“不是家里的金条，我让阿兄新兑换的。宫里就姑娘一人，手上没点钱怎么能放心？”眉绿担忧的说，宫里不是那么好进的，王珞以伴读身份入宫，眉绿却不能一起入宫伺候，眉绿想到姑娘要单独入宫就放心不下，干脆让千树把他们存在庄上的一部分金条带过来了。
王珞摇头：“宫里哪来什么秘密？要是被人知道我手上有多少钱，我们就麻烦了。”她阿娘是庶女，她父亲也不是国公府世子，她一个填房生的三姑娘，手头钱太多引起别人怀疑就不好了。
眉绿担心道：“可是没钱在宫里寸步难行啊。”
王珞乐了，“你以为皇宫是东西两市？只能用钱开道？”人跟人相处，哪来那么容易的事？很多事情确能拿钱开道，但前提是要有足够多的钱，不过一点小钱打赏就让人感激涕零？逗人玩呢？
王珞将自己最近的收入分成几份存好，把大部分飞钱递给眉绿，“把这些飞钱都兑换了，三成换成黄金存着，余下的钱等橘子卖完，就买小猪崽养。”她那暖房建都建了，就要用到最实处，不然橘树养完，把暖房空着太不划算。危机意识时刻萦绕着王珞，让王珞手里有点钱就忍不住想囤货——黄金、粮食、丝绵……反正乱世能用上的东西她都想囤。
“那公爷给您的金子您也要换成金条吗？”眉绿问。
“祖父给的不用。”王珞将祖父给的荷包分了分，主要带上铜瓜子，金瓜子和银瓜子也只带了一成，小额一贯的飞钱带得也多，几张大额的她都让眉绿替自己缝在衣缘处。
眉绿点头应了，准备连夜姑娘缝好。她又给王珞捣鼓了一箱子荷包、手绢、结络、纨扇、绢花之类的小玩意，宫里是女人天下，这小玩意价格不贵又讨人喜欢，最适合赏人和送礼。她一样样的当着王珞的面放在各个箱子里，“这些我都单个装好，回头要赏人，就让小宫女从箱子里拿。”说完她还递了一本薄薄的账册给她，里面都是她给王珞收拾的行李清单。
王珞感慨的说：“绿儿越来越能干了。”
王珞和眉绿整理的很轻松，王珞只准备外出的新衣，居家的以舒适为主，一切物品都以简单实用为主，宫里不可能像家里一样，有这么多人单独伺候她一个，她能三四天洗一次澡不错了。王珞将眉绿整理的大半不实用的东西都挑了出来，最后只装了五只箱子，其中两只是装了赏人和送礼的东西。
王珞在整理行李，王琼也在整理行李，跟王珞的精简行李不同，她足足装了二十多个箱子，宫里人最会踩低捧高，她若带的东西太寒酸了，容易被人看不起。她甚至还将生母嫁妆里的金条拿出了三成，都换成了金银铜三色瓜子用来赏人，连衣服都做了好几件新的。王琼自己前世生母早逝，这方面从来没人教过自己，她也不知道钱是人的底气。
只可惜光用阿娘的嫁妆总会坐吃山空，她要找个来钱的门路……王琼暗忖，在赚钱方面王珞说第二，女眷方面就没人是第一，她出嫁时是被祖母半赶出家门的，完全是光着身子嫁人的，连甜水巷那栋宅子也被祖母收回了，后来给了大兄夫妻。
没嫁妆这点她们母女倒是很一致。只是王珞比小崔氏聪明多了，即使没嫁妆也能给自己挣出一份家业来。王琼突然想起，王珞曾在闲聊时提过，她买甜水井巷院落的钱，是借草原凛冬来临的机会，一口气高价卖出大量保暖丝絮赚来的——王琼蓦地直起身体，她手头没有丝絮，但再有三年大夏就会有一次大蝗灾，届时粮价飞涨，她或许可以通过这次机会，也学王珞一样赚一笔？
王琼思及此，越发心动，她还清楚的记得当年蝗灾粮食有多贵，也亏得王家和崔家都是大世家，有屯粮的习惯，不然大家真要饿肚子了。她这次也可以提前屯粮，囤积大量的粮食，等届时高价卖出，肯定能大赚一笔！

第35章 狗胆包天王小四（上）
沈夫人被儿子气了一场，即使后来王朗把她哄了回来，她对王珞、崔氏越发不见待，连请安都不许崔氏母女过来。沈夫人在王家内院是天，她有意冷淡崔氏母女，王家别房的人就更不会靠近两人，母女两人就这么被孤立了。
要是换了别的媳妇，肯定这会是坐立难安了，但小崔氏对王朗又不上心，一听说不用请安，乐得自己待在院子里逍遥，每天睡到自然醒。王家各房的饭食皆由大厨房烹饪，每日饭食皆有定数。各院也可以增开小厨房，但小厨房的费用需要各房自己支付。崔氏刚进入王家时，在饮食上吃过不少苦头，她有段时间甚至都没吃饱过饭，这也是崔氏压不住下人的主要原因。
身为主人却在夫家挨饿，甚至还要仆人想办法帮她填饱肚子，这样的主人又有什么威信力？久而久之，下人不把崔氏当回事也正常。直到后来王朗带妻女外放隆平府，崔氏自己当家做主了，日子才逐渐好转。等后来王珞大一点开始管家，崔氏日子就彻底好过起来。
等回了京城，崔氏想起以前在王家的经历，第一时间让人在院里翻修了个小厨房，修身院每日的度用都由农庄一大早送来。这几天天冷，食物保存期长了，王珞就让庄上的庄户三五天来一次。崔氏见庄户今天又送了不少米粮肉食蔬菜过来，不由问女儿道：“你说我们把这些新鲜菜蔬卖了，能赚多少钱？”
王珞摇头：“不知道。”她又卖过怎么知道？
“要不我们把这些菜蔬卖了吧？”崔氏试探的对女儿提议，崔氏最近又多了一个新爱好——存钱！她以前对钱没数，有多少用多少，反正除了成亲开始几年，她就基本没缺过钱，向来是有多少用多少。可自从阿石跟她说开，说要日后要带她一起出嫁，崔氏就开始紧张了。
自古哪有陪嫁带亲娘弟弟的？为了不让未来的女婿嫌弃自己，崔氏决定要多存钱，日后多多给他钱，女婿就不敢给她脸色看了，反而要捧着自己！想到女儿出嫁后的美妙生活，崔氏这些天干劲十足，看什么都舍不得，巴不得早点把所有钱省下来放在日后用。她看到丫鬟从米袋里把白花花的稻米倒出来，想起今早起来乳母给儿子喂的稻米粥，她忍不住心疼的说：“以后熬粥就用栗米吧，稻米太贵，以后省点吃，多出来的稻米也能卖掉！”
王珞奇怪的问崔氏：“阿娘你没钱了？”不然怎么老想着把吃的东西卖掉呢？她不是几天前才给过阿娘钱吗？王珞吃东西少，对食物要求更严格，她亏什么都不会亏自己嘴。
“有钱也要节省，现在省一个铜板，日后能给我十倍回报！”崔氏振振有词的说着王珞以前对自己的话，“老话不是说小孩子要糙养吗？你把你阿弟养的太精细了！”
王珞哭笑不得，“也不用这么省。”王珞节省也是对自己节省，对母亲和弟弟都很大方，“阿弟还小，需要多吃点五谷杂粮。”
崔氏指着肉说：“那为什么还拿这么多肉？”这么多肉几天吃不完，坏了多浪费？
王珞提醒母亲说：“今天阿耶要过来用饭。”她跟阿娘说过的，阿娘当时好像没什么反应，现在是反悔了？
崔氏怒道：“他过来做什么？”崔氏根本不记得女儿跟自己说过这事，如果她早知道，她一定不答应！他过来做什么！
“用饭。”王珞再一次提醒母亲，“我答应过阿耶给他烤肉的。”
“他要吃肉不会去找他娘？来我们这里做什么？让他走！”崔氏始终耿耿于怀王朗把自己跟庶子相提并论。
王珞想了想提议说：“要不你一会去找阿婆说话？”这样也就不用跟父亲见面了。父亲说要给阿娘道歉，王珞觉得阿娘不需要这种道歉。她之前跟阿娘提过一句，见阿娘没反对，还以为阿娘不介意之前的吵架了，现在看来她是当时没听见？
崔氏惊讶的看着女儿：“你要我走？”
王珞转念一想，修身院是阿娘住的地方，凭什么让阿娘让位？“那我去阿耶那里烤肉吧。”王珞说话算数，说给阿耶吃顿烤肉，就一定给他做。
崔氏嘴张了张，她是奇怪女儿居然愿意让她离开，而不是说不想给王朗让位，但如果能让王朗不来自己修身院是最好的了，崔氏心里依然有些不平，“你又不是他丫鬟，凭什么给他烤肉？他不是最喜欢大丫头吗？让大丫头去给他烤！”
王珞对崔氏再次展开忽悠大法：“阿娘，我昨天去了阿耶那里一趟，他送了我一个青铜酒觯。”
崔氏眼睛一亮：“多少钱？”
“起码也要有一二百贯吧。”王珞猜测道，古董这行水太深，王珞前世不敢碰，来古代后急着赚钱攒物资，更不敢碰这种，她阿耶倒是其中老手，不过这里面他教过多少学费就不得而知了。
“那你赶紧去，回来再问你阿耶要件好东西！”崔氏立刻爽快的说，傻子才有钱不赚，她还召来儿子，对他淳淳善诱：“一会见了你阿耶就让他抱，然后揪着他身上玉佩不放知道吗？”王朗身上的都是好东西，搞不好又能得一块羊脂玉佩。
小四乖乖的点头：“知道！”
王珞：“……”阿娘最近好像风格突变啊，难道阿耶对她刺激太深了？
崔氏摆着手对女儿说：“早去早回，我等你们回来用晚膳。”
王珞默然的带着小四去父亲的院落。王朗对别人脾气差，对自己孩子是没话说的，他从来没有打骂过孩子，王珞几个在父亲书房都是来去自由的，她也没想过要事先通报父亲一声，就带着王小四直奔父亲院落，但刚踏入月洞门，她就发现不对劲，父亲书房门口居然站了一名身量高大硕健的男子，王珞一眼认出这人是上次跟在郑玄身边的侍卫，难道郑玄又来他们家了？
“八娘子。”侍卫对王珞拱手行礼。
“郎君。”王珞对侍卫福身，她不知道此人的身份，但能跟在郑玄身边的人，即使没有官职，也不是旁人可以怠慢的。
“阿石你这么早来了？”王朗听到书房外女儿的声音，忙跟郑玄告罪一声，起身出门去接女儿。
“是小四要来找您玩。”王珞不好当着外人面说是阿娘让他们早点过来的，只能将一口大锅盖在王小四头上。
王小四头上完全不知自己给亲娘背了黑锅，他仰头对王朗蠢萌一笑，甜甜喊道：“阿耶！”
“哎！”王朗下意识的抱起儿子，王朗跟崔氏感情不好，但不可否认，崔氏生的两个孩子是几个孩子长得最出挑的，阿石不说，就是四郎也容貌精致，跟阿石小时候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王朗心里还是很喜欢这小儿子的，前面三个儿子他从来没抱过。王小四小肥手扒拉着父亲的衣襟，小脑袋四处转动，王朗生怕儿子从手上掉下去，连忙换了个姿势抱他。
王小四在父亲身上找了一会，没找到玉佩，小爪子塞到嘴里无意识的啃着，他在阿耶身上找不到玉佩又怎么办？
郑玄这时也走出书房，王朗连忙让王珞带着四郎给他见礼，郑玄见王珞又带了一堆食物过来，眼底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这小姑娘似乎很喜欢吃？这几次见她都跟吃离不开关系。他对王珞微微颔首，又对王朗夸了一句王小四：“令郎粉妆玉琢，一看就是个聪明伶——”
郑玄的话还没说话，就看到王小四目光闪闪的朝自己扑来，郑玄有些反应不及，竟让王小四扑个正着，从来没有孩子对他如此亲近过，郑玄心中怪怪的，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下意识的想提起这小崽子，但想这是王朗的唯一的嫡子才勉强忍住，他弯腰抱起这小子，想把他递给王朗，没想王小四仰头甜甜叫了一声郑玄：“大哥哥！”
郑玄哑然失笑，他自满十岁起，就没人敢这么叫自己了，但王小四下一个动作，让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郑指挥使，差点维持不住笑容，王小四小肥爪精准的抓住了郑玄腰间的一块玉佩，然后继续仰头对郑玄笑，他心里十分得意，他没在阿耶身上找到玉佩，他在大哥哥身上找到玉佩了！阿娘回去一定会夸他聪明的！

第36章 狗胆包天王小四（下）
王朗见儿子居然狗胆包天的去拿郑玄的玉佩，吓的脸色都变了：“四郎， 你快下来！”
王珞：“……”她后悔了， 早知道阿娘教小四拿阿耶玉佩时她就阻止了， 果然孩子的教育，一点小事都不能疏忽。
王小四被父亲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抱住了郑玄的脖子， 小手还不忘努力想把郑玄腰间的玉佩扯下来， 偏偏这玉佩系的十分牢，王小四拽不下来， 郑玄垂目看着怀里的小东西，王小四仰头对他笑，这个大哥哥长得好看！小四不怕！
王珞见父亲一脸想把四郎拽下来的样子， 柔声对王小四道：“四郎，快下来，好孩子不能拿别人的东西。”
王小四眨巴眼睛：“阿娘——”
“阿娘是你阿娘，你可以拿她玉佩，但别人不可以。”王珞截住王小四的话， 免得他口无遮拦坑娘。
郑玄看着这一家三口， 王朗急的大冬天的额头都冒汗了， 小的一门心思的跟自己玉佩较劲、大的认真对阿弟淳淳善诱，他忍不住轻笑一声。
这笑声让始终面无表情站在一旁的侍卫侧目，他是郑玄的亲信，不说完全摸到郑玄心思，一般也能猜到七八分。指挥使虽说平时向来笑脸待人， 可这笑容能半成真心算不错了，可指挥使现在这声笑起码有八成是真心的。
郑玄伸手接下腰间的玉佩，放在了四郎小胖手里，再不给这小子，他衣带都要被他扯下来了，再说这小子手上沾满口水，他也不想要这块玉佩了。
王小四玉佩到手，笑容更甜了，他大声道：“谢谢大哥哥！哥哥最好了！”说完毫不迟疑松手，扭着身体要下地。
王珞：“……”
郑玄提起王小四衣领晃了晃，调侃道：“你这小子，河都没过，就想拆桥了？”
王小四巴眨着眼睛望着他，再瞅瞅阿姊，小肉手拱成一个肉拳头，煞有其事的给郑玄见礼：“多谢大哥哥！”
郑玄把王小四放了下来，对王朗笑道：“王翰林，令郎真是活泼有趣。”
郑玄是真觉得这小子有趣，王朗却吓得脸色都白了，郑指挥使这是什么意思？郑玄见王朗的反应，笑容越发柔和，王小四迈着小短腿、扑到王珞怀里，“阿姊玉佩！”他炫耀的给阿姊看手中玉佩。
王珞头都大了，只能再次先跟郑玄道谢：“舍弟淘气，让指挥使破费了。”跟王朗的紧张不同，王珞不觉得郑玄会计较这种小事，但他们也不能这么占人便宜，这块玉佩一看就是顶级的羊脂玉。
郑玄眉头微挑，同样都是教训孩子，王朗是担心自己迁怒孩子，而这位八娘子只是觉得这小子拿自己玉佩不好，她就对自己真有信心，不怕自己迁怒他们？郑玄道：“那我就再在王翰林家里用一顿膳食吧。”
王朗这才反应过来，他下意识道：“应该的！莫说一顿，就是十顿都要请！”他说完就想去叫父兄来陪郑玄用饭，却不想王珞轻轻拉了拉他的衣摆，他这才想起女儿和儿子在，他现在去叫人女儿怎么办？他忙请郑玄再入书房，又顺便把儿子丢给女儿，免得这小子再闯祸。
王珞拉着弟弟带着下人去后院准备食材，郑玄的侍卫无声的跟了过去，王珞也不在意，轻言细语的吩咐下人办事，下人们一些搭架子、一些处理食材、一些处理杂事。请人吃饭，光吃烤肉肯定不行，烤肉只是点缀。王珞想了想，让眉绿把修身院的厨娘叫来，把父亲后院的茶房暂时改造成小厨房。
修身院的厨娘是王珞从隆平府带回来的，被王珞教了多年，对各种菜式都很擅长，王珞想着郑玄好东西没吃过，与其做些时下常见的驼峰、羊唇之类的珍贵菜式，还不如往新奇清淡方面走，王珞很快定了菜单，几乎家里常吃的饭菜，厨娘并不知要招待的人是谁，听王珞订了菜单，她挽起袖子很快干了起来。
王珞则挑了一颗大菘一片片的剥菜叶子，难得有贵客临门，她总要做点好吃的。王珞也没想讨好郑玄，以这人的身份地位，吃一顿就能讨好他，那他平时也忙不过来了，她只要伺候好她这顿饭，就算是答谢他给小四的礼物。
王小四不安分的在王珞身边跑来跑去，王珞招他过来，一面剥菜叶一面教他数数，王小四跟着王珞从一数到了三十，还把叶子从大到小，叠得整整齐齐，他玩的不亦乐乎，看得侍卫大为惊讶，他从来没见过富贵人家这么养孩子的，居然让孩子干这种粗活。
王珞洗干净手，下人也生了一个红泥小灶，上面咕嘟咕嘟的煮着一锅高汤，王珞将一碟猪肉蓉倒入高汤中慢慢搅拌均匀，待肉蓉煮熟浮起，王珞就用小勺将肉蓉捞尽，等汤再次煮开，她又放了一碟鸡肉蓉，如此反复四次，她让人过来用素白的纱绢将高汤滤干净。
此时的高汤汤色已清澈如水，她又舀了几小勺细盐调味，将高汤分成两锅，一锅用来灼白菜，等白菜差不多七成熟，她捞出来浸入清水，再用银针在菜心上反复穿刺，等锅中高汤煮开，她才用滚烫的高汤反复淋着菜心，知道菜心烫熟，才将菜心垫入碗底，从另一锅没动的高汤中舀了一勺入碗。一根菜心她前后大约用了一刻钟时间，这也是王珞亲自动手的缘故，毕竟这细致活除了自己，也只有厨娘能做，但厨娘还要负责做主菜。
前院书房里，郑玄正在跟王朗校对史书，他来找王朗是因为他手头新收的一套古籍竹简，跟王家那套竹简在内容上有些出入，他怀疑自己是收到赝品，特地来找王朗校对。王珞对王朗的印象是读书无成、才华寻常，做官能力也寻常，她这评价还算客观，但王朗也不是完全没有优点，至少他在古物方面的鉴赏，是大夏上层认可的，谁都知道成国公府的三郎君有一双慧眼，最善挑选古物。
王朗仔细的辨认着郑玄带来的竹简，“指挥使，我看不出这套竹简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不像是赝品。”至于古籍内容有出入太正常了，毕竟是手抄本，总有疏忽的地方，或者说其中有几根竹简遗落，导致内容不全。
郑玄微微颔首：“有劳王翰林了。”
王朗赧然道：“王某尚未谢过指挥使对犬子厚爱。”儿子这一抓，实在让王朗无地自容，他想了想，起身又拿出一套竹简递给郑玄，“这是王某前几年收集的道德经古卷，指挥使若是不弃，就收下这份薄礼吧。”
郑玄不置可否，随手收下这份礼物，这王朗年纪也不小了，行事居然如此青涩，真不像成国公教出的儿子？旁人要是见孩子得了自己这份礼物，怕是要打蛇上棍趁机跟自己攀上关系，这性子倒是少见的憨厚。
这时后院庖厨也陆续送上了饭菜，郑玄说用膳只是随口一说，但没想到王家这次送上的饭食，居然出乎意料的清爽，翠绿鲜嫩的菜蔬、白嫩喷香的奶白鱼汤、咸香鲜美的豆腐……郑玄自幼富贵，什么样的美味佳肴没见过？但王家很多菜式都是他第一次见，郑玄破天荒的多吃了几口。
最让他惊讶的是最后端上的两道菜，一道是烤肉，一道是水煮菘菜心。烤肉也不知是用什么肉制成，表皮酥脆、内里干香酥烂，有点像幼豕，但幼豕又不至于有这么多肥肉。郑玄觉得这肉有些肥腻，只吃了两片就停著了。
水煮菘菜心奉上时，郑玄兴致更浓，越简单的菜越能体现手艺，以前也不知道王家居然有这么多秘传食谱。王朗看到水煮菘菜心时还有些困惑，这时节菘菜算珍贵食材，可阿石也不至于上这么一道菜吧？但前面烤肉有些腻味，王朗舀起菜心咬了一口，没想这菜心看着寻常，食之柔嫩鲜美，清香异常。
王朗这时第一反应就是，要是四郎不拿指挥使玉佩该有多好！这些好吃的都是自己的！
郑玄破天荒的将整只菜心都吃完了，他口腹之欲不强，但也不得不承认，这顿饭是他最近这阶段吃的最舒服的一顿，郑玄心情很不错，他随口问道：“王翰林家中长子、次子年纪都不小了吧？为何不送入崇文馆？”
王朗说：“犬子资质驽钝，我也不欲让他科举取士，还是让他学些管家理事，将来也好有个糊口技能。”
郑玄挑眉，见王朗一脸正经，他淡淡一笑：“就算是读书无成，也不至于让孩子，不如让他入国子监学算学吧。”
王朗先是一怔，随即大喜过望：“多谢指挥使为犬子盘算。”国子监、弘文馆、崇文馆都是大夏最高学府，崇文馆是太子读书的地方，弘文馆大多是皇族勋戚子弟读书的地方；而国子监是针对天下士子的。要说学生地位，二馆弟子要比国子监高出许多，但论课业却是国子监最多、最严格，国子监分国子学、太学、四门学、律学、书学、算学六学，算学在国子监不算起眼，但也不是等闲人可以进去的。
王朗何尝不想送两个孩子去国子监，可他没门路，父亲倒是可以，但家中子孙那么多，嫡出的顾不来，更别说庶出了，王朗只能让大郎、二郎放弃上学，如今孩子能去国子监，他也不用担心他们前途了！王朗对郑玄感激不尽。

第37章 嘴甜王小四
这顿饭郑玄吃的舒心，郑玄的随从吃的也舒心，他就坐在烤架附近，手上捧着一只烤猪蹄直啃，这已经是他吃的第三只烤猪蹄了，王小四蹲在他身边，大眼滴溜溜的看着侍卫，脆声问：“大哥哥，好吃吗？”
侍卫低头看着这刚从郎君手里抢了一块玉佩的小东西，咧嘴一笑：“不是我不给你吃，是你阿姊不给你吃。”
王小四皱皱小鼻子：“我不吃。”他眼珠子转了转，“我以前吃过很多肉，大哥哥，我可以帮你尝尝这个味道是不是比以前更好吃。”
眉绿听得哭笑不得，烤肉不易克化，姑娘不许四郎多吃。四郎也不见得有多喜欢吃烤肉，但别人都吃，就他不吃，他心里就想法设定要尝尝。
侍卫见这小娃娃垂涎欲滴的盯着自己猪蹄，犹豫了一会，“等吃下个的时候给你吃一口。”他是不介意吃小孩子吃剩下的东西，但这家肯定不许小孩子吃他吃过的猪蹄。
他还要吃！眉绿震惊的看着这侍卫，姑娘拢共才弄个八个猪蹄，他一人吃了三个，居然还不满足？还要吃！
“好！”王小四欢快的点头，他犹豫了一会，小心的从小荷包里拿出一只小竹匣，依依不舍递给侍卫：“大哥哥，这个给你吃。”
侍卫将啃了一半猪蹄放在小碟子里，用帕子擦了擦油腻腻的手，接过还没自己巴掌大小竹匣，“这是什么？”
“好吃的。”王小四心疼的说：“我把我最爱吃的点心都给你了，你一定要让我啃几口！”收了自己点心，他要是不给自己吃，他一定抱着他大腿哭！
侍卫掀开竹匣，发现里面里面是六小块还没自己指甲瓣大的小点心，白乎乎软绵绵的，他把竹匣一到，六块小点心就落到他掌心，他一股脑往嘴里一塞，尝了尝，哎！真的不错！他扭头望着正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小丫头，他露出满口大白牙：“眉绿姑娘，这小点心你还有吗？味道真不错。”话说王八娘身边的小丫头还都挺漂亮的，这小丫头可真白、眼睛也大。
眉绿一愣，他怎么知道自己叫眉绿？
王珞简直没眼看王小四和眉绿，王小四蠢萌就算了，绿儿怎么也傻了？郑玄是禁龙司的头头，这人肯定也是禁龙司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她们的名字身份？
眉绿摇摇头：“这点心存不了多久，都是早上让厨娘现做的。”
“哦。”侍卫有些失望，继续抓起猪蹄啃。
王珞喊了一声王小四：“四郎。”
王小四乖乖的跑过来，“阿姊！”
王珞给他下了一碗小馄饨，“先吃点馄饨。”
王小四有了猪蹄，哪里肯吃馄饨？他扭头说：“我想吃猪蹄，我都跟大哥哥说好了。”
王珞怜爱道：“你可以吃猪蹄，但也要先吃馄饨。”她今天弄了八个猪蹄，本来就准备让王小四尝一口的，现在这小傻子为了吃一口肉，居然把自己七天才能吃一次的牛奶小方送人家了，她当然要成全他。她舀了一个喂到他嘴里，“好吃吗？”王珞给王小四的吃食都是当天做的，今天做的是荠菜猪肉馅的馄饨，她还在里面加了点虾米，王小四吃得眼睛一亮，点头说：“要吃。”
王珞耐心的一个个喂给他吃，侍卫再一旁看得暗暗摇头，难怪王家男人都起不来，养得这么娇嫩将来怎么会有出息？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反正不是自己孩子，他啃完一个猪蹄，对着王小四招手，“小四郎要吃猪蹄吗？”
王小四立刻丢了姐姐，往侍卫身边扑，眉绿有些担心，抬头看着王珞，王珞对她微微摇头，这侍卫能跟在郑玄身边，肯定不是没分寸的人，他会照顾好小四的。王珞早发现了，小四虽说黏糊自己，但也很喜欢往年轻的成年男子跟前凑，很喜欢让他们陪自己玩，王珞心中暗叹，父母感情不好，总会或多或少影响到一点小四。
侍卫见王珞居然不阻止自己带孩子，心中有些惊讶，又觉得这小姑娘真有意思，难怪郎君都对她另眼相看。他看似举止粗豪，实则心细如发，他用筷子挑开烤硬的猪皮，挑里面软糯的部分喂小四，小四吃得津津有味，侍卫喂了他几口，也不敢多喂，孩子肠胃娇嫩，烤肉吃多不易克化，他笑着将剩下的猪蹄放在一旁，捞起王小四说：“好了，吃的差不多了，我们出去走走。”他又觍着脸对眉绿说：“眉绿姑娘，可以帮我把这只猪蹄包起来吗？”
眉绿点头说：“您若喜欢，剩下四只猪蹄您也能带走。”
侍卫不好意思的说：“那怎么好意思？”眉绿正想着这人脸皮也不是很厚，没想他又很快补充了一句：“那我就不客气了，四个猪蹄能不能分开包？”
眉绿默然点头。
侍卫笑着扛着王小四离开后院，王小四开心的咯咯直笑。
眉绿等他离开后，才憋不住说了一句：“这些武人胃口真好。”居然能吃八个猪蹄！
王珞说：“他应该是带回去给别人吃。”不然也不会让她们分开包好，她对眉绿招手：“绿儿，过来吃开水白菜。”
眉绿很早就听姑娘说过这道菜，只是她说这道菜做起来麻烦，家里一直没做，直到今天才吃到，眉绿坐在王珞面前，尝了一口菜心，“真好吃！”
“喜欢吃就多吃点。”王珞今天也难得胃口大开，难得吃了小半碗饭、三个白菜心。这样奢靡的菜，王珞以前也只是听闻，没有真正吃过，今天要不是有郑玄在，她也不会弄这道菜。幸好家里人多，做出来的东西都能吃掉，不然就浪费食物了。
等郑玄离开成国公府，回到禁龙司后院时候，侍卫卫风从怀中取出四团用粽叶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猪蹄出来，“郎君，这个您尝尝。”
郑玄正在喝水，闻言随口问道：“这是何物？”他不爱吃黏糊糊的汤水，所以之前王珞精心调配的茶水，在他眼中也只有欣赏一途。
“猪蹄。”卫风解开一只猪蹄，闻着那喷香的滋味，又咽了咽口水：“这是八娘子让人在后院烤的，因为形状不雅，没有送到前院去，可味道真不错。”
郑玄望了他一眼：“所以你就在后院吃了半个时辰？”郑玄身边不止卫风一名侍卫，只是有几人隐在暗处而已，郑玄自己是武艺高强，大部分时候不需要人来护卫。
卫风嘿嘿一笑：“谁让八娘子厨娘的手艺太好。”他摸了摸肚子，意犹未尽的说：“只可惜我前面吃的太多，后面没能吃上八娘子亲手做的菘菜心，啧啧，那菜心做起来可真麻烦，也亏得八娘子有耐心做。”
“哦，最后那道白菜是王八娘亲手做的？”郑玄对肥腻的猪蹄不敢兴趣，他是皇帝养大的，圣人最擅养身，郑玄也从小养成了饮食只吃七分饱的习惯，更何况他今天是十分饱了。
卫风指手画脚的将菜心的做法说了一遍，末了道：“我看八娘子一勺一勺的舀汤就觉得麻烦，想跟她说干脆放汤里煮熟好了。”
郑玄似笑非笑：“你对王八娘印象很好？”
卫风嘿嘿一笑：“吃人嘴软嘛。”
郑玄莞尔，对卫风说：“你喜欢吃就拿走。”
卫风道：“郎君真不吃？”
郑玄又望了他一眼，卫风连忙包好猪蹄要退下，却被郑玄唤住：“让陈先生过来。”
卫风应声退下，片刻后就领着一名青袍儒雅的中年男子入内，郑玄已经在书房摆好棋盘，中年男子笑道：“郎君今日怎么有兴致手谈？”郑玄精通棋道，但平时不怎么下棋，只有心情特别好，或者有心思时才会下棋，郎君今天也没去禁龙司，他真是心情好还是不好？
郑玄道：“闲聊无事而已。”他示意陈先生坐在自己对面，他一面翻阅着竹简，一面跟陈先生手谈。
陈先生见郑玄手中的竹简，轻“咦”了一声，“这莫非是成国公府三郎君的道德经竹简？”
郑玄问：“先生知道这竹简？”
陈先生说：“我同王三郎有过数面之缘，当初这竹简也是我们一起看上的，可惜我眼光不及他，判断不出这竹简是真是假，一时犹豫，被王三郎先买下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郑玄忍俊不住：“王朗在古物识别方面确实有一套。”
陈先生见郑玄提起王朗态度不同，他心中微动：“郎君对王三郎印象不错？”
郑玄微微颔首：“他性子还算老实。”
老实这词实在不算什么好评价，一般来说，只有找不到某人的优点，才会夸一个人老实，但郑玄从来不需考虑旁人感受，他说王朗老实，就是真觉得他老实，陈先生道：“既然如此，郎君为何不聘他女儿为妻？”王家门第显赫，但家族败像已露，连爵位继承都要仰仗入宫的王贵妃，王朗又不是跳脱的人，这样的人家不是最适合当郎君妻族吗？
陈先生的话，让郑玄持子的手微微一动，他放下黑子后才道：“她年纪小了点，且王家是想送她入宫的。”
陈先生一头雾水：“我听闻王朗长女刚过笄礼，正是谈婚论嫁的好年纪，如何能说小？再说嫁给郎君为正妻，不比入宫好？”今上几位成年的皇子都已娶妻，就算没娶妻，今上也不会让王家女儿为皇子妃。

第38章 大郎亲事（上）
王朗长女？郑玄脑海中立刻闪过王琼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他摇头：“不合适。”
陈先生何等灵敏，郑玄先前开口说“年纪小”，后来又说“不合适”，显然两人说的不是同一人，王家居然有让郎君觉得只是“年纪小”的女郎的？他试探得问：“郎君觉得王朗哪位女儿合适？”
郑玄道：“都不合适。”他的妻子别的都可以欠缺，但必须足够听话，王朗两个女儿都不最佳人选。
“那郎君先纳个良妾？”陈先生是真替自己主人操心，他今年都二十有二了，膝下却只有一子，他在郎君这年纪都已经有五个孩子了。
“不用。”郑玄断然拒绝，他身份敏感，后院首要是太平，妻妾太多容易被人钻空子。
陈先生一想也是，郎君都已有庶子了，他当前最需要的是嫡子，但翻遍京城显贵人家，都找不到合适郎君的姑娘，门当户对的不是没有，可郎君身份特殊，大部分显贵人家对郎君避之不及，偶尔有几个愿意嫁女的，郎君又看不上，陈先生长叹一声，“郎君，大郎来年也有六岁了，是不是该开蒙了？”
“圣人会安排的。”郑玄不在意的说，安排唯一儿子的语气仿佛在安置一只小猫小狗。
陈先生苦笑，圣人对郎君爱护不假，可对大郎也太纵容了，他是郎君目前唯一的儿子，将来也是长子，长子不管嫡庶，地位终究有些不同，“我听闻贤妃身体不适，是不是看顾大郎太累了？不如我们把大郎接回来？”他怕宫里再宠下去，会把大郎宠废了。
“接他回来谁照顾他？”郑玄不答应，他身边连蚊子都是公的，男人怎么照顾孩子？
陈先生腹诽，家里那么多下人侍卫，怎么不能照顾孩子了？再说大郎是儿子，又不是娇滴滴的小女郎，在男人堆里长大，岂不更适合他的成长？他可以教大郎学文、侍卫可以教武艺，哪怕大郎资质再驽钝，只要用心教，总能有出息的。说到底郎君就是不上心，陈先生暗暗叹气，但想到大郎那亲娘，陈先生也不敢再劝郑玄娶妻，他怕郎君找了一个不喜欢的，再把人家丢在府里自生自灭，这样娶妻还不如不娶。
这边陈先生在为郑玄婚事操心，成国公府里王珞也在为大郎的婚事操心，崔氏答应了替大郎说亲，但让阿娘替他准备聘礼太为难阿娘了，又不是她亲生的，所以这一切都是王珞自己上。
眉绿看王珞将事情都包揽了下来，略有心疼：“姑娘你倒是好心，这次又要破费了。”
王珞揉揉眉头：“破费不至于，就怕吃力不讨好。”大郎、二郎又不是她儿子，他们结婚凭什么自己给钱？当然是家里有多少给多少，王珞顶多跟阿娘一起添份贺礼。王珞不怕花钱，就怕花钱还有人挑事。
眉绿忿忿道：“他们便宜占得够大了，都抢了四郎的机会，他们要还觉得姑娘做的不好，就是忘恩负义！”她一想到大郎、二郎因为郑指挥使一句话，就去了国子监就不服气，这分明应该是给四郎的！
“小四才多大？他能去国子监吗？”王珞好笑道，“父亲替指挥使鉴定古物，指挥使让大兄、二兄去国子监，是他跟父亲间的交情，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这话你别对外说，免得大家笑话。”
眉绿悻悻道：“我也就对姑娘你说说。”眉绿心里是觉得指挥使肯定是吃了她们的好东西才改口的，看那侍卫不光吃的多，还拿得多，他们肯定是喜欢他们做的吃食。眉绿眼珠子转了转，“姑娘，等元旦时要不要给指挥使府上送份节礼？”
王珞想了想，“要的。”别的不说，光大郎、二郎这份情他们就要送礼。
眉绿说：“那我让千树留两盆橘子树下来。”
“不用。”王珞摇头，盆栽价格会越来越高，送到指挥使府上不合适，还不如送些实惠点的，“就送些新鲜的菜蔬、肉食鸡蛋，再送些布料衣服。”时下大部分人家的节礼都是这些，不出挑也不失礼。要不是郑玄让大郎、二郎进了国子监，王珞甚至都不想跟郑玄再有联系。
郑玄名声太盛，她在隆平府的时候就听过他的名字，可这样的人在后世却默默无闻，这代表什么？显然他不是政斗失败者就是早死了。如果是英年早逝，那太可惜了。但他若是政治斗争的失败者，王珞真不敢随意跟他交好。自古官场政斗失败者的下场都很惨，当然最惨的不是他们，而是他们的家族和身边的附庸者。王珞可不想大夏还没亡国，家族就被人抄了，跟郑玄不远不近的处着最好。
眉绿点头，心中暗忖，她要让阿兄留最好的一批菜蔬。
王珞跟眉绿商量完明天跟姚家见面的事，就熄灯歇下了。第二天一早，崔氏就带着王珞、二娘、四娘和王小四去郊外长平观。官家女眷见面，大部分都在佛寺道观，姚家常年供奉道家，所以跟崔氏约定在长平观。崔氏是虔诚的信徒，但她不拘佛家道教，只要是神仙她都拜。
这次王珞带着王小四跟崔氏坐一车，二娘、四娘和几个丫鬟坐一车，崔氏一个人舒服惯了，突然车里挤了这么多人，浑身不自在，她奇怪的问女儿：“你今天怎么不多安排些车子？”平时这丫头出门，都是一人一车的，庄上又不缺拉车的牲口，今儿好歹算大事了，怎么反而抠门起来？
王珞笑了笑说：“防人之心不可无，父亲看上的人人品应该是不错的，但姚家也是大家族，总不能保证每人都是好的，万一人家看到我们安排了这么多车子，认为我们有钱，可着劲的提聘礼怎么办？难道你还想替大郎准备聘礼？”
崔氏斩钉截铁两个字：“做梦！”除了她阿姨、儿子、闺女、女婿，谁也不能从她手里抠钱。
“所以我们以后能在姚氏面前低调就低调，别让她觉得我们有钱。”王珞顿了顿，“我回去跟阿耶商量，过段时间就替大郎在国子监外租间小院子让他暂住。”大郎目前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外院，等结婚后小夫妻肯定不能住在外院，但是她傻了才让大郎夫妻回内院住，以阿娘的脾气，大约除了自己，没人能跟她和睦相处。这是等着阿娘天天为难姚氏？还是让阿娘和姚氏天天玩宅斗？还是搬出去住好，能维持大家的体面。
大郎搬出去，崔氏求之不得，但是——“京城房价那么贵，他们能买得起？不会是要我们出钱吧？”
“没钱就先租一套，租金先让阿耶出。大郎年纪也不小了，进了国子监，在算学学上几年，说不定能进工部或是户部，有了俸禄，就让他们小夫妻自己想法子生活，人总要长大的。”王珞说，至于大郎能不能承担小家的生活费，王珞一点都不担心，她当年被祖母赶出家门时除了一身衣服，别的什么都没有，连她大学打工那些年赚的钱都被祖母拿走了，要不是好友把她接回家住了半年，她恐怕就要睡桥洞了。就这样她还不是最后有房有车？人都是逼出来的。
王珞这话崔氏爱听，“你说得对，大郎都大了，就应该自己过自己的小日子。”她不把大郎当儿子，自然也不会想让姚氏伺候自己，她有儿子，小四的妻子才是自己媳妇。
王珞对继续崔氏说：“一会你仔细听姚家女君的语气，她要是个疼女儿的，您就说所谓成家立业，订亲以后就是大人，家里要帮扶，但大部分路都要小两口一起走。我们家里地方小，小夫妻住在也不方便，您想给大郎在国子监附近租一间宅子，好让他专心上学。姚家女君肯定乐意，说不定都不用我们家来出租金，这样等日后姚氏怀孕生产养娃，也不用我们操心了。”娶媳妇和嫁女儿不同，疼女儿的人家，一般都会对女婿很好。只要姚家疼女儿，大郎日后发展就不用他们操心。王珞没把大郎当亲大哥，就想妥妥帖帖的把他嫁出去，至于他以后会不会更亲近妻族，跟自己有什么关系？要操心是王琼。
崔氏被女儿的话说的心动不已：“你说得对，我一定要说服姚家，让大郎搬出去！”省得在家吃她用她的。

第39章 大郎亲事（中）
动了要把大郎嫁出去的心思，崔氏见了姚家女君就觉她怎么看怎么顺眼，要把自家滞销货接手的人，她怎么能不喜欢？
孟女君见崔女君满脸笑容，紧绷的心情稍稍放松，愿意笑脸迎人就好，这说明崔女君还算满意这门亲事，这样两家就有商量的余地。姚家要跟王家结亲，孟女君自然派人也打听过王朗妻子的情况，打听回来的情况让孟女君很忧心，女人想要活的舒心，最要紧的不是丈夫而是阿家，如果阿家是严苛的，她女儿又有什么好日子过？从她打听到的情况来看，崔氏实在不像一个和蔼的阿家。但王家门第实在太高，王朗一提亲，丈夫甚至都没回来跟自己商量，就一口答应了这门亲事，家里孩子们听到这门亲事，也各个欢天喜地，让孟女君想反对都说不出口。
甚至她出门前，丈夫还再三叮嘱，让她千万不要得罪崔女君，无论崔女君提什么要求，她都必须答应，姚家不缺钱。这还没结亲就一脸奉承巴结的模样，让孟氏非常糟心，内心十分想猛揍这糟老头子一顿。可孟氏心里再不满，见了崔氏还要小心奉承，就怕自己不小心得罪了崔氏，回头女儿嫁过去受苦。此时见崔氏满脸笑容，孟女君心中微定，莫非崔氏很喜欢这门亲事？孟女君暗忖道，王大郎只是庶子，娶不娶高门女对她都无碍，送个儿子出来，就能得到大笔钱财，换她也乐意。
“崔女君。”孟氏先客气的朝崔氏见礼。
“孟女君。”崔氏虽是庶女，可到底是世家出生，即使她在家里是放养长大的，但自幼耳濡目染的看着家中女性长辈为人处事，她骨子里的东西没学到，但仪态举止也学了七八成。平时她在王家一群世家贵妇中不显，可跟孟氏相比，崔氏的言行举止却要从容许多，这就是世家的底蕴。
孟氏目光落在崔氏身后的几个女孩子身上，她第一眼就瞧见了王珞，毕竟这孩子太出挑了，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当真应了书上那句“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孟氏对王珞笑道：“这位是三姑娘吧？长得可真好，崔女君好福气，我活了这么久，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孩子，简直就是小仙女下凡。”她目光又落在被王珞牵在手中的王小四说：“令郎也是粉妆玉琢，我要是有这么一对金童玉女，让我折寿十年我也愿意。”
孟氏一番话夸在了崔氏心坎上，儿子女儿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她笑眯眯的说：“您过奖了，我家两个孩子年纪还小，还有的我操心。倒是您儿女都大了，儿子已经能支撑家业，女儿也教养的这么大方稳重，我家姑娘儿子现在都还只会找我撒娇。”姚姑娘上头有两位兄长，都已成家立业，孟氏早抱上孙子了。
事实证明，只要有好处，崔氏还是能说让人开心的话的，孟氏听了崔氏的话，笑得连眼角的鱼尾纹都出来了，姚翰林跟王朗差不多年纪，孟氏比崔氏大了七八岁，但看着就像差了一辈人，孟氏鬓角连白发都有了，身体发福，看着就跟普通的老年妇女没什么不同。
崔氏看看孟氏，再瞅了女儿一眼，这丫头总说吃太多要变胖，一胖毁十美，这孟氏就是一胖毁十美的典型吧？崔氏暗暗打了一哆嗦，下定决心，今晚晚饭要跟着女儿一起吃，她可不要变成孟氏这样。她要等着阿石长大，跟她成为一对姐妹！
王珞也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姚姑娘，她跟孟女君容貌有几分相似，都是一脸福气的圆脸，眉目柔和，一看就是个好脾气姑娘，她心头微松，即使她不准备让大郎住在家里，可大郎终归是王家的孩子，姚氏总要又跟阿娘朝夕相处的机会，好脾气的姑娘总比暴脾气好，她真不想家里天天有人干仗。
王珞打量姚姑娘的同时，姚姑娘也在打量王珞，女子出嫁，夫婿重要，但阿家和小姑同样重要，尤其是阿家亲生的小姑更是得罪不起，她咋见王珞容貌如此出众，还有些担心她不好相处，但渐渐的发现她跟几个庶女都能相处和睦，对调皮幼弟也十分有耐心，她心中一定，小姑好相处，她日子就好过了三成，现在只需要好好侍奉阿家即可。
在父亲回家说起王家亲事后，姚姑娘就不指望自己婚后能有舒服日子，她这寒门女嫁入高门大户是肯定要受委屈的，但为了娘家，她也必须忍……“您说要给孩子在外面租房子住？”孟氏震惊之极的声音响起，声音因她过分惊讶而显得有几分尖锐，让因想着自己心思而出神姚姑娘不由自主的侧目望去，阿娘这是怎么了？
崔氏点头说：“家里地方实在太小，大郎马上又要去国子监读书，我想不如给他在国子监附近租个房子，也免得他来回奔波。”
在姚姑娘失神的时，崔氏跟孟氏早聊开了，两人谈话很愉快，孟氏自觉姚家门第低微，生怕女儿嫁入王家受磨搓，也不敢端着架，开门见山的对崔氏说，聘礼只要按照成国公府份额走就是，姚家不会贪女儿的聘礼，公府给多少聘礼，他们都会如数带回，同时女儿也有丰厚的陪嫁。女儿的嫁妆不是重点，重点是孟家还会给女儿一笔压箱底的财物，这笔财物是不写在嫁妆单子上的。
这话听得崔氏一愣一愣的，心想你给我说，你给女儿压箱底的陪嫁告诉我做什么？这是在讥讽我当初是光着身子进入成国公府邸的？
王珞见阿娘一脸懵，猜她可能误会了，借着长袖阻挡，轻轻捏了捏崔氏的手，崔氏瞄了女儿一眼，见女儿松开捏着自己的手，端起茶盏，隔着衣袖对她摇摇手，崔氏立刻领悟女儿的意思，这是让自己拒绝，她想了想说：“我们当父母的，最大的指望就是孩子日子过得好，钱财都是次要的。我们两人脾气相投，能当遇上又当了亲家是前世修来的福气。我也不怕家丑外扬，我们公府规矩严格，子女无私产，孩子们聘礼嫁妆都是走公中的，大郎他——”
崔氏看了孟氏一眼，用眼神告诉孟氏，大郎是庶子，孟氏会意点头，崔氏继续道：“故他聘礼也不多，女孩子嫁妆也只要按照惯例走即可。”崔氏才不会跟孟氏要嫁妆，跟姚家商议要嫁妆数量的是自己，但姚氏陪嫁过来的嫁妆，自己一分钱都拿不到，反而全便宜了沈夫人和王琼，她又不傻？干嘛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崔氏笑了笑说：“我跟他父亲都商量好了，等孩子成亲了，就给大郎在外面租间房子，让两个孩子在外面住——”
崔氏的话还没说话，就被孟氏打断了，她又惊又喜，简直不敢相信崔氏说的是真心话，她试探地说：“可这样不好吧？哪有新媳妇入门不伺候姑舅的？”
崔氏摆手道：“我好手好脚，哪需要媳妇伺候！”她巴不得姚氏早点离开，姚氏给的嫁妆再多，也没有她铺子收益多，她铺子每月都有固定收益，姚氏能每月固定给她钱吗？与其留着她在家里碍眼，让她知道自己的家底，还不如早点离开。不过孟氏既然这么大方，崔氏也乐得打蛇上棍：“就是我们家孩子多，几个孩子都在上学，我们手头也不宽松，给大郎租的屋子——”
“大郎的屋子我们来负责！就当是我家闺女的嫁妆，以后就让他们小两口住！”孟氏爽快的说，她不缺钱，就担心女儿受委屈，只要崔氏肯善待女儿，孟氏给多少钱都愿意。现在崔氏都愿意让小夫妻搬出去住，她哪里需要王家来出钱买房子？孟氏是个精明人，听崔氏说他们只要孩子将来日子好过，别的都不需要，孟氏立刻把给女儿“压箱底”的钱全部改成女儿嫁妆。
其实姚家给女儿“压箱底”的钱，根本不是女儿补贴用的，而是给王家的钱。世家子为何愿意娶寒门女？还不是看上了寒门的钱？所以寒门嫁女不止嫁妆丰厚，给婆家的钱也丰厚，孟氏不止一次的听说有某个寒门把女儿嫁入世家，不止陪嫁了大量嫁妆，甚至还给婆家置办了一套大别院等等，相较之下王家这等做派是何等的清贵，真不愧是传承千年的琅琊王氏！
姚姑娘都感动的差点哭了，她这是前世做了多少好事，才遇到了这样讲理的婆家！莫说是世家大族，就是她下嫁都不可能遇到这么好的婆家。难怪大家削尖脑袋都想往高门大户里嫁，这高门大户的贵夫人果然讲理！
崔氏见姚家愿意负责大郎的房子，心中十分开心，阿石说的没错，就应该这样把大郎嫁出去！以后他的前程生活就归姚家管了，跟她们无关！
王珞心里默默的给阿娘竖起大拇指，阿娘今天绝对是超常发挥！
两亲家商议完毕，剩下时间就归孩子们了，姚姑娘作为最大的孩子，带着几个小的出门赏梅。所谓赏梅就是相看，这时大郎、二郎已经在长平观的梅林中等着他们了，他今天跟二弟一大早就去了国子监，定下监生身份后，两人彻底放下提着的心，匆匆来长平观相看姚氏。
王家的孩子除了王琼长相都好，大郎也不例外，姚姑娘第一眼看到大郎脸就红了，她没想到自己未来的夫婿如此俊美。大郎性子憨厚，看到自己未来的妻子脸也红了，他对妻子最大的要求就是脾气好，脾气不好，这家里怕是要翻天，因此在第一眼见到姚姑娘，他就很喜欢，这姑娘看起来脾气就很好。
王珞和二娘两人互视一眼，两人很识趣的带着弟妹离开梅林，给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一行人沿着抄手游廊往回走时，正巧迎面碰上另一行人。王珞侧身避开，却听眉绿低低的叫了一声，王珞回头看了她一眼，眉绿示意王珞往前看，王珞顺势望去，只见对面人群中站着一名身量高大的黑衣男子，男子相貌英挺、气韵冷峻，在一群人格外显眼。王珞怔了怔，这不是孟郎君吗？

第40章 大郎亲事（下）
王珞在梅林时，孟继宗就注意到王珞了， 他早知道了姚家表妹即将嫁给王家长子， 他心里甚至隐约有些窃喜， 只是这份窃喜在他压在心里，他自己都不曾注意，当王珞目光望来时， 他唇角不自觉的浮现一丝笑意， 对王珞微微颔首。
王珞也回了他一个浅浅的微笑，她心中暗暗纳罕， 她跟这位郎君最近还挺有缘分，短短几天之内见了好几次。王小四早忘了孟继宗，他拉着王珞的手， 指着院子里一片雪地说：“阿姊，鸟——”
王珞稳稳的站着：“嗯，鸟。”
“鸟！鸟！”王小四眼见小鸟要飞了，急得不行，卯足劲要拉王珞去抓小鸟。可他哪里拉得动王珞？反而憋红了小脸， 他小嘴一撇， 仰着小脑袋张嘴就要哭， 王珞笑容可掬道：“你今天敢哭一声，以后一个月的牛奶小方都没了。”
这代价太大，王小四吓得都忘了哭，“不要！”他上一次牛奶小方都没有吃到，无论自己怎么打滚哭闹， 姐姐都不肯再做，还给自己换了一件麻衣，让他尽情在地上滚，还指挥他去有灰的地方滚，也省得让丫鬟擦地了。这等亲姐做派让崔氏都不敢给儿子求情，只能睁眼闭眼的让女儿教训儿子，她可不想女儿断了自己的牛奶小方。
王珞弯腰抱起小四柔声说：“现在天气冷，小鸟都找不到吃食，观里的女冠怕它们肚子饿，才撒了食物让它们过来吃，你过去打扰它们，它们就会吃不饱，你要不要饿肚子？”
王小四摇摇头，“不要！”
王珞说：“所以我们也不能让小鸟饿肚子。”
王小四巴眨着大眼，委屈的说：“那等它们吃完，我能不能找它们玩？”
“等它们吃完就该回家了，不然天色就晚了，我们就在这里看着它们就好。”王珞怎么会让王小四去抓鸟，他抓得住吗？“要是别人看你可爱，等你吃完饭，把你抓回去，你乐意？”
王小四斩钉截铁的说：“乐意。”
王珞心里嗤笑一声，把阿弟往地上一放，“那你快跟小鸟回它们家吧。”
王小四连忙双手双脚并有，死死缠着王珞，同时还不忘干嚎着：“不要！我不要！我不要跟小鸟回家！哇——”
要是换了家里，王珞才不理他，但在外面总不好让他一直嚎，她又再次抱起他，“那你还要抓小鸟吗？”
“不要。”王小四委屈巴巴的说：“阿姊亲亲。”阿姊最近都不亲他了。
王珞：“……”外面这么多人，她怎么亲他？她只能轻拍他的背，“乖，我们回去喝奶奶。”
王小四干脆整个小脑袋都趴在王珞肩膀上，他滴溜溜的大眼正对上目不转睛看着他们的孟继宗，他眨了眨眼睛，孟继宗有些狼狈的想移开视线，但王小四马上对他露出蠢萌的笑容，“大哥哥。”他被崔氏、王珞娇惯的不行，但礼仪方面王小四学的很好，见人就叫，这一点很讨人喜欢。
孟继宗微微一笑：“小四郎。”他暗忖这位小女郎可真会教孩子，他突然想到自己家中的儿子，也跟王家小四郎差不多年纪，却连话都说不全，见人就躲，自己公事繁忙，也没时间教导他……
王小四惊讶的瞪大眼睛，这位陌生大哥哥居然知道自己是谁？
小孩子表情太明显，孟继宗又想笑了，但勉强忍住。
“大郎，你认识这位小郎君？”一直被孟继宗搀扶着的中年妇女开口问，这名妇人面容愁苦，脸上印满了生活沧桑，看着年纪似乎比孟女君还老，但王珞猜这名妇人年纪最多不过三十。王珞示意随从避开两人，让两人离开。
孟继宗沉声说：“长姐这位成国公府的小四郎。”
妇人轻轻的“啊”了一声，面上闪过了然，她想上前给王珞行礼，但看到恍若天人的王珞，和各有风格的王家姐妹，她又自惭形秽的止步，满脸尴尬。
王珞心中暗奇，孟继宗知道她跟小四的身份不奇怪，为何这位妇人也知道她们的身份？她分明不认识她们。王珞放下四郎，微笑的对妇人行福礼：“娘子安。”
“小娘子安。”妇人七手八脚的给王珞还礼。
王珞柔声道：“恕儿眼拙，不知娘子是哪家亲眷来此？失礼之处，还望娘子见谅。”
妇人正想说话，却听远处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阿姊。”
这声音太过熟悉，熟悉到让王珞、二娘、四娘面露异色，连小四也仰着小脑袋奇怪的看着来人，这不是长姐吗？她叫谁阿姊？
王琼被沈夫人拘束了大半个月，好容易才找到了机会出门，她是精心打扮后出门的，一身崭新的水红锦缎袄裙，外面披着雪白的貂裘斗篷，款款走来时咋看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女，可是当她看到王珞、二娘、四娘时脸色微变，无他，因为王珞今天把姐妹们打扮的都很出挑，二娘、四娘容貌本就出挑，又正是青春可人的年纪，真是怎么看怎么好看，三姐妹并排站在一起时，都让人舍不得移开眼。
“长姐。”二娘、王珞、四娘同时给王琼行礼，姐妹三人的动作整齐划一，优雅无比，王琼慌乱的回礼，她脱口而出：“你们怎么回来这里？”她语气有些冲，似乎在逼问三人。
二娘、四娘眉头微蹙，二娘上前柔声道：“长姐忘了吗？今日我们随母亲来长平观进香。”姚家和王家的亲事没有彻底定下，大家也不好大肆宣扬。
王琼心中冷笑，进香？崔氏什么时候会来长平观这种小地方进香了？她面露戒备的看着王珞，她莫非也跟自己一样，有了前世记忆，知道孟郎君是未来的圣人？特地来见圣人的？
王珞：“……”她觉得王琼又犯病了，大郎怎么说也是疼爱她多年的兄长，他相看未婚妻这么大的事情她都不知道？
二娘、四娘也一脸莫名，王琼不知道大兄今日来相看未婚妻，那么她来长平观做什么？两人目光在孟继宗和王琼之间游移，难道长姐是来私会这位郎君的？两人惊疑不定，长姐不准备嫁给崔家大表哥了吗？
“阿宝，她们是你阿妹？”妇人讶然问，“你也是成国公府的贵女？”
王琼抿了抿嘴：“她们是我阿妹，这位是二娘、这是三娘、四娘。”她又对姐妹说：“这是孟家阿姊。”
孟家阿姊？三人面面相觑，实在不知她们什么时候有姓孟的亲戚，王珞倒是想起姚家女君姓孟，莫非两人是亲戚？
王珞正想着，孟女君和崔氏不放心孩子们，相携出来看孩子，见一群人站在廊下，孟女君惊讶的问：“大娘、大郎，你们怎么来了？”
孟大娘看到孟女君，眼眶立刻一红，哽咽喊道：“姑姑——”
孟女君心中无奈，她今天是来给女儿相看人家的，实在不想见大侄女这张苦脸，但又不能不给孟继宗面子，她向崔氏介绍道：“阿崔，这位是我大侄女、这是我侄子孟大郎。”
崔氏心中奇怪，阿孟的侄女怎么比她老？不过孟继宗的相貌就很合她眼缘了，崔氏夸奖道：“令侄一看就是人中龙凤。”
王琼见崔氏居然跟圣人的姑姑相携而出就更懵了，她们两人怎么会在一起？
这时姚姑娘和王大郎也缓步走来，两人虽然一前一后，看着泾渭分明，但两人之间的眉目传情就是傻子都能看出来，王大郎见妹妹们都瞪大眼睛望着自己，脸就更红了。
“大兄，你们——”王琼满脸震惊的看着姚大娘和王大郎，大兄怎么可能跟姚大娘在一起？姚家是寒门，大兄未来的妻子不应该是南安县公家的娘子吗？
王珞的震惊太明显了，不仅让姚姑娘羞红了脸，连大郎都有些尴尬，难道阿妹不是来陪自己相看的？
王珞见王琼一来就把气氛弄僵了，她对姚姑娘笑道：“姚家阿姊，你手上的梅花是采来供奉道祖的吗？”
王珞的话让姚姑娘如蒙大赦，她腼腆笑道：“我刚才梅林里见这支梅花落在大青石上，花型完好，就拣来供奉道祖了。”
王珞赞道：“阿姊心善。”一般人肯定折下梅枝供奉，姚姑娘却能从石头上捡起完好的花枝，她内心一定是个有情趣的人，父亲看人的眼光果然很好。
崔氏这时也跟孟女君介绍了王琼，孟女君详细打听了王家情况，一开始对崔氏印象不好，但对王琼印象也不好，一个能跟继母拌嘴的女孩子，又能让人有多少好感？尤其是她还是家中长女，也因崔氏和王琼，孟女君差点对王家家教产生怀疑，直到真正跟崔氏见面，她才知道传言不可信，崔女君分明就是个爽朗大气的人。
不过传言也不答应完全不可信，至少这位大姑娘就有点跟姐妹们不同，平心而论，王琼不丑，她要是跟姚大娘站在一起，她比姚姑娘漂亮，但若她跟王家兄弟姐妹们在一起，就十分乏善可陈了，只能用平平无奇形容。孟女君奇怪的不是王琼的容貌，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她家孩子一个爹娘生出来的，长相都有好有坏，更何况王家孩子母亲大多不是同一人。
她惊讶的是王琼的“天真漫烂”、“心无城府”，她这是看不上他们姚家？就算看不上也不会这么明显吧？她真是长女？她的妹妹都比她举止有度多了……孟女君心里腹诽着王琼，但脸上还是带着笑容，她顺着王珞的话打圆场，“大家饿了吗？这里的素点味道很不错，大家要不要尝尝？”
王琼闻言立刻问孟大娘和孟继宗：“阿姊你们用过早膳了吗？”她问孟大姐是否用过早膳，但目光却望向孟继宗，目光柔情万千。
孟大娘笑得一脸暧昧：“我用过了，但是大郎一早来接我，还来不及用早膳。”
王琼说：“那我们一起吧。”
孟女君、姚姑娘：“……”
崔氏、王珞和王家诸兄妹：“……”
孟女君和姚姑娘简直不敢相信王琼是王家的女儿，就算他们寒门高攀世族，姚姑娘都没有对王大郎如此不矜持，这王大娘就如此眷恋大郎？

第41章 王琼的爱慕
众人的静默让王琼一阵难堪，还是懵懂不知的王小四打破这种沉默，他扭头看看崔氏、再看看王珞，委屈的说：“阿姊，囡囡也饿了。”
王大郎见有台阶下，忙弯腰捞起王小四：“小四饿了？大兄带你去用膳，大娘你还没用膳吗？我们一起去。”
王大郎性子老实忠厚，可老实忠厚不是傻，他是过来人，如何看不出阿妹对那位黑衣郎君有情义，他也不是迂腐到认为女孩子一定要关在家里不出门的人，可阿宝这样也太不矜持了，这让别人怎么看她？他脾气温和，也不会责骂妹子，只能含蓄的提点王琼来家人身边，别跟莫名其妙的人在一起。
王琼即使已经难堪的红了脸，还是坚定的站在孟大娘身边。她平时不至于糊涂至此，可她惊慌的发现自己费尽心机结交圣人，但圣人对她始终不冷不热，也从未回应过自己，她好容易结交上圣人最敬重的大姐，才勉强得到了靠近他的机会。而她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比不上王珞的一次偶遇。她前世见过很多次圣人跟王珞在一起的样子，圣人看她的目光蕴含着无尽的情谊，两人成亲都多少年了，还跟少年夫妻一样，这一点也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
而现在即使两人还不算真正认识，圣人看王珞的目光已经跟常人不一样了。王琼以前听人说，有些人的姻缘是天生的，莫非圣人和王珞的姻缘也是天生的？王琼摇头，她不信！若姻缘是天生的，为何老天爷会让自己重生？是以王琼再难堪，也要让王珞看到自己对圣人的情谊。依她对王珞的了解，除非她跟自己一样，有了前世记忆，不然她见到这一幕，就绝对不会再跟圣人有任何暧昧。
这也不能怪王琼小题大做，她太了解王珞对男人的吸引力了，她当初跟裴相不过少年相恋，就能让裴相对她始终念念不忘，裴相对王珞那句“一寸相思一寸灰”不知感动了多少闺阁少女。裴相风流俊雅，论才华、论手腕全不亚于萧相，论出身虽比萧相略低一筹，可也是河东裴氏弟子，但在朝堂上却始终被萧相牢牢压制，这其中没有圣人助力谁也不信。圣人再大度也是男人，哪里容得下别的男人觊觎爱妻？他宽宏大度，不好直接打压裴相，就只能借萧相之手敲打他。
王琼也不觉得自己抢王珞的姻缘，王珞从来没喜欢过圣人。她清楚的记得，王珞封后之后，曾有次回家跟崔氏私语，她说如果有来生，她绝对不会再嫁圣人！可见她心里喜欢的始终是裴相。只是她落难时裴相远在外地，鞭长不及，即使接到消息，连夜疾驰回京城，也只赶上了王珞和圣人的婚礼。裴相为她十几年未婚，最后还是在当时已位高权重的圣人牵线下才娶了妻子。她跟裴相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前世错失姻缘，这世她一定会助他们百年好合的。
王琼垂着头不去看大兄失望的眼神，姚姑娘见状都有些糊涂了，孟家表哥是仪表出众、精明能干，但就他家那情况，别说王大娘这等高门贵女，就是她们这样的寒门女都不敢嫁。要不是她对孟家表哥人品还有点信心，她都怀疑是孟家表哥有意勾引王大娘。姚氏跟王大郎一见钟情，两人既是内定的未婚夫妻，她便将王大郎视为自己丈夫，也视王家姐妹为自己妹妹，见王琼如此糊涂，她不忍的开口说：“大娘子初来长平观不认路，我带你去膳厅吧。”
王琼此时已骑虎难下了，她只是凭着一股悍勇表达了自己心慕圣人的想法，这会被所有人用异样的目光盯着，她身体摇摇欲坠，听到姚姑娘的话，她身体一松，但依然下意识的望向孟继宗。
孟继宗在大姐说了那句话后，就觉得不妥，但见王琼泫然欲泣的望着自己，他心中微叹，莫说他对王琼无意，即便有意他也知道两人绝无可能。不然为何自己年过二十，都只能纳妾生子？就是绝了此生娶妻的念头。
但孟继宗不忍王琼继续难堪下去，他对孟女君拱手道：“阿姑、长姐，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这里只有他一个外男，他现在是离开是最好的选择。他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为王琼出头。他转身时候目光扫过王珞，见她面露惋惜，他苦涩一笑，毕竟他跟她是云泥之别。
王珞看着孟继宗头也不回的离开，饶她对王琼没什么好感，也忍不住替她尴尬，她这是有多喜欢孟郎君啊，连女孩子的脸面都不顾了，到底还是太年轻，不知道有些事可以勉强，有些事是不能勉强的，即使勉强来日后也不会幸福的……
孟女君见孟继宗离开，提着的心勉强落地一半，高门嫁女、低门娶妇，世家女嫁寒门子的不是没有，但绝不是她侄儿这种情况，妻子对象也只可能是庶女，王大娘这样的嫡长女下嫁闻所未闻，除非王家不要脸面了。她有些担心崔氏因孟继宗而对他们家不满，没想崔氏一脸若无其事，还兴致勃勃的问孟女君：“孟家姐姐，这里的素点是甜口还是咸口？”
孟女君见她眉飞色舞的模样，心中了然，看来这对继母女不合的消息也是真，她这是在看王大娘的热闹？孟女君轻叹一声，王大娘也是可怜，生母早逝，又没跟继母处好关系，没人教她女子立身处世的道理，不然她就不会如此了。不过孟女君也只是感慨一声，并未想对王琼有任何提点，她甚至准备回去提醒女儿不要多管王琼闲事。
在崔氏和王琼之间，她理所当然的选择崔氏，王琼今年都十五了，谁知道她能在家里留几年？与其讨好她，还不如讨好崔氏，女儿日子也能更好过。再说女大不中留，王琼现在对大郎正在兴头上，谁去劝她都会被她视为仇人，女儿作为新妇还是别直接掺和这种事，有事让她提醒大郎，由大郎去阻止王琼最好，思及此孟女君笑着对崔氏说：“这里素点甜口较多，妹妹喜欢甜口还是咸口？”
崔氏瞄了女儿一眼说：“我都爱吃。”她爱吃甜口，但女儿总能做出好吃的咸口点心，所以崔氏现在甜口咸口都爱。
孟氏和崔氏说笑着膳厅，姚姑娘也在母亲眼神示意下，跟着王家姐妹一起进入膳厅，她到底现在跟王家还不熟悉，不能这么赶着上。膳厅外只留王大郎、王琼和孟大姐，王大郎对孟大姐微微一笑：“孟娘子小心脚下。”他这是示意孟大姐先走一步，让他们兄妹说话。
王大郎容貌俊美、风度翩翩，这一笑让孟大姐满脸晕红，她呐呐的说：“多谢郎君关心。”
王大郎：“……”他一言难尽的看着王琼，他真不知道阿妹心里到底怎么想？那寒门子除了容貌还算出众外，还有别的出挑的地方？不提别的，光这位长姐就太上不了台面了。
膳厅里崔氏装着不经意的问起孟继宗的事，孟女君也不隐瞒，将孟继宗的情况跟崔氏说了一遍，她就差没明示崔氏回去将王琼管好了。不是她这个做长辈的狠心，有意棒打鸳鸯，而是大郎跟王大娘没有任何可能。
崔氏听到孟继宗的父亲前后有三任妻子，孟继宗是早逝的原配所出，他上面有五个姐姐、下面九个弟妹时已经目瞪口呆，等孟氏说孟继宗因家贫娶不起妻子，故孟父给他买了一个婢女让他纳妾生子，他目前已有一男一女时，崔氏都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了。
崔氏是庶女，庶女有庶女的圈子，成国公府因王夫人还算慈爱的缘故，几个庶女嫁的不算太好，但也都过得去。可跟她们同一圈子的闺中朋友，被嫡母嫁给寒门子的比比皆是，但能娶到世家女的寒门基本就没缺钱的，这孟继宗既没钱也没地位，也就一张脸尚可，但也比不上王朗三分，王琼这是中邪了？她之前不是一直想嫁大侄子的吗？
王珞、二娘、四娘也听呆了，三人面面相觑，完全无法理解王琼的心思，就算那位孟郎君长相还算可以，这家庭怎么嫁？什么人嫁进去都是填火坑啊！王珞觉得自己相信真爱了，她对王琼完全刮目相看，这种炼狱级别的婚姻她都敢挑战，真勇士啊！
二娘极小声的说：“这样的人家怎么嫁？换我情愿一辈子当姑子！”
王珞深以为然的点头，要嫁这种人家还不如不嫁，她觉得王琼该去晒晒太阳，把她脑子里的水分蒸发些，不然这些水都是她将来流的泪。

第42章 姐妹拌嘴
崔氏和孟氏相谈甚欢，两人开心的定下了婚事，接下来就是让媒人选良辰吉日去姚家纳采、问名，这些事跟崔氏关系就不大，完全可以由王朗出面。崔氏想到自己顺利把大郎嫁出去，还看了一场王琼的热闹就心满意足，回家时在牛车还跟女儿笑话：“大丫头心窍是被米糊了吧？居然看上了这么一个人家，她这是准备当一大家子的老妈子？”
崔氏少女期过的懵懵懂懂，成亲后又跟王朗感情不好，对婚姻没有任何期待，可她再厌烦王朗，她都情愿女儿嫁给王朗这样的人也不能嫁孟继宗。他能力再强有什么用？寒门莽夫，家里又有这么多拖累，大丫头这是中邪了？“你可千万别跟大丫头一样糊涂！那样的男人绝对不能嫁！哪怕你阿耶那样的都比他好！”一样都是入门当妈，好歹王朗才四个孩子，孟家那是九个弟妹加两个庶子女，完全盼不到天亮的日子。
王珞点头说：“我当然不会。”不提别的，孟继宗很不错，但当丈夫太可怕了，基本可以说谁嫁谁倒霉的类型。她若有所思，莫非他就是王琼上次碰瓷的人？王琼到底是怎么认识他的？按理两人根本没有接触的机会，但转念一想，她不也跟孟继宗认识了吗？她提醒崔氏道：“阿娘，这事你谁也不说，就私下跟我说说好了。”
崔氏道：“不用告诉你大母和阿耶？”崔氏倒不是操心王琼会走歪路，而是以前都是大丫头在王朗和沈夫人面前搬弄自己是非，现在她好容易有了告状机会，就想痛痛快快的告一状。
王珞说：“不用，免得他们迁怒你。”依照沈夫人的无耻和阿耶的偏心，他们绝对能做出这种事来。谁让阿娘是王琼的嫡母呢。
崔氏眼睛瞪得大大的，但瞪了半晌还是泄气了，阿石说的没错，如果他们知道王琼喜欢上这么一个人，肯定会拿自己出气的，认为是自己不贤惠，没有教导好大丫头。真好笑！大丫头那边什么时候轮得到她插手？她哪里不贤惠了？二娘、四娘是自己养的，她们可比大丫头好太多了。不过崔氏还有有些担心：“那万一大丫头作出什么丢脸的事来呢？她会牵连到你的。”女儿也就比大丫头小三岁，也该说人家了。
“有大郎看着她，要我们操心做什么？”王珞反问，大郎不是跟王琼谈心去了吗？他劝不了王琼，难道还会替王琼隐瞒？人是王朗自己宠出来的，闯再大的祸都该王朗收拾。她也不怕王琼会做什么牵连自己的事，王家闺女的名声沈夫人比谁都看重，王琼敢轻举妄动，第一个处置她的就是沈夫人。
崔氏闻言也不再多想王琼的事，她又琢磨了一会问女儿：“你说我们该给大郎准备多少嫁妆——不对！聘礼！”女儿总说把大郎嫁出去，她都说顺口了。
王珞说：“姚家不缺钱，我们多送点绣品，我们作为添妆，再送大郎新房送一套聚宝盆。”
崔氏闻言有些舍不得，女儿说的聚宝盆是她用金银做的玩件，纯金打造的，一个小金盆子里堆满了拇指大的小金元宝，又贵气又漂亮又可爱，是崔氏心头的宝爱，就是阿姨她都没舍得送，就想以后留给女儿当嫁妆。
王珞安慰她说：“我让人再给你打个更大的。”聚宝盆好看贵气，最适合结婚送礼，结婚送礼就要送得人尽皆知。
崔氏摆手道：“不用太大，只要小的即可，二郎成亲你也送个，二娘成亲——我们多送点。”二娘是她们这里的，她要多给点，她还指着二娘将来帮扶小四和女儿。
王珞暗忖二娘的嫁妆您也不用费心，阿耶会给二娘找寒门，但不会找穷困人家，王珞猜二娘未来的夫婿很有可能只是富，但论政治地位可能连孟继宗都比不上。不过这话她就不跟阿娘提了，免得阿娘多想。
一行人回家后，崔氏带着王小四先回内院，王珞去找王朗说姚家的情况，还没走到书房，就听王琼在自己身后喊道：“王珞！”
王珞偏头望去，只见王琼急匆匆的从后面奔来，她满脸焦急：“王珞，你去找阿耶做什么？我警告你，别整天找阿耶告状，他才不会信你！”
王珞淡淡道：“你做了什么事值得我告状？”
王琼怒道：“你别避重就轻，孟郎君跟我是两情相悦的，你别想拆散我们！”
王珞：“……”抱歉，我真没看出，我只看到你一厢情愿。
“阿宝！”王大郎回家后先去换衣服，他跟坐牛车的女眷不同，他和二郎是骑马去长平观的，一路奔波，两人一身尘土，他匆匆换了衣服就来找父亲想说王琼的事，没想半路就看到两个妹妹吵架，王大郎责备王琼道：“你说的是什么胡话！”
什么两情相悦，姑娘家也不知羞。王大郎是男人，他如何看不出孟继宗根本无意自家阿妹，如果他对阿妹有心，他早挺身而出了，而不会留阿妹一人在寺庙难堪，即使这种选择对两人都好。男人保护心爱的女人是本能，跟当时情况无关。这也是王大郎反对的重要原因，自古结亲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女孩子自己倒贴上去的？
王琼一脸倔强的说：“我的事不用你们管！”她当年出嫁后，在婆家日子不好过，也不见他们有过援手。那时大哥和二哥只顾带着妻儿，去王珞留下的甜水巷别院过逍遥日子了。
“你——”王大郎脾气再好，都生气了，阿宝怎么这么不懂事！大家都是为了她好！孟家那种人家怎么嫁？王大郎不是有门第之见，而是真担心阿妹走岔路，男人走错路可以叫浪子回头，女子走错道是没回头路的。
王珞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跟王大郎拌嘴的王琼，她今天是精心打扮过的，但因刚才的快速奔跑，让她发髻有些乱了，裙摆上也沾上不少污迹，以现在的清洗手段来说，这条裙子是肯定洗不干净了，这就意味着这条裙子再也不能穿出门当正装，只能在家里当常服穿，而以王琼的脾气，这条裙子她肯定是丢了，她在家常服都是新衣，从来没有旧衣服。
她就一点都没想过以孟家的条件，她跟孟继宗成亲后，还能维持这么奢华的生活吗？就算阿耶疼她，给了她丰厚的陪嫁，但女人无私产，嫁到孟家，她的嫁妆就是孟继宗的共同财产，孟家要求她拿出嫁妆补贴家用，她能拒绝吗？孟家下面十一张嘴嗷嗷待哺，而这些人将来娶妻婚嫁……王珞光是想就觉得不寒而栗，难道少女时期的爱情真能战胜一切？王珞不知道，她少女期的时候忙于学业和赚钱，完全没有风花雪月的心思。
王琼见王珞又在用那种高高在上的目光打量自己，她原本就接近崩溃边缘的脾气一下爆发了！“你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再看你也是庶孽生的！你娘当年给我娘当——”
“王琼——”王珞开口打断了王琼后半截更难听的话，“我们之间的矛盾，别牵扯到长辈身上，不然你会后悔的。”王珞语气很平静，脸上甚至不带怒容，但王琼知道她不是信口开河，从前世到今生，即使自己两世为人，她都不曾从王珞身上讨到过好处，很多事看似她赢了，其实只是王珞懒得跟她计较。也正是因为这一次次的挫败，才让王琼越发现想要超越王珞，她自己不行，就找别人替她超越。
王大郎满脸无措的看着两个妹妹对峙，他很少接触王珞，对王珞的印象仅限于漂亮乖巧，从来没见过王珞如此锋锐的一面，某种程度来说，王琼对王珞也是特殊的存在，她总能挑战到王珞的下限。
王珞对王大郎说：“大兄，我先回院休息，你跟阿耶说，阿娘跟孟女君商定好了，只要阿耶选个良辰吉日去姚家纳采、问名即可。”
王珞的话让王大郎脸微微泛红，他是纯正的古代少年，跟王珞、王琼两个披着少女皮，实则内心都是熟女的成年人不同，提起自己的终生大事，他还是很害羞的，但他还是点头说：“我会的。”阿石现在这情况也不适合去见阿耶。
王珞微微一笑：“恭喜阿兄喜得良缘。”姚姑娘跟阿兄很般配，两人已经开了一个好头，以后肯用心经营，日子肯定会幸福的，王珞由衷希望所有的兄弟姐妹都能幸福。
王大郎脸更红了，王琼满脸戒备，她太知道王珞收买人心的手段了，她拉着王大郎说：“大兄，我们先去找阿耶。”她这辈子才不会让王珞有机会用手段收买大兄、二兄，不就是一间别院吗？她会给阿兄买，才不要王珞送。

第43章 河东裴氏（上）
眉绿等王珞离开后，才忿忿道：“姑娘，大娘子太过分了！要不要我给她一个教训？”
王珞好奇的问：“你准备给她什么教训？”
眉绿说：“大郎不是要成亲了吗？我可以告诉他，大崔女君的嫁妆他也有份！”大娘子不是最要紧大崔女君的嫁妆了吗？这会看她愿不愿意给大郎分嫁妆！
王珞摇头，“馊主意。”
眉绿不服气：“怎么是馊主意了？本来女君的嫁妆大郎、二郎就都有份。”
王珞说：“然后让她把我们攒私产的事告诉沈夫人？让沈夫人知道我院子里下人大部分都是良民？”
眉绿傻眼了：“这……”
王珞笑了：“绿儿，想要对付一个人，首先要做到自己没软肋，不然就别轻举妄动。”王珞瞄了一眼王朗的书房淡淡道：“你也不用急着报复，她那脾气吃苦的日子在后面呢。”王朗如果够聪明，哪怕绑也要把王琼绑到崔家去，不然她嫁到哪家都是过苦日子的份，比她阿娘都不如。不是王珞偏心自己亲娘，王琼那脾气性格，还真比不上她阿娘，她娘要是嫁到普通人家，哪怕没有自己也有好日子过，可惜她嫁到了王家。
眉绿低声说：“姑娘，我们都想签卖身契的。”王珞从隆平府带回来的下人都是良民，这点连崔氏都不知道。这些良民大部分都是无依无靠，全仰仗王珞庇护，他们也希望王珞能跟他们签卖身契。眉绿私心也希望能签卖身契，她总担心姑娘会丢下自己。
“不急，我把你们从隆平府带来，也要把你们完完整整的带出王家，签了卖身契，你们将来有可能被王家扣住。”她手头这些人是王珞最大的仰仗，钱可以再赚，就凭着她现代那些知识，只要有本金，几年就能回本。可人才培养起码也要十年以上，这其中花费的人力物力都可以堆个金娃娃出来了。王珞初来古代时，也觉得人才培养只要背上几本教材，按部就班现代那套教育方式，哪怕培养不出人才，也能有几个认字算账的帮手。
可等她真正开始教买回来的孩子读书时，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天真！没有现代社会富裕充实生活为根基、没有认字父母的家庭教育打底，想要在古代培养出一个读书人比登天还难。如果王珞足够有钱，可以用钱砸，但她没那么多钱。她养了几十个孩子就已捉襟见肘了，她为了节约成本，只能一年筛选一次，能留到最后的只有千树、眉绿和荷风三人，荷风年纪还小，还需要养几年才能真正独当一面。
别的孩子都中途退出了，这些孩子想回家的都送回家了，不想离开的都被王珞安置在隆平府的店铺里，不说大富大贵，至少不愁吃喝。能被王珞从隆平府带过来的下人，别的不说，至少足够忠心。这样的人养出来多不容易？要让沈夫人截胡，王珞非吐血不可，所以她宁可不签卖身契，也不能让王家有扣住他们的机会。
眉绿点头说：“姑娘您放心，我会时刻敲打他们，不让他们有二心的。”
王珞笑着点头：“绿儿最能干了。”只要是人就有私心，王珞从来不考验人心，她把这些人牢牢捆绑的法宝就是利益、人情加大棒！王珞为什么回京城后就没融入过王家？因为她从来没把王家当真自己的真正家，她也不需要身边人对王家产生任何归属感，只有将大家同王家完全隔开，才能维持住这些人的忠心。王珞为了日后的大乱设了太多底牌，只要有一个人叛变，她底牌就会暴露一部分，她本来手头资金就很小，除非甜水井巷那栋别院，别的底牌都损失不起，那栋别院在购买之初的作用，就是她准备危机时丢出去转移视线的诱饵。
王珞和眉绿说笑着回院落，洗漱过后同崔氏、王小四一起用晚膳。这一天大家都累了，王小四晚膳后只让王珞读了一遍绘本，就歪在床上睡着了。王珞难得没有回自己屋里睡，而是躺在王小四身边给他掖被子，后天就要入宫了，也不知要多久才能回来，等她回来这小没良心会不会忘了自己？王珞轻叹一声，要换在前世，她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会有把弟弟当儿子养的一天。大约自己是真年纪上去了，母爱泛滥了？
王珞在床上辗转反侧，王琼也没有睡着，她跟大兄吵了一架，或者说是她单方面跟王大郎发泄一番后就先回房了，她想大兄定会告诉阿耶自己跟孟郎的事，她都已经想好该怎么说服阿耶接受孟郎了，但没想到阿耶却居然什么动作都没有。大兄这是替自己隐瞒了？王琼翻了身，如果大兄能替自己隐瞒，只要王珞那边不说，她就又能为自己争取一段时间了。王琼头枕在手臂上暗自思忖着，反正这世她是绝对不会嫁给表兄的！
王琼以为王大郎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王朗，其实王大郎去书房见王朗时，甚至都来不及说自己的亲事，就把王琼似乎有意一名寒门武夫的事跟王朗说了。王大郎的话让王朗先是一怔，随即眉头紧皱的问：“你说阿宝喜欢上一名寒门武夫？他们是怎么认识的？”他倒不是不信大郎，大郎是他养大的，他一向把弟妹视自己的责任，绝对不会信口污蔑妹妹，王朗只是奇怪，女儿怎么会突然看上一名寒门武夫？两人有见面接触的机会吗？
“我……”大郎语塞，他也是刚知道这件事，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就被妹妹骂了一顿，他笨嘴拙舌说不过妹妹，只能过来找父亲讨主意。
王朗看大郎的表情也知道他不可能知道，他轻叹一声，“你跟姚家的婚事如何？阿石呢？”
“阿石有点累了，我让她回去休息。”大郎支支吾吾的说，没敢提是阿宝把阿石赶走的，“母亲已经跟孟女君谈妥了，孟女君让我们家选了良辰吉日就——”大郎提到自己的亲事还是有点羞涩的。
王朗光看儿子表情就知道阿石不来肯定另有隐情，他略过这件事不谈，先问儿子姚家的问题：“你母亲跟崔女君可有谈聘礼嫁妆的问题？”
大郎又没跟在孟女君和崔氏身边，哪里知道这些事？他想了想从袖中取出一页叠好的纸，“阿耶，这是阿石让我给你的。”
王朗打开纸条，上面写着孟女君和崔氏商量好的聘礼数量，聘礼要求不多，不用走公中，就是王朗自己也支付得起，他眉目舒展，他给自己孩子都找好了成亲对象，这些人都是寒门出身，他们身份绝对不符合阿娘的标准，他也没指望阿娘会用公中钱给孩子成亲，一切都只能用自己私房，幸好自己给孩子找的人家都足够富裕，孩子将来生活肯定不愁，他轻拍长子肩膀：“你喜欢姚姑娘吗？”
王朗的话让王大郎耳尖都红了，王朗见儿子这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哈哈一笑，“看中就好。”他这辈子婚姻不顺，不是情深缘浅、就是情浅缘深，他只希望孩子们都能弥补自己的遗憾，“等你订了亲，我们就去你阿娘墓前祭拜，也好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在她在你出生的时候，就想过你给他生孙子了。”
提起大崔氏，大郎眼眶微红，他是家里唯一对大崔氏有印象的孩子，印象中母亲很温柔、很疼爱自己，在母亲去世前，大郎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和二弟是庶子，“我会的。”
王朗见儿子还记得大崔氏，心中十分欣慰，他和大崔氏没白疼这个孩子。
“阿耶，那阿宝和那位寒门武夫的事怎么办？”王大郎再次问起大妹的事，这事耽搁不得啊。
王朗摇头说：“等我打听过再说，你也不用急，你阿妹都大了，知慕少艾是常事，等过段时间说不定就自己忘了。”王朗没想急吼吼的去责怪女儿，她这年纪正是最要面子的时候，万一被自己责骂了，她有意跟自己对着干，跟那寒门武夫更好了怎么办？还不如先放着，等过段时间，两人察觉不合适，自然而然就散了。
王大郎忧心忡忡的问：“可万一这事被别人知道，坏了阿妹名声怎么办？”
王朗不以为然：“不过一段少年情事，有什么坏名声的？”
“可是良国公府——”王大郎欲言而止，本来良国公世子夫人就不甚满意阿妹，要是被她知道阿妹心慕一个寒门武夫，阿妹跟崔大郎的婚事就彻底不可能了。
“不会理会他们，我也没准备把你阿妹嫁到良国公府。”王朗摆手说：“我已经替你阿妹找好人选了，等明天人来了，让你阿妹见了，说不定她就忘了那寒门武夫了。”崔家那位大郎君，王朗从来没看上过，不是说他人品不好，而是这人耳根子太软，家里姬妾又太多，给不了阿宝幸福的。以前阿宝一心想嫁崔大郎，岳母也有心撮合，王朗不好反对，现在阿宝对崔大郎无心了，王朗乐得她多见几位少年郎君。
王大郎好奇的问：“是哪位？”
王朗说：“裴瑞。”
“裴瑞？”王大郎一脸茫然，“是河东裴氏弟子？”他从未听过此人的名字，但他知道另一名河东裴氏的弟子——裴璨，此人在京城的名声能跟兰陵萧氏的萧长之媲美，两人都是京城闺阁少女最想嫁的少年俊杰。
王朗解释说：“他是河东裴氏的旁系弟子，自幼父母双亡，由裴氏嫡系三房抚养长大。他是前年来国子监读书，我这段时间去国子监授课时见过他几次，此人仪表堂堂、性格也忠厚，是个不错的人选。”
王大郎轻“咦”一声：“我记得裴璨好像也是裴氏嫡系三房的长子。”
王朗颔首说：“裴瑞和裴璨是一起长大的堂兄弟，感情很好，论才华肯定是裴璨更甚，只可惜——”下面的话王朗没说，王大郎心里也有数，像裴璨这等人才无论在哪个家族都是备受重视的，他们的婚嫁对象也是家族精挑细选的，轮不上他们。

第44章 河东裴氏（中）
王琼一夜辗转反侧， 第二天一早卯时没到就起来了， 她换了宽松的衣服在屋里走动， 她记得王珞从小就爱如此， 每天一早起来在屋里转悠。
沈夫人年纪大了，思虑又重，也很早醒了，只是还没有起身， 听到王琼那屋的动静， 她眉头微蹙，“五姑娘那里怎么了？大清早就有这么多动静。”
心腹仆妇先用陈茶给沈夫人漱口， 又倒了一盏温热的蜂糖水给她醒神，沈夫人慢慢的喝着蜂糖水，仆妇将昨天长平观发生的事简单的说了一遍，王琼都住在沈夫人院落里，身边的下人就算不都是沈夫人的人， 可发现五姑娘爱慕上一位寒门武夫， 下人就算再多长个胆子也不敢替王琼隐瞒。
王琼一旦闹出什么丑事， 她顶多被关一阶段紧闭，回头找个外地寒门远远嫁了。他们却一个都逃不过，最好也是被割了舌头发卖，大部分时候活活打死也没人收尸。所以昨夜王琼一入睡，下人就跟仆妇禀告这事了。这也是王珞从来没想跟王朗、沈夫人说的原因，就算她不说，他们也会知道。也只有王琼才会自以为自己已把身边下人都收服了。
仆妇见当时天色已晚， 也没跟沈夫人说，免得她气得睡不好。她以为五姑娘昨天以后会安分一段时间，没想大清早就又开始闹腾了。仆妇心中暗暗叹气，同样一个爹生的，五姑娘跟她姐妹真不像。
沈夫人慢慢的喝完一盏蜂糖水后问心腹：“这人就是上次救她的人？”
“是的。”
沈夫人冷笑一声：“蠢货！”她还当那寒门武夫有什么出挑之处，结果家里居然这样的情况，这种烂到骨子里的人她都喜欢，心窍被米糊了？不对，五丫头的心窍就从没开过。
仆妇问：“夫人，您要不要提点五姑娘几句。”
沈夫人道：“五丫头性子拧，又不肯听劝，说了反而不好。横竖明天她就入宫了，入宫后她也没不可能机会跟那人碰面。等过个半年，她也该出嫁了，嫁了人，她还能私奔不成？”沈夫人是过来人，又养过不少子孙，很了解少男少女的心思，这会正在兴头上，她要用强硬手段打压，说不准这丫头一冲动就做出什么丑事来，这样不动声色的分开他们，等他们感情自然转淡是最好的手段。沈夫人吩咐仆妇：“让五丫头身边的人多看着她一点，别让她做出丑事来。”
仆妇连声应是。
王琼一早起来坐立难安，王珞一大早起来则被王小四折腾的够呛，昨天还依依不舍的情绪，在王小四醒来后不翼而飞！王小四一大早睡得朦朦胧胧的时候，看到阿姊居然睡在自己身边，他开心的一骨碌坐起来，蹭蹭爬到王珞身边，身体往王珞身上一压，小猪嘴对着王珞的嘴叭叭亲了两下：“阿姊，起来！”王珞翻个身不理王小四，王小四急了，小手一扒拉，翻身坐在王珞身上，然后再低头亲王珞：“阿姊起来！”
王珞：“……”她昨天为什么想不开要跟这小子一起睡？她睁开眼睛，“绿儿。”
眉绿一早就在外间候着了，听到姐弟两人的声音，她忍着笑端着热水进来伺候王珞洗漱，乳母也进来给王小四穿衣服，王小四把自己身体扭成麻花、小胖腿一蹬一蹬的嚎道：“要阿姊！要阿姊！要阿姊给囡囡穿衣服！”这是他每天的惯例，不肯好好穿衣服、不肯好好吃饭，就爱吃零食。也亏得王珞是亲姐，时常给他断绝零食，连水果都不许他沾，才把他养的这么圆润肥嫩。
王珞：“……”她为什么还会担心他忘了自己？这种糟心孩子趁早丢了！王珞洗漱完毕，换上衣服，然后板着脸喊了一声：“王小四！”
王小四立刻爬起来乖乖的说：“阿姊，给囡囡穿衣服。”
王珞无奈的给王小四穿好衣服，哄着他漱口后，抱着阿弟去崔氏房里，崔氏也刚起来，听说姐弟两人一起睡了，她抱怨道：“早知如此，你们昨天就在我房里歇下了。”她想了想说，“我看你们以后住到正房来好了，横竖大郎、二郎都快成亲了，也不用给他们留房间了，让二丫头、四丫头住你那间屋子。”
“等大兄、二兄成亲了再说。”王珞暗想您这是忘了阿耶？就算您跟阿耶算事实分居，也不能院子里都没有阿耶的房间啊。
崔氏说：“你一会去问问你阿耶，给二郎和二娘找了什么人家？我看干脆不如一起定亲算了，也好热闹一点。”
王珞苦笑，阿娘这是有多迫不及待把人送出门啊，她等丫鬟给崔氏梳完头发，上前给她簪了一根梅花簪，崔氏对着铜镜左右望了望，挖了一点香膏在脸上拍了拍，“我们用早膳吧。”
王珞前世受外婆影响很深，外婆每天早上都会出门给她买早点，不是豆浆油条大饼、就是汤包小笼馄饨，要么就是一碗素浇面，每天总把王珞小肚子填的饱饱的。等王珞回到祖母家中，一日三顿的饭菜精致是精致，但大部分都是中看不中用的素菜沙拉、全麦面包等这种严格控制卡路里摄入的食物。
这样的食物王珞一连吃了十多年，等她离开祖母家，可以自己做主，吃什么都行的时候，她已经没有任何胃口吃东西了，她只能每天给同事朋友带饭，看着她们吃。来古代以后，王珞胃口慢慢养回来了，虽然吃不多，但身边人也多，她可以尽情让厨子做自己想吃的食物，然后看着大家慢慢吃，所以小崔氏日渐丰润真不是她的错，而是王珞喂得太好了。
厨娘今天给大家现做了细面，又用牛骨熬了浓浓的高汤，每碗面上都盖了新鲜的青菜和卤牛肉片，崔氏和王小四大快朵颐，王珞也心情颇好的吃着自己的小份面。这时眉绿掀帘进来说：“姑娘，刚才郎君派人过来吩咐说要借刘媪一天，说是今天中午有客要来，让她过去做一顿好吃的。”刘媪是修身院的主厨。
崔氏奇道：“难道他今天就要去姚家下聘？”这速度也太快了。
眉绿说：“不是呢，郎君今天请了裴家郎君过来品茶。大家都说郎君要给大娘子相看人家。”
崔氏纳罕道：“他是不想把大丫头嫁给你大表哥了？”
王珞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说：“大表哥今年都二十好几了，家里姬妾庶子女不计其数，爹又不傻，怎么会把长姐嫁到良国公府去？”也只有阿娘才会觉得崔家表哥是结婚好人选，但崔表哥的确是王琼目前所能找到的最好人选。她嫁到崔家后，上有外公和王夫人撑腰，婆婆对她再不满也只能忍；丈夫虽说耳根子软又花心，可多情总比无情好，王琼嫁给崔大郎或许会失宠，但日子不会不好过，就跟阿娘一样，父亲再厌恶阿娘，也不会虐待阿娘，大部分时候都是无视阿娘。就算外公和王夫人哪天走了，王琼也该有自己儿女了，古代正妻有了儿女，基本就有了依仗，除非是发生家族覆灭的大事，不然崔家是注定养她一辈子的。
崔氏：“……”总觉得女儿话里有话。
王珞叫来厨房吩咐道：“郎君让你过去做午膳，你用心做一顿好的。”
崔氏补充说：“尽量做的用心点，要是郎君说让大丫头做几道好菜，你赶紧替她做了。”为了尽早把王琼嫁出去，崔氏愿意外借厨娘，体现王琼的贤惠。
王珞扑哧一声笑了，阿娘这是有多想让王琼嫁出去。
厨娘点头应是，她先回去将今天修身院的饭菜准备好，然后开始精心准备王朗外书房的饭菜。王朗外书房没有小厨房，过去做饭不方便，还是这边做完了，让人送过去好。
王珞见今天天气好，就带着王小四去内院花园玩耍，要不怎么说王家烂船也有三斤铁，就光这个占地颇广、带着大花园的宅邸，在京城就能卖出天价，而这样的宅邸王家在京城有三座，还不提那些用来收租的小院落，这都是王家当年辉煌时在京城陆续置办的。王家子孙无能，但不怎么出败家子，王朗算会花钱的，也有一技之长，勉强能保证收支平衡。当然这也跟王家的掌权者大部分比较抠门，将家产看得颇紧有关。
王小四到了花园，就宛如脱缰的小狗，迈开小短腿就要往雪地上扑，王珞拉住了王小四的衣领，笑眯眯的说：“小四，给阿姊堆个雪人好不好？”
“雪人？”王小四不解的巴眨的眼睛，隆平府气候温暖，冬天下雨居多，偶尔下雪也只存不了几天就化了，王小四从来不知道还有堆雪人这么好玩的事！
王珞让仆妇一人给他们一把小铲子，让王小四跟几个陪读一起玩堆雪人，仆妇们围在六人身边看着他们，她坐在凉亭里烤火看书，眉绿、荷风和几个小丫头也拿了书，坐在王珞身边认真的一起看书。王珞有每日阅读的习惯，她也要求丫鬟们每天要看几页书，所以她看书的时候，基本也是丫鬟们看书时间。
花园里王小四跟玩伴们已经玩疯了，他们无师自通的把堆雪人游戏进化成打雪仗游戏，几个男孩子在花园里尖叫嬉闹，王珞也不去管他们，横竖她都已经让人备好热水，等他们玩够了，就塞浴池里去，不怕着凉。
“小四，你怎么在这里？”王大郎惊讶的声音响起，王珞抬眼望去，就见花园入口处站着王大郎、王二郎和两名陌生的年轻男子，王珞放下书卷，招手让王小四过来，她牵着王小四的手给王大郎、二郎行礼：“大兄、二兄，我见天气甚好，就带小四来花园里玩。”
王大郎见王小四小脸玩得红扑扑的，关切的说：“小心别着凉了。”他又指着两名年轻男子说：“三娘，这是裴家六郎君和七郎君。”他又对两人介绍说：“这是我家三妹。”
“六郎君、七郎君。”王珞又对两人行礼。
两人连忙还礼，“三娘子。”
王珞目光飞快瞄了两人一眼，这两名郎君年纪都在十五六岁左右，其中一人长相格外俊美，面如冠玉、气度从容，一看就是少年俊杰。王珞这辈子养在深闺，见过的外人不多，但这位年轻男子是她所见过的，唯一能跟郑指挥使站一起，而不被郑指挥使夺去所有光芒的人，不过或许因为他年纪还轻，又没有身居高位，少了郑玄那身让人望而生畏的气势。
裴璨察觉到王珞扫过他们的目光，不由微微而笑，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见主仆一起看书的大家闺秀，先生家的三娘子可真有意思。

第45章 河东裴氏（下）
王珞关切的问：“大兄，父亲呢？”
大郎说：“父亲在批改两人的功课，让我们带两位郎君出来走走。”
王珞猜父亲批改作业是假，事先跟王琼通气才是真，依照王琼的脾气，她肯定不乐意相看别人，王珞不理解王琼为何会喜欢孟继宗，但她尊重别人的选择，她很识趣的说：“大兄、二兄，两位裴郎君，你们慢慢逛，我跟四郎先回去了。”
“三娘子慢走。”那位俊美的裴郎君微微笑道，比起这位从容自若，另一位裴郎君就显得有些不起眼，相貌普通，气质也寻常，看人还会红脸，感觉像是父亲喜欢的样子，难道他就是父亲给王琼挑的相看对象？可为什么还带个能把自己压得黯然失色的兄弟过来？难道他是看不上王琼，用隐晦的方式婉拒？王珞胡思乱想的带着王小四回修身院，院子里崔氏正在看王珞明天去宫里的行李箱，见王珞回来，她诧异的问：“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王珞说：“遇到大郎、二郎带着裴家两个郎君来逛园子，我就回来了。”
崔氏兴致勃勃的问：“你知道大丫头相看的是哪位裴郎君吗？”
王珞摇头：“不知道，大兄没说名字，就说一个排行第六、一个排行第七。”
崔氏吃惊道：“难道王朗想给王琼相看裴七？王琼配得上吗！”崔氏看自己女儿，怎么看怎么美，都只想过让女儿将崔大郎，也没想过让女儿嫁给裴璨。
王珞好奇的问：“阿娘你认识裴七郎？”
崔氏不假思索道：“裴七裴璨谁不知道？裴家这一代的骄子，裴氏族长心头宝爱。”
王珞暗忖，我就不知道啊。
崔氏摆手说：“你不知道正常，你就只关心什么最能赚钱。”
王珞微微一笑：“您觉得钱不好？”
崔氏道：“当然好！怎么不好！能赚钱的人才最厉害！”钱怎么不好？女儿不赚钱她怎么攒钱？她还要留钱让女儿、女婿跟她一起住，她转移女儿注意力说：“阿石，你怎么入宫就带这么点东西？”
“方便收拾。”王珞简单地说：“宫里比不上家里，宫女们都是不熟悉的人，也不好多劳烦她们，我行李越简单，就越方便收拾。”
崔氏心疼的说：“你受委屈了，要是真不喜欢当伴读，过段时间就回家吧。”
王珞笑道：“去宫里还能受委屈，那我去什么地方不委屈？我就是随口一说。”她的身份摆在那里，又有王贵妃做依靠，能受的委屈也是有限的，圣人和贵妃还能跟前世上司一样可恶？王珞刚工作时被上司天天训得跟狗一样，王珞憋了一口气，在公司熬了一年，第二年就把原上司干了，自己上位了。
崔氏叹了一声，女儿还没入宫，她就已经开始想女儿了。
王珞见母亲愁眉不展，试探的说：“要不我们今天中午吃点好的？”
崔氏一听有吃的，立马振作精神，“吃什么好的？”
王珞道：“吃蒸碗吧，正好可以热腾腾的送到父亲那边去。”王珞说的蒸碗，更类似广式茶点，但种类没有茶点那么多。家里鸡鸭鱼肉都齐全，前段时间又做了不少卤菜，正好都可以当一道菜。
崔氏点头道：“现在天气冷，吃这个正好。”
王珞又翻了绣样出来，跟崔氏商量，元旦做什么新衣服，母女两人说说笑笑，时间也过得很快。
修身院里其乐融融，王朗书房里气氛却有些尴尬。王朗让裴瑞、裴璨来家里交功课是前几日就约好的，让王琼和裴瑞相看是临时起意的。毕竟按照自己原有的规划，他是准备让大郎、二郎成亲后，再给女儿说亲的。可现在女儿看上了一寒门武夫，王朗只能临时打断自己计划，让女儿先相看裴瑞。
时间安排得紧，所以王朗只能先让长子、次子带两人去花园逛一圈，王家的花园景致颇好，很多人都会慕名前来观赏，所以王朗这举动也没让裴璨、裴瑞怀疑。王朗则趁着四人逛花园的时候，跟王琼说了这件事。即使王朗完全没提孟继宗的事，王琼也猜到大兄肯定跟阿耶说了孟郎的事，不然阿耶不会这么突然的让自己相看的。王琼第一反应是拒绝，她此生非孟郎不嫁，但转念一想，如果自己断然拒绝，万一父亲去找孟郎怎么办？王琼想暂时安抚住父亲，至少要等她跟孟郎两情相悦，孟郎愿意娶自己后，她才跟父亲明说两人的关系。
王朗见女儿并不反对相看，心里松了一口气，他对女儿微微笑道：“他是我一位学生，性子忠厚老实，才华也不错。”王朗到底是男人，总不能跟女儿说他看中的对象有多好，又多适合她，只能着重说了裴瑞的有点，很多老实人都很蠢笨，而裴瑞是难得温厚又不是圆融的人。且他家中已无双亲，女儿将来成亲后也能继续住在王家，自己年纪也不大，还能帮着照看他们小夫妻和孩子。王朗是处心积虑的在为女儿在挑选未来夫婿人选。
王琼一听性格忠厚老实就没兴趣了，表哥也是性格忠厚老实，以前她觉得表哥可以依靠，后来才知道所谓忠厚老实，就是指那人实在没别的优点，只能夸这人性格忠厚老实。孟郎也是温良忠厚的人，为了报答养父母的养育之恩，无怨无悔的照顾着养父这一家子，年纪老大都没法子成亲，可即使这样也没人说他是性格忠厚老实，都说他是人才可惜被家庭拖累。有才能的人即使忠厚，也不会被人夸奖老实，只会夸他是俊杰。
王琼心思不在相看上，也就没多问父亲那人的情况，直到裴氏两兄弟出现时，王琼才惊住了！这不是未来的裴相吗？难道父亲要给自己相看裴相？王珞脸微微泛红，她心里只有孟郎，但得知自己相看对象是未来的裴相时，心里还是有些窃喜的，没想父亲曾想让自己跟裴相相看。
可惜自己当年一心知道大表哥身上，不然上辈子能嫁给裴相，也比嫁给表哥好多了。毕竟裴相可是跟萧相并称双杰的俊才之一，大家都说两人风流雅度，是唯二可以跟郑玄媲美的人，当年也不知有多少闺阁少女羡慕两人的妻子。可要王琼说，裴相和萧相长相再俊美，都比不上圣人气度恢弘，英武过人。
王琼看到裴瓒后羞怯的低下头，裴瑞看到王琼后，白净的脸皮也有些泛红，王琼长相是没王珞那么出挑，可王珞太美了，美到让裴瑞对她完全没有任何想法，这样漂亮的小姑娘王家绝对是留着要嫁入高门的，绝对不可能嫁给自己。
王琼长相也不能说丑，眉清目秀，她又当了多年国公夫人，不跟王珞在一起时，还是很能忽悠人的，她正好完全符合裴瑞对未来妻子的要求——家世出众、父亲疼爱，又嫁妆丰厚。也不是说裴瑞见钱眼开，贪图未来妻子的嫁妆，只是他自幼苦惯了，太知道独木难支的苦楚，如果能找个嫁妆丰厚的妻子，总比自己一个人辛苦奋斗好。
裴璨看到王琼时略有诧异，这里怎么会有一名女子？再看裴瑞和王琼羞怯的模样，不由了然，老师这是让两人借此机会相看？王朗的做法不大合规矩，但裴璨多少知道些老师家中情况，这位大娘子是先生原配所出，跟先生继妻关系不好，先生对这长女也算是既当爹又当娘了。
堂兄相看，裴璨也不好继续陪着，随便寻了一个由头，跟大郎、二郎再次出门。王琼见裴璨出门，面上不由自主露出疑惑，裴明昭为何离开了？
这时王朗含笑跟王琼介绍裴瑞，“大娘，这位是裴家六郎君。”
裴瑞率先对王琼行礼：“大娘子。”
王琼脸色一阵青白，难道在父亲眼里自己只配嫁一个父母全无的世家旁系弟子？表哥再不好，他也是未来的良国公，裴瑞又算什么！她后来就没听过裴瑞的名号，谁知道他是不是在战乱中死了！
裴瑞给王琼行礼，迟迟不见她回应，他诧异的抬头，却见王琼嘴紧紧抿着，一声不吭，裴瑞自幼寄人篱下、心细如发，如何看不出王琼这是看不上自己，转念一想自己是同七弟一起来了，他微微苦笑，也难怪人家姑娘看不上自己，自己跟七弟比确实差远了。
王朗没看错裴瑞，裴瑞虽说对未来妻子条件有些市侩，但这也是人之常情，谁都想要挑个好些的成亲对象。但他发现王琼看不上自己后，也没有自怨自艾，也不觉得王琼是异想天开，妄想嫁给裴璨，而是觉得自己的确比不上裴璨。他虽不及裴璨那般少年成名，也是国子监数得上号的优秀监生，自有傲气，王琼看不上他，他也不会强求，天下淑女多得是，总能找到跟自己情投意合的。
王朗没想到女儿居然能失态至此，他没想过女儿会认为裴璨是相看对象，毕竟裴七郎太有名气了，像裴璨这等家族培养的族内骄子，未来的婚姻对象必然是家族千挑万选的，哪里轮的上他自己做主？私下招他来相看女儿是自取其辱，他怀疑阿宝是不给裴瑞面子，想让自己绝了给她相看别人的念头，好成全她跟那位寒门武夫。王朗眉头微蹙，轻咳一声：“大娘——”就算她在不喜欢裴瑞，也不能如此不给裴瑞脸面，这太没教养了。
王琼恍然回神，连忙还礼道：“六郎君有礼，儿适才有些心悸，实在不是有意怠慢。”她城府再浅也不会给一个陌生人难堪，她只是太震惊，她从来没想到在父亲眼里，自己居然只配得上裴六郎这种世家旁支弟子，她怎么说也是成国公府的嫡系女郎！
裴六郎道：“大娘子不必介意，天气寒冷，还望大姑娘保重身体。”
王琼微笑颔首。
王朗见状轻叹一声，裴瑞虽说身份不高，但少年有才，自有一股傲气，阿宝这番举动，恐怕已经让裴瑞打消了结亲的主意，王朗是真心可惜，毕竟裴瑞无论从人品还是才华都无可挑剔，唯一有些欠缺的就是身世，但他若是裴氏嫡支，又哪里轮的上他来挑选？早有别的高官显贵下嫁女儿了。
裴璨和大郎、二郎又去花园里转了一圈回来，却见裴瑞和王大娘子之间的气氛，并没有之前的和谐，他眉头微扬，但也没有多说话，毕竟这是堂兄的私事。倒是后来庖厨送上的午膳，让大家胃口大开。
裴璨和裴瑞都是世家子，世家都有自家的菜谱，两人美味佳肴尝过不少，但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独特的蒸菜，裴璨在家中向来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来京城国子监上学后，条件跟家中自然不能比，裴璨已经许久没吃过一顿好菜好饭了，裴璨津津有味的吃着每道菜，心里暗想就凭先生家庖厨的手艺，他也愿意多来蹭饭。

第46章 入宫（一）
王琼是忍着泪回到自己屋里的，回屋就大哭了一场，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哭父亲看低自己，还是哭自己搞砸了一切，在外人面前丢脸了。她已经很久没这么丢脸过了，以前她出入宫廷时都没那么难堪过，她总能游刃有余的跟贵夫人们谈天说笑，可为什么自重生后不顺心的事就一件又一件呢？王琼想着又哭了起来。
沈夫人还不知道王琼去了一趟王朗书房出了什么事，但她明天入宫，今天哭成这样，她是准备明天肿着眼睛入宫？她揉了揉额头，对心腹挥手说：“赶紧把她哄好，不要再哭了。”沈夫人已经后悔让王琼跟王珞一起入宫了，王珞只是不贴心，但她不会拖后腿，而王琼……沈夫人叹了一声：“让郎君过来。”早点把她嫁到崔家算了，免得留在家里留出祸来。
仆妇应声退下。
且不说沈夫人和王朗如何商量王琼婚事，眉绿安插在王朗院中的眼线早就把书房里发生的一切告诉了眉绿，眉绿眉飞色舞的跟王珞复述，王珞她早猜到大概率会发生这种情况，她也挺想不通的，父亲找人来相看，找了一个影视级别的帅哥、一个普通路人，正常人不会选大帅哥，但也不会对普通路人有兴趣。她估计父亲跟裴氏兄弟是提早约好的，但让王琼、裴瑞相看是父亲一时起意，他这是听了王琼爱慕孟继宗的事后临时决定的？父亲行事向来冲动，做出这种把好牌打烂的事不奇怪。
眉绿压低声音说：“姑娘，大姑娘回去还哭了一场呢。”
王珞莞尔：“小姑娘的自尊心罢了。”她年轻时自尊心也强，别人无心一句话都能让她伤心很久，等后来工作了，才知道自尊是自己挣出来的，不是别人给的，也没有人会有闲心天天关注你。
眉绿腹诽，每次听到姑娘这么说，她都以为姑娘会有多老，其实姑娘比大姑娘还小三岁呢。
王珞入宫前的最后一晚，在崔氏的强烈要求下，是跟着崔氏和王小四一起睡的，王珞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听着崔氏和王小四均匀的呼吸声，王珞也很快入睡了。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王珞已穿戴整齐出现在沈夫人处，沈夫人和王琼也起身了，昨天沈夫人派去的仆妇轻言细语的哄了王琼好半天，总算把王琼哄得没继续哭下去，但一早起来神色还是有些恹恹的，直到看到王珞出现，精神才振作起来。
沈夫人见王珞只有零散几个箱子，眉头微皱的问王珞：“怎么带这么少？”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王家有多穷呢！她这是准备入宫打贵妃秋风？
王珞解释说：“我想我们初入宫廷，东西还是少带一些好，以后总有回家的机会，慢慢添置就好。”
沈夫人还是不放心，示意王珞将箱子打开，她担心王珞带的物品太寒酸丢了王家的脸，见王珞带的东西都是簇新的，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物品，东西置办也齐全，就是数量精简，不是想去占贵妃便宜，才满意的颔首，对两个孙女说起场面话：“贵妃是你们姑姑，你们少了物品就问她要。”
王琼和王珞齐声应是，但谁也没想问王贵妃要东西，她们还不至于落拓到这地步。来接王珞、王琼的是宫里的内侍，为首那名内侍见了王珞就同她含笑打招呼：“三姑娘。”
王珞一眼就认出这名内侍是上回来给她们送礼的内监，她屈身还礼：“原来是您来接我们，有劳了。”王珞在国公府里排行第八，家里排行第三，能叫自己三姑娘，就说明他是在向自己表示亲近，王珞心中疑惑，这人既然能代表郑玄来送礼，就不是贵妃宫里的人，他怎么会对自己如此和善？
别说郑玄会因为自己几顿饭就对自己有好感？口腹之欲能给人带来身心愉悦，但不是必须，大家会尊敬一个才子，可不会尊敬一个厨娘，靠美食走遍天下买股的路线，在这里是行不通的。这里贵族吃过的食物种类，比王珞多多了，他们吃的都是保护动物，换在后世分分钟上刑法、送医院的那种。
王珞暗暗困惑，内侍也在默默好奇，这位姑娘是卫爷亲自吩咐要好好看顾的姑娘，卫爷是指挥使的心腹，她这是入了指挥使的眼？内侍偷摸打量着王珞，这位三娘子长得是真好，比指挥使当年的未婚妻都好看，原来指挥使喜欢这种绝顶漂亮的小美人？
王琼和王珞上了一辆牛车，两人坐在车厢里默不出声，王琼看着车内的装饰发呆、王珞闭目养神，等车在宫门口停下，两姐妹都没说过一句话，车厢里伺候的一名小宫女就没见过这么安静的贵女，她心中暗忖，这两位王家姑娘是天性沉默，还是关系不好？
王珞、王琼入庆春宫时，王贵妃和七皇女、八皇女都不在，接待她们的是陈司籍，陈司籍解释道：“贤妃娘娘病重，贵妃娘娘和七皇女、八皇女去探望她了。”
王珞和王琼同时点头，陈司籍领着两人来到庆春宫后殿的倒座房，今上登基多年，他又是个好美色的，民间每三年就会采选一次，故宫中后妃极多，王贵妃身为后宫份位最高者，她的庆春宫里也住了十多位低级嫔妃，这还不算那些被圣人宠幸后就忘了的宫女。
庆春宫里除了贵妃、两位皇女和郑大郎以外，没人有资格单独占据一座宫室，七皇女和八皇女年纪相近，两人去书房读书都要伴读，贵妃特地将自己后殿的倒座房清出来，让四个伴读住在倒座房里。
王珞和王琼是贵妃的侄女，可以率先挑选房间，说是房间，实则是用花罩和屏风隔开的空间，因为倒座房是一个整体，中间没有墙，倒座房被隔成五个小空间，四间布置成寝室，一间是四人共用的起居室。王琼和王珞不约而同的选了一左一右最里面的房间。
陈司籍并不意外两人的选择，只有最里面的房间才不会有人随意进出，她又指着两名年纪约有十七八岁左右的、面容清秀、神情温顺的宫女说：“这两位是娘娘指来伺候两位姑娘的宫女。”
能被贵妃娘娘指来伺候她们的宫人肯定不会简单，王珞也没有挑选，直接指了正好对着她的宫女，王琼也把另一名宫女领走。内侍们跟在两人身后，将两人的行李箱搬进来，王琼那几十只木箱没有让陈司籍动容，然而是王珞那简单的几箱子物品让陈司籍暗暗惊讶，她忍不住问王珞：“三娘子，您就只有这几个箱子？”
王珞说：“我想总有回家的机会，有需要等下次回来再带。”她入宫前就听沈夫人说过，宫里给的房子不会太大，王珞回想起以前参观过的故宫，就没准备多带随身物品，巴掌大的地方，带了几十个箱子，放哪儿去？东西带的越少越好。
陈司籍又叫了十来个宫女替两人收拾物品，主要是替王琼首饰，王珞简单的五个箱子，她领着两个小宫女就能解决。王珞的行李是她看着眉绿收拾的，什么东西该放那里她都知道，她本来箱子就不多，随身的物品最多的就是衣物和书籍。
大夏上层以跪坐为主，因此屋里家具也不是太高，后世的衣柜还没有发明出来。王珞在家用的架子床还是她提前苏出来的，宫里迄今都只睡类似榻榻米一样的床席，衣服都是装在箱子里的。王珞从箱子里翻出一段段打好的钢骨装好固定，将自己带来的外套都用衣架挂在钢架上，然后又在外面罩了一个绣花流苏布罩，色泽清雅，摆在房里一点都不显突兀，然而多了几分生活情趣。
王珞准备的衣服不算多，但外衫、裙子加起来也有二十多件，斗篷都有三件，这些衣服正好将一个衣架全部挂满。王珞再翻出几个矮小的小型纳物箱开始整理自己的贴身衣物。这些小纳物箱不是用钢架支撑的，而是用一方类似千层底的坚硬布料支撑。
王珞这一系列如行云流水的举动，看的宫女们一愣愣的，宫女等王珞自己折了十来个肚兜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要给王珞叠衣服，王珞摆手说：“你们把另外两个箱子整理下。”王珞有轻度洁癖，不大喜欢陌生人接近自己贴身衣服，只让宫女整理的是她带来的礼物。
宫女应声打开木箱，看到里面琳琅满目的荷包、绢花，差一点都花了一眼，荷包和绢花摆放都很整齐，两人互视一眼，也没轻易去翻动箱子里的东西，而是将箱擦干净，学着王珞的样子将两个箱子外罩上一方流苏布罩，一个人还福至心灵拿了一只花瓶摆在木箱上，花瓶里插了一支新采的梅花。
这时王珞也把自己衣服整理的差不多的，她将这些收纳箱都放在衣橱下方，三四个小箱子摆放很整齐。三只箱子里只剩下最后半箱子书和布巾、牙刷这种零散贴身物品，这整理起来容易，屋里本来就有博物架，王珞把书全部叠在博物架上了。零散的小物件放在屋后隔开的小空间里，这是让王珞洗漱的地方。
前后不过一个时辰，王珞已将随身行李都整理完，被陈司籍指派来伺候宫女看着空了的三个箱子问：“姑娘，这几只箱子怎么办？”
王珞说：“你们把它们擦干净，一个放在博物架旁，两个放在我床边。”正好当床头柜和杂物箱，她箱子带的也不多，也别不麻烦别人开库房替自己收拾箱子了。
王珞这间隔开的小房间里也用屏风隔了三个空间，洗漱的地方是一块，床榻是一块，余下的空间是王珞梳妆起居的地方。王珞用博物架建了一个小书房，她是不可能跟人共用一个书房的，那个公共空间就让人别人用吧。
宫女见王珞已换上常服，坐在博物架前悠然看书，她迟疑的问：“姑娘可要用些点心。”
王珞说：“不用，只要清水即可。”
宫女闻言心头莫名松了一口气，总算是知道一点这位姑娘的爱好了，不爱喝茶，只要爱喝清水。
“三姑娘可在？”尖细的声音在花罩外响起，宫女闻言起身掀起幔帐，只见一名小内侍提着食盒站在花罩外，他对王珞屈身笑道：“姑娘饿了吧？这是我刚从庖厨拿回来的点心，您先垫垫肚子，一会等贵妃娘娘、七皇女、八皇女回来了，就能一起用膳了。”
宫女不可置信的看着小内侍，宫中的饮食都是有定数的，外人听着宫里什么都好，但底层的宫侍顶多饿不死而已，都不可能吃饱饭，更别说有什么点心了。
王珞身份是跟她们下人不同，但到底不是宫里的主子，哪来这种不到时辰就有点心吃的待遇？就是宫里那些低份位的妃嫔都不可能有。这些没根的人惯会扒高踩低，怎么会对王姑娘如此另眼相看？难道这位王姑娘在宫里还另有靠山？她倒是不觉得这是贵妃娘娘的叮嘱，如果是贵妃娘娘的吩咐，来送点心的肯定是女官或是宫女，不会是内侍。

第47章 入宫（二）
比起宫女的震惊，王珞因对宫中情况不甚了解，她还以为这是贵妃娘娘吩咐送来的点头，她让宫女接过食盒，又拿了一个荷包给他：“有劳你了。”
小内侍给王珞磕了个头，双手接过王珞的打赏，笑盈盈的说：“这些点心您要是吃着顺口，就使人去御膳房找喜桂，点心都是他做的。”
内侍的话让王珞心中一动，修身院有自己的厨房，庖厨是自带的、食物是农庄供给的，王珞每天想吃什么，只要随口吩咐一声即可，从来不用操心哪天没吃的，但府里别房的日子就没如此滋润。
除了沈夫人和大房、二房、三房外，成国公府大部分人每日吃的食物都有定数，如果觉得当日饭菜不合胃口想要加菜，需要自己出钱不算，还要看庖厨当日有没有空给自己另做。
当然三房仅限于王朗和王琼，崔氏是没这个待遇的。王珞回京后，吃喝都是用自己的，从来没去大厨点过饭菜，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个待遇，大概是没有的。
一个小小的国公府都是如此复杂，想来宫里更甚。这内侍这是替自己找好了可以点菜的庖厨，这份人情算大了，贵妃娘娘能想得这么细致吗？王珞微笑着问他：“你也在庆春宫当值吗？”
小内侍说：“小的是庆春宫的杂役王福顺，姑娘以后若有什么跑腿的事，不嫌小的粗蠢，尽可差遣小的。”
王珞笑着点头，小内侍便识趣的退下了。
宫女先跟王珞告罪一声，出门洗手，洗完手进来替王珞摆食盒里的点心，食盒里供有六碟点心，三甜三咸，甜口的有透花糍、巨胜奴和酪樱桃，咸口有小天酥、娇耳和开花小蒸饼，还有一碗热腾腾的、不加一点佐料的羊乳。宫女心中暗忖，这贵主平时点心也最多比这多两样，她抬头问王珞：“姑娘可要趁热吃些点心？”
王珞没什么胃口，但也挺好奇这时皇宫御厨的手艺，她微微颔首说：“好。”
宫女搬来食案，将点心摆在食案上，这些小点心都做的小巧玲珑，方便贵人一口一个。王珞每样都尝了尝，透花糍基本就是绿豆沙馅的糯米糍、巨胜奴就是油炸甜麻花、酪樱桃则是用鲜奶酪浇灌的糖腌樱桃。
咸口点心娇耳就是羊肉馅饺子、开花小蒸饼口感类似花卷，就是形状不同。而小天酥好像是一种鸡肉和米饭混合后油炸的食物。御厨手艺真不错，点心味道都很好，尤其是透花糍，甜而不腻，很合王珞口味，她喜欢吃甜食，但又不爱吃太甜的。
宫女也看不出王珞到底喜不喜欢这些点心，她大着胆子跟王珞解释说：“喜桂是御膳房总管大太监王福顺的徒弟，跟着王太监学了近十年的手艺，我们庆春宫几位才人膳食都是他做的。”
王珞问：“那王福顺呢？”
“王福顺也是宫里的老人了，以前一直在贤妃娘娘宫里伺候，前段时间大郎来庆春宫由娘娘暂时照顾，他才跟着一起过来的。”宫女说，说完她心里也不解，王福顺是指挥使的人，宫里等闲人都指使不动他，姑娘是怎么跟王福顺有联系的？“宫里太监跑腿比我们宫女方便，姑娘以后有什么吩咐，可以差遣喜桂去干。”
王珞说：“他不是要伺候郑大郎吗？”
宫女道：“他手下有专门跑腿的小太监，有些小事不用他亲自去做。”
王珞听完宫女的话，大致了解了些，她没想到王福顺居然伺候郑大郎的，听起来还是个有实权的太监，难道真是指挥使暗中授意？王珞默默否定这猜测，太荒谬了，她情愿相信是那位吃了四个、拿了四个猪蹄的人授意。
人家好心，王珞也乐意投桃报李，回头让眉绿多加点好吃的送那人。郑指挥使身份太高，巴结了他用处也不大，还不如巴结他身边人，说不定自己在宫里能过得更舒服点，县官不如现管嘛，她又问宫女：“你叫什名字？”
宫女道：“奴以前只有一个乳名被人胡乱叫着，还没有正经的名字，还请姑娘开恩，赐个名号给奴。”像她这种伺候人的宫女，哪有什么固定名字？主人喜欢叫那种名字就叫哪个。
王珞想了想说：“我有一个小丫头叫荷风，你比她大点，就叫芳池吧，芳池鱼戏芰荷风。”
“多谢姑娘赐名。”芳池立刻给王珞磕头，她不认字，也不知道什么叫芳池鱼戏芰荷风，只觉芳池这名字挺好听。
王珞摆手：“我不信这套，以后也不用动不动就磕头。”
芳池应了。
王珞指着桌上的点心说：“我吃不下了，这些点心你拿下去吃了吧。”她本来也没有吃点心的习惯，倒是那碗羊乳还挺合她心意的，她用干净的勺子舀了小半碗羊乳慢慢喝着，大冬天喝碗热羊乳，挺舒服的。
宫女见王珞小口轻啜羊乳，也不是太惊奇，宫里娘娘哪个不是小鸟胃？大夏以丰腴为美，但丰腴又不是胖，她三岁入宫，在底层打杂十年才熬到了庆春宫，从没见过得宠的娘娘中有发福的，宫里唯一不用担心变胖的也只有皇女。她替王珞将食盒收好，在收到娇耳和开花蒸饼时，她劝了一句：“娇耳和蒸饼都是蒸品，再热一遍也不会不好吃，姑娘不如留下来，下午饿的时候也能垫垫肚子。”
“好。”王珞喝了小半碗羊乳，放下调羹，指着大碗里没动过的羊乳说：“羊乳你也收走，我今天不喝了。”她顿了顿补充道：“你到了中午喝不完也倒了，别留到下午，免得喝了拉肚子。”
“奴婢谢姑娘赏。”宫女兴奋的说，王珞没给她赏钱，可这些点心比赏钱还稀罕，毕竟这都是贵人才能用的点心，平日庆春宫几个姐姐得了这些点心，都是自己吃的，从来轮不上她们。
王珞吃完点心，让宫女给自己打水洗漱，古代没有牙医，她格外注意保护自己牙齿，不然蛀牙怎么办？蛀牙不治疗有可能会危及生命的。
“三姑娘在吗？”幔帐外再一次响起声音，这次声音很熟悉，王珞起身亲自掀帘，“陈司籍，你怎么来了？”
陈司籍提了一个食盒站在幔帐外，她眼尖一下注意到王珞屋里已经收好的食盒，她笑着说：“我本来担心你肚子饿，特地让人去膳房拿了些点心过来，没想这丫头机敏，已经给你拿来了。”陈司籍说着场面话，芳池是她亲点的宫女，她是什么底细，陈司籍了若指掌。她行事稳重、踏实肯干，是个好苗子，但绝对没本事一会功夫就从膳房拿点心来给王珞用，三姑娘身后显然另有人护着。
“是您给我选的人好。”王珞侧身让陈司籍入内，又吩咐芳池将她带来的茶叶取出，她要给陈司籍泡茶。陈司籍不点破，王珞也乐得把功劳都推倒她身上，自己初入宫，不宜太打眼。
陈司籍见王珞已经把屋子打点的整整齐齐，心中暗赞这姑娘办事利索，她笑着说：“您入宫东西带的少，茶具没带来吧？我一会让人去库里拿一套崭新的，您想想还少了什么东西？我一并让人拿来。”
王珞闻言也不客气：“我一会写个单子，劳您替我都置办了。”
陈司籍微笑着说：“你早点写了，我今天就让人送来，明天就不一定有时间了。”
王珞道：“明天还有人要入宫吗？”
陈司籍说：“宫里贵主的伴读要有六个，今天只有你跟大姑娘，明日余下几位是一起入宫的。”
王珞一怔，她还以为只有四个伴读，没想一个公主要六个伴读，“这屋子不是只能住四人吗？”
陈司籍说：“这里住四人，余下的人都住东西侧院的后罩房。”王珞觉得住的地方小，其实王贵妃正殿的后罩房还算宽广，即使住了四个人、分出五间房，地方也不算太狭窄，寻常低级宫妃也就住这么大的地方，但侧院的后罩房比这里小了三成，也要住四个人，地方就小了不少。
王珞暗想这宫里人可够多的，她问陈司籍：“不知那些伴读都是哪几家的姑娘？”
陈司籍道：“跟你们同屋的两个姑娘，一个是萧家的姑娘，一个是裴家的姑娘，这位也是德妃娘娘的亲侄女。”
兰陵萧氏、河东裴氏？王珞暗忖，她那两位室友身份都不低啊，论家族势力都比成国公府高。
陈司籍调侃王珞说：“怎么？想不想换个屋子？”她跟王琼选了两个最好的屋子，而萧家和裴家的姑娘论宫里靠山，都不比王珞、王琼差，家族势力又比王家厉害。
王珞嫣然道：“有娘娘撑腰，我才不怕。”王珞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但现在局势不明，她在宫里唯一能依靠的就是王贵妃，贵妃让她选最好的屋子，她就一定要选最好的屋子，不然就是给贵妃没脸。她傻了才会自家人不讨好，去讨好外人。萧家、裴家的姑娘，跟两家的掌权者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陈司籍笑着说：“这才对，别怕，一切有娘娘做主。”
王珞听得心中微沉，圣人年过五十，却迟迟未立太子，而几个成年皇子都已过而立之年，这宫廷比任何时候都险恶，但她要是不入宫，对政局就更不了解更被动……
“陈司籍。”王琼接到陈司籍送来的点心，又见陈司籍去了王珞的屋子，有些坐不住了，端着点心过来找陈司籍，“您费心了，还给我送点心来。”
王珞和陈司籍起身相迎，又让芳池再拿了一个蒲团给王琼坐。
陈司籍笑道：“这是娘娘吩咐的，我可不敢居功。”
王琼赧然说：“我这次入宫行李带的有点多。”王琼的行李何止是有点多，是太多了。
陈司籍道：“姑娘家出门总要多带点东西，不过屋子太小，委屈姑娘了，您先把要用的都收拾出来，别的只能暂时安放在库里了。”她们早猜到入宫的贵女行李会多，前几天就让人整理出一个空库房，专门给这些小贵女安置行李。
王珞就知道会遇到这种情况，所以没多带东西，带了用不了放在库房里，还不如不带，她不习惯把自己的东西放在别人库房里。
王琼又试探的问：“陈司籍，不知我们的同伴何时会到？”
陈司籍将她们未来的同伴又同王琼说了一遍。
王琼听说伴读里居然还有萧家和裴家的姑娘，脸色微变，萧氏和裴氏即便到了圣人立国，家族依然屹立不倒，裴氏还是德妃的娘家，她迟疑的问陈司籍：“要不我现在换个房间？”
“长姐。”王珞不得陈司籍说话，就提点王琼道：“贵妃娘娘是心疼我们，才让我们提前入宫选房间的。”要在家里，王琼怎么出丑，王珞都不会管，但在宫里她跟王琼是一体的，有事她不能袖手旁观。
王琼张嘴想说话，但见王珞对她微微摇头，她心中微动，王珞行事圆滑，她说不需要，想来是真不需要，她将即将说出口的话咽了下去，等陈司籍走了，她可以私下问王珞。
陈司籍饶有趣味的看着这对姐妹，王琼明明是从心底看不上王珞，可偏偏王珞一说话她就能听进去，这对姐妹平时相处想来挺有意思。

第48章 入宫（三）
王琼因行李过多， 足足整理了一天， 也亏得贵妃有先见之明，提早让她们入宫， 不然明天这么多人在一起， 也不知道有多乱。
王琼给每个帮忙的下人都一个大大的红封， 连芳池都收到了。她向王琼磕头谢了赏，回头就把红封给了王珞， 王珞碰都没碰，“既然是大姑娘赏你的， 你就收下吧。”
芳池给王珞磕头道谢：“多谢姑娘赏。”
王珞莞尔：“这是你收到的打赏， 跟我有什么关系？”
“奴是姑娘的丫鬟， 奴的一切都是姑娘的， 姑娘赏奴的，才是奴的。”芳池说， 她三岁入宫， 在宫里熬了十二年才有资格进入庆春宫伺候，跟她一起入宫的女孩子，不是死了， 就是还在做杂役，教她的老宫人曾跟她说过一句话， 主子只喜欢忠心的下人。
只是在庆春宫最不缺的也是忠心的下人，以她的资历是不可能贴身侍奉贵妃娘娘。幸好自己踏实肯干，在庆春宫又熬了三年，得了陈司籍的青睐， 才得以伺候王姑娘，陈司籍隐晦提点过她，王姑娘将来是要入宫的。但今天看到王德顺对姑娘这么恭敬，又特意提点自己姑娘爱吃什么，她还能不明白，姑娘哪里还要入宫拼什么前程？眼前就有一份大前程等着她。芳池决定死心塌地的跟着王姑娘，哪怕她将来不是姑娘身边最贴心的人，也是资历最老的。
王珞没想这姑娘居然会说这样的话，不管是不是真心，至少她率先对自己释放了善意，她微微笑道：“你放心，我不是严苛的人，只要你好好干活，我不会亏待你的。”王珞对员工向来赏罚分明，只要他们干活认真，她每月都会给奖金，年底还会提薪、给年终奖，只是这话她不会跟芳池明说，日久见人心。
芳池见主子领情，心中一定，她起身对王珞说：“姑娘明儿想吃什么饭菜点心？可要奴去庖厨打点？”
王珞对宫里情况不了解，虚心求教问：“我初进宫就去庖厨点菜式，会不会太打眼？”
芳池说：“姑娘恕奴婢大胆。”
王珞点头：“你说我不怪你。”
芳池道：“依姑娘的人品相貌，走到哪儿都是大家关注的对象，姑娘心善，想要低调行事，就怕有些人不领情，反而看轻了姑娘。点菜是宫里的惯例，得宠的都点。”芳池心中暗忖，您老后面有指挥使撑腰，谁敢说您行事张扬？大家都只敢捧着您。
王珞哪里知道自己送出去的八个猪蹄，引来的是自己身上打了郑玄的烙印，如果知道她肯定不送了，“那以往伴读都是膳食都是按照什么标准？”
芳池说：“伴读膳食宫里惯例是按照美人的品级来的，美人每天有十六道菜式点心，但姑娘爱喝的新鲜羊乳不在美人的分例中。”宫里都将兽乳做成甜美的酥酪，可是姑娘不爱喝这种酥酪，新鲜的兽乳算另外的饮品。
王珞奇道：“你怎么知道我爱喝新鲜羊乳？”
芳池说：“王德顺说的，他说姑娘饭菜爱用清淡口的，让我以后点菜的时候注意别点太重口的。”
王珞：“……”古代情报系统是不是太发达了？王珞这是错怪八个猪蹄了，他只跟王珞相处了一段时间，大部分心思都在烤猪蹄上，哪里知道王珞口味？王珞的口味还是上回入宫时被王德顺记下的。太监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他那会就觉得王珞长得好，将来前程不会坏，故有心记下了她饮食爱好，这次全告诉芳池了。
她想了想问：“宫里是不是常做酪樱桃？”
芳池道：“酪樱桃宫里娘娘们都爱吃，是膳房每日常备的甜点。”
王珞说：“你以后让人天天给我准备一小份浇酪樱桃的奶酪即可，奶酪里不要放糖，本来是什么口味就是什么口味。我早上点心惯用奶酪、蒸饼、水引，两顿主食要有一个蒸菜、一个拌菜，晚上用栗米粥之类的粥水，粥水里不要放味道，尤其不要蔗浆。”她顿了顿补充道：“你想吃什么菜也可以点一份。”
所谓蔗浆就是熬得十分浓稠的甘蔗汁，大夏制糖技术不发达，红糖很少见，大部分人家习惯把甘蔗汁熬浓稠当糖调味，王珞每次看到那一缸缸甘蔗汁就头皮发麻，在她看来这些甘蔗汁就是一缸缸细菌培养皿，她坚决不许家里人用，家里做饭都是用红糖调味。
芳池一一记下，姑娘口味果然极清淡，连蔗浆都不要喝，在芳池看来，蔗浆是天下至美味。
这天王贵妃和七皇女、八皇女很晚才回宫，王珞和王琼去拜见贵妃时，贵妃甚至没什么心思跟她们说话，王珞暗忖难道贤妃要不好了？说来贤妃年纪也不小了，以古代的医疗条件，随便一场病就有可能让人撒手人寰。
贵妃被贤妃的病闹得有些心浮气躁，她也不是跟贤妃关系有多好，舍不得她死，而是本来四妃中她年纪最轻、最得皇帝喜欢，一旦贤妃去世，万一圣人又看中了哪个小妖精，将她立为贤妃，她不是平白多了一个敌手？王贵妃是真心诚意的希望贤妃能熬过这一关。她也没心思跟侄女寒暄，赏了她们一套笔墨纸砚，吩咐她们好好读书后，便示意她们退下。
能让贵妃赏给侄女的笔墨纸砚，自然都是好东西，尤其是其中两方墨块麝香扑鼻，显然是最上等的麝墨，王珞前世就听过古代显贵将麝香溶入墨块之中，没想自己能亲眼见识到麝墨。王珞回屋后刚想让芳池给自己磨墨，就听到门口传来王琼的声音：“三妹可歇下了？”
“长姐。”王珞放下墨块，亲自起身迎王琼入内。
王琼径自对芳池说：“你先出去，我有话跟三妹说。”
芳池站定不动，只看着王珞，见王珞对她微微颔首，她才屈身退下。
王琼冷笑道：“三妹可真是御下有道，这么点时间就把人收服了。”王琼入宫后就有点心浮气躁，王珞这边点心茶水不断，她却只能等着陈司籍派人送来，她让宫女去给自己拿点心，宫女却说不合规矩。真是好笑，王珞去膳房拿点心就合规矩了？
王珞说：“长姐来我这里就为了说着风凉话？”
王琼哼了一声，开门见山的问：“你为什么不让我换房间？”
王珞就猜到王琼是为了这件事而来，她也不跟王琼兜圈子，“娘娘让我们提早入宫，就是有心让我们挑个舒服的房间，长姐想拂了娘娘的好意？”
“可是——”王琼真不想跟萧家和裴家的贵女对上，她们无论在大夏还是后来的大卫，都是顶尖世家。
王珞见王琼一脸迟疑，心中腹诽，你也就敢在家张扬，她提醒王琼道：“长姐，你不要忘了，我们有娘娘撑腰。”
“可是——”王琼暗想王贵妃快死了！她能给我们撑什么腰？
王珞见王琼完全不开窍，也不给她面子，直接说：“长姐难道想弃了贵妃，投奔萧家、裴家姑娘不成？就算你乐意，她们也不一定乐意，再说你待一段时间就要离宫嫁人，谁会跟你计较？”想入宫当伴读的，大部分都是想往皇子处使劲的，王家又不会送王琼入宫，她有什么好担心的？也不是王珞看轻王琼，只要裴家、萧家的姑娘有点脑子，都不会把王琼当成对手，但她们绝对会把王琼当成对付自己的最好工具。
王珞的话让王琼脸色一阵青白：“你——”
王珞淡淡道：“沈夫人不让你入宫，你偏要入，你当入宫是闹着玩呢？”王琼再也听不下去了，起身就要离开。王珞冷笑：“这点话就受不住了？你真当这里是家里？大家都捧着你？”
王琼忍无可忍：“我不就问了你一声？你不想说就算，又何必对我冷嘲热讽？”
“你当我跟你一样闲？还对你冷嘲热讽？我还不如多练几个字。”王珞哂笑一声，“我是在提醒你，这里是皇宫，不是家里，就是贵妃和贵主都尚且不能随心所欲，你要还端着家里那套做派谁理你？人要有自知之明，我们是伴读，是陪贵主读书、贵主犯错了，要替她挨罚的人。”
王琼惊得目瞪口呆，她知道贵主犯错，伴读要替贵主挨罚，但——“我们是贵主的表姐！”要挨罚也是别人，轮不上她们。
王珞道：“贵主是金枝玉叶、天潢贵胄，除了皇子皇女，谁能当她兄弟姐妹？她喊你阿姊是尊敬娘娘，你真当自己是牌面上的人物了？”她警告王琼道：“家里你想做什么我都不管，但在宫里就要老实点，不然我会告诉贵妃娘娘，你看她会不会忍你。”
王琼听不下去了，掀帘就要离开，王珞也不留她，“以后说话动动脑子，别张口就来，让人听了笑话。”在丫鬟面前给自己没脸，她以为自己就有脸了？说她猪脑子都抬举她，猪脑子还能烫火锅吃，她能干啥？
王珞、王琼的对话，让芳池目瞪口呆，她本以为自家姑娘看着这么柔弱，会被大姑娘欺负，没想大姑娘居然如此——无知？
姐妹两人的对话也很快传到王贵妃耳中，王贵妃嘴角泛起浅浅笑意：“我就知道那丫头是个可造之材。”
女官道：“有八姑娘看着五姑娘，您也能放心了。”
王贵妃摆手说：“留上三月半载就送她出宫，让家里赶紧把她嫁了，嫁的门第低一点也没关系，这种拎不清的，嫁入高门是给家里结仇不是结亲。”听说大丫头看上了一个寒门武夫？她阿娘不喜欢，王贵妃倒是觉得挺适合的，王家迟早要走下坡路，与其端着架子跟那些不中用的士族联姻，还不如像三弟一样，跟寒门结亲，也能为家里多留几条后路。
女官迟疑了下，对王贵妃说：“娘娘，今天王德顺给八娘子送了点心，还让点名让喜桂伺候八娘子膳食。”

第49章 入宫（四）
“王德顺给小八送到点心？”王贵妃挑眉的问，“小八什么时候认识王德顺了？”
女官摇头说：“我听说去接两位娘子的是陈敬。”
“陈敬？”王贵妃错愕的望着女官，见女官确定的给她点头，她迟疑的问：“难道那位看上小八？”陈敬是从小伺候郑玄长大的内侍，郑玄年纪稍长，不能长住宫廷后，圣人让陈敬随郑玄一起出宫了，他目前在禁龙司伺候郑玄。因他内侍的特殊身份，郑玄给宫里女眷送礼大多让他来的，别看这人长了一张娃娃脸，俊秀又讨喜，实则心狠手辣，也就是郑玄才会用他。
女官说：“八娘子那么漂亮，指挥使也是男人……”男人哪有不好美色的。
王贵妃匪夷所思：“他还缺美人？”这些年圣人都不知道给他挑了多少美人，都没见他喜欢过。
女官道：“可我们家八娘不是一般的漂亮。”女官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说：“我听人说，指挥使跟圣人说，想要找个小的，从小养起来。”
王贵妃简直不敢相信这是郑玄说出来的话，他居然喜欢幼女？这点倒是跟圣人不一样。但转念想到郑玄那三个女人，又觉得他有这想法不奇怪，别人家养大的，哪有自己亲自养大的乖巧？她发呆了一会，突然扑哧笑道：“你说这事要是让母亲知道，她心里会怎么想？”好容易选了一个好苗子出来，结果被人半路截胡了。被郑玄看上，小八这枚棋子就彻底废了。
女官硬着头皮说：“指挥使年少有为，人又俊美绝伦——”下面的话她也说不下去了，郑玄长得再好看，也要有命嫁他！别的男人厌弃妻妾，女子顶多失宠，他是会杀妻的！且郑玄现在是风头盛，可圣人年纪大了，他将来到底如何？谁也说不上。毕竟郑玄跟大皇子、二皇子的关系都不好，尤其是大皇子还对郑玄做了那种事，是个男人都忍不了……女官轻叹一声：“八娘——”可惜了。
“那是她的命。”王贵妃漠然道：“谁让我们是女人。”如果有可能，王贵妃也不想王珞嫁给郑玄，毕竟圣人驾崩后郑玄会有什么下场谁也不好说，即使王珞是出嫁的女儿，也难保她不会牵连王家。但只要圣人在一天，只要是郑玄看上了，哪怕王家再不乐意，也只能乖乖把小八送过去。希望小八能把郑玄哄好，能对她多几分怜惜，给她一个正妻的名分，不然没名没分跟着郑玄，那日子就难过了。
王珞还不知道八只猪蹄不止让庆春宫的下人认为她是郑玄的人，还让王贵妃都这么认为了，现在大家就差没下注赌她是妻还是妾了。她讥讽了王琼一顿，只觉神清气爽，晚上用新墨新纸抄写了两页经文后就睡下了，第二天卯时就醒了。王珞没赖床的习惯，醒了就缓缓从床上坐起来，屋里阴沉沉的，一旁的榻上已经没人了，昨天芳池是睡在王珞房里的，宫女都要值夜，王珞不习惯有人在自己屋里睡觉，但也不想违背宫里的规矩。
王珞起身穿好了衣服，先去后面的隔间洗漱，洗漱完毕后她就在房里拉伸筋骨，这里不可能给她运动房，她就在屋里做运动好了。等芳池端着热水和食盒进来时，就见自己团成了一团的王珞，她吃了一惊，好悬没惊呼出声，她放下食盒：“姑娘，您这么早醒了？”
“你不是也起来了？”王珞慢条斯理的拉伸筋骨，芳池以后就是近身伺候自己的人，她天天运动的事瞒不过她，所以王珞一开始就没准备瞒着。
“奴婢是下人，自然要早起。”芳池见王珞浑身仿佛没了骨头一样，忍不住暗暗称奇，姑娘这身子骨软的就更没骨头一样。
王珞说：“我每天都差不多这时起来，你也不用急着起来，早上去拿个早点就行，剩下我自己都能做。”
“那怎么行？”芳池唬了一跳，她从来没听过主子自己洗漱的。
“我在家里也是自己的动手的。”王珞说，她真不习惯贴身的事给陌生人伺候。
芳池也大概猜到王珞的意思，她迟疑了一会说：“那我以后给姑娘晚上温一壶热水备着？”
王珞笑着说：“这才对，这样你也不用太早起来，天气冷多睡一会。”她以前早起是因为家里丫鬟多，工作量不多，大家晚上睡得都早，早睡早起对身体也好，可这里就芳池一个，万一她累病了怎么办？王珞知道宫女生了病，只能拖出去等死，她哪里忍心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这么累？要在现代，哪个孩子不是爸妈手里的宝贝？就算整个大环境都是被人呵护着的。
芳池听得心中酸酸的，宫里下人有多苦，大家都知道，可像姑娘这般天生的贵人还愿意用行动体恤他们的却真没有，最多只是嘴上安慰几句，要说芳池之前奉献忠心是为了王珞身后的指挥使，现在伺候王珞更多了几分真心。她等王珞锻炼完，就替她摆早点，宫里一天只有两顿正餐，一顿在巳时、一顿在申时，别的时间段都只有点心。
王珞的早点是她昨晚点的象眼馒头和鲜奶酪，王珞先喝了一杯温水，又尝了一口鲜奶酪，口感顺滑酸涩、奶香扑鼻，王珞满足的眯起了眼睛，宫里果然能人倍出，连鲜奶酪都做出来了。奶酪这食物很多国人吃不惯，王珞一开始也不喜欢，可后来她去国外留学，在国外待久了，口味也渐渐被老外同化，也变得爱吃起奶酪来，尤爱这种用新鲜酸奶做成的鲜奶酪。来古代后因她不知道该怎么做酸奶，就一直没吃上鲜奶酪，这次总算能在宫里过瘾了。王珞指着另外的点心对芳池说：“剩下的都给你吃了。”她的食物够两人吃了。
芳池见王珞只吃了两个馒头，不由惊讶的问：“姑娘，您不多吃点嘛？”这也吃的太少了。
王珞摇头：“我饱了。”她又问芳池：“庆春宫有什么僻静的地方？”
“僻静的地方？”芳池一脸茫然，庆春宫哪来什么僻静的地方？这皇宫都没僻静的地方，“姑娘要什么僻静的地方？”
“我找个没人的地方抄经文。”王珞说，今天不是几个伴读要入宫吗？庆春宫肯定会乱，贵妃和两个皇女要去看贤妃，王珞也不想留在宫里，毕竟贵妃娘娘似乎并不想自己跟那两位伴读交好，不然也不会让她跟王琼提前入宫。既然如此，她也没必要留在这里等两人入宫。
芳池想了想说：“宫里有个供大家进香的小佛堂，平时没什么人过去，姑娘想要抄经的话，可以去那里。”
王珞问：“哪里可以过去吗？会不会给贵妃添麻烦？”
芳池道：“那是平时让宫妃去礼佛的地方，但宫里妃嫔们大多都会在自己宫室里建个小佛堂，所以那里平时很少有人会过去。姑娘过去是抄写经文，没人会说姑娘没规矩的。”
王珞点头说：“带上暖炉和茶具，我们去那里抄一天经文。”
芳池见王珞提早离开，她心中暗喜，昨天听姑娘这么说大姑娘，还当姑娘会跟萧姑娘、裴姑娘正面应对，没想姑娘今天就没准备跟她们见面，芳池笑道：“姑娘是尊贵人，哪需要跟那些不入流的人计较，自降了身份。”
王珞发现芳池真的很会说话，要不是自己清楚自己只是伴读，她都怀疑自己成公主了，不然怎么能让芳池这么恭敬贴心？她笑了笑没说话。
芳池也不以为意，主子的心思要这么好猜，就不是主子了。
王珞吃完早膳，漱口完毕，等着贵妃起身给她请安，又送她和七皇女、八皇女出宫后，她也带着芳池施施然离开了。王琼见她居然带着芳池离开庆春宫，不由冷笑一声，昨天还让她收敛，结果她自己却一点都不收敛，早起还点了早膳，这庆春宫有几个妃子敢在庖厨点餐的？这么张扬的行事，迟早在宫里闯祸！
王珞跟芳池去佛堂时，心里也有些忐忑，但等看到这座僻静的小佛堂时，她就知道芳池真替自己找了一个好地方，离庆春宫不远，又人迹罕至，真是一个看书抄经的好地方。她赞许的对芳池说：“这地方真不错，你有心了。”
芳池腼腆一笑：“我去外面给姑娘生火。”她们带着暖炉过来，在大殿里生火味道太大，芳池拎着火炉去外面生火。
王珞将带来的佛经、笔墨纸砚摆放在书案上，正想抄写经文，却听到佛堂里有奇怪的窸窣声，王珞惊讶的抬头望去，正对上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王珞吓了一跳，过一会才回神，发现佛龛下方的空间里坐着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她眨了眨眼睛，迟疑的喊道：“大郎？”这男孩正是郑玄的长子郑大郎。
郑大郎看到王珞也吓了一跳，他恐吓王珞说：“不许告诉乳母，不然打你！”

第50章 佛堂相遇
王珞配合的说：“我不告诉你乳母。”然后继续摆放自己的笔墨纸砚，又不是她儿子，她管他在佛堂里做什么？
大郎在佛堂里待了好一会，佛堂里没有暖炉，大郎是偷溜出来的，身上穿的也不厚，他见王珞身上裹着厚厚的斗篷，他从桌底爬出来，颐气指使的对王珞说：“你的衣服给我穿。”
王珞端着和善的笑容问郑大郎：“大郎是觉得冷了吗？”觉得冷还不赶紧回去？
“阿嚏！”大郎对着王珞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他揉了揉鼻子，“我冷了！”
王珞嫌弃的远离了大郎，看到大郎，王珞确定自己心态没变老，她对大郎就产生不了任何慈爱之心，她喜欢王小四估计是因为他是自己养大的。不过不喜欢，不代表王珞会对一个幼童视而不见，古代医疗不发达，一个感冒就可能要走一条命，尤其是抵抗力弱的幼童，王珞解开身上的斗篷将大郎裹住，和声问：“大郎为什么会来佛堂？”
大郎不习惯被人这么亲近，但实在是冻狠了，被柔软的斗篷裹住，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他嘴上依然凶巴巴的说：“要你管！”
王珞微微而笑：“我带了热茶，一会等我丫鬟来了，您喝点热水暖暖身子可好？”
大郎哼了一声：“我不要吃热水，我要喝柘浆。”
王珞从善如流：“我让丫鬟去庖厨给你拿柘浆。”柘浆就是浓甘蔗汁，这和蜂糖也是王小四的最爱，不过王珞从来不许他吃这种东西，这两样东西最容易蛀牙了，王珞绝对不许自己弟弟有蛀牙。但大郎有没有蛀牙，就跟自己没关系了，只要安抚好他，他想吃龙肝凤胆她都可以答应，横竖郑指挥使的人肯定比她丫头来的早。
大郎戒备的看着王珞：“你是不是想让你丫鬟去通风报信？”
王珞这下真惊讶了，她仔细打量着大郎，这孩子看起来最多不超过五岁，反应这么灵敏？王珞不禁有些惋惜，这孩子要是好好引导，说不定能很聪明，“我不让人去通风报信，但我这里没有柘浆。”
大郎满脸嫌弃：“你这么没用？”
王珞佛系微笑。
大郎坐在王珞带来的蒲团上，对王珞说：“你的丫鬟呢？快让她进来，我都快冻死了！”说着他随手拿起书案上的墨块上下抛着。
王珞目光忍不住随着墨块一起一落，这是昨天贵妃赏她的麝墨墨块，王珞今天是来抄佛经的，特地带的是上好笔墨纸砚，现在都成了熊孩子的玩具。王珞腹诽，贤妃莫非跟郑指挥使有仇？不然怎么把这孩子宠成这种人神共愤的模样？
“砰！”大郎没接住墨块，让墨块重重落在地上，大郎一怔，但随即发现墨块落在地上居然没碎，不由高兴的说：“这黑玩意真硬！”说着又要狠砸墨块，想看自己能不能把墨块砸碎。
王珞心疼的不行，不是说郑玄神通广大吗？怎么儿子丢了都不知道？还不派人来找？她按住了大郎的手说：“大郎，这墨块危险，小心别玩了。”
郑大郎不满的说：“快给我！”
王珞一本正经道：“大郎，墨块太危险了，万一弄伤了你，你以后都不能再独自出来玩了。”
郑大郎一怔，不解的问：“为什么？”
王珞说：“您身份尊贵，您这次瞒着大家私下外出，要是受了一点伤，肯定有一群人要打板子。”
郑大郎哼了一声：“这关我什么事？”
王珞继续道：“下人没看好您，打板子也是活该，可他们打板子后自然无法伺候您了，一定会新换一批把你看得更紧的人来照顾你，这样您还能在那些人眼皮子底下偷溜出来吗？”
王珞的话让郑大郎低头深思起来，手不由自主的松开了墨块。王珞不动声色的取走大郎手中的墨块，看到墨块身上有几条裂缝，心疼的恨不得狠揍这熊孩子一顿，她接着忽悠大郎说：“您为何要单独出来？”郑大郎抬头瞪了她一眼，王珞也不以为意，“您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总不会只想来小佛堂受冻吧？”
郑大郎脱口而出：“当然不是！”他怒道：“我有这么蠢？”
以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大朗真不算蠢，只是孩子聪明有很多种，三郎那种是真聪明，而大郎这种聪明，如果不好好引导，很容易走歪路，王珞轻叹一声，“您这么聪明，当然不会，所以您想做什么？要不要我帮忙？”王珞只想快点满足了这孩子的愿望，早点把他送走。
郑大郎抽了抽鼻子，从怀里掏出一叠写了歪歪斜斜字的白纸给王珞，王珞不明所以的接过，发现这些白纸上每张都写了“十万贯”三个字，这是什么意思？饶王珞脑子反应快，都对不上熊孩子的思路。郑大郎见王珞没什么反应，他没好气骂道：“蠢货！”
王珞心态平和，就当郑大郎是甲方爸爸，她虚心求教：“请问大郎这是何物？”
郑大郎闷闷的说：“这是我给阿娘做的纸钱！今天是阿娘的忌日，我想给阿娘烧纸钱！但火折子不好！”说罢大郎狠狠的瞪着地上已经被他踩成一堆碎渣的火折子。
王珞淡定的神色终于变了，烧纸钱！这熊孩子居然想在佛堂里纵火！王珞简直不敢想象他点燃火折子的后果！他害了自己不说，说不定还要害死一群人！王珞长袖下的双拳紧握，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的吐出，然后一字一句的温柔道：“大郎，这些纸钱就算烧了，您阿娘也收不到的。”
“为什么？”郑大郎不解的问，“你们过节不都烧纸钱吗？”
“可您这个不是纸钱啊。”王珞耐心解释，“纸钱是要有修为高深人士制成的，我们凡人是做不来的。”
郑大郎听得一愣一愣的：“可小德明明说，纸钱很便宜，我这蚕茧纸比纸钱珍贵多了！”
“那是因为他被骗了。”王珞不知道“小德”是谁，但一个能跟郑大郎聊纸钱的下人，显然不适合留在他身边，不是王珞冷血，而是在这个等级分明的年代，一个人的疏忽，就有可能造成无数人的悲剧，为了其他伺候郑大郎的无辜人，这“小德”也不能留了，“如果那些便宜的纸钱烧了以后，大家都能收到，那大家不都想死了？毕竟生前没法有权有势，死后只要让人烧几张纸就能大富大贵了。”
郑大郎被王珞说得一愣一愣的，王珞光看他身量高大，以为他有五岁了，其实宫里人说孩子年纪都说虚岁，郑大郎实际才三岁多，只比王小四大半岁而已，王珞这段话这对他这个年纪来说太复杂了，他没法完全理解。也幸好王珞不知道，不然她更要怜爱自己亲弟了，智商比不上三郎就算，连一个熊孩子都比不过。
王珞见郑大郎满脸茫然，就换了一个说法，“您说天下能有几个人，是想要什么的就有什么的？”
郑大郎理所当然道：“我就是。”
王珞点头附和道：“您是尊贵人，当然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可您说要是下人也变成如此，那会不会乱套了？”
“当然不能！他们不过是奴婢，哪能想要什么就有什么？”郑大郎脸色变了，“你觉得我阿娘是下人？”
王珞摇头：“夫人怎么可能是下人？她是尊贵人，可是您是被‘小德’骗了，您做的纸钱她是收不到的，只有让法力的人施展法术做法事，给夫人送的东西，她才能在九泉下收到。”所以你想要祭拜你娘，就正经找人做法事，千万不自己玩火！
郑大郎黯然道：“宫里的人都不让我祭拜我阿娘。”
王珞心中一软，再熊的孩子也有柔软的一面，“其实不找有法力的人，大郎自己也能给夫人送东西。”王珞也不知道郑大郎的生母到底是什么名分，郑指挥使好像没有娶妻吧？但对孩子私下说点好话也没什么。
郑大郎期待的望着王珞：“我能怎么送？”
“用心香。”王珞谆谆善诱：“您每天想着夫人，为夫人多做善事、积累功德，就是夫人最大的福报。”王珞这话简而言之，就是求郑大郎做个人。
“那我应该怎么做好事？”郑大郎被王珞忽悠住了。
“您现在就可以做好事啊。”王珞提议说：“您突然不见了，大家一定很焦急，您若能自己回去，大家心里一定很开心，这就是做好事，大家会感激你，也会感激夫人。”
郑大郎恍然大悟：“你就是想哄我回去。”
王珞微微屈身道：“儿说的都是真心话。”
郑大郎盯着王珞，“我回去会问王德顺，要是你骗我，我一定让他杖——”他想说杖毙你，但又觉得这人说话挺好听的，还是先不杖毙了，“让他打你板子！”
王珞还来不及说话，就听身后有人淡淡道：“不用问了，我就现在可以打你板子。”
王珞只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但郑大郎听到这声音却吓得脸色惨白，他一下扑到王珞怀里，颤抖的喊道：“阿耶——”
郑指挥使？王珞顿时头皮发麻，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他没有听到自己刚才的胡说八道吧？她忍了忍，才没把郑大郎丢出去，对一个动辄就要杖毙自己、打自己板子的孩子，她完全没有任何怜爱之心，只想把他尽快送走，最好他一把火放了圣人的寝殿或是禁龙司，让圣人和郑玄自食恶果。
“我的小祖宗，您走到哪里去了。”王德顺哭丧着脸跪在郑大郎面前，“您这是要奴的命啊！”
郑玄缓步走入佛堂，他今天紫袍玉带、头冠纱帽，笔挺的官服更衬得他丰神如玉、俊朗迫人，只是他这赫赫的官威也压得人透不过气来，尤其是他素来带笑的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更让人胆战心惊，莫说是郑大郎已经被吓成小鹌鹑，连王珞都忍不住到退一步。
郑玄对王德顺挥手，王德顺上前抱起郑大郎麻利的退下，临走前他意味深长的看着王珞一眼，指挥使果然慧眼识人，这三娘子年纪不大，居然这么会哄孩子，指挥使有了夫人，也不用劳烦别人来照顾大郎了。
王珞看着一溜烟跑了的王德顺：“……”他怎么也不给自己一个提示？昨天还说的好好的，有什么事去找他！他这是人干事？
郑玄低头看着一脸忐忑的小丫头，半晌之后，突然对王珞微微一笑，嗓音温润：“三娘子，仆尚未娶妻。”

第51章 佛堂教导
王珞茫然的抬头，对上郑玄阗黑的双眸，她才想起她刚才称大郎的母亲为夫人，她尴尬对郑玄福身道：“儿胡言乱语，还望指挥使见谅。”在现代，只要是结婚女性都能叫一声夫人，可在古代，夫人是诰命妇的尊称，只有三品以上官员的母亲、正妻才能尊称夫人，郑玄尚未娶妻，他的妾室哪来资格称夫人？就是大郎叫生母阿娘都是不合规矩的。
郑玄慢条斯理道：“旁人不胡言乱语，都没法把那孽障哄住。”他来了好一会，尚未入佛堂就听到王珞在糊弄自己傻儿子，他一时兴起，就站在外面听了一会。
所以她刚才忽悠大朗的话他都听到了？王珞低头呐呐道：“儿只是将幼时听来的小故事说给大郎听。”她就说几个小故事，也没有给大郎灌输不好的观点，指挥使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跟自己计较吧？
王珞头微微低着，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的覆在一双秋水明眸上，玉般的肌肤在昏暗的佛堂中似乎微微发着光晕，此时的王珞神情温顺，完全没有之前忽悠郑大郎时的伶牙俐齿，郑玄又想笑了，这小姑娘真是太有意思了，每一次见她，都能推翻他对她固有的印象，他目光落在王珞摆在书案的佛经上微微挑眉问：“这佛经是你亲自抄写的？”
王珞一怔，还是乖乖点头说：“是的。”
“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写了一手好字。”郑玄很难得的夸了王珞一句，难怪会这么心疼一块麝墨，到底还是半大孩子，思及此郑玄含笑温声道，“大郎摔坏了你的麝墨，我赔你。”
饶王珞七窍玲珑、伶牙俐齿，都不知该怎么应对郑玄，他这过分客气的态度让她觉得有点怕，她迟疑半晌，终究屈身行礼：“多谢指挥使赏。”
郑玄问她：“你何时入宫的？为何今天来佛堂抄经？”
王珞如实道：“我跟长姐是昨天入宫的，我们是来给七皇女当伴读的，今日还有几位同窗入宫，我想我留在庆春宫也帮不了什么忙，所以就带着丫鬟来这里抄经。”这种事她不说，郑玄也能知道。
郑玄微微颔首，食指轻点砚台。王珞不解的望着他，这是什么意思？郑玄笑叹一声，这丫头看着聪明伶俐，怎么有时这么不开窍？他吩咐道：“磨墨。”
磨墨？王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他让她磨墨？难道他也要留在佛堂抄经？不过王珞再不解，也乖乖的跪坐在书案前，伸手在水盂里蘸清水，冬天的水冰冷透骨，刺激的王珞打了一个激灵，她才恍然想起，她的斗篷被郑大郎拿走了，而芳池生火生得不见了？是被郑玄的人扣下了吗？
郑玄无奈的摇头：“滴水不会用水注吗？怎么行事如此冒失？”
王珞默然，她来佛堂抄个佛经，难道还要扛一套书房文玩过来？当然是能简单就简单。这是甲方爸爸的爸爸，她要忍！她默默的用手帕擦干水后，低头认真研墨。可她手还没动了几圈，就觉身侧一暖，她愕然抬头，只见几名内侍提着暖炉入内，又有人点亮了蜜蜡，让佛堂的光线明亮起来，同时一件貂裘斗篷也递到她面前，给自己递斗篷的正是接她入宫的内侍。这不是郑玄的斗篷吗？
郑玄见王珞瞪大眼睛望着自己和陈敬，他好笑的问：“你想着凉？”
王珞连忙摇头，她才不要感冒。
郑玄见她听话的披上斗篷，满意的颔首，还不算太傻，他再次轻叩书案：“继续。”他公务繁忙，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
王珞心中再次默念，甲方爸爸的爸爸！麝墨！王珞幼时为讨王朗欢心，曾专门研究过磨墨，她用的又是上好麝墨，墨块细滑，不消片刻便磨出不少黑亮的墨水。
郑玄提笔舔墨，在雪白的蚕茧纸上如行云流水般写下一页佛经，字体端庄秀美，不带半丝锋锐，反而有种精致的圆润，王珞不由看呆了，要不是自己亲眼所见，她都不敢相信这是郑玄的字。郑玄写完一页，搁笔对王珞说：“你的字匠气略重，我今天有事，先写一页，你照着临，回头我让人送来完整的摹本，你每日临上几页。”他说完，见王珞沉默不语，他挑眉道：“不愿意？”
王珞心头警铃大作，连忙摇头，不管这指挥使是吃错药、还是别有用心，他的示好都不是自己能拒绝的。
郑玄满意的点头，起身说：“入宫的萧七、裴九是冲着皇子孺人去的，不想入宫就离她们远一点，你今天来佛堂抄经就做的很好。”
王珞：“……”不，我觉得一点都不好，我就不应该来佛堂抄经。她见郑玄要走，连忙拉下身上的斗篷，“指挥使，您的斗篷。”佛堂里已经很暖和了，她不需要斗篷了。
郑玄“嗯”了一声，陈敬再次从阴影中走出，屈身接过王珞手中的斗篷，替郑玄穿好斗篷，郑玄转身走出佛堂。他这一走，佛堂里不少内侍也跟着离去，但也留了几人在角落伺候。
芳池等郑玄离开后，才敢缓缓的靠近王珞，她轻声喊道：“姑娘？”
王珞看了一会书案，问芳池：“你会磨墨吗？”
芳池羞愧的摇头：“奴不会。”
王珞安慰她说：“没关系，我教你。”她耐心的教芳池怎么磨墨，芳池心思灵敏，王珞讲了一遍就学会了。佛堂里多了内侍伺候，芳池都不用出门，早膳、午膳都有人奉上，菜色丰盛，而是都是合王珞胃口的清淡菜色，王珞吃的舒心，芳池也幸福无比，因为大部分美食都落入她肚子里。
王珞在佛堂抄了一上午经文，中午时分，还在佛堂后面的偏房里午睡半个时辰，起身后也没继续抄经，而是看了一会书，等用完午膳，她见天色不早了，才起身准备回庆春宫。
这时陈敬又领着几名内侍进来，他屈身给王珞行礼：“三姑娘。”
“陈内侍。”王珞已经从芳池口中知道陈敬的名字，也知道他在宫中没有职位，大部分时候都在禁龙司伺候郑玄，是郑玄的心腹。王珞很少听说非皇室中人能有内侍伺候的，这郑玄的圣眷太厚了……
陈敬笑着说：“外头天寒地冻，指挥使担心姑娘着凉，让奴婢给你送见斗篷来，你看这件斗篷可合心意？”陈敬说着捧出一件斗篷，这件斗篷通体纯白，没有一丝杂毛，白毛根根分明，在天光映照中隐隐透着浅浅的银色。
王珞前世家境很好，即使后来被净身出户，她也只吃了半年苦，后来赚了工资日子就好过了，她虽不碰动物制品，但顶级的裘皮大衣她还是见家中长辈穿过的，她一眼认出这是狐狸皮，在没有养殖技术的古代，这么纯色的裘皮大衣，要有多值钱她不敢想象，她下意识的婉拒道：“无功不受禄。”
陈敬赔笑道：“三娘子是贵人，一件狐狸皮斗篷有什么受不起的？宫中规矩大，奴婢也不敢给你挑貂皮。”按制貂皮仅限于皇室中人使用，郑玄身上的貂皮斗篷是皇帝赐下的，狐狸皮就没这规定。当然圣人宽厚，民间穿貂皮，只要不穿到宫里来，圣人也不会管。
其实郑玄哪会想到这种小事，他就吩咐陈敬要好好照顾王珞，余下的事就有陈敬做主了。王珞是郑玄第一个另眼相看的女子，哪怕她身份在贵女中实在不起眼，陈敬都不敢怠慢，就凭指挥使乐意花时间指导她写字，哪怕这姑娘入门当不了主母，也是女眷中的第一人。
皇室和勋贵人家是最不讲究嫡庶的人家，尤其是郑玄这等权势已几乎登顶的人，他未来的妻子无论是何等身份，嫁他都是高攀，他也不可能看妻族脸色，所以他身边的女人名分真不重要，重要的是郑玄对谁上心。
王珞还想婉拒，但陈敬说：“姑娘身上没有斗篷，这天寒地冻的，不如先穿上御寒？”
王珞沉默，她穿上了还能脱下来吗？她真不明白郑玄是什么意思？但再不明白，她也不能问，也不敢问……
陈敬抬眼望了一眼芳池，芳池犹豫了一会，还是顶住了陈敬的压力，抬头看着王珞，王珞也不想为难这些下人，无论是陈敬、芳池还是自己，都没有做主的权利，她压下叹息，对芳池微微颔首，芳池这才接过陈敬手中的斗篷给王珞穿上。
芳池反抗的举动没让陈敬，反而让他微微笑了笑，这丫头还算聪明。他叫来一名年纪才十二三岁左右的小内侍说：“姑娘，这孩子以前跟我我身边学过一阵，您在宫里也没个跑腿的人，有事就让他替你跑腿了。”
王珞向陈敬道谢：“劳烦您了。”
陈敬不敢居功：“这都是指挥使的意思。”
王珞暗忖你就忽悠吧？郑玄要能想到这种事才怪，能说他真不愧是郑大郎的亲爹吗？这对父子也就外在表现不同而已。

第52章 郑先生
陈敬等芳池给王珞穿好斗篷，又奉上暖手的手炉， 让几个小内侍在前面引路， 送王珞回庆春宫。
王珞眉头微蹙：“就我跟芳池两人回去即可。”就陈敬这做法，她还没回庆春宫， 谣言就满天飞了。王珞来宫里一半是为结交未来萧相夫人、一半是为了读书的。王珞现在只希望未来的萧相夫人是七皇女，不然她的目标怕是实现不了了。她还记得八皇女对郑玄那副情根深种的模样， 女人对自己的初恋情人终究是不一样的。
陈敬闻言挥手让内侍退下， “姑娘慢走。”
王珞见陈敬没坚持， 心中微松， 即使是自欺欺人，她也想拖延一段时间。
陈敬等王珞离开后， 摸了摸没毛的下巴， 看来这位三姑娘处事很稳重， 即使知道自己得了指挥使的青睐，也没有变得张扬，当然也有可能是这姑娘根本不想要指挥使的青睐……他对自己干儿子陈忠招手， “以后给姑娘送东西都低调些， 不要太张扬。”陈忠就是陈敬之前派给王珞，替王珞跑腿的小太监。
陈忠今年才十一岁， 但能被陈敬看重收为干儿子的人，绝对不是普通孩子， 他恭声应道：“干爹你放心，我会好好伺候姑娘的。”
陈敬安排妥帖后，就离宫回了禁龙司。郑玄正在书房批阅公文， 陈敬蹑足进入书房后也不敢说话，只站在角落静候郑玄吩咐。
郑玄落在公文的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跟写给王珞的字截然不同，他速度也很快，不过大半个时辰，书案上堆成山的公文就处理完了，陈敬这时才上前先奉上热水，再整理散乱在书案上的公文。
郑玄权势滔天，堪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他生活习惯却出乎意料的简朴，并没有什么奢华的爱好，连饮品都只喝清水，这也深受圣人影响，圣人也是近些年生活习惯才变得有些奢靡，大部分时候都是一个简朴勤政的好皇帝。
郑玄喝了一口热水问陈敬：“回去了吗？”
他这话没头没脑的，但陈敬知道郎君问的是王珞，他没想郎君处理完公务，就问起王姑娘的情况，心中暗暗庆幸自己始终对王三姑娘恭恭敬敬的，他答道：“姑娘上午抄了三页经文，中午时睡了半个时辰，起来又看了一会书，用完午膳就回庆春宫了。”说完他从袖中取出王珞抄写的经文递给郑玄。
郑玄接过经文细看，以闺阁女子而言，王珞的字写得已经算不错的了，但也仅限于闺阁女子，郑玄翻了几页便放下了，吩咐陈敬说：“去找千字文来。”王朗也不知怎么教孩子的，孩子写书法根骨技法都不教，只让孩子临花架子，字外形写得再好看，没有筋骨支撑，字能好起来吗？佛经上的文字好些都不是常用的，还不如先练千字文。
陈敬应声退下，郑玄又叫住了他：“再拿一本诗经来。”
陈敬暗忖难道郎君还准备给女郎写情诗？郎君这是开窍了啊！
然而郑玄后面的所作所为，证明陈敬想太多了，郑玄如果要给王珞写情诗，哪里需要翻诗经？莫说他背了多少首情诗，就是让他现写他也能写出来。郑玄让他拿诗经是为了给王珞布置功课。他花了一晚上时间，把一本千字文写完，将自己的手稿和诗经递给陈敬。
“你明天把这本字帖和诗经给姑娘送去，让她每天临上十……”郑玄想说临十页，但想到王珞是娇滴滴的小女郎，也不指望她出人头地，改口道：“每天临五页，再背一首国风。”郑玄这是将布置作业删了又删，只有自己当初功课的半成不到。
陈敬听得一愣一愣的，有些不解郑玄的用意，您这是追求女郎，还是教徒弟？他小心翼翼的说：“郎君，女郎写字慢，今天写了一上午才写了三页就累得不行，中午还睡了半个时辰。她过几天就要去学堂上课了，您布置的作业是不是有点多了？”
要是换了大郎，郎君布置这么多功课，陈敬肯定不会有异议，他甚至觉得布置少了，可王姑娘不同，郎君对她另眼相看，总不会是想养女儿吧？他这阉人都知道这养孩子跟追求女郎是两码事，你不能把对孩子的要求，放在未来妻子身上，您这样要什么时候才能娶到妻子？
“哦？她身体这么弱？”郑玄有些诧异，他想起王珞纤细的身形，好像是瘦了点，七皇女跟她差不多年纪，都可以竖塞两个她。他暗忖以后还要加一堂骑射课，身体太差可不行。郑玄本来对王家汲汲营营想要继续成爵的举动没太大感觉，现在觉得王家沦落到卖女求荣，好好的女孩子不用心教导，就只关心她们容色，以图将来媚宠，这爵位不传也罢。
“让她每天写一页，国风——”郑玄顿了顿说：“背不下就算了，但要看熟，我有空会给她讲解的。”字是一定要写，可以磨练性子，诗经不背就不背了，他想到王珞还想看史书，就她这根基，还想看史书？郑玄忍俊不住，等给她讲诗经时顺便讲些史书吧，免得她觉得课业太枯燥不肯学。
陈敬觉得自己有满肚子话，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陈敬现在已经不认为郑玄对王珞是一时兴起，想纳她为妾。男人或许会乐意让姬妾为自己红袖添香，但这还没入门，就给她熬夜写字帖、给她布置功课，这绝对不是妾的待遇，他家郎君要对姬妾都这待遇，他那两位侍妾又何至于如此？圣人也不用担心郎君一生不娶了。
陈敬想到王珞接过斗篷时的不情愿，心中微叹，希望这姑娘能足够懂事，开开心心的受了郎君这份苦心，不然吃苦的还是她自己。让指挥使花了心思的人，怎么离得了指挥使的掌心？外头说指挥使娶不上妻子，只是指挥使不屑跟那些跳梁小丑计较罢了。说句托大的话，这天下的女子，除了贵主宗室外，别家的女孩子只要指挥使看上的，谁家敢不奉上？
就在郑玄熬夜给王珞准备每日功课时，王珞正扶着墙壁练基本功，绷脚尖、提膝、抬腿、旋转……芳池不懂什么叫芭蕾，但她觉得此时的姑娘美极了，比宫里的舞娘不知美多少倍……芳池脑子里刚浮起这个想法，就恨不得拍自己一巴掌，姑娘是什么人？怎么能把姑娘跟那些舞娘比？
王珞运动了一会，让芳池给自己找了一个支架，将史书放在支架上，她开始压腿，在芳池目瞪口呆中，她先轻松的压了个横一字马，又来个竖一字马，最后来了一个两百七十度的劈叉。要不是王珞平时能走能动，芳池都想摸摸姑娘身上到底有没有骨头。
王珞就这么底下垫着两条厚被子，一面压腿，一面看史书，这是她前世就养成的习惯。古代史书没标点没断句，读起来很慢，但却是一本能打发时间的好书，她并不知道既被郑玄鄙视完自己字迹后，郑玄对她的文化水平也产生了严重怀疑，准备从启蒙读物开始给她讲课。
“王八姑娘在吗？”就在王珞锻炼身体、芳池坐着一边做针线活的时候，幔帐外响起了女子轻柔的声音。
王珞缓缓的收回腿，芳池放下针线活，给王珞拧了帕子擦脸，又给王珞披上一件披风。王珞这才起身相迎，幔帐外站着一名十三四岁的红衣少女，这少女粉面桃腮、肤白似雪，她笑容满面的望着王珞：“是王家妹妹吗？我姓裴，家中排行第九，小名也叫阿九，不知妹妹怎么称呼？”
王珞没想到裴九居然这么自来熟，她微微笑道：“我小字阿石。”说着她侧身请裴九入内。
裴九刚进花罩就一愣，也不怪她惊讶，主要是房里太空旷了，除了角落边有个博物架外，被屏风隔开的客房居然空无一物，裴九见惯了淑女的闺房，王珞这样的闺房她还是第一次见，饶她城府颇深，一时都找不到赞美词，“阿石这里可真疏朗开阔。”
王珞会把房间布置这么空旷，是为了锻炼身体用，这话她不会跟裴九说，“刚才芳池在打扫屋子，我才让她把东西都移开的。”
芳池默默的取出蒲团，又摆上茶案=，芳池留了一个心思，没有摆上茶点，只泡了陈司籍送来的茶叶。
裴九发现王珞使用的蒲团、茶案都是宫中制式，茶叶也像是刚才女官送来的茶饼，想到自己从宫女口中打听到的消息，王珞入宫只带了五个箱子，而王琼却带了几十个箱子，她不由心中暗晒，一个元配之女、一个填房之女，区别却如此大，看来这对即使是亲姐妹，也不是插不进手的。裴九心思急转，面上还是笑盈盈的说：“我今天入宫，带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房里有些放不下了，有些都放在堂屋了，还望阿石不要见怪，等我丫鬟过段时间都收拾好了，我我就把东西收走。”
王珞无所谓道：“阿九自便。”她本来就没想用那堂屋。
王珞无所谓的态度，被裴九看成了懦弱，所以她才今天出门一天，是准备暂避自己和萧七的锋芒？裴九端起茶盏，看似轻啜茶水，实则连唇都不曾沾一下，她放下茶盏，对王珞说：“也不知我们何时上课？我在家最怕的就是上课，一本孟子读了半年都没读完。”
王珞看着巧笑嫣然的裴九，心中大致对这姑娘的脾气性格有些了解，有点小心机，还有点小虚荣，喜欢别人夸奖自己，但至少不是王琼那种情商为负的人，跟这样的人相处，总比跟王琼好一点，她微微一笑：“能读孟子已经很好了。”
裴九亲昵的问：“阿石在家学过什么？”
王珞说：“我不过认几个字而已，没学过什么。”她说完，就见芳池将架子上的史记取下，芳池身体微侧，让裴九清晰的看到书名。王珞轻咳一声，好玄没笑出来。
裴九笑容差点没绷住，她才不信王家会教女儿史记，这都是男人才学的东西，她暗暗撇嘴，也是个沉不住气的，她又跟王珞寒暄了几句，就起身离开了。
王珞笑着起身送她，其实也不是送，毕竟两人之间只隔了一层厚厚的幔帐，裴九望着王珞离开后，微微晃动的帘子，心中暗想总有你乖乖让出屋子的一天。也不是裴九莫名的对王珞有敌意，而是任何看到王珞的人都会有危机感，她自认不丑，但跟王珞站一起就跟她身边那丫鬟似地，这样的人留在宫里，对她威胁太大了，她情愿跟萧七争，也不要跟王八争，王八……裴九吃吃一笑，这可真是一个好排行。

第53章 伴读（一）
芳池等裴九回到自己屋子后，将屋子里的用具恢复原状，她又小声的给王珞说着裴九的身份，裴九是河东裴氏长房长孙的庶女，生母早逝，由嫡母养大的，嫡母膝下无女，对她还算疼爱，因此她虽是庶女，也是被正经教养长大的。这次宫中为七皇女、八皇女挑选伴读，德妃就从娘家姑娘里挑了裴九入宫，这裴九也算是内定的二皇子孺人，二皇子是德妃膝下唯一的皇子。
“那萧七呢？”王珞问：“她是准备入哪位府上？”
芳池说：“萧七娘子她身份比较低，生母原是萧家家生子，后来萧家想让女儿入宫，才认了她入族谱，奴也不知道她准备成为哪位皇子孺人。”毕竟萧七身份太低，几位年长的皇子府里孺人名额，差不多都占全了，就算有也不会给一个贱婢之女。要不是萧家的长房嫡子萧长之已跟七皇女定亲，以萧七的身份都不一定能入宫。
王珞神色古怪，从沈夫人和成国公的不择手段就能看出王家没落了，没想到王家的嫡女已经堕落到跟萧氏、裴氏的庶女争小妾名额的地步，王珞对身份没偏见，但这个社会有，就以这个时代世俗观点来看，她跟两个庶女，其中还有一名是贱妾之女的庶女抢个小妾名额，是不是太掉价了？王珞本就没兴趣入宫，现在更兴致缺缺，谁会对残羹冷炙有兴趣？
芳池何等敏锐，一见王珞神色有异，就猜她的想法，她安慰王珞道：“姑娘何必她们几个庶女计较？”陛下成年的皇子都已经妻妾满堂，而指挥使身边连个像样的女人都没有，姑娘无论是何种身份入府，都是府上第一人，只要生了孩子站稳了脚跟，哪怕指挥使将来再娶高门贵女为正妻，姑娘的地位也是不可动摇的。
王珞哪是跟裴九计较？她只是感慨王家的没落，可即便如此，王家也不思进取，还指着女儿入宫能替他们挣爵位，王珞都搞不动他们脑回路，就算自己厉害到能影响皇帝的决定，她不会给王小四弄个爵位吗？干嘛给大伯弄爵位？说什么女人离不开娘家扶持，这话的前提是娘家要够给力，要是没能力还拖累自己，她要什么娘家？她只养自己亲娘不好吗？她亲娘还疼她。
王珞跟芳池聊了一会，觉得有些累了，便躺下睡觉了，睡前她问芳池：“芳池，这里多久才能洗一次澡？”
芳池一怔：“姑娘要洗澡？”
王珞摇头说：“我就问问。”人果然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她也不过在宫里住了一夜就想洗澡了。
芳池说：“姑娘是头痒了吗？不如奴婢给姑娘用篦子通通头？”芳池见王珞如云的发丝，洁净如镜，好像刚洗过的一样，不像旁人那么脏啊。
王珞连忙摇头：“不用，我入宫那晚才洗过澡。”古人的篦子不止用来篦虱子，也用来清理头发，毕竟冬天的时候，不是所有人都有条件常洗澡的，有些人家一个冬天都可能不洗一次澡，这时候篦子就必不可少。王珞是绝对没法坚持这么久的，她顶多只能坚持——“能三天洗澡一次吗？”她试探的问。
芳池闻言有些发怔，三天洗一次？光看姑娘的做派，她就知道姑娘爱干净，可这么冷的天气，再爱干净也不能常洗澡啊，万一着凉怎么办？
“那五天一次？”王珞见芳池迟迟不说话，又改成五天，五天要是不行，她估计也只能忍了……王珞轻叹一声，果然有得必有失。
芳池说：“我明天去问问喜桂，能不能给姑娘弄点银骨炭或是红萝炭来，将房里烘暖和了，姑娘想多久洗一次澡都可以。”
芳池的话让王珞不由露出笑脸：“那明天能洗澡吗？”
芳池点头说：“能！”不能她还能当姑娘的贴心人吗？不就是煮点热水，烧点炭吗？又不是什么大事，横竖热水都可以让内侍帮忙抬。她总算知道，为什么姑娘行李都带的那么简便，最后还单独带了好几个木桶，连布巾都有很多，这都是为洗澡用的。
王珞起身，从妆匣拿了几张飞钱，又给了她一小袋铜瓜子，“你问内侍要炭火和热水的时候别担心钱，不够我还有。”
芳池愣怔的看着手中的飞钱，都是十贯、五贯、一贯的飞钱，就这么几张起码也有二三十贯了，还不提荷包里的铜瓜子，姑娘还真是深藏不露啊，“姑娘，要不了这么多。”
芳池想把飞钱还给王珞，王珞摆手道：“这些钱你收着，总有要打点的时候，没了再问我要。”王珞对替自己办事的人向来大方。芳池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一时拿着钱的手都有些抖，王珞好笑的说：“只要你好好办事，这点钱算什么？我不会亏待身边人的。”
芳池连声道：“奴一定好好伺候姑娘。”芳池伺候王珞睡下，又从后面取出自己的褥子铺好，本来像她这样值夜的宫女是不能睡觉的，只能坐在屏风外随时听候姑娘吩咐，但王珞向来不喜这套，让芳池拿了被褥来房里休息，晚上能有什么吩咐？真要半夜醒来让丫鬟伺候，不是身体有问题、就是睡眠有问题，这两问题最后还是归结到身体有问题，她自认自己身体很好。
芳池伺候了王珞两天，也渐渐摸清了王珞脾气，这姑娘有一说一，不会对下人说场面话，因此她也放心大胆的一觉睡到天亮，第二天她是差不多时间跟王珞醒来的，她给王珞倒好温水，让王珞自己洗漱。她则卷好自己床褥，先蹑足出门洗漱。
王珞和裴九说是只隔了一层幔帐，但在保护主人隐私方面，这里布置还算不错，幔帐和幔帐间都有条狭小的供下人走路的通道，通道上还铺了厚厚的毯子，即使丫鬟们走来走去，也不会有脚步声打扰贵人休息。
芳池回到自己住的屋子时，丫鬟们早起来了，大家见芳池居然这么晚才起身，心里十分惊讶，但早上时间紧，众人也没时间磨牙，匆匆洗脸梳头后，就去给主子拿早膳。芳池是最晚到的，她去的时候，伺候几个伴读的宫女都还站在膳房的廊下等着拿早点，一个个探头催促膳房快些。
但是早上起来有多少贵人等着用点心？别的不说，王贵妃、七皇女、八皇女三个重中之重是第一要供给的，剩下的是几个得宠的婕妤、美人，等这些人送完后才能轮上伴读们。芳池有事要跟喜桂商量，也不急着上前拿点心，而是排在后面。姑娘早上起来习惯看一会书、活动下筋骨再用点心，时间早着呢。
喜桂一早就看到芳池了，但见芳池站在后面不说话，猜她是有事同自己说，特地将点心温在灶台上，等众人都拿完点心，他才将热气腾腾的点心放在食量里，“芳池姐姐，我师傅昨儿个给姑娘做了几道点心，你让姑娘尝尝，看她是不是喜欢。”
芳池说：“劳烦王师傅了。”
喜桂笑道：“不麻烦，姑娘吃的舒服，才是我们的福气。”他话音一转，又问芳池：“姐姐，姑娘可是有什么吩咐？”
芳池说：“姑娘想洗漱，你能替我弄些上好的木炭和热水吗？”说着她将一张十贯的飞钱放在喜桂手上。
喜桂看到飞钱，眼睛一亮，他一面接过飞钱，一面客气的说：“这么点小事，哪里要这么多钱？”
芳池道：“你尽管收下，姑娘爱干净，时常要洗澡。”
喜桂拍着胸脯说：“姐姐放心，我下午保管替你安排稳妥。”
芳池松了一口气，提着点心盒匆匆回庆春宫。
王珞在芳池出门后，先刷牙梳头，又躺在被褥上做了三百个卷腹、二十个俯卧撑，要不是怕动静太大，她都想做波比跳了，她做完运动，正在拉伸筋骨，却听幔帐外响起裴九的声音：“阿石你起来了吗？”
王珞：“……”她能回答没有起来吗？她无奈的起身，喝了一口温水，披上披风出门：“起来了。”
裴九已经穿戴完毕，见王珞依然披着昨晚那件半新不旧的披风，心中暗暗鄙夷，果然是破落户生出来的女儿，一件旧衣服都能穿上好几天。裴九嫡母无女，把庶女当成宠物养，裴九长得漂亮，嫡母也乐得打扮她，裴九一件衣服只穿一次就丢了。
王珞见裴九目光落在自己披风上，即使她依然满脸笑容，王珞也大致猜到她的想法，她故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披风，然后问裴九：“我衣服上有脏东西？”
裴九摇头说：“我就是觉得你这料子有些——”裴九本来只是随口说个借口糊弄王珞，但她仔细一看，发现王珞这件披风的料子果然有些奇怪，她脱口问道：“这是什么料子？我以前怎么没见过？”
“这是绒褐，是用羊绒织成的料子。”王珞说，绒褐就是山羊绒，以王珞的历史水平，她当然不可能知道这时代还有山羊绒。这是她拿丝绵跟外族做生意时换回来的，当时大掌柜只当是一件新奇的东西，哄王珞开心。等王珞见到实物才知道是山羊绒！她一点都没浪费，全部让人织了贴身毛衣，给阿娘、自己和王小四冬天穿，后来还剩余一点，王珞给自己做了三件披风在家穿，她怕宫里暖气不够，没家里暖和，这次入宫全带来了。
裴九摸了摸，发现这料子质地柔软无比，摸着就觉得十分暖和，她啧啧称奇，“这料子有趣，你在哪儿买的？我也让人去买。”
王珞不动声色的避开裴九的抚摸，“我从西域让人换回来的，你派人去西域问问。”她跟外族做生意都是靠外公以前在军中的人脉，这么说也没错。
裴九手一顿，她在嫡母跟前再受宠，也没法子让嫡母派人为她去西域买料子。她狐疑的看着王珞，她这是在向自己显摆吗？但王珞要能被一个小姑娘看出心思，她就白在社会阅历这么多年了。裴九眼珠子转了转，笑着招呼王珞说：“阿识丫鬟还没把早点拿回来吧？你跟我一起用膳吧？我一个人也吃不完这么多点心。”
王珞扫了一眼裴九的早点，全是油炸高油高糖高盐的食物，她暗忖你现在年纪还不大，还能吃点这种东西，等过段时间再吃就该长痘痘了，届时毛孔粗大、脸色变黄、肥胖……一系列问题都该找上你了。王珞摇头说：“不用了，我丫鬟一会就该过来了。”不就是摆显自己早上有十六道点心吗？我看到了，现在能走了吗？
裴九说：“那等你丫鬟来了，我们一起吃，我一个人吃无聊。”
王珞开始怀疑自己昨天是不是因为受了郑玄的刺激，所以让自己眼睛出了问题，不然她为什么昨晚会觉得裴九比王琼稍微好点？这两人分明是不相上下的极品！
“咦？大家都在啊，正好可以一起用早膳了。”一个陌生的少女声音响起，王琼和一名红衣少女相携而来，身后是提着食盒的宫女。

第54章 伴读（二）
王珞昨天回庆春宫时，天色已晚，王贵妃和七皇女又累了一天，还没让大家去请安，王珞今天第一次见萧七，看到萧七她就知道萧家为什么会把一个身份上遭人诟病的贱妾之女送入宫里了，因为她太符合男性审美了！
以王珞女性观点来看，萧七容貌比不上裴九，但她长了一张尖尖的巴掌小脸，一双水汪汪的狐眼似蕴含着无尽的风情，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胸前的规模已经很可观了，腰肢却纤细得盈可一握。这样的长相不符合时下主流审美观，但绝对符合大部分男人的审美。
王珞看到萧七和裴九，就知道王贵妃为何会授意陈司籍，不用忍这两人，甚至都不让这两人当七皇女的伴读，要她是王贵妃，也不会允许这两人靠近自己女儿。
萧七笑盈盈跟王琼肩并肩的走来，她见到王珞，妩媚的明眸微微眨了眨，审美是很私人的，每个人偏爱的类型，对美人的评价也不同，但绝色是一种相同的审美，无论那人长相是否符合私人审美，绝色都能霸道的穿透一切，直抵灵魂。王珞就属于绝色美人，即使她现在年纪还小，即使她脂粉未施、穿着素净的衣服，安静的坐着，都能让人一眼就从人群中捕获到她的美。
萧七和裴九一样，第一眼见到王珞时心头便警铃大作，她偏头笑问王琼：“阿宝姐姐，这位是阿石妹妹吗？长得可真出挑，我都看呆了。”她说话的声音又柔又媚，让人听得骨头都酥了。
王琼说：“是，阿石在家中排行第八。”
王珞似笑非笑望着王琼，她居然来自己小字都告诉萧七了？她是金鱼脑？她明明告诫过她，不要跟萧家和裴家的女儿走的太近。
萧七含笑道：“你们要用早膳吗？不如我们一起用？”说着她也吩咐宫女将自己早膳奉上，跟裴九一样，她的早点也是十六道，而王琼只有简简单单的六道，王琼面上闪过一阵难堪，她明明让丫鬟都打点过了，结果还是比不上人家。
王珞轻笑一声，站起来起身对三人轻轻一福道：“三位慢用，我用膳喜欢独自一人。”早上这出戏让王珞确定了她跟萧七、裴九不是一路人，她跟她们连点头之交都做不到，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还要在她们身上浪费自己时间？她们又不会因为自己陪他们吃一顿饭就把自己当朋友。
说罢她也不等萧七、裴九有什么反应，转身返回自己幔帐，刚从外面回来的芳池见状，连忙上前，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提她掀起幔帐，“姑娘小心。”
王珞回房前瞄了王琼一眼，示意她过来，王琼迟疑了一会，还是站着没动。裴九她后世没见过，想来日后不是死于战乱，就是隐于人群中寂寂无名，但萧七却是未来的谯国公夫人，谯国公是圣人手下最悍勇的大将军。圣人对皇后爱重，谯国公对妻子萧氏却是痴爱，对她言听计从。
别看萧七现在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伴读，可在将来，就是萧相夫人都要暂避锋芒，俨然外命妇之首。撇开萧氏日后的身份不谈，就算是现在这情况，王琼也不明白王珞为何如此不给萧七和裴九脸面，不就是一顿早膳吗？有必要让大家都下不了台吗？王琼以前总觉得王珞会做人，对谁都很和善，可真正相处了，她才发现王珞根本不好相处，行事有时候刻薄到让人没法下台。
王珞见王琼低头不看自己，也不再理会王琼，转身回到自己屋子。芳池心中暗暗叹气，姑娘这位长姐好像有点不开窍，不过这念头在她脑海一闪而过，她没多考虑王琼，而是欢喜的跟王珞说：“姑娘，我问喜桂要到炭火和热水了，你今天就能洗澡了。”
芳池的话让王珞喜上眉梢：“太好了！”
芳池又打开食盒，给王珞摆早膳，“姑娘，喜桂说今天的早膳是他师傅王福顺给您做的，让您尝尝合不合胃口。”芳池摆放早膳时也发现，今天的早膳都是清淡可口的，看着就合姑娘胃口。
王珞从里面洗了手出来，看到芳池摆在食案上早膳都愣住了，杂粮馒头、豆腐皮素包、豆沙坚果羹……这些都是她在家常吃的食物，这肯定不是宫里常做的食物，这绝对是郑玄的手笔，王珞嘴微张，想说话，但又说不出什么话来。
“姑娘？”芳池不解的望着王珞，“您不爱用这些菜式？”
王珞摇头：“不，挺好的，都是我在家里惯用的。”
芳池说：“您喜欢就多用点。”
王珞微微颔首。等王珞用完早点，洗漱完毕，换上衣服就去给贵妃请安。今天天气骤然降温，芳池将昨天陈敬送来的斗篷给王珞披上，王珞看着阴沉沉的天色，也没拒绝，都收下了，也没必要压在箱底不用。
王珞到主殿时，王琼、裴九、萧七三人都已经到了，三人恭敬的垂手站在贵妃跟前。王贵妃正在同七皇女、八皇女说笑，一见王珞来了，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阿石来了。”她看到王珞身上的白狐狸皮斗篷，脸上笑容更温柔，这件狐狸皮斗篷她见在圣人处见过，是渤海国的贡品，整件斗篷是用白狐颈脖处最纯的毛皮制成，一件斗篷也不知道要多少白狐狸才能制成，渤海国拢共上贡了三件，大皇子、二皇子和郑玄三人一人一件。郑玄连这件斗篷都送出来了，其中深意昭然若揭。
王贵妃是想王珞入皇子府邸，将来圣人驾崩，她跟小七也能借着王珞跟新帝有关联，但她能入郑玄府邸也不错，至少现阶段两位皇子论权势还真比不过郑玄，县官不顾现管，先把好处抓到手。横竖圣人现在身体也健康，怎么都能撑上十来年，届时小七的驸马也能起来了，不用依靠别人。七皇女的未来夫婿萧长之是王贵妃精挑细选的，也是七皇女现在年纪还小，不然两人早订婚了。
“娘娘。”王珞给贵妃行礼。
贵妃抬手让她走到自己身边：“这两天我跟小七都忙，也来不及关照你，你在宫里住的可好？”
王珞嫣然而笑：“好，娘娘派来照顾我的人细心又体贴，比我住在家里还舒服。”
王贵妃微微而笑，这孩子就是会说话，她有心交好王珞，可要她还是软硬不吃的，王贵妃也不至于自降身价讨好一个小辈，她召来七皇女：“明日你们就要去书房了，今儿你带你阿姊在宫里逛逛，让她熟悉下环境。”
七皇女笑着应了，她又召来两名面容清秀、浑身充满书卷气的少女说：“她们也是我的伴读，这位是何家大娘子、这位是顾家三娘子，都是家学渊源的才女。”
王珞看到何娘子和顾娘子，心中暗想这才是伴读的正确打开方式，裴九和萧七那样的，也太上不了台面了，她就猜以王贵妃爱女之心，怎么可能会给爱女选这样的伴读？想来是不好违了萧家、裴家的意思，所以把裴九、萧七都归在八皇女名下。
顾三娘子性子比和何大娘子要活泼些，她笑盈盈的说：“我们不过略识得几个字，不敢在贵主面前称才女。”
七皇女笑道：“别自谦了，你们读过的书总比我多。”七皇女是真正的天之骄女，即使她容貌、才华都不是伴读中顶尖的，她也没有任何自卑感，也不觉得自己比不过伴读，她是公主，单凭这身份立于众生之上了。
七皇女的话让三人同时抿嘴微笑，七皇女对三人说：“我们走，去我寝殿里挑衣服，我明天要把你们都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把所有人都镇住！”她说话时目光就落在王珞身上，她第一眼见王珞，就想打扮她了。
王贵妃又好气又好笑的训斥女儿：“让你去学堂上课，你就整天想着漂亮衣服。”
七皇女理所当然道：“阿耶都说了，只要我开开心心的，比什么都好。”阿耶封地都替自己选好了，等自己及笄就能册封，她光靠封地每年的俸禄就能过挥金如土的生活，她还要读什么书？
王贵妃闻言还能说什么？圣人疼女儿是她的脸面，她挥手让七皇女退下，她又吩咐一直沉默不语的八皇女道：“小八，你也带你的伴读去选些笔墨纸砚。”
八皇女柔顺应是，她面上笑意盈盈，心里却十分嫌弃裴九和萧七，要不是自己生母早逝，何至于要几个贱婢之女为伴读？
众人退下后，只留下王琼一人忐忑的站在殿中，她站了一会，怯生生的抬头望着王贵妃，却见王贵妃正垂目看着自己，她身子不由自主的一颤，她不明白为什么贵妃会单独留下自己？
王贵妃看着她不开窍的样子，厌烦的叹了一声，她都让陈司籍提点两人不要跟萧家、裴家的姑娘太亲近，王琼那蠢货居然还跟她们搅合在一起！大崔氏容貌不佳，可通透聪慧，不知比小崔氏聪明多少倍，怎么女儿却像两人倒了个生出来的？罢了！这种不受教的人有什么好说的？熬到元旦打发她回家就是，思及此，她缓和语气喊王琼：“五娘。”
王琼怯生生的喊道：“娘娘。”
“你跟小八是亲姐妹，在宫里就应该相互扶持，哪有姐妹不亲，跟外人好的？”王贵妃说，她也不提裴九、萧七的身份，免得这蠢货对外宣扬自己嫌两人是庶孽。
王琼低头道，“我只是觉得她们请我用早膳，拒绝她们不好。”
王贵妃闭了闭眼睛，别人让你做什么你就一定要做什么？她实在不想再跟这侄女说话：“以后你听小八话即可，不要自作主张。”
王琼咬了咬下唇，忍着心中的羞意，轻声应是。
王贵妃对她挥手道：“去找小七吧。”
王琼心里也再不情愿，也只能乖乖的去七皇女的宫室。
王贵妃等她离开，才重重叹了一口气，她就知道母亲每次入宫，找她都没好事！

第55章 伴读（三）
王琼拖拖拉拉的来到七皇女的宫室，她好容易鼓起勇气想跟七皇女和王珞三人搭话，但是四人没有一个人理会她，七皇女甚至连眼角余光都没有扫她一下。七皇女心里很生气，明明阿娘都让陈司籍说过，不需要交好裴九、萧七，结果王琼就是不听。
说来王琼也就跟她们一起用顿早膳而已，不算什么，可七皇女就是恼她自作主张，这还只是几个高门庶女，她就如此巴结，要是哪天她遇到自己阿姊了，她是不是能马上背叛自己？宫里的长大的孩子，看着再天真，心思也比寻常孩子深多了，王琼这一举动，已经让七皇女对她彻底厌弃。
宫里主子最讨厌的就是不忠心的下人，王琼不是下人，但她这种脚踏两条船的举动，已经让七皇女彻底将她隔离出自己的圈子。七皇女不见待王琼，何娘子和顾娘子自然不会跟她搭话，王珞也对她视若无睹，她提醒过王琼好多次，别想着两面讨好，天下没那么容易的事，她都置之不理，这能怪谁？王珞现在自顾不暇，也没精力去管她，横竖她是王家的女儿，贵妃不会放任不管的。
王琼前世今生何曾遇到过如此尴尬的情况？她经历最尴尬的场景，不过就是被表哥和婆婆当着下人面训斥，后来等她长子年纪稍长，表哥和婆婆甚至都不再说她了，只是夺了她管家权，后来圣人登基，她的管家权也回来了。王琼从来不知道，比训斥更尴尬的是冷遇。要不是心中尚存一丝理智，她都恨不得立刻离开这里。
王琼前世出阁前养在深闺，出阁后先有外祖母庇护，外祖母去世后，她已生下二子一女，正妻地位稳固，即使崔大郎再厌烦她，看在两个嫡子份上都要给她几分脸面。王琼自觉自己前世受够了崔家的磨搓，实际她根本没有经历过真正的磨搓。
王珞昨天提醒过她，宫里忌讳立场不稳，可她见到萧七就忘了王珞的提醒。萧夫人太出名了，要不是她上面还有一个独占帝宠的王皇后，萧夫人就是大卫最让人羡慕的贵妇人。王琼也是国公夫人，地位跟萧七相当，处境却跟萧七截然不同。且她丈夫的国公之位，不过是圣人宽容才保留的，谯国公的爵位却是他实打实拼出来的，两人实权截然不同。王琼前世就对萧七分外关注，只因萧七很少入宫，她很少见萧七。今早一见萧七，她第一反应就是哪怕不跟萧七交好，也不能跟她交恶。王琼哪里想到不过陪萧七用了一顿早点，大家就这么容不下她？
王珞冷眼看着脸皮涨红，恨不得把头埋到地里的王琼，心中暗想这就是父母在家不教好孩子，出门让别人来教的后果。王琼在家被人捧惯了，随心所欲，自以为自己做什么事都是对的，她要是坚持嫁到孟家，她会遇到更多这样的事。
七皇女兴致勃勃的将王珞三人打扮了一番，尤其是王珞，更是她重点关注的对象，王珞也很配合，七皇女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她长得本来就漂亮，又乖巧听话，别说七皇女，连顾娘子和何娘子都忍不住凑趣。正常女孩子之间的交往也没有什么同性相妒，千百年来国人交友性别都是泾渭分明，如果全是同性相妒，大家早没朋友了。
王珞也没真坐着让她们打扮，让她们过完化妆瘾后，也大展身手，给三人都化妆梳头了，她学生阶段常年要化妆登台，久而久之，她也跟着化妆师学了点基本功，太复杂她弄不来，简单的发型还是可以的。七皇女这里首饰也多，王珞随便选几样都能把她们打扮的漂漂亮亮的，都是最青春年华的女孩子，光是脸上灿烂的笑容就足以让人看得身心愉悦。
王珞跟着大家玩了一天，回房时候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容，她路过裴九房间时裴九和萧七还没回来，王琼一回屋就钻入自己屋里不出来，王珞也不管她，径自走入自己屋中，不想还没走进屋子，就感暖暖的热气迎面扑来。王珞一怔，芳池掀帘入内，只见陈忠待在房里，屋里点了三个炭盆，暖气将屋子熏得温暖如春。
陈忠见王珞回来了，他上前给王珞请安：“姑娘，炭盆和水已经备好了，您可要洗漱？”
王珞没想到陈忠动作居然这么快，她当了一天的模特，也的确累了，她点头说：“好。”
陈忠闻言正要出门，却被王珞拦住，她让芳池拿件厚衣服给陈忠：“这里这么热，你现在出门要着凉的，热水也找别人帮你一起搬。”才十一二岁的孩子，哪里能干什么重体力活？
陈忠愣怔的看着王珞，王珞说完就脱下斗篷，转进屏风里洗手卸妆。芳池想了想，干脆翻出一件今年新作、没穿过的棉衣给陈忠披上，“你穿好衣服，我跟你一起去端热水。”
陈忠回神笑道：“哪里要芳池姐姐操心热水？我让人搭个手就好。”陈忠出门了一会，很快就同两个小太监将热水端了进来，冷水是一开始就备好的，只要往里面慢慢加热水即可。王珞先在芳池伺候下洗完头，然后再进浴缸洗澡，芳池给她一点点的添着热水。
王珞洗澡速度不慢，前后不过半个时辰就洗完了，等她洗完，回到寝室，再有内侍将浴桶端出去。芳池跪在王珞身后给她擦湿发，王德顺隔着屏风给王珞请安：“姑娘，您明天上书房了，奴婢替您准备了些笔墨纸砚，您可要过目？”
笔墨纸砚？王珞刚想说自己已经有了，但想到郑玄曾跟自己说过的要陪自己麝墨，难道王德顺是送麝墨来了？她对王德顺说：“你放在外面吧，我一会出来看。”
王德顺又取出两卷书，“姑娘，这两卷书是郎君给您的。”
郑玄给她书？王珞心中疑惑，她让芳池把书拿来，竟然一本是《千字文》、一本是《诗经》？这是什么意思？王珞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王德顺轻咳一声，将郑玄的吩咐的功课跟王珞复述了一遍，王珞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手中两本书，郑玄居然给自己布置作业！而且还让自己十天交一次作业？要不是王珞有自知之明，确定自己没书法天赋，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天赋异禀，被郑玄看出能成为卫夫人第二，所以特地让自己勤练书法。但让自己看诗经又是为什么？王珞完全没法理解他的用意，难道她跟古人的代沟真这么大？
芳池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指挥使让姑娘天天练字，还让姑娘多看诗经？指挥使这是想当姑娘的先生？
王珞沉默了一会，对王德顺说：“我知道了。”
王德顺见王珞语气平静，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亏得姑娘没生气，话说指挥使这是想做什么？要说喜欢上王姑娘，可他听过送意中人金银珠宝的，就没见过有人送小姑娘功课的，他这是嫌姑娘躲她不够远吗？不止陈敬，就是王德顺也看出王珞本心并不想跟郑玄有牵扯。只是碍着指挥使权势，不敢直白拒绝。
芳池让王德顺带走两只火盆，在屋里仅留了一只，又在王珞的吩咐下，将窗户隙开一条隙缝。王珞将自己的半干的湿发用布巾包了三层，芳池给王珞倒水：“姑娘，你要休息吗？”这都累了一天了，该休息了。
王珞指着千字文说：“不是还有功课吗？我要把今天功课做完。”
芳池哭笑不得的说：“指挥使是让您上课以后再做功课的。”今天都累了一天了，哪能熬夜做功课？
王珞道：“谁知道明天学堂先生会布置什么作业？先把今天的写完。”她指着外面王德顺留下的文具说：“你把王德顺带来的文具给我看看。”
芳池将文具一样样搬进来，王德顺送来的这套文具档次明显比王贵妃送的那套还要高，笔山、水盂、水注……一应俱全，最让王珞喜欢的是一套十二块生肖墨块，乌黑的身体上点缀各种彩墨金粉，墨香扑鼻，王珞爱不释手，都舍不得用来磨墨，显然王德顺准备这套文具是花了大心思的。
王珞有些苦恼，她不是真正的十几岁的小姑娘，自然明白无论是王德顺还是陈敬，对自己这么恭敬，都是因为郑玄的授意，或者说他没有亲口吩咐，但给了他们某种暗示。可要说郑玄对自己有兴趣似乎又不像？哪有人送礼会送功课的？他想当先生还怕找不到辅导对象吗？郑大郎就急需他的指导，他父爱泛滥，干嘛不找亲儿子？给自己布置功课是什么意思？饶王珞自认情商尚可，都一时吃不透郑玄心里真正的想法。

第56章 伴读（四）
这一日早起，王珞在自己房里用过早点， 换上昨天七皇女给她的衣服， 捧着手炉去正殿给王贵妃请安告别。
七皇女、八皇女和几个伴读们都到了，都是十几岁的小少女， 穿着一色的衣物，脸上满是对学堂的期待， 青春可人的模样让王贵妃心情也好起来， 她柔声叮嘱七皇女：“学堂上不许淘气， 要听先生的话， 好好念书。”
“孩儿知道。”七皇女乖巧的应是，至于会不会照做， 就看小公主的心情了。
一众女孩到皇子上课的崇文馆时， 已辰时过半了， 皇子们已经上了有一个时辰的课。今上对皇子课业抓的紧，所有皇子都是五岁开蒙，每天卯时过半就开始上课， 直到酉时才下课， 这其中只能休息一个时辰。
对皇女圣人就没要求了，大部分皇女都只是在女官教导下认几个字， 出阁前能跟着太傅读完一本诗经，就算公主中的大才女了。像七皇女这种十二岁就开始跟皇子读书的皇女少之又少。
王贵妃想萧长之少年成名， 想要女儿夫妻琴瑟和鸣，小七就不能什么都不懂，才早早的把女儿送入学堂。为此她还精心挑选了两个少有才名的寒门女为女儿伴读。王珞和王琼本来就是顺带的， 王贵妃本不报指望，但没想到王珞给了自己额外惊喜。
学堂里的先生给皇子们讲完课，正是让皇子做功课的时，见皇女们来了，其中一名约有五十多岁的老先生起身，领着皇女们去别处上课。即使同为皇家金枝玉叶，皇女也比皇子们要乖巧许多，先生说什么，大家都做什么，看着一群乖巧可爱的小姑娘们睁着眼睛，认真听自己讲课，老先生讲课的声音都响了几分。
教女郎跟教皇子不同，老先生跟郑玄做了一样的选择，从诗经开始教，同样也是从国风教起，他先教众人如何读诗、如何断句，然后再将这首诗的当时的历史环境讲述了一遍，再开始慢慢讲诗经中深涩的文字。
王珞、何娘子、顾娘子都听得津津有味，学堂余下的人基本就是过段时间打个哈欠，也亏得今天是上学第一天，大家不敢打瞌睡，不然早有人睡着了。七皇女头靠在胳膊上，恹恹的望着窗外，初上学堂的兴奋早没了，平时这时候她都可以跟人在暖房玩了……
老先生看着萎靡不振的两位皇女，再看看认真听读的三位伴读，轻咳了一声，暂时放下讲了一半的诗经，开始教大家算术。这课程是圣人授意先生教授的，他的女儿可以不管家，但必须要看懂账册。
只可惜算术课比诗经还无聊，至少先生讲诗经的时候，还能说些历史小常识，算术只有枯燥的数字，听得大家云里雾里，就是何娘子和顾娘子都听得一头雾水，两人从来没学过算术。这堂课唯一觉得轻松的，大约就是王珞了，这种简单的加减乘除她五岁就学过了。
何娘子见王珞只扫一眼先生的题目，就把所有的答案都写出来了，不由肃然起敬，她悄声问王珞：“阿石，你学过算学？”
王珞想了想说：“跟家里账房先生打过算盘。”
何娘子还来不及说话，就听到有人嗤笑一声，王珞寻声望去，发现笑自己的人是八皇女的伴读，不是裴九、萧七，而是另外两个寒门出生的伴读，两人见王珞注意到她们了，笑得更张扬了，王珞兴致缺缺的移开视线，一看就是炮灰，她都懒得费心。
两个伴读见王珞只瞄了她们一眼，就转移了视线，脸色微变，正想发作，却见先生虎视眈眈的拿着戒尺盯着她们，她们心头一凛，乖乖的低下头不敢说话。先生这才收回戒指，但凡老师都喜欢认真听课的孩子，王珞是学堂里听课最认真的孩子，又长得最漂亮，老先生难免对她有几分偏爱。
皇子们要酉时才下课，皇女自然不用这么晚，午时就下课了，七皇女一下课就困得不行，回到庆春宫都来不及跟王贵妃说话，就开始哈欠连天了。王贵妃心疼的不行，连忙让人给七皇女铺床，亲自哄她午睡。
王珞站在一旁看着王贵妃围着七皇女团团转的样子，心里有点想阿娘了，她要是这时回家，阿娘肯定也会围着她团团转，王小四也会嚷着要她抱的。
“姑娘，您要不要也休息一会？”芳池问王珞。
王珞摇头，她作息规律，又常年锻炼身体，精力比一般女孩子要好很多，古代又没有电灯，不趁着白天好机会读书，等晚上看书把眼睛看坏？她对芳池说：“你收拾一下，我们去佛堂看书。”有裴九和萧七在，她在房里估计是看不下书，还是佛堂安静。
芳池说：“您想看什么书，带上即可，别的都不需要。”那佛堂在宫里几乎是半废弃了，今天姑娘上课时，王德顺来找自己，说给姑娘准备了一个书房，就在佛堂的厢房里，她正想跟姑娘说呢，姑娘就主动要去佛堂了。
王珞听说王德顺已经在佛堂偏房，替自己整理出一个书房，不由一愣，想着郑玄给自己布置的作业，他不会真想当自己先生吧？但随即又觉得自己想多了，郑玄哪来这么多时间教自己读书？
王珞回房洗脸洗手，内里换了一身宽松的棉服，又整理了几本书，才披上斗篷外出，刚出门迎面就看到裴九进来，裴九下意识的对王珞露出一个笑容：“阿石你出门吗？”
王珞点头说：“我出门走走，你回来休息？”
裴九腹诽，她们初来乍到，不好好呆在宫里却随便往外跑，这王八平时装的跟什么似地，现在看来也不是什么安分的人，不过她这样也太急了，刚入宫就如此迫不及待，不怕宫里的贵人收拾她？裴九眼珠子转了转，回屋召来伺候自己的宫女，低声吩咐她偷偷尾随王珞，看清她去了那里。
宫女嘴上应了，心中叫苦，姑娘刚来宫里，对宫里情况不了解。这位八娘子刚入宫就能让膳房太监替她准备洗漱的热水，还有小太监专门伺候跑腿，她这后面说没有贵妃娘娘撑腰谁都不信，她不过一个粗使奴婢，哪里敢探听贵人的去向？但宫女也不敢违背裴九的意思，只想着远远的跟着，看着王珞去那里就回来禀告。
王珞那里管裴九想什么？她去佛堂抄经也是光明正大的，不怕别人知道。她只想去书房好好看一天书，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全身心上学的感觉了，以前在家她也看书，但家里这么多事，她哪有这种什么都不用管，只要学习的奢侈享受？就单王小四一人，能让自己认真看上半个时辰的书就不错了。
说起来古代女人真悲惨，小小年纪就要结婚，然后一辈子被孩子套住，养玩孩子养孙子、曾孙……完全看不到天亮的希望。王珞胡思乱想的推开厢房的门，看到书房的布置时，她不由惊呆了，这不是她家里的书房家具摆设吗？
大夏目前尚在席地而坐的阶段，无论是书案还是食案，都是低矮的小几，王珞进食时还勉强能跪坐，看书跪坐就吃不消了，所以提早让人做了书桌和椅子，椅子上还垫了厚厚的软垫。而现在偏房里这一套家具，正是她从隆平府派带回来的那套，所以他们是把这套东西从家里搬出来了？王珞的手缓缓抚过书桌，眨了眨眼睛，她想回家了……
芳池从来没见过这么古怪的桌椅，她细看发现胡床上的软垫都是旧的，不由奇怪的问：“王德顺怎么替姑娘准备了旧东西？”
王珞道：“这是我书房惯用的。”她真服了禁龙司的人，居然能几天之内变出这么一间书房，幸好他们桌椅不是新作的，不然也太夸张了。难怪小姑娘们都喜欢稳重多金的成熟男士，光指挥使这手笔，她要是真十来岁的小女孩子，早沦陷了。
厢房里已经生了炭盆，连小灶都备好了，灶旁还有一罐清水，芳池将水倒入铜壶中，替王珞煮热水，王珞翻开郑玄送来的字帖，一字字的慢慢临着。
郑玄进来时，却见王珞坐在胡床上临帖，他不由眉头微蹙，王家怎么让自家姑娘坐胡床？这点规矩都不教？其实王珞坐姿十分端正，她脊背挺直，修长的颈脖微微低着，右手执笔，手臂悬空，雪白的柔荑几乎跟玉管浑成一色，淡粉柔嫩的指甲是玉色中唯一的点缀。
芳池见郑玄进来，忙起身要给他行礼，郑玄对她微微摆手，芳池恭敬的退到一旁，郑玄站在王珞身后，细看她如何写字。王珞临帖速度不快，写了半页，觉得手有点酸，就搁笔想揉手，郑玄看了芳池一眼，芳池连忙会意的上前给王珞揉手，同时对着王珞眨了眨眼睛。
王珞几乎是立刻的会意的回头，见郑玄站在自己身后，他今天没穿官府，而是穿了一件玄色深衣，神情喜怒不辨，只这么站着，就能感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尊贵威严，王珞一瞬间仿佛看到了圣人，她忙起身行礼：“指挥使。”

第57章 伴读（五）
“你这胡床做的倒是别致。”郑玄挥手示意她起身，他依然是席地而坐，他是在宫里养大的，礼仪规矩融在了他言行举止中，他即使坐姿不标准都只让人觉得不羁而不是粗鲁。
王珞见状也只能乖乖的坐在蒲团上，王珞也是受着严苛礼仪培训长大的，即使她学的礼仪，跟时下礼仪不同，但也不会让人觉得无礼，本来优雅是可以跨越时空的。
郑玄不禁有些好奇，王家到底是怎么养大这丫头的，说是放养大的又不像，但若说有人照顾，又怎么会坐胡床？
王珞见郑玄目光落在自己桌子上，她知道时下胡床大多是男人使用的，讲究的大户人家是不许女儿使用胡床的，双腿下垂坐着在大夏上层来看，是非常不雅观的。她在学堂里也是跪坐，但在自己家里她还是坚持使用凳子，她不想坐出罗圈腿来，但这也不好跟郑玄解释，她说：“我小时候身体不好，久坐受不住，阿娘就让我坐胡床上看书，久而久之，我就习惯了。”
郑玄闻言也不再提胡床这事，女郎不是郎君，没必要如此严苛，“今天上课学了什么？”
王珞：“……”他真是来考校自己功课的？话说他能随意出入后宫吗？
郑玄当然不能随意出入后宫，他今天是过来探望重病贤妃的，听陈敬说王珞在书房，就顺道过来看看。他见她迟迟不说话，挑眉问：“怎么？是觉得学堂先生教的不好？还是没认真听讲？”
郑玄这番话，让王珞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沉默一会，将今天学堂的授课内容复述了一遍，郑玄听说学堂先生也教她国风，微微颔首道：“国风活泼，君侯士庶皆有其歌，不比雅颂之篇雅正庄穆，正适合你们学。”郑玄一本正经的样子，王珞差点就叫他郑先生了。郑玄见她书案上又放了一本史书，不由问道：“你就这么喜欢看史书？”
王珞说：“我就随便看看的。”
郑玄笑道：“说来你们王家以前也是经史传家，自成公起便治《公羊春秋》，只是后来南渡，弃儒入玄，才断了传承。”然而弃儒入玄也是琅琊王氏没落之根本，自董子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后，已非无为之世，又岂可独尊老庄？琅琊王氏虽先祖便以儒学传家，但名望不显于世，直至家中出了始兴郡公方才扬名，王家也自始兴郡公起弃儒入玄，这虽让王氏扬名一时，但也是无根之萍，长久不了。清谈只在前朝兴盛一时，待天下大定，终究要需儒家治国。
如果王珞面前有弹屏的话，她弹屏上肯定全是问号，她羞愧的发现，她能理解郑玄说的是什么话，但也只是字面理解，不懂他话语里的深意。王珞是女儿，王朗虽觉得女儿从小聪慧，可也只教女儿学些闺阁小技，并不像对儿子那般正经传授，王珞连书法都是学的取巧路子，别说是文史典故了。
她自然也不可能知道，世家不仅仅只是世代为官，经史家学也是世家持家举业的根本。所谓道德传家，十代以上，耕读传家次之，诗书传家又次之，富贵传家，不过三代。道德传家的道德既包含家规品行，又包括经史家学。
郑玄见小丫头一脸懵，不由莞尔，他怎么想到跟她说这种家族传承的事，她哪里会懂这些？“你把你临得字帖给我看看。”
王珞乖巧的奉上自己这两天临得字帖，郑玄让她一天临摹一张，王珞是有时间就临摹，从昨天到今天，临摹了三张，而且每个字写的都十分用心，郑玄心中满意，不懂没关系，只要肯学就好，他轻敲王珞书案，王珞这会不用他提醒，就立刻开始研墨。
郑玄不习惯坐胡床，陈敬连忙给他端来书案，郑玄对王珞说：“你好好看我怎么写字。”
王珞闻言连忙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郑玄的笔尖，郑玄放缓了速度，一笔一划的慢慢演示给王珞看，王珞好怀念手机，如果有手机，她这时候就能录下来，回去慢慢看了。
郑玄耐心的给她演练了基础笔划，然后问她学会了吗？王珞点头说：“学会了。”郑玄有些狐疑，示意陈敬给她笔，“你写给我看看。”
王珞早习惯这里的人看不起自己了，将昨天练字的纸翻过来，在背面临摹。说来也可悲，她好歹也是大学毕业的，就因为对古代知识不了解，到了古代后处处被人看成文盲。不过王珞也不觉气馁，不懂就学，所有人都不是生来知之，她可以慢慢学。
郑玄见王珞一页纸还正反页用，眉头微扬，王家对她有如何克扣？王珞端端正正的照着郑玄教授写了几个字，郑玄满意道：“还算开窍。”
王珞默然，他这算夸奖自己吗？
郑玄说：“学堂的进度对你是不是太慢了？”郑玄太了解崇文馆先生们对公主是如何授课的，以王珞领悟能力而言，这点课程太容易了。
王珞暗想，难道他要给自己开小灶？想到这情况王珞就头皮发麻，她小声道：“我是来当贵主伴读的。”不能日日来佛堂看书，她也没想到郑玄能一直来佛堂，他出入宫禁也太容易了。
郑玄似笑非笑望着王珞：“怎么？你还想我天天来教你？”不知好歹的笨丫头，旁人想让自己指点都求不到。不过郑玄能连着几天入宫，也是因为贤妃病重，他平时哪来这么多时间管一个小女郎学业，能十天给她批一次功课，已经是对她十分看重了。
王珞被看穿了心思也不羞惭，她低头道：“指挥使日理万机，能得指挥使今日指点已经是万幸，岂敢再劳烦您？”
郑玄起身道：“我会让你们学堂的先生教你，你若想学就用心学，不想便罢。”郑玄说这话也不是逼王珞要用功，只让她顺着自己心意来，横竖她是女子，能耐下性子读书是好，坚持不了也没什么，只要听话便好。
“儿一定用心学，不负指挥使厚望。”王珞恭敬的送郑玄出门，她现在已经不想弄明白郑玄对自己是有什么意思了。
郑玄出门前，瞄了一眼胡床，淡淡道：“一人在书房时，放肆些也无妨，可去了学堂不可如此无礼。”
王珞说：“儿知道。”反正在指挥使面前，他的所有话都是对的。
郑玄缓步走出厢房，陈敬跟在郑玄身后解释说：“我派人去王家的时候，崔女君说姑娘身体弱，小时候不耐久坐，有次跟着王郎君念书，坐久了，回来脚肿了三天，所以她才让姑娘在家里时用胡床。”书房是陈敬让王德顺的布置的，他也才看到，那里知道王德顺居然把胡床都搬来了。
郑玄问陈敬：“她傅姆是什么人？”如果换了别人坐胡床，郑玄一定觉得此人从小没学过礼仪，可王珞给人感觉完全不同，她完全像受过良好教育的世家贵女，可偏偏有些方面又让觉得她有些格格不入。
陈敬说：“崔女君说，姑娘打小早慧，聪明伶俐，崔女君没有给她正经请傅姆。”
郑玄早猜到王珞可能没有傅姆，有傅姆在怎么可能纵容她坐胡床？“你让王德顺去给她找个女官，让她把规矩礼仪慢慢学起来。”
陈敬试探的说：“郎君可要去王家下聘？”
郑玄道：“不急。”还是小姑娘，下什么聘？郑玄心中也挺无奈，若不是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对象，他又何至找这么一个小姑娘？他先前对老爷子说找不到就自己养一个，果然现在真要养起来了吗？
要说郑玄对王珞一见钟情是笑话，即使王珞长得再漂亮，在郑玄眼里也只是个小姑娘，他想要美人，早妻妾满堂了，哪里还轮的上王珞？只是郑玄身份敏感，身边又敌手众多，偶尔也就能在禁龙司有片刻放松的时候，别的地方都需绷紧精神。
这样的生活旁人或许受不住，但郑玄乐在其中，唯一的遗憾，大约就是他迄今尚未娶妻。也不是郑玄不想娶妻，而是他死去的未婚妻和两妾证明，他未来的妻子可以不聪明，但必须足够的听话，不然他恐怕又要经历一次丧妻。他若再次丧妻，克妻的名声恐怕就彻底落实了。
郑玄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但也不想老是丧妻，他这身份地位，总不能一直无妻。庶出的长子不成器，郑玄也希望有个嫡子。王珞是郑玄迄今为止，所能找到的最适合自己的妻子人选。王家虽没落了，可琅琊王氏的名声还在，王珞王氏嫡支嫡女的身份足够为自己正妻。人虽不大聪明，但也不笨，听话又不会自作聪明，她若成了自己妻子，大约不会死了吧。

第58章 伴读（六）
王珞送走郑玄，紧绷的身体才彻底放松，即使郑玄对自己算得上和颜悦色，王珞还是不敢放松。经过今天这事，她终于确定自己不是自作多情，郑玄肯定是对自己有意思，不然他不会对自己如此。操心自己皇宫里的衣食住行不说，还为自己安排授课先生，甚至亲自教自己如何练字，估计除了郑玄幼时的蒙师，没人能看到郑玄这么一笔一划的写字了。
但要说他对自己有男女之情也不像，他看着自己的目光有笑意有戏谑，但没有男女之情，王珞也不认为自己能魅力大到让郑玄一见钟情，成年人的世界哪来这么多一见钟情？她少女期都没这么多少女心，更别说像郑玄这种任何优质稀缺资源都唾手可得的人，拥有的资源太多，对大部分东西也就不在意了。
王珞猜自己可能是某方面正巧符合了郑玄择妻的条件，才会让他对自己如此特殊。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方面入了这位大爷的眼？她改还不成吗？王珞不过度自信，但也不会妄自菲薄，以郑玄的身份想纳妾，只需要跟成国公说一声，沈夫人当夜就能把自己洗干净送到禁龙司，没必要对自己如此大费周章。
可即便如此，这种不经过自己同意，就把自己将来完全安排好的举动，还是让王珞觉得很不舒服。她的所有计划，都因为这桩意外，而重新开始。王珞眉头微蹙，她知道自己迟早要嫁人，也做好了跟人共事一夫的准备，可郑玄无论从哪方面看，都不符合自己的条件。
平心而论，郑玄年纪轻轻就位高权重，还长得帅、教养良好，从某种程度来说，甚至算得上洁身自好，即使骨子里印上了上位者印记，也算是金龟婿了，但他绝不是自己理想中的未来夫婿人选。
他太不容易掌控了，王珞完全没法想象，自己哪天嫁了他，跟他谈婚前约定的情景，他肯定会觉得自己得失心疯了。他身份也是个大麻烦，她甚至都看不明白，皇帝到底是不是真喜欢他？如果真喜欢他，为什么要他担任禁龙司指挥使？明明让他从底层做起，一步步往上爬，等将来新帝登基，由新帝提拔他为国之重臣才是最好的选择，而不是现在这样，实权甚至比皇子还大。
皇帝现在在位还好，万一他将来驾崩，新帝登基，除非郑玄造反，否则注定没有好下场。王珞对郑玄这名字没记忆，她只记得大夏末期有个叫郑太师的大奸臣，可那人是个老头子，跟郑玄年纪不符。王珞不清楚夏末卫初诸多历史人物的确切年纪，但她知道卫高祖和萧长之年纪相近，萧长之今年十七岁，找不到卫高祖应该也差不多这年纪。
郑玄年纪比两人大一些，但今年才二十二岁，而郑太师是个老头子。王珞听历史讲座里的那为专家说过，当卫高祖尚在龙潜之时，郑太师已权倾天下，掌控整个大夏，要不是他后来死了，大夏也不会诸侯纷争、群雄四起，卫高祖也上不了位。官场本就按资历排辈，郑太师要不是大卫高祖这么多岁，他也不可能有这么大权势。
她看的电视剧里，郑太师的形象也都以中老年人出现，这人显然不是郑玄，都姓郑，难道郑太师是郑玄的父亲？镇国公的确手握大权，一旦圣人驾崩，他很有可能独揽朝纲，成为太师。只是日后郑家失势，郑玄又这么引人瞩目，他们父子能有什么好下场？郑玄应该是早死了吧？不然以他的本事，何至于在史书上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当了他妻子，她还能带着家人安全渡过乱世吗？王珞想到将来一系列问题就头疼，她现在只能指望自己身份太低，让皇帝和镇国公反对郑玄娶自己，这样自己就能不嫁郑玄了。也不是王珞无能，把期望全寄托在别人身上，而是王珞真不敢在郑玄眼皮底下，做些小动作，来古代这么多年，王珞太清楚什么是身份等级之别，她一点都不想见识在温和表象下面的真正禁龙司指挥使……
王珞很后悔，早知道自己当初不应该因为那老教授注水，讲卫高祖某个宠妃是否是前朝王妃讲了二十多集就愤而弃坑，她应该踏踏实实把那六百集都听完！这样她就不会如此被动了。
当然反过来想，嫁给郑玄处境也没那么糟糕，他起点高，借助他的身份，自己的生意肯定能更进一步，她就有更大把握渡过乱世。她可以提前做准备，等郑家有失势的迹象，她就赶紧带着阿娘和王小四跑路，想来到那时候，郑玄也没精力找自己算账。只是就这么屈服，到底有些意难平……
就在王珞胡思乱想时，王德顺走了进来行礼，“姑娘。”
王珞回神：“什么事？”
王德顺说：“我们抓了一个细作，姑娘您看怎么处置？”
“细作？”王珞一怔，只见陈忠压着一名略显眼熟的年轻宫女进来，芳池见到那名宫女便吃了一惊，但她闭紧了嘴不说话，王珞想了一会，才想起这宫女的身份，“你不是伺候裴九的侍女吗？是裴九让你跟着我的？”
宫女奉了裴九的命令，偷偷尾随王珞来到佛堂，她本想只远远看上一眼就离开，但没想到自己只在佛堂外转了一圈，还没来得及离开，就被人抓了起来。后来又见郑指挥使进了佛堂，她见到郑玄那一刻，就恨不得挖了自己眼睛！她猜到王珞身后有人，可她万万没想到八娘子身后的人是指挥使，早知如此，她就算被裴九毒打，她都不会尾随在王珞身上。
她身体簇簇发抖，待陈忠禁锢她的手松开，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拼命的对王珞磕头：“姑娘饶命！姑娘饶命！奴再也不敢偷窥姑娘了！这些都是裴姑娘让奴做的！裴姑娘还跟萧姑娘商量，要把姑娘的外号传出去，让姑娘难堪！”宫女为了活命，把裴九和萧七卖了个一干二净。
王珞饶有兴致的问：“她们给我取了什么外号？王八？”一般来说，外号总跟自身有关，她跟裴九、萧七认识不过几天，她的一切私事她们都不了解，想来想去，也只有自己在家族排行能让人笑话了。
王珞话音一落，宫女吓得浑身一抖，芳池先是一怔，随即怒上心头，这些人怎么可以给姑娘取这种外号！王德顺眉角抽了抽，他倒不是觉得这外号好笑，而是惊讶于王珞的态度，寻常小娘子听到这种外号，早羞愧的哭了，而姑娘居然还能拿着这事打趣？如此大气，真不愧是郎君看上的人。
王珞见宫女呐呐的不敢说话，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她好笑的摇头，裴九和萧七好歹是大宅门走出来的姑娘，勾心斗角的手段要不要这么幼稚？她们就只想过给自己取外号吗？王珞突然心中一动，话说这两人也不是没用……她偏头对王德顺说：“这人不是你抓的吗？怎么来问我如何处置？”
王德顺满脸堆笑的说：“小人只是姑娘的奴婢，替姑娘抓细作是为主子分忧，但哪有下人替主子做主的道理？”人精也不止陈敬一人，光看郑玄对王珞的种种所作所为，王德顺也不认为指挥使只想纳王姑娘为妾，他是把王珞当半个主母尊敬的。
王珞说：“看着也怪可怜的，放了她吧。”
王德顺连声应了，他也猜到王珞会这么说，不过放归放了，该有的敲打还是要的，免得她回去乱说。
宫女逃过一场死劫，来不及松一口气，就流着泪、对王珞指天发誓：“今天这事奴绝不对外说一句，不然就让奴烂肚而死。”
王珞微微一笑：“也不用如此，以后别这么做即可。”
宫女见王珞笑容可掬、神态温柔，泪水流得更急了，心里越发确定王姑娘在指挥使处身份不凡，不然为何王德顺对她如此恭敬？她迟疑片刻，终究挡不住心中诱惑：“姑娘救了奴一命，奴日后就是姑娘的人，只听姑娘一人差遣。”
王珞只微笑，却不接她的话，她起身对芳池说：“我们回去吧。”她出来够久了，该回去了。王贵妃应该知道自己跟郑玄的事了，所以自己在宫里才过的这么顺，贵妃给自己面子，自己也不能太放肆，伴读该做的事，她一定要做好，这样才不会得罪人，她终究不是靠自己实力在宫里如鱼得水的。
芳池忙给王珞披上外衫，陈忠给王珞收拾笔墨纸砚，两人一前一后的护送王珞会庆春宫，王德顺对一直跪着的宫女说：“洗把脸，早点回去，回去后知道该怎么说吧？”
“奴知道。”宫女连忙点头，她怎么能不知道，不知道就死了！
王德顺满意的点头，暗忖着这件事要不要把姑娘被人取外号的事告诉郎君？郎君日理万机，这种小事他会管吗？

第59章 出宫（一）
不止王德顺想着王珞外号的事，便是芳池也对王珞的外号耿耿于怀，在回去的路上，她忧心忡忡的问：“姑娘，万一裴姑娘和萧姑娘真把您的外号流传开来怎么办？”
王珞不是很在意的说：“那就由它流传。”她又不是小孩子，哪会在意这种小事？当王八不好吗？千万王八万年龟，乌龟是四灵之一，多吉祥如意？她就想在乱世活得长长久久的。
就这样任外号流传？芳池和前面领路的陈忠同时瞪大了眼睛。王珞看不见陈忠的表情，但看到芳池不可置信的模样，她轻笑的说：“不然你说怎么办？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谁也阻拦不了别人对自己的想法，除非——”
芳池下意识的追问：“除非什么？”
“除非能厉害到让所有人都害怕，害怕得不敢当着你的面说你任何坏话，就是私底下说都要掂量清楚的地步。”王珞道，这大约就是圣人在官员中的地位吧？可圣人这份权威也仅限于京城了，出了京城就天高皇帝远了，可见想防人背地里不说自己坏话有多难。
即便是身为禁龙司指挥使的郑玄，都防不了别人的腹诽。想到郑玄，王珞再一次意识到郑玄的现在的地位有多危险，而自己现在这个身份，真跟他牵扯在一起，她能活到嫁给郑玄的一天吗？因最近接触郑玄的次数有些多，王珞从家中长辈只言片语中听出，郑玄未婚妻和两妾的死，跟他脱不开关系，可王珞不觉得郑玄是无故杀妻的人。
他若厌她们到想杀了她们的地步，完完全可以不跟未婚妻定亲，也可以不让妾室生子，可是他没有，这就代表郑玄一开始是不反感她们的，甚至应该对她们不错，毕竟他现在对自己就很好，可为什么后来她们都死了呢？王珞想到郑玄敏感的身份地位，心中微沉，看来自己以后行事要更小心谨慎了，她好容易重活一世，可不想年纪轻轻就再次投胎。谁知道自己下一世能不能再有宿慧了。
王珞出神的想着自己的心思，芳池和陈忠也不敢开口说话，怕打断了王珞的思路，两人想着王珞说的话，能厉害到让人不敢背后说坏话这程度，不就是圣人和指挥使嘛，或者还有大皇子、二皇子？难怪姑娘说只能任谣言传播了，幸好姑娘对这种谣言也不在意。
王珞回到庆春宫时，七皇女已经午睡起来了，宫里正在准备贵人的哺食，王贵妃没有让七皇女睡太久，生怕她中午睡多了，晚上睡不着。王珞回屋换了衣服，又洗手净面后，便去找七皇女了，七皇女刚睡醒，精神还是恹恹的，何大娘和顾三娘正围着她说话，三人见王珞回来了，顾三娘微微笑问：“八娘你去哪里了？”
王珞说：“我去佛堂抄经文了。”
何大娘惊讶的问：“这里还有佛堂？”
七皇女想了想说：“是离庆春宫不远的那座小佛堂吗？你能在里面抄经文？我还当它已经废弃了。”
王珞说：“没有废弃，我跟丫鬟把里面布置了下，好方便我随时过去抄经文。”王珞为了方便去佛堂看书，干脆给自己塑造出一个虔诚信徒的形象，不过她这也不算骗人，她礼佛的确还算虔诚，每次佛堂时也都有抄经。祭祀宗教跟古人的生活息息相关，如果不是入宫，崔氏几乎每月都会带儿女去佛堂道观参拜。
王珞前世对宗教就秉着不可不敬的观点，这世自己又带着记忆转世，不管让她穿越的是什么愿意，她对神秘力量的敬畏之心更浓了，她参拜时也更诚心了。遇到困难，她会自救，不会只拜神佛，但参拜时她不会做一面参拜、一面腹诽古人迷信的事，这世界上未解之谜太多了，现代科技也没能把所有谜团解开，要对事物都保持敬畏之心。
七皇女、何大娘和顾三娘到底年纪还小，对参拜礼佛没有成年人那般兴趣，三人随口问了王珞一句，就换了一个话题，七皇女对三人说：“你们说，我们明天下课后出宫玩如何？”
“出宫玩？”何大娘、顾三娘、王珞同时一愣，毕竟她们在家都不怎么出门玩耍，王珞是懒得出门，何大娘、顾三娘是被母亲拘束着不能出门。
“对，我们去西市听曲儿。”七皇女兴致勃勃的说，“也不知道怜奴儿最近有没有想出新曲子。”七皇女的话让王珞三人面面相觑，怜奴儿是谁？七皇女见三人一脸懵懂，怜惜的说：“你们都没去过西市吧？明天我带你们去好好见识一番！”七皇女知道世家大族对女儿要求严格，那些世家贵女出嫁前都被家里拘束着不得外出，哪有她们公主来的自由？
何大娘、顾三娘双目亮晶晶的问：“真可以出宫吗？”两人也不是没出过门，但同长辈兄长出门时，都只去靠近皇城的东市，东市围绕达官贵族的府邸而建造，里面的店铺大多为豪门大户所开，属高档消费场所，对少男少女的吸引力远没有西市那么高。
七皇女见两人崇拜的盯着自己，心情大好，“当然可以！我从不骗人！”她带着三人去贵妃寝殿，寝殿里下人已经布置好哺食，贵妃正想让人去喊女儿，没想七皇女已经来了，她见女儿还带着王珞三人，不由微笑，看来她们相处的还不错。
“阿娘，大娘、三娘和八娘都没去过西市，我明天想带她们去见识见识好不好？”七皇女用王珞三人为借口，说着明天想出宫的想法。
王贵妃斜了女儿一眼，她这是想出门玩，还是想去找人？七皇女笑嘻嘻的抱着阿娘的手撒娇：“阿娘，你就答应我吧。”
王贵妃点点她额头：“出门不许把侍卫宫女甩开。”
七皇女连忙保证：“我一定不把他们甩开！”七皇女这点分寸还是有的，她上回把尾巴甩开，是像单独跟萧郎在一起，这次带了这么多人，要把侍卫甩来，害了王珞三人怎么办？
王贵妃这才点头允许。
七皇女、何大娘和顾三娘见贵妃答应了，顿时满脸笑容，连王珞都忍不住对明天出宫期待起来，她已经很久没跟同龄女孩子一起出门逛街了。她每次逛街都要带着一个小拖油瓶，总有一种提早当妈的感觉，想着王珞就觉得不寒而栗，而她心里不愿意嫁给郑玄的主要原因，也有郑玄已有庶子的缘故。
王珞能接受自己未来夫婿婚前有通房，但无法接受他婚前有庶子女，王珞本就不是母爱多丰沛的人，王小四是自己同父同母的亲弟弟，生出来就是自己带大的，她有时候都嫌他烦，她不觉得自己会有耐心对别的女人生的孩子。她有这耐心，不会陪自己孩子吗？
与其后面被人说自己是恶毒嫡母，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当。尤其郑大郎这种熊孩子，王珞更是敬敏不谢。说来大部分世家子婚前也不会有庶子女，毕竟大部分人都不会存在像郑玄那般大龄未婚，不得已只能让侍妾生子的情况。
想着明天能出宫玩耍，七皇女哺食都多用了点，看七皇女用膳是一件很赏心悦目的事，她胃口好，吃什么都津津有味，举止又不粗鲁，何大娘和顾三娘都被七皇女带得多吃了半碗饭，等吃完才发现撑得不行。王贵妃对这情况早见惯不惯，笑着吩咐四人去花园散步消食。
等四人离开后，女官对王贵妃说：“娘娘，八娘子用膳可真节制。”她很少见如此克制自己的小女郎，尤其是跟着七皇女一起用膳的情况下，就是娘娘和陛下，都时常会被七皇女带着多用半碗饭。
王贵妃闻言若有所思，女子为了爱惜身材节食是常有的事，但像王珞年纪这么小就如此节制的，王贵妃还真没见过，她感觉王珞不像是为了身材而少吃，反而像是天生食量小，一般来说，如果不是有特殊情况，像王珞这么大的年纪，哪有吃不下饭的时候？不见何大娘和顾三娘都吃的不少吗？
王贵妃吩咐女官说：“你找个机会回王家问问，阿石是不是身体不好。”不然为何吃这么少？她那食量有点不对劲。可别是身体不好。郑玄未来的妻子，可以身份差一些，但不能身体不好，身体不好就代表无法孕育健康的子嗣，这是圣人无法允许的。
不止王贵妃注意到了王珞的食量，七皇女也注意到了，她因从小能吃的关系，人一直有些过于丰腴，她特别羡慕纤细又能少吃的人，“阿石，你吃饭少真好，我就每次控制不住自己的口腹之欲。”
王珞摇头：“贵主这样才好，我不好。”
七皇女反驳道：“你都这么瘦，还有什么不好？”
王珞说：“我吃得少，是因为我从小身体不好，想吃也吃不下去，古语都说能吃是福，贵主这样才是有福气的，我最羡慕身体好的人。”
王珞语气诚恳，让七皇女不由自主的关切她的身体：“你身体不好吗？”何大娘和顾三娘也关切的望着王珞。
“现在比小时候好，就是胃口还不大，需要慢慢养。”王珞说，穿越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一切重来，她前世怎么都想不到，自己的厌食症在穿越后能渐渐改善，就算没法恢复到正常人的程度，可好歹能吃得下东西，不会一闻到食物的味道就反胃，每次吃饭的目的只为了活着。
王珞双目微垂，所以她永远都不会原谅祖母，连她死都没去见她最后一面，之后更从没去祭拜过她。多少人都说她不孝，说祖母好歹是养大她的人，她不该这么狠心。逼她上进还不是为她好？可王珞还是无法原谅。她恨祖母！比起她前世祖母，这辈子沈夫人都不那么可恶。
七皇女三人看着王珞弱不禁风的样子，心里都对她起了几分怜惜，难怪这么瘦，原来从小就身体不好。
王珞看着三人表情有些心虚，她身体不好是上辈子的事了，这辈子她身体很好，但想到自己的计划，她决定将“弱不禁风”这一人设走到底。郑玄年纪都这么大了，还没有嫡子，就算他不急，他家长辈也会着急，她身体太弱，在郑家长辈看来没法承担开枝散叶的重责，又身份不高，他们肯定不会答应郑玄娶自己的。

第60章 出宫（二）
有了下午可以出宫玩耍、跟情人幽会的指望在，七皇女第二天上课精神都振奋了许多， 给她们上课依然昨天那位老先生， 但老先生今天授课的内容明显给昨天的敷衍不同，他授课的速度倒是不快，依然讲述的是昨天讲的那首诗， 但增加了许多衍生的内容， 从当时人文风俗讲到《春秋》， 除了王珞依然听得津津有味外，就连何大娘和顾三娘都没法跟上老先生的速度。
老先生见王珞居然能跟着上自己教学速度， 心中颇为诧异， 他这速度就是自小开蒙的皇子，都不一定能完全听懂， 这王家小八娘居然能跟得上自己速度， 难怪能让指挥使另眼相看。老先生看着乖巧认真听课的王珞，心中不禁有些惋惜，多好的小女郎，怎么偏去招惹那个煞星？
七皇女的一堂课，半堂课都是在跟瞌睡作斗争，好容易等下课了， 她立刻精神焕发， 欢呼的对还在记笔记的王珞三人说：“你们动作快点！再晚过去， 西市都要关门了！”
三人应了一声，笔下如飞，飞快的把剩余的笔记记完。郑玄看不上王珞的字， 觉得她字迹有形无神，但跟同龄人比起来，王珞的字要比大部分人都好看，至少何大娘和顾三娘皆羡慕的看着笔记上如行云流水的行草，顾三娘羡慕的问：“八娘，你临得是谁的字帖？你这字写得真好看。”
“我以前是随便乱写的，最近新淘了一本字帖，在跟着字帖慢慢练。”王珞大方的将郑玄给自己写的千字文拿了出来，郑玄的字应该没几人见过吧？再说他批阅公文时候，也不一定会用这种字迹。
郑玄特地为王珞写的字迹雍容精致但又筋骨饱满，让人一见就爱不释手，只是何大娘和顾三娘皆教养良好，做不出夺人所爱的事，王珞见状说：“以后我们一起临帖好了。”
两人欢喜的点头，七皇女听得无聊，但还是耐心的等三人说完话，阿娘说过，她这三个伴读都是爱读书的人，她可以不跟她们一起读书，但不能拦着她们上进，七皇女向来是听话的好孩子。王贵妃私心是希望王珞三人能把七皇女带的上进些。
三人写完笔记，就起身随七皇女离开弘文馆，众人笔记等物自有丫鬟来收拾，不用她们费心。王珞抬头看了看高悬的日头，吩咐丫鬟把羃离取来，她去西市时要戴上。七皇女、何大娘和顾三娘皆一愣，大夏对女子拘束并不算太严，如果出门骑马，大部分女郎会戴羃离防风沙，可这种天气为什么要戴羃离？
王珞对三人说：“我是为了挡风遮阳。”
太阳？三人同时抬头望天，这时节还用遮阳？
王珞道：“太阳晒多了，皮肤就容易黑，风一吹脸就红了，这样多不好看？”
十几岁的小女郎正是爱漂亮的年纪，听王珞这么一说，七皇女、何大娘和顾三娘也吩咐丫鬟们回寝室拿羃离，四人欢欢喜喜的往宫外走去。但没走几步，四人就被八皇女喊住：“阿姐，你能带我一起出宫吗？”并不是所有公主都能随时出宫的，至少八皇女就不行。
七皇女无所谓道：“我要去西市，你不是最不喜欢逛西市吗？”
八皇女咬了咬下唇说：“我只是觉得西市有点脏，不是不喜欢西市。”她真不懂西市那么脏的地方，到处都是贱民，阿姊怎么喜欢去这种地方？在东市逛逛不好吗？
七皇女性子爽朗，最不喜欢八皇女这种吞吞吐吐、楚楚可怜的样子，她小时候因为八皇女这模样，吃过不少暗亏，王贵妃都睁眼闭眼的任女儿吃亏，她就是想借八皇女的手磨砺女儿，让女儿知道人心险恶。
所以即使两人是一起长大的同父亲姐妹，也没有太多的姐妹之情，七皇女年纪越长，越不喜欢八皇女。她太清楚八皇女为何要去东市，不就是想买漂亮的衣服饰品吗？她手头没钱，还不如让自己付账？七皇女才不当冤大头，她淡淡道：“我先走，你想出宫就跟上我。”说完她坐上肩舆，让内侍抬着她离开。
八皇女见七皇女头也不回上了肩舆就走，气得脸色都变了，回头见王琼傻愣愣站在自己身边，她伸手用力的拧了一下王琼的手腕，“蠢货！站在这里做什么？碍眼！”
王琼自幼也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哪里受得了这种苦楚，眼眶一下红了。
八皇女在王琼发泄了一回，勉强顺了气，也让丫鬟伺候着上了肩舆，跟在七皇女身后出宫。两名贵主可以坐着肩舆出宫，几个伴读却只能跟在后面走路，王琼低着头忍着泪，在长长的甬道里走着，前世今生，她又何曾受过这种委屈？前世表哥对她再冷淡，也不曾打骂过自己。
她目前在宫里的地位十分尴尬，她明明是七皇女的伴读，却因被七皇女厌弃，而当了八皇女的伴读，而八皇女又因她是王家女，对她十分冷淡，也幸好王琼是王贵妃的侄女，才不至于在宫里日子难过。八皇女今天也是第一次打骂她，也是王琼离她太近的缘故，不然八皇女只会把气出在下人身上。
裴九和萧七皆幸灾乐祸的偷笑，裴九不屑道：“蠢货就是蠢货！贵主何等身份，哪里轮的上你来巴结？”
萧七假惺惺的劝王琼说：“阿宝姐姐，贵主身份尊贵，可不是等闲人能伺候的，我看你不如回国公府算了，横竖贵妃娘娘也是你姑姑，不会责怪你半途而废的。”
王琼气得脸色又红又白，但又不敢当众跟她们拌嘴，毕竟这么多宫侍下人都看着，远处还有一队侍卫缓缓走来，她跟裴九、萧七相处这么几天，太清楚两人的牙尖嘴利，她根本吵不过她们，于其当众丢脸，还不如忍一时之气。
王琼这没出息的模样，王珞简直没眼看，她跟阿娘吵架的时，可没这么低声下气过，她冷冷道：“我们姐妹身份再低微，也是正儿八经的嫡出，哪里轮的上你们两个贱婢所出的庶孽来指手画脚？我们不配伺候贵主，你们就配？”
她有时候真不明白王琼的脑回路，她阿娘怎么说也是她继母，她身为丧母长女，本来名声就不好，还跟继母闹得人尽皆知的不和，这样的女孩子能被什么好人家看上？崔家舅父、舅母迟迟不肯让崔大郎娶她，不就是觉得她没教养吗？她在家都不担心自己名声。而八皇女只是依附王贵妃长大的小孤女，讲难听点，就是王贵妃养着给女儿练手的小宠物，她是贵妃的嫡亲侄女，难道贵妃还会偏帮八皇女？
她得罪了七皇女，去给王贵妃、七皇女磕头认错，都是亲戚她们还会为难她？七皇女又不是小气的人，只要王琼肯哄她几句，七皇女肯定转头就忘了，欢欢喜喜的让她陪自己一起玩。她偏偏蠢到居然跟八皇女混在了一起！还对两个贱婢生的庶女忍气吞声，她不是自认高贵吗？还敢骂她阿娘是庶孽？现在两个真贱婢生的庶孽挑衅她，她怎么不拿出之前在家的气势了？要不是两人在宫里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王珞才不想帮她。
王珞的话不止让裴九、萧七呆了，连何大娘、顾三娘都惊了，打人不打脸，几人何曾想过向来端庄矜持的王珞骂人居然这么狠，专挑人疼处骂，这是准备跟裴九、萧七结仇？
王珞见几人皆一脸震惊的瞪着自己，嘴角微晒，王贵妃可真是疼女儿，给女儿挑的伴读都是天真单纯的。她跟裴九、萧七永远都不可能成为好友，她们还想编排自己名声，她还需要留脸面给她们？当然是找到机会就落井下石，把她们打压到威胁不了自己的地步。这几个小女郎到底还小，哪里像王珞这般经历过社会的毒打？论勾心斗角，许多公司中高层之间争斗，也比不古代宅斗、政斗轻松多少。
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王珞分寸拿捏的很准。即使两人是萧氏、裴氏的女儿，两家会为了两个贱妾生的庶女跟王家闹翻吗？她们还没重要到这程度。别说是她们，就是八皇女，她们也只需要维持面上尊敬即可。王珞不知道七皇女已跟萧长之隐秘订亲，但她很肯定未来的萧相夫人绝对不会是八皇女，以王贵妃对女儿的疼爱，怎么会把萧长之这么一个金龟婿让给八皇女？王珞对郑大郎、郑玄有顾忌，难道还要忍两个无根无萍的庶女不成？
萧七是一年前才认祖归宗的，没记入族谱前，她干得也是下人活计，被人打骂惯了，王珞骂她，她反应没裴九这么大，她只是震惊王珞一个没落世家的女郎，居然敢骂自己？她不怕得罪萧家吗？萧七因自小生活困苦的缘故，谨慎惯了，见王珞毫不留情面给她们，猜她身后肯定有依仗，便沉默不语，冷眼看着裴九怎么反驳。
裴九说是庶女，也是被嫡母养大的，一向自认自己是嫡女，毕竟她一直是记在嫡母名下的，家里下人也哄着自己，从来没人说过自己是贱婢生的庶孽，她涨红了脸：“王八你竟敢骂我！”她一时气急了，声量难免大了些，小女郎的声音尖细，在安静的甬道中显得格外响亮。
王珞语气轻柔道：“你有什么地方值得我骂的？我说的不是事实吗？”她看着裴九气急败坏的模样，哂笑着说：“你不会以为记在嫡母名下就是真嫡女了？”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在外面孩子到底是谁生的，还有人不清楚吗？
裴九气得浑身颤抖，身体摇摇欲坠，她想骂王珞，但看到宫人看着自己意味深长的眼神，她眼冒金星、嘴里发出一个破音，“你——”她急喘几声，突然心思一动，七皇女和八皇女都不是皇后所出，她们不也是庶孽？她自觉找到了王珞的话柄，急声道：“你敢侮辱贵主？”
“我何时侮辱贵主了？”王珞反问，“被说中了心思，就恼羞成怒，想冤枉人了？可惜现在人太多了，大家都看着呢。”
裴九怒声道：“你庶孽骂谁呢！你敢骂贵主是——”
“住嘴！”王珞、陈司籍同时将裴九呵斥住，陈司籍难掩鄙夷的望着萧七，贱籍生的庶女就是上不了台面，将家里姨娘小妾宅斗作风带到宫里来，她是嫌自己命太长？皇子、皇女都是天潢贵胄，纵然有嫡庶，也是嫡出皇子皇女说的，哪里轮的上你一个小小庶女评价？陈司籍不再纵容这几个小姑娘斗嘴，径自吩咐身边宫女内侍：“裴娘子身体不适，你们先带她下去休息。”
裴九惊惶的想挣扎尖叫，但被手快的宫女用帕子塞住嘴，几个内侍一拥而上，将裴九押了下去，静候贵妃发落。
陈司籍处理完裴九，对除了王珞外，已全部呆滞的众女郎笑道：“时辰不早了，我们赶紧跟上，耽搁了贵主的游兴就不好了。”

第61章 出宫（三）
陈司籍对裴九云淡风轻的处置，让诸女郎噤若寒蝉，陈司籍见小姑娘们都吓坏了，便放缓语气道：“在宫里最要紧的就是谨慎，只要大家不惹事，贵妃娘娘是再慈和不过的‘主子’了。”
陈司籍着重说了主子两字，警告她们要把贵妃和皇女当成主子一样恭敬，别以为伴读就不是奴婢。宫里或许有可以跟皇子皇女比肩的官员勋贵子女，比如郑大郎之流，但绝对不会是她们这种家世不显的庶女或是寒门之女。王琼再不好，也是贵妃亲侄女，轮不到她们来打脸。
萧七本就心思灵敏，一下听出了陈司籍的言下之意，也明白为何只有裴九受罚了，原来从头到尾下人只有她们，王珞和王琼是主子的侄女，也是半个主子。王五再蠢也轮不上她们这几个下人教训？萧七心中颇为沉重，她原想八皇女怎么说也是主子，比不上七皇女，还比不上别人吗？没想在贵妃看来，八皇女跟她们也差不多，就是一个被当成小猫小狗养大的贱婢之女……
萧七不由抬头望向王琼，却见王琼脸色泛白，紧紧盯着前方，眼中噙着泪水，萧七不由纳闷，她这是在看谁？她顺势王琼视线望去，只见不远处站了一队侍卫，因刚才要避让两位贵主，才暂时停下，这会已经慢慢朝她们走来，萧七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暗奇怪，难道侍卫中有王琼认识的人？
王珞一眼就看到侍卫中的孟继宗，她扫了一眼发呆的王琼，低声道：“跟上。”这人前面还在为别人取笑自己忿忿不平，转眼看到情郎就什么都忘了，对自己一点谢意都没流露，也亏得王珞不是因为姐妹情而帮她，不然心里非呕死不可。
王琼下意识的跟上了王珞的脚步，她还处在羞愧中，她没想到自己能在宫里再次遇到孟郎，刚才她的窘态是不是都被人看去了？王珞趁着众人还没来得及跟上自己，她低声对王琼道：“今晚回去就跟贵妃、贵主磕头认错，说你一时心窍被糊住，求贵妃和贵主原谅。”
王琼闻言不可置信的抬头，王珞见她这样眉头微蹙，心里难得涌上一丝烦躁：“你又想什么幺蛾子？”她现在真没心思时时关注王琼，又不能放王琼回家，不然凭着父亲的糊涂和她作天作地的能力，她肯定就能做出跟孟继宗私奔的事。届时以王家的不要脸，肯定把责任都推倒阿娘身上，王家丢脸不打紧，但不能让她牵连到阿娘。
王琼见王珞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心头莫名一慌，她低着头说：“我去磕头有用吗？”贵妃和贵主能接受吗？
王琼的话让王珞猛地握紧了拳头，她微微抬头，过了一会，才语气平静道：“不管有没有用，你连姿态都没摆出来，难道想让贵妃和贵主主动给你台阶下？”她做什么事都要有结果吗？她以为她是谁？以为犯了错、只要道歉就能让人原谅她？又不是小孩子，即便是小孩子，也没见有人原谅过郑大郎，大家忍他，只因皇帝和郑玄。
王琼低头“嗯”了一声，她现在脑子有些糊涂，她本来入宫是想交好陈司籍和城阳公主的，在她的设想中她可以利用重生的优势，投其所好，提前交好她们，这样她们日后就能为自己所用。能提前遇到尚未崭露头角的萧七是意外之喜，她可以先跟她结交，日后也可以通过她，让谯国公早一步投诚，早日辅佐孟郎。这些明明都是王珞当年走过的路，为什么轮到自己就不行了？她不仅没有收复陈司籍，甚至还被七皇女厌弃、现在又彻底得罪了裴氏和萧氏，萧七还是萧相的庶妹……
王珞被她不阴不阳的态度，闹得又有心火了，她嘴紧紧抿着，看着晴朗的天空，她缓缓将怒火压下去，天气这么好，她如此暴躁太不好了。王琼怎么想的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忍她忍一段时间，等过完年就让祖父给她订亲，她嫁到崔家，就跟她没关系了。思及此，王珞脸上又带着微微笑意，她偏头对何大娘、顾三娘说：“我们走快点，莫让贵主等急了。”
两人下意识的点头，乖乖的跟着王珞身后。她们父祖官职不低，王贵妃给女儿找的伴读，即便出身寒门，家世也不会太差。但世族、寒门的差距是根深蒂固印在这个时代人的骨子里的，寒门天生低了世族一头。而士族门第之间也有天差地别，琅琊王氏只剩了一个空壳子，裴氏和萧氏势力正大，这也是萧七、裴九明明只是庶女，都敢明里暗里对王氏姐妹冷嘲热讽的主要原因。她们看不上王家，所以也不把王氏姐妹放在眼里。
而王珞今天不过几句话，就把两人压住，甚至还让裴九被人押了下去，这冲击对何大娘、顾三娘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本来三人地位相当，两人面对王珞时甚至隐隐有些优越感，王珞虽是世家女，但父亲只是区区一个翰林，而她们父亲皆为三品高官。现在两人这点微末的优越感早不翼而飞，世家就是世家，王家再没落，也让王珞有反击的底气，而她们要是遇到这种情况，就只能忍。不知不觉间，三人之间已隐约以王珞为主了。
王珞见状，面上不动声色，心中还算满意，都是七皇女身边的伴读，说是没有高低之分，但总要有个领头羊，王珞善忍，但不代表她愿意屈居人下，何大娘和顾三娘愿意主动退让再好不过了。
一行人缓步同巡逻的侍卫擦肩而过。侍卫们等女郎们走过之后，才开始絮絮低语，内容无非围绕刚才几位小贵女的争吵，大家都看到裴九被人堵着嘴拉下去了。裴九也是个小美人，男人大多有怜香惜玉之情，即使王珞长相比裴九貌美许多，大家都下意识的认为这件事主要责任在王珞，长得这么漂亮，一看就知道不是省油的灯！
王虎也上前拱了拱孟继宗，“那位快哭出来的小女郎，是上回来你家的人吧？”他还清楚的记得，上回这对姐妹是跟成国公夫人入宫的，今天又在宫里遇上她们了，想来应该是王贵妃娘家的侄女，七皇女、八皇女伴读。王虎啧了一声，老孟这会是真攀上高枝了，也不知这位王家的小贵女只是一时兴起，还是对老孟是真心的。
孟继宗皱眉道：“别胡说，我跟她没关系。”
王虎看着他神色，迟疑了一会问：“老孟，你不会看上那个小了吧？”
孟继宗神色微僵，但很快恢复正常：“我说了，你别没事胡说八道，破坏人家姑娘清誉。”
孟继宗这话能骗得了别人，但怎么可能骗得了密友？王虎叹气道：“老孟，那小女郎不是我们这样的粗人能高攀的。”他能拿王琼打趣，是因为王琼容貌平平，这样的高门贵女往往喜欢长相俊美的美郎君，只要家里足够疼爱，老孟还是有机会的。但王珞不一样，她长得太美了，这么美的小女郎，家中长辈怎么会任她下嫁寒门？肯定是指望她嫁入高门的。“而且那姑娘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只轻飘飘的说了几句话，就打压了对手、收服了同伴，这样的姑娘怎么愿意嫁到寒门？
孟继宗冷着脸呵斥众人道：“现在是什么时候？都给我专心干活！”孟继宗不乐意听到别人说王珞坏话，他耳力过人，一早就听到裴九和萧七在嘲讽王家大娘子，三娘子是为长姐出头才如此，她能压得住别人是她聪明，怎么能说她心计深？
孟继宗这句话连王虎一起骂了，王虎也不以为意，他心中暗叹，英雄难过美人关，那小姑娘从头到尾都没看过老孟一眼，老孟心就落在人身上了，连该有的理智都没了，他们之间完全不可能啊。
孟继宗从来不指望过他跟三娘子有什么牵扯，她就该无忧无虑的长大，嫁入高门显贵，富贵荣华的过一生。他只要远远看着她就够了。
王珞同何大娘、顾三娘往宫外走的时候，八皇女的肩舆已追上了七皇女，她委屈的望着七皇女：“阿姊，你为何最近都不理我？”
七皇女懒懒道：“我哪有不理你？不都是你只顾跟伴读玩，不理我吗？”连她的伴读都被她收拢去了，她还有什么不能做的？
八皇女说：“我以为阿姊最近不乐意见我。”七皇女嗤笑一声，懒得接她的话。八皇女看着不理会自己的七皇女，巧笑倩兮的问七皇女：“阿姊今日出宫是为了找萧郎君？”
七皇女这才抬头望了她一眼，不客气的说：“关你什么事？”七皇女从小到大不知被八皇女暗中骗走了多少好东西，吃亏多了，她自然而然就记住了，自她跟萧长之口头订婚后，她从来没让八妹接近过萧长之，她可不想闹出未来驸马被妹妹抢走的丑闻。
八皇女满脸羡慕的说：“阿姊同萧郎君情深义重，小妹羡慕。”七皇女闻言越发戒备了，小八不会真想要抢萧长之，不想八皇女话音一转：“只是阿姊为何要带伴读同去？你那几位伴读出身都不显，容色又上佳，你不怕驸马被她们勾走？”八皇女见七皇女把萧长之当宝贝，心中暗暗不屑，萧长之算什么？郑玄才是她的目标，她若能嫁给郑玄，她就是公主中的头一份了。
七皇女闻言蹙眉道：“阿妹慎言！我们是皇家贵女，岂可说这种自降身份的话？”说罢她吩咐抬着肩舆的寺人快速出宫，将八皇女落在身后。八皇女看着七姐大摇大摆离开的身影，哼笑了一声，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她就不信王珞这么漂亮，七姐能忍得下。
七皇女是真没有把八皇女的话放在心上，莫说母亲已隐晦授意过自己，王珞一入宫就被郑玄定下了，就算阿娘没跟自己说过这事，她也不在意。王珞是阿娘娘家的侄女，就算她被萧长之看上了，她还能压过的自己不成？一个妾罢了。能被她当做对手的只有八皇女，她生母身份再卑微，也是阿耶的亲女，她要想跟自己抢萧长之，她总不能让八妹当妾吧？说不定到时只能忍辱退让，所以七皇女可以带着伴读去见萧长之，但不会让八皇女接触萧长之。

第62章 出宫（四）
王珞三人追上七皇女时，三人将裴九的插曲差地抛至脑后，七皇女坐在肩舆上居高临下的看着王珞，日辉下王珞明眸潋滟、娇靥微酡，即使是自己见了这副容貌忍不住怜惜，更何况是男人？七皇女嘴角微挑，难怪小八会拿王珞来挑拨离间。只是萧长之再好，也不过是一尚未入仕的世家子，对门当户对的贵女来说是好夫婿，但对王家这种差一步就要从世家跌落的家族来说，他连郑玄一片衣角都比不上。
一个早已位高权重，一个尚且还要靠家族，王珞傻了才会选萧长之；而萧长之也除非是中邪，才会弃自己选王珞，他们都不是蠢人，如果他们真犯蠢了——七皇女冷笑，那么就当自己眼瞎，自己是公主，难道还会在一棵树上吊死不成？小八总觉得自己防着她，是防备萧长之看上她，也不知她哪来的自信？她防的从来不是萧长之跟她暗通款曲，而是防她会下作的手段设计萧长之。
一行人出宫后，就坐上马车，王珞因天天锻炼德音缘故，走了一大段也不觉得喘，何大娘和顾三娘就不行了，坐在车上娇喘微微，七皇女见状让宫女给两人倒水，“你们走这么急做什么？”七皇女的马车是圣人赐给女儿的，宽敞平稳，拉动时需要四匹马，即便车里坐了五个人都不觉得拥挤。
王珞不禁暗暗羡慕，只是这等级严格的朝代，也只有皇家和少数顶级勋贵才能用四驾马车，像她这种身上没诰命的普通庶民，只能乘坐用一匹牲畜拉的兽车。
顾三娘喝了小半杯水，缓过气来才回道：“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越走越快？”
王珞暗想，就是自己走太快，所以她们就糊里糊涂就跟着自己快走了。
“贵主。”少年温雅清朗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
这声音仿佛将七皇女的浑身点亮了一般，七皇女双眸闪亮，嘴角不由泛起微笑，她大方的掀起车帘，“萧郎！”
马车外一名红袍少年骑马而立，笑容俊朗的几乎可让天地失色。王珞看到萧长之时有些晃神，虽然她知道自己身边所有人都是历史人物，可那些人她都不曾听过，唯独萧长之一直被电视剧和百家讲坛提起，她这是遇到了历史人物了？还是少年版萧相！
王珞心中也不知什么感觉，就觉得史书描述还是挺靠谱的，萧相果然是个美男子。王贵妃很会挑选女婿，一眼见萧长之，就觉他跟七皇女很般配，都是被宠爱长大的天之骄子、天之骄女，两人气质明朗的不带一丝阴霾。她跟何大娘、顾三娘互视一眼，很识趣的在马车停下后下车，这时萧长之已经弯腰将七皇女拉上马，两人嬉笑着共骑着往城外奔驰。
王珞三人面面相觑，她们现在该怎么办？
这时另一道让王珞略觉耳熟的少年声音响起，“三位娘子，可要现在去西市？”
王珞转身，就见一名青衫俊美少年含笑站在三人身后，这名少年年纪看着比萧长之稍微年轻些，如果说萧长之是灿若骄阳的骄子，这位少年便是温润如玉的端方君子，这人正是上回陪族兄来王家相亲的裴璨。他朝三人微笑作揖时，何大娘、顾三娘双颊不可抑制的泛红，两人连忙回礼：“郎君有礼。”
王珞也跟着两人一并行礼，只当先前没见过裴璨。王琼看到裴璨，神色微僵，显然她也想起了跟裴瑞无疾而终的相亲。裴璨对众人解释说：“长之已经在西市听风阁订好了位置，他和贵主一会就回来。”
萧长之是去年过年时跟七皇女有了口头婚约，两人自口头订婚后只见过两次，未婚夫妻正是柔情蜜意的时候，难得有见面的机会，萧长之自然要带着未婚妻去郊外单独相处一会，故特地请了裴璨当陪客，请他照顾七皇女带来的宫女侍从，只是两人没想到七皇女居然将八皇女和伴读们都带来了。
八皇女扫了裴璨一样，心中暗忖这人长相倒是不输萧长之，只可惜自己想下降郑玄，不然她也不介意跟这位郎君来一段露水姻缘。别人不知道隐情，她知道郑玄那位未婚妻根本不是病死的，她是服用打胎药后，血崩不止而死的。光凭这一点，郑玄就不会接受婚前就行事风流的公主，因此八皇女比任何公主都注意男女大防，就怕给郑玄不好的印象。
裴璨领着众人去西市的听风阁，以萧长之的手笔，跟贵主约会自然不会只订一间包间，他今天把听风阁包了下来，专为贵主服务。裴璨陪着众女到听风阁时，宫侍们早将听风阁布置完毕，阁里温暖如春，热水热茶一应俱全，贵人们一到就有人上前伺候。
阁中的歌姬舞者乐者也开始奏乐唱歌，一名腰肢妙曼、服饰暴露、容色惑人的舞娘在众人面前翩翩起舞，王珞由芳池伺候着净手洗脸，托腮听了一会歌者的歌曲后便听不下去了，看惯了现在歌舞后，古代这些舞乐实在引不起王珞太多关注，她环顾四周，见众人皆津津有味的欣赏着舞乐，她悄然起身，选了一个僻静厢房，取出带来的书津津有味的看起来。
裴璨一直注意着众人，见王珞看了一会舞乐，便起身离开了，还当她去更衣，可等了一会也不见她回来，心中有些讶异，迟疑了一会，他还是起身出门去找王珞，他怕小姑娘遇到了什么麻烦，在外面耽搁了。但是没想到王珞居然坐在一个小厢房里看书，裴璨先是一怔，随即微微一笑，这小女郎真得很喜欢看书，自己每次见她，她似乎都在看书。
“裴郎君。”芳池正在给王珞煮热水，见裴璨站在门口，起身给裴璨行礼。
王珞注意力也从书本上转移，她起身给裴璨行礼：“裴郎君，你怎么来了？”
裴璨没提自己是专门出来找王珞的，他微笑地说：“我觉得大厅里有些闷，随便出来走走，没想扰了三娘子的书兴，是裴某的不是。”
王珞摇头：“我也只是随便看看罢了，谈不上打扰。”她见裴璨站在门口似乎不想马上离开，她略一犹豫，对裴璨道：“裴郎君可要进来喝杯热水。”
裴璨看着灶上煮着的清水，不由笑了，还真是只有热水，他随口问道：“三娘子不喜茶水？”
王珞点头说：“我只爱清水。”这里的茶水不是放盐就是放糖，王珞都不喜欢。
裴璨见王珞在看《春秋》，不由微微挑眉：“三娘子喜欢史书？”
“打发无聊时间罢了，也谈不上喜欢。”王珞没想裴璨如此善谈，只能坐在跟裴璨闲聊。
裴璨也不知自己为何想跟王珞说话，他平时因身份容貌的关系，向来对女子敬而远之，王珞是第一个他想主动交谈的女郎，他见王珞拘谨的坐着，头微微低着，也不看自己，猜她平时甚少跟外男相处，他不由放缓了声音问道：“三娘子最近在弘文馆上课可还习惯？”
王珞有些奇怪的看着裴璨，两人都不熟，他这么问自己，是不是有点交浅言深了？
裴璨也知道自己有些孟浪，但他素来城府过人，喜怒不形于色，他对王珞微微笑道：“先生很挂记大娘子和三娘子。”
“先生？”王珞眨了眨眼睛，猜测的问：“裴郎君的先生是指我父亲？”
“正是王翰林。”裴璨笑容温文，“仆读书时得先生指点甚多。”裴璨原以为这段话会让王珞稍稍放松，不再拘谨，没想小姑娘小嘴微抿，神色淡然，裴璨一愣，这是怎么回事？他说了什么让她生气的话？
王珞也不是生裴璨的气，而是想到父亲连一个外人都肯悉心指点，对自己却敷衍了事，她本以为自己看书也算多，不说才学如何丰富，至少也过得去，可得了郑玄和先生指点才知道自己差远了，光看家完家里几本书，只能说不是文盲……如果在现代，她或许能自学成才，毕竟现代社会，只要你肯用心学习，知识随手可得。
但在古代这种情况绝对不可能存在的，就比如之前郑玄提起的《春秋公羊》她就不知道是哪本书？她知道春秋，但没听过春秋公羊，她将春秋翻了一遍，也没长到有关春秋公羊的内容。她又是跟七皇女一起上课，上课时也没机会问先生。王珞这时无比怀念现代社会，现代社会有什么不懂的问题，上网一搜就知道了，哪里像现在？想要了解一点内容，连翻到底查找哪本典籍都不知道，即便知道，也不一定能找这部典籍。
“三娘子？”裴璨疑惑的叫着王珞，她是生气不想理会自己了？
王珞回神，歉然的望着裴璨，不肯教自己的是父亲，又不是裴璨，她又何必迁怒裴璨？她将书卷收好，正想好好陪裴璨说话，但突然想到裴璨会不会知道《春秋公羊》是什么书呢？她偏头看着裴璨：“裴郎君，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裴璨见小姑娘捏着书，细嫩的手指搭在深色的书页上，显得格外纤长柔弱，他不由脱口道：“只要是仆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王珞问：“裴郎君知道春秋公羊是那本书吗？”
春秋公羊？裴璨没想王珞居然会问这本书，他想了想，给王珞简单的解释说：“春秋公羊是战国时齐国人公羊高为《春秋》写的一本释义，同《左传》、《谷梁传》并称春秋三传。”
王珞听得恍然大悟，原来春秋公羊是后人对春秋的补充解释，难怪自己以前没听过，但左氏春秋传她是知道的，“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她到现在都能背诵，只是她没法将公羊传和左传联系在一起。王珞见裴璨笑容温和，对回答自己这种略显幼稚的问题，也没有不耐烦的样子，她忍不住又问：“裴郎君，是不是很多世家都以春秋公羊为传承家学？”

第63章 出宫（五）
“春秋为五经之一，许多世家的确以春秋三传为传承家学。”裴璨顿了顿说：“说来令先祖成公本也治公羊春秋，只是后来弃儒从玄，才不再研读儒经。”裴璨出生河东裴氏，家中儒经通读，只是裴璨个人更偏爱公羊传。琅琊王氏、陈郡谢氏在前朝时显赫，但到了大夏便不显了，这其中也有弃儒从玄的缘故。
王珞暗忖时下虽依然以门第为尊，但也已有科举取士，历代科举皆以儒术为尊，所以王家才会逐渐没落？
裴璨见王珞听得认真，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三娘子想看公羊传吗？”
王珞摇了摇头说：“我先把春秋看完再说。”春秋语句太简单了，王珞看的有些吃力，每篇小短文都要花很长时间才能理解，不过她还挺喜欢的，很打发时间。
裴璨暗忖她连公羊传都不知道，又如何能真正理解春秋含义？但他又不忍心打击王珞，他想了想，委婉的劝道：“春秋微言大义、文字简质，三娘子若喜史书，为何不先从左传研读？”左传也语言简练，但比春秋稍微好一点，一样也是史书。
王珞默默的瞅了他一眼，又是一个把自己当文盲的人吗？
裴璨心思何等灵敏，王珞只这么一眼，他就知道她一定知道自己用意，他连忙解释说：“三娘子你别误会，我只是觉得春秋太无聊——”裴璨向来能言善辩，可对上王珞清凌凌的大眼，他难得有些结巴：“你喜欢看诗经嘛？”说完他恨不得把话收回去，诗经在当下是启蒙书之一，他这么说不会让三娘子更生气吧？
王珞没觉得裴璨是看不起自己，如果真看不起自己，就不会这么委婉的劝自己了，只是——阿耶给她们启蒙时候用诗经、郑玄让她读诗经、裴璨也让她读诗经，她好奇的问：“为什么你们都让我读诗经？诗经很重要吗？还是适合用来当蒙书？”
你们？裴璨心中暗暗奇怪，除了先生，还有谁让三娘子读诗经？他见王珞没有生气的模样，心中微定，也恢复了先前的风度，他温声解释道：“诗经并非单纯的蒙书，它也是五经之一，孔子曾让弟子读《诗经》以作为立言、立行的标准。先秦诸子的文章中也常引用《诗经》中的诗句为证。”简而言之，想要写文章就一定要先把诗经背的滚瓜烂熟，当然要被的滚瓜烂熟的也不止诗经这一部，五经以及诸多儒家经典都要背熟，但这点暂时没必要说。
王珞这才知道原来诗经这么重要，难怪郑玄会让老先生跟自己详细将诗经，她又问裴璨：“那除了诗经以外还能要读什么书呢？”知识匮乏不可怕，重新学就好，反正她现在年纪也不大。
裴璨说：“可以学礼记。”即使不学《礼运》、《乐记》，也可以先学《曲礼》，时下大夏风俗同先秦时期已大有不同，但总有些迂腐老先生喜欢捧着故纸堆说怀念先秦，三娘子学了礼记后，被学堂先生为难时，也能知道他们为何为难她。这是裴璨的切身体会，他在学堂时就常遇到这样的先生。王珞在弘文馆上课，难免会遇上这种老先生，学点礼记就不怕被打手心了。
王珞屈身对裴璨道谢：“多谢裴郎君指点。”
裴璨说：“我也没指点你什么。”他犹豫了下，又对王珞说：“仆早年念书时做了不少笔记，里面内容有些粗浅，但也不是寻常先生会教授的，三娘子若不嫌弃，我——”裴璨想说把笔记给她，又觉得有些唐突，这算不算私相授受？裴璨俊脸微红。
王珞再迟钝也看出裴璨应该是对自己有意思了，可惜莫说她现在跟郑玄纠缠不清，就算没有郑玄，她也不会跟裴璨有任何牵扯，他是河东裴氏精心培养的弟子，前途无量，将来肯定要联姻顶级世家嫡支贵女，她这种没落世家、祖父一去世就能从嫡系变成旁系的女郎，就不要掺和了。王珞也过了少女心的年纪，并不想跟少年郎来一场纯纯的恋爱，她现在只想着怎么渡过乱世。她沉默了一会，婉拒道：“我不过只是一时兴起，哪里用得上裴郎君的笔记？你还是留给你族中兄弟吧。”
裴璨听见王珞婉拒，心中有些失落，但也知道王珞拒绝自己才是常态，他正想说话，却听外面传来一阵吵杂的声音，王珞立刻反应过来，是七皇女回来了，她对裴璨道：“裴郎君，应该是贵主回来了，儿少陪。”她要去陪七皇女了。
裴璨也起身还礼道：“三娘子慢走。”他是等王珞离开一段时间后，才慢慢走出偏房。
大堂里七皇女满脸笑容坐在正坐，她偏头问王珞：“你怎么不看这里歌舞？不喜欢吗？”
王珞轻声道：“我刚去休息了一会。”她总不能说，她觉得歌舞无趣，就溜出去看书了？
七皇女想到王珞自幼体弱多病，心里对她起了几分怜惜，她这般体弱，阿耶能同意她嫁给指挥使吗？以阿耶的行事作风，很有可能是借着指挥使这次心动，赶紧给指挥使娶个妻子，然后再让王珞当妾。七皇女想到郑玄那三个死因不明的妾室、未婚妻，就对王珞充满同情，她还不如入她几位兄长的后院，虽说也是妾室，可好歹是皇家妾室，有正经名分的，她那几位皇兄也都不是辣手摧花的人。
王珞觉得七皇女看自己的目光有点怪怪的，但她也没多想，或许她今天见了情郎特别开心。
七皇女今天的确开心，萧长之带她出城溜了一圈马，还陪她在梅林玩了一会，要不是跟在身后的女官怕她着凉，催着她回去，她还想再跟萧长之玩一会。
王珞见七皇女一脸娇羞，再见萧长之一脸温文尔雅的笑容，不由微微一笑，果然少年时期的感情都是最纯洁的。何大娘和顾三娘也有羡慕七皇女和萧长之，倒不是羡慕七皇女能找到萧长之这么好的驸马，而是羡慕他们的无所顾忌，她们就算跟未婚夫订婚，都不可能让未婚夫带着她们骑马，家里长辈绝对会反对的，也只有贵主才能如此肆无忌惮。
七皇女见萧长之对自己三个伴读目不斜视，王珞三人也极少去看萧长之，心中不由暗暗满意，她阿娘给她挑的人都是极好的。一行人在听风楼待了一下午，到快宫禁的时候才在宫人的催促下依依不舍的回去，就连王珞离开听风楼时都有些不舍，她不是舍不得听风楼里的歌舞，而是舍不得里面自由的气息，其实入宫也没几天，就感觉过了很多天一样，也不知道王小四最近在家干什么了？是不是又长高了？阿娘没跟阿耶继续吵架吧……
比起王珞、何大娘和顾二娘的依依不舍，七皇女的不舍在跟萧长之分别后就不翼而飞了，她现在只会回到阿娘身边，跟她说今天发生的事！皇宫对王珞几个来说是深宫，对七皇女来说却是自己的家。
王贵妃今天去贤妃宫里，贤妃这几天身体好些了，贵妃也没让人多打扰她，让她好好休息。在裴九被人押回来的时候，她就知道事情的经过了，王贵妃轻笑一声，对心腹女官道：“小八年纪越长、脾气倒是越尊贵了。”连她的侄女都敢拧，她真当她们王家的女儿是下人了？
对王贵妃这般权贵阶层来说，下人只是奴婢，跟她们是完全两个阶层，所以打骂下人，拿下人发泄是最正常不过的事。但王贵妃因从小受沈夫人教导，沈夫人对外行事向来无可挑剔，她只是演戏，但却把女儿养成了自己理想中的类型，因此王贵妃从来不会拿下人发泄，连带被她精心教养长大的七皇女也不会，庆春宫里也只有八皇女会如此。
在八皇女小时候，王贵妃也不是没教过她，可每次教训完她，这孩子转头就会可怜兮兮的去找圣人告状，说自己对她不好，圣人虽没责怪过自己，总说她对慈母心肠，王贵妃也对这小白眼狼冷心了，她又不是她亲娘，干嘛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好吃好喝把她养大，旁人还说自己贤惠呢。所以之后王贵妃就再没管过小八，偶尔小八欺负小七，王贵妃也睁眼闭眼，宫里容不下太天真的孩子，小七总要长大的，小八就是她人生第一块磨刀石。
女官小心翼翼道：“贵主年纪尚小，又天真烂漫，喜怒随心也是常事。”
王贵妃说：“她现在喜怒随心还能说是孩子气，再大点就不行了，你派人送本佛经给她，让她好好抄一本佛经，静静心。”
女官应声而下，自打贵妃对八皇女冷心后，就极少会罚她，看来这次贵妃是真动怒了。

第64章 出宫（六）
女官伺候王贵妃多年，对王贵妃知之甚深，但这次她猜错了王贵妃的心思，王贵妃哪会跟八皇女生气？这么多年，八皇女做了多少小动作，她要生气早气不过来了。这次让八皇女抄经，是想起她对郑玄的痴心妄想，她现在应该不知道郑玄对王珞有意，但她发现了，要是她对王珞动手怎么办？她是皇女，王珞是臣女，两人对上，王珞身份上注定吃亏，还是给她点事做，省得整天煽风点火。
“阿娘！”
七皇女兴奋的声音在寂静的宫室里响起，王贵妃脸上不由自主浮起微笑，她含笑女儿道：“都大姑娘了，怎么还这么风风火火的？”她嘴上说着责备的话，可手已经抚上了七皇女的头顶。七皇女兴奋的冲到王贵妃跟前，趴在她膝盖上，小嘴叭叭的说着今天是怎么跟萧长之出去玩的，王贵妃含笑听着，听到八皇女拿王珞来煽风点火，她神色微冷：“你别听她的，她就从来没有过好心。”王珞是王贵妃养着准备日后扶持女儿的帮手，岂能让小八挑拨两人的情分，看来自己让小八抄经文抄少了。
七皇女道：“我才不理她，她当别人的都跟她一样蠢。”她没兄弟姐妹帮扶，王家再不成器，也是同她站一起的，王珞如果能嫁给郑玄，就是自己将来最大的帮手，她傻了才让王珞跟自己离心。
王贵妃欣慰的点头，她这辈子就这样了，但女儿不一样，她是天生的贵女，她要有个才貌相当的夫婿，一辈子都过的顺心舒服，“你先去换衣服，一会该用哺食了。”
七皇女一怔，“阿娘，你还没用哺食？”她跟萧长之都在外面用过了。
王贵妃笑着挽了挽女儿鬓发，“我不饿。”
“我去洗漱，你等我回来。”七皇女说着赶紧去净房洗漱，她要陪阿娘一起用哺食，七皇女暗暗自责，她真是太不孝了，居然忘了陪阿娘用膳。
王贵妃笑着摇头，这丫头一辈子都学不来淑女样了，不过她是公主，也不需要当淑女。
女官上前禀告：“娘娘，五娘子和八娘子求见。”
她们来做什么？王贵妃眉头微挑，“让她们进来吧。”
“娘娘。”王珞和王琼进来就给王贵妃请安，然后王琼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给王贵妃磕头说：“我错了，我被猪油糊了心窍，做了糊涂事，您饶了我这次吧。”
王贵妃扬眉望着王珞，只见王珞眼观鼻、鼻观心的跟王琼一起跪着，一言不发，她能说什么？王琼犯蠢不假，可她和王琼是亲姐妹，一根绳上的蚂蚱，王琼要来请罪，她也要跟着。王贵妃轻笑对王琼说：“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进来就赔罪？这是闯祸了？没事，宫里有姑姑给你们做主。”
王贵妃的一番话，说的王琼眼眶都红了，她忍着泪哽咽道：“是侄女糊涂，侄女明明是来入宫读书的，却不好好珍惜这机会，只顾着贪玩，枉费了娘娘一番好意。”这番话是王珞让她说的，她身为七皇女的伴读，却去伺候八皇女这事，大家心里即可，不用明着说出来，不然就是挑拨贵主姐妹之情。王琼也不知道自己之前为何犯糊涂，见七皇女厌弃自己，就不敢靠近她，明明贵妃娘娘是自己姑姑，她还担心娘娘会罚她不成？
王贵妃不可置否的一笑，看着王珞的目光又意味深长了几分，是她让这蠢货来求饶的吧？她倒是好心，就是不知道王琼不会领她心意了。她对王琼和蔼道：“知道错就好，弘文馆的先生都是饱读诗书的鸿儒，旁人求都求不来指点的机会，你这么贪玩，浪费这大好机会多可惜？”王贵妃对王琼要求就是在宫里太太平平的呆到元旦，然后把她打发出宫，崇文馆的课业能学就写，不能学便罢，只要让陈司籍教她如何管家礼仪，这样出嫁后也不会丢脸，她也算全了自己跟大崔氏的情分。
王琼见贵妃愿意原谅自己，连连点头应是，她再也不想留在八皇女身边，八皇女居然会打人！王琼生气时也拿下人出气，但也只是骂几句而已，从不打人，她也完全没想到自己还有被人打的一天。
王珞见她想起身，不由看了她一眼，王琼见王珞看自己，就知道她不赞同自己的作为，怔了怔才想起她还没求的七皇女的原谅，不过贵妃都原谅自己了，她还要一直跪着吗？
王珞撇开脸简直不想跟她说话，贵妃这是原谅你了？她根本就是不想再理会你。反而是七皇女年纪还小，还拉不下脸面，只要让她点头原谅了，她才有可能继续留在宫里。不过王珞也没多提醒她，谁不能对谁的人生负责。
王贵妃看着这对姐妹的眉眼官司，无声的一笑，她抬手让两人起来，贵妃都这么说了，两人顺从起身，贵妃拉着王珞的手说：“用过哺食了吗？”
王珞说：“没呢。”
王贵妃笑了，对她亲昵的说：“正巧我也没用过，你回去换衣服，一会过来陪我和小七用膳。”
王珞应声告退，王琼也低着头跟王珞一起回两人暂住的屋子。两人刚走入堂屋，就见内侍们忙进忙出的搬动的家具，为首的人是王贵妃身边得宠的内侍何贵，他见王珞进来，弯腰笑道：“姑娘回来了。”
“何内侍。”王珞也笑着招呼他，看到内侍在裴九房里来来去去的样子，就知道裴九已被送出宫了，也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室友是谁？
没想何贵却道：“姑娘，娘娘说你爱读书，原本的屋子太狭小，有些委屈您了，正好裴姑娘染病离宫，她的屋子就跟您当书房了，您看里面摆设可还合心意？”
何贵的话让王珞、王琼同时一怔，王琼垂下头，心中暗忖，每一次都是这样，每次大家喜欢的就是王珞，难道自己真比不过王珞？王琼一时有些心灰意冷，她对王珞淡淡道：“我先回去了。”横竖贵妃娘娘也没让她过去用哺食。
王珞也没留她，她回自己寝室，芳池忙着给王珞打水，王珞抬手，芳池替她褪下镯子、挽起衣袖，撩着清水先伺候她洗手，又换了一个铜盘伺候她净面，再给她换上家常的衣服。王珞发现自己又多了两个伺候的宫女，也不知是临时过来帮忙，而是以后就一直伺候自己了。
王珞眉目微垂，这么多伴读，就自己一个人特殊，王贵妃对自己女儿可真爱护，什么都替她想到了，王珞讥讽的笑了笑，要是她知道，将来郑玄在青史籍籍无名，反而萧长之是名留青史的千古名相，恐怕就不会用心的对自己了吧？
王珞无声的一笑，她不怕别人利用自己，能利用自己，就代表自己还有价值，她起点太低，想要过安稳的日子，少不得要多盘算。她换了衣服，自去贵妃寝宫，陪同贵妃、七皇女用膳。
隔间屋里王琼食不知味的吃着膳房送来的哺食，因她使了银钱的关系，她的伙食还算丰盛，她愣怔的看着花罩外垂下的幔帐，早上还对自己趾高气昂的裴九就这么离开了？她还以为回来能看到裴九哭求，却没想到人居然已经走了，等那些内侍将房间整理好，她在宫里的痕迹就彻底消失了吧？
萧七娇滴滴的声音响起：“阿宝姐姐在想什么呢？”
王琼抬眼望去，就见萧七掀帘进来，笑盈盈的望着自己，她眉头一皱：“你来做什么？”她还记得萧七跟裴九一起笑话自己，只是她没裴九那么过分，所以陈司籍没罚她。
萧七对她的冷脸视若无睹，她身子一扭，坐在王琼身边，“我是来替姐姐抱不平的。”
王琼冷眼看着她，萧七一脸推心置腹的说：“姐姐待人一片赤诚，结果被人暗地里当了踏脚石，不仅被八皇女厌弃，连娘娘那边也……”萧七一脸同情的望着她，下面的话也没继续说下去了，有些话不说出来，更容易让人胡思乱想。
王琼对王贵妃的喜好并不看重，毕竟她马上快死了，但想到自己收服陈司籍不成，连七皇女都没有交好，她心里就糟心，圣人始于微末，当初若没有萧家帮扶一把，圣人也不会晋升这么快，萧长之萧家后来的族长，也是最支持圣人的人，不然为何他后世能成为朝堂第一人？她本来借着伴读机会，跟七皇女交好，日后嫁了孟郎，也能让孟郎早一步登天，不再受这等闲气，结果这一切都被自己搞砸了……
就在王琼胡思乱想时，萧七的声音再次响起，“她这样说是替你出头，可是你在我们这里也不止一天了，贵主也不是第一天骂你，她什么时候不好出头，非要在大家出宫时替你出气？还不是因为当时陈司籍在？她这是拿着你当踏脚板呢。”
萧七的话让王琼如遭重击，她想起今天去给贵妃请罪时，贵妃对自己视若无睹，却让王珞陪自己用膳，甚至还把裴九的房间给她当了书房——所以她这次是当了王珞的踏脚石？王琼突然想笑，她怎么忘了，王珞打小心眼就多，前世自己糊涂的时候，还曾把父亲哄得对崔氏柔情蜜意了一段时间，要不是后来祖母把王珞赶走，让她光身嫁入孟家，甚至不许崔氏去探望，让崔氏天天在家跟父亲闹，两人说不定最后还能一对恩爱夫妻，没人回再记得自己可怜的阿娘了！王琼恨得咬牙切齿，她真是太蠢了！
萧七见王琼一脸愤恨，微笑的劝她：“姐姐也别气了，以后多防备她一些就好。”萧七暗想王珞也是蠢，要是她有这么一个长姐，早把她名誉毁得一干二净，让父亲远远打发她嫁了，何至于让她杵在跟前碍眼？

第65章 谈心（上）
萧七一番话说到了王琼心坎里，但王琼面上却不肯表露出来，王珞不是好人，萧七也不是好人，她之前不也是跟裴九一起对自己落井下石？她哼了一声：“我们姐妹的事不要你管。”
萧七笑着说：“我自然不敢管贵府家事，只是看不得姐姐被人骗罢了。”
王琼嘴角微晒，她不就是想挑拨她们姐妹关系吗？装什么好人！王珞再不好，至少不会害自己，这点认识王琼还是有的，不然她上辈子就可以收拾自己了。
萧七心里有些失望，这蠢货居然没蠢到底？骗不了也不要紧，她只要在王琼心里留个钉子即可，她就不信姐妹两人在贵妃面前待遇差这么多，王琼会忍得下去，萧七笑着起身离去，她透过幔帐，看着王珞那边垂下的华美幔帐，心里很是不服气，论手腕论心机，她哪里比不上王珞？王珞也就胜在一个嫡出，可她爹不过一个小小翰林，她父亲却是堂堂三品大员，贵妃就这么看不上自己？让自己去当了八皇女伴读，一个连亲娘都没有公主，能有什么前途？可她偏偏还要去伺候这么个只有虚名的公主……
王珞陪王贵妃用完哺食就回来了，七皇女兴奋了一天，肯定跟贵妃有说不完的话，就像自己小时候一回家就跟在外婆身后，小嘴叭叭的非把一天在学校发生的事都告诉外婆不可。想到外婆，王珞嘴角隐隐浮起笑意，她一定要活得好好的，让外婆在天上安心的看着自己。
芳池问王珞：“姑娘可要洗漱？”
王珞微微颔首：“要。”王贵妃既然愿意给自己特殊待遇，而裴九也离开了，下人们来来去去不会打扰别人休息，王珞乐得享受贵妃给的好处。
王珞舒服的洗完一个热水澡，坐在短榻上看诗经，芳池跪在她身后，给她擦湿发，陈司籍走了进来给王珞行礼：“姑娘。”
“陈司籍，你怎么来了？”王珞见是熟人，坐着没动，让人给陈司籍看座。
陈司籍坐在王珞对面，从袖中取出一只木匣：“姑娘，这是贵妃娘娘常用的暖香丸，对女子身体最是滋补，你将它放在神阙处，等一粒吸收完，再用第二粒。”这暖香丸是贵妃让太医开的秘药，宫里也只有四妃才有资格享用，贵妃是见王珞身体太弱，先让她用暖香丸调养身体，然后找机会再让太医给王珞诊脉，对症下药。
神阙？那是什么地方？王珞一脸茫然。
陈司籍见状轻咳一声说：“肚脐。”
王珞不由暗窘，心里默默的又给自己加了一堂自修课，她要看点医书，起码要把人体穴位背熟，免得再闹出这样的笑话。不过暖香丸是什么东西？王珞将信将疑的双手接过木匣说：“多谢娘娘赏赐。”
陈司籍见王珞在看诗经，微微笑道：“姑娘在看诗经？”
王珞点头说：“明天先生要上课，我想提前预习。”她重看诗经是因为裴璨说了诗经的重要性，但这话就没必要对外人说了。
陈司籍道：“孔子说《诗》三百，思无邪。多读诗经还是有益处的。”
王珞见陈司籍也是裴璨差不多的观点，心里有些羡慕这些受过专业教育的人，她也要跟他们一样，趁着在崇文馆的日子，能学多少就学多少。
芳池等陈司籍走后，拿来一条绑带说：“姑娘，这暖香丸要放在肚脐处，两三天才能吸收完，我替你绑上腹带吧。”
王珞摇头对芳池说：“晚上绑着睡觉不舒服，我们明天早上再弄。”王珞对所谓暖香丸的功效是存疑的，她不是不信中医，但是药三分毒，她傻了才在自己身上乱用药，再说王贵妃年纪跟自己差了这么多年，她用的东西能跟自己东西一样吗？她祖母绝经后天天吃燕窝，吃了几十年了，她能天天吃吗？能不能养颜另说，最大的担心是吃出子宫肌瘤来。
芳池没想姑娘居然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也笑着点头，“我去给姑娘倒水。”王珞睡前习惯喝一杯清水。
王珞等芳池离开后，打开香匣，还没看清里面的药丸，就被一股子花椒味熏得想打喷嚏，她连忙用手帕捂住鼻子，打了几个喷嚏后才泪汪汪的看清里面全是黄豆大小的小药丸，数量不多，才九粒，每一粒都用蜜蜡封住，味道是非常奇怪的花椒和蜂蜜的混合味，还有些别的味道，王珞没闻是什么药材。
她知道古人用炼蜜来搓药丸子，所以这些药丸都是用手混合蜂蜜搓出来的？王珞想想就头皮发麻，这些人手洗干净没有？制作环境肯定也不是无菌的。药材也没有经过提炼，谁知道有没有去除毒性，她傻了才把这玩意贴在身上，不说有毒没毒，光是有没有过期就是个大问题！她还不知道药丸的配方，谁知道里面有没有过敏源，万一过敏发炎怎么办？
再说胎儿离开母体后，就不能再通过脐带吸收营养物质，肚脐只是脐带脱落后留下的瘢痕组织，是一个封闭的盲孔，把药贴在肚脐上，跟贴在皮肤上有什么区别？为什么一定要放在肚脐里？还要缠绷带，多麻烦！王珞完全无法理解古人的想法。也幸好贵妃只是让她外用不是内服，不然王珞肯定不吃。
王珞喝完热水，让芳池把药匣放好，她倒头就睡了。第二天一早，芳池就想着给王珞用暖香丸，王珞先围了一圈布带，再将药丸贴在布带上再次环绕，药丸很软，还很有黏性，贴在布带上也不怕掉，她带着满身的花椒蜂蜜味去上课了。跟她一起上课的七皇女也是一身同样的味道，她一脸同命相怜的看着王珞，王珞嘴角抽了抽，贵妃这是觉得一个是养、两个也是养，所以把她跟七皇女一起调养身体了？
裴九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在宫里消失了，裴九消失的第三天，八皇女身边又来了一个裴家女郎，同样也是叫裴九，这位姑娘容貌甚至比原来的裴九更美，身材也是凹凸有致，只是性情有些怯弱，大部分时候都是沉默的跟在八皇女身后一声不吭，萧七已俨然成为八皇女身边第一人，她容貌虽比不上新裴九，可她性子活泼，颦笑言谈间有种特别的魅力。
王珞暗忖，论眼光还是萧家比裴家好。前后两个裴九容貌都太美了，会让主母忌惮，但偏偏两人情商看着就不高，不能很好的笼络住男人，要是萧七这种比较好，容貌不丑、又善解人意，大部分男人都应该会喜欢，主母也不会马上对她起戒备。王珞想到王家对自己的定位，跟萧七、裴九是一样，就忍不住自嘲，她是不是还应该感激郑玄，她都被家人印上了当妾的烙印，郑玄都给了自己该有的尊敬，还准备明媒正娶迎她过门。
许是因为前后两个裴九对大家的震撼太大，不安分的伴读们太平了很长一段时间，大家乖乖的伺候公主上下课，随着学业进度渐深，王珞、何大娘和顾三娘还多了给皇女代写作业的任务，不止是七皇女、八皇女的功课她们也要做，因为八皇女身边伴读的功课比两位皇女做的还烂，每天早上大家都可以看到萧七、裴九和另两个伴读，被先生的戒尺打的眼泪汪汪的情景。
不过谁也没闲心看热闹，因为不止萧七和裴九两人受罚，王珞、何大娘和顾三娘也几乎每天都要被打手心，无他，就是因为两位皇女上课不用心，功课又找人代笔。王珞三个跟皇女的笔迹相差太大，就是傻子都能看出皇女是找人做功课的。皇女是金枝玉叶、天潢贵胄，不能责骂，就只能惩罚伴读。莫说何大娘、顾三娘，就是王珞前世今生也第一次被先生打手心。
她前世祖母对她要求很严格，外语学不好关禁闭、钢琴谈不好关禁闭、跳舞跳不好关禁闭、偷吃零食关禁闭加断食……心理上有什么问题另说，至少祖母没打过自己。但王珞也没对先生有怨言，大家日子过得都不容易，先生对自己还是手下留情的，打自己的时候不疼，就是打完手心有点红，一会就退了。
这一日下课，七皇女惯例先去午睡，王珞也带着佛经书本去佛堂抄经，伴读们早知道王珞礼佛牵扯，只要有机会都会去佛堂念经，早见惯不惯了。王珞去佛堂也不是想见郑玄，自她上回跟郑玄见面后，她就再也没见过郑玄了，她就是喜欢佛堂书房的布置，每天在学堂一坐半天，每次起来的时候腿都麻了，她才不想放学回家，还要再跪半天。当然王珞喜欢往佛堂跑，也不仅仅只有书房舒服这一点——
“姑娘。”陈忠站在佛堂门口给王珞行礼，王珞来佛堂时都带着芳池和陈忠两人伺候，陈忠会提早过来替王珞将书房打扫一遍。
王珞笑着对他说：“辛苦你了。”
陈忠腼腆道：“这是奴婢该做的。”他伺候王珞也有好几个月了，早发现王珞对下人的体恤是发自内心无意识的，并非为了收买人心，也正是这点让芳池和陈忠伺候王珞更用心了，在宫里想要找到这很和善的主人不容易。
王珞坐在椅子上，迫不及待的翻出被人整齐摆放在书案上的信纸，里面是厚厚一叠鬼画符，可王珞看着这叠鬼画符，眼眶都差点红了，这是王小四的鬼画符。

第66章 谈心（中）
王珞在宫里待了两天，就开始无比思念阿娘和王小四，她甚至还破天荒的给王小四做起了一双小袜子，但想着他正是长身体的年纪，等她回去袜子估计就穿不下了，王珞想到自己居然错过了小四的成长期，心里很是失落，好几天提不精神来。
估计是被芳池和陈忠看出来她想家，不久之后，王德顺就来找她，说可以她想家人的话，可以让他传信。王珞试探的给母亲写了一封信，第二天下午就收到了回信，字迹和说话的语气一看就知道是阿娘让眉绿代笔的。之后王珞就养成了每日写笔记的习惯，每天在宫里遇到的趣事记录下来，等半月后一口气给家里送去。
而眉绿受了自己启发，也每天将家里发生的趣事记录下来，等宫里来送信时，就一口气把十五天的日记都交给王珞。王珞从信中得知阿耶给王小四开蒙了，估计是送走三郎后，他觉得太无聊，才想起这个被自己忽略已久的嫡子，开始教导王小四读书认字。
眉绿送来的信件中还夹杂了王小四的字帖，几个月过去了，他的大字没有丝毫进步，还是一如既往的丑，据眉绿说父亲已经快维持不住好父亲的形象了，每天看到王小四就想骂，随时在爆发边缘，王小四现在看到父亲就想跑，完全不像以前有机会就黏糊阿耶。
王珞皱眉，这么简单枯燥的临摹，怎么可能让孩子坚持的下去？父亲真是异想天开，而且小孩子手部发育还没齐全，这么小写毛笔对他有害无益，她给小四制作了认字卡片，还给他拼图、桌游，锻炼他专注力，可现在小四对这些都没兴趣了，都是被父亲管教管坏的！王珞有时真讨厌王朗，他不管小四就算，一管就拖自己后腿！
王珞笔下不停，给眉绿写着自己的规划，让她陪王小四玩，就跟做游戏一样陪他临摹，每天不用写太多，一张就可，第二张都不要，给他一个期待，然后教他念童谣，讲点小故事，能记住很好，记不住就算，给他玩小拼图，尽量引起他的学习兴趣……
王珞对幼弟，简直比亲爹娘都操心，她写完了几张信纸还不放心，又取出一张完整的稿纸，在上面画了一些小动物，每张图里都有几个重复的小动物，让眉绿引导王小四把重复小动物找出来，这也是一种专注力训练。王珞觉得王朗对小孩子的教育太扯了，哪有上来就临帖的？三郎可以这样，不代表小四可以，每人都有每人的优点，长辈要做的事找出孩子的优点，引导他，而不是一味的强迫。
郑玄进来就见王珞一脸认真的画着奇奇怪怪的线描稿，他能看出这些线描画的都是动物，但外形都有点奇怪，郑玄并不知道这叫Q版画，他在一旁看了一会，等王珞搁笔，准备画第二张时，他问道：“这是什么？”
王珞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脸都白了，好悬没松笔，不然笔掉在画上，这幅画就完了，她小脸微白的仰头看着郑玄：“指挥使？”
郑玄见她小脸吓得煞白，对她摆摆手，示意她无需起身行礼，他撩起衣襟，坐在了王珞对面的胡床上，他还是不习惯坐胡床，但更不习惯自己比别人坐得矮， “你这画是什么东西？不伦不类。”
王珞说：“我给阿弟画的。”给小孩子画的东西，当然要可爱点，又不是上课交作业。
郑玄想起那个抢了自己玉佩的胖小子，眉头微挑，“你画这些动物做什么？”
王珞说：“我让小四把里面一模一样的动物选出来。”
郑玄等了一会，见王珞没了下句，他顿了顿问：“然后呢？”
王珞困惑的反问：“什么然后？”
郑玄沉默了一瞬：“我问你把动物选出来以后做什么？”
选出来还有干什么？功课就做完了，如果小四还有兴趣，就继续玩，没兴趣就不玩了，王珞说：“选出来以后功课就做完了。”
郑玄匪夷所思：“你画这么多画，就为了让他玩这么蠢的游戏？”果然他就不该对这笨丫头报任何指望，有她这么娇惯孩子的吗？难怪把好好的男孩子惯成小女郎。
王珞张口结舌，“这怎么是蠢游戏——”这是孩子专注力训练游戏好吗！再说王小四才多大，他又不是天才，怎么玩太聪明的游戏？
郑玄目光一扫，看到王珞书案上王小四的功课，他眉头皱得更紧了，“他都练了三个月大字，居然一点长进都没有？”
王珞：“……”他怎么知道王小四临帖临了三个月的？他偷看自己给家里写的信？
王珞嘴上虽不敢把这疑问说出来，但脸上的表情让人一目了然，郑玄嘴角微勾：“我哪有闲功夫看你信件？是陈敬之前跟我提过。”
王珞恍然，小四的作业纸张太大，都是另外送来的，王德顺能看见也不奇怪，王德顺知道，也等于陈敬知道了，“我是想寓教于乐，免得他厌恶读书。”
郑玄不以为然道：“读书哪来的乐趣？谁不是苦读读出来的？不想学就打。”
王珞：“……万一打了没用呢？”她不觉得打有用，她以前真没少揍王小四，可除了让王小四学会打人外，没有任何作用，王珞后来就不打他了，只跟他讲道理，但似乎也没什么用，这让王珞十分苦恼，教孩子太难了。
郑玄说：“那是打的不够重，拉下去打过板子就知道怕了。”
王珞：“……”你可真是亲爹，她起身默默的把手稿都收起来。
郑玄见状双手环胸道：“怎么？说了你几句生气了？”年纪不大，脾气倒不小。
王珞摇头：“不是，我觉得您说得对，我是不应该随便插手阿耶对小四的教育。”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教育方式，现代教育也不是完美无瑕的，同样也在改进，与其用她那套教育把小四教的格格不入，还不如让阿耶用时下的方式教育，她在一旁辅佐，尽量缓解两人的焦躁情绪，但郑玄那种动辄打板子的教育方式就算了，她舍不得。
郑玄见她受教，不由微微颔首，人笨没关系，肯受教就好，他最烦的就是不听教的人，他放缓了语气说：“你弟弟今年几岁？”
王珞说：“快满三岁了。”
郑玄诧异道：“他才三岁，我以为他跟大郎差不多年纪，都满五岁了。”
王珞这才想起国人说年纪有虚岁和实岁之分，虚岁王小四的确算五岁了，她都快满十五了，但郑大郎居然跟王小四差不多年纪！王珞简直惊了，他看起来不知要比王小四成熟多少倍，“他是足岁三岁。”
郑玄暗忖王朗也够糊涂的，女儿教不好也罢，对唯一的孩子教育都如此忽视，五岁的孩子才刚开始启蒙，郑玄刚满周岁，圣人就让小太监给他读诗经了，等郑玄满五岁开蒙，不仅能背很多首诗经，连字都认识很多个了。他想着自己身边也不止一个幕僚想让自己给大郎开蒙，反正一个是教、两个也是教，正好两人年岁相当，可以一起读书。郑玄也算爱屋及乌了，他再看不上自己儿子，也不会给儿子随便找蒙师，都起码是饱读诗书的大儒，“你阿弟跟大郎年纪差不多——”
王珞一惊，连忙打断郑玄的话，“我阿弟太娇气了，不能给大公子当伴读。”
郑玄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王珞神色坚定的看着郑玄，郑大郎那熊孩子人见人厌，她才不要让阿弟落入虎口呢。就王小蠢那样，落在郑大郎手里，眼睛都能哭瞎。
郑玄指节轻敲扶手：“你不喜欢大郎？”郑玄是明知故问，王珞那样摆明就不喜欢郑大郎，郑玄倒也没生气，只觉得新奇。王珞是第一个在他面前表露自己不喜欢大郎的人，以前所有女人不管心理怎么想，都会在大郎面前努力当个慈母，毕竟时下嫡母养育庶子女的事太常见了，只要不下手残害子嗣，哪怕嫡母将庶子女养废，也没人会说什么，甚至连男人都不会在意。郑玄莞尔，他居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他怎么会觉得这丫头乖巧呢？分明是只有爪子的小猫。他想到王家的情况，心中若有所思，或者是因为她父母的关系，让她对非亲生的孩子避之不及？
王珞腹诽，除了圣人和你，谁会喜欢大郎？但她也不能这么直白的说，只能委婉说：“大郎身份尊贵，哪是我能喜欢的？”王珞也觉得自己长了雄心豹子胆，竟敢在郑玄面前嫌弃他儿子，但王珞真不想当慈母，她没那么多母爱分给陌生人，尤其是郑大郎这种熊孩子，想要把扭转过来太难了，王珞有这个精力不会培养自己亲孩子吗？要是郑玄能因为这点，放弃了对自己的想法就再好不过了。
他含笑看了王珞好一会，直到王珞不自在的开始移动身体，他才收回目光，随手拿起书案上一本手稿，漫不经心的问：“这本手稿是哪里来的？注释还挺详细的。”
王珞：“……”他话说到一半就不说了？哪有这么吊人胃口的！但对上郑玄深邃的目光，她只能乖乖说道：“这是我阿耶送我的，大约是阿耶年轻时候的手记吧。”自从王珞知道自己古文根底差以后，就给王朗写了一封信，其中特地点出他对自己的不负责任，害的自己到处被人笑话，连肚脐又叫神阙都不知道。父亲估计是愧疚了，很快就送了一份手记过来。
郑玄翻了翻：“写的还不错。”就可惜不是王朗的手记，他要能写出这种手记，也不会年近不惑，依然只是翰林了，不过她既然不知道，也没必要点破。郑玄抬眼看了王珞一眼，轻笑一声，一个不开窍的小丫头居然也有爱慕者。

第67章 谈心（下）
王珞也觉得这手记写的很不错，不止有生僻字注释，还有课外扩展内容，非常适合自学，她没想到她阿耶还有几把刷子的，她真是小看阿耶了。
郑玄将手记还给王珞：“我也有几本手记，明天让王德顺给你。”郑玄比裴璨年长许多，站得高、看的也远，自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跟裴璨计较，只是有些事也要做起来，省得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人选又被人截胡，虽然这丫头应该不至于蠢到犯杜氏一样的错误。杜氏是郑玄去世的未婚妻，也是给郑玄耻辱最深的人。
王珞问：“有春秋吗？”通过郑大郎的事，她对郑玄印象稍稍改观了些，毕竟时下大部分男人都理所当然的认为，庶子就是正妻的孩子，正妻就应该爱护自己的所有子女、友爱妾室，不然就是不贤惠，但郑玄似乎没有这方面的想法，这点已经比大部分男人都好了。
郑玄看着王珞一脸期待，微微一笑：“有。”
“多谢指挥使。”王珞连忙起身行礼。
郑玄看了看天色，“今天早点休息，明天就该回家了。”
王珞一怔，随即不可置信的问：“我明天能回家了？”
郑玄说：“你不想回家吗？都快过元旦了，你们上学也不安心，还不如早点放假。”皇子是不可能现在就放假的，但皇女就不同了，横竖她们学不学都差不多，郑玄想着等明年两个皇女也该下降了，留在宫里做什么？上学都不用心。他从袖中取出一个药瓶，“这药给你用来涂手。”
王珞接过一看，发现这是一个药瓶，她不解的望着郑玄，为什么大家最近都给她送药？她虽然想打出体弱多病人设，但不代表自己真愿意没事吃药。
郑玄解释说：“这不是伤药，是舒缓疼痛的药膏，你让先生打完后可以涂一点。”
郑玄本来等着她给自己说委屈，结果王珞提都没提，直接将药膏收下，“多谢——”
郑玄无奈道：“我不缺你的道谢。”他进门开始就听她不停给自己道谢。
王珞哑然，如果她想跟郑玄有发展，她自然可以接下郑玄的话，可王珞现在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答应嫁给她。嫁给郑玄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自然郑家应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很显赫，这有利于自己的发展。
坏处是一旦郑太师逝世，郑家就很有可能没落，届时郑家就很有可能牵连自己，不过郑玄看起来这么厉害，即使郑太师走了，他也不至于毫无抵抗之力吧？还是郑玄并没有籍籍无名，只是没有陈源、萧相那么出名？所以她不知道？
郑玄见王珞欲言又止，温声问道：“你想问什么？”
王珞没说话，郑玄也没不耐烦的催促，而是耐心的等着她，王珞考虑了一会，才开口问道：“指挥使，你家里有叫郑太师的人吗？”
“郑太师？”郑玄饶有兴致的问：“你怎么会问这问题？”
“我就是随便问问。”王珞吞吞吐吐道，她也知道自己冒昧了，但她除了问郑玄，也没什么人可以问了，阿耶不一定会知道郑家所有人，而她也不敢让千树去打听郑家的情况。陈源现在只是小侍卫，打听也不会引起别人怀疑，但是郑玄本来就是禁龙司的人，被他发现自己在打听郑家的情况就不好了。她挺担心郑玄会派某个心腹送自己回去，万一被祖父母看到了，自己就逃不掉了，这大约也是仅有一次问郑玄这问题的机会了。
郑玄见她一脸羞窘，以为她是无意听到自己家里的情况才问自己的，他故意逗她：“我家郑太师有两个，你问的是哪一个？”
王珞闻言愣了愣，她本能觉得有点不对劲，像郑家这样的大家族，怎么可能会有同名的人？她不知道哪里出错了，但肯定其中有误会，她明眸流转，仰头看着郑玄：“我也不知道，要不您都告诉我？”
王珞双眸澄澈，波光流动，仿佛盈满了无尽星光，郑玄不由自主的泛起一丝笑容，低沉的语气中含着微微的笑意，“郑家有两位太师，一位是初代镇国公、还有一位我高祖，这两位老人家都是死后追封太师的，你听到是哪一位？”
王珞脸色空白了一瞬，死后追封？太师是官员？王珞简直给自己的文盲跪了，她不知道穴位就算，连官职都不知道吗？
郑玄见她神色不定，略一沉吟，便好笑的问：“你不会连太师是什么官职都不知道吧？你不是喜欢看史书吗？史书里没看到？”
王珞觉得自己还是挽救一下的，她弱弱的反驳道：“我以为跟徐夫人一样……”她当然看过史记里的官职列表，可她就注意里面的小故事了，哪里想到这么细节的问题？电视剧和百家讲坛里，大家都是郑太师、郑太师的叫，谁知道郑太师不是名字？历史上徐夫人不也是男人的名字吗！
王珞记得特别清楚，荆轲刺秦王里面，给荆轲匕首的徐夫人是个男人名字，他姓徐、名夫人，这是高中课本讲过的，她接触过的历史小故事太少了，当时扫一眼就记住了，所以哪怕她后来觉得郑太师这名字有点怪，她也以为是古今审美差异。
郑玄再也忍不住朗笑出声，别看他平素向来笑脸迎人，可能让他这么愉快的人她还是第一个，这丫头傻是傻了点，可傻得可爱。
王珞低着头，努力的维持镇定，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她是缺乏古代常识，但她可以慢慢学，现在丢脸没关系，以后注意不要丢脸就好。她也有自己的优势，郑玄会弹钢琴吗？他会拉小提琴吗？他会说英语、法语、西语和俄语吗？
郑玄见她板着小脸，努力想要维持镇定的模样，好容易压下去的笑意再次涌出，他右手握拳轻咳几声，贴心的满脸通红的小姑娘找台阶下，“你说得对，都是他们取得名字不好。”说罢他又轻咳几声，压抑笑意。
王珞终究不是十来岁的女孩子，即使犯了错也没太羞愤，她坦然承认自己缺点：“是我读书不上心，我以后会认真细读的。”她量，记忆也好，这是优势也是缺点，快读容易不过心，看过就算，细读才能慢慢品味。
郑玄微微挑眉，不禁对王珞刮目相看，无知的人很多，即使郑玄自视甚高，都不觉得自己无所不知，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正视自己的缺点，郑玄突然有种捡到宝贝的欢喜，或许他真能期待下两人的婚后生活，只要她够安分，他可以给她想要一切，思及此郑玄和声问：“你过年以后还想当伴读吗？”
王珞抬头，他这是什么意思？想让自己离宫吗？她才宫里待了多久？不过如果她真嫁给郑玄的话，她也不需要当七皇女伴读，两人身份完全是平等，很多情况下甚至是七皇女巴结自己，只是站得高、摔得也重。
郑玄说：“你在宫里也学不到什么，先生说你很聪明，什么东西讲一遍就记住了，学堂这点课业对你来说太轻松，你与其留在宫里，替七皇女挨板子，不如在家上课，我给你请个先生，你可以从头开始跟他学。”
郑玄的话让王珞很心动，但又觉得自己好处收多了，万一还不了怎么办？
郑玄见她一脸迟疑，体贴的说：“你回去好好考虑考虑，等过完年再告诉我。”
王珞微微松了一口气，“好，我过年以后告诉您。”
郑玄笑而不语，示意王德顺从她回去。等王珞离开后，郑玄对陈敬道：“明天姑娘出宫后，你和卫风亲自送她回王家。”
陈敬垂首恭敬道：“是。”郑玄和王珞相处的情景他尽收眼底，他第一次见指挥使被人逗得这么开心，他心里默默的将王珞的地位再次提高一个等级，不再仅仅把她当成未来的夫人，如果没有意外，这位姑娘入门后绝对能受宠很长一段时间。他见王珞还想着躲开指挥使，心里只能暗暗叹息，到底年纪还是太小，真以为指挥使会她选择的余地？指挥使想做的事，从来没有不成功的，只是时间长短而已。
郑玄起身道：“你先回去，我去一趟紫宸殿。”他先去跟老爷子通个气，免得小姑娘又被人截胡了，郑玄脸上带着笑容，但眼底似乎没有任何笑意，说来他自己当年还是不够强，如果够强的话，又有谁敢碰自己的人？
郑玄已经大半个月没入宫了，只在上朝时觐见过，见他来请安，圣人心里十分高兴，但还是板着脸道：“你终于想着过来了？”
郑玄笑着说：“这段时间公务比较繁忙。”
圣人也知道郑玄为何公务忙，他摸了摸胡子，“进来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不然怎么会突然来紫宸殿找自己？肯定是来找自己做主了。
郑玄摇头：“没有，我今天过来是想告诉您一件事。”
圣人讶然问：“何事？”什么事能让他特地入宫跑一趟？
“我想成亲了。”
圣人闻言先是漫不经心道：“哦？你要成——什么！你想成亲！”圣人差点没跳起来，“你看中哪家姑娘了？”

第68章 预定（上）
郑玄说：“您之前见过的， 王贵妃娘家的侄女， 成国公三子的三女。”
不是长女？圣人眯起眼睛努力的回想了一会， 试探的问：“我记得那姑娘年纪不大？”也是王珞长相是还在出众，才让圣人有了一点印象， 那位长女是什么模样，圣人早忘了。
郑玄说：“来年就及笄了， 跟七皇女一般大。”郑玄可不会跟王珞那样，分实岁虚岁， 时下大部分都说虚岁， 谁提实岁了？
圣人啧啧了两声， “你真给自己养个小媳妇？”就算及笄也比郑玄小了十岁，他果然之前就有想法了？这是第一眼就看上了？王贵妃都跟自己提过了，想让七皇女十七岁再嫁人。
郑玄啼笑皆非， 但也没有跟圣人解释，自己看上王珞是因为她适合当自己妻子， 而不是想给自己养个小媳妇，圣人这话也没错，他现在教王珞练字、读书， 不就是教小媳妇吗？
“我记得成国公的三子官位不是很高？”圣人不确定的问，他日理万机，高级官员的名字还能记得， 像王朗这种连早朝资格都没有的人，又怎么能让圣人记住？
郑玄说：“他现在是翰林。”
圣人眉头一皱：“官职是不是太低了？”当初他给郑玄赐下的两个妾室，父亲官职都比翰林要高， 且都是家中长女，“我听贵妃提过，那姑娘是填房生的？”其实填房、原配生的孩子都是嫡出，一般人家也不会有高低之分，只是圣人对郑玄疼爱，对他未来的妻子要求难免高一点，不是长女，又是填房之女，难免让圣人心里有点不得劲。
要不是担心自己反对，儿子就顺势又不肯娶妻了，他早换给儿子换个人选了。圣人给皇子挑选的皇子妃都是高门大户的嫡系嫡长女，郑玄之前的未婚妻杜氏，也是京兆杜氏长房嫡长女，身份比王珞不知高多少，琅琊王家早没落了，也就留了一个世家的名号。他可以宠贵妃，但不会让王家的女儿当自己儿媳。
郑玄说：“我这样的身份，妻子身份再高也是锦上添花，只要人合我心意即可，何必对这些外在身份吹毛求疵？”杜氏身份倒是高，只是太高了，当皇妃都绰绰有余，所以她就没看上自己一个区区国公府幼子。
郑玄不会因为杜氏一个，看不上所有高门贵女，他是很早就看不上所有人。王珞是仅有一个让他觉得有趣的女孩子，他想跟这小笨蛋成亲，婚后日子应该很愉快。想到那丫头居然把郑太师当成人名郑玄就想笑，但这也说明王家对她教育真不上心，没人教她世家谱系，不然她早该知道太师是个官职。
圣人哈哈大笑：“怎么？她让你觉得跟她在一起不吃亏了？是她伺候你，不是你伺候她了？”
圣人的问话，让郑玄无言以对，只能苦笑点头，话是自己说的，总不能咽回去吧？
“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提亲？”圣人兴致勃勃的问，“要不朕给你指婚？”圣人很少会给臣子指婚，但郑玄是他养大的，郑玄之前未婚妻和妾室都是他指定的，再一次指婚也没人会惊讶。
郑玄说：“我成亲只能麻烦您为我操心。”郑玄跟父兄感情寻常，虽说还没有分家，但他也常年住在禁龙司，不过等成亲后他也只能回镇国公府住了。
圣人想到自己舅兄，千言万语只能化成一声叹息，“你阿耶他——”
郑玄道：“水满则溢，我有您的疼爱，比谁都好。”
郑玄这话圣人爱听，他对郑玄说：“你放心，你的婚礼我一定大办。”
郑玄当然不会拒绝圣人的好意，婚礼越隆重代表自己圣眷愈发浓，对自己也越有利，他对圣人说：“我还想求您给我一个人。”
圣人问：“你想要谁？”
“夏尚宫。”郑玄说，夏尚宫是从小照顾郑玄长大的女官，也是郑皇后在世时的心腹，“她年纪还小，经不了事，我想趁着现在没嫁人前让夏尚宫多教教她。”
圣人诧异道：“王家也是士族大家，怎么会不教女儿规矩？”王贵妃就是典型的世家贵女，仪态优雅、处事从容，这也是圣人最喜欢的女子类型，去世的郑皇后就是这样的高门贵女。一听王珞规矩都不懂，圣人心里难免又不舒服了。
郑玄解释说：“她不是不懂规矩，王家的女儿哪有仪态不好的？只是她三房三女，王家也没指望她攀高枝，您也知道我家的情况，很多礼数她知道是一回事，真正经历又是另一回事。”郑玄意属王珞为妻，早派人去把王珞的情况打听的一清二楚，她打小跟父亲在隆平府外放，家里又偏心，顾了大的，顾不来小的，所以她打小什么都是自学的。
请来的先生就教她们读了几遍女诫，偶尔王朗有闲心了，就随口教她几句，她就靠着自己死记硬背，把几本书都背下来了。郑玄看完属下奉上的资料，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她从小长大的环境？这跟她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虽然郑玄总说王珞不守规矩，可他不得不承认，王珞再不守规矩，仪态也比大部分人都赏心悦目，不然怎么只出门一趟，就把裴璨引来了？裴璨又不是见女人就腿软的人。她身上那种似乎与生俱来的悠然，绝对是富贵优越生活堆积出来的，可王朗显然不像能供给儿女这种生活的人。难道真有人天生就自带贵人气度？不用别人教？
郑玄没把话说的太明白，但圣人已经领悟了，他轻叹一声，郑玄哪是怕王珞仪态不好？是想找个人护着她。他轻拍郑玄的肩膀：“你成亲后，早点给朕生个大胖孙子，朕给你找个机会，册封国公，这样你就能搬出国公府了。”
郑玄道：“父母在不分家，我母亲虽走了，可父亲还在，哪能丢下他不管？”郑玄虽然官职被人诟病，但他在别的方面行事都无可挑剔，镇国公对这幼子很冷淡，可郑玄除了出京城执行公务，不然每日晨昏定省，从不缺席，只是他也不常住在镇国公府，泰半时间都在禁龙司府衙。
这话圣人爱听，年纪大了，谁不喜欢孝顺的孩子？他笑着说：“既然如此，就多赏她几个人，让夏尚宫给她在宫里挑几个会伺候人的宫女？”宫里的宫女做派跟寻常人家的丫鬟不同，只有宫女入了镇国公府才能马上适应公府的规矩。
镇国公府跟成国公府可不一样，一个是没落的只能靠女儿维持爵位的人家，而镇国公府是世代显赫的大家族，镇国公府历代当家主母不是高门贵女，就是贵主。郑玄父亲镇国公续娶的妻子，正是圣人的异母妹妹——安邑长公主。
郑玄说：“她入宫时我怕她吃亏，让陈敬收了个干儿子给她跑腿，那小子年纪也不大，要不您把他也赐给我？宫女不用另选，现在宫里伺候她的宫女就不错。”郑玄虽是禁龙司的指挥使，可在宫里从不暗插人手，他在宫里的人脉都是在皇帝面前过了明路的，他也只在郑大郎身边安插人手，别人都没有。也正因为如此，圣人才格外信任郑玄。他自己儿子年纪大了，都开始想别的心思了，只有这孩子心里还是只有自己。
圣人大度道：“宫女身份太低了，赐个女官品阶吧。”
郑玄说：“不用，有夏尚宫足矣。”王珞身边不需要两个女官伺候，除了扎眼没有任何好处，有个从宫里退下的夏尚宫压阵即可。
圣人点点头，问郑玄道：“她还在宫里当伴读吧？”
郑玄说：“是。”
圣人吩咐贴身内侍去给王贵妃传话，让她把人带过来，好容易儿子想娶媳妇了，“让贵妃带她过来给我看看。”他总要看一眼才放心，好容易等到老儿子娶妻不容易。
郑玄说：“您要不喜欢就让贵妃慢慢教她。”
圣人瞪了他一眼，“这还没娶上媳妇就偏心了？”
郑玄道：“这不是您教的好吗？您不也偏心我吗？”
圣人气笑不得，让他赶紧走。郑玄也不留着碍眼，他不担心圣人会不喜欢王珞，王珞的容貌仪态，都符合圣人的喜好。
王贵妃听到传话，说让她带两个侄女去拜见圣人时，她有些糊涂，圣人怎么想到见自己两个侄女了？就算女儿身边的伴读，泰半是家里送来当皇子妾室的，可她们也没重要到让圣人亲自过目，皇子的妾室都是自己生母看上后，跟圣人说一声，圣人便让礼部就办了。她笑着问来传话的内侍道：“不知圣人怎么想起见我两个侄女的？”
内侍微笑着对王贵妃拱手道：“娘娘大喜，公府马上要办大喜事了。”说着他比了一个八字。
王贵妃心中一动，试探得问：“刚才圣人见了谁？”
内侍笑道：“刚才指挥使来给圣人请安，说来指挥使已经许久未入宫了。”
王贵妃恍然大悟，原来是郑玄去跟圣人说了这事，他这是想马上迎娶八娘？这么着急？但王贵妃转念一想，郑玄年纪也不小了，膝下只有一个庶子，急着想要嫡子也正常，她心里也隐隐松了一口气，总算不用照顾大郎了，等两人一成亲，她就让王珞把大郎接走。王贵妃暗忖着，吩咐女官去给王珞、王琼打扮，带她们去拜见圣人。

第69章 预定（下）
王琼接到消息时候很是纳闷，她想不通为何贵妃会突然带她去拜见圣人？王琼知道圣人还有两年就要驾崩了，可现在圣人身体还是很好，想到自己要去面君，她就有点腿软，前世圣人是自己妹夫，她都没见过圣人几次，他那身气势太强了。
王珞接到消息时却心头微沉，她莫名的觉得这件事可能跟郑玄有关，他不会已经跟圣人说了想娶自己吧？王珞一想到这个可能，心里有些沉重，不过她还是换好了衣服，跟王贵妃、七皇女王琼一起去了紫宸殿。
圣人的紫宸殿王贵妃常来伴驾，但七皇女不怎么来，这里是圣人办公安寝的地方，后殿也有召幸妃子的寝殿。只是圣人年纪越长，对女色就越不上心，近两年都停止选秀了，平时也更爱去几位份位高的年长妃子寝宫，跟她们聊聊天、说说话。
众人来紫宸殿时，圣人正在批阅奏折，听说贵妃来了，圣人搁笔道：“让她们进来。”
王贵妃领着女儿、侄女入内，圣人眯着眼睛看着跟在贵妃和女儿身后走来的两名年轻女郎，一名年约略长、容貌平平，应该是王朗的长女，还有一名小女郎看着脸上还有几分稚气，但容色已是惊艳非常，她五官明艳，本该有种张扬的美，可她眉宇间的沉稳，让她少了张扬，多了几分从容静雅的气度，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性子太安静容易让觉得木讷，但王珞的静却仿佛一尊玉像，安静中透着温润的雅致。
圣人不由微微颔首，正如郑玄所料，王珞的容貌是合着圣人心坎长得，去世的郑皇后、王贵妃都是这一款的容色绝丽、气质清艳、又仪态高贵的美人，圣人见了王珞，心中的不满稍稍去了几分，他让内侍给众人看座，又问七皇女：“你最近在学堂学得如何？”
听到父亲提及学业，七皇女顿时苦了脸，她如实说：“先生教我的东西我都不会，功课都是让伴读代写的，然后害她们天天被打板子。”
圣人闻言又好笑又好气，要是儿子这样，他就直接上板子了，但娇滴滴的女儿嘛，尤其是他最宠爱的女儿，圣人难免宽容些，他对王珞、王琼说：“你们让贵主上进有功，赏。”
王珞和王琼同时下跪道谢，在面对皇帝的时候，王琼即使知道皇帝活不长了，也不敢在这时候把这态度表露出来，她恭恭敬敬的按照前世记忆行礼。郑玄说过，王家女儿规矩都不差，这也不是他替王珞说好话，这是事实，王家是要用女儿来攀高枝的，怎么都不会让女儿太失礼。
两个青春可人的小女郎朝圣人盈盈行礼，圣人心情不由大好，他抚须对王贵妃说：“你家姑娘都不错。”
王贵妃听到这句话，心中一定，知道这是过关了。想来也是，圣人已经富有四海，对女孩子德容的要求远甚于她的门第。当然如果不是郑玄看上了八娘，就凭王家的身世，家里女郎再好，也要有入选的机会才能被选中，她们连入选机会都没有。
王贵妃很高兴王珞能嫁给郑玄，她再看不上娘家，也不得不承认，她离不开娘家，娘家越好，对她和七娘也越好。七皇女也知道过了这一面，王珞是铁定要嫁给郑玄了，她心里也十分高兴，她没个贴心的兄弟姐妹，如果王家能有人出头，对她来说比同父的兄弟姐妹还靠谱。
圣人要见的是王珞，王琼只是顺带，但是赏下的物品两人都是一样的，都是一套上进的笔墨纸砚，王琼得了赏赐后一头雾水，但又拉不下脸问王珞，为什么圣人会突然见她们？
王珞也没心思搭理王琼，她觉得这件事有点不对劲，无论是郑玄还是皇帝都感觉“急”了点。按理郑玄是低娶，即使他年纪老大没成亲，圣人急着让他成亲无可厚非，但也不至于急到郑玄刚说，他就要见自己的地步。以他们的身份地位，即使郑玄对自己一见钟情、二见倾心，认定了自己，也应该按部就班的来，哪有连王家都不会知，就把亲事定下来的？
王家是没落了，郑玄和皇帝是可以不把王家放在眼里，但这种举动太失礼了，以他们的教养不会如此失礼。他们给自己的感觉，好像着急要在自己身上按下烙印，宣告某些人自己已经被郑玄定下了。王珞心中微沉，郑玄的处境比她想象的更要险恶。
他的妻子很有可能是他敌人的目标，不然为何郑玄会接连死了未婚妻、妾室？他迟迟不娶妻是否也因为这缘故？王珞微微抬头，望向王贵妃，或许她能替自己解惑？她跟王贵妃现在是同条战壕里的战友。
王贵妃领着女儿、侄女回宫，正想吩咐三人回去休息，却见王珞屈身道：“姑姑，侄女这几天新跟陈司籍学了几手煎茶的手艺，她说我已经算出师了，您可否赏脸尝尝我的手艺？”
王贵妃闻言笑道：“连陈司籍都夸你出师了？这可不容易，那我可要尝尝。”
王琼见状下意识的想跟贵妃、王珞一起入寝室，却被七皇女拉住说：“表姐，今天学堂上先生讲得桃夭，我还有些不懂，你替我讲讲吧。”七皇女对王琼、王珞本无高低之分，一开始她甚至对王琼印象更好，但经过这些天相处后，七皇女已经彻底放弃了王琼，这种糊不上墙的烂泥，也不知道阿婆为何这么看重？她比王珞差远了。阿娘和王珞明显有话要说，她硬往里面插算什么？也太没眼色了。
贵妃寝室里，王珞正低头给贵妃煎茶，两人皆寂寂无声，王珞有条不紊的净手、将茶饼掰碎，研磨茶粉……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让人看了便觉赏心悦目，王贵妃一手支颐，一手欣赏着王珞泡茶，她不说话、王珞也不吭声。许久之后，王贵妃才微微笑道：“你想问什么？”这孩子还挺沉得住气的，难怪能被郑玄看上，镇国公府那情况，也不比宫里差多少，甚至宫里比他们家还好些。
王珞将磨碎的茶粉再次细磨，声音沙沙的，王珞压低了声音，极轻问王贵妃：“姑姑，杜娘子为何会死？”王珞平时只称呼王贵妃为贵妃，但今天叫了王贵妃两次姑姑。
王贵妃猜到她有话跟自己说，没想她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这问题，她深深的看着王珞，她自认自己足够看高王珞，但没想没瞧出这丫头的底细，她一句话就问到了点子上。这是她一直在想这问题，还是刚才那段时间想的？如果是刚才想的，那这孩子也太有城府了。
杜氏怎么死的，是宫里的禁忌，谁都不敢说，要是换了别人，王贵妃肯定闭口不谈，但王珞——她叫了自己两次姑姑，其中用意不言而喻，王家后辈大约也就这么一个有出息的孩子了……王贵妃缓缓道：“吃了打胎药血崩而死。”饶王珞设想了无数种杜娘子死亡的可能，都没想到会是这答案，她震惊的看着王贵妃，王贵妃摇头说：“再多我就不能告诉你了。”所以你也别问谁是奸夫。
王珞微微苦笑，这答案就足够了，杜娘子死前已经跟郑玄订婚，如果她肚子里怀得是郑玄的孩子，大不了就早点成亲，没必要去打胎。那么能给郑玄戴绿帽子的人又是谁？
郑玄跟杜娘子订婚是在十年前，即使郑玄那时地位没有现在这么显赫，他的妻子也不是一般人敢沾染的。且杜娘子比郑玄大两岁，京兆杜氏长房嫡长女，这身份当皇后、皇子妃都足够了，世家嫡长女都不会是蠢人，能让她甚至不惜订婚后私通的人，身份肯定不一般，除了那几位皇子还有谁？
王珞问：“那大郎的生母呢？”
大郎生母只是妾，死因虽也有点见不得人，但总比杜氏好，王贵妃说的很干脆：“她跟娘家人里应外合，想要偷郑玄的印章，被郑玄发现训斥了一顿，把她关起来，她生了大郎以后，自己得了癔症自杀了。”
得了癔症自杀？难道是产有抑郁症？王珞听了本能觉得有点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她也不觉得王贵妃会在这种事上隐瞒自己，她连杜氏的死因都说了，还会隐瞒大郎生母的死因吗？
王贵妃轻叹一声：“郑玄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是有点心高气傲，他脾气好，对人也温柔体贴，你只要以后用心伺候他，日子不会难过的，就是镇国公府那些人你要好好应付。”
王珞对“温柔体贴”这形容是存疑的，但她不会反驳王贵妃的话，她问王贵妃：“您能跟我说说郑家的那些人吗？”镇国公府离自己太远了，王珞只大概知道这家人很显赫，同样是国公，跟王家不是一个等级的，但具体他们女眷都是什么身份，王珞也不清楚，王家人肯定知道。但与其从王家嘴里知道，还不如直接问王贵妃，王贵妃比大部分王家人都可靠。
王贵妃想了想，决定先给王珞一个大致的印象，“郑玄的曾祖母、祖母尚在人世，只是曾祖母常年礼佛，不怎么出来。目前国公府掌家的是郑玄祖母和他长嫂，他祖母、继母、长嫂、二嫂都是贵主。”
什么？这震撼太大，以至于让王珞无法控制自己表情，她张口结舌的看着王贵妃，王贵妃继续道：“郑玄有同母所出的兄长两位、姐姐两位，长姐是靖王世子夫人、二姐是京兆杜氏的宗妇。”
王贵妃这么一说，王珞终于深刻了解到镇国公府有多显赫，靖王是圣人同母的亲弟弟，跟圣人感情极好，同时靖王也是宗正寺卿，这可是最安逸富庶的王爷了。

第70章 合作伙伴
王贵妃又给王珞仔细说郑家四位公主的情况，郑家权势极大，家中男子尚的公主身份也不凡，郑玄祖母临海大长公主是先帝同母胞妹，圣人的嫡亲姑姑，郑玄的大嫂长乐公主更是郑皇后仅有的女儿，今上唯一嫡出的公主。
二嫂宜城公主虽不是嫡出，但也是淑妃的女儿，宜城公主有四个同母的兄弟——大皇子、三皇子、五皇子和八皇子，淑妃也是后宫最有福气的妃子。圣人的四妃生养的子嗣都不少，但能站住的孩子少，淑妃是少数让孩子大多长大成人的妃子。
郑家公主中唯一不起眼的大约就是郑玄继母安邑长公主了，她是圣人异母妹妹，比镇国公小十岁，在尚镇国公之前跟前夫育有三子二女，俱已成亲生子，只是她长女跟她一样命苦，也是早早没了夫婿，安邑担心长女，得了镇国公允许后，就把长女和外孙都接到镇国公府住下。安邑长公主的外孙女跟王珞同岁，外孙比其姐小三岁。
王珞见王贵妃提起安邑公主两个外孙时目光意味深长，她了然道：“难道安邑长公主想把外孙女许给指挥使？”按理郑玄跟这位外孙女是差了辈分，但世家大族之间都忌讳失婚非类，只在门第内互为婚姻，选择范围小，是故男女成亲不讲辈分，舅辈娶甥女、姨母嫁给甥男的比比皆是，双方兄妹交换互婚的也随处可见。
毕竟世家大族子孙枝繁叶茂，既不能随意婚配，就只能在固有的几家人之间消耗了，就像他们王家跟南安县公家就是几代联姻，王家庶子娶刘家庶女、刘家庶子娶王家庶女的婚事，王珞一个巴掌都数不过来。当然如果大族嫡系儿女稀少，也不会随意选择这种交换婚，不然太浪费资源。
对王珞的一点就透，王贵妃十分满意，所以她喜欢跟聪明人说话，王贵妃说：“安邑的长女嫁的是范阳卢氏子，虽不是长房嫡长，也是嫡系弟子。”
王珞暗忖，郑玄身边似乎是个人比王家门第高？估计在外人看来，这指挥使要眼瘸到什么程度，才会看上自己？
王贵妃见王珞不说话，只当她心中郁闷，遂安慰她说：“郑玄是镇国公的幼子，他的兄长年纪都比他大许多，世子都已不惑之年，你嫁进了郑家，只要规矩不错，他们也不会为难你。”王贵妃说罢又暧昧一笑，“郑家兄弟娶的都是少妻，对妻子都很疼爱，你是指挥使亲自看上的，他会护着你的。”
“少妻？”王珞很奇怪，郑玄两个兄长不都是尚公主吗？怎么会是少妻？
王贵妃道：“先后身子骨不大好，跟圣人成亲多年才有了长乐公主，长乐公主比世子小了七岁，宜城公主也小了驸马八岁。”郑皇后就生了这么一个女儿，无论是圣人还是郑家，都想让长乐公主下降到郑家。
长乐公主是圣人唯一的嫡公主，能配得上她的也只有镇国公的嫡长子，圣人又疼爱长乐公主，将长乐留到十七岁才下降。镇国公世子自长乐公主出生就在等她长大，郑玄的二哥也因为长兄延迟了婚姻，待世子和长乐公主成亲，他才尚了淑妃所出的宜城公主。这么算起来，郑玄成亲也不算晚，他两个兄长也都是他差不多年纪成亲的。
王珞暗想既然郑家如此受宠，圣人又不是没有跟郑玄同龄的公主，为何不让郑玄尚主？但这话她也不好问王贵妃，但听完王贵妃的讲述，她大致能确定她知道的“郑太师”，应该就是郑玄的父亲镇国公，除了郑家也没有别家有这能力了。
因王珞历史匮乏，郑玄笑话了王珞一番后，也给她简单补充了点常识，他说按照大夏惯例三公都是死后追赠的，很少有官员生前就册封三公。而王珞所知道郑太师是大夏末年的奸臣，若不是先死，就要篡位的人，生前就有太师官位也不奇怪，毕竟是乱臣贼子嘛。
王珞想到镇国公府门第如此显赫，郑玄同母胞兄尚得都是贵主，她这身份嫁入镇国公府，恐怕要被所有人看不起吧？王珞沉吟一会，开口道：“侄女想求姑姑一事。”
王贵妃扬眉：“什么事？”
王珞说：“我想求姑姑给我一个傅姆。”她顿了顿道：“我阿娘胆子小，没经历过事，我的婚事——”王珞提起自己亲事，意思意思的低头装了下羞涩，然后继续对王贵妃说：“只怕只能劳姑姑费心了。”王贵妃是出嫁女，王珞的婚事按理轮不上王贵妃来安排，可王珞更不放心让沈夫人安排。
她敢保证只要让沈夫人插手自己亲事，她绝对会先给自己陪嫁十来个年轻貌美、又能生养的女人。要说沈夫人想破坏她跟郑玄夫妻感情也不至于，她只是认为郑玄年纪老大，膝下荒凉，她嫁进去最要紧的就是开枝散叶，她生不了嫡子，也要先把庶子生出来。
她不会考虑为何郑玄年纪老大，又没人压着他不许纳妾，为何他迄今只有一个庶子的问题？她会觉得只要是男人，没有不想要儿子的。王珞对自己未来婚姻没有期许，嫁人只是一个必经过程，因为她必须要嫁人。时下不是没有终生未婚的女子，但这些女孩子大多有个强有力的家族庇护，像她这种巴不得把女儿送出去当妾的家族，又怎么可能给她庇护？
既然一定要嫁人，那就选个合自己心意的。没有郑玄之前，她想过找个年纪相当、门当户对、个性温厚的书香世家男子。现在有了郑玄，王珞反过来想想也觉得不错，就古代这个环境，想要婚前培养感情太难了，只能婚后慢慢来。没有感情因素存在，财、貌、权、才总要占一样，郑玄每样都好，唯一的缺点就是行事霸道了点，但时下哪个男人不是如此？都是猪蹄子，有权有势的猪蹄子，总比没权没势还猪蹄子的男人好。
王珞做不来把未来相公当上司、当合作伙伴那套，古代又没避孕手段，她肯定是要生子，生育损伤有多大？怎么算都是自己吃亏。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好好过日子？只要男人不是真不可救药，她还是愿意好好经营自己婚姻的。她不想把自己婚姻生活过的跟爹娘一样鸡飞狗跳，即使后来两人感情淡了，她也希望两人能和平分手。当然嫁了郑玄，最后一条估计是实现不了了，那就更要跟郑玄好好过日子，王家那些拖后腿的人，能避开就避开。
王珞的言下之意，王贵妃完全了解，她暗忖这丫头对她娘倒是了解，不过这丫头到底是怎么长大的？就小崔氏那蠢货，怎么养的出这样心窍开了十七八个孔的女儿？也是嫁了郑玄，要换了别的男人，就凭她手段、容貌，还不被她迷得七晕八素？不过嫁给郑玄也好，她这样的说不定真能得了郑玄独宠。
王贵妃思忖了一会道：“陈司籍年纪也不小了，我就让她出宫陪你出嫁吧。”陈司籍和王珞相处一直不错，她精明能干，但因资历太浅，当不了自己贴心人，王贵妃早看出她有心在王珞身上压注，王贵妃也不拦着她奔前程，主仆一场，大家好聚好散。她跟王珞目前利益一致，她越好、自己也越好。
“多谢姑姑。”王珞屈身行礼，嘴上叫着王贵妃姑姑，可礼数上依然恭敬之极，王珞是将细节做到极致的人。
跟王珞这样的人相处是最舒服的，她这姿态，王贵妃也乐得抬举她，她亲昵的拉起王珞的手：“你是我亲侄女，我膝下就小七一个孩子，你跟小七也没差，以后无须如此多礼。”
王珞笑道：“您是我长辈，礼不可废。”还是不要太亲近好，王珞很清楚她跟王贵妃是同一类人，所以两人注定只能成为合作伙伴，不可能成为亲近人，大约也只有阿娘、王小四这样的人，才能让自己全身心的接纳。想到自己明天就要回去了，王珞忍不住泛起一丝柔和的笑意，转眄流精，不可方物。
她这一笑，饶王贵妃是女子都看愣了，她心中暗想，这丫头真不像十多岁的孩子，小七只比她小了几个月，还是个孩子，她却已有少女丰姿了，难怪郑玄这么急着将她定下来，她可比当年杜家丫头出挑太多。那位是现在没主意她，等他发现了——王贵妃眉头微皱对王珞说：“阿石，有句话你一定要记住。”王贵妃可不想侄女重蹈杜氏覆辙，王家不是杜家，承担不起圣人和指挥使的怒火。
王珞问：“什么话？”
王贵妃斟酌了下说：“我们女儿家最要紧的就是贞静恭顺，既然跟指挥使定亲，就要少出门，有事也多跟指挥使商量，不要轻信别人花言巧语。”
王珞点头道：“阿姑你放心，我也是读过女诫的，‘夫者，天也。天固不可逃，夫固不可离也’，这点我还是知道。”女诫是王珞用心背诵过的，不是她天生有奴性，而是因为这是时下女子行事准则，她只有熟知规则，才能借着规则过日子。能把日子过顺心的人，从来不是规则反叛者，而是控制规则为自己所用的人。
她明白贵妃这番话是担心自己走杜娘子的老路，她傻了才脚踏两条船。现代脚踏两条船都会翻船，别说在古代了，杜娘子就是血淋淋的例子。强权之下京兆杜氏的长房嫡长女又如何？一门显贵又如何？恐怕送这女孩走上黄泉路的就是以前百般疼爱她的家人。
王珞微微轻叹，她太清楚跟强权争斗的下场是什么？就是亲祖母都可以把自己逼出抑郁症和厌食症，那么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权利又比祖母不知大了多少倍的皇帝和高官呢？王珞不想死，她前世活的那么难，也要挣扎着吃药、天天熬日子、把家里所有的锐器都藏起来。她要留着气熬死祖母，最后她真熬死了祖母，生前死后都没有去见过她，她也不知道她跟祖母到底是谁赢了，或者是两败俱伤……
这辈子她有了牵挂就更舍不得死，她死了，阿娘和王小四怎么办？他们怎么过得下去？王珞突然明白了前世论坛上一句话，独生女的体验是什么？不敢死、不敢穷、不敢远嫁。她前世不是独生子女，没这样的感触，这辈子她还不是独生女，可阿娘和弟弟硬生生让她有了这种感觉。这种负担没有让王珞觉得麻烦，因为活生生活着的感觉太好了！

第71章 回家（上）
崔氏今天有点发愣，因为她觉得王家除了她们修身院的人，别的所有人脑子都坏了！不仅王朗怪模怪样的看着自己，还不时用一种好像他快挂了的表情长叹短吁，连沈老妪都破天荒的和颜悦色的给了自己一套头面，这让崔氏内心十分忐忑不安，回去就慌张的对眉绿说：“绿儿，你快出门让千树打听一下，是不是王家要被抄家了？”
王珞入宫当夜，崔氏就开始想念女儿，她无数次后悔让女儿入宫当伴读，幸好有眉绿在一旁陪她，后来又有女儿每十五天一次的来信，让她熬过了想念女儿的时间，她不知不觉间已把眉绿当成女儿不在时的依靠。
眉绿惊讶的问：“女君，您听到了什么消息？”
崔氏将王朗和沈夫人奇怪的举动跟眉绿说了一遍，她忧心忡忡的说：“你说是不是王家快没了，他们是不是想把我推出去当替罪羊？”崔氏觉得以王家人的无耻，完全做得出这种事！她可不想死，她还要看着女儿、儿子长大成亲，给她生孙子呢！她还要养女儿、女婿呢。
眉绿：“应该不会吧。女君您别担心，我这就让人去问。”眉绿觉得女君想多了，王家要出问题，也不会推女君去当替罪羊，不是王家人品性好，而是女君是家里最不起眼的存在，拿她当替罪羊，也要有人信啊。不过郎君和沈夫人的举动的确有点奇怪，尤其是沈夫人，她什么时候会对三房女眷和颜悦色了？
就在眉绿想派人去外面打听时候，就见沈夫人的心腹吴媪过来说：“眉绿，八娘子快回来了，赶紧替她收拾房间，好让姑娘回来就能休息。”
阿石、姑娘要回来了？崔氏和眉绿面面相觑，眉绿率先反应过来：“姑娘房间一直有人收拾，回来就能住。”姑娘走后，她一天八遍打扫姑娘房间，女君和小四郎也时常在姑娘房里做事，她房里就跟没入宫前一样，不过姑娘回来肯定要洗澡，眉绿想着就想让荷风去给姑娘烧水，一抬头一看，发现荷风已经不见了，肯定是去厨房传话，让人烧水了，她不由莞尔，这小丫头越来越伶俐了。
崔氏先是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才不可置信的问吴媪：“你说阿石要回来了？真的吗？不是还没到元旦吗？”女儿入宫前还跟自己说，她可能要到元旦才回家，崔氏天天都盼着元旦早点来。
吴媪笑着说：“真回来了，夫人也不敢相信呢！问了传话的人好几遍。”只是沈夫人惊喜的不是王珞、王琼突然回家，她惊喜的是来传话的居然是禁龙司的人，大家突见禁龙司的人来王府还吓了一跳，以为家里有人犯事了，但没想来人是给王珞传话的，后来贵妃又派宫侍回来说，郑玄要娶王珞，并且已经在圣人面前过了明路，王家上下就沉浸在欢乐之中。沈夫人看崔氏都顺眼了，还赏了她一套自己珍藏的头面。
眉绿暗暗疑惑，就算姑娘回来了，沈夫人也不至于重视成这样，她不应该更重视大姑娘吗？难道姑娘在宫里得了什么赏赐？
吴媪羡慕的看着崔氏：“女君大喜，八娘子能找到这么好的人家，女君以后有大福气了。”崔氏虽是三房女主人，但王家得脸的下人，能看得上她的没几个。吴媪以前就觉得八娘子不凡，但也没想到八娘子真能一飞冲天，攀上郑家这样的好人家，而且还是当郑指挥使的正妻！
她本想八娘子能当个皇子孺人就顶天了，以八娘子的容貌手段，入了皇子府，只要皇子将来能登基，她指不定能比贵妃走的更远。可去了皇子府，想要回报家里，起码也要十几年功夫，这期间都是王家在养她，但她嫁给郑玄就不同了，只要她当了郑玄的夫人，家里马上就能有回报了。王家这是跟镇国公府攀亲了！这是何等的大喜事！
吴媪的话眉绿大惊失色，她第一反应就是姑娘被某个皇子纳入后院了，这怎么办？她知道姑娘是不愿意当妾的，哪怕是皇家的妾。姑娘是去当贵主伴读，王贵妃膝下又无子，哪有机会遇到皇子？姑娘那会入宫也是觉得，当下太子未定，王家不会这么急着站队的，王家会把她送入宫，主要是提高她的身份。
崔氏听着话觉得奇怪：“你说什么？阿石找到人家了？”说着崔氏脸都白了，阿石不会真被沈老妪送到宫里去了吧？不行，她绝对不能让沈老妪这么毁掉阿石！她下意识的就要去找王朗，想让王朗阻止这件事，她的女儿才不当妾！崔氏是自己是庶女，她对嫡庶有种执念，她不能忍受自己外孙是庶出，庶出太难了。
吴媪欣喜到尖锐的声音响起：“自然是顶顶好的人家！镇国公府！禁龙司的指挥使！”
镇国公府！禁龙司的指挥使！吴媪的话，让崔氏和眉绿一时没反应过来，两人自然是知道镇国公府和禁龙司指挥使郑玄的，眉绿还清楚的记得指挥使下属吃了她们八个猪蹄子！但是姑娘怎么会跟指挥使牵扯在一起？指挥使比姑娘年纪大了不少吧？
崔氏听到镇国公府，脑子就还是嗡嗡作响，崔氏倒没认为女儿是去给郑玄当妾的，若只是一个妾，郑家再好，郑玄再厉害，也只是普通官员，沈老妪心里再开心，也不会如此喜形于色，她公爹也不会允许家里因一个孙女当官员妾而全家欢天喜地。寻常官员家的妾，跟皇家妾还是有区别的。王家这些人这么高兴，只有可能女儿为郑玄正妻，可即使女儿嫁给郑玄为正妻，崔氏也开心不起来，高攀不是福。
崔家跟王家门当户对，王朗是国公三子、她是国公庶女，王朗要续娶，自己嫁给他根本不是高攀，她却被王家看轻了那么多年，阿石要嫁到镇国公府，要多苦啊！王家跟郑家的门第是天渊之别！她阿耶也是国公，平时崔家攀不上郑家，但镇国公府办喜丧这类大事时，崔家还是有资格过去的。
镇国公世子、次子大婚之日，她尚在闺阁，作为受宠的庶女，她还随嫡母去参加过两人的婚礼，两人的妻子都是贵主，世子的妻子甚至是今上唯一的嫡公主，这身份尊贵到天了，女儿若跟她们当了妯娌，要受多少委屈？崔氏想着想着就哭了起来：“我可怜的阿石——”她们母女怎么都这么命苦。
吴媪正处在惊喜之中，郑指挥使愿意娶他们家姑娘，这是多大的喜事！结果崔氏这一哭，把所有人都哭愣了，吴媪心里第一反应就是，难怪夫人总说三房女君烂泥巴糊不上墙，这样的好事她都能哭？这不是扫兴吗？
眉绿心里也替姑娘着急，但她还是上前扶着崔氏：“女君——”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院外响起熟悉的声音：“阿娘！”两人抬眼望去，就见一个如玉般的小美人儿笑盈盈的站在门口，身上披着一件白狐狸皮斗篷，领口微微露出一段玉颈，皓质呈露，来人正是王珞！
“阿石！”
“姑娘！”
崔氏一下扑到女儿面前，抓着女儿的手，眼泪落得更急了，“瘦了！瘦了！”
王珞轻拍阿娘的手，没急着跟母亲说话，而是望向来报喜的吴媪，王珞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容，但清凌凌的目光让吴媪心中不由一凛，她上前给王珞行礼，恭敬的喊道：“姑娘。”
王珞语气柔和的笑问吴媪：“阿媪怎么在这里？”
吴媪说：“夫人担心院子里下人伺候的不好，特地让我过来看看。”
王珞微笑道：“这是我住惯的院子，下人也是用惯的，怎么会伺候不好？让祖母为我操心，是我的不是，您先回去禀告祖母，说我一会就过去给她老人家请安。”王珞一回来就发现，家里下人对自己的态度完全变了，这是王珞意料之中，她没特别感触，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
她以前在家没地位时尚且能忍，现在身份不同了，她态度就更谦和了，毕竟这地位不是自己挣来的，而是郑玄给的，一蹴而就的成就，总没有自己赚来的踏实。再说哪怕是郑玄，不也时常笑脸迎人？圣人对她们更是慈和的像长辈，地位越高、站的越远，心胸就越开阔，越没必要计较一些小事。
吴媪见王珞对自己态度依然谦和，心中欢喜，她之前就觉得八娘子有大出息，自己果然没错眼，光是这份宠辱不惊就不是常人能比得上的。
王珞送走吴媪，崔氏拉着女儿的手往里面走，“赶紧去换衣服，给你祖母请安，回来就洗澡。”她没让女儿现在就洗澡，就凭着这丫头矫情的劲，去了沈老妪那边回来肯定还要洗澡，还是让她早点应付完别人回来休息，她有一肚子话要跟女儿说。
王珞笑着点头，撒娇的揽住崔氏的手：“阿娘，我想你了。”
崔氏抹了一把泪：“这不都回来了吗？你什么时候再入宫？”
王珞说：“时间还没定，起码也要过了元旦。”时下没有新历、农历之分，对春节的重视也远不如后世，他们更多时候称呼元月一日为元旦，王珞第一次听到“元旦”这词还觉得很惊讶，就像她听到这里人说“离婚”一样，总觉得这是现代用词，没想古代就有了。
崔氏又惊又喜：“那能住不少日子！”
王珞笑着点头，没说自己很有可能不入宫了，她感觉郑玄似乎不想让她再入宫，这是怕别人对自己下手吗？
王珞和崔氏两人亲昵的说话，这边眉绿已经跟芳池聊上了，眉绿一脸笑容的看着芳池：“这位姐姐可是宫里的贵人？”
芳池道：“奴不过只是宫里一下仆，哪敢妄称贵人？只不过是贵妃和指挥使担心姑娘没人伺候，特地让奴随姑娘一起回来。”
眉绿闻言说：“姐姐就是在宫里伺候姑娘的？姐姐辛苦。快随我来，我带你去换衣洗漱，一会姑娘就该给夫人请安了。”
芳池又指着跟在自己身后一声不吭的陈忠说：“眉绿妹妹，这位是圣人赐下的内侍陈忠，他也是伺候姑娘的。”
眉绿看到陈忠有些头疼，即使陈忠是内侍，他也是男人，没道理留在修身院，她让仆妇先带陈忠下去洗漱，准备晚上让他去郎君书房休息，这里没他住的地方。
王珞简单的洗手净面，换了一身家常的衣服后，就先去沈夫人院中请安，这会王琼也刚回来，看着主院众人一脸欢天喜地的模样，心中正困惑，却听院外下人惊喜的喊道：“八娘子来了！”
随着这一声，所有人都振作精神，连沈夫人都顾不上跟她说话，端坐在正位上翘首以盼，王琼有一瞬间的恍惚，她似乎看到了当年王珞回家王家的情况。圣人在登基前，已做了多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那时王珞回家，王家众人都是如此。等后来圣人登基，册封王珞为后，她再也没回过公府，但她偶尔派人赏赐娘家时，家里对她派人的下人也是如此态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大家对王珞的态度瞬间改变了？圣人不还在蛰伏期吗？

第72章 回家（中）
王珞进来给沈夫人行礼：“祖母。”
沈夫人见王珞对自己态度依旧， 甚至还比之前恭敬了些， 心中满意， 去了一趟宫里，就出息了，知道女人想要在婆家过得好，就必须依靠娘家，她笑着说：“自己家里， 不用这么多礼。”她又关切的问王珞：“宫里课业学的如何？有没有用心听讲。”
王珞说：“先生教的好， 让人不知不觉就用心听了。”
“宫里的先生都是顶顶好的，你跟阿宝能得到这机会不容易， 要好好珍惜。”沈夫人感慨的说，她难得说了一句真心话，王家是一代不如一代，当年公爹还在的时候， 国公府也没这么没落，家里还能请到有学识的女先生教女孩子们读书，故贵妃是受过正经世家贵女教育的，不止六经，就是家族谱系也是认真学过的。
可现在家里再也请不到这样的女先生了，不是家里没钱请， 而是没那实力跟别人抢， 好先生情愿去给寒门女授课，也不愿来王家，先生也想教出一个品貌双全的女学生替自己扬名。王家这门第， 家里女儿想要扬名太难了。不过——沈夫人嘴角微微勾起，王家上辈有贵妃、这辈又有了小八，谁敢说他们家没落了？
沈夫人之前只想让王珞当妾，对她的课业不关注，现在的话有些东西少不得要教起来，也幸好郑家是大世家，单三书六礼就得走一两年，这一两年足够她好好学了。沈夫人对世子夫人杨氏道：“家里女儿年纪也不小了，再过段时间都该出嫁了，你这段时间先带她们学学怎么管家，我们家的女儿可以不理俗物，但一定要能看懂账册，免得被下人哄骗了去。”
杨氏屈身应道：“母亲说的是，都是儿媳疏忽了，忘了家里的姑娘都大了。”她看着难得低头不说话的崔氏微微笑道：“说来娣妇来家时间也不短了，以前总想她膝下两个孩子都小，没时间管家，现在阿石都大了、十六郎也跟着三弟开蒙，她也该跟我一起管家，不能再躲懒了。”王小四在家里排行十六。
沈夫人点头说：“你说得对，她是该跟你一起管家了。”
杨氏亲切的问崔氏：“阿崔，你喜欢管家里哪一方面？”
崔氏一头雾水的看着杨氏和沈夫人，她不明白她们之前卡着自己，不让自己管家，现在却要让自己选管哪方面？崔氏突然福至心灵，她们不会是卖阿石吧！崔氏张口就道：“我哪会管家？平日家里都是大丫头帮着我管的，再过段时间大郎也要娶妻了，等新媳妇进门，我就舒服了，届时还要劳烦大嫂帮我教调下新媳妇。”崔氏自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说过这么有水平的话，她傻了才会用女儿换管家权！
王珞心中暗笑，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就知道阿娘心里只有自己！
杨氏和沈夫人面面相觑，两人无论如何都不理解，怎么平时心心念念想要管家的崔氏，这会不愿意管家了？
崔氏却想，国公府孙辈年纪都大了，女儿要嫁人、儿子要娶妻，哪样不要钱？她们一定是觉得女儿要嫁给郑家了，想从女儿身上抠钱！做梦！她阿石不得已嫁给一个老男人就够苦了，入门后生活本来就不容易，怎么能让这些血蛭拖累？让镇国公府那几位贵主怎么看阿石？崔氏想到未来的女婿只比自己小了五岁就十分糟心，再大上一两岁，郑玄都能生出女儿来了，这老不要脸！
沈夫人、杨氏见崔氏油盐不进，也不再多劝，这人脑子不好，谁知道逼急了，她会闹出什么笑话。沈夫人又对王琼说：“阿崔说的没错，大丫环年纪也不小了，前段时间王夫人还同我说，要给她跟崔大郎定亲，她跟阿石的嫁妆都该准备起来了。”
说着沈夫人和杨氏都笑了，杨氏尤为兴奋，“母亲说的是，家里姑娘都是娇养的，嫁妆一定要好好置办。”王珞跟镇国公府攀亲，家里最高兴的就是杨氏，她出身弘农杨氏，曾祖父跟镇国公原配杨夫人的祖父是兄弟，只不过杨氏的曾祖是庶出，杨夫人的祖父是嫡出。
杨氏祖父、父母早亡，她祖母无力抚养她，只能带着孙女求杨夫人收留，杨氏幼年大半时间是在镇国公府长大的。她一个家境贫寒的孤女投奔从未见过面的堂姑，杨夫人都大方的接纳了她，并且精心照顾她，她在府离的吃穿度用都照着公府姑娘一起来，还让她跟姑娘们一起上学。
待杨氏长大成人，当时成国公夫人上门为嫡长孙求娶杨氏，杨夫人问过杨氏祖孙意见后，就风风光光的把杨氏发嫁了。杨夫人还在时候，杨氏时常去拜见杨夫人，待杨夫人去世，杨氏以出嫁女的身份给杨夫人披麻戴孝。
只是杨夫人去世刚满一年，镇国公便尚了九江长公主，之后镇国公世子、次子相继尚主，门第越发高贵，杨氏再也没去过镇国公府邸，她做梦都没想到向来不起眼的三房居然能一飞冲天，跟镇国公联姻。
这本来已经跟镇国公府断了的亲戚关系又能接上了，这对王家和自己儿女是大好事，她乐得当好人，用心教导王珞，哪怕让她给王珞准备丰厚的嫁妆她都乐意，将来还愁王珞不给自己好处吗？
杨氏和沈夫人都不缺钱，只是王家男人不成器，家里只出不进，所以两人将手头的钱攥的比谁都紧。同样成国公也是如此，他面上不愿承认，可心里也知道子孙后代都不成器，所以他只一心攒钱，想着以后哪怕没了爵位，子孙们好歹也有钱。
王琼听到祖母要定下自己跟崔大郎的婚事，惊得脸色都变了，她才不要再嫁崔大郎！但想到自己之前只是遇到了孟郎一次，祖母就把自己关了那么多天，王琼也不敢轻举妄动，万一祖母发现自己非孟郎不嫁，把自己绑着嫁到良国公府邸就不好了，王琼眼珠转着，思量着对策。
她脑子本来就不好，这一急更想不出什么对策，她抬眼看着微笑的王珞，突然眼前一亮，对啊！当年王珞不也是家里想把她送入宫，她去找了孟郎吗？她或许也能用这个法子……
王珞见王琼盯着自己，心中暗暗奇怪，但也没多想，她还急着回去安抚母亲，她同家里人寒暄了一会，就同崔氏回了修身院。崔氏拉着女儿去浴室洗漱，荷风早煮好热水，芳池见眉绿步步紧跟着王珞，也识趣的没去凑热闹，等王珞去净房洗漱后，她也问了仆妇洗漱的地方，自去洗澡了。伺候姑娘这么多天，她明白姑娘有多爱干净，她自觉自己算干净的，可跟姑娘比起来，自己埋汰的不行，所以在宫里再难，她都要把身上洗刷干净。到了修身院，她惊讶的发现，姑娘在家的日子比宫里好多了，光是给下人洗漱的地方，就比宫里舒服太多。她站在花洒下，任热水冲在自己身上，太舒服了！
浴室里眉绿伺候王珞洗头，崔氏穿着单衣坐在女儿身边，“阿石，你跟指挥使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珞笑了笑说：“阿娘，你别担心，指挥使对我很好，大郎、二郎能去国子监；我能把芳池和陈司籍带回来，还多了一个小内侍伺候，都是指挥使替我准备的，他还给我准备了一匣子金珠子。”金珠子还是陈忠给她的，他说这是郑玄准备让她赏人用的，王珞很惊讶，难道自己给郑玄自己很穷的印象？不过郑玄这种大方王珞还是很受用的，一个人肯给自己用钱，不代表他重视自己，但要连钱都不肯给，还是早点分手算了。
崔氏撇嘴：“大郎、二郎又不是你阿弟，他们去不去国子监跟你有什么关系？”
王珞道：“指挥使也操心过小四的课业，我说以后把小四接到身边养，他也答应了。”
崔氏吃了一惊：“他这都能答应？你可别惹他生气！”
王珞撇嘴：“他都让我养庶子了，难道我不能让他养阿弟？”王珞心里再不也乐意当嫡母，可郑大郎是真实存在的，她真跟郑玄成亲了，难道还能不养他？王珞想到大郎那熊孩子就脑壳疼，她就没见过这么熊的孩子，她对管教这样的熊孩子一点信心都没有。
崔氏想到郑玄有庶子，心里也不得劲，她怏怏道：“他倒是眼光毒，挑了你！可是你去了国公府要多苦……”说着崔氏就哭了，“早知道就让你阿耶早点跟你说人家了！”崔氏是真心疼女儿，但她也不会去想女儿退婚，崔氏是权贵人家出来的，太清楚那些权贵人家那些狠绝的手段。圣人都许了这门亲事，就代表他们没有拒绝的余地。
即使没有圣人，崔氏都不敢想拒绝镇国公府的提亲，郑家、郑玄太有权势了，他们不答应就是不给郑玄和镇国公府脸面，王家人死活姑且不提，但女儿肯定落不了好，郑玄绝对不会放过女儿的，届时正妻名分肯定没了，人能不能活着还两说，即便活下来，也只能成为一个没名没分的贱婢。
王珞笑道：“就我们家这门第，阿耶能给我说什么好人家？顶多也就是大郎、二郎那样的，或许比他们聪明上几分，他们又跟指挥使有什么区别？难道他们日后会没有庶子？一样都是糟心，指挥使好歹有权有势，什么都不缺。”她安慰母亲说：“年纪也不是没好处，大家不都说年纪大会疼人吗？”
崔氏撇嘴：“那都是骗人的。”王朗也比自己八岁，她也没觉得王朗有疼自己。
王珞说：“指挥使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为人沉稳，能跟阿耶一样吗？阿耶是一辈子都没长大。”
崔氏哼道：“你阿耶不是没长大，而是年纪跟着大崔氏一起死了。”他心里只有大崔氏。
王珞笑而不语，父母的感情不是自己能评价的，等她成亲后，要阿娘陪自己，估计王家不会阻止，要是换了一个门第不显的，王家哪里会把自己当盆菜？
崔氏又忿忿道：“王家那些人都想通过你往国公府讨好处，你别理会他们。”

第73章 回家（下）
要是女儿换了一个年纪相当、家里门第比王家高，但又不像镇国公府那般高不可攀的人家，崔氏一定非常高兴，指不定现在还会在沈老妪面前吹嘘，可镇国公府门槛太高，崔氏满脑子都是女儿嫁过去要受曾婆婆、祖婆婆、继婆婆、长嫂、二嫂的气，这五位中还有四位是公主，崔氏就提不起劲来，她在王家都过的那么难，阿石去了镇国公府也不知道会如何。
王珞说：“您放心，我不会让他们占便宜的。”
崔氏这才满意的点头，她才不要给王家占任何便宜呢，“这些人就是血蛭，被他们缠上，你就只能被他们吸干血。”
王珞微微一笑，阿娘对林氏以外的人看得都挺明白的。王珞对王家人没感情，不像崔氏对王家的变脸耿耿于怀。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趋炎附势、趋利避害是人性。只是她现在还不了解郑玄，肯定不会理会王家人，相信自己祖父还有点远见的话，也应该暂时控制住家里那些急功近利的人。等自己有余力了，王珞不介意反哺王家。
王珞以前准备甩开王家是自顾无暇，如果带着王家这艘快沉的巨船，只能大家一起沉没。可随着自己地位转变，她也乐意从王家挑出几个不是那么不可救药的人扶持。战乱时期，家族势力越大，对自己就越有利。她为什么情愿结婚，也不愿轻易带着阿娘、王小四孤身离开？就因为自己离开变数太大、太危险了。
她是收服了几个人，但也是基于她是成国公府的女郎份上。对皇室、郑家来说，王家不起眼，但对普通百姓来说，她这一身份就是高高在上的存在。一旦她离开成国公府，她收复那些人，到底能有几个保持忠心，谁也不好说，说不定最后背叛自己的就是他们，王珞从不去试验别人真心。就算他们都能保持忠心，王珞也没把握带着这么一群人在乱世求生。
即使在现代，遇到天灾人祸，普通家庭也跟纸糊一样，不堪一击。只有团结的力量，才能让大部分人生存下来。当时士族南渡，难道仅有王谢几家南渡吗？可是大部分人死了就死了，在史书上连作为数据存在的资格都没有……歌舞升平才能玩单机，战乱时期没有一个强有力的团队，就靠小猫两三只单玩是要团灭的，除非自己有随身空间。
崔氏又对女儿说：“阿石，明天你在家休息，我回娘家一趟。”
王珞问：“您去良国公府做什么？”
崔氏忸怩了一会，终于咬牙对女儿说：“我去拿我的嫁妆。”
“嫁妆？”王珞一头雾水，阿娘还有什么嫁妆？不是都给林氏吞了吗？
崔氏解释说：“我当年是有嫁妆的，但你也知道，女子出嫁后，嫁妆就不归自己所有了，我担心你父亲拿了我嫁妆补贴家用，就让你阿婆替我藏起来，你阿婆经营有道，这些年我的嫁妆肯定翻倍了，她替我赚钱辛苦，我们也不能让她白经营，就把我原有的嫁妆拿回来，多余的部分就归你阿婆可好？”
崔氏是认真的跟王珞在商量自己嫁妆处理，王珞沉默半晌，小心翼翼的劝崔氏：“我觉得阿婆在崔家过的也不容易，我们手里也不是没钱，您的嫁妆就当是我们小辈孝敬长辈的如何？”就林氏那只进不出的貔貅，嫁妆到了她手里还指望她能还出来？还不如让她直接给阿娘补一份嫁妆快速。
崔氏摇头：“那怎么能行？我们手里的东西要给你当嫁妆，我的嫁妆你也要带上，不然你在郑家怎么硬的起来？”郑玄的两位嫡嫂都是有封地的公主，手里肯定不差钱，女儿地位比她们低，也只能在嫁妆上跟她们比了，她不求能富国公主，但也不能差太多，不然崔氏也不会打自己嫁妆的主意。崔氏的嫁妆其实还挺丰厚的，不然也不会被林氏看上，从女儿手里骗了出来。
王珞说：“那您也不能都给我，不如把您的嫁妆留给小四？”
崔氏摆手说：“你不是说指挥使乐意养小四吗？小四的嫁妆就由指挥使出好了，他肯定有钱。”崔氏内外还是分得很清楚的，女儿、儿子是首位，女婿是外人，等小四成亲，女儿早有儿女，地位稳固，届时还怕指挥使不给女儿撑腰？
王珞：“……”阿娘这是嫁儿子嫁上瘾了？给小四准备的不应该是聘礼吗？她忽悠阿娘是熟手，但这一次她也不知该怎么劝她放弃这想法。她不想阿娘去找林氏，她担心阿娘会受伤。
崔氏没注意自己的口误，她见女儿不说话，以为她答应了，她喜孜孜的说：“阿石你放心，阿娘一定让你风风光光的嫁人。”
王珞眼睛发酸，“嗯。”王家也会风风光光的发嫁自己，但他们意图跟阿娘肯定不一样。
王珞洗漱完毕，眉绿伺候她回房，就见芳池正在给王珞铺床，荷风乖巧的站在边上给芳池打下手，眉绿见状不由瞪了荷风一眼，没出息！荷风满脸委屈，她也想给新人一个下马威，可新来的姐姐两句话就把自己说懵了，自己不由自主的就当了芳池姐姐的跟班。
芳池见王珞回来，连忙退到一边，很识趣的没有抢眉绿的主位，反而替眉绿打下手，眉绿发现芳池伺候王珞十分用心，且处事稳重，比荷风不知好多少倍，她倒也不拦着芳池伺候了，她只想姑娘舒服。
要在往常王珞早看出丫鬟们的明争暗斗了，但现在她有心思，一时也没注意眉绿、芳池的小动作，眉绿给王珞擦半干的头发，见她依然愁眉不展，她想了想说：“姑娘，要不明天让我和阿兄陪女君回崔家？”这事姑娘不好出面，毕竟是长辈之间的事，但她跟阿兄可以跟着女君一起回良国公府。
王珞摇头：“你们不行。”眉绿和千树在大家看来只是下人，他们最多只能不让阿娘受伤，却帮不了阿娘，他们身份不够。
芳池闻言犹豫了一会，上前问王珞：“姑娘，你可有什么烦心事？我们女子解决不了，可以让陈忠去解决。”
王珞摇头：“没必要。”用了陈忠就是让郑玄出手，这点小事让郑玄出手太小题大做了，她跟郑玄还不是夫妻，她不想让外人消耗郑玄对自己的耐心。王珞很清楚，郑玄应该对自己还没什么情分，只是觉得自己适合当他妻子，才对自己特别有耐心。不管他对自己想法如何，有了好感，下面的路就好走了。
她看着芳池，突然觉得芳池是最适合的人手，她对芳池说：“我想让你做件事。”
芳池毫不犹豫道：“姑娘吩咐。”
王珞也不怕家丑外扬，把崔氏嫁妆的事详细说了一遍，“阿娘明天想回家问林氏讨回嫁妆，她是肯定讨不回来的。”也就阿娘对自己亲娘莫名自信，就林氏那短视贪婪的品性，怎么可能是经营有道的人？那些东西估计早被她败的差不多了，她叮嘱芳池说：“你要寸步不离的陪着阿娘，她要发泄就尽管让她发泄，但如果林氏想伤害阿娘，你立刻阻止她。”芳池是宫女，宫女都是良家子，且以林氏欺软怕硬的性子，看到宫女说不定早腿软了，不敢再多说什么。
芳池又问王珞：“姑娘可要替女君讨回嫁妆？”如果要讨回嫁妆，她一个人份量可能不够，还要带上陈司籍。
王珞摇头：“她怎么说也是阿娘的亲娘，没必要闹得这么不堪，你注意给大家都留几分体面。”
芳池了然，姑娘这是打老鼠伤了玉瓶儿，“姑娘放心，奴一定护着女君。”
眉绿见王珞把这事交给了芳池，倒也没觉得不忿，她也是良家女，可在外人看来，她就是奴婢。芳池是宫里出来的，身份比自己强多了，她给王珞擦干湿发，又替她把头发包起来，见王珞又准备看书，她想了想说：“姑娘，阿兄说这段时间大姑娘的奶兄弟一直在偷偷替大姑娘变卖嫁妆。”
“变卖嫁妆？”王珞眉头微挑，“她想做什么？”
“阿兄还没打听出来，她让她奶兄把嫁妆折成黄金。”眉绿顿了顿，好笑的说：“她奶兄是个又蠢又贪的人，大姑娘那些黄金被他贪了三成，又被人骗了三成。姑娘，阿兄让我问你，要不要借着机会把大姑娘手里那几间好铺子买下来。”
“不用。”王珞断然否决，王琼的嫁妆她分文都不能沾，“你让千树注意盯着她，看她想做什么。”王珞揉了揉眉头，也不去想王琼为什么要这么做？以她跟王琼相处多年的经验来看，不要试图去猜王琼在想什么，只要关注结果就够了，因为她永远猜不透王琼的心思。
眉绿应了，又给王珞调亮了光线，王珞刚想看书，就听一阵嚎啕大哭，“阿姊！囡囡要阿姊！”
伴随着咚咚的声音，芳池就见一个漂亮小女娃跟个小炮弹一样冲了下来，看到姑娘，满脸泪痕的小脸一亮，响亮的叫一声：“阿姊！”手脚利索的爬到了姑娘身上，“抱！”芳池看得发怔，姑娘不是就一个弟弟吗？
王珞看到王小四，就知道自己今天书是看不成了，她抱着王小四掂了掂，好像沉了点，她接过眉绿递来的热帕子给阿弟擦脸：“今天阿姊陪囡囡睡觉好不好？”
“好！”王小四愉快的应了。
王珞让眉绿拿来王小四玩具，陪他一起玩玩具，又给他讲睡前故事，哄着他睡觉。王小四许久不见阿姊，对她黏糊的厉害，晚上都不大肯睡觉，一会缠着王珞要横抱摇晃哄睡、一会要她拍背哄睡，一会爬起来要香香，王珞跟王小四分别久了，对他耐心也好了，都答应了。
眉王小四的黏糊，眉绿早见惯不惯，芳池却才反应过来，原来她以为的小女娃就是王家小四郎。她心里暗忖，亏得姑娘不是马上嫁给指挥使，不然就小郎君黏糊姑娘的样子，指挥使哪里受得住？这一般人对亲儿子也没如此。
崔氏第二天一早，信心满满的想去娘家，问阿姨要回自己嫁妆，但没想到还没出门，就接到沈夫人的传话，让她跟王珞准备一下，一会长乐公主要来家里。这一消息惊动了王家上下，长乐公主是今上唯一的嫡公主，因她喜静，平时足不出户，甚少见外客，跟擅长交际的宜城公主截然相反，大家想攀关系都攀不上，她能来王家，是王家天大荣幸，王家怎么能不兴奋？就连成国公都派了心腹外管家来帮忙。
王珞心中奇怪，莫说是讲规矩的大户人家，就是寻常百姓，想要登门拜访前，也要提早两三天下个拜帖，长乐公主身为镇国公世子夫人，不可能不知这种礼数，她怎么会贸然登门？

第74章 长乐公主
长乐公主的突然到访，让王家的心突上突下，崔氏虽觉得女儿嫁到郑家会受苦，但长乐公主突然到来，让崔氏心里更担心长乐公主是来相看挑刺的，她是帝后唯一的孩子，这样的天之骄女，能看得上阿石吗？崔氏打从心里认为女儿是最好的，可女儿的好不一定能入贵人的眼，万一长乐公主不喜欢女儿怎么办？
比起国公府众人的焦急，王珞心里还算淡定，她从贵妃口中得知，郑玄跟长乐公主关系很不错，长乐公主年长郑玄十岁，也算是看着郑玄长大的，郑皇后将郑玄视若己出，长乐公主没有同母兄弟，把郑玄当成自己亲弟弟。王珞代入了下自己跟王小四，如果王小四将来跟自己说，他看上某个小姑娘，只要姑娘人品好，不管她容貌家世如何，王珞都不会反对，其实王小四带个男人回来，王珞也能接受，但估计阿娘要疯了。不过她肯定心里也会急着见这姑娘一面，有可能长乐公主只是来看看自己的？
王珞猜的没错，长乐公主的确是迫不及待的想要见王珞，郑玄迟迟不娶妻，长乐跟圣人一样，都替郑玄操碎了心，难得郑玄看上了一个小姑娘，长乐心里比圣人还急，一听说王珞回家，她也顾不上礼仪，直接来了成国公府。她是嫡公主，哪怕她平时行事低调，她骨子里也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并不需要跟别人一样，顾虑太多礼数。
沈夫人虽因家族败落，平时行事有些短视，但对上位者心态还是把握的很好的，她知道长乐公主是来看王珞的，因此早早的把王珞叫来，盯着王珞换衣、打扮。王珞长得很美，任何见过她的人都会觉得她美，但王珞的长相其实不符合时下主流审美观。当下主流欣赏的美人是颀秀丰整、面若满月，简而言之就是要丰润但不显胖的美人，而王珞太瘦了。
沈夫人以前不管王珞，是因为主流审美是选正妻用的，她指着王珞入宫争宠的，自然是按照她自身特点发展，王珞本就是纤柔明艳型的美人，让她变成端美庄严型的也不合适，但现在她成了郑玄内定的未婚妻，沈夫人看王珞的模样就有点不顺眼了，郑玄年纪老大，都没个嫡子，她这么瘦，怎么能孕育嫡子？沈夫人想了想说：“阿石以后跟我一起用膳。”她要盯着王珞多吃东西，省得小姑娘为了节食什么都不肯吃，在沈夫人印象里王珞一向吃的很少。
沈夫人的想法，王珞不用猜就知道，她暗想她也觉得自己太瘦，可想胖也要自己能吃得下去，也是穿越太神奇，她的厌食症才渐渐好转，不然以前都是吃一口都是折磨，王珞婉拒道：“祖母赐饭本不该推辞，但四郎这段时间总缠着我，他年幼淘气，哪里好让他来搅了祖母用饭。”你要是逼我吃饭，我就放王小四，她就不信王夫人会罚三房唯一的嫡孙。她这会能出来，也是让几个伴读陪王小四去花园里玩耍才逃脱的，一会王小四看不到自己，肯定又要哭闹不休。
沈夫人眉头一垂，她不知道王珞是不想自己逼她吃饭，只当这丫头跟自己不亲近，她怏怏道：“随你。”等以后生不出来了，就知道长辈对你们的好意了，沈夫人暗自盘算着要给这丫头找几个好生养的陪嫁，她生不出来，抱养别人生得一样，就跟大崔氏一样，不也把大郎当亲生的？
王珞才不管沈夫人心里想什么，横竖沈夫人由王贵妃搞定。
长乐公主是轻车简从来王家的，她没摆公主的仪仗，镇国公府离成国公府也不远，可即便如此，长乐公主也带了五六十名侍从，成国公、沈夫人亲自站在门口迎接公主，长乐公主刚下马车，就见到跟在沈夫人后面那名华服少女，够资格在门口迎接公主的人不多，除了王珞没有，再没有别的妙龄少女了。长乐公主见到王珞的第一眼就知道为何阿弟会看上这个小姑娘了，她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女郎。
阿弟从小就喜欢漂亮的东西，食物要色香味俱全、器具要华丽精美、伺候的下人也要清秀可人。阿耶在他十岁以前是顺着他心意的，十岁以后就改了他这习惯，让他每日粗茶淡饭、粗陶木碗度日，阿弟被纠正了大半年，才勉强把这爱好压了下去，人也渐渐变得笑脸迎人，让人看不出心思来。后来阿耶给他定亲杜氏，长乐当时就觉得不妥，杜氏论长相还挺出挑的，是个美人儿，但不是绝顶出众的美人儿，至少容貌还比不上阿弟，且为人又太心高气傲。
阿弟自幼被阿娘和阿耶捧在手上宠大，舅母（杨夫人）、阿娘去世后，阿耶更是加倍疼爱阿弟，要论心高气傲，阿弟比杜氏更甚。如果杜氏长得美，阿弟说不定看在她长得好看份上对她容忍几分，她长得还没阿弟好看，脾气又不好，两人相互看不上对方，怎么可能不出事？王家的小姑娘长得好看，听贵妃说她性子也温顺，定能跟阿弟好好相处的。思及此，长乐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示意王珞走近：“是阿石吗？这孩子长得真好，子渊有福气了。”就是瘦了点，不过小姑娘还在长身体，瘦是正常的，等再大点就好了。子渊是郑玄的字。
王珞听王贵妃说过长乐跟郑玄感情好，但没想到他们居然这么好，长乐拉着王珞的手问了她好几个问题，王珞皆回答了，长乐见她谈吐温文，应对如流，态度不卑不亢，心中更满意的，王家是没落了，可家里女儿确实都不错，王贵妃是阿娘亲自夸奖过的，这孩子也好，现在只要等两人成亲，给她生了侄子，她就安心了。因郑玄的大龄未婚，已经让长乐对他未来妻子的期许从开始的样样都好的高门贵女，变成只要家世清白、能生孩子就行。
其实长乐跟夫婿成亲也晚，镇国公世子跟长乐成亲时也有二十四（虚）岁了，可世子是她夫婿、郑玄是她弟弟，立场不同，看问题的方向也不同。思及此，长乐公主开门见山的对沈夫人说：“沈夫人我看不如后日，我跟阿家带媒人来府上提亲，早点过纳采、问名两礼？”过了纳彩、问名两礼，下面纳吉就快了，纳吉时就能下聘书了，长乐公主急着想先订亲。
沈夫人哪里想到长乐公主这么急，居然后天就让媒人来提亲？要是换了别人，女方说不定还会拒绝几次已显示女儿家的尊贵，但贵主亲自过问这门亲事，沈夫人哪敢端架子，她连连点头说：“都听贵主的。”
长乐闻言满意笑着，她对王珞说：“真想你早点嫁进来陪我。”长乐是嫡出公主，可她没有同母的兄弟姐妹，她性子又有点独，远没有宜城公主那般长袖善舞，她平日在镇国公府也挺寂寞。长乐跟镇国公世子育有三子，镇国公和世子对三个孩子很看重，早早的接到身边教养，长乐平时也就养些小猫小狗小鸟玩。实在无聊了，就让乳母把世子的庶子女抱来逗逗，只是孩子一天天长大，就没有奶娃娃好玩了，她让世子给她多生几个庶子女玩，世子也不肯答应，长乐现在最大的期盼就是王珞能早点嫁进来，她也要好有个伴。
贵主这话王珞不好接，她只是害羞的低头，长乐也知道小姑娘脸皮嫩，没继续逗她。她没有用外食的习惯，在成国公府呆了一会就离开了。沈夫人也不敢苦留，只敢再送长乐公主出门。至始至终，长乐公主都没怎么跟别人说话，只顾着跟王珞聊天。
她这做派就是崔氏都觉得有点不对劲，她回去对女儿说：“阿石，我瞧长乐公主有些天真烂漫？”崔氏这评价还是含蓄的，这也太随心所欲了，让人不知所措。
王珞差点笑出声，居然还有能被阿娘评价为天真烂漫的人？“贵主是帝后唯一的女儿，她身体又不大好，圣人从来舍不得拘束她。”看圣人宠郑玄的样子，就知道他有多宠溺自己喜爱的孩子，且长乐还是公主不是皇子，圣人宠起来就更肆无忌惮了，男人或许会找很多女人，但对于大部分古代贵族男子来说，嫡出的子女地位总有些不同的，长乐行事会如此肆无忌惮也不奇怪。这样的人也好哄，光看长乐对自己态度，就知她已经把自己划到自己人的范围，王珞心中微定，有了长乐，她至少不是在镇国公府孤立无援的。
至于宜城公主，王珞从来没想过与其交好，即使王贵妃没说，王珞也能猜到那位给郑玄头顶种草原的是大皇子，除了大皇子还有谁敢挑衅皇帝的权威？十年前郑玄还不是禁龙司指挥使，可杜氏是圣人亲自做媒定下的，除了皇长子，谁敢跟杜氏私通？这不仅是羞辱郑玄，还是在打脸皇帝。王珞只是想不通，就算杜氏心高气傲，觉得自己本可以当皇子妃，结果却命苦嫁给了臣子，她为什么要跟大皇子私通？
大皇子今年都四十了，十年前也是三十岁，家里早妻妾成群了，她去当皇子孺人有什么意思？她难道不知道自古皇长子最不容易继位吗？大皇子妃也是高门贵女，且嫡子早已经长大成人，十年前都快成亲了，这些年更是子孙成群，她就算得了大皇子的宠爱，将来真能在后宫占一席之位？王珞对杜氏没太多感觉，只觉得有点可惜，她做错了事情不假，可整件事付出最惨痛代价的也是她，罪魁祸首却毫发无损……
如果给王珞选择机会，王珞也不会选择郑玄，别的不提，光凭他现在的地位，王珞就对他避之不及，有点政治素养的人都会觉得，将来新皇登基，他有可能就是第一个被清算的对象，更别说郑家未来的郑太师下场不好，但真定下了亲事，王珞也不觉得这门亲事有多不好。某种程度，郑玄比自己迄今找不到的陈源更好，陈源现在还在蛰伏期，他登基时都四十多岁了，谁知道这些年他会发生事？万一自己投奔了他，在他打天下时自己就牺牲了怎么办？
郑家不提将来如何，至少现在够厉害，且未来镇国公还能登顶成郑太师，父子两人感情再不好，也是同条战壕里的亲父子，他总不至于杀了郑玄。郑玄禁龙司指挥使的位置，也能替郑太师做不少事，都是政客这点觉悟应该还是有的。有了郑太师的庇护，那么郑玄即使现在位置再惹人注意，他也不会有危险。如果自己运作得宜，能借着郑玄的权势，在所有人之前早一步布局，安然渡过这一乱世。再不济她也可以说服郑玄带自己南下，这会富贵风流的江南都是未开发的蛮荒之地，天大地大，有军队、有人才，他们何处去不得？

第75章 嫁妆（一）
长乐公主行事率性，办事效率也是真没话说的，她说后天要让九江长公主带媒人来提亲，九江长公主真第二天就给王家下了拜帖，说自己明天要去王家拜访。九江长公主活了这么久，都没下过第二天就去的拜帖，但这是长乐要求，她又能怎么办？她这个阿家在她面前，大约也只有这用处了。
“阿娘，您休息一会。”颜氏给九江长公主端来一盏热茶，她已为夫婿守完三年孝期，但因自己还是寡妇身份，故身上的衣服颜色素净，九江长公主看着女儿不止身上穿着月白的衣服，连头上的发饰都是素银，九江长公主皱了皱眉头：“你穿的太素净了。”
颜氏抿了抿鬓发，“我是寡妇失业，哪能打扮的花枝招展？”
九江听到这话，长叹一声，“要不你还是从外面找个人改嫁吧？”
颜氏闻言垂着头闷闷道：“我想一辈子伺候母亲。”她虽没直接反驳母亲的话，但光看她神态语气就知道她不愿意接受母亲的提议。
九江心中再次长叹，或许自己当初把女儿接入公府就是个错误，习惯了公府的生活，又怎么乐意嫁到别的人家去？“也罢，你要留就留下，有我在，总有你一口饭吃。”要是自己哪天走了，以国公府的权势，也不介意多养一张嘴。
颜氏见母亲不再逼着自己改嫁，心头微松，但想到母亲明天要做的事，她有些不甘心的问：“阿娘，真不行吗？”
九江摇了摇头：“我同长乐提过，她说自己不好答应，要问过十七郎，可现在都没回应，想来是不行了。”九江对女儿的提议本就不抱指望，阿秀是在镇国公府长大的，虽说郑玄常年在外，不怎么回家住，但也见过阿秀几次，他想要阿秀，在她之前提议让阿秀嫁给自己时，他早答应了，可他之前就没应下，现在就更不会了。十七是郑玄在家中排行。
颜氏忍不住道：“王家那女儿有什么特别之处？我家阿秀德容俱佳，我就不信王八能比得上她！”颜氏之前是想让女儿嫁给郑玄的，可郑玄不答应，她和母亲也没法。她原以为郑玄如此心高气傲，会看上一个天仙，没想会看上成国公府三房的女儿！满京城的勋贵谁不知道成国公府就剩了一个空壳子？这王八娘还不是长房嫡长女，只是三房填房生的女儿，这样的人也亏郑玄能下手？他也不嫌丢脸？
因王珞和郑玄的婚事已在圣人面前过了明路，颜氏也没指望郑玄会弃了王珞改娶自己女儿，她只想让女儿成为郑玄的妾而已。郑玄是正三品的高官，按制度可以纳六名有品阶的媵人。他之前不想娶妻，但纳妾总行吧？没想郑玄连这都不答应！颜氏忿忿道：“这还没入门，就能把男人的心都勾在自己身上，等入了门后还了得？真不愧是婚前就跟男人私相授受的。”
九江长公主听女儿说得不堪，忍不住开口打断了女儿的话：“你这说的是什么话？王八娘子之前是去宫里给贵妃和七皇女当伴读的，怎么可能跟十七郎私相授受？你将贵妃、七皇女置于何地？”女儿自守寡后越发左性，说话也越来越尖酸刻薄，她相信王八是郑玄亲自看上的，不然以她的身世怎么都当不了郑玄正妻，但要说两人私相授受就太过了，郑玄哪是跟女子私相授受的人？再说宫里还有贵妃看着，她怎么都不允许郑玄和娘家侄女破坏七皇女的名声。
颜氏撇嘴说：“贵妃自己不也是王家送入宫的？王家不就喜欢靠女儿——”
“住嘴！”九江难得厉声打断了女儿的话，“你说的是什么糊涂话？不就是亲事没成吗？怎么？只许你挑别人，不许别人来挑你？”王家再没落，宫里也有个贵妃，圣人这些年独宠贵妃，要是被贵妃听到女儿说得这种胡话，她能饶过女儿？她本来也不赞同阿秀给郑玄当妾，镇国公府家规严谨，郑玄又是圣人养大的，他要是个沉迷女色的糊涂蛋，还轮的上阿秀？早妻妾满堂了！他哪会像女婿那样宠妾灭妻？
颜氏被九江吓了一跳，她哄了眼眶说：“阿娘，我只是不想阿秀走我老路。”嫁了个外表光鲜的世家子又如何？得了正妻名分又如何？还不如一个妾活得肆意，她还不用伺候姑舅、装先贤良淑德，只要把夫婿哄得心花怒放即可。也幸好那男人早死了，不然她不知要什么时候才能出头。阿秀命苦，早早没了爹，有个世家女身份也嫁不到好人，不如图个实惠，留在公府当妾，也比嫁到外面好。
九江想到女儿的亲事，是前夫亲自选的，他还信誓旦旦保证，那竖子是个好人，结果是个宠妾灭妻的禽兽！也亏得他死了，才让女儿解脱，就是可怜了自己外孙、外孙女，她安慰女儿说：“你放心，我一定替阿秀挑个好的，十七郎不成，三郎、六郎都有孩子，二十一郎也跟阿秀同年……”九江说的三郎、六郎、二十一郎都是镇国公的庶子，三郎、六郎早已成亲生子，他们的孩子也都到成亲的年纪了。
九江有些惋惜，可惜阿秀年纪大了些，不然嫁给世子庶子也可。世子成亲晚，嫡长子今年也只有十五岁，最大的庶子才七岁，娶不了阿秀。镇国公世子比长乐大了七岁，在娶长乐之前，他当然不可能为长乐守身这么久，他也有侍妾、庶子女，但这些孩子镇国公府都不认，皇家也就睁眼闭眼了，只有在长乐入门后，她做主给世子纳的侍妾生下的孩子，才是世子名正言顺的庶子。
颜氏听说阿娘要让女儿嫁那些庶子或是庶子孩子，脸色微变，但又不敢反驳阿娘，阿秀好歹是卢氏女，难道在你眼里就只配嫁给庶出吗？
九江没心思再管女儿，因为长乐找来的官媒到了，九江叫来官媒同她商量明日提亲的事宜，能当官媒的自然有张巧嘴，很快就把九江哄得眉开眼笑，两人相谈甚欢。
这边九江跟媒人商量着提亲事宜，成国公府里王珞也目瞪口呆的看着被千树带来的陈敬。她叫千树过来，是问他关于王琼的事，但没想到千树也把陈敬领过来，她正奇怪这两人怎么会认识，就被陈敬的话惊住了，陈敬居然说他是奉郑玄之命，来给自己送嫁妆的。王珞怀疑自己听错了，她忍不住问陈敬：“陈内侍，你说什么？”
陈敬笑着说：“奴婢并非宫中内侍，亦无品阶在身，姑娘以后唤奴婢名字即可，要是姑娘觉得奴婢名字不顺口，就给奴婢改个名字。”他这样的内侍无根无萍，也不在乎自己姓甚名甚。陈敬这名字是郑玄给他取的，他相信郎君绝对不在意给姑娘替自己换个名字，毕竟连给未婚妻准备嫁妆的事他都干出来的。
王珞沉默了好一会，狐疑的问：“指挥使是觉得我们家嫁妆太简薄？”如果王珞是贫家女高攀郑家，郑玄怕自己嫁妆不好看也能说得过去，可王家到底还没落到连女儿嫁妆都出不起的地步。长乐、宜城是圣人爱女，本身又是有食邑的公主，王珞比不上她们，但寻常世家女的嫁妆，他们家还是能准备的。王家只是缺权，还没到缺钱的地步，要是换了别人，王珞或许会觉得是看不上王家，但郑玄不至于，他是明摆着看不上王家，可他不会在这种地方落自己脸。
陈敬见王珞没生气，反而细问自己原因，心中暗忖果然被指挥使猜到了，姑娘就是识大体，他慢慢给王珞解释郑玄为什么要给王珞准备嫁妆。世家都有父母在不分家、子孙无私产的规矩，也就是说只要父母还有一个在，兄弟们就不能分家，所有的收入也必须上交公中，一切财产都由父母支配，这其中唯一可以不用上缴的就是媳妇嫁妆，媳妇的嫁妆也归各房所有，不需要拿出来平分。
其实按照大夏律法，新妇也不可以有私产，夫家可以全权支配媳妇嫁妆，但大家族都是要脸面的，且世家联姻多为门当户对，娶进来的媳妇的家世大多比自家差，把媳妇嫁妆克扣了，亲家那边也说不过的，所以大家都默认媳妇的嫁妆是媳妇私产。也就是说世家男子成亲前只能靠父母养，手头有多少钱，看他们到底受不受宠，不受宠就只有公中分例，受宠可以有父母私下补贴，成亲后他们可以多一份妻子的补贴。
这规矩王家也有，但王珞没打断陈敬的话，而是继续认真的听着。
王珞这态度，让陈敬心里很舒服，他也不谈那些场面话，“咱们公府规矩比一般府里还要严苛，国公从不补贴孩子，也不许贵主补贴，故家里郎君日子好过的，也就那么几个。”陈敬说的贵主是临海长公主，临海只镇国公一子、镇国公跟原配杨夫人有三子，跟九江长公主无子，可镇国公府真正嫡系嫡出的却不止郑玄三兄弟。镇国公还有一个异母早逝的嫡长兄。那兄长有两个嫡子，只是平时名声不显，所以一般人不知道。
郑玄两个哥哥都尚了公主，公主不谈嫁妆如何，她们都是有实封的，每年的食邑就足够一家子舒舒服服过日子了。郑玄以前常年住在禁龙司，又有皇帝偏心，手头怎么可能没有私房？国公府也知道，只是碍于他常年在外，临海长公主、镇国公都不管他，大家也就不过问了。这会成亲要回府住了，他就想着借着这次成亲，将自己部分私产转成公开财产。他妻子还不需要靠自己嫁妆度日，不然自己脸往哪里搁？当然这话郑玄能说，陈敬不敢讲，所以委婉说成郑玄想借此转移私产。

第76章 嫁妆（二）
陈敬说的一本正经， 王珞腹诽，我要信了你的话才傻了。她都有法子转移私产， 别说是郑玄了， 他在禁龙司待了这么多年是假的？不过王珞也明白郑玄的意思， 估计国公府的习惯跟王家差不多， 家里男丁所有俸禄都要上缴， 平日只能靠公中俸禄生活。不过国公府里没有私产的，只有她几个庶出的叔叔，她大伯、二伯都有私产， 她阿耶没私产， 可有沈夫人补贴。
而镇国公府没有长辈补贴，小辈想过好日子， 要么想法子搞私房，这估计几个嫡出可以， 庶出就别想了；要么就靠妻子嫁妆，所以郑玄是来补贴自己？郑玄一片好意，王珞也不会不知好歹，郑玄出手真挺大方的，光是在东市的铺子就有十来间，王珞都没有东市的商铺， 不是没钱置办，而是没权利，东市商铺身后都有大靠山的，王家在东市也有铺子， 王珞在隆平府可以打着王朗的名声，来了京城她想隐瞒私产，就只能弄些小打小闹。
王珞现在越来越发现，嫁给郑玄不错了，不仅有钱，还有靠山，借着郑家名号，她什么生意不能做？想到自己婚后可以大展手脚，王珞很是振奋，“郎君何时有空？”她想跟郑玄聊聊婚后问题，比如对阿娘、王小四的安置，她只郑玄提了几句，没牵涉具体内容，还有也不知他是不是那种不喜欢女人婚后做生意的人，王家倒是支持媳妇做生意。
陈敬见王珞主动问郑玄行踪，心里暗赞郎君送嫁妆送的好，就应该这样，看姑娘都对他亲近不少了。陈敬不觉得王珞势利，在他看来，男人本就应该养家，他说道：“郎君这段时间在准备订婚的事宜，等过段时间，他一定来找姑娘。”
王珞点点头，觉得拿了郑玄这种东西，不给他送点礼物似乎有点说不过去，王珞想了想，干脆让陈敬给郑玄带了点吃的回去，她记得今天家里给她做了抹茶慕斯，可以给郑玄带回去一份。为了做这抹茶慕斯，她可耗费了不少功夫，奶油可以用人工打发、可凝固剂却让她颇费了一番心思，这年头肯定是没有吉列丁粉、琼脂她知道是从一种海藻中提取的，但具体是什么海藻她不清楚。
最后还是厨娘替她解决了这问题，她用龟甲胶替自己成功制成了慕斯，就是颜色有点奇怪，不过没关系，撒了抹茶粉就很好看了！也不知道他吃不吃得惯这略带苦味的点心。王珞记得家里还新作了豌豆黄、枣泥糕、奶油小方，也能送一份过去，时下国人还是很喜欢他甜食的。眉绿应声退下，去厨房打包了四色点心。崔氏见眉绿提着一个小点心出来，奇怪的问眉绿：“这是什么？”
眉绿说：“姑娘给郑郎君送点心。”
崔氏见眉绿就提了一个小食盒，手一挥：“怎么就这么多？太小家子气了！去，把厨房的大火腿拿出来，给指挥使送去！那个好吃！”就是女儿不肯给她多吃，崔氏为了讨好女婿，忍疼送出大火腿。这火腿王珞是按照西班牙火腿的制作方式自然风干而成，对温度要求严格，前后大约要花两三年时间，因此家里存货并不多，这支火腿还是从隆平府带回来的存货，家里人都爱吃，只是王珞觉得多吃腌制品不好，不怎么让大家多吃。说来国内火腿制作方面跟国外也没太多区别，可惜王珞是个假洋鬼子，知道外国火腿怎么做，国内火腿她只吃过，不知道做法。
眉绿想了想，也觉得四色点心太小家子气，她又爽快的给陈敬送了二十四个烤好的大猪蹄子，她想八个猪蹄这么喜欢吃猪蹄，就干脆让他一次吃过个够，吃不下的可以分给其他人。随着王珞跟郑玄的婚事确定，眉绿就把郑玄当成正经姑爷，不仅姑爷要讨好、姑爷身边人也要讨好，所以陈敬一来，她就让庖厨开始烤猪蹄了。
陈敬就这么哭笑不得的带着四色点心、一只猪后腿和二十四个猪蹄回去了，当他呈现把这些呈现给郑玄时，郑玄沉默了片刻，“这些都是她送的？”
陈敬忍着笑说：“姑娘只让人送点心，大腿是崔女君让人送的，这猪蹄是姑娘身边的丫鬟送给卫风的。”
卫风看到猪蹄眼睛都亮了，他对郑玄道：“郎君，这猪蹄真好吃，你上次没吃，这次一定要吃。”
陈敬对卫风说：“崔女君还特别叮嘱我，说这是火腿，一定要随切随吃，可以煮熟吃、也能生吃。”
郑玄支着额头低低笑了，看来不止这丫头有意思，她家里人也挺有意思的。他让陈敬奉上王珞送的点心，白绿赤黄四色点心，看着还挺赏心悦目的，郑玄每样都尝了尝，都是甜点，但甜味都不算太浓，尤其是那款绿色点心，口感有点像酥山，但又不完全像，郑玄暗忖这丫头倒是挺会琢磨吃的，难怪来京城就开了食肆。
王珞千方百计瞒着王家人的私产，早被郑玄打探的一干二净，郑玄倒是不反对女子做生意，只是王珞这点小手段在郑玄眼里根本不够看，辛辛苦苦从隆平府倒卖丝绵到草原赚点小钱，大钱都被军中拿走，她都不嫌麻烦？所以郑玄干脆转了几家店铺给她，随便她怎么折腾，不需要再让人四处折腾了。
修身院里，崔氏头晕目眩的看着郑玄送来的嫁妆，郑玄送来的嫁妆太多了，从店铺到金银珠宝都有，郑玄没有送太多的头面首饰，他当惯了单身汉，手上得来的头面这些年大部分都当礼物送给诸多亲近女眷了，因此他只让人抬来了整箱的金砖银条，还有在京城附近的整片的良田、以及东市的大铺子，无论哪一样都抵得上崔氏手上所有的财产了，她对王珞说：“你赶紧把这些收好，千万不要被你父亲、祖母看见。”他们看到这些东西，肯定会抢走了。
王珞嗤笑一声：“我们家哪来这么多钱？只要沈夫人不傻，就知道这是谁给我的，她敢扣下指挥使的东西？”给沈夫人一千个胆子她都不敢。
崔氏一想也是，“你说得对。”有了这些嫁妆，加上自己的嫁妆，够女儿风风观光的嫁到郑家了，就是养她跟小四都够了！
王珞对崔氏说：“阿娘，你把这份嫁妆送到沈夫人那里，跟她说郑家别院的改造由我们来出钱。”嫁妆并不是提亲时商量的，但提亲时也可以大概定一下聘礼、嫁妆的数量，以当前的规矩来说，男方给聘礼，女方也要填满未来新房的家具，王珞是准备整个院落全部翻修的，这是自己未来要住很久的地方，一定要布置的舒舒服服的。
崔氏不确定问：“你真要给你祖母？万一……”万一她财迷心窍呢？崔氏自己都忍不住目光往金砖上瞄，没法子，金钱的魅力太诱人了。
王珞笑着快速重写了一份嫁妆，卡下了几箱子金砖宝石，“阿娘，这些东西你留着。”
崔氏下意识的拒绝：“那可不行！”她怎么能拿女儿的东西？万一指挥使问起来，女儿怎么说？
王珞解释说：“你拿这些东西去打些头面首饰，再准备金银铜瓜子，等我出阁那天好用来打赏人。”王珞不缺钱，但也不像郑玄那么土豪，她的钱是辛苦积累的，而郑玄的钱感觉像是做什么无本生意来的，不然他才当官几年，哪来这么多积累？
崔氏这才收下，“我去找你祖母。”
崔氏送来的嫁妆单子去了沈夫人主院，沈夫人看到崔氏送来的嫁妆单子，整个人都震惊了，崔氏哪来这么多钱？崔氏见沈老妪目瞪口呆的模样，心中十分得意：“这是我给阿石准备的嫁妆，明天您同九江长公主议亲时，跟她提一下，我们想把新婚的院落翻修一下。”
沈夫人缓缓点头，她想问崔氏她哪来这么多钱？她是补贴了王朗不少私产，但王朗绝对不可能把这些私产给崔氏，以崔氏的脑子也不可能存下什么私房，难道——沈夫人随口应付了崔氏几句，打发她离开后，转身去了成国公院落。成国公看到崔氏送上的嫁妆单子也沉默了一会，老夫妻两人面面相觑，即使不敢相信，他们也猜到了，这嫁妆一定是郑玄派人送来的。
沈夫人感慨道：“我以前就觉得那丫头长得漂亮、心眼多，是个入宫的好苗子，没想她居然把指挥使都哄得团团转。”
成国公到底是男人，看的不是情情爱爱，他对妻子说：“也未必是真为了阿石，他恐怕也是想把自己私产转到明处。”
沈夫人道：“那也要他心里有阿石这个人才行，您当年也有私产，怎么不婚前给我置办嫁妆？”反而安置在自己外室名下？不过这事都过去了好多年了，那外室也没落到好下场，沈夫人也就懒得计较。
成国公尴尬道：“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还计较什么？我现在手上的东西不都是你的吗？”
沈夫人也不说话，说什么漂亮话？这老东西从年轻开始就喜欢藏私房，谁知道他有多少东西？不过沈夫人手上私房也不少，也懒得跟他计较了，只要他肯把钱花在他们孩子身上就好。
成国公想了想说：“指挥使送了财物过来，是指挥使的心意，我们不能寒了孩子的心，该准备的还是要准备的。”
沈夫人道：“这个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她还指着王珞能提携家里，自然不会克扣她嫁妆。
有了郑玄送来的嫁妆打底，沈夫人很快粗粗整理了一份王珞的嫁妆，再第二天九江长公主登门时候，两人愉快的先过了纳吉、问名两礼，九江看着王家给王珞准备的嫁妆单子，吃了一惊，回去就先找了镇国公，被王家的嫁妆单子给了镇国公看，她对镇国公说：“这王家为了嫁女也是下血本了。”
镇国公接过单子一看，冷笑一声：“就会这点小聪明。”

第77章 嫁妆（三）
镇国公年轻时相貌俊美，即使现在已年过五旬，还是一个风度翩翩的中老年美男子，他气势威严，九江长公主心里是有点怕他的，听镇国公这么说，她心头一慌：“嫁妆有问题吗？”
镇国公见自己吓到了妻子，放缓了神色，“我不是说你。”王家哪来这么厚的家底？分明就是那小孽障私下转过去的，镇国公看不上儿子耍小聪明，但对儿媳没太多意见，儿子给了未来儿媳嫁妆，他还能要回来不成？他还不至于小气到这程度，只是这小子也就会耍点小聪明了，镇国公嗤之以鼻，本来就上不了台面，去了禁龙司那种地方比以往更甚。
九江讪讪的不说话，她都不知道丈夫为何突然生气？镇国公对妻子温言道：“你做的很好，十七的婚事以后还要麻烦你了。”
九江不敢居功：“我也只是做个帮手，十七的婚事有长乐操心。”九江说的也是场面话，长乐是天生的贵人，长这么大都没操过任何事，郑玄的婚事忙得还是宫里的人，但九江不敢说，镇国公向来不喜欢这儿子。
镇国公微微颔首，送走妻子以后，转身去了临海长公主的主院，临海长公主也在准备郑玄的聘礼，还想着他的院落许久没住人，是否要让人翻修下？见镇国公来了，临海吩咐下人去给镇国公泡茶：“你怎么来了？”
镇国公沉默将王家的嫁妆单子给临海，临海看到这份单子微微一怔，随即了然，这里面怕是有小五补贴，她欣慰道：“这孩子终于会体贴人了。”以前见他对杜氏和两个妾的态度，临海总担心孙子日后会跟妻子相敬如宾一生。这生活也不是不好，但总有些缺陷，她跟先国公就相敬如宾的过了一辈子，两人没吵过嘴，但也没贴心过，她不希望子孙后辈走自己的老路。郑玄在镇国公这房排行第五，但家里人很少会叫他五郎，都是叫十七郎的。
镇国公道：“他不过是防着我罢了。”
临海笑着说：“不防着，难道等你把东西都收走，他让妻子养？”镇国公默然，临海轻叹一声，劝儿子道：“你呀，都是快当曾祖的人了，也别对孩子太严厉了。”儿子跟小孙子感情不好，跟老大、老二感情也不深，父子见面总是淡淡的，他跟九江长公主感情也不好，等将来老了，他还能指望谁贴心伺候？临海想想就替儿子担心。
镇国公说：“王家说他们要翻修十七的院落。”
临海道：“这正好，我也正想着是否要翻修他的院落。”
镇国公把嫁妆给了母亲，起身道：“既然人家给了这么一份嫁妆，我们聘礼也不能太简薄了。”
临海莞尔：“这还用你操心？”
王家派来翻建院落的主管是千树，他是对王珞喜好最了解的人，姑娘别的不看重，净房是一定要的，给丫鬟洗漱的地方也需要，北方天气冷，暖道也是要的，横竖指挥使送了好几个农庄，里面有大片的炭薪林，千树也不小气，一口气定了一大批陶管铺设在地下，准备给王珞铺地暖。
同时他还不忘讨好新姑爷，见王珞种在暖房的橘子盆栽都结出一个个小果子了，他也不对外出售了，一盆盆小心装了，一口气全送到了禁龙司。以前这地方，他连靠近都不敢，可现在自家姑爷是禁龙司指挥使，千树来这里时也有了底气，不再战战兢兢，甚至还敢跟门口的侍卫打招呼。
禁龙司门口的侍卫也知道千树是为了指挥使夫人的陪房，他很是客气，也不让他在门口等，是检查了下他车上的东西后就放行了。他们看到千树居然带来了许多橘子盆栽后，皆大为惊奇，大家长这么大，都没在冬天见过橘子。
千树见自己带来的卤菜豆干分给了侍卫，让他们休息时下酒喝，他又去里面找陈敬。这点小事他还不敢麻烦姑爷。
陈敬早知道未来夫人很有些新奇点子，毕竟不是谁都有胆子和心计，在十岁时跟通过外翁的关系跟军中牵线做丝绵生意的，但看到王珞居然在冬天种出了橘子，他也是服气，他问千树：“你怎么带了这么多盆栽过来？”
千树笑着说：“这是我们庄子上出产，我想马上快元旦了，就给大人送年礼来了。”
陈敬如何不知道这小子心思？他就是想让他们替自己处理了这些东西，他见这些盆栽品相完好，每一盆都结满了累累的果实，一看就很喜气，他满意的点头说：“不错。”他拿了一个腰牌给千树，“要多少钱去账房支便是。”陈敬还挺喜欢这机灵小子的，手腕灵活、惯会打蛇上棍。
千树也老实不客气，这是姑娘的钱，他可以便宜卖，但不能不收钱，他又拿了一个食盒出来，“这是我今天让人新做的鹌鹑，您尝尝这味道还合口味？”
郑玄身边两个最器重的人，一个是卫风、一个就是陈敬了，陈敬因是太监的关系，可以随郑玄随意出入内院，又能近身伺候郑玄，是郑玄最看重的心腹，千树最巴结的也是这两人。卫风喜欢吃肉、陈敬口味相对比较清淡，千树琢磨了许久，才想到给陈敬做了这一道小菜，有肉但又没猪蹄那么油腻。
这鹌鹑也是暖房里养出来的，暖房上层是盆栽、下层就是鹌鹑，鹌鹑小、肉不够塞牙缝，但适合做下酒小菜。这段时间天气冷，酒肆生意好，卤鹌鹑在酒肆销路极好，钱没橘子多，可胜在细水长流。
陈敬笑了笑，“好，你有心了。”
千树嘿嘿笑了两声，“您老慢慢忙，我先回去了。”
陈敬随口问：“你急着走有事？”以往这小子非跟所有人都打过招呼后才走。
千树说：“女君今天要出门，我要给她赶车。”
陈敬微微颔首，心里立刻给崔女君安排了一个车夫，千树这小子才多大？能做什么车夫？
崔氏今天出门就是为了去娘家讨嫁妆的，家里已经跟国公府过了纳吉、问名，现在就等纳吉了，等过了纳吉这门亲事就基本定了，要先等郑家院落翻修、成亲事宜备好，再行纳征。因为担心亲事有变，王家暂时没有往外宣扬，崔氏也把嘴闭得紧紧的，她怕女儿跟郑玄议亲不成，会影响女儿名声。
林氏见女儿突然来家，还当她又在王朗处受了委屈，她关心的问：“又跟姑爷拌嘴了？”林氏对女儿也不是不关心，只是没有儿子那么关心，也不能牵扯到钱，不然她就六亲不认。
姑爷？崔氏一怔，随即恍然，她怎么说最近好像少了点什么，原来是少了王朗，或者他去哪里了？崔氏有点懵，好像女儿回来后就没见过王朗了？他去哪里了？她摆手说：“不是，我已经好久没见过他了。”
林氏闻言大吃一惊，脱口而出：“姑爷不会是在外面有人了吧？”不然怎么能让女儿几天没见他？
崔氏摇了摇头，家里最近忙着要跟阿石定亲，还要跟崔家商量大丫头的亲事，王朗怎么可能离开？他估计是去捣鼓大丫头的嫁妆了，想到他替大丫头操心，却不管阿石，崔氏心里就糟心，“谁管他去那里了！”
林氏见状苦口婆心的劝女儿说：“你也不能跟姑爷越闹越僵？将来阿石出嫁、小四成亲，不还要指着姑爷吗？没了他，小四怎么办？”
崔氏一脸骄傲的说：“我才不靠他来养孩子，小四将来由阿石养！”阿石都说好了，等过门后就把小四带过去，她一直觉得阿石把小四教的很好，可阿石老说她把弟弟养成了妹妹，还是要让男人来教小四，崔氏还担心王朗不肯用心教儿子，现在由女婿教她就不怕了，凭着郑家那些多出息的孩子，女婿肯定能教好儿子！
林氏早知道女儿被外孙女糊弄傻了，她对女儿说：“她迟早要嫁人，等她嫁人后怎么办？”
“阿石说了要把——”崔氏差点说要把小四带过去，但后来想到女儿亲事还没定下，她硬生生的改口说：“她嫁人也不会不管小四的。”
林氏冷笑，当初她也是对自己这么说的，结果呢？现在早忘了她弟弟和侄儿了，她淡淡道：“这种小孩子话你也信？”
崔氏说：“阿石不会骗我的。”
林氏被女儿噎得不行，“你今天是来做什么的？”来夸她女儿的？
崔氏喜孜孜的说：“阿姨，阿石可能要说人家了。”
林氏这下精神了，“什么人家？是皇子吗？”
崔氏摇头：“皇子大多都娶过妻子了，我哪里舍得阿石当妾。”
林氏脸顿时拉了下来，“你是觉得我给你丢脸了？”她也是妾。
崔氏连忙说：“您当然不同，阿耶对您多好，那些皇子都是天潢贵胄，哪里会体贴人。”
林氏糟心的望着蠢女儿居然觉得老头子体贴人？她就没见过这么大爷的人！林氏不耐烦了，直接问女儿：“她到底要说什么人家？”
崔氏喜孜孜的说：“亲事还没正式定下来了，我想把自己嫁妆拿回来，给阿石添妆，好让她风风光光出嫁。”说来阿石有指挥使给的嫁妆，也足够风光出嫁了，但崔氏也希望添上自己嫁妆，届时就没人会说自己是光着身子嫁进来的！她是把自己嫁妆留在手里，不给别人用！

第78章 嫁妆（四）
崔氏的话让林氏笑容瞬间消失，也亏得她在良国公前掩饰惯了，没有马上变脸，她柔声问女儿：“怎么突然想到拿回嫁妆？不是阿石的亲事还没定下吗？”
崔氏道：“男方年纪有些大，他急着成亲，现在是还没定下，但等我们把他屋子翻修好，两人就能成亲了。”崔氏对自己亲娘，不由自主的将她对郑玄的看法说出来了，在她看来郑家动作很快，就是因为郑玄这老男人急着娶女儿。
林氏听到“年纪大”、“我们把他屋子翻修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她眼皮跳了跳，沈老妪心窍是被米糊了？居然给王珞找一个老男人？时下老夫少妻的婚姻常见，可这样的婚姻男方多大身居高位，哪有妙龄少女会嫁给一个老穷鬼的？林氏怀疑女儿有意瞒着自己男方的讯息，她继续温声问崔氏：“瞧你说的！我从来没听过嫁女还要自己贴钱的？男方不给聘礼吗？他们聘礼给了多少？”
聘礼？崔氏茫然了一瞬才反应过来，郑家好像还没跟王家提过聘礼的事，可指挥使都送了这么多嫁妆过来，还要什么聘礼？崔氏也不是贪心的人，有指挥使给的那么多财物，她跟阿石只要过得仔细些，一辈子都吃穿不愁，郑家给多少聘礼崔氏都不在意，指挥使也不容易，将来还要养小四呢！她如实对母亲说：“他们给多少聘礼我也不知道，只要他对阿石和小四好就够了。”
聘礼都没问？林氏暗忖，王家这次在想什么？她不死心的问：“这亲事是你阿家找来的？”她就不信王家乐意白送这么一个漂亮孙女。
崔氏摇头，喜孜孜的说：“是人家男方亲自来提亲的。”她虽不满郑玄年纪大，但对郑玄主动来提亲的举动还是满意的，她闺女长得好看，连指挥使都看上了！这是多大的脸面！
林氏沉默了一会又问：“你阿家没反对？”
“为何要反对？是人家主动上门提亲的。”崔氏暗忖谁家会反对郑家的提亲？她顿了顿，忍不住再一次提起自己的嫁妆，“阿娘，我的嫁妆呢？我想给阿石添妆，我想让她出嫁时风光些。”关于阿石的婚事，她有一肚皮的话要跟阿娘说，但要等过了纳吉礼后再说，现在说出去，万一被人半途机会，他们家不是太没面子了吗？过了纳吉，亲事就基本定下了，哪怕亲事糊了，他们也要说是男方责任，跟阿石无关。
林氏板着脸说：“没有！”女儿吞吞吐吐的话，让林氏确定了自己的猜测，王珞那丫头不会是被哪个穷的娶不了妻子的老男人哄去了身体，老男人上门提亲，王家只能捏着鼻子认了？所以连嫁妆都不给王珞准备，不然女儿为何会来问自己要嫁妆？她之前明明说，她的嫁妆要等王小四成亲时再拿回来的。当然即使王小四成亲，林氏也拿不出这份嫁妆，她早花光了。
崔氏一怔：“什么？”
林氏冷冷道：“你这冷不丁的过来要嫁妆，谁能马上给你？再说你能有多少钱？那么点的东西，我替你掌管不要操心吗？店铺里的掌柜伙计不要工钱？这府衙不要打点？这些开销你给我了吗？”
崔氏恍然大悟：“这话阿石也说了，阿姨你放心，阿石都跟我说了，我们只要几间铺子即可，我陪嫁的那些首饰你都拿走，那个小庄子也当时我孝敬你的。”崔氏脑子笨，可她长得好看，庶女中属她长相最好，因此她出嫁时候良国公给女儿陪嫁两间铺子、一个农庄，这都是良国公私下给女儿的添妆，崔氏这次过来就想要那几间西市的铺子。她都计划好了，女儿之前给她的铺子太小，只能买茶叶，她手上的那几间铺子占地都广，她可以用来开茶楼，这比光卖茶叶赚钱多了。
“你给你女儿找了一个又老又穷的男人，却来问老娘要钱？”林氏说道最后，都忍不住咆哮起来：“别的女儿都是补贴娘家，你倒是好！自己生了个倒贴男人的小淫货，还来问老娘要钱！亏你还腆着脸活！”
林氏的话让崔氏一下惊住了，她呆愣愣的看着林氏完全没有任何反应，这样的阿娘又陌生又熟悉，陌生是因为她许久没见过这样的阿姨了，熟悉是因为她小时候阿姨就这么对她的，自她出嫁后阿姨就再也没有这么对自己，一直对自己和颜悦色，久而久之，崔氏也理所当然的忘了幼年的事，可当林氏再一次冲自己爆发，幼时已经褪色的记忆，仿佛瞬间染上了颜色，一下清晰了起来，她喃喃的喊着：“阿姨——”
崔氏被林氏的突然爆发吓蒙了，眉绿、芳池并没有，她们听到林氏不止骂了崔氏，还骂了姑娘，脸色瞬间变了，眉绿沉着脸说：“林媪慎言！”你克扣了女君嫁妆不说，还来骂我们家姑娘，谁给你的脸？眉绿深知姑娘深厌林氏，只是碍着女君，才没有跟林氏撕破脸，免得女君面上不好看！
以林氏的眼界，即使她知道眉绿是良民，也不会把她当人看，只会认为她是伺候人的下人，她见眉绿都敢插话，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天喊地道：“我就说我好好的女儿怎么会来扣自己亲娘的钱！原来都是你们这等奴才把着口教的！连自家的奴才淫妇都不把我当人，我这出门还有什么脸面？快去把我那白绫帐子拿下来，我干脆吊死算了！”
她这满口脏话，都没让眉绿和芳池动容，芳池宫里出来的，宫里女人最多，她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眉绿是小户人家出生，从小在田间地头见惯农妇打骂，林氏这话根本算不上什么。她生气的是林氏居然这么骂姑娘！眉绿气得眼睛都红了，她上前一步，就要对林氏动手，眉绿不会骂人，但她会打人！
芳池眼明手快，连忙拉住眉绿，难怪姑娘不放心这丫头，她也太冲动了！林氏是女君的亲娘，她这么明刀实枪的跟林氏打闹，不让人看姑娘笑话吗？这也是王珞根本不看好眉绿的主要缘故，这丫头见识太少，根本不会吵架。
眉绿被芳池一拉，被怒火冲晕的头脑才清醒过来，她上前扶着摇摇欲坠的崔氏，“女君小心！”
崔氏被眉绿一扶，心中多了几分底气，“阿姨，你当初就跟我说，你替我暂时管——”
“我说过什么？你的嫁妆早被你带到王家去了！”林氏干脆矢口否认自己私吞了女儿的嫁妆，“王家怎么就养了这么几个下流没刚性的东西？自己没本事赚钱，被逼着媳妇来娘家扣自己老娘的钱！这些没本事的孬货！我都替你们羞！”
崔氏被林氏骂得泪流满脸，别看她平时动不动就发脾气，其实她是外强中干，光看她只敢跟王琼吵、王朗吵，看到沈夫人就怂就知道了。王珞早猜到阿娘今天就是来挨骂的，她对芳池的要求也是，不要让崔氏受伤，被林氏骂几句就骂了。阿娘被林氏掌控了一辈子，想要脱离林氏的掌控不是一朝一夕能办成的，也不是挨一顿骂就能领悟的，只能慢慢来。崔氏的嫁妆王珞从来没打算要回来，一份小钱能买断阿娘跟林氏的母女亲情太划算了，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林氏的大吵大闹，早引来了下人的围观，也惊动了王夫人，王夫人再不耐烦，看在王朗和王琼的面子上也要派人来过问。王夫人来的时候，就见崔氏在呜呜哭泣，林氏坐在地上撒泼，芳池抬眼望着仆妇冷冷笑道：“贵府当真是好家教，一个妾都能爬到出嫁姑娘头上。”
仆妇不是林氏愚蠢短见的人，以前王珞来良国公府，何曾有下人对王夫人摆出这种问责的架势？这是崔氏找来的外援？仆妇猜测着芳池的身份。
芳池对仆妇喝道：“愣着作甚？还嫌贵府丢脸不够？”
仆妇反应过来，连忙让人把林氏半强迫的扶起来，送她回屋里，她扭头正想问芳池来历，却不想芳池已经扶着崔氏走了。崔氏一坐上车就哭得昏天地暗，眉绿站在车外，犹豫的问芳池：“芳池姐姐，我们现在回去？”
芳池点点头：“我们去坐另一辆车，让女君单独呆一会。”
眉绿闷闷道：“我们今天就是来挨骂的？”
芳池莞尔：“不然你待如何？她怎么说也是女君的亲娘。”
眉绿忿忿道：“所以我们就要忍？”
芳池摇头，小姑娘到底还年轻，不懂人情世故，相较之下姑娘手段就圆滑太多了，她耐心的给眉绿说：“林氏是女君的亲娘，我们教训女君算什么？不是给女君没脸吗？要教训也要王夫人来管，她才是能名正言顺教导林氏的人。”眉绿一愣，芳池道：“你放心吧，以王夫人的手段，恐怕一会就会知道姑娘跟指挥使定亲的事，你说她会做什么？”
眉绿想了想说：“她肯定会把林氏吞下的嫁妆还回来，说不定还会翻倍。”眉绿说完眉头皱了皱，“这嫁妆——”
芳池微微颔首，难怪姑娘看中这丫头，她只是阅历少，为人处事还是很通透的，“这嫁妆姑娘不会收，王夫人想要交好姑娘，只有用别的手段。”
眉绿恍然大悟：“姑娘是想让王夫人来控制林氏！”
芳池说：“姑娘是高攀嫁到镇国公府的，镇国公府里又大多只是贵主，姑娘行事必须谨慎，有些事她不能沾。”芳池暗忖，她要是姑娘，就养着林氏，放任她在崔家折腾，让她借势给王夫人添堵，以报女君这些年受的苦，姑娘还是太心慈手软了。
芳池当然不可能知道，王珞前世就是这么干的，沈夫人、王夫人和林氏联手坑了崔氏一辈子，偏这三人都跟自己有关系，王珞非但不能明着收拾她们，还要让她们借自己势，她如何甘心？就干脆放林氏出去，折腾王夫人和沈夫人，两人心知肚明，也只能忍了这口气，谁让她们要仰仗王珞？所以那时良国公府和成国公府折腾就没断过，后来王琼死了，王珞借机发作，两家甚至连爵位都没保住。
这世郑玄身份虽高，但上面还有更高的人，且郑家未来形势不明，王珞不能玩这种猫捉老鼠游戏，那是站在绝对权力上的，干脆快刀斩乱麻，直接斩断了林氏的路，让良国公和王夫人看着林氏，不许她折腾。

第79章 嫁妆（五）
崔氏昏天昏地的哭了好久，等回到王家，她眼睛都哭肿了，等车停了她才恍然惊醒自己哭成这样，大家会怎么看自己？崔氏慌乱的用帕子擦脸，却发现手边有羃离，她也顾不上擦脸上泪痕，赶紧抓起羃离戴上。
眉绿下了车，过来伺候崔氏时，见她戴上了羃离，她想起出门前姑娘让自己备好羃离，不由感慨姑娘真是料事如神。
王珞听说阿娘回来了，示意乳母和陪读哄走王小四，她去门口迎阿娘，见阿娘戴着羃离下来，她心中微叹，她就知道会如此，她上前对崔氏说：“阿娘，你从外面回来，先去洗漱吧。”
崔氏不像女儿那么讲究，不会回来就洗澡，但今天她不想让任何人见到自己这狼狈的样子，她去了浴室、摘下羃离，王珞看到崔氏红肿的眼睛，吃了一惊，她没想阿娘能哭的那么厉害，她连忙给崔氏拧来热帕子，“阿娘，先敷敷眼。”王珞有些心疼，早知道她就不用这么激烈的手段刺激阿娘了。
崔氏看到女儿关切的目光，泪水不由自主的滑落，“阿石……”她都说不出口，自己要不回嫁妆了！崔氏再傻也知道，自己那些嫁妆恐怕早被阿姨花光了。她流泪不止，她不明白为什么阿姨要这样？她这些年给阿姨的补贴也抵得上大半嫁妆了。
王珞安慰母亲说：“阿婆到底生养了你，您的嫁妆就当是孝敬她的了，阿婆日后总是跟阿舅一起住的，要阿舅养老，我们对她照顾不力，钱财上就多补贴点。”王珞不动声色的给母亲洗脑，让她渐渐远离林氏和她那所谓的舅舅，王珞对良国公世子舅舅都没感觉，别说是林氏生的那个儿子了。
崔氏低着头不说话，她从来都没想到阿姨会如此对她，难道阿石不是她外孙女吗？
王珞道：“我只是外孙女，又常年不在她身边，她再心疼我，也要先心疼几位表姐。”崔氏这才发现自己原来不知不觉的将疑问说了出来，王珞继续劝母亲：“阿娘，过去就过去了，你还有我跟小四呢，我们会孝顺你的！”林氏恐怕连自己孙女都不在乎，哪里还会在乎外孙女？林氏也不是特例，世人都是如此，外孙女为外祖父母都是服小功的。
皇家公主中不受宠如八皇女，将来即使被圣人胡乱嫁了人，只要她不参与造反，都能舒舒服服的过一辈子。毕竟公主都有食邑、死后葬入父亲皇陵，享受皇家香火，她在婆家不是媳妇而是君，公婆是需要向她见礼的臣子。可何曾听说公主子女有这份待遇？得宠的或许子女或许有机会受封，不得宠的就只能苦熬了。
“那嫁妆——”崔氏想到自己的嫁妆，不由捏紧拳头，女儿成亲，她手头却连一份像样的嫁妆都置办不出来，崔氏突然觉得自己这些年过得实在太糊涂了！
王珞道：“我还缺嫁妆吗？再说您这么多年，给我赚了多少嫁妆？”
“我给你赚的？”崔氏满脸茫然，她什么时候给女儿赚过嫁妆？
王珞说：“家里这些年的开销不都是您赚来的吗？”不然光靠父亲外院拨来的那些月钱，他们早饿死了。
崔氏低头说：“那都是你赚来的。”
王珞笑道：“我的本事不都是你教的吗？”
崔氏闷闷道：“我哪来这么大本事教你？你是天生聪明。”崔氏庆幸女儿不像自己，不然她要也跟自己一样，一辈子过得糊里糊涂，崔氏非心疼死。
王珞对崔氏说：“我是你生的。”
女儿的话让崔氏心里舒服不少，阿石说得对！她是自己肠子里爬出来的，她有阿石和小四就够了！
王珞又对崔氏说：“您先洗漱，一会该用饭了。”她猜阿娘不会留在崔家用饭，故特地等她回来一起吃。
崔氏听说女儿还没用饭，连忙洗漱，她这会情绪已渐渐平静，等她洗完澡出来，看到活蹦乱跳的王小四，她烦恼忘了大半，等后来庖厨端来了煎牛排时，她的注意力已经被牛排完全吸引，跟王小四两人一人一口，分享着美食。
王珞看着阿娘、小弟其乐融融的模样，微微一笑，她召来陈忠吩咐说：“如果崔家有人来找我，就说我在书房上课。”她估计崔家不用几天功夫，就会来找自己了。王珞因自己是女人，对王夫人没太多意见，只惋惜她遇人不淑，偏偏嫁了颜控的外祖父。
可这评价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要站在阿娘的角度，王夫人和沈夫人一样，都在孜孜不倦的为阿娘不幸生活添砖加瓦。王珞不是圣人，相反她心眼很小，以前没能力，她对王夫人睁眼闭眼，现在有能力了，她不会报复王夫人，但她欠下的债也该慢慢还了，至少林氏这麻烦精，她必须给自己看好。
陈忠恭声应了。
王珞说自己忙于课业，倒也不完全是推辞，她这段时间真忙着跟陈司籍、大伯母杨氏学东西，她跟陈司籍率先学的不是文化课，而是家族谱系，她要知道各个世家的来历、郡望，要知道他们家族的成名人物、以及现任的族长，还要理清郑玄的姻亲……这些内容无非就是背诵而已，王珞学的十分快。
王珞有了正经的理由上课，对王小四的课业也很关心，这段时间王朗又不知去了哪里，他不见踪影，小四课业又暂停了。王珞对王朗已不抱指望，她想让陈司籍先给王小四开蒙，没想王小四一吃完饭，一溜烟就跑得没影了，王珞找不到自家蠢弟，便去问崔氏，崔氏想了想说：“你阿耶说，他这段时间没空管小四，他请了一个学生教小四。”
王珞惊讶的问：“学生来家里教小四？他天天来？”国子监学生这么有空？
崔氏说：“好像你阿耶让他去书阁看书了。”
去书阁看书？王珞太清楚书阁在王家的地位，王家的男人或许文不成武不就，但书阁是他们心目中最神圣的存在，父亲的一个普通学生是不可能去书阁看书，除非他什么特殊身份？王珞心目中突然浮起了一个人选，难道那个学生是他？王珞若有所思的招来眉绿，让她去外书房打听，眉绿很快就过来过来回报说：“姑娘，您猜的没错，那位学生就是裴璨裴郎君。”
王珞心中狐疑，裴家郎君需要来王家看书？裴家的藏书一点都不比王家少。但王珞也没多说什么，这是父亲和裴璨的事，她能做的就是让庖厨多准备些食物让裴璨吃得舒心，好让他更用心的教王小四。
王珞早上学家族谱系，下午去大伯母杨氏处学一个时辰的管家，沈夫人急的等郑家的纳吉礼，众人的注意力几乎都被王珞的亲事吸引，对别的事都有些忽略了。而崔家这几天也焦头烂额，王夫人怎么都没想到王珞这丫头居然攀上了镇国公府！而崔氏来问林氏要自己的嫁妆，却被林氏骂哭！
王夫人听了就觉得不好，如果说天下还有了解王珞的人话，那王夫人绝对是其中之一，她很清楚崔氏对王珞的重要性，也深知王珞厌恶林氏。她以前对这点是乐见其成的，甚至还常常旁观这对亲祖孙暗中斗法的热闹。她哪里能想到，她的袖手旁观会给家里引来这么大的祸事！
她召来林氏狠狠训斥了一顿，立刻整理出崔氏的一份嫁妆，将大部分物品原封不动的补上，差人送到王家，说是给王珞的添妆，可她哪里想到王珞会拒收！派去的人甚至都见不到王珞的面，王夫人亲自登门，都只得了沈夫人的招待，没见到王珞。为此王夫人急的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了，自然也忽略了王琼。本来她是这段时间去王家提亲的，毕竟王家之前已经派人过来暗示过了。
沈夫人和成国公的想法很简单，他们是想在王珞成亲前把王琼嫁了，毕竟王珞是三房嫡长女，这长姐还没嫁人，下面妹妹就先嫁人，这话说出去不好听。他们也不是把王琼胡乱嫁人，两家人早有默契要让王琼和崔大郎结亲，只是一直没真正定亲而已。
大家各忙各的，都暂时忽略了别的小事，哪里知道这一忽略，就忽略出了大事！这一天晚上，王珞、崔氏去沈夫人处伺候她用哺食。崔氏跟杨氏一起摆碗筷，沈夫人同王珞说笑，这些天王珞已经成功晋升成沈夫人最心爱的孙女，而一家子姐妹也对王珞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姐妹之情，每天都来找王珞玩。
只要不涉及根本利益，王珞对女孩子向来宽容，她跟家里姐妹们也没仇恨，只是女孩子间争风吃醋罢了，这点在王珞看来不值一提，所以大家来找她，她也乐意跟大家一起玩耍，被这么一群漂亮的小少女围着，心情都能好上几分。
王珞这大气做派，让大家心里都松了口气，连原本有些嫉妒的小心思都没了，如果王珞嫁了裴璨这样的少年郎君，王家姐妹们肯定嫉妒的眼珠子都能红了，可郑玄在这些小姑娘印象里，是跟她们差了一辈的人，又恶名在外，大家对他完全没有任何少女情怀，反而觉得王珞这么小就嫁了这么一个凶神恶煞的人实在可怜。
也因着这份微妙的同情，让王家姐妹感情前所未有的和谐起来，大家给沈夫人请安时也是欢声笑语不断。正在大家其乐融融的时候，突然一个仆妇跌跌撞撞的从外面冲了进来，满脸泪痕的对沈夫人说：“夫人，您快救救我们家姑娘吧！”仆妇哭喊声仿佛暂停键一般，让屋里的欢乐气氛瞬间凝滞，王珞定睛一看，错愕的发现这仆妇居然是王琼的乳母，难道是王琼出了什么事？

第80章 嫁妆（六）
沈夫人听到王琼乳母的话， 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看了周围一眼，果断的说：“大家都先回去！”无论王琼出了什么事，都不需要这么多人知道。
王珞立刻示意崔氏跟自己一起回去，崔氏这几天因嫁妆的事一直恹恹的， 见王琼乳母如此，她人一下精神了， 她一路忍到修身院，刚进主屋堂屋， 她便迫不及待的跟女儿说：“阿石， 你说大丫头又闹出什么事来？”崔氏语气是幸灾乐祸的，完全不担心王琼的安危，祸害遗千年，这丫头怕是别人都死了，她也不会死。
王珞偏头问眉绿：“你知道出什么事了吗？”
眉绿茫然摇头：“阿兄只说大姑娘这些天把许多嫁妆变卖换成铜钱、黄金， 很多粗苯的家具也被她卖了，目前她手上大约就剩下两个最赚钱的东市铺子没出售。不是大姑娘不想卖，而是买家暂时吃不下这么大的铺子。除了这些， 没见她有别的动作， 不过阿兄今天还没让人来传话。”大崔氏的嫁妆比小崔氏不知要丰厚多少倍， 王琼这些年只进不出， 光是东市两个大铺子的收益就足够一般人一辈子吃喝不尽了。
崔氏听得一愣一愣的：“王家、崔家都不知道她卖嫁妆吗？”沈老妪和王老妪把钱看这么紧的人，居然会纵容大丫头这么折腾自己嫁妆？
眉绿说：“大姑娘店铺都卖给外地人的，那些东家从外地赶来还要一段时间， 所以店里掌柜都还不知道。至于那些家具首饰，本来就是归大姑娘乳母管，也不会有人知道。”
王珞微微摇头：“这其中一定有别的不对劲的地方，王琼这点小手段瞒怎么可能瞒的下去？”王珞不知在王琼闹出崔氏偷她嫁妆后，她就已经将大崔氏的嫁妆都拢到了自己手上。王朗是男人，他不会去考虑女儿是否年纪太小，不适合管理这么大一份产业，他只看到王珞能把家里打点的井井有条，那么王琼应该也可以。
而沈夫人知道崔氏贪了王琼的嫁妆后，为了避嫌，就再没派人问过王琼的嫁妆。王夫人也有意磨练外孙女的管家能力，有意将女儿留下的那些产业给外孙女连手，免得她嫁到了国公府，需要掌家时手忙脚乱。大家都觉得王琼顶多还有一年就嫁人了，哪怕折腾也不可能把那么一大份财产折腾光。
这段时间因为王珞的婚事，大家都忙，连家里的生意都忽略了，别说王琼手上那点小小产业。而王琼店铺那些掌柜也被王琼的人瞒得好好的，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换了新东家，要等过了元旦以后新东家出现才知道。
眉绿问：“姑娘，要不要我让阿兄去打听打听？”
“你让千树去打听打听。”她看了一眼外院，“暂时别告诉陈忠。”告诉陈忠就等于告诉郑玄，她不想让他管自家的事，只要王琼没遇上生命和贞操危机，王珞都不考虑插手这件事。自己管了也得不得王琼一句感谢，说不定还被王琼迁怒，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王珞也摸不透王琼变卖自己嫁妆做什么。
王珞暗忖，要是王琼是重生的，变卖嫁妆倒是说得通，毕竟自己要不是嫁给郑玄，手头也不会留太多铺子，她会将赚来的钱大部分都变成粮食。但如果是重生，王琼前世怎么也要几十岁了，行事会如此幼稚吗？要说半途穿越似乎也不像，毕竟王琼很多细节地方都跟以前一模一样。
崔氏在一旁补充了一句：“你们要不去那位什么——”崔氏冥思苦想了好一会，才想起了那人的姓，“就是那位姓孟的男人家里看看，大丫头可能是去找他了。”
崔氏的话让王珞和眉绿都吃了一惊，连一直没说话的芳池都不可置信的看着崔氏，芳池虽不知道王琼和孟继宗的来龙去脉，但崔氏这句话的意思她还是能理解的，女君的意思是大姑娘跟人私奔了？王珞惊愕的问：“阿娘你说什么？长姐怎么可能跟人私奔？”那乳母又没说清王琼到底出了什么事，阿娘是怎么往私奔方面想的？王珞都联想到王琼是重生，都没想过她会私奔，这不合常理啊！
崔氏嗤之以鼻道：“她这么变卖嫁妆，置换金银，除了要找男人私奔，还能是什么事？”她望着女儿语重心长的说：“你不懂。”女儿不是过来人，不知道情窦初开的女孩子恋上情郎时，什么事都能做出来，她当年不也眼瞎嫁了王朗当填房吗？
王珞沉默半晌，虚心求教：“为什么？”
崔氏不解的望着王珞：“什么为什么？”
王珞说：“她为什么要卖了嫁妆私奔？”难道真是年龄代沟？还是时代代沟？她完全无法理解王琼为什么要变卖嫁妆私奔？连王珞这种古代知识盲都知道奔者为妾，王琼这土生土长的大家闺秀会不知道？王琼向来最看不上的就是妾！她对孟继宗能真爱这程度？
就算王珞对两人不是太关注，也能看出是王琼对孟继宗一头热，孟继宗对她根本没什么感觉，私奔起码也要两情相悦吧？再说嫁妆留在王家，父亲怎么都会替她留着，可王琼还是变卖了钱财带去孟家，她就不怕孟家把她的钱都吞走吗？
崔氏理所当然道：“不卖了嫁妆，万一被你祖母扣下了怎么办？也是你阿耶疼她，才让她独占大崔氏的嫁妆，她若嫁了你表哥，你祖父母自然让她风风光光出嫁，可要是她嫁了孟家那样的人家，你祖母会允许她带着嫁妆出嫁？做梦！”崔氏嗤之以鼻，她对女儿说：“你别看他们现在给你这么多嫁妆，将来都是要你加倍还的！”
阿娘的话让王珞无言以对，先不提王家给自己的添妆，“她就不怕孟家贪了自己的钱？”
“她可以不告诉孟家，金银多好藏，直接找个地方埋了，谁也不知道放那里。”崔氏倒是觉得王琼难得聪明了一回，“她这次还挺聪明的，我就说这丫头鬼精。”
王珞、眉绿、芳池：“……”怎么可能没人知道！典当、卖铺子、换金银、埋金银，哪一步都不是王琼一个人能完成的，她哪来的自信将自己的财物藏好？王琼要真傻到把金银埋到某个她自认隐蔽的地方，恐怕第二天就能被人挖了。王珞匪夷所思道：“我看孟郎君也不像对她情根深种，这私奔也要两情相悦吧？”一个人怎么私奔？
崔氏理所当然道：“要什么情根深种，大丫头往他家里一跑！他还能拒绝？他这种又穷又老的男人，有个高门贵女肯下嫁就是祖坟冒青烟了，还想挑三拣四？他要不娶，你父亲能饶他？”
王珞听得张口结舌，还能这样？
崔氏继续说：“大丫头闹了这么一出，就算你外祖母肯收，你大舅、大舅母也不肯收，她长得那么丑，还闹出这么大丑事，能在京城找什么好人家？你祖父母肯定想把她嫁到外地去，你父亲怎么舍得？他就是逼也要逼着那个姓孟的娶了大丫头。”她瞅了女儿一眼：“你就好好学学大丫头吧！她把人算计的死死的！”
王珞把娘的话从头到尾顺了一遍，发现阿娘的话居然真有道理，恍惚间她突然想起阿娘跟王琼是姨母和外甥女的关系，她们说不定真能想到一块儿，只是平时两人针锋相对太久，让人忘了这两人还是很亲近的近亲。她立刻吩咐眉绿说：“你让千树去孟家打听下情况，如果真是去了孟家——”王珞顿了顿，无奈地说：“你让千树立刻通知阿耶。”她倒是想不理王琼，可也做不出坐视一个小姑娘孤身去一个陌生男人的家里的事，虽然她觉得孟继宗不是那种人，但知人知面不知心，还是把她早点拎回来好。
崔氏凉凉道：“我看你就别多管闲事，你是好心帮她，指不定大丫头要有多恨你，以为你想抢走那老男人。”
王珞摇头，“她出事我们不丢脸？”王珞担心的不是自己，她都郑玄订婚了，以郑玄的脾气应该不会因为王琼而毁了两人的婚约，但家里别的姐妹名声就不好听了。
崔氏撇嘴：“这丫头太讨厌了，赶紧把她嫁了！”嫁了人就是夫家的人了，跟娘家关系不大了。
不得不说，崔氏和王琼不愧是亲姨甥女，就在沈夫人震怒的命人隐蔽的四处去找上香突然失踪的王琼时，王琼居然被一名陌生青年男子送了回来。沈夫人看到王琼跟一名陌生男子肩并肩走来的时，一口气透不过来，仰头竟然晕厥了过去！
下人仆妇们大惊失色，“夫人！”
孟继宗望着混乱成一团的王家，他偏头对王琼说：“你先去照顾你祖母。”
王琼泫然欲泣的望着孟继宗，“孟郎你当真如此狠心？”王琼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拉下了脸面去孟家找孟继宗，明明孟家别人都对自己欢迎之极，偏偏孟继宗却对自己不假辞色，轮值回家一见自己就变了脸色，问明缘由后竟然不顾孟家人的阻拦，执意把她送回王家。王琼去找孟继宗全凭一时义勇，这会见自己生生气晕了祖母，她心里不由自主的胆怯，她回了王家还有活路吗？
孟继宗见王琼泪光盈盈、怯弱娇柔的模样，心中微叹，他对王琼没有任何情思，但她一个高门贵女不惜名誉的跑到自己家中，只为嫁给自己，光凭这份情义，他就无论如何都不会丢下她不管，他低声道：“你先进去，我不会离开的。”他是没有引诱王琼私奔，但王琼名声被自己毁掉是事实，他会承担自己该承担的责任。孟继宗微微苦笑，只怕王家根本不会想要自己当女婿，只想杀了自己……

第81章 嫁妆（七）
王珞接到王琼是被孟继宗送回家消息时，她看着崔氏的目光顿时不同了，没想到阿娘居然这么了解少女心思！崔氏骄傲的对王珞、眉绿、芳池三人说：“我就说大丫头精着呢！家里也只有我才能看透她！你们要都学着点！”
三人同时点头符合：“阿娘/女君说的是。”
王珞心生感慨，没想天下最了解王琼的居然是阿娘，她不放心的叮嘱阿娘：“阿娘，这事你别管，跟我们无关。”这事连王朗都做不了主了，能做主的只有成国公，王珞庆幸王琼是在自己定亲后发威的，要是自己没跟郑玄订亲，王家才不会管王琼是由王朗亲自养大、回京城后又一直住在沈夫人主院，肯定一口黑锅扣在阿娘身上，要阿娘背上教女不利的名声。
思及此王珞就很感激郑玄，不管他心里对自己是什么想法，但他给自己的庇护是实打实的，就冲着这点，他婚后想让自己怎么配合都行。王珞估计郑玄娶自己，是有某种目的的，只是她目前还没有得到郑玄的信任，所以他不会告诉自己计划。但要说郑玄利用自己也不至于，她也没什么地方好让他利用的，他可能觉得自己是最适合的人选吧。
崔氏说：“你放心，我不会去看热闹的。”王珞没想阿娘听出自己言下之意，她不由微笑，崔氏没好气的轻点她额头：“你现在有了好出路，我跟她计较什么？”崔氏不屑道：“她这一闹，这辈子是什么日子，一眼就望到头了。”在崔氏看来，一样是老男人，孟继宗跟郑玄完全没有任何可比性，郑玄比孟继宗俊美多了，且又有权有势，孟继宗有什么？王琼是图他穷？还是图他年纪大？
王珞微微一笑，自己跟郑玄定亲后，阿娘比以前大度了许多，这就是王珞尽力想让阿娘和阿弟过好日子的主要原因。有时候人极品是因为穷闹得，所谓仓禀实知礼仪，人只有富裕后才会慢慢开始讲道理。这里所谓的穷不一定全是钱财，很多人是精神方面的穷，阿娘从小被林氏精神穷养，人就渐渐极品了，现在眼见自己日子越来越好过，阿娘心情好了，自然不会对一些小事斤斤计较。
崔氏冷冷一笑：“我看你阿耶怎么帮他的阿宝！”
王珞暗忖还能怎么帮？王朗第一反应肯定是杀了孟继宗，不过祖父不一定会答应，他一辈子谨慎，怎么会愿意为一个不起眼的孙女犯错？他应该会以最快的速度把王琼嫁了，免得留在家里牵连别人。阿娘和王琼都太天真了，以为王琼私奔，王家就拿孟继宗没法子了？要不是自己跟郑玄定亲了，王家多是法子对付孟继宗。
王珞出了崔氏正屋后喃喃道：“蠢而不自知。”她跟孟继宗根本没有任何可能，她这样只有害了孟继宗，王家怎么可能把孟家当正经亲戚？她更害了伺候她的下人！王珞不用猜，就知道王琼这次身边伺候的下人，全要被沈夫人处置了，就是不知沈夫人会不会留他们一命。王珞微微叹息，即使留了一命，也不见得能好，被主家赶出来的下人能有多少活路？
眉绿上前轻声说：“姑娘，阿兄说大姑娘是租车去孟家的，整个广安坊都知道成国公府三房大姑娘要嫁给孟郎君了。”
王珞闻言一怔，随即失笑，看来自己是小看孟继宗了，他也不是完全没成算，就是不知这其中到底有多少人助力，光凭一个孟继宗能有这份本事？她对眉绿说：“这事我们不管。”王珞心情大好的抱起朝自己飞扑而来的王小四，“走，我们去玩填格子。”王珞所谓的填格子，就是教王小四玩最简单的数独。
时下数学不算要紧学科，但王珞觉得培养孩子逻辑概念很重要，所以就慢慢引导阿弟玩些小游戏，还给王小四找了不少鲁班锁，可惜王小四现在只会把鲁班锁丢的到处都是，还不会玩。王珞也不急，慢慢来好了，她也没指望王小石有多大出息，光宗耀祖这种事让三郎去干比较适合。
王琼闹了这一出，王夫人气得晕厥过去，好容易被大夫救醒，她还要忍着气给王琼收拾烂摊子，不说堵住家里所有人的嘴，起码也要把流言封死在家里。但是听到王琼随行的下人说，王琼是大张旗鼓的去找那寒门武夫，甚至在他们家里住了下来，整个广安坊都知道她是成国公府三房的大姑娘时，王夫人眼冒金星差一点又晕了。
成国公恼怒道：“你是怎么教出这种不知廉耻的孽畜！”
沈夫人脑袋嗡嗡作响，王琼怎么是她教的？当初王朗外任，沈夫人是想把王琼留在身边教导，但王朗不答应，坚持要亲自教导女儿，他在隆平府一待就是十来年，王琼怎么是她教出来的？分明是王朗和崔氏——沈夫人下意识的想让崔氏背锅，但蓦地又想起王珞已跟郑玄定亲，崔氏不再是那个任自己拿捏的小媳妇了……
沈夫人忍着气问成国公：“公爷，这下该如何是好？”
成国公冷然道：“还能怎么办？她既然一门心思想嫁，就让她嫁过去！”成国公本来就准备把王琼嫁了，区别只是在于是远嫁到外地，还是嫁给孟继宗。如果她不闹得沸沸扬扬，他也不至于狠心把孙女下嫁寒门。
沈夫人惊呼：“这怎么行！崔家那边怎么交代？”
成国公怒道：“能有什么交代！我嫁孙女还要给他们交代？”成国公何尝想把孙女嫁给寒门武夫？可名声都传出去了，他还能怎么办？要是他们家只手遮天，尚且能杀了那武夫，把王琼送到佛寺清修一段时间，等过上两三年风头过了，再把王琼远远发嫁。可王家现在除了一个空壳子，什么都没有，仅有的脸面都靠贵妃来撑。即使王珞已跟郑玄定亲，两人到底还没真正成亲，郑家随时能退婚。
成国公心中一凛，王琼自幼养在深闺，外人都不见几位，即使她租了兽车去广安坊，又有几个人知道她身份？广安坊居然能在这么短时间里传遍她的真实身份，成国公不信这其中没人助推。成国公想到跟郑家还没成的亲事，他对王琼一阵厌恶，“赶紧发嫁！别留在家里丢脸。”在王珞和王琼面前，成国公的天平理所当然的倾向了王珞，他首要任务是保住王珞跟郑玄的亲事。
王琼到底是沈夫人宠着长大的，她不忍道：“这孟家太穷了。”王琼是被情情爱爱迷晕了头，哪里知道生活过日子的苦。
“穷？”成国公是今天才知道有孟继宗这个人，还来不及派人打听孟家的身份。
沈夫人简单的把孟继宗的家世说了一遍，成国公怒斥道：“你既然早知道他们暗通款曲，为何不早作警戒？”
沈夫人被成国公骂得已经麻木了，她也不为自己辩解：“是我的失误。”她哪里想到王琼居然只因为数面之缘，便对一个寒门武夫情根深种。
成国公见妻子认错，缓和了语气说：“他家穷有穷的好处。”沈夫人一怔，成国公继续道：“就说他们家曾有恩于三房，所以小三把长女嫁给他报恩。”
成国公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门口响起王朗的声音：“不行！我反对！”崔氏跟王朗多年夫妻，对王朗不说十成了解，也摸透了他在王琼方面的心思，他失踪这几天的确是给王琼找夫婿去了。阿石订婚，二娘可以暂时不嫁，但阿宝一定要嫁人，不然说不过去。他看不上崔大郎，以前女儿一心想要嫁大表哥，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现在女儿不想嫁了，他自然乐得当这件事不存在。
王琼没看上裴瑞，王朗也没气馁，毕竟裴瑞别的都好，但父母全无这点就让大部分诟病了，女儿看不上也不奇怪，他可以另外找人！王朗不止自己找人，还请自己未来的亲家姚家替她找。王朗好不容易找到了几个人选，去问女儿，没想非但没让女儿同意相看，反而让她哭了一场。
王琼这一哭，让王朗彻底懵了，他完全不知道女儿为何会哭？他以为阿宝这段时间心情不好，想着等她心情好一点再说。可是他哪里想到女儿居然会跟一个寒门武夫私奔！更让王朗愤怒的是，这私奔还是女儿一厢情愿的，人家上门求娶只因为女儿主动想嫁！这让王朗如何不怒？
王琼是他最心爱的女儿，在他眼里女儿没有一样是不好的，她看上这个寒门武夫是他福气，他如何敢挑三拣四？他愤怒的让人把孟继宗捆起来后，就匆匆来找父母，他担心父母会把阿宝嫁给孟继宗。没想还没进屋，就听到父亲说不止要把阿宝嫁给那粗鄙的武夫，还要给那鄙夫安排一个三房恩人的身份，王朗坚决反对：“不行！父亲，阿宝不能嫁他！”
成国公眉眼都不抬一下，“把三郎君押下去。”王朗曾经是成国公最疼爱的孩子，甚至连他长子、次子都比不过，他曾一度将三子视为国公府振兴的希望，可谁能想到这儿子越大越不堪教诲，成国公对儿子期待也就淡了下来，只因妻子宠他，他也就任王朗为所欲为，但现在这情况不是王朗随心所欲的时候，他对匆匆赶来的长子说：“把那武夫叫过来。”他要跟那武夫谈谈，由他们家把流言压下去最好。
成国公世子微微颔首，一个寒门武夫，娶了他们王家的闺女是他几百世修来的福气，他们也不怕他不配合。
沈夫人主院的偏房里，王琼抱膝坐在榻上发怔，身边围满了丫鬟婆子，但没有一个是王琼熟悉的，她的乳母丫鬟都不见了，王琼闹过，但丫鬟婆子只冷冷的看着她不说话，王琼就不敢闹了，恍惚间她又似乎回到了前世，前世外祖母去世后，她有阶段也是如此，身边亲近的下人都不在了，乳母和乳兄都被那恶妇打死了，她派来伺候自己的下人也是这么冷冷的看着自己……后来要不是新帝登基，她还不知道要熬多久的苦日子。思及新帝，王琼神色微亮，这次不一样，她就要嫁给孟郎了！

第82章 嫁妆（八）
王珞在听到王朗被成国公关起来时并不意外，以成国公唯利是图的本性来说，自己和郑玄的婚事才是他目前最关注的事，莫说是王琼主动去找孟继宗私奔，就是王琼被别人掳走，成国公也会选择最快的方式解决问题。如果王琼身份没有曝光，王家或许会选择把这件事压下去，但她身份已经曝光，高门贵女和寒门武夫之间的风流情史，这也就在话本里常见，寻常生活中还真不多见，现在还只是广安坊知道，恐怕三天后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孟继宗虽是寒门，也是朝廷命官，王家要把他悄无声息的抹杀不易且容易被人翻后账，王家没落这么久，依然还能摇摇欲坠的维持国公府的招牌，靠得就是献女和谨慎行事，所以把王琼尽快嫁给孟继宗是把这件事压下去的最好方法，横竖王琼也只是三房长女，不是长房嫡长女，说不定成国公和世子还会编个孟家有恩于三房，故三房特地将长女下嫁报恩的故事……王珞微微一叹，也不知道王琼图孟继宗什么？
她跟孟继宗又不是两情相悦，就这么贸然暴露身份在孟家住下，以孟家长媳的身份自居，这根本没有给孟继宗任何拒绝的机会，即使孟继宗这次命大没被王家抹杀，这种强求来的婚姻有什么意义？尤其是王孟两家门第相差太大，孟家又不像姚家的姚姑娘是王朗求来的，大家相处起来总会顾忌几分亲家面子，像孟家这种大家估计连面子情都懒得给。人都有自尊心，谁受得了这种歧视？孟继宗就算人好不迁怒她，恐怕也对她体贴不起来，古代女人出嫁从夫，她身份再高，入了孟家就是孟家的人，在孟家的日子能好过？
嫁妻卖子，法不能禁，义不能止。所谓的妻者齐也，只是在一定条件下的，只要背叛的筹码足够，不管是那个阶层，礼教律法都是浮云。下层男人有典妻卖女常见、上层男子送妻女给上官玩弄以求晋阶的事也比比皆是，不然怎么有那句“人生莫作妇人身，百年苦乐由他人”的话？连生命和自尊都无法保证，又怎么去谈爱情？所以王珞对自己未来丈夫的首选是人品，如果无法确定人品，那就选高门，权利越大越好，只有权力越大，才越有能力保护正妻的体面。
王珞猜的一点都没错，孟继宗在王家的确吃了不少苦头，王朗恨极了他勾引自己女儿，让下人用荆条抽了他一顿才拖到柴房捆着，后来成国公和世子喊他过去问话，下人也只是草草的用清水替他清洗了下伤口，让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就送过去了。成国公和世子根本不想见他，只让他跪在外面听候吩咐，两人简单的让他回去准备聘礼、并且让他想个自家对三房有恩的故事后，打发了一个小厮给了他数十锭黄金后，就命他回去了，至始至终，孟继宗都没见过国公府任何长辈一面。
孟继宗被荆条狠抽了一顿，又在青石板上跪了半个时辰，饶他身体素来强壮，也忍不住脸色泛白，这时王家下人又将他拉到了下人的厢房，一名年轻的小厮站在屋内，见众人将孟继宗送来，他笑着先给下人作揖，“诸位哥哥辛苦了。”说着他从褡裢里掏出一把铜钱，“这是一点小心意，小弟请哥哥们喝酒。”
拉着孟继宗的下人们笑着接过铜钱，目光意味不明的扫过孟继宗，哼笑着走了，一边走一边还嘀咕：“你们说一个寒门鄙夫罢了，怎么就被五姑娘看上了？”
“嘿嘿……你们不懂，说不定此人天赋异禀呢……”
众人暧昧的轻笑，孟继宗脸色铁青，千树心中暗叹，这大姑娘是心窍被堵了，才作出这种糊涂事，毁了自己名声不说，还害惨了孟郎君。千树扶着孟继宗入内室：“孟郎君，我们家大姑娘被公爷关了起来，身边的下人也全绑了，她担心您会出事，特地让小人过来伺候你。”让千树来照顾孟继宗的，当然不可能是王琼，在她心目中她的孟郎无所不能，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执意私奔的举动，稍有不慎就会给孟家带来灭顶之灾。
王珞救孟继宗不为什么，就觉得这人挺可怜的，被王琼缠上也是无妄之灾，所以让千树去照顾孟继宗，免得他真没了命。王珞也没准备交好未来姐夫，所以一切都以王琼名义去做的。千树一早给孟继宗备好了热水，他小心的解开孟继宗身上的衣衫，看到他身上被藤条打出的血痕，他告罪一声，取出一早备好的工具，先用干净的清水清洗孟继宗的伤口，然后再用水煮火烧过的小镊子将孟继宗身上所有的荆刺、布料挑出。
王朗对孟继宗恼怒之极，听到爱女跟人私奔，就下令将孟继宗绑起来，也是孟继宗见机快，在挨打之前脱了自己大半衣服，虽说这天气没了衣服受凉，可要是衣服被打进肉里，他就真活不了了。可即便如此，他伤口里还有不少污物，千树皆耐心的替他都清理了出来。这是细活，需要时间长，从头到尾，孟继宗都没哼一声，千树暗赞他是条汉子，他一边给孟继宗挑刺，一面说：“孟郎君，我家大姑娘性子天真烂漫，对您又是一片痴情……”千树努力的替王琼圆场，大姑娘是三姑娘的亲姐，她过得不好就是三姑娘的拖累，千树自然希望大姑娘夫妻过得越和睦越好。
孟继宗沉默不语，半晌后道：“孟某一无所有，日后唯有尽量照顾大姑娘，让她一世生活无忧。”这话他自己说的都亏心，王家的姑娘无论嫁哪个世家子都能一世生活无忧。
千树替孟继宗清理完伤口，也不给他上伤药，而是用了干净的丝缎将他伤口绑住，“孟郎君。这布条你一日让人换洗两次，换下来的布条如果想再用就要洗干净，用沸水煮过、晾干后再用。”
孟继宗见他替自己清洗伤口，用了上好的布带，却没有给自己上药，不由低声道：“我带了伤药。”
千树一愣，伤药？姑娘好像没给自己伤药，他想了想说：“郎君身上伤势不重，伤药暂时不需要，您还是别上了。”他记得姑娘说过，如果不是非常非常重的伤口，没必要上伤药。
王珞倒不是吝啬，舍不得给孟继宗伤药，而是大夏目前并没有太好的伤药，大部分伤药主要成分是草木灰，要不就是用烧红的铁烙，后世止血圣药云南白药还没有发明，而王珞这古代知识文盲，只知道白药主要成分是三七，但三七在云南哪个地方、长什么样完全不知道。她觉得与其撒草木灰，还不如用水洗洗干净，后世处理外伤也大多也是这步骤，实在伤势太重就考虑缝合。
孟继宗也觉得千树处理的很不错，他伤口也不流血了，是没必要再上药了。
千树给孟继宗换了一身崭新的锦衣，这是王朗的新衣，王朗比孟继宗稍矮些，不过时下衣服都不是贴身款的，孟继宗穿着也适宜，这时一名十岁左右、脸皮白净的僮儿走了进来，他给孟继宗行了个礼，“孟郎局，车备好了。”
孟继宗在宫中多年，一眼就能看出这僮儿是个小太监，孟家门第低微，但孟继宗曾祖起就在宫中当侍卫，孟家在宫中自有一套情报体系，他消息很灵通，他知道王珞已经跟郑玄定亲，这内侍就是郑指挥使派给她的？她们姐妹关系居然如此好？王琼能指使得动王珞几个心腹？孟继宗由千树扶着出门，坐上牛车回家，车内还垫了厚厚的软垫，让他靠得十分舒服。
孟继宗一回到家里，孟家弟妹们就围了上来，“大哥，怎么样！王家是不是答应了你跟大姑娘的婚事？”孟家实在穷太久了，但凡有个可以翻身的机会，大家都迫不及待的想抓住，他们完全不去想王琼的到来，给他们更多是灾难而不是福气。
孟继宗浓眉紧皱，王虎见状上前吆喝道：“散了都散了！让你们阿兄好好休息！”
孟继宗对着好友微微颔首，王虎会意的上前揽住他肩膀，看似大咧咧，其实将他半拖进了主屋，孟继宗一到主屋，浑身放松的、双腿伸直箕踞于地上。
王虎关切的问：“怎么样？”
孟继宗闷声不吭的拉开了衣襟，露出包扎好的胸膛，“被荆条抽了一顿。”
王虎啧啧了两声，“亏得我们先下手为强，不然你今天就不止被荆条抽一顿了，我都可以去乱葬岗给你收尸了。”王琼再大胆也是大家闺秀，怎么可能明目张胆的去一个陌生男人家里，她的身份是王虎传出去的。
孟继宗回家看到父亲弟妹俨然把王琼当成自己妻子时，孟继宗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惊吓，他太清楚孟家和王家的差距，王琼的爱慕带给自己的不会是荣华富贵，而是泼天大祸，孟继宗立刻找来王虎，将王琼的身份传了出去，他并不是想毁了王家的名誉，他只想自保，孟继宗微微苦笑：“我还是太弱了。”还要通过这种手段保护自己。
王虎轻拍他的肩膀：“你这回也是富贵险中求了，啧啧，国公府的贵女自愿跟了你，这是多大的脸面！”
孟继宗苦笑不语，将从王家带回来的一食盒金子推给王虎：“王家让我后天去提亲，我对大户人家规矩不熟悉，这些都要麻烦兄弟你了。”
王虎大方的将金子收走：“放心吧，我一定替你办妥。”他见孟继宗全无喜色，他语重心长的对孟继宗说：“老孟，我们这样的条件，能娶到这么好的妻子，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孟继宗微微苦笑：“我这样的人，哪里敢嫌弃别人，只是她——”孟继宗微微叹息，他年纪老大也没成亲，按理说娶到王琼这样的妻子，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可他上有老下有小，做他的妻子会很辛苦，这也是孟继宗情愿买个丫鬟生子，也不愿意娶妻的主要缘故，他不想连累别人，他也不是挑剔王琼，但王琼的脾气性格真不适合当自己妻子。

第83章 嫁妆（九）
王虎也赞同孟继宗的话，王琼是不适合当孟家的长媳，这姑娘居然在路上见了一个男子就没头没脑的缠上了，甚至还不惜甩开家人单方面私奔，也亏得是成国公府的闺女，要是换了别家谁敢娶？她今天可以看中老孟，回头要是再看中哪个帅郎君……啧啧，王虎觉得他要提醒老孟，把这新妇给看好了，不然哪天头上染绿不说，养个不是自己的孩子就憋屈了。当然再不合适，光凭她成国公府三房嫡长女的身份，就足够孟家把她当菩萨一样供起来了。
王虎轻咳了几声说，替孟继宗出主意道：“不是有金子吗？我替你买间宅院，以后你跟大娘子就在新家住，我想伯父也会答应的。”王虎还有一半好说不好听的话没说，老孟家兄弟太多，孟家兄弟长相都不丑，又是禁军世家的缘故，自幼练武，都是老孟这类型的俊俏郎君，这家里光棍太多，新媳妇又是这样的品性，她住在家里——家贼难防啊！
孟继宗微微颔首：“也只能如此。”孟继宗没王虎想的这么多，但也不觉得王琼适合待在自己家里，他可不想自己每天轮值回来，就听到家里闹得翻天覆地。
王虎压低声音说：“你现在都是郑指挥使连襟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他对着孟继宗挤眉弄眼，“等你跟大姑娘成亲，就找个机会去郑家拜访下指挥使，指挥使手头漏点好东西就够我们吃用不尽了。”
孟继宗眉头微皱，旁人对郑玄未婚妻杜氏的死讳莫如深，他却知道杜氏是怎么死的，毕竟当初大皇子跟杜氏偷情瞒得住别人，瞒不住他们北衙禁军，两人的香艳事迹在军中传得沸沸扬扬，大家都想杜氏是不是最后要入大皇子府，没想她后来死了……
孟继宗想到镇国公府那几尊大佛，三姑娘能应付得来吗？不过思及自己已经跟王琼定亲，以后三姑娘也是自己小姨子了，他抿嘴微微苦笑，他连远远站着看着她的资格都没了。至于去求郑玄，是孟继宗无论如何都不会去做的事，“指挥使是什么人？岂会因公忘私？”
王虎欲言又止，他想问老孟是不是还惦记着人家三妹，但这话即使两人是密友也不能说，等成亲有了婆娘孩子就好了，说起来人家眼里恐怕就没入过他这个人。
王虎其实是看轻孟继宗，王珞眼里还是有孟继宗这个人的，甚至这会在成国公府，王家姐妹还因为孟继宗吵了一场，当然只是王琼单方面闹事。成国公既然定了王琼和孟继宗的亲事，让孟继宗后来提亲，也就没必要把王琼关起来，但还是让丫鬟仆妇们看着她，不许她再外出。王琼身边所有的丫鬟仆妇都被堵了嘴狠打了五十大板，奄奄一息的等待发卖。
王珞让芳池去处理那些挨板子下人的伤势，能救一个是一个，她自己带着眉绿去见王琼，她看到王琼抱着膝坐在窗口，一脸若无其事，面上甚至隐隐有笑意的模样，心中厌恶，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讨厌过王琼！不错，只要是人都会做糊涂事，回想她十几岁的时候，也干过很多蠢事，可正常人会跟她一样恶得没有底线吗？
无论是那些伺候她的下人，还是对孟继宗，她到底有考虑过别人吗？五十板子下去，年轻力壮的说不定还能活，年老体弱的能扛过去几个？她对孟继宗的做法，如果性转一下，不就是纨绔弟子喜欢上一个贫家女，硬是毁了她的名声，纨绔弟子的家人不得已将贫家女娶进来，但还要对贫家女百般羞辱，甚至狠抽了她一顿！王珞想到王琼种种恶心的所作所为，就对她没了好声气，她冷冷道：“你还有脸笑？”
王珞的冷语让王琼回神，她怔怔的望着王珞，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她们姐妹关系不好，但再不好也是亲姐妹，面子情总要维持的，可王珞现在看着自己的目光，王琼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只觉这种目光很讨厌，她回想王珞的话，她也冷然反驳道：“我为什么不能笑？反正孟郎要娶的是我！”
“你还是先保佑他活下来吧。”王珞淡淡道，她真想问王琼用这种无赖手段嫁人有什么自豪的？王朗也是脑子有坑，他一个翰林院八品五经博士，去抽一个北衙禁军六品司阶。他这举动，往小处说是岳父抽女婿，往大处说是以下犯上，而成国公和世子居然因为鄙薄孟继宗，不想见他，让他带着重伤上跪了半个时辰！想到王家的所作所为，王珞暗想自己要是有权利，一定把王家所有人一撸到底，这群人没药救了！时至今日都没放下过世族高高在上的姿态，可王家除了一个祖上流传下来的名声，还有什么可以自傲的地方？
王琼听了王珞的话，脸色微白：“你什么意思？”
“父亲让人用荆条狠抽了你的孟郎君一顿，而你身边所有近身伺候你的下人都被打了五十大板。”
王珞说完注意看着王琼的表情，王琼听到孟继宗被父亲打了一顿，她不敢置信的惊呼：“你说什么！”父亲不是最看重孟郎吗？前世是父亲坚持把王珞嫁给孟郎的，每次孟郎来家，他都跟孟郎交谈甚欢，他对孟郎的态度不知比表哥好多少，王琼从来没想过父亲会打孟郎！不行！她要去看孟郎！王琼下意识的就要往外冲！因太过震惊父亲的举动，王琼甚至都忽略了王珞后半句话。
王珞早知王琼冷血无情，但见她如此还是失望透顶，她身边的乳母丫鬟都是伺候了她十多年的人，她们为了她而挨打，她不说愧疚自责，竟然连一句关心都没有。王珞让眉绿拦住了王琼：“你去哪里？你还想连累多少人？”
王琼听到王珞说自己连累人，感觉气血上涌，这句话自己前世长子也对自己说过，也正因为如此，她对表兄完全没有任何留恋，也完全不去想自己那几个不孝子，她没想到这辈子那些不孝子不可能出现了，王珞却对自己说这样的话，王琼情绪一下失控：“你懂什么！都是他们逼我的！”
王珞不想跟王琼继续谈下去，她们永远是鸡同鸭讲，她让新来的丫鬟仆妇压住王琼，把事情挑破了说：“祖父已经答应你跟孟郎君的婚事，他三日后会让媒人来提亲。你现在就给孟郎君写信，我不管你写什么内容，反正一定要安抚住他！我会让千树把你的信送给他。”她顿了顿补充道：“你记得说你手上暂时没人，借了我的心腹替你办事，千树已经把孟继宗的伤势处理过了。”免得前后对不上被孟继宗发现破绽，再大度的人发现那个一心想嫁自己却丝毫不关心自己的人，心里也会难受的。
王珞觉得自己也挺冷血的，即使心里再同情孟继宗，她也必须让王琼把他安抚好，不能让他跟王朗鱼死网破，谁让自己是王朗的亲女儿、王琼的亲妹妹？别说她是她、他们是他们，从古迄今，哪怕到了现代，按照全世界惯例，她还是要跟他们绑在一起牢不可分，谁能反抗世界对自己的标签？幸好孟继宗不是冲动的人，以他目前的处境，他应该不会选择跟王家鱼死网破，娶了王琼勉强算双赢的选择。
“你对孟郎做了什么？”在某些方面王琼格外敏感，或者说格外心虚，毕竟在她概念中，本来是应该王珞嫁了孟继宗。
王珞不可置信的瞄了她一眼，她听说孟继宗受伤，不关心她伤势，反而关心谁替他处理伤口这种小事？她这是担心自己对孟继宗下毒？“我没你那么下作。”为嫁一个男人，连碰瓷都想出来了。亏得自己现在身份跟之前不同，不然她跟阿娘都要受牵连，王珞不敢保证阿娘如果受了牵连，她会不会这么冷静的处理王琼的问题。
“你说什么！”
王琼浑身都快炸了，她想跳起来跟王珞辩解，但王珞已经懒得再跟她说话，她转身离开王琼的房间，她对王琼身边的下人说：“看好她，你们也不想挨板子吧？”
下人们心头一凛，将王琼压制的更紧。
王珞快步走出王琼的房间，将她的辱骂抛在身后，王珞出了房门就见千树站在院门外，他见王珞初来，上前施礼说：“姑娘，郎君让你过去。”千树没有随孟继宗回去，让陈忠伺候孟继宗回去了，陈忠对伺候外伤病人更有心得。
王珞语气生硬的说：“不去。”应付王琼是不得已，谁耐烦管王朗？他就好好关几天，等王琼出嫁再出来吧。王珞想到王琼婚前就能闹出这么多事，婚后孟家情况这么复杂，也不知道她要如何折腾。她是王朗的爱女，怎么折腾王朗都是王朗自作自受，但家里其他孩子是无辜的，王珞一边走一边暗忖，大郎、二郎已经成年，又在国子监上课，大郎即将成亲，可以让二郎暂时住到大郎家里，她相信姚姑娘肯定愿意照顾小叔子的。
三郎在外地读书，由刘氏伺候，也暂时不用担心，小四和阿娘等她成亲就能接走，现在就只剩二娘、四娘了，王珞走了一路想了一路，等回到主院时，崔氏已经领着小四在门口等着了，二娘、四娘也担心的看着王珞，王珞看到两人心头一软，不是所有人都是白眼狼，她对两人说：“我有话跟你们说。”
二娘、四娘面面相觑，不知王珞想跟自己说什么。王珞跟崔氏简单的说了一遍事情经过，崔氏听完道：“你去管孟继宗做什么？让他重伤才好，看王琼嫁过去还有什么好日子过。”
王珞苦笑：“万一他不是伤重，而是死了怎么办？”一场风寒都要命的古代，这些人有什么自信把人打了一顿不死？即使郑家，也顶多悄无声息的弄死一人，不会活活打死一个朝廷命官，连圣人都不会！
王珞的话让崔氏呆住了，她从未往这方面想过，王珞只觉心累，这些人做事都不考虑后果吗？她挥退下人，问二娘、四娘：“你们日后想嫁什么样的人家？世家旁支庶子，还是寒门书香？或者是武将家庭？”

第84章 嫁妆（十）
王珞的话让二娘、四娘都惊住了，两人第一反应不是害羞而是惊慌， 二娘立刻关切的问：“阿石出什么事了？是孟郎君不好了？”不然三妹怎么会突然要把她们嫁了？三妹是担心拖累她们？二娘害怕的都快哭了， “没关系的，我们一家子要在一起。”
王珞连忙说：“孟郎君没事， 我让陈忠去照顾孟郎君了，应该不会有问题的，他处理外伤是老手。”王珞是故意让陈忠去伺候孟继宗， 陈忠是郑玄给的人， 经过了他就是经过了郑玄，自从王珞知道郑玄未婚妻给他头顶种了一片草原后就很注意这方面，涉及外男的外务都让陈忠跑腿，千树就给自己处理商铺内务。
二娘松了一口气， 陈忠是指挥使给的人，她没见过指挥使，但对指挥使有种莫名信心，陈忠不行还有指挥使呢， 她又问：“那为何要问我们——”下面的话她也不好意思说下去了，哪有未出阁的女儿家随口说自己想嫁什么人的？
王珞揉揉额头， 也不替王琼、王朗遮掩， “王琼为了强嫁孟郎君， 不惜孤身去他们家里住下， 全然不顾我们一家子姐妹的名誉，这么冲动的一个人，就孟家那糟心环境， 她能把日子过好？”换成二娘、四娘嫁给孟继宗，或许她们会过得很辛苦，但她们一定会把日子过好，可如果换了王琼，王珞只能呵呵了，“她婚后要出了什么问题，她会忍住不回娘家吗？我在家也待不了多久，等我出嫁后你们怎么办？”就王琼这作死程度，拖累家里人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王珞的话让二娘、四娘小脸惨白，二娘紧紧握着四娘的手，“可四娘还小。”她能马上嫁人，四娘怎么办？二娘从小跟四娘一起长大，对四娘的感情，就跟王珞对王小四那样。
王珞轻叹一声：“四娘的事再说，我一定会安顿好你们的，你先说你想嫁什么人家？”
二娘和四娘互视一眼，二娘知道现在不是害羞的时候，而且自家姐妹面前也没什么好害羞的，“我们想嫁寒门士子，只要那人有才学，哪怕家境贫寒也可以。”本来二娘和四娘对未来的期许就是不当妾室，可随着王珞跟郑玄定亲，两人对未来丈夫的要求也转成了寒门士子。有阿石在，只要未来的夫婿真有才学，她肯定会让指挥使提拔他们的。二娘、四娘会有这种想法也无可厚非，两人也不全是想占王珞便宜，亲戚之间本来就是互助互惠，她们夫婿若有才学，将来也能成为指挥使的助力。
王珞问：“你们都是喜欢寒门士子吗？不要世家子吗？”王珞倒不是看不上寒门子，而是时下等级划分太严，门第之间三观差距太大，换了一个门第，她怕两人不习惯。
两人同时摇头，四娘偷偷瞄了二娘一眼，细声补充道：“我们高攀不起。”世家或许也有才华出众的庶子，但这样的庶子不是她们可以肖想的，他们自有世家贵女下嫁，她们还是选寒门士子吧，两人很有自知之明。
王珞微微颔首：“我知道了，我会尽力替你们找好人选的。”如果只是找寒门士子，这事她们自己就能扮成，不行还有姚家可以帮忙，要是世家弟子就需要郑玄帮忙了。
二娘说：“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只要不是大奸大恶之人，我们总会过好日子的。”阿石替她们操心终生大事是她好心，但不是必须，哪怕将来夫婿人选有些缺陷，也是她们命，跟别人无关。
王珞莞尔：“若是第一次不好，就再换一个。”她这话说得二娘、四娘都笑了，崔氏扭头，这些丫头就是不懂事，还没嫁人就想换一个了，哪有这么容易？她还看王朗不顺眼呢，也不能换！
王珞又偏头对崔氏说：“阿娘，还要麻烦你做一件事。”
崔氏问：“什么事？”她见女儿眉头紧锁，忍不住心疼的说：“你管王琼死活做什么？横竖你们都要嫁人了。”
王珞道：“等她出嫁我就不管了。”她顿了顿继续说：“你派人去请大兄、二兄过来，跟他们说王琼把自己嫁妆全卖了，她乳母和乳兄克扣了她的嫁妆，被你抓了。你让大兄、二兄现在就赶紧带人去把王琼乳母家抄了，免得被他们提前转移，让我们损失更大。”其实王珞早派人把王琼乳母一家盯住了，他们跑不了的。
她让大郎、二郎抄王琼乳母的家，就是想给他们一个直观的印象，大崔氏的嫁妆到底有多少，而这些本来应该都是他们的，王琼只能拿其中一小部分。因为王朗从小的教育，他们或许不会想到分大崔氏的嫁妆，但王琼这么瞒着所有人卖了，他们心里肯定不舒服。王珞就是要他们心里记着这些事，让他们看着王琼带着大崔氏的嫁妆嫁到孟家、看着王琼拿嫁妆补贴孟家那些人，久而久之，只要两人还有一点私心，肯定不会再跟王琼亲近。
没经受生活磨砺前，兄弟姐妹间都是你好我好的，待大家陆续被平淡的生活磨走所有少年时的激情后，就是原本同父同母的兄弟姐妹都不一定能维持幼时的感情，更别说本来就不是亲兄妹的三人了。如果王琼不是这么折腾，王珞根本不会做这一步。现在王珞倒要看看，等她把王琼依仗的爪牙都拔了，她还不能再惹祸！
王珞的话不仅让二娘、四娘震惊，连匆匆赶来的王大郎、王二郎都不可置信的望着王珞，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大郎、二郎都知道家里做主是三妹不是继母。王珞也不掩饰，她本来就只是借阿娘的名号：“乳母受伤很重，她儿子出了银子想要自赎，他拿出的银钱太多，被芳池发现不对劲，派人逼问才知道长姐已经把大崔母亲的嫁妆都变卖的差不多了，经手的人就是长姐的乳兄，他借着变卖的机会，私自扣下了不少财物。”
王大郎、二郎也来不及训斥王琼乳母母子的胆大包天，两人急急召了几个仆役就直冲王琼乳母家，要先把他们昧下的财物要回来。
二娘、四娘犹豫了好一会，才问王珞：“长姐为什么要变卖嫁妆？”连她们都知道只有铺子才能留着生钱。
王珞道：“我们都不是蠢货，怎么能能理解蠢货的想法？”
二娘、四娘面面相觑，两人从来没见过王珞说过这么刻薄的话，尤其是用蠢货来形容长姐，虽然长姐最近这阶段的行事是很蠢……两人万般同情王珞，阿石这段时间是被长姐气惨了吧？
这时门口传来一声男子的轻笑声，旁人只是一怔，不明白为何院中会有陌生男人的声音，王珞已经错愕的起身，快步往门口走去，她掀起帘子，就在一名锦衣男子负手站在院中，他身侧站着垂手而立的陈敬，王珞讶然问：“指挥使您怎么来了？”
郑玄微微一笑，“你派人给陈敬传讯，说要他找十个身强力壮的人替你教训人，我怎么能不来？”他实在是好奇，这丫头到底想做什么？不就是她长姐私奔吗？她总不会是让陈敬教训她长姐的情夫吧？
王珞大窘，郑玄上前一步，给崔氏失礼：“晚辈冒昧，不请自到，还望女君见谅。”
郑玄容貌俊美、风度卓然，斯文有礼的模样，帅气的让人移不开眼，饶崔氏时常腹诽郑玄是老男人，也忍不住两腮泛红，“郑指挥使客气了，屋外冷，快里面坐吧。”
郑玄道：“晚辈字子渊，女君唤晚辈字即可。”
崔氏哪里敢喊郑玄字，但见他微笑望着自己的模样，嘴里不由喊道：“子渊快请里面做。”她又迟疑望着郑玄身边的侍从，他怎么带了一个男人进来？
郑玄解释说：“陈敬是内侍。”他再肆无忌惮，也不会带着男人私入未婚妻内院。
“快里面请。”崔氏要替郑玄掀帘，被陈敬上前一步，掀起帘子，恭敬的请众人入内。
入内后郑玄让崔氏坐了上座，他坐在崔氏下方，二娘、四娘已经退下，只剩下王小四巴眨着大眼睛看着郑玄，郑玄低头逗着这小东西，“四郎还记得我吗？”
王小四想了半天，突然喊道：“玉佩哥哥！”
郑玄朗朗一笑，又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递给王小四，“看来还记得我，有赏。”
崔氏见郑玄居然肯放下手段跟王小四说笑，心中一松，只要指挥使不嫌弃小四就好。
王珞乖巧的坐在崔氏右侧，对王小四招手说：“小四过来。”
王小四得了玉佩，毫不犹豫的丢下郑玄扑入王珞怀中，郑玄笑了笑，抬头同崔氏叙起了家常。王珞让王小四坐在自己身边，她提了铜壶给郑玄泡自制红茶，王小四知道茶壶烫，很乖的坐着不敢动。
崔氏跟郑玄聊了几句，就忍不住大吐苦水，跟郑玄说起家里发生的情况，在她看来郑玄是未来的女婿，这些事没啥好隐瞒的。
崔氏说的这些事，郑玄早知道了，不过他依然听得很认真，当他听到王朗派人让人抽了一顿孟继宗后，他不由看了一眼王珞，他大概能猜到王珞为什么会喊陈敬过来了。崔氏见他有反应，立刻激动地说：“子渊你说王朗那厮是不是糊涂！他怎么可以打孟继宗？难道王琼重要，阿石就不重要了？”崔氏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他们从小就偏心，王琼是阿宝，我家囡囡就是石头。”
王珞轻咳一声，就算郑玄是自己未婚夫，阿娘跟郑玄聊大姨子的乳名也不大好吧？
崔氏看看女儿、再看看郑玄，突然面露笑容，“瞧我这记性，都忘了吩咐庖厨去给子渊准备饭菜，子渊今天一定要留下用哺食。”说完她就快步出门了。
王珞：“……”您前几天都在跟我抱怨郑玄老，现在就一口一个子渊的叫上了？还居然贴心的给他们单独相处的机会？
郑玄看着崔氏离开的身影，再看看贴在王珞身上的王小四，忍不住莞尔，小丫头有趣、她家人也有趣。

第85章 嫁妆（十一）
王珞等崔氏离开，给郑玄倒了一杯热茶，“这是我自制的茶饼，您尝尝？”
郑玄接过茶水抿了一口，入口微涩，但片刻后便回甘生津，他微微颔首道：“不错。”至少比那些茶末要好喝。
王珞说：“我这里还有不少茶饼，您要喜欢可以带回去些。”
郑玄调侃笑道：“你这是要我做什么？”不然怎么会突然讨好自己，之前也不见她给自己泡这种茶水喝。
王珞坦然说：“我想请陈敬替我教训几个下人。”
“下人？”郑玄长眉微扬，“怎么？成国公府还有你教训不来的下人？”他知道王珞在国公府并不受宠，但他都已跟王珞订亲，成国公府还敢如此怠慢她？
“不是。”王珞摇头解释说：“我想让陈敬教训我父亲的下人，鞭打孟郎君的就是他们。”
郑玄颇感意外的看着王珞：“你要让陈敬去教训你家下人？”她知道陈敬的手段吗？她准备让陈敬把他们折腾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吗？郑玄不觉得王珞能狠得下这心。
王珞解释说：“我知道让陈敬教训这些人有点小题大做，但如果这一次不让陈敬动手，我怕父亲下次惹出更大的祸事来。”王珞以前觉得王琼只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女孩子，即使蠢一点、作一点也闹不出什么大事来，可她哪里想到王琼居然连单方面私奔的事都能做出来。
而王朗对她无条件的偏爱已经没有底线了，他明知孟继宗对王琼根本无意，他本身就是受害者，却还是选择迁怒孟继宗，甚至不顾身份的鞭打孟继宗，谁给他这个胆子？连皇帝都不会如此对一个朝廷命官！王珞深刻意识到，如果再放任两人如此，他们三房岌岌可危，毕竟王朗是他们的父亲，是他们永远摆脱不了的人。
别说是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古代，就是现代父母对孩子的影响也是巨大的，王珞可以容忍王朗对王小四不闻不问，也能容忍王朗对王小四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教育，但她无法容忍王朗因为王琼而毁了王小四的前途。
她请陈敬带着几个壮汉过来，就是想让他教训王朗院中的下人，让他们清楚的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彻底绝了王朗的后路，让他以后哪怕行事再冲动，没有人帮忙，他就什么都做不了。王珞这一招是釜底抽薪，直接把王朗所有的后路都断了，一个无法庇护下人的主人，又怎么会得到下人的簇拥？
她对付王朗的手段，跟王琼是一样的，只是对付王琼，她可以用王大郎、二郎，但对付王朗她只能借助郑玄的权势，所以她才派人去请陈敬，只是她没想到郑玄会来，王珞低着头没看郑玄，她这种举动堪称大逆不道，也不知郑玄能不能接受。
郑玄微微挑眉，他没想到王珞居然一出手就断了自己亲爹的所有后路，这招做的可够狠，他微微笑道：“我倒是小瞧了你。”
王珞抬头看着郑玄，他这是在夸奖自己还是在嘲讽？
郑玄当然不是嘲讽王珞，他是真惊讶王珞能在这么快时间里找出王朗和王琼的弱点逐个击破，他满意的说：“做的还不错，不过教训几个下仆，还用不上陈敬。”
王珞微微抬头，除了陈敬还有谁能教训王朗的下人。
郑玄道：“这事你别管了，我会跟成国公说的，他会好好教导你父亲的。”王珞毕竟是王朗的女儿，女儿打父亲的老仆，这名声说出去不好听，还不如由成国公出手。
王珞也知道自己直接出手不太好，可她又不是郑玄，郑玄可以让成国公收走王朗的权利，她却没这个面子，想让家里听自己的话，起码也要郑玄这级别，她要有郑玄这点权势，她还用待在后院吗？后院？王珞这时才后知后觉的问郑玄：“指挥使，您是怎么进来的？”郑玄是怎么从外面走到内院的
郑玄似笑非笑道：“现在才想起问这事？”他这一路走来，就没有见人来阻拦过自己，就算今天王家发生了大事，这内禁也太松散了。
王珞说：“不外乎就是家里没人轮值。”
郑玄眉头微挑：“难道王家一直没人轮值？”
王珞摇头说：“平时是有的，不过这会沈夫人病了，大家估计都在忙。”
郑玄察觉她称呼祖母为沈夫人，他若有所思的暗忖，看来这丫头跟家里人感情真不好，他又问王珞：“我听你之前再跟人商量说亲，你是想给家里兄弟姐妹牵桥搭线？”
王珞道：“是。”
郑玄道：“也不用你费心，我让陈敬整理张清单给你，她看上哪家就可以嫁哪家。”她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怎么能替兄姐找成亲对象，这王朗夫妻行事也太糊涂了。
王珞瞪大眼睛，郑玄什么时候开始做媒了？
郑玄见她满脸错愕，解释说：“镇国公府子嗣多，一年总要半上两三次喜宴，陈敬替他们找未来成亲对象的资料找习惯了，自己也整理出一大本名册。”
王珞道：“镇国公府上的贵女婚嫁对象，哪里是二娘、四娘配得上的？”能娶到郑家的女儿都应该是世家子，二娘、四娘说过不嫁世家子的。
郑玄反问：“你还想让你姐妹下嫁寒门？”郑玄还记得这丫头一开始对自己很抗拒，而她的长姐为了嫁给一个寒门武夫不惜私奔，她两个姐妹也想嫁寒门，郑玄暗忖，莫非这家子姐妹都想嫁寒门？郑玄也见过不少世家女，像王家姐妹这样想法特殊的，以前还真没见过。
王珞道：“当然不是，只是——”
郑玄摆手说：“这种琐事你不用管了，我看你们家这几天也乱，你不如带上女君、四郎去别庄散散心。”
王珞听了双眸发亮，“我真能去别庄？”如果有可能，王珞才不想管王琼，她这种不知感恩的人，无论别人做了什么，她都不会想到感谢别人，这样的人让她自生自灭最好，谁耐烦管她的婚礼。
郑玄莞尔：“有何不可？”她是自己未来的妻子，哪里需要顾虑别人的想法？
王珞闻言也不客气的道：“那孟郎君那边也请您多费心，我已经派陈忠去照顾他了。”王珞是女子，即使她有千树和陈忠两人，也不大好直接管孟家的事，由郑玄来管这些事最合适不过。
郑玄温声问：“你认识孟继宗？”
王珞说：“有过几面之缘。”
郑玄看着王珞，语气越发缓和：“你觉得他挺可怜？”

第86章 嫁妆（十二）
王珞犹豫了一会说：“我想他早点好起来，尽快跟我长姐成亲。”王珞跟孟继宗不熟，但千树跟他很熟，他甚至还帮千树打发过前来纠缠的地痞无赖，所以王珞对孟继宗印象不错。且孟继宗这次是纯粹的受害者，王珞实在同情他，但要说有多看重也不至于，毕竟只是陌生人，她让陈忠去照顾孟继宗，还是想让他能尽快好起来，早点把王琼娶进门。
郑玄忍俊不住：“就这么讨厌你长姐？”
王珞说：“我讨厌她的不知分寸，我父亲又不分青红皂白的偏心，这次可以为了她打人，下次是不是能为她杀人了？我还能嫁人，王小四又离不开王家。”人都会办蠢事，大部分人甚至都会在同一个坑里摔上无数次，这都没大问题，但行事不能没说底线，王琼就是那种让人完全琢磨不到底线的人。王珞怀疑王琼哪天杀人，王朗都会替她藏尸灭迹。
大夏有律法，但大夏并非法治而是人治社会。律法上像王朗这样的贵族，杀人是不用抵命的，只要用钱财免罪即可，但只要有人哪天看王家不顺眼了，就能瞬间收罗各种罪名给王家降罪，杀人是其中最常用的罪名。她嫁了郑玄，只要郑家不倒，她自然有郑玄庇护，但王小四怎么办？王珞忍不住对郑玄抱怨：“您上回说我娇惯小四，我就没管小四，可是他只教了小四半个月就没耐心教他了，把他丢给自己学生教，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小四能学到什么？”
郑玄听到王珞提起嫁人，脸上笑意越浓，他自然能看出王珞在讨好自己，可好话谁不喜欢听？他垂目望着王珞气鼓鼓的小脸，莞尔道：“你知道教四郎的学生是谁吗？”裴璨教学可比王朗好多了，王朗哪有这面子请到裴璨当自己儿子的先生？
“不是裴家那位郎君吗？”王珞想了想说：“好像叫裴璨？”其实王珞对裴璨印象深刻，毕竟那么温柔貌美又才华横溢的美少年还是很让人喜欢的，可她能当着郑玄的面提起孟继宗，却不敢对裴璨有任何表示，郑玄和孟继宗之间差距太远，她不担心郑玄会误会，但裴璨就不一样了，离他远一点对大家都好。
郑玄沉吟片刻道：“裴璨是国子监学生，也不是时常有空教导孩子，你先让陈司籍替小四启蒙，等过段时间，我再给四郎找个正经的先生授课。”
王珞等得就是郑玄这句话，“劳您费心了。”小四过年就要四岁了，应该正经学点东西了。
她又对王小四说，“小四，快谢过阿兄。”
王小四本来乖乖的坐在阿姊身边，突然听到阿姊提起自己，立刻精神了，手足并用的往王珞身上爬，“阿姊，喝奶奶。”
王珞顿时叫糟，她怎么忘了王小四打蛇上棍的能力。王小四从小有个奇特的爱好，他爱喝茶水，不是时下流行的茶糊糊，而是王珞煮得红茶水，王珞没生过娃，对育儿常识也是一知半解，也不知道幼儿到底能不能喝茶水，所以只在特定时刻给他解解馋，大部分时候都不许他碰。今天家里有客人来，王小四很机灵的认为阿姊会给自己煮奶奶喝，所以在等王珞给他煮奶茶喝。
王珞哄着他说：“今天不吃奶茶，我们吃牛奶炖蛋好不好？”
王小四想了想，伸出一根嫩嫩的小手指，“要加糖。”
“好，加糖。”王珞不怎么给王小四吃甜食，但是今天家里有客人，肯定要做不少好吃的，不给他吃说不过去。
王小四谈完条件又心满意足的趴在王珞身上，郑玄这时起身，走到两人跟前，笑容可掬的对王小四说：“四郎，要不要随我出去玩？”
要是换了别的男孩子，说不定就被郑玄诱惑了，但对王小四来说，什么人都没阿姊重要，郑玄的笑容非但没有诱惑住他，反而让他一下戒备起来，伸手搂住王珞的脖子，这人不会也跟乳母、阿娘一样，总把自己跟阿姊分开吧？王小四最讨厌的就是把自己跟阿姊分开的人。郑玄见状摇头失笑，“你这是把弟弟当女孩子养？”
王珞悻悻道：“他哪里像女孩子了？就是黏人娇气了点，每个孩子性情不同。”王珞也知道自己把王小四养得太娇气，可她又没养过孩子，她养王小四的时候，只想在他身上弥补自己所有的童年遗憾，哪想到别的方面？
郑玄弯腰将王小四从王珞怀里轻松的拎了起来，王小四不提防，被人拎到了半空，不由吓得哇哇大哭：“阿姊！要阿姊！”
王珞一怔，但也没急着阻止，而是好奇的看着郑玄，他想做什么？王珞想到郑玄似乎也这么拎过郑大郎，他只会拎孩子不会抱孩子吗？
郑玄见王珞没阻止自己，心中满意，总算还没溺爱到底，他晃了晃王小四的衣领，好整以暇的说：“不哭就抱你，哭就把你丢出去。”
王小四委屈巴巴看着王珞，“阿姊。”
王珞若无其事的扭头。
王小四顿时爆发惊天动地的哭声，“阿姊——”但他还没哭多久，哭声就戛然而止，他发现自己身体突然飞了起来，陈敬上前一步，稳稳的接住王小四，王小四怔怔的望着陈敬，陈敬对郎君佩服的五体投地，在姑娘面前都敢丢他弟弟。王小四呆了一会，突然兴奋起来，“还要！”
王珞：“……”她刚才都快被郑玄吓死了！
郑玄说：“不哭，一会就让陈敬陪你玩。”
王小四想了想，勉为其难的对郑玄伸出小手，看到这人愿意陪自己玩游戏的份上，就让他抱抱吧。郑玄看着王小四伸出的小手默不作声，王珞、陈敬都不说话，王小四等了一会不耐烦了，挥动小手说：“抱！”
郑玄嫌弃的轻啧了一声，但还是伸手将他抱了过来，“多大的人了，怎么还整天要抱？以后都要自己走路。”
王小四才不管郑玄的训诫，舒服的在郑玄怀里伸手蹬腿，他很少让成年男子抱，他发现这玉佩哥哥抱自己比阿姊抱着舒服！
王珞见郑玄似要出门，不由问：“指挥使您要去哪里？”不是说要一起用哺食吗？
郑玄说：“我去你祖父那里，一会再回来。”
崔氏等郑玄离开，才笑眯眯的进来，“指挥使可真会带孩子，你看他对小四多好。”
王珞默然，难怪别人老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指挥使连郑大郎都没抱过，王小四才见了他几次，每次都在他身上占足了便宜。不过王珞也只是想想而已，并不是为郑大郎抱不平，她也是人，总有私心，郑玄对王小四越好，她越开心。
崔氏轻顺女儿长发：“阿石，指挥使对你好，你也要加倍敬爱指挥使。”崔氏现在是对郑玄彻底没意见了，她就知道她乖囡聪明伶俐，一定能找到一个好人家的。
“阿娘你放心，我会好好跟指挥使过日子的。”王珞心里也十分感激郑玄，虽然郑玄在某方面霸道了些，两人从开始到定下，他都没问过自己的意见，但不可否认郑玄对自己的照顾，比自己的亲人都好，她跟阿娘甚至还能在王家一团乱的时候去别院散心，这些都是郑玄给自己带来的，他也算自己的恩人了。
郑玄跟成国公谈话时间不久，不一会就回来了，回来时候他手里依然抱着王小四，他抱着王小四走了这么一圈，成国公府将王珞的地位又拔高了不少，没人会觉得郑玄是喜欢王小四，只认为他是爱屋及乌。郑玄在修身院里其乐融融的陪崔氏、王珞用膳，王小四也乖巧的坐在王珞身边认真的吃饭。郑玄和陈敬诧异的发现，王小四居然是自己用饭的，无论是筷子还是食柶，他都能熟练使用，这点倒是不像时下的孩子，时下孩子在王小四这年纪，大多还要乳母喂饭。
等崔氏、郑玄、王珞四人用完哺食，带着仆人去抄家的王大郎、王二郎也回来，大冬天的两人走得满头大汗、满脸通红，一半是热得一半是气的，他们做梦都没想到一个下人居然有这么大胆子克扣主人的财物，乳母家中光是金条银块就搜出两箱子，还有不少王琼以为卖了，但实际被乳母和乳兄克扣下来的一些精致值钱好变卖的物品。
王大郎、王二郎一开始看到两人居然贪了这么多财物，气得眼冒金星，但随着财物一样样清点出来，两人心里开始不是滋味了，就像王珞猜测的，人都有私心，两人未必想要王琼的嫁妆，但是想到她一声不吭的就把自己嫁妆处理了，不就是防着他们吗？两人不由相视苦笑。
王珞看到这些嫁妆，眉头皱了皱，“这事太大，我们做不了主，还是告诉祖父祖母吧。”
王大郎、王二郎也正有这意思，王琼是王朗的命根子，连母亲拿了王琼的嫁妆都被他训斥，更别说他们了，他两人将乳兄和抄来的财物全部送到了沈夫人处。沈夫人这天被王琼气晕了两次，第三次看到孙子送来的嫁妆时，虽觉得急火攻心，但还是忍住没晕过去，她牙根紧咬、一字一句的切齿道：“把五姑娘给我叫过来！”
王琼今天折腾了一天，后来又被王珞的话刺激，闹了一通，但见下人始终没什么反应，又不肯放她出门，她便让人打水洗漱，吴媪过去时，王琼已经睡下了。吴媪看着王琼一片漆黑的卧室，又想到躺了一天的沈夫人，不由暗暗齿冷，夫人怎么说也疼了五姑娘多年，她跟小崔氏有什么矛盾，夫人总是偏帮着她，结果她今天气晕了夫人两次，她就这么不管不顾的睡下了？这等冷心冷情也是少见。
王琼正睡意朦胧，突然被人叫醒，正想发作，却听吴媪的声音淡淡传来：“五姑娘，夫人让你过去。”
祖母？王琼打了一个激灵，顿时清醒过来，她忐忑的起身，去了主屋。主屋里沈夫人已经知道王朗为了王琼差点将孟继宗打死的事，她看王琼的目光失望透顶，她以前只觉王珞这丫头是个白眼狼，养不亲。可王珞再不亲，行事也有分寸，不会作出危害公府的事，可她呢？变卖亲娘嫁妆、不顾家中姐妹名声执意跟寒门鄙夫私奔……她将来是不是还要里通外敌，把王家卖了？
王琼见沈夫人一直看着自己，心里有些不自在，她轻轻喊了一声：“祖母。”
沈夫人收回目光说：“你祖父让人挑了好日子，你跟孟家那人十天后成亲。”他们之所以让孟家后天才来提亲，就是想让他们多做些婚礼准备，免得到时手忙脚乱。
“什么！这么快？”王琼大吃一惊，她有准备自己婚礼会早于王珞，但没想到自己会这么早成亲，这点时间能准备什么物品？即使王琼两世为人，也希望能有一个盛大的婚礼。
“快？你不知道自己做了这什么丑事？婚礼要是慢了，我们王家就真成笑柄了。”她目光扫过王琼的腹部，面露不屑，她真不懂，同样都是王家的女儿，怎么王琼就跟别人不一样？
王琼倒不是真女孩，自然能明白沈夫人的言下之意，她面皮顿时涨红说：“我没有！”
沈夫人嘴角微晒，如果还是闺中少女，又怎么能懂自己的暗示？沈夫人想到她的不自爱，心里阵阵的厌恶，她摆手说：“行了，让你过来不是跟你废话的。”她示意仆妇把王琼的乳兄压来，她吩咐乳兄道：“把你做的事跟五娘说一遍。”
乳兄战战兢兢的望着沈夫人，又瞄了一眼王琼，便低着头将自己是如何贪下王琼的嫁妆，又是如何瞒天过海的都讲了一遍。他其实也心中懊恼，他对王琼是一千一万个忠心，可忠不代表贪，就像王珞说的，是人都有私心。他看到那么多钱，不由自主的想要是自己拿走其中一点该有多好？他心动了，也这么做了，一开始他真的只拿了一点点，后来就渐渐的胆子越来越大、越拿越多。如果不是被王家抄家，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有拿这么多东西……
王琼不可置信的望着乳兄，她不敢相信乳兄和乳母竟然会做出昧下自己嫁妆的事，他们不是向来对自己最忠心的吗？前世甚至还为了自己被崔家的老虔婆活活打死，他们怎么会贪自己嫁妆！王琼突然又想到了王珞，她身边的人总是那么忠心，为什么自己身边连上辈子唯一忠心耿耿的乳母和乳兄都背叛了自己？
沈夫人淡漠的看着摇摇欲坠的王琼，她本来就不是多善心的人，对王琼仅有的一点疼爱，在她一天对自己不闻不问后就彻底没了，她对王琼说：“你母亲这点东西就当是你的添妆，你的嫁妆就按照公中惯例来，家里女孩子每人大约一千贯的嫁妆，你成亲时间急，被褥铺盖家具也不及准备，就直接给你飞钱吧。”说罢她示意吴媪将一匣子飞钱递给王琼。
王琼不可置信的看着沈夫人，祖母是什么意思？家里就用一千贯的嫁妆把自己打发了？就是嫁个庶女都不至于这么点嫁妆！“我要见阿耶！”王琼这会也聪明起来了，她知道家里唯一能给自己做主的人就是阿耶了。
沈夫人挥手说：“让她下去。”
吴媪眼明手快，将王琼堵了嘴拉下去，别说是在主人眼中了，就是下人眼里，五姑娘都是公府的弃子了，她这辈子前程也到顶了。
王琼被下人们押回了房间，这一头王珞正牵着王小四送郑玄出门，郑玄问王珞：“你可知王琼的乳兄为何会贪她的嫁妆？”

第87章 王琼嫁人
王珞说：“她放权放的太多，又没别人来制衡，就单靠人心来约束，又怎么可能约束的起来呢？”当一个人手中权力大到无人约束、能靠道德来约束时，这人已基本不可能屈居人下了。这也是王珞不敢轻易带着母亲、小四离开王家的主要原因，哪怕她再不愿意承认，王家也是庇护了自己在这个世道平安长大。
郑玄听王珞说出最关键的地方也不惊讶，在宫里他就发现王珞很会御下，将手下的人都教调的服服帖帖的，但她对他们有些太好了，若不是陈敬查出来，他都猜不到她养得这院子下人居然都是没签卖身契的良民，郑玄对王珞说：“还有一点就是她对他们过于放纵，以至于让他们忘了奴婢的本分。”
王珞一怔，郑玄这话不就是自己刚才的意思吗？权利下放太多，以致于无人约束。郑玄道：“对下人也不能太亲近，太亲近容易让他们失了分寸，但也不能一视同仁，要在他们之间分出三六九等，你只要管住几个最主要的人即可。”
王珞微微点头，她对家里下人的安排也类似郑玄这种，但不算是分三六九等，就是职位不同、手中的权利和薪水也不同，更类似于现代公司的职位等级。
郑玄见她点头赞同，便问王珞：“你身边的下人都是良民？”
王珞没想郑玄连这事都查了，她解释说：“他们都是我从隆平府带过来的，如果都签了卖身契，我怕将来不能全部带走他们。”
郑玄笑而不语，她若听从王家安排嫁人，王家何至于会扣下她的下人和嫁妆，显然这丫头心里盘算不小，不过郑玄最欣赏王珞的也是这点，他想要一个听话的妻子，但听话不代表盲从，他的妻子必须能分清身边人对她是善意还是恶意。郑玄身边伺候的人也不全是奴婢，比如卫风几个都是良民，甚至连陈敬都没有签卖身契，一张薄纸并不能约束什么。郑玄问王珞：“你身边的人都认字？”
王珞摇头说：“只有年纪跟我差不多大的才认字。”认字是个辛苦活，年纪大一点的，没有恒心就容易学不下去，阿娘认字也不多，王珞也试图教过她，但没成功，阿娘就是学不下去。
郑玄微微颔首：“千树几个不错，你让他们跟卫风学几天。”
王珞戒备的望着他，“您想做什么？”
郑玄好笑道：“怎么？担心我抢了你的人？”
王珞说：“我这点人还不至于入您的眼，但您不会想让他们学禁龙司那套吧？”
郑玄颔首道：“他们人还不错，就是手段太嫩。”郑玄也不能把身边人都派到王珞身边伺候，最好的法子就是教调她现有的下人。
王珞有些不放心：“那您让人手段温柔些。”
郑玄啼笑皆非：“不识好歹！”别人想让自己出手，他都不乐意，她还敢挑三拣四。
王珞嫣然笑道：“我也就对您敢挑三拣四。”
郑玄失笑，这丫头真会哄人。郑玄离开王家时心情还是很好，陈敬和卫风见了心里也高兴，这男人就应该成亲，郎君还没成亲，人已经不同了，这就是身边有了女人的缘故。
郑玄回了禁龙司后，对陈敬说：“你派个疾医去孟家看看孟继宗的伤势如何。”郑玄故意在王珞面前问起孟继宗，倒不是担心王珞对他有好感，他还没小心眼到这程度，他只想知道王珞是不是觉得自己跟孟继宗同命相怜，幸好这丫头还算知道分寸，不是白眼狼，能养熟。
陈敬领命而下，他行动力比王珞快多了，不一会就亲自带着疾医到孟家，以孟继宗朋友的身份登门，在见到孟继宗时表明了自己的身份，让疾医替孟继宗看诊，从头到尾，陈敬对孟继宗都十分恭敬。
等陈敬几人离去，王虎才对孟继宗感慨道：“你那位小姨子可真不简单。”孟继宗和王虎都不傻，以王琼那冲动的脾性，她恐怕从来没想过王家会为难孟继宗，又怎么可能想到会让王珞的人来照顾孟继宗，这恐怕是王珞私自吩咐的。一个小丫头能在短短时间内反应如此迅速，也难怪能被指挥使看上，王琼跟她妹妹比起来实在太欠缺了。不过她要不是这么欠缺，也轮不上老孟娶了。
孟继宗想王珞能把指挥使的人当自己下人用，说明很受指挥使重视，他就知道以她的聪明无论怎么样都能活得很舒服。
郑玄说了让王珞、崔氏去别庄散心，第二天就让人送两人去了别庄，这别庄也不是王珞以前的别院，而是郑玄最近以嫁妆名义安置在王珞名下的，郑玄财力雄厚，农庄几栋主屋跟京城大宅没有任何区别，更让王珞和崔氏惊喜的是，这别院里居然养了很多小动物，小猫、小狗、小鸟……
王珞不养宠物是担心觉得自己照顾不来，可庄上的小宠物都有专人照顾，看着小猫小狗伸着粉色的小舌头，一口口的舔着兽奶、奶声奶气的冲她叫唤时，王珞萌得少女心都复苏了，一手抱着小猫、一手搂着小狗，只觉哪个都放不下。不过没关系，小孩子才做选择，她是成年人了，可以都要！
崔氏也看着眼热，搂着一只小猫爱个不停，而王小四早被陈敬牵来的一只半成年的白羊吸引住，欢天喜地的趴在白羊身上，由陈敬哄着出门玩了。别看王珞似乎总瞧见陈敬，其实因陈敬是内侍的关系，平时甚少跟郑玄出门，郑玄也只有在拜访女眷时才会带上他。如今郑玄跟王珞订亲，不用郑玄特地吩咐，陈敬也主动来伺候王珞，内院女眷才是他最该待的地方。陈敬也不觉得自己这样会失了郎君的爱重，以他目前的观察，女君在郎君心中地位绝对是不同的，他没见过别人能把郎君哄得这么好。
等到了晚上，陈敬又给王珞一个更大惊喜，这别院里居然有一口温泉！王珞爽快泡了一个温泉澡，搂着王小四牌小暖炉上床合眼就睡了。崔氏这一夜也睡的格外踏实，睡前她还迷迷糊糊的想着，阿石这次是真嫁对人了。
王珞嘴上说不管王琼婚嫁，可怎么可能不管，沈夫人厌了王琼，可以随意把王琼打发，他们三房却不行，如果真让王琼这么光溜溜的带着一匣子飞钱嫁到孟家，他们三房就是京城的笑话了，以后王小四还要不要找妻子了？王珞紧急让千树去东市买了被褥铺盖，王珞不差钱，买的都是最好的。家具是来不及置办了，千树请了二十多个木匠，将王琼以前用惯的家具，以及家里不怎么用的大件家具都用砂纸细磨了一遍，又上了一层清漆，让家具看着就像是用了许久的古物，陈而不旧。
同时孟继宗那边也紧锣密鼓的找了一间宅院，孟家十几口人一起出动，一天功夫就把宅院打扫干净，千树又带人进去打扫仔细清扫了一遍，有些破落的地方都请人加急修整，然后又流水般的一切家用器具都运了过来，大小铁锅、木桶、碗筷……也是千树是农家出生，又在外面生活了许久，不然哪里能替王琼办齐这些寻常人家生活都要操心的物件？
广安坊不算真正平民百姓居住的坊市，坊市环境比一般地方要好很多，但里面居民也是下层官员和富商居多，算的是京城的普通小康人家，王家再没落也是京城上层勋贵，身后有王贵妃撑腰，跟坊市里的居民天渊之别。在王琼之前，这些人根本没有接触这些京城顶阶贵族的机会，这几天孟继宗要娶国公府三房嫡长女的事，坊市里都传遍了，大家听说三房现在是继母当家，当着孟继宗面恭喜他娶到国公府贵女，回家则感慨没娘的孩子可怜，居然被继母嫁了这么一户人家。
这情况王珞早料到了，所以派了千树去替王琼整理屋子，嫁妆一车车的送进去，其实这些东西不值多少钱，但对普通老百姓来说，也是一项天大的支出了。待王琼出嫁前那源源不断送进来的被褥铺盖、家具，更是引起了坊内居民大规模的围观，连隔壁坊市也听到消息来跑来看热闹。
人多了，王琼嫁孟继宗的原因大家也知道了。原来是孟家老爹在十六年前救了成国公府三郎君，当时正好三郎君的妻子怀孕，三郎君为感谢孟老爹，便跟他约定，若是生了孩子，便让他同孟大郎结拜，若是生女就将长女许给孟郎君。众人听了皆羡慕孟家运气好，夸三郎君有情有义，而王家源源不断的送来的嫁妆，千树忙前忙后的模样，大家都夸三房女君贤惠，对继女都如此贴心。
大家都是明眼人，用心不用心一眼就能看出，王家替王姑娘准备的嫁妆都是能过日子的好物件，不用心的话怎么能想到？千树生平第一次碰到如此大规模的围观，手心都捏了一把冷汗，也亏得孟家人帮忙不少，不然他来进出都困难。他看到院外议论纷纷的众人，心中不禁暗忖，这里的生活连眉绿都过不了，大姑娘作天作地的嫁了进来，她能适应吗？
不过这想法也只是千树私下想想罢了，这路是王琼千万百计求来的，下面的路就是她跪着也要走完。十天一过，王琼就被王家发嫁了，王朗在王琼出嫁当天才被成国公放了出来，成国公极其严厉的警告了他，他要是赶胡闹，就连带他跟王琼一起赶出王家，任由他们自生自灭。王朗再冲动，也知道分寸，只要国公府还在，王琼能在孟家挺直腰板，没了国公府她什么都不是，所以王朗只能忍着气受了孟继宗的礼，眼睁睁看着爱女出嫁。
王珞和崔氏等王琼一嫁人，连夜又带上了二娘、四娘回了别院，大家都不想跟王朗住一个地方，一行人刚到别院，陈敬就过来传话说：“姑娘，良国公来了。”

第88章 二娘亲事（上）
崔氏听说良国公来了， 很是诧异，“阿耶怎么来了？”
王珞大致猜到良国公的来意， 她对陈敬说：“你让外公稍候片刻，我们马上过去。”
陈敬领命而下。
王琼成亲，不止家里人都去参加了， 就连在外地读书的三郎都回来了，众人换下外出的衣服，换上家常衣物去拜见良国公，几天不见，良国公面色比之前憔悴了些，但见了众人还是笑呵呵的， 几个孩子拜见良国公后就退下休息了，只留下崔氏和王珞。良国公看着两人，长叹一声：“我对不起你们。”
崔氏见素来疼爱自己的父亲老了许多，心里正难受着， 听到良国公这么一说， 她眼眶立刻红了， “阿耶你说什么呢！你向来最疼我。”
良国公微微苦笑， 庶女中他是最疼爱这孩子，可他还是纵容了妻子把女儿嫁给了王朗，女儿这脾气就不该嫁入高门大户， 也亏得她生了一个有出息的女儿，他对王珞说：“阿石——”
“阿翁难道不疼我跟阿娘吗？”王珞打断了良国公的话，良国公是纵容了王夫人， 可王夫人是他妻子，大崔氏也是他的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也只能无视。比起别人，良国公对她们真不差，至少王珞那笔发家的资金都是良国公替自己赚来的，王珞是感恩的人，只要那人对自己有恩，她一般只记恩不记仇。她本来就不想对王夫人如何，她只要王夫人替自己压制住林氏。
良国公见王珞不计前嫌，不由笑了，他就知道自己没看错这孩子，她就是做大事的人，这样良国公也放心她嫁到镇国公府，就镇国公那摊子浑水，除了皇家的贵主，一般人还不敢嫁。他将一只木匣推给王珞：“阿石，这是我给你的添妆，这是外翁的心意，你收下吧。”
王珞笑着收下外祖父给的嫁妆，“多谢阿翁。”
良国公见她收下了，高兴的笑了，又崔氏道：“阿宝嫁人了，二娘也该出嫁了，你给她找人家了吗？”
崔氏不解父亲为何会突然这问题，倒是王珞若有所思，良国公见女儿一脸懵懂，外孙女眉头微蹙，他心中微叹，开门见山的对王珞说：“你大表哥也没成亲，我看不如把二娘嫁给你大表哥好了。”
崔氏闻言惊呆了，王珞也委婉道：“阿翁，大表哥是你的嫡长孙。”崔大郎好歹是国公府长房长孙，怎么能娶个庶女？
良国公冷笑：“他那样的人娶二娘是他福气，也是二娘是庶女，不然还轮得上他？老子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才两个嫡子，他呢？都给老子生了一窝了！”他缺的是孙子吗？他缺的是聪明的孙子！
王珞腹诽，所以您是在嫉妒崔表哥艳福比你好吗？
崔氏也不能理解父亲的想法，多子不是多福吗？
良国公叹气：“这孩子被他爹娘养废了，一事无成，我们能让他爹当世子，他爹却不一定能保住爵位。”
王珞没说话，良国公和成国公打得是一样的主意，都指着郑玄能替他们维持爵位，只是相较成国公的理直气壮，外翁付出更多，都愿意让表兄娶一个庶女。
良国公说：“我让你表兄娶二娘也是为了他好，二娘是个好孩子，就可惜在一个出身，即使她是你阿姊，又能嫁什么样的人家？嫁了你表哥，她将来就是国公夫人。”
崔氏闻言心动了，她那会不也希望女儿能嫁崔大郎吗？她看着女儿，示意她赶紧答应，她也是为二娘着想，父亲说的没错，二娘这身份也不可能嫁什么好人家，即使嫁了寒门士子又如何？他们奋斗一辈子能赶得上良国公府几世积累吗？
良国公见崔氏和王珞都有心动，他嘿嘿笑了两声说：“这事不急，你们回去跟指挥使商量商量。”毕竟公府的爵位要靠郑玄维持。
王珞闻言立刻道：“好，我先去问指挥使。”她倒不是跟郑玄商量，而是跟二娘商量，看她是否乐意嫁人。
良国公又起身对王珞说：“阿石，陪外翁出去逛逛。”
崔氏听了连忙让下人给女儿取来斗篷，她知道父亲跟女儿有话要说，也没跟着他们，连下人都远远的跟着两人身后，良国公等到了一处空旷的凉亭，才问王珞道：“阿石，你可知镇国公府各房的底细？”这才是良国公今天来找王珞的主要目的。
王珞说：“王贵妃跟我大概说过些。”
良国公又问：“那你祖父跟你提过先镇国公吗？”
王珞摇头：“祖父从来没跟我提过镇国公府的事。”
良国公暗骂一声，这老小子到底在想什么？大世家为何偏爱娶世家女，就因为双方家族相互知根知底，嫁进来的媳妇不会轻犯家中忌讳，这王老头居然一点都不跟阿石说这些！他是想让阿石毫无准备的嫁到镇国公府去？都是一家之主，良国公自然知道成国公此举的深意，他无非就是想让孙女嫁到国公府吃足苦头，然后等孙女回娘家时再哄着她，让她不由自主的偏向娘家。这小子一生就喜欢算计，可他算计到了什么？良国公真心看不上这亲家，可是两家处境差不多，也只能抱团取暖了，“那你可知那位是怎么死的？”
良国公说的隐晦，但王珞明白外祖父讲得是谁，她说：“贵妃跟我提过，说是血崩而亡。”
良国公心中欣慰，王家好歹有个明白人，他对王珞说：“跟杜氏有私情的是大皇子，大皇子也是你未来二嫂的长兄。”
王珞终于遇到一个肯对自己直言不讳的长辈，她立刻问出一个心存已久的疑惑：“阿翁，杜娘子为何要跟大皇子私通？”大皇子今年四十，十年前三十，当时杜娘子才多大？她又不缺父爱，怎么可能对一个三十多岁，跟她爹差不多大的人有感情？王珞很讨厌大皇子，虽然郑玄年纪也比自己大，行事又比较霸道，但在别的方面，他还是很尊重自己的。
他跟自己私下相处时，从来没有任何逾越的举动，看自己的目光也十分清明。他现在的兴趣似乎全在当自己老师而不是夫婿上，这让王珞很满意。她估计要不是自己是萝莉身熟女心，郑玄也不会对自己有兴趣，他不像是喜欢小女孩的人。她是特例，但十年前的杜娘子却是一个真正的小女孩，一个成年男人去勾引一个以古代标准来说都是才刚可以成亲的小女孩，甚至让她未婚先孕。换在现代就是一个成年男子去引诱一个高中毕业生，这太恶心了。一个帝国的皇长子素质如此低劣，难怪大夏离亡国不久了。
良国公犹豫了一会道：“圣人很偏爱指挥使，他是按照皇子妃的标准给指挥使择妻的，杜娘子上头有五个哥哥，她是最小的女儿，但因杜大人只有一妻，所以她是杜氏长房嫡长女。家中父母兄长娇惯，把她养得有些心高气傲。”圣人真是费尽心思给郑玄挑了一个最好的妻子，身份高贵、父母恩爱、兄长五人，家中子嗣旺盛，如果杜娘子能跟郑玄成亲，夫妻两人恩恩爱爱的过日子，上面又有圣人和杜家庇护，这对小夫妻也不知有多幸福。
杜娘子的父亲答应这门亲事也是拳拳爱女之心，女儿虽身份高贵，当皇子妃也绰绰有余，可她是家中幼女，即使顶了一个长女名分，她不可能是长女，被爹娘和兄长娇惯的不行，这样的小女郎又怎么能嫁入皇室？就是当宗妇都不行。郑玄身份高贵，备受圣人宠爱，又不是郑家长子，他这样的身份才最适合女儿。只可惜杜娘子被家人养得太娇，被有心人撺掇了几句，就觉得自己身份高贵，嫁给郑玄太亏了，她明明应该当皇子妃的。
“可是大皇子当年都有三十了，他还会不娶妻？”王珞问，京兆杜氏的嫡长女会蠢到宁愿当皇子妾也不嫁给郑玄当正妻吗？按理郑玄身份真不差，国公嫡幼子，又备受皇帝宠爱，当年郑玄还没有当禁龙司指挥使，这样的美少年谁不想嫁？王珞真心理解不能，难道真是自己老了，审美观跟少女不一样？
良国公说：“那时先大皇子妃重病垂危，太医都说她熬不过半年了，大皇子妃就把自己同母的胞妹召入了大皇子府，说是想家人，想让幼妹陪着，其实大家都知道，她是在为大皇子选继妃了。”
王珞恍然大悟：“所以杜氏以为自己是可以当大皇子妃的？”大皇子是圣人第一个长大成年的孩子，也是皇子中唯一有同母弟弟帮扶的皇子，即使圣人迟迟未立太子，大家也觉得大皇子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毕竟圣人没有嫡长，无嫡立长，这是自古的规矩。当然这种规矩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就是王珞这种历史小白，都知道历史上非嫡非长的皇帝多的去了，皇家本来就是规矩的制定者。
良国公微微颔首，“先大皇子妃是太原王家的长房嫡长女，同大皇子有三子二女，她当时病重，娘家想把她同母胞妹嫁进来继续当填房，她让胞妹在王府住了一个月，跟延平郡王看对了眼，她撑着病体把胞妹风风光光的嫁了出去，又让大皇子纳了一个庶妹当孺人，那位王孺人现在有一子一女，跟先皇子妃留下的三子二女关系很好。杜氏跟大皇子的事，大家都说是当时的大皇子妃露出来的……”
王珞不由道：“大皇子妃为孩子也是殚精竭虑了。”将心比心，王珞要是大皇子妃也这么干，要是让杜氏进门当了继妃，她五个孩子估计一个都保不住，让胞妹入门当继妃更是昏招，同父同母的姐妹，手心手背都是肉，将来自己孩子跟胞妹孩子抢家产爵位，娘家人会帮谁？
即使庶妹当继妃都不行，生母或许还会顾念自己，但父兄可定是以家族利益为主。只有找个庶妹当侍妾才是最好选择，即使有孩子也压不过自己的嫡出，如果庶妹够聪明，肯定会跟自己孩子拧成一股绳，有庶妹给老公吹枕边风，她孩子也不至于被继妃压得太过。

第89章 二娘的亲事（下）
良国公也附和道：“可惜先大皇子妃走的太早。”她当时要是身体健康，有她看着大皇子，大皇子也不至于作出这种昏招，良国公叮嘱孙女道：“你要记得，你是嫁给指挥使，夫妻要齐心，指挥使跟长乐公主情如亲姐弟，你一定要敬着长乐公主。”
王珞道：“阿翁放心，我会远着宜城公主的。”脚踏两条船是官场大忌，摇摆不定的墙头草下场都不会太好，四处下注还能保住荣华的人家，大部分都是成国公府这种，本来就没太大权势，也不图从龙之功，只求一个安稳，但这样的人家往往也是圣人想要对勋贵下刀时第一清算对象。
不然为何良国公和成国公这么战战兢兢，担心爵位不保？就是圣人觉得财政负担太大，总想着削减那些白领俸禄的勋爵。一个帝国的灭亡，往往从帝国的经济就能看出，大夏现在看着繁花似锦，其实内里早千疮百孔，也是今上手段还算可以，才勉强维持住稳定，要是下任继承者不行，大夏绝对玩完。当然王珞只是站在后世，以推衍的观点看问题，现实是现实，她会参考历史，但不会照着历史走，不然她就是真傻了。
良国公说了郑玄的往事，又对王珞提起国公府最重要的一件事，“阿石你可知镇国公只是先国公的嫡次子？”
王珞点头说：“我听贵妃提过一句，不是说那位兄长早早就去世了吗？”
良国公说：“是，但他还有两个嫡子，目前依然住在国公府，两人都比世子年纪大，都快有曾孙了吧？”良国公有些不确定的说，这方面他不大清楚，要回去问问妻子。
“什么？”王珞一怔，既然镇国公的兄长有嫡子留下，为何继承爵位是次子，不是嫡长孙？至于他们有没有曾孙倒是另说，世子今年都四十了，要不是成亲晚，也该有孙子了。他们比世子年纪大，要是成亲早，孙子结婚生子也不稀奇。
良国公说：“先镇国公在尚临海大长公主前曾娶过妻子，他的发妻是南平郡主。”
在王珞印象中郡主是常见的称呼，好像王爷的女儿都能称郡主，但后来经过陈司籍扫盲她才知道，在大夏只有太子之女才能称郡主，今上并无太子，王珞心里算了算年纪，试探的问：“先帝也曾过有册封为太子的兄长？”
良国公很满意王珞的敏锐，“先帝在皇子中排行第八，嫡长的昭懿太子英年早逝，几位年长皇子为夺嫡几败俱伤才有先帝登基。南平郡主是昭懿太子唯一的孩子，她素来体弱多病，生下一子后便难产而亡，先镇国公才再尚临海大长公主。先帝登基后善待昭懿太子一脉，将南平郡主之子册封为镇国公世子，但是没想到这位世子也英年早逝。”
后来的事情也就简单了，一个是亲妹妹孩子、一个是侄女留下的孙子，先帝不偏向妹妹的孩子，难道还让侄女的孙子继承爵位？所以镇国公也理所当然的越过侄子继承了爵位。良国公提醒王珞说：“镇国公府长房虽说在外名声不显，但镇国公向来善待侄子，对长房一脉照顾有加，你嫁到了郑家，对长房也要恭恭敬敬的。你那未来的夫婿就曾因跟长房的孩子打架，被镇国公狠揍一顿，发烧差点夭折，郑皇后才把他接到宫里抚养的。”
王珞：“……”这真是亲爹？在现代他都够判刑了。
良国公叹气说：“我以前也觉得他心狠，可现在看看你那几个舅舅、表兄，在看看郑家的孩子，我就是心太软了！”良国公恨铁不成钢。
王珞不以为然：“可是您看大舅、表兄多孝顺，父慈子孝、大家拧成一股绳，家族才有后劲。”崔家大舅、表兄虽然没啥本事，但对外公是真孝顺，比她大伯二伯和亲爹好多了，就郑家那环境，难怪郑玄不乐意回家住。王珞是家庭暴力的受害者，她坚决抵制所有暴力，不管是冷暴力还是热暴力。
良国公被王珞哄得眉开眼笑，他轻拍王珞的小脑袋：“阿石，你是聪明的孩子，阿翁也没什么好教你的，你就记住一点，要把丈夫当兄长那般敬爱。”
王珞笑了，外公真是妙人，除了因好色把家里弄得一塌糊涂外，别的地方还真是个可爱的老头。让她把夫婿当兄长敬爱，就是提醒自己不要把郑玄当丈夫嘛。妹妹会管兄长纳妾宠妾吗？她只会担心兄长子嗣是否丰盛。而兄长对妹妹的要求跟对妻子的要求也不同，如果古代夫妻都跟兄妹那样相处，或许会减少很多矛盾。
良国公被孙女哄了一番，心满意足的走了，王珞看了看天色，也不让二娘、四娘过来，她去洗了一个热水澡，让乳母把王小四抱来，陪他玩了一会，又读了一个小故事，姐弟两人就躺下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二娘、四娘欢天喜地的抱着小猫小狗过来请安，都是十来岁的小姑娘，哪里抵抗得住这种小萌物的魅力？
王小四已经乐颠颠的拉着三郎去玩小白羊了，王珞跟二娘说起了良国公的提亲，二娘和四娘震惊的面面相觑，半晌后四娘惊喜的说：“阿姊，这是好亲事啊！”这样的亲事对她们这样的庶女来说，是顶级的好亲事了，要不是三姐跟指挥使订婚，良国公怎么会让嫡长孙娶个庶女？
王珞跟二娘分析利弊，“我们大表哥性情温柔，是个怜香惜玉的，你嫁给他，他肯定不会因为你庶女身份看不上你，说不定还会对你多有怜惜，但他会怜惜你也会怜惜别人。”王珞顿了顿说：“但是王夫人和大舅母就不好说了，大舅母连王琼都看不上，肯定也看不上你。而王夫人一心想让王琼嫁给表哥，你这么嫁进来，她说不定会觉得你鸠占鹊巢。”王珞说的都最坏的情况，她不会说好话安慰二娘。
二娘没有考虑多久就说：“阿石，我愿意。”她一个庶女能找到什么样的好人家？她是想找有才华的寒门子，但这样的人多得女郎想嫁，人家凭什么非要娶自己。如今良国公亲自来提亲，她为何不嫁？祖母、阿家不喜欢她，她就熬，等熬到自己孩子长大，她也能熬出头了。
王珞提醒二娘说：“但大表兄不一定能当国公。”她对着外翁不好拒绝，对二娘是明说的，她不能保证大表兄肯定继承爵位。郑玄又不是机器猫，他想有求必应，王珞也不会答应。
二娘说：“就算没有爵位，崔家百年积累的根底也够我们度用了，我再好好培养孩子，总比嫁给寒门士子好，我儿女将来也能娶嫁更好。”
王珞点点头：“阿姊放心，我一定让你风光出嫁。”她相信王贵妃也会乐意抬举这侄女的。她又望向替二娘开心的四娘，她迟疑一下，还是跟四娘明说：“四娘，阿姊这是赶巧，你——”她想说自己不能保证四娘也嫁给世家嫡长孙。
四娘笑着说：“三姐放心，各人又各人的缘法，好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掉下来的，且你跟二姐在，我日子过得不会差的。”自己生母早亡，没有二姐、三姐，她说不定早死了。
王珞欣慰的笑了，她这些年心血没白费，她对二娘说：“你去了崔家好好过日子，争取等以后把阿姨接过去跟你一起住。”王珞给二娘定了个目标，这样她就有动力在崔家奋斗了。
二娘听到这话眼睛都亮了，她用力点头：“我一定！”就是熬，她也要把苦日子熬成好日子！
既然得了二娘的同意，王珞派人跟郑玄说了一声，得了他许可后，她便开始跟良国公府联系，想让他们上门提亲，这时他们也不得不回去了，王小四这几天已经跟三哥玩得很好了，三郎离开时他搂着三哥的脖子哇哇大哭，三郎眼眶也红了。王珞上前摸摸三郎的小脑袋：“等过段时间，阿姊就把你接回来。”
三郎自幼早慧，哪能听不出王珞的意思？三姐是想等她成亲后，把自己接回来，三郎摇头说：“我在学院过得很好，阿姊不要为我操心。”家里所有人都靠着三姐，没人会想三姐其实年纪也不大，她又没跟指挥使成亲，只是定亲而已，家里人就处处找指挥使要好处，将来三姐嫁到郑家，郑家人又怎么看她？三郎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用功，将来成为三姐的依靠。
王珞叮嘱他说：“在学院也要注意身体，不能整天用功，记得多练些骑射拳法，不用担心钱，三姐养你还是养得起的。”
三郎连连点头，他又给二娘、四娘行礼后，登上兽车离去。二娘、四娘依依不舍的望着三郎，她们三姐妹真正贴心的也就三郎和四郎这两个弟弟了。虽说现代总有女人被喷扶弟魔，王珞以前也不理解为什么姐姐会这么疼弟弟，可等真有贴心可爱的弟弟了，她也心甘情愿当半个扶弟魔，希望两个弟弟长大后，也要这么可爱。
王珞回了成国公府，良国公府就派人来提亲了，让王珞没想到的是，王夫人居然极力赞同二娘和崔大郎的婚事，看二娘也是和颜悦色、慈祥无比。王珞略一思索就明白了王夫人的想法，她这么做还是为了王琼，她担心自己走后，国公府就再也没人管王琼。二娘怎么说也是王琼的妹妹，她阿姨又是大崔氏的丫鬟，为了名声她也不会弃王琼不顾。王珞不禁感慨，王琼何德何能，有这么多人为她殚精竭虑的盘算。
自二娘跟良国公府崔大郎订亲后，前来问王二郎亲事的人也多了，很多人都有意向嫁女，其中有不少都是世家长房庶女，如果换在平时，这样的好亲事王朗肯定答应，但一想到阿宝，王朗又狠心拒绝了，还是依照之前的想法，给二郎定了寒门女为妻。
他明面上的理由很站得住脚，大郎娶的是寒门女，做弟弟的又怎么能娶高门贵女？万一将来妯娌不和，影响兄弟感情怎么办？可这理由就是连崔氏都骗不过，她对女儿嗤笑道：“他不让二郎娶高门贵女，还不是怕将来二郎不帮扶王琼？”高门贵女谁会耐烦应付私奔的小姑子？也只有门第低婆家一头的寒门女才不敢得罪小姑。
王珞轻笑一声：“这样不错。”如果二郎娶了高门女，他跟大郎感情必然不和，但现在有王琼拉拢火力，大郎、二郎兄弟感情恐怕更深了，两人对王琼肯定也越反感。王朗真当所有人都要围着自己和王琼转不成？
随着家里成年孩子陆续定亲，崔氏也没时间再去别院度假了，她要忙着孩子们的亲事。先是大郎、二郎娶妻，然后再是二娘出嫁、四娘定亲寒门才子……要不是王珞拦着，崔氏差点把三郎的亲事都定下了。王珞对三郎是存了指望的，所以也不急着给他定亲，他二十岁成亲都不晚，这么早定亲做什么？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间，时间就过去了两年，王珞也从一个豆蔻少女长成及笄之年的大姑娘。

第90章 琐事（一）
都说杏花烟雨江南，北地的三月也别有一番风味，三月初的京城梨花绽放，尤其是雨霁之后，京城的楼台宫阙掩映在新绿之中，淡淡的花香漂浮在空中，一切都是那么赏心悦目。
“哒哒哒——”清脆的马蹄声在官道上响起，官道两旁行人闻言连忙避让，众人就见一行身着绫罗绸缎、头戴羃离的华服女郎嬉笑着骑马而过，沿途留下阵阵香风，以及女子的呖呖莺声。这些女郎骑马速度并不快，路过行人时还特意放缓了速度，不让尘土过分飞扬，这举动让停下的路人不由自主露出微笑，真是活泼小贵女啊。
长乐公主骑着马一路驰入郊外别院，她摘下羃离，回首对跟在自己身后的少女笑道：“阿石想不到你骑术这么好。”
一直紧随长乐其后的少女也摘下了羃离，少女的容貌精致绝伦，身上每一处都仿佛巧匠精心雕琢而成，她对着长乐公主微微一笑：“是阿姊教的好。”
王珞这一笑，即便长乐已见惯了她的容色，都有瞬间的失神，长乐不由暗暗感慨，真是女大十八变，以前只觉得这小姑娘长得好，可随着她逐渐长大，长乐只觉她越来越美，王家出美人，可王贵妃再美，也没有王珞这种一举一动都仿佛从画里走出来的一般，从容优雅恬静。也是王珞行事低调，这些年除了偶尔去良国公府外从不走亲戚，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不然这样的美人，即使已经定亲，也会成为全长安城浪荡子的追求夸耀的对象。
长乐笑盈盈的对王珞说：“阿石越大越漂亮，等子渊回来，保管被你迷住。”
王珞倒是觉得郑玄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查自己功课……郑玄跟自己订婚后三个月后益州爆发瘟疫，圣人当即就让人运了赈灾粮过去，但在半年后，却有大量益州流民逃亡来京，圣人大惊之下被人问询，却被告知这些灾民根本没有得到过任何赈灾粮，圣人惊怒之下先派了几个天使去益州查探，但传来的结果都是暧昧不清，圣人在朝堂上雷霆震怒，派了郑玄前去查探。
郑玄这一去就去了两年，将益州官场上下都清洗了一遍，前段时间他派人将抄家得来的财物源源不断的运入京城，满仓满箱的金银珠宝，几乎晃花了所有人的眼，圣人乐得嘴都何不拢，一面下令郑玄安抚灾民，一面把这些财物都收拢国库，皇帝也穷，这么大一个国家，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
这两年郑玄应该是忙得热火朝天，可即使忙成这样，他都不忘给自己布置功课，还把自己写给他的信寄回来，上面全是他一个字一个字的批注，王珞每次看到他在自己信件上的认真的点评，都有一种他被圣人耽搁了，他不应该去当禁龙司指挥使，他应该去国子监，说不定后世还能出个同样醉心教学的郑圣人……
长乐喜孜孜的对王珞说：“阿耶都说了，等子渊回来，就给他封爵，届时你们小夫妻也有私宅，可以时不时去住一段时间了。”父母在不分家，就是尚公了长乐、宜城的两位驸马都还住在镇国公府，郑玄就更不能分家了，但小夫妻有个私宅，偶尔去住段时间还是可以的。
王珞抿嘴一笑，装作害羞的低下头。
长乐将缰绳递给王珞：“阿石，我们在这里住几天再回去，你让人把小四接过来吧。”
王珞和长乐住在郑玄送给王珞的温泉别庄里，两年多时间，不仅让王珞翻修了郑玄在镇国公府的院落，还让王珞翻修了这间别院。地暖、凉亭一应俱全，又有温泉水可以随时随地洗漱，这里不仅让王珞、崔氏乐不思蜀，连长乐公主都爱来这里。
她常常一待就是好几天，每次都要等世子沉着脸过来接她，她才依依不舍的回去。世子见长乐喜欢这里，也将长乐的别院改成跟王珞这边差不多的，可长乐还是喜欢来王珞这边玩。长乐身份尊贵，什么样的享受没受用过？她只是觉得王珞这里好玩，还不是因为这里舒服。她出行多则带千人、少则数百，别说是在贵族别院，就是在田间地头也不可能不舒服。
王珞歉然道：“可是我二姐明天孩子洗三，我要陪阿娘去良国公府。”就算没有洗三礼，王珞也不想让长乐住在这里，她真是不想再看到世子冷眼了，她觉得世子看她的目光跟看小三差不多……
长乐说：“哦？你二姐才出嫁一年吧？已经生孩子了？男孩还是女孩？”
王珞脸上带了笑意：“男孩。”二娘入门就得胎，得胎之后，王珞就让她什么也不要管，安安心心养胎，二娘的生母、崔氏都替她去庙里求过生子符，王珞也暗暗祈祷二娘能一举得男。不是王珞重男轻女，而是二娘这情况，如果生了女儿，母女两人生活都会很辛苦。
长乐又想起一事：“我记得你长姐也生了一个男娃？”
王珞补充说：“是两个儿子。”她两个姐姐行动力都很迅速，基本都是成亲后不久就怀孕，然后一举得男，王琼比二娘还厉害些，她以一年一个速度在生娃，王珞对她佩服的五体投地，她就不觉得累吗？
长乐暗想姐姐都如此，妹妹应该也能如此，等子渊成亲后她也能马上抱侄儿了！长乐思及此就笑眯眯的对王珞说：“你先回去吧，等见了你二姐，就问她要件小孩子的衣服。”
王珞闻言哭笑不得，这长乐公主还真是长姐如母，她都还没跟郑玄成亲，她就开始急着要两人生娃了。王珞跟长乐公主告别后，又骑马回了京城，还没进府，就见崔氏笑盈盈的站在门口跟孟继宗说话，王珞一怔，孟继宗怎么来了？
“阿石你回来了？”崔氏这些年过得顺心，又有王珞盯着她吃饭睡觉训练，她稍稍丰腴的身材也彻底回落，变得窈窕玲珑，她现在浑身散发着少妇成熟迷人的魅力。
“阿娘。”王珞先喊了一声崔氏，又给孟继宗行礼：“大姊夫。”
孟继宗还了半礼，“三娘子。”
王珞同孟继宗打过招呼后，就先进去洗漱了，她出门骑了一天的马，即使头上戴着羃离，身上也落满了尘土，她感觉自己身上脏死了。她洗了脸，然后散开头发让眉绿替自己洗头，等王珞洗完头，正准备洗澡时候，崔氏才回来，她对王珞说：“大丫头又有了。”
王朗迄今都不见待孟继宗，孟继宗登门他也从来不见。但崔氏这些年却跟孟继宗关系很好，王朗不见待孟继宗，她见待，她就爱跟王朗对着干。尤其是孟继宗稳重踏实，行事又干练，崔氏对王琼不信任，对她丈夫却很信任，郑玄不在的日子里，她有事就找孟继宗，还让孟继宗替她管铺子，这对女婿、丈母娘相处意外和谐，这让所有人都很意外。
“什么？”王珞不可置信的问：“她不是才生完不久吗？”王琼之前年头一个、年尾生一个，已经够让王珞匪夷所思的，她这会都已经连续生了两个儿子了，还要再生？她不想要命了？
崔氏冷笑：“她不生，人家就要要生，那位现在都有四个孩子了，肚子里又揣上了，她怎么能不急？”
那位？王珞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崔氏说的是孟继宗的婚前就纳的妾室，孟继宗庶长子、庶长女的生母，那位本是一名农户女，容貌很寻常，但身体很健壮丰满，尤其是那鼓囊囊的臀部，一看就是好生养的。事实证明她也的确好生养，她都已经跟孟继宗生有三男一女了，现在又怀上了。
孟继宗对老婆和侍妾也算是雨露均沾了，但是——“她跟一个丫鬟比生孩子？”王珞就算是现代人，都没法子理解王琼的脑回路。她是孟继宗的正妻、成国公府的贵女，莫说她已经有两个儿子了，就是她一个不能生，孟家也不敢对她如何，她为何要拿命来拼生娃？再说她一个娇养长大的闺阁弱女，跟人家身强力壮的、专门买回来生娃的人比生子？她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崔氏撇嘴：“谁知道她心里想什么？阿石你以后可要记住，千万别像她那么蠢，孩子要紧，但最要紧的还是自己身体，实在不行就借腹生子，姑爷也不是没孩子，不值得为了子嗣拼命。”崔氏那时候第一胎得女，也没急着想要第二胎，坚持养好了身体才怀了王小四，她孩子虽少，可各个都聪明，可见自己当时的选择有多明智。崔氏完全忽略了自己迟迟不孕，主要原因还是跟王朗感情不和。
王珞微微颔首，如果有可能，王珞甚至还不想马上生孩子，她今年足岁也才十五岁，古代是可以生娃了，但现代来说还是孩子，母体太过年轻，容易宫外孕，她想等满了十八岁再说。王珞其实心里是害怕生孩子的，如果在现代有现代科技打底，她还会放松些，可在古代生娃，真是闯鬼门关啊。宫外孕、胎位不正、羊水栓塞……随便哪一样都是要命的。
崔氏见女儿满脸忧色，她又安慰女儿说：“不过你也别太担心，我生产顺利，你那两个姐姐生产也顺利，你肯定也会顺利的。”崔氏喜孜孜的说：“她们生得多也好，证明我们家女儿能生！”
王珞：“……”她娘、她姐能生，跟她有什么关系？反正王珞是不敢多生孩子，即使古代孩子容易夭折，她也不想多生，怀孕对女性身体摧残太大了。

第91章 琐事（二）
王珞和崔氏第二天去良国公府时，天色还早，府里还没有客人到来，两人直接去了二娘的院落，二娘的陪嫁丫鬟春喜正在院门口等候两人，见王珞和崔氏来了，忙上前笑道：“女君、三姑娘你们来了，快里面请，姑娘正在等你们呢。”
王珞到底没经历过，没发现春喜已经换了妇人的发髻，而崔氏却一下注意到了，她不由目光微闪，她跟王珞去了二娘的主屋。主屋里二娘躺在床上休息，乳母正抱着孩子喂奶。二娘见崔氏和王珞来了，挣扎着要起身，却被崔氏按住：“别起来，坐月子就是要躺下睡觉，我生阿石的时就没下过床，也没碰过一点冷水，你也要跟我一样。”
二娘微微颔首，春喜示意乳母放下孩子退下后，就忍不住对崔氏诉苦，“女君，我们家姑娘昨天就已经被夫人立过规矩了。”
崔氏和王珞大惊：“什么！”
二娘瞪了春喜一眼，但想到春喜的委屈，又不忍心骂她，只能辩解道：“阿娘、阿石你们别担心，阿家不是给我立规矩，她就是来看福儿，一时忘了时间，才让我多站了一会。”
崔氏闻言轻叹一声，“阿家都是如此，幸好你现在有了福儿，等福儿大些，你再给她添个大胖孙子，她再大的怨气也就没了。”世子夫人是最反对二娘和崔大郎亲事的人，她连王琼都看不上，又怎么可能看得上二娘？要是二娘是良妾生的庶女也罢，偏偏二娘还是崔家家奴生的贱种！世子夫人想到二娘的身份就心气不顺，就想着法子折腾二娘。
也亏得有王夫人从中周旋，也没让二娘受更多的苦，可即便如此，二娘嫁人后就明显消瘦了许多，连怀孕都没能让她胖起来。但这婆婆给媳妇立规矩是从古至今的道理，即使有良国公和王夫人庇护，可世子夫人才是二娘的阿家，她看二娘不顺眼，当媳妇的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再说世子夫人也没光明正大的虐待二娘，因此王家也不好出头。贸然出头只会让二娘更难做人。
如果崔大郎能居中调和婆媳关系，说不定二娘日子也能好过些，可他是个没担当的，他倒是心疼妻子被老娘折腾，但每一次他想替妻子说些好话，就会被老娘骂得狗血淋头，久而久之，他再不敢为二娘说话了。要不是二娘容色上佳，又手段百出的将崔大郎拉拢了过来，崔大郎恐怕早躲到侍妾的软玉温香中不管妻子和老娘之间的矛盾了。
二娘微微一笑：“母亲你放心，我现在过得很好。”她不觉得自己辛苦，她衣食无忧，即使让阿家做规矩又如何？哪家媳妇不要做规矩？母亲当年日子比她更苦，还不是熬过来了？她也不指望自己孩子有阿石那么聪明，只要他能有阿石一半聪明，她就满足了。王琼倒是一心嫁了自己想嫁的人，可她现在呢？二娘想到王琼如今的处境，心中暗暗感慨，也不知她后悔了没有。
崔氏又望了春喜一眼，问二娘道：“你给春喜开脸了？”
二娘听崔氏提起春喜，笑容微敛，她眼眶微红的说：“是我没用。”
春喜忙过来给她拭泪，“姑娘，月子里可不能哭。”
王珞这才知道春喜居然已经当了崔大郎的通房，她眉头皱了皱，二娘哭成这样，难道是崔大郎强迫春喜的？不至于吧？大表哥人虽贪欢好色点，但不是个坏人，至少不会做强迫丫鬟的事，他又不缺女人。
二娘叹气道：“我本来想把她嫁出去的，可这丫头一定要跟着我，真是苦了她。”春喜是陪着二娘长大的，两人名为主仆、实为姐妹，本来春喜是她内定的通房，可二娘在良国公府日子不算太好过，她也不忍心让春喜跟着自己受苦，想把她嫁出去。
二娘不忍心春喜在府里受苦，春喜不忍心丢下她走离开，主仆两人抱头痛哭了一场，二娘还是给春喜开脸了，她生完孩子要休养一段时间，只能让春喜替自己伺候夫婿，不然等自己养好身体，恐怕自己夫婿都不记得自己长什么样了。
崔氏闻言轻拍二娘的手：“哭甚？你有春喜在身边帮扶就是最大的福气了！我当初什么都不懂，身边也没个贴心的人，不然又何至于在王家熬了这么长时间苦日子？”崔氏想起那时候的日子就唏嘘，她要是有个春喜这样的丫鬟，她也不至于在王家孤立无援，阿石和小四也能多几个贴心的兄弟姐妹。她又拉过春喜的手说：“你是好孩子，以后就跟二娘通同心协力，等熬到孩子长大就好，尤其是等福儿长大，你们舒服日子就来了。”
二娘和春喜皆心有戚戚，她们女人一辈子指望还不是子嗣吗？母亲/女君能熬出头，靠的也是子嗣。
王珞听着三人的谈话，突然觉得屋里透不过气来，她快步走出屋子，呼吸到新鲜的空气才勉强觉得好一点，她突然想起以前留学生圈里一句话，等出了国才知道国家的好。现在她还可以补充一句，等穿越到了古代，才知道现代好。王珞对现代家人没有任何留恋，可是她还是很留恋现代，怀念现代的生活，即使自己现在舍不得回去。
现代虽说依然还是父权社会，但起码女人是人不是物件，起码在法律上有平等的权利，不是行走的子宫。而在古代，女人一生的价值体现就是父亲、丈夫、老公，没有自己……她以后也会过这样的日子吗？郑玄会让自己一直不停的生孩子吗？王珞即使有了心理准备，可想到未来的生活，还是有点不寒而栗，王珞微微苦笑，她这是婚前恐惧症吗？
“姑娘。”眉绿匆匆走来，“长乐公主让你赶紧过去一趟。”
王珞一怔：“贵主找我何事？”
眉绿摇头：“贵主没说。”
王珞折回跟崔氏和二娘说了一声，两人连忙让她过去，长乐公主喜欢阿石是大家的共识，不然世子也不会总用看小三的目光看着王珞了。王珞同二娘告别后，又去主院同王夫人辞行，她是来参加福儿洗三的，总不能不告而别，不然世子夫人又有理由折腾二娘了。王珞去王夫人院落中，隐隐听到女子的哭声，这哭声很耳熟……
王珞思忖间，走入堂屋，迎面正对上一名满脸泪痕的眼熟女子，王珞怔了怔才蓦地反应过来，正在哭泣的女子居然是王琼！王琼出嫁后，王珞就没见过她，连二娘成亲都没有，因为她那时候刚生完，在家里休养。两年多不见，王琼比之前变了很多，她身材比之前丰润了不少，或许是因为连续的生产，让她眉宇间多了几分少妇柔媚的韵味，看着竟然比出嫁前还漂亮了些。
她知道王夫人虽然气孙女不自爱，但还是对王琼呵护有加，王琼怀孕她还派了心腹去照顾王琼，看王琼现在这模样就知道她被照顾得很好，只是王夫人为什么要让她这么频繁的生产？她不怕王琼身体消耗太大吗？
王夫人是过来人，如何不知生产太频繁对身体不好？可是王琼别无选择。她是让王家压着孟继宗娶了自己，为了能嫁孟继宗，她几乎众叛亲离，现在也只有自己和王朗还能当她靠山，可自己已经老了，又能照顾王琼多久？王朗又是个糊涂的，如果不让阿宝趁着年轻，多跟孟继宗生几个孩子，难道等自己走了，外孙女也年老色衰了，被孟继宗当弃妇一样丢在后院吗？多生几个孩子，哪怕将来她失了丈夫的宠爱，她还有孩子可以依靠，丈夫也会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她应有的尊敬。
王琼看到王珞进来，顿时止住了哭声，她经过外祖母这些年的调养，自觉比前世好太多了，可看到王珞那一瞬间，她仿佛又回到了前世，王夫人、王皇后永远是那么年轻貌美，而自己却早早的流失了青春……但随即想到孟继宗娶了自己后，不止没有过继庶子，甚至都没有将妾室遣散，居然还让她继续生子，王琼心中就忍不住怨恨。
除了美貌王珞又有哪点比得过自己？她上辈子才给他生了一个孩子。全朝上下哪个不战战兢兢的护着太子，就怕太子年幼夭折，等太子一成年，他就立刻给太子娶妻纳妃，直到太子妻妾连生了十来个孩子后，朝臣们才放心。这样连孩子都生不出来的女子到底有什么好？他对自己甚至都没有对那村妇好！她容貌比不上王珞，难道还比不上那村妇吗？
王珞不知道王琼的想法，但想到她小小年纪就生了两个，肚子来踹了一个就觉得可怕，她感觉自己婚前恐惧症又加重了。王珞一路胡思乱想，也没注意带着她的牛车越走越偏，最后甚至离开了京城，等王珞恍然回神时，牛车已经在一间院落前停下，一簇簇如云般的梨花从墙头探出，王珞一怔，这是什么地方？她下意识的到退一步，正想开口说话，却听身后传来男子清朗动听的轻笑：“怎么？吓到了？”
王珞蓦地转身，却见一名青袍男子含笑站在墙下，点点莹白的花瓣落在他肩头，并没有让人觉得女气，然而更显他面如冠玉、丰神俊朗，当真应了那句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第92章 琐事（三）
郑玄见王珞怔怔的望着自己， 好笑的问：“怎么？两年不见？不记得我是谁了？”郑玄站在王珞面前几步之遥， 他头微微低着看着王珞。
郑玄当前的状态很放松， 可王珞莫名就觉得一种强烈的危机感， 她的第六感好像在尖叫的提醒她赶紧离开。王珞仰头看郑玄，两年不见，他似乎比之前更俊美了，即使面上依然带着柔和的笑意，但气势却比以往更冷峻， 眸色沉沉，深不见底，看久了让人只觉胆战心惊，不敢跟他对视。
王珞跟郑玄对视了一会， 移开了视线， 呐呐的说：“您……我……我帖子还没有临完……”郑玄上回跟自己写信，还说要自己临帖，王珞还没来得及临完他要求的数量。
王珞的话让郑玄一愣，随即他低低的笑了起来，他这一笑仿佛就停不下来了，笑声越笑越大，王珞：“……”她的话有这么好笑吗？不是他每次给自己写信就关心自己课业的吗？
搞得王珞每次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智商感人，才让郑玄这么担心自己课业。不过郑玄笑了以后， 王珞明显感觉身边凝滞沉重的气氛缓和，她甚至感觉站在远处当木头人的侍卫都似乎放松了些，所以郑玄真在生气？
让王珞来这里不是郑玄的意思， 他是心情不好，便带了几个属下来这里散心，没想陈敬居然自作主张的把王珞喊来了。郑玄本以为自己不耐烦应付王珞，但没想到这丫头一开口就逗笑了自己，见王珞面无表情的望着自己，他忍着笑对王珞说：“没关系，帖子没临完我也不会罚你。”
王珞如何不知他是在逗自己？她板着脸不说话，心中却暗暗困惑，不是长乐公主说他这次在益州立下大功吗？既然是立功，回来肯定有赏赐，为何他还不开心？
郑玄见小姑娘板着精致的小脸不说话的样子，突然起了兴致，他抬手示意侍从牵来马匹，他翻身上马，随即在王珞惊呼声中，他弯腰将她拉了上来同骑，王珞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不轻，手紧紧的握着缰绳不敢动。郑玄看着她柔顺的发丝，一手牵着缰绳，一手顺了顺她的发尾，漫不经心的说：“听阿姊说你骑术不错？骑两圈给我看看，骑得好有赏。”
郑玄说话语气就跟逗小猫小狗一样，让王珞有种想把他摔在地上，让马蹄摩擦他脸的冲动，她深吸一口气，看在那张脸的份上忍了，她回头看了郑玄一眼，郑玄轻弹她额头：“专心。”
王珞额头被弹得一疼，她“呀”一声，恼怒的转头双腿一夹、缰绳一抖，身下的骏马便冲了出去，郑玄一手揽住王珞的腰，一手松松的搭着缰绳，竟然真得任王珞来驾马。
卫风几人见郑玄居然带着王珞去骑马了，连忙也翻身上马，远远的跟在郑玄身后，他遥遥的对陈敬拱了拱手，真不愧是靠揣摩主子心思吃饭的老狗，居然真把郎君哄好了！天知道他们这段时间过得是什么日子！卫风看到王珞，感觉自己肚子又饿了，离京这么久，他最怀念的就是王家的饭菜，尤其是烤猪蹄。
郑玄是在益州立了大功，可他心情并不好，益州或者说整个大夏的官场都烂透了，郑玄这次在益州平息了民乱、清扫了官场，这等于动了很多人的命门，大家如何不拼死反击？郑玄这次的功绩是真正杀出来的，他都不记得有多少官员死在他手下。
当然他也提拔了许多官员，在他离开前益州的官场已恢复了以往的秩序，而他这顿铁血清扫，也会让这些官员在几年不敢轻举妄动。立了大功，郑玄心情并未好转，尤其是他回京就遭到镇国公的训斥，让郑玄的心情更差了，郑玄心情不好，属下日子又怎么能好过？
卫风几个噤若寒蝉，连呼吸声音都放轻了，没想陈敬为了哄郎君欢心，居然自作主张的把王娘子叫了过来，众人见王娘子来了以后，郎君心情明显好转，众人看着王珞的目光就跟救世菩萨一样，郎君这次回来也该成亲了吧？男人就应该成亲，身边没个女人，火气发不出去，心情又怎么能好？
王珞驾马走了一会便停下了，郑玄顺势接过缰绳，接手马匹控制权，“累了？”
王珞摇头：“手疼。”她是觉得骑马尘土太多，风也大，对皮肤伤害太大，不想再骑了，她之前骑马都是戴着口罩、羃离，把浑身都保护的严严实实的，连手上都戴着羊皮手套，现在没有这些防具，她没有任何安全感。
郑玄让马缓缓停下，翻看王珞的手，王珞的双手自出生起就没沾过一点冷水、连手帕都没拧过一块，对她的手来说最重的体力活大约就是每天练字了，手掌肌肤细嫩柔弱，只抓了一会缰绳，掌心便有些微微泛红，纤纤的手指连骨节都看不见，指尖轻轻搭在郑玄的掌心，软得仿佛没有骨头一般，完全没有半点威胁，郑玄轻笑一声：“真娇气。”
王珞掌心被他手指磨得有些发痒，郑玄也是养尊处优长大的，但因从小练习骑射，掌心等处还是有些茧子的，王珞觉得自己现在这情况有些危险，下意识的想缩回手，郑玄也没用力，松开手让她缩了回去。
他双手搭上了王珞的腰，感觉到小丫头被自己吓得浑身僵硬，他突然起了恶作剧的心思，故意将她整个人举了起来，再听到小丫头惊呼声后才心满意足的把她翻了身，让她正对自己坐下，王珞好悬没被他吓得再次叫出来，她手不由自主的揪住了郑玄的衣襟。郑玄将斗篷披在王珞身上，将她整个人罩住以后，一拉缰绳，身下马匹小跑了起来。
王珞不提防他这一举动，身体先往后仰，然后再往前一撞，“咚”一声，额头撞到了他的胸膛，她恼怒的叫了一声：“指挥使！”郑玄朗朗一笑，心头郁气散去大半，他手中缰绳一紧，策马朝别院风驰电掣的驰去。
等到了别院，王珞一声不吭的让他扶着下马，她扭头就往内院走，郑玄不紧不慢的跟在她身后，好整以暇的问：“走这么快？不想看我给你带回来的礼物了吗？”
王珞闷头往里面走，一点都不想理这人，她没结婚，但也谈过恋爱，身边的追求者就没人像他这样的，一点都不知道“尊重”两个字该怎么写！
郑玄见她真生气了，知道自己这次做的有些过分，他轻咳一声，上前一步，拦住了王珞，好声好气的哄她道：“刚才是我不对，别生气了，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回来？”郑玄长这么大，除了圣人、长乐和祖母外，就没哄过别人，可王珞不同，她是自己妻子，又能让自己开心，如果哄她能让自己开心，郑玄乐意哄她。
王珞板着脸：“不稀罕！”拜上辈子科技发达之赐，她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就算自己没有，也能在网络上看到，难道古代的东西还能稀罕过现代不成？
她这负气的模样，让郑玄觉得可爱极了，他忍住去揉她发顶的冲动，生怕再惹她生气，他低声哄道：“你回头看看，只要看一眼就好。”
王珞站着不动，郑玄也不催她，只对她微笑，王珞估摸了下时间，见好就收，对付郑玄这种猪蹄子，只能细水长流、润物无声，她缓缓的转身，迎面就正对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匹枣红色的幼马站在王珞身后，见王珞回头，它眨了眨眼睛，无辜的模样让王珞的心都化了，她惊喜的脱口而出：“汗血宝马！”居然还是一头幼马！
郑玄略带诧异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你认识汗血宝马？”汗血宝马罕见，全大夏也就皇室有几匹，都被养在马厩中，长乐倒是能骑，但她只爱骑马，对马匹品种没要求，也懒得去宫中借马，以王家的条件能有一匹像样的骏马不错了，怎么可能让她见过汗血宝马？
王珞怎么可能不认识汗血宝马？她前世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爱马成痴，在俱乐部养了几匹马不说，还一直想要再养一匹阿拉巴马，可是一匹阿拉巴马要几百上千万美金，这还只是马的价格，还不算平日的养护费用，她那父亲再疼这唯一的儿子，都不可能让他这么糟蹋钱，所以他平时只能在朋友圈转发些名贵宝马的照片，汗血宝马也就是阿哈尔捷金马也在其中，王珞偶尔扫几眼，也算见过不少汗血宝马了，怎么可能认不出来？但这话不能跟郑玄说，她对郑玄说：“我听贵主提过汗血宝马。”
郑玄莞尔，他知道她跟阿姊相处极好，没想两人关系居然这么好，阿姊可不会随便跟人聊家常。他见王珞跃跃欲试，他耐心解释说：“这匹母马年纪还小，还不能带人，等养上两年就可以了。”
王珞点头，但又想起一事：“这马儿要养在哪儿？”养马是非常费钱的，王珞勉强算小富婆，但肯定养不起一匹汗血宝马，不然这马肯定被她养废。
郑玄说：“先养在我的马场里。”他柔声问王珞：“要给它取个名字吗？”
王珞手抚上马儿长长的马脸，“它通体赤红，就叫流朱吧。”
郑玄示意下人将流朱牵下，他对王珞说：“你先去梳洗，一会该用膳了。”王珞有些迟疑，郑玄眉头微挑：“怎么？”
王珞说：“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即使她跟郑玄已经定亲，也没有未婚男女单独待在别庄的道理。
郑玄柔声哄道：“今天多陪我一会如何？你不是帖子没临好吗？我陪你一起临帖。”
王珞腹诽，你当老师还真当上瘾了？
郑玄语气柔和，看似商量的语气，但实际并不容许王珞拒绝，因为一早侍立的侍女已经一拥而上，扶着王珞去洗漱，王珞见形式比人强，也识趣的没再反对，因为反对了也没用，郑玄是自己未婚夫，总不会让自己名声有损。

第93章 琐事（四）
这温泉别院是王珞住惯的，被褥床铺一应具备，但她用惯的瓶瓶罐罐却没有，王珞正考虑用时下常见护肤品取代她的面油，却见眉绿从内院迎来，“姑娘。”
王珞惊讶的问：“你怎么来了？”
眉绿说：“不是说贵主要留您在别院住下吗？陈敬就把我们接到这里来伺候了。”她望着王珞身边陌生的丫鬟，眉头微蹙，她怎么从来没在长乐公主跟前见过这些人？
眉绿当然不可能见过这些人，这些都是郑玄在郑国公府伺候的丫鬟，郑玄满十岁后身边就没丫鬟仆妇伺候了，等后来他两个侍妾暴毙，他身边连个蚊子都是公的，也是最近这两年，他跟王珞定亲，才让陈敬和夏尚宫教调了一批侍女，将来好伺候王珞。王珞身边真正伺候的丫鬟只有三人，人数太少了，长乐身边光近身的宫女就有五十多人。
王珞让丫鬟们伺候自己洗头，等要洗澡时她让陌生丫鬟都退下，只留家里来的眉绿、芳池、荷风伺候，她对三人解释说：“不是贵主召我过来的，是指挥使回来了。”
三人惊呼一声，芳池年纪最大最稳重，她迟疑的说：“指挥使要在别院留宿？”
王珞摇头：“我不知道。”她哪里猜得到郑玄的心思？但郑玄估计没别的心思，就想自己陪着他？古代男人心情烦闷的时候，不都想要解语花吗？王珞轻呵了一声，男人！
郑玄洗漱完毕，坐在王珞的书房，看着她近阶段的书画作品，王珞艺术天赋其实很好，不然她前世的祖母也不会坚持让她走艺术道路，王珞以前是没人教，自己胡乱中西合璧，故让人觉得她的字画有点不伦不类，但经过两年专业训练，王珞的书画水平突飞猛进，连郑玄都忍不住暗暗诧异，没想她居然如此有天赋。
等郑玄翻完了王珞的功课，又喝了两盏茶水，王珞才姗姗而来，她穿得是家常的衣服，内里软绸、外面是细麻，因头发还是半干的，她让芳池给自己编了一个松松的大辫子。王珞这样素净的装扮在贵族男子中极为常见，在贵族女子中少见，毕竟也没几个人敢跟王珞这般，对自己素颜有绝对自信。
她以为自己花了这么长时间，郑玄就算不生气，也会说自己几句，但郑玄一句话都没提，只问她：“肚子饿了吗？要不要用膳？”郑玄从小是脂粉堆里长大的，姑母、祖母、阿姊……哪个不是天天恨不得黏在铜镜上？郑玄早就心理准备会等王珞很久。
倒是王珞有些过意不去，“让您等久了。”
“子渊。”郑玄的话让王珞一怔，郑玄说：“我字子渊。”
王珞知道郑玄想让自己叫他子渊，但她有点叫不出口，郑玄也不强迫她，示意下人进膳。世家规矩食不言、寝不语，但私下相处也没必要如此拘礼，郑玄亲自给王珞倒了一小杯红酒，“这是我刚从益州带回来的葡萄酒，你尝尝。”
要是在现代，遇到一个男人给女孩子倒酒，大部分人都会怀疑这男人心怀不轨，在古代嘛——王珞也有点怀疑，但大夏贵族爱酒，不管男人女人都爱喝酒，很多人都把酒当水喝，当然这跟时下酒的度数太低也有关系。不过王珞家里没人喝酒，她娘是庶女，就算林氏有酒，也不可能给女儿喝。嫁到了王家，一开始连温饱都愁，更别说是喝酒了，后来日子好过了，王珞不喝酒，大家也从来不买酒，所以王珞这辈子还真没喝过酒。她狐疑的看着郑玄，他是在打什么主意？
郑玄微微而笑：“你没喝过酒，慢慢来，小口抿一点就好。”郑玄知道王珞不会喝酒，所以要慢慢培养她的酒量，免得出门在外被人灌醉了。
王珞举起手中的玉杯也不急着饮酒，而是慢慢晃动着杯中的红酒，让它充分接触空气氧化，这是品红酒的第一步醒酒，要在现代肯定是倒入醒酒器中，但现在没有醒酒器，就只能在酒杯中完成了，“葡萄美酒夜”这句话连王珞这样的历史文盲都知道，但她一直不知道夜光杯居然是玉杯。
玉杯不及玻璃杯那么剔透，但也温润晶莹，别有一番韵味，这让王珞不禁感慨，只要有钱有权，不管在何种落后的地方都有顶级的享受。这会光线一般，玉杯没玻璃那么透明，王珞也没观色，先闻香，然后浅浅的轻啜一口细品，是陈酿但不算上品，王珞喝了一口就没什么兴趣的放下了。
郑玄见王珞优雅从容的品酒举动，他眉头微挑，看着不像是不会喝酒的样子，温声问：“怎么了？不爱喝？”
“太酸。”王珞说了一个最常见的理由，很多国人不爱喝葡萄酒就是觉得葡萄酒太酸。王珞不爱喝酒，她什么酒都不碰，但红酒这种几乎是打上西式贵族烙印的玩意，她祖母怎么可能不让她学？王珞烦了透他们这种自以为是，一开始学品红酒时是十分抵触的，但是跟着老师学品酒学久了就发现，文化本身是没错的，错的只是方式。
郑玄问：“那加点蜂糖？”
郑玄的话让王珞忍不住嫣然一笑，她突然想起了前世用雪碧兑红酒，这算跨越千年的思想碰撞吗？说来王珞更习惯用可乐兑雪碧，毕竟可乐颜色接近红酒，可以在婚宴时降低新娘、新娘敬酒难度。
郑玄见她笑得这么开心，也对她低声笑问：“笑什么？”
王珞摇头：“我不吃蜂糖，会蛀牙。”
郑玄见她一口皓齿莹白如玉，他拇指指腹无意识的摩挲了下食指指节，也不再逼她喝酒，“不喜欢喝就不喝。”郑玄只是担心她被人骗了，见她对上品葡萄酒不屑一顾的样子，估计也没人能骗得了她。
王珞解释说：“我阿娘也不喝酒。”
郑玄微微颔首，又给王珞舀了一碗肉汤，“喝口汤暖暖身体。”
王珞乖乖的喝着肉汤，大夏此时依然是分食制，只是郑玄并没有坐在上座，而是跟王珞坐在一块，尝到自己觉得好吃的，就给王珞吃点，王珞一开始还肯尝点，但过一会她觉得饱了就不肯再吃了。郑玄对王珞食量有个大概了解后，也没强迫她再吃东西，只想着吃的东西少，可以次数多一点，不然每次吃这么少，身体怎么能好？
两人用完饭，各自由下人伺候漱口净面后，王珞见郑玄双目微合的坐在书案前，一手支着额头，王珞迟疑片刻，关切的问：“您头疼吗？”
郑玄睁开眼睛，见王珞担忧的望着自己，他安抚她说：“我没事。”他没说自己自离开益州后就没好好休息过，尤其是昨晚回京城后，先入宫拜见圣人，刚出宫又被镇国公喊去训斥了一顿，到现在都没合过眼。郑玄向来精力旺盛，也习惯了这种日夜奔波，要不是王珞这里布置太过舒服，郑玄也不会觉得累。
王珞想了想说：“您要不休息一会，我给你弹会琴？”郑玄出差两年多，就益州那个环境，也不知道他多少时候没好好休息过了，王珞看他这样就觉得累。
郑玄问：“你会弹琴？”
“我跟陈司籍学过一段时间。”王珞前世没学过古代乐器，但一理通百理融，她有音乐根基，学起古典乐器来也快。听听音乐，他应该能放松一会吧？
郑玄微微颔首，王珞让他躺在自己用来午睡的榻上，上面的铺盖是眉绿刚换的，都是王珞没用过的，她在香炉里滴了几滴檀香、橘子精油，暖暖的檀香味渐渐散开，王珞一手按弦、一手轻拨，轻柔舒缓的琴声袅袅响起，郑玄听着听着，便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王珞听到郑玄均匀的呼吸生活后，手下也没停，她反复弹了小半时辰，等郑玄彻底睡熟，她才悄然起身，蹑足离开屋子，她并没有注意，她离开时郑玄睁眼望了她一眼，但很快又合上了。
陈敬和卫风守在门外，见王珞孤身出来，两人心中诧异：“姑娘。”指挥使呢？
王珞轻声说：“指挥使睡下了。”
睡下了？两人面面相觑，指挥使居然会在外人面前睡下？
王珞才不管两人的困惑，她很久没连续不停的弹这么久琴了，手指都弹疼了，她今天一路奔波也累了，回房简单洗漱了下，涂完面油，还不等按干就睡了，还是眉绿轻柔的替她擦走了脸上多余的面油。王珞这一觉睡到了大天亮，等她醒来的时，已经快巳时时了。
眉绿听到床上的动静，她小声掀起床帘，就王珞已经睁眼了，她轻声问：“姑娘醒了？要起身吗？”
王珞坐起来问：“什么时辰了？”
“巳时了。”眉绿替王珞挽起床帐，先用陈茶让王珞漱口，再给她喝了一杯温水。
王珞喝完水，精神恢复了些，她发现屋里居然挂着厚厚的幔帐，难怪她还以为时间还早。眉绿见她盯着幔帐，解释说：“这是指挥使之前让人挂的，他说让你多睡一会。”
王珞问：“指挥使呢？”
眉绿说：“指挥使天还没亮就离开了。”
听说郑玄已经离开，王珞也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她看着花罩外侍立的侍女，让眉绿把她们都打发离开，直到院中继续恢复以往的清静，王珞才安心去净房洗漱换上宽松的练功服去练功房锻炼。别院比家里大，王珞在修身院只能在浴室锻炼，在这里她有一个专门的练功房，地上都铺了地板，整间厢房完全打通，没有任何障碍，让她可以尽情的跳舞，王珞穿着特制的绣鞋，做舒展热身运动。
到了古代以后，王珞虽常年跳芭蕾，但大部分时候都以锻炼身体为主，做的都是基础动作，很少跳连贯的舞蹈。今天也不知为何，她居然有了跳舞的兴致，她嘴里哼着轻柔的舞曲，仿佛自己当年在家里练功房中跳舞一般，她手臂抬起、脚尖轻点，身体轻跃当空，犹如彩蝶轻盈起飞，双手、颈脖和腰肢在半空中形成完美的曲线，而后又如落花般轻柔落地。
落地的瞬间，王珞头微微仰起，短短一天之内，她居然好几次想起了现代生活，这不是什么好现象，人要朝前看。王珞双手虚报置于胸前，脚尖轻点，缓缓转圈，双手张开……当王珞转到第三圈时，她不经意的抬眸望向窗外时，却见郑玄站在窗外，因是背光，他身体隐在阴影中，让她看不清他的表情，王珞身体不由自主的一僵，但脚下已经发力，她身体一晃，一下坐在了地上。

第94章 琐事（五）
王珞这一摔，让原本站定不动的郑玄缓步走入房间。王珞下意识的想起身，芭蕾跟时下的舞蹈区别很大，王珞很少在外人面前跳舞，就是连阿娘、眉绿都没有见过她跳整段舞，这次被郑玄看到，王珞只觉得满心不自在，他不是已经离开吗？
郑玄这时已经走到王珞跟前，他单膝跪下，伸手握住王珞穿着足衣的右脚，“脚崴了？”掌下纤足绵软、底平指敛，即便隔着罗袜都能感觉到里面暖玉生香的肌肤，郑玄忍不住又握了一下。
王珞哪里想到郑玄居然会直接抓自己的脚，她错愕了一瞬，下意识的就想伸回右脚，但没想郑玄已经松手了，她脚一用力，人顿时往后一仰，差点又要摔倒。郑玄动作极快的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怀里轻轻一带，王珞整个人就落到了他怀中，郑玄一面替王珞调整姿势，一面叹气道：“怎么这么毛躁？”
王珞被他一系列操作惊呆了，一时都忘了有反应，他居然说自己毛躁？他一言不发的窥视自己不说，还来抓自己脚，他以为自己古代常识不够就可以忽悠人吗？脚掌这么私密的地方，就算他们是未婚夫妻，他这么做都太逾越了。
郑玄抱着王珞出厢房，吩咐陈敬道：“去叫医女。”
陈敬应声退下，他低着头不敢看王珞，刚才姑娘在厢房跳舞时，郎君只看了一眼，就命他远远离开。
王珞发现院中居然一个人都没有，眉绿和芳池都不见了踪迹，她心里一慌，等陈敬退下才挣扎着想要下地，“我没事，不要叫医女。”
她只是摔了一跤，又不是脚崴了，却不想被郑玄搂得更紧，他轻斥道：“别动。”王珞抿了抿嘴，身体僵硬，真不敢动了。郑玄将她抱回卧室的堂屋，把她放在软榻上，他手一松开，王珞便躲到了短榻了另一面，郑玄没有阻拦她，只觉她身体灵活的仿佛一尾小鱼，尾巴轻摆，就游到了另一端。
但她的腰肢比游鱼纤细多了，不盈一握，仿佛志怪传奇中的鲛人，郑玄见王珞抓了一只隐囊抱着，一脸戒备的望着自己，郑玄啼笑皆非，“你这是做什么？”他又不会对她如何，就算他想对她如何，她抱一只隐囊有用吗？
王珞当然知道抱枕不可能有用，也知道郑玄不可能对自己如何。郑玄看着不羁，但骨子里是标准的封建士大夫，她是他的未婚妻，他不可能在婚前对自己如何，可王珞还是抱紧了抱枕，她力持镇定的对郑玄说：“你出去！”
郑玄见她小手紧紧的攥着隐囊，羸弱细嫩的手腕自衣衫中颤巍巍的探出，柔嫩的仿佛轻轻一折就碎了，他心头一软，知道自己刚才举动吓坏了她，他想解释，但最后还是一声不吭的起身出门，门口侍立的医女对他行礼，郑玄说：“去看看姑娘的右脚。”
医女恭声应是后，同眉绿、芳池一起入内。王珞见熟悉的人，终于松了一口气，但想到还站在屋外的郑玄，王珞眉头微蹙，她开始怀疑自己之前的想法是不是太天真了？眉绿忧心的上前问：“姑娘的脚崴了吗？”
王珞摇头，“没有。”她跳舞跳了这么久，怎么可能轻易崴脚？她只是被郑玄吓到了，任谁遇到这情况都会吓到，这跟当初她们在教室里跳舞，被外人在窗外围观完全是两回事。
但眉绿还是不放心，她跪在王珞跟前，脱下了王珞的绣鞋罗袜，让医女查看。医女告罪一声后，握起王珞的脚轻轻一捏，只觉掌下肌肤软香温玉，玉足似新生的笋芽秀而翘，脚腕、脚踝纤秾合度，秀丽天成。
她忍不住抬头望了王珞一眼，见她双眸微垂，蝶翼般的睫毛一下下的扇着，好似能扇到人心坎里，她暗忖难怪指挥使将这未过门的夫人护成这样，这样的绝代佳人，她身为女子都怜惜，尚且是男人？
医女捏了一会道：“姑娘并无大碍，只要休息几天便好。”说着又从药箱里取出一匣子药膏，“这是宫中的温玉膏，最能滋养肌肤，可让姑娘用来抹脚。”
眉绿千恩万谢的收下，芳池知道王珞好洁，等眉绿送走医女，她就给王珞打水洗脚，“姑娘，您要用温玉膏吗？”
王珞没什么兴致的摇头，芳池要给王珞的脚抹面油，王珞也不让，芳池见她恹恹的，担心的问：“姑娘您这是怎么了？生病了？”
王珞想问她们刚才去哪里了，但随即一想，这有什么好问的？这是郑玄的别院，即使他记在了自己名下，在所有人的概念中这也是郑玄的别院，而郑玄是她未来的夫婿，她的天，他自然可以指使自己所有人……
王珞无精打采的样子，让芳池和送走医女后，走进来的眉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两人困惑的面面相觑，也不敢打扰姑娘，让王珞独自想着心事。
芳池和眉绿不出声，郑玄却不能任她发呆，他在屋外对王珞说：“出来用膳。”
王珞：“……”
郑玄又叫了一声：“阿石。”他很少唤王珞小字。
王珞抿了抿嘴，不怎么情愿的换了衣服出门。
郑玄见她樱唇微抿，小脸上满满的都是不情愿，心中暗暗叹息，小姑娘心思就是难猜，动不动就生气，他柔声道：“刚才都是我不好，唐突了你，以后不会了。”他刚才是太孟浪了，她是自己正妻，他不该如此对她，不怪她生气。
王珞哑然的望着他，唐突？其实他们两人是未婚夫妻，就算是在古代，婚前做些亲昵的行为也不是不可以，但他们两人毕竟是陌生人，不说要让他慢慢追求自己，可他至少做到时下婚前守礼的标准吧？
这种主动权完全由别人掌控、没有任何隐私权的感觉，让王珞很糟心，可这点她又说不出口，她这想法不止郑玄无法了解，恐怕这个时代任何人都没法了解。她沉默了一会，转移话题问：“您怎么回来了？”
郑玄见即使自己道歉，也没有让她展颜，想到陈敬说她性子好静，这两年除了偶尔探亲外，只跟阿姊出门，见人太少，难怪性子怯弱，平时倒是看不出来，他不由将声音放缓和了说：“我来送你回家。”
“回家？”王珞一怔，完全无法理解郑玄的所作所为，他天没亮跑去早朝，下朝后赶回来只为送自己回去？
郑玄好笑道：“我让人接你出来，自然也要送你回去。”她是自己妻子，又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侍妾，陈敬送她来陪自己，他肯定要送她回去。郑玄不希望王珞怕自己，他情愿她对自己发点小脾气，反正她爪子软，挠人也不疼。
王珞迟疑的说：“可是我跟你回去，大家不会都知道吗？”
听了王珞的话，郑玄又忍不住逗她了，“哦？大家知道什么？”王珞无声的望着他，眸光盈盈，她已经隐约摸到如何跟郑玄相处的方法了。郑玄笑叹一声，真是欠了她的，“放心，我有数，没人会知道的。”
郑玄天还没亮就去上朝，下朝后又马不停蹄的赶回来，肚子早饿了，身边又有美人在侧，胃口大开，还不时哄着王珞多吃一点，王珞被他哄得有些不耐烦了，她又不是小孩子，哪里需要别人来哄自己吃东西？
郑玄何等敏锐，眼见她眉尖一蹙，就立刻不再让她吃了，横竖中午还有点心。郑玄这两年虽不在王珞身边，但对她种种坏习惯了如指掌，大部分都是无伤大雅的小事，郑玄不会管，但用饭是大事，不能任由她吃这么少。
王珞对郑玄已经无语了，好容易等他送自己回家，她头也不回往屋里走，再也不肯跟他多说一句话。郑玄无奈的摇头，脾气真大，也只有自己能包容了，但想到她刚才被吓坏的模样，还是脾气大点好。
郑玄对陈敬说：“去梨园找几个年纪大点的、性子温顺的舞娘陪姑娘练舞，让她们看着姑娘，别让她摔了。”就这她这样跳来跳去的，没人看着，也不知一天要摔几次。郑玄无所谓王珞学不学舞，她喜欢就好，不过一个消遣，看她跳舞还挺赏心悦目的。
陈敬恭声应是。
郑玄瞄了他一眼，又吩咐道：“自己去领二十板子。”
陈敬早有心理准备，二十板子不多，郎君对自己手下留情了，只是以后更要注意对夫人的分寸了。经过这一回，即使郑玄还没跟王珞成亲，陈敬也认定了王珞夫人的身份。
送了小佳人回去，郑玄心情极好，虽说他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但身边的侍从还是感觉到这两年前所未有的轻松，卫风又开始对陈敬挤眉弄眼，陈敬眼观鼻、鼻观心，这蠢货！是怕郎君心情太好，不罚他吗？
郑玄回到禁龙司后，就见堂屋坐着一名俊朗端严的玄衣男子，男子细看容貌跟郑玄有几分相似，一样的面如冠玉，只是此人五官不及郑玄那般精致，气韵也过分庄重，因此容貌相比郑玄要逊色不少。
郑玄随口问道：“大兄，你怎么来了？”
镇国公世子见郑玄神色轻松，不由微微挑眉，“心情很好？”他还以为这小子会生气一段时间，毕竟父亲刚责骂过他，甚至在朝堂上都不给他脸色，当众骂他酷吏。
郑玄不置可否，他的心情好坏跟镇国公无关，不过大家都这么认为也好，“大兄找我有事？”
世子问：“你何时成亲？”
郑玄好笑的道：“大兄何时开始关心这种琐事？”
世子面无表情，他以为自己乐意管？要不是长乐逼着自己问，他根本懒得管这小子的事，不过他早点成亲也好，这小子会哄人，他未婚妻也会哄人，把长乐哄得当她闺女养，世子觉得再让两人处下去，自己都可以给那位王姑娘让位了。

第95章 成亲（一）
郑玄说：“我已经让钦天监找日子了，找个最近的日子就成亲。”
世子没想他居然这么痛快的回答了，不由诧异的望了他一眼，这一眼发现郑玄满脸春风，都是过来人，世子如何不清楚？这小子下了早朝就不见了，肯定是去找人家小姑娘了。
世子冷笑一声，之前还说什么女人没意思，被圣人逼着才生了一个庶子，吓得大家都以为他喜欢旱道。这会见人长得漂亮就赶紧定下了！出门还不忘找人看着她。世子起身往外走，既然知道他迫不及待的想成亲，就没必要待下去了，这老房子着火，不用点都快把人烧死了。
郑玄起身送大兄，兄弟两人说来感情不错，但两人都不是话多的人，有些话点到即止。
陈敬挨了板子，一瘸一拐的过来给郑玄请罪，郑玄扫了他一眼，淡淡警告道：“没有下次。”
陈敬低声应是，“奴给夫人找了三位梨园舞娘，郎君可要过目。”经历了这次事之后，陈敬再也不敢擅自做主了。
郑玄微微颔首，郑玄是见惯歌舞的，一眼就看出王珞的舞技跟时下舞技不同，但他能看出这丫头不常跳舞，不然也不会跳了一会，脚就开始发抖了，不是害怕的抖，而是双腿突然用力过度的抖。
可见她在家不怎么跳舞，不然他也不会才知道她会跳舞，这么娇气的丫头，哪里受得住跳舞的苦？郑玄看着跪在面前的三名舞娘道：“夫人若想学舞技，你们就拣简单的教她，她不想学你们就陪着她，别让她受伤。”
舞娘们战战兢兢应了，她们说是老舞娘，今年最大的也才二十八岁，要换在现代，正是女人黄金年华的开始，但在梨园已是年老色衰的年纪，若没有被人看上领走，就只能在宫里苦熬等死了。三人听说是郑指挥使叫她们过去时，三人吓得差点晕过去。
指挥使是出名的不近女色，他这样的人就算想要女人，什么样的美人没有，要她们三个年老色衰的做什么？三人在梨园见惯了各种事，不可避免的代入某些见不得人的事，这一路三人都已经做好必死的准备，只求指挥使能给她们一个痛快，但是谁能想到指挥使只是让她们去伺候夫人。
三人被这天大的惊喜都弄懵了，知道郑玄吩咐她们不许夫人受伤，三人连连声应了。时下贵族能歌善舞的多，贵女跳舞的也不少，三人只听过指挥使的未婚妻是王贵妃的侄女，但从来没见过这位姑娘，自打王姑娘跟指挥使定亲后，就再也没有入宫过。
宫里目前由贵妃暂时主持内务，几位后宫主位对王姑娘再好奇也不能越过王贵妃见她娘家侄女，尤其是有杜姑娘前车之鉴，淑妃为了避嫌，巴不得离王珞越远越好；德妃、贤妃更不会没事找事，惹来一身腥，在宫里生活最要紧的就是谨慎。
三人之前曾谣言说，王家那位姑娘是借着给七皇女当伴读的机会，勾引了指挥使，三人当时听了就觉得荒谬，指挥使要是能被勾引，还需要等到王姑娘来勾引？早有贵女前赴后继的扑上去了！现在一听指挥使直接称呼尚未过门的王姑娘为夫人，就知道她在指挥使心中地位不一样，三人连声保证，以后一定护着夫人，让她皮都不破一丝。
郑玄挥挥手，陈敬便亲自将三人送到了王家，王珞看着三位身姿妖娆的美人，再看看陈敬，不是很懂郑玄的意思，他给自己送三个美人过来是什么？
陈敬恭声道：“姑娘，这三位是梨园的老舞娘，指挥使说您若想学舞，可以跟她们学，不想学就让她们跳给你看。”
王珞默然，郑圣人果然是郑圣人！调戏自己之余，还不忘给自己找老师纠正错误，他这是觉得自己跳得不好看？王珞这辈子一直有练基本功，但主要是各种拉伸、旋转，主要以锻炼形体芭蕾为主，真正的整段舞蹈她几乎没跳过。
跳舞太苦，王珞前世那双脚为了跳舞，最后都跳变形了，脚上的皮磨破一层长一层，这辈子又没人逼自己，她何必让自己受这么多苦？退一万步说，就算她愿意这样受苦，她娘也不会允许她双脚变形、磨出老茧。
跳舞和画画、练琴一样，想要练好，必须要大量练习，王珞这种近乎玩票兴致的锻炼，或许能让她基本动作越做越漂亮，但一跳整段舞，弊端肯定露出来。比如她前世会因为脚步不一致而摔倒吗？肯定不会！她是因为体力够不上，脚跳的有些疼才扛不住的。
郑玄从小见惯了歌舞，即使没见过芭蕾，估计也能看出自己缺点。所以他一回去就给自己找了三个老师？王珞有点头疼，他对自己家里的面积有什么误解？她现在丫鬟们就已经多得挤了一屋子，三个舞娘安置在哪里？但是要不收的话，这三个舞娘会有什么下场就不好说了。
王珞说：“我知道了，你回去替我谢过指挥使。”
陈敬笑道：“奴岂敢代姑娘谢过指挥使？还请姑娘亲自给指挥使手书一封。”写信这事陈敬不敢自作主张，是郑玄亲自要求的。
王珞去了书房，给郑玄端端正正的写了一封信，谢过他的有心，她想了想，又给郑玄送了几片自己最好的叶脉书签。
陈敬接过王珞的信件和书签便走了，王珞让眉绿带三个舞娘下去洗漱，安排地方住下。
崔氏叫住了王珞：“阿石，今天是指挥使送你回来的？”
王珞对自己亲娘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昨天不是长乐公主叫我过去的，是指挥使让我过去的。”
“他有没有对你……”崔氏有些难以启齿。
王珞摇头，郑玄是没对自己怎么样，只是抱了抱她而已，但是当时环境氛围，让王珞就莫名的紧张。
崔氏松了一口气，她就想指挥使愿意娶女儿，肯定不会对女儿乱来的，她想让女儿以后别出门，但转念一想，指挥使想见阿石，谁能拒绝？她轻叹一声，搂着女儿说：“你们快成亲了。”
王珞闷闷的问：“阿娘，你成亲跟阿耶也没见过几次，婚后你们是怎么相处的？”她总觉得古人成亲就跟一夜情似地，人家一夜情还要看对眼，古人甚至很多人婚前都没见过面，一成亲就要当夫妻，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一夜情只负责男欢女爱，合不拢明天就可以分手，成亲是一辈子的事，古人怎么都这么勇敢呢？
崔氏闻言脸一红，“还能怎么相处？夫婿想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王珞：“……”好吧，她就不应该问阿娘的。
崔氏见女儿低着头不说话，她哄着女儿说：“这一关都要过去的，忍忍，等生孩子就好了，别怕。”崔氏没敢说女人生来就是受苦的，等熬到孩子长大，就能熬出头了，不然女儿更害怕了。
王珞：“……”你这么一说，我更怕了，我不想现在生孩子啊！古代有避孕套吗？就算有避孕套，郑玄也不会肯配合吧？王珞又开始了日常婚前恐惧症中。
崔氏想起郑玄那位庶长子，她迟疑了一会，对女儿说：“阿石，入了公府就好好伺候指挥使，大郎再淘气你也要忍着，只要指挥使心里有你，你日子就能好过。”女人在夫家日子好不好过，最重要就是看夫婿，只要夫婿愿意庇护自己，哪怕阿家看不上儿媳，女人的日子也能好过。所以崔氏再三叮嘱女儿要哄好郑玄，只要男人偏心你，别的一切都是次要的。
王珞微微点头，阿娘说的她当然明白，在国公府里她也只能依靠郑玄。王珞有了婚前恐惧症，郑玄却没想耽搁太久，毕竟两人都订亲两年了，王珞今年都十七（虚），也该成亲了。
他一边让钦天监算了日子，一边让镇国公府送聘礼去成国公府，在王家几乎还来不及反应之时，郑指挥使已经在回京半个月时间内，完成了纳征、请期二礼，只等半月后的亲迎。
王家见郑玄如此心急，心里只有欢喜哪会阻止？沈夫人在请期之后，便将王珞的嫁妆源源不断的送入镇国公府。郑玄跟镇国公天生八字不合，即使快成亲也很少回公府住。直到快成亲的前几天，他才专门回了一趟镇国公府，去见临海大长公主。临海长公主听说郑玄来见自己，不由惊讶的让人叫他进来：“今天怎么有空来见我这老婆子了？”
郑玄笑了笑说：“我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请您老人家帮我。”
临海长公主斜睨着孙子：“禁龙司指挥使也有办不了事？”
郑玄上前给临海大长公主捏肩：“我现在不就有两件办不成的事了吗？”
临海大长公主一怔：“怎么是两件？”
郑玄说：“第一件就是哄不了您高兴。”
临海大长公主被孙子逗得扑哧一笑，轻拍他的肩膀，“调皮！”她跟孙子说笑了一番，才回归正题，“你要做什么？”
郑玄道：“我想请您帮我养一段时间大郎。”
临海讶然问：“你不是要娶媳妇了吗？怎么让我帮你看孩子？”
郑玄说：“她自己尚且孩子，怎么能看孩子？再说她看了大郎，谁来给我生嫡子？”大郎在宫里被人宠坏了，而在王珞没生下嫡子之前，如果由她来抚养大郎，势必要受不少委屈。一个是自己亲自看上、呵护了两年的人，一个是恨不得从来没有过的孽障，郑玄会偏心谁不言而喻。
且自己都成亲了，迟早会有嫡子，郑玄、心里早盘算好了，等有了嫡子，大郎也不需要存在了，他的长子怎么能是侍妾贱婢生出来的？自己没有娶妻便罢，有了妻子，他的长子必定要嫡妻生的嫡长子。
只是目前时机还不成熟，他也不好马上过继大郎，不然压力最大的不是自己而是阿石，等阿石生下长子，郑玄肯定马上把大郎过继出去。正如崔氏所想，只要男人偏心，别的一切都不是问题，不过崔氏并不知道，自己女婿还没娶女儿过门心就已经偏了，后爹当到他这份上也算大夏头一份了。

第96章 成亲（二）
郑玄嘴上说的振振有词， 可他是临海看着长大的，如何不知他的心思？应该说他们父子几人都是一个德行， 有了媳妇， 庶子就是碍眼的玩意， 他爹、他大哥那几个庶出的孩子，都是阿杨和长乐做主留下的，不然早被他们送走了。
这父子四人也就老二对庶出孩子好一点，可是想到老二和宜城， 临海又想叹息， 罢了，子孙自有子孙福，她老了， 管不了这么多了，只能在他们需要的时候给些帮扶。她如幼时那般，轻轻抚摸孙子发顶，“你都长大了， 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心里都有数， 大母就不烦你了。”
临海的淳淳善诱，让郑玄内心起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他想了想说：“大母你若觉得无聊，可以把大哥的庶子都接过来，让他们给你逗趣。”他那蠢儿子被人宠坏了，不会察言观色， 不能逗趣，大哥把自己孩子教的不错，应该能哄祖母开心。
临海：“……”祖孙这么多年，她早习惯这小子冷心冷情，她有时候心疼儿子对孙子严苛，但看到郑玄这模样，她又觉得儿子管得对，她嫌弃的挥手说：“说完了赶紧走，别杵在这里碍眼。”她顿了顿又忍不住叮嘱道：“成亲后就好好跟你娘子好好过日子，早日给我生个嫡曾孙出来。”
到底临海也不喜欢大郎，只是以前孙子没个定性，又连续被几个女子伤了，她担心孙子以后只有这个孩子，也就捏着鼻子认了。甚至连女人都不敢劝孙子多纳，好容易等孙子想开愿意娶妻，临海都恨不得把王珞供起来，有了正妻嫡子指日可待，庶子就没那么重要了，只为以防万一。
郑玄摸了摸鼻子，从善如流的起身：“好，我一定让她生个十个八个曾孙给你玩。”
临海又好气又好笑：“又调皮！”她如何不知孙子这是随口胡诌，还没过门就护上了，又是老夫少妻，等过门后也不知道要怎么宠，恐怕又是他爹、他大兄一个德行。阿杨和长乐才生了几个就舍不得让她们生了，王家那丫头看着就怯弱，也不知道身体如何？临海无奈摇头，人生之事十之八九不如意，这孩子肯结婚比以前好太多了，别的要求就不能太高了。
郑玄哄好了祖母，又去了长乐那里，把长姐兼大嫂也哄得心花怒放，长乐也跟临海一样，就差没拍胸脯保证，日后一定帮他带孩子。长乐喜欢王珞，这丫头长得漂亮，性子又怪气，正是自己梦中女儿的模样。
可惜世子不肯再生，不然让她再生一个王珞一样的女儿多好，但转念想到世子那张脸……算了，万一生出来长得跟她爹一样，就太对不起女儿了，还是指着阿石和子渊的孩子好，他们长得都好看，生出来的孩子一定漂亮！
郑玄哄完两个女人，又给女眷们各送了一些礼物，趁着镇国公没回府前回到了禁龙司，他一面处理公文，一面想着王珞，也不知道这丫头这会在做什么？自上回别院分别后，郑玄还没见过她，两人快成亲了，郑玄再想逗她，也要暂时忍耐，等成亲就好办了。
“阿嚏！”王珞捂着鼻子打了一个小小的喷嚏。
崔氏紧张的问：“怎么？着凉了？”
王珞捂着鼻子可怜兮兮的说：“不是，我觉得是味道太浓了。”
崔氏瞄了女儿一眼：“忍着。”
王珞：“……”自请期订下成亲日子后，王珞就开始了水深火热的生活，每天都被阿娘压着做各种古古怪怪的事，天天用牛奶泡身体、脸上、身上涂满各种花香油已经是最温和的手段了，更可怕的是她有一次拿了一碗用新鲜鸡血调和桃花瓣粉末成的面膜要往自己脸上敷。
幸好王珞感觉那味道、颜色不对劲多问了一句，不然她就成了传说中用鲜血美容的伊丽莎白巴托里了。知道这面膜配方后，王珞坚定的拒绝了，崔氏也只能按照以往的保养手段，替女儿加紧保养了一遍。
这套流程是王珞做惯的，她只当阿娘是给自己做婚前保养也没太在意，她自己倒是因为婚期临近越来越淡定了，反正无论婚后遇到什么情况，慢慢解决就是，她长这么大，也没遇到过几个自己不能解决的问题。
崔氏看着被自己调理的玉艳珠辉、鲜妍动人的女儿，心中暗暗满意，她这么多年的努力没白费，女儿果然被她养的比谁都好看！这样的美人就是女人都心动，别说男人了，指挥使再厉害也是男人，还是一个年纪老大没成亲的男人，她就不信他见到这样的尤物还能不动心。
崔氏是庶女，从小没人教她什么大道理，但从小光看她阿姨和王夫人斗法，崔氏就悟出一个道理——不管是什么样的男人，只要不是喜欢旱道的，都喜欢漂亮女人。就是王朗那德行，他再怀念大崔氏，两人新婚那会，可身体还不是诚实的天天粘着自己？大崔氏丑，他小妾可没一个丑的！
当然女人光有美貌也不行，不然还等不到年老色衰就会被年轻的新人抢走宠爱，所以要美貌和地位并重。崔氏也因此从小特别注意调养女儿，她家乖囡那么漂亮，再养得好一点，将来就不怕男人被那些狐媚子勾走了，最好能哄得男人专心只对她一个。
这样的男人也不是没有，镇国公跟杨夫人就是出名的恩爱夫妻，世子和长乐公主感情也好，崔氏觉得女婿完全有可能变成他父亲和他大兄那样的人。毕竟这些年他想纳妾，早妻妾成群了。当然这话崔氏不会跟女儿说，她的女儿是天生贵女，不需必须要知道这些污糟事。
横竖她的身体由丫鬟来伺候，她只要安安心心当她的正房夫人就够了，就跟她嫡母王夫人一样。阿石自身条件比王夫人优越太多了。王珞都不知道她娘是打着这个主意，她本来就爱漂亮，阿娘喜欢涂脂抹粉，她也跟着一起保养，哪知道阿娘内心戏这么多？
王珞成亲是王家大事，不止在京城的近亲，就是远在琅琊老家的族人都赶来参加王珞和郑玄的婚礼，二娘更是早几天就天天往王家跑，让自己儿子在王珞床上滚了一圈又一圈，大家都期待着王珞入门就能怀胎生个大胖小子。
王珞喜欢一切小萌物，看到躺在自己床上的无齿动物，她欢喜的抱起孩子，拿了一枚大金珠子在孩子眼前晃，“小乖乖认识我吗？我是你三姨，你以后会说话了，要叫我三姨知道吗？”
小东西吚吚呜呜的叫了几声，大眼滴溜溜的跟着金珠子转，小手去抓金珠子，这金珠子每颗都有拇指大小，是王珞特意做了给孩子玩的，做大是怕孩子不小心咽进去。沈夫人和王夫人也笑着一人抱了一个王琼的孩子，放在王珞床上，其实压床压压在新床上，但压床的童子都要能说会笑、起码不会乱哭的大孩子，像这种还没进化的爬行动物，也只能在新娘家里闹腾闹腾了。
王珞不喜欢王琼，但对孩子来者不拒，也都一人给了一个大金珠子，她也不是小气只给一枚，而是黄金沉，一枚金珠就已经很沉了。
王夫人、沈夫人都是过来人，一眼就看出王珞这珠子是特地打造了给孩子的玩的，两人不由暗叹这孩子心细。而王琼则怔怔看着容光焕发的王珞发呆，自自己重生之后，很多事都跟以前不同了，王珞居然嫁了郑指挥使。
她前世这时候还在宫里当伴读，正跟裴璨相恋，可现在裴璨都几乎没出现在她面前，让她想撮合都没机会。看着王珞盛大的婚礼，再想想自己当年被王家随意打发着嫁人，王琼心里真不是滋味。不过即使她嫁了指挥使又如何？郑玄是个短命的，即使她在位时权利惊人，但他还是很早死了，以至于王琼对他印象都不深。
但她还清楚记得过段时间大夏会有多乱、他们王家会有多乱……那时候先是王贵妃没有任何预兆的突然暴毙。贵妃一死，家里就跟天塌了一样，更雪上加霜的是七皇女不知为了什么事触怒了今上，被今上关了禁闭。
大家都在谣传八皇女要代替七皇女嫁给萧长之，祖母担心七皇女在宫里受委屈，就想把王珞送入宫伺候圣人。王珞是在七皇女关禁闭后离宫的，她听说祖母要把她送入宫，她就带着小崔氏、王小四逃了。一起逃走的还有修身院所有下人，她居然借口去进香，这么光明正大、大大方方的在所有人眼皮底下逃走了。
王琼迄今都想不出，她是如何做成这种事的。她离开后祖父母震怒，派人将修身院查了一个底朝天，都没有查出所以然来。众人只能不了了之，等王珞再次出现时已经是宫乱之后。
今上驾崩、淑妃生的几个皇子都死了，反而是一直不显的贤妃之子登基成了新帝，郑玄一跃成了一人之下的权臣，孟继宗也是那次在宫乱中立了功被提拔成新晋的将领。
孟继宗也是在晋阶后，才护送王珞回来，跪在父亲书房外，请求父亲把王珞许给她。祖父母不愿意，想赶走孟郎，却被父亲阻止，父亲硬抵着压力把王珞嫁了。想起前世孟继宗对王珞的百般呵护，王琼心中百味杂陈，她就不明白，自己对孟继宗一心一意，反观王珞嫁给他全是不得已，她甚至入门三年都不曾有孕，压着孟郎不许亲近侍妾。
这样善妒无子的女人哪里比得上自己？他怎么对自己就不及王珞百分之一？想到他居然现在还在亲近那农妇，王琼心里就恨，但再恨也只能忍……孟继宗不会打妻子，但如果王琼做了什么不对事，他只会不理王琼，甚至都不踏入王琼那小院半步，偏偏王琼最怕的就是孟继宗不理自己。
王琼想到郑玄也有一个庶子，她故意关切的问王珞：“阿石，等你们成亲，大郎就要养在你膝下了吧？”她听二娘说过，王珞前世嫁给孟继宗时，一开始并没有抚养孟继宗的庶子女。
直到后来王珞迟迟不孕，担心自己将来没依靠，才把两人养在身边。后来她一有嫡子，便立刻怂恿孟继宗把长子过继。王琼想到王珞前世种种所作所为，心里越发不平，除了容貌、王珞到底有哪样比得过自己？为何孟继宗对她这么好，对自己却如此冷淡？

第97章 成亲（三）
王琼的话让热闹的新房顿时一静，王夫人恨铁不成钢的看着王琼，她都吃了这么多亏了，还学不乖吗？
王珞瞄了王琼一眼，见她满脸不怀好意，她漫不经心道：“指挥使说我年纪小，不会养孩子，先让临海大长公主抚养这孩子。”这是郑玄前几天写信给她提过的，王珞挺赞同郑玄的建议。郑大郎太熊了，偶尔相处还行，长时间相处——王珞还不想进化成恶毒嫡母。
郑大郎养在宫里，现在回到曾祖母身边，总比养在她这个非亲非故的嫡母手下好。郑玄要是想当慈父，王珞绝对支持，毕竟这是他儿子，但自己当慈母就算了。王珞对继母有心理阴影，她现代就跟继父、继母关系平平，她是永远不可能把他们当亲生爸妈的，当然她对自己亲爹娘都没多少感情。
到了古代后她亲眼目睹王琼、大郎、二郎三人对阿娘的冷暴力，再联系自身，更让王珞觉得不是亲生的就不可能养熟。她不当恶毒嫡母，待遇上自己孩子有的，她都会给，但是母爱这种她实在给不了，估计大郎也不需要，他也不缺爱。日后相处久了，要是感情不错，她就把他当二娘、四娘和三郎那么相处。要是没感情就当王琼、大郎、二郎那么相处。
王珞不知道自己前世嫁给孟继宗时也是这个想法，只不过因为孟继宗庶子女性子乖巧，又会讨好她，她见他们实在可怜，后来就将他们接到身边养，在孟继宗登基之前，他们一直是母慈子孝、其乐融融。只可惜臣子见圣人膝下只有一子，太子又体弱，求圣人认回大皇子，孟大郎也要想皇长子之位，暗中怂恿一帮年轻官员上奏，矛头还直指王珞善妒。
王珞还没来得及有反应，孟继宗就以谋逆的名义，勒令庶子自尽，将其一家打成庶民，要不是王珞反应快，把这从小养大的孩子救了下来，远远打发他去了南方，他一家子恐怕瞬间家破人亡。之后王珞再也没有养过别人的孩子了，不在皇家还能维持母慈子孝，一旦牵扯到皇位，亲生尚且要反目成仇，更何况不是亲生的。
当然这段往事，王琼不可能知道，她即便知道也只会以为王珞为保护自己和孩子的地位，对孟继宗庶子赶尽杀绝。她听说郑玄不让王珞抚养庶子，满心不平衡，还想继续说话，却被王夫人硬拉着走了，她今天是来贺喜的，不是来结仇的！沈夫人也跟着一起出门，她很有自知之明，知道王珞不见待自己，只要过来打个招呼几乎，培养感情这种事还是算了。
崔氏等王琼离开，才忿忿道：“也不知道她过来作甚？气人吗？”
王珞笑着说：“横竖以后没什么机会见面，你生气作甚？”
崔氏见屋里只留了二娘一人，立刻追问女儿：“阿石，你说指挥使让临海大长公主养大郎，那么小四他还养不养？”
“他说我随时可以把小四接过去。”王珞说这话也有点心虚，虽然不是自己让郑玄送走郑大郎的，但是在外人看来自己大约就是，怂恿郑玄不养亲子而去养小舅子的妖女吧？
二娘听到这话，诧异的瞪大了眼睛，但还是识趣的没多说什么？
成亲前一日是崔氏陪王珞睡的，本来崔氏有心教导女儿新婚之夜的常识，可是对上女儿的眼睛，崔氏只能支支吾吾的对女儿说：“明天晚上你只要听指挥使的话就可以了。”指挥使都有庶子了，肯定知道这事。
王珞：“……”她没出生前不算，出生后她爹娘在一起的次数少的可怜，大部分时候都是两人在吵架，她阿娘内里还是一个小姑娘，她来给自己讲新婚之夜？她自己都没弄懂吧？王珞心中暗暗叹气，心里默默的将父母离婚提上议程。
阿娘还年轻，今年也才三十岁，换在现代三十五六岁结婚都常见，她早点跟父亲离婚，也能找个第二春。凭什么王朗妻妾成群，她娘却只能独守空闺？当然这是还要过段时间，起码要等自己在郑家站稳了脚跟再说。
古代女人想要站稳脚跟最好的法子就是生孩子，只是她暂时还没做好当妈妈的准备。她甚至都没自信当个好好妈妈，毕竟她前世爸妈也不是合格的父母。她也用心想养王小四，但似乎也没有把他养好……
王珞出嫁前最后一夜是在胡思乱想中度过的，第二天一早，她早早的被人喊了起来做准备，郑玄是三品大员，王珞会在成亲当日也受封了诰命夫人，因此她今天穿戴的不是寻常婚礼的礼服，而是三品诰命服，发髻头饰也是完全按照制式来的。
王家再没落也是士族，王夫人也是超品诰命夫人，因此王家下人对诰命夫人的打扮还是得心应手的，至于面上的妆容，王珞并没有让喜娘动手，而是自己亲自动手。她平时不化妆，不代表她不会化妆，今天是自己大喜的日子，也是自己两辈子第一次结婚，王珞想要一个美好的回忆，而不是日后回想起来，自己脸上只有一坨惨白。
王珞昨天已经给自己小修过眉毛了，她今天先打底妆、然后是腮红、散粉、眉笔、眼影……最后她按照时下的风俗，在右眼角下方画了一朵花，层次渐进、栩栩如生。屋里陪着王珞化妆的人都惊呆了，她们从来没见过如此的妆容，然而这妆容衬着王珞本就绝色的容貌，越发的仪态万方，耀目生辉，让人不敢逼视。
二娘极其小声的轻吸了一口气，又缓缓的吐出，她已经不是之前没见过世面的小庶女了，这几年也跟着王夫人见识了不少，可像阿石这般容貌的女子，莫说京城了，就是天下都找不出第二个。也亏得阿石是嫁了指挥使，不然依照她的容貌，嫁了别人，都不一定能护得住她……
王珞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微微一笑，前世自己活了三十多年都没嫁人，没想这辈子十五岁就嫁人了，真是奇特的经历。
崔氏看到丽色天成的女儿，眼眶渐渐模糊，她的女儿这么聪明漂亮，嫁人后一定会幸福的！
自古成亲都是一件极为隆重的事，而大夏的婚礼不仅热闹而且隆重，尤其是圣人宠臣禁龙司指挥使、镇国公的五公子成亲，更是大夏朝堂的大事，大夏高层官员几乎倾巢出动，大家都在王家、郑家来回走动，一般都是王家走个场子，主要还是在国公府。
镇国公早早搭了喜棚，摆上了流水席供前来道喜的百姓吃喝，郑玄骑着汗血宝马去迎亲时，周围撒出的喜钱都是崭新的铜钱，等到了王家开始叫门时，郑玄周围的小厮甚至撒起了银瓜子，等入门开道时候，大家用的都是金瓜子。
郑玄这豪气的举动将现场的气氛一下推到最热烈，众人争抢着金瓜子，郑玄则抱着大雁，施施然的走入了内屋，至于该有的阻拦是一概没有，谁让郑玄是禁龙司指挥使？一直陪在他身边的镇国公世子郑衷和次子郑亶见状，嘴角微抽，这小子也太奸猾了。
婚礼再热闹，跟新娘都是无关的，王珞盛装完毕，就一直坐在屋里等着郑玄来迎娶，等差不多听到声响时，二娘连忙递了一把扇子给王珞，让王珞将脸给遮住。王珞个人觉得用扇子遮脸，还不如遮个红盖头，好歹新娘省力。
郑玄来到内院后，随手将活雁递给身边人，大步走进了房间，看到端正坐在地上的王珞时，他脸上泛起浅浅的笑容，“阿石。”
王珞微微仰头，露出了一双澄波明媚的水眸，以及眼角下方小半截的花型，她对郑玄弯眉轻轻一笑，修眉联娟、目波明丽，较之往常有一种说不出的妩媚之态，郑玄呼吸忍不住微微凝滞，他知道王珞很美，但是从来没想过她这么美，仿佛之前小姑娘瞬间长大了。
他不由对王珞伸出手，王珞迟疑了下，将左手放入他的手心，柔荑纤腴凉滑、纤柔娇嫩，郑玄手微微用力，将她拉了起来，一手稳稳的扶住了她，“我们走吧。”
王珞抬头看着郑玄完全挑不出任何瑕疵的侧颜，有些微微出神，他们两人就这么绑在一起了吗？郑玄察觉她的注视，低首对她微微一笑，温声道：“别怕，一切有我。”
要在往常，王珞或许不一定会把这句话当真，但此时此景，她莫名的信了，她相信郑玄以后会护着自己的。王珞睫毛微颤，果然是成亲的气氛特殊，自己也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了吗？
郑玄领着王珞出门，王家的长辈们已经站在院中等待新人行礼，王珞在傅姆的引导下拜别父母，崔氏以帕子捂脸，哭得不能自己，而王朗则神色复杂的看着小女儿，最后他缓缓对郑玄道：“子渊，好好待阿石。”
郑玄微笑颔首：“父亲放心，我一定会善待阿石的。”
王朗微微苦笑，他总以为自己做丈夫不成功，但对儿女来说一直是个慈父，可知道阿宝成亲那会，他才知道自己的子女们在他不知不觉中已经彻底离心，再也拉不回来了。他现在只希望儿女们婚姻顺遂、一生幸福。
郑玄领着王珞往外走，等到门口他亲自给王珞披上蔽膝，扶着王珞上了迎亲的婚车，郑亶抬手拱了拱世子，“大兄，看来这小子挺满意他娘子的。”
郑衷轻嗤了一声，“他亲自求来的，怎么可能不满意？”
夜幕渐渐降临，但在通往镇国公府邸的道路两旁，早已插上了照明的松枝，灼灼的火光让黑夜亮如白昼，王珞低着头由傅姆、丫鬟簇拥着，同郑玄一起去了青庐行礼。
一群少男少女嬉笑簇拥着跟着进了青庐，想要见新娘的真容，毕竟这新娘是郑玄亲自看上的，又当宝贝般护了两年，也不知多少人想见她的真容，可偏偏新娘子深居简出，让大家从来没有机会见一次。
在众人吟诵了两首却扇诗之后，王珞缓缓的放下的罩面的团扇，青庐之内瞬间安静的只听得见或轻或重的呼吸声，盈盈烛光之下，佳人罗衣璀粲、瑶碧华琚，玉润珠辉、丰神绝世，当她微微抬头望向众人之时，那一顾一盼间宛如谪仙临世，极艳之中更有一种清丽高华之致。

第98章 成亲（四）
王珞的容貌莫说从未见过她的人，就是世子和长乐这样常见她的人都觉得惊艳，长乐忍不住瞅了一眼淡定如昔的郑玄，真是便宜这臭小子了，居然能被他找到这么一个漂亮女郎，真是艳福不浅。
连世子、长乐这种见惯王珞的人都觉得王珞今天特别惊艳，更别说青庐中其他毛头小子了，他们几乎是失态的盯着王珞目不转睛，他们对王珞也不一定有恶意，可难得见到这么漂亮的新娘子，他们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很多人想起王珞的身份心中就惋惜，要是早知道成国公府还有这么漂亮的美人儿，他们早下手了，哪里还轮的上郑玄？难怪这厮回来就急着成亲，要是他们也急着成亲抱美人。话说这是成国公府三房的姑娘，王家出美人，说不定府里还有一个跟她差不多的美人？
火辣辣的目光落在王珞身上，王珞微微低下了头，她前世在习惯了众人的瞩目，但今生她是养在深闺的弱质女流，在成亲当天表现的太落落大方了，似乎也有点不对？
郑玄淡淡的对已经看呆的礼官吩咐道：“开始吧。”
礼官回神，连忙让郑玄和王珞共牢而食、合卺而酳，至此婚礼方才算完成大半，郑玄又瞄了二兄一眼，郑亶好笑的摇头，就看了这么一会就受不住了？他对众人道：“走吧，我们去外面喝酒。”
众人都想再多看一会美人，但是世子和郑亶岂容这些人破坏郑玄的洞房花烛，世子沉声道：“都散了吧。”
镇国公三位嫡子，世子同镇国公最像，端严稳重，在家中威信极大，他一发话众人皆乖乖的离开了，唯有一个小身影逆向而行，趁着众人出门时扑到了王珞身边，是个约有五六岁的小女娃，她双目湛湛发光的看着王珞，“三婶婶最漂亮了！三婶婶抱——”
王珞莞尔，这小姑娘是世子目前最小的庶女，因生得玉雪可爱，颇得长乐喜爱，时常将她带在身边逗趣，王珞也见过她几次，但现在这场合她倒是不好抱这个孩子。
郑玄笑眯眯的一把拎起小丫头，在小丫头惊叫前丢到世子怀里，他和蔼可亲的对侄女笑道：“阿叔明天让三婶陪你玩如何？”郑玄压根记不起这丫头的名字，就干脆略过她的名字。
小丫头长这么大，第一次被父亲抱着，她傻乎乎的仰头看着世子，怯生生的叫道：“父亲——”
世子无奈的将女儿随手塞给身边的侍女，瞪了郑玄一眼，才带着剩余的人离开。
郑玄打发走众人后，才转身对王珞说：“我们也走吧。”
王珞疑惑的问：“去哪里？”新婚之夜不都住在青庐的吗？
“回屋。”郑玄说，按理新婚之夜要在青庐渡过，但青庐有什么好住的？尤其是现在才四月，住在屋里肯定不会觉得凉，但住在帐篷里晚上肯定会冷，烧炭盆又太热，郑玄自己倒是不无所谓，但这丫头这么娇气，哪里扛得住？还不如回屋子住。
王珞有些犹豫，可以这么做吗？
郑玄说：“放心，一切有我。”
听了郑玄这句话，王珞放心的跟他走了，郑玄见她听话，眼底浮起浅浅的笑意。王珞和郑玄的青庐离他们的院落也不远，这会青庐附近只有下人，客人都去参加宴席了，两人回主屋也不打眼。郑家这间院落是千树让人翻修的，郑玄平时不怎么回这里，正屋的摆设几乎跟家里一模一样，熟悉的地方让王珞明显放松下来。
郑玄见她紧抿的嘴角微微松开，又温声问：“要洗漱吗？”
王珞点点头，这身品服大妆她穿戴快半天了，感觉快累瘫了，但这里只有一间浴室，难道让她跟郑玄一起洗漱？
郑玄见她眸光流转，如何不知她的心思，他微微笑道：“我还有点事，你先洗漱。”说罢他转身离开房间。
王珞莫名的松了一口气，这时她带来的陪嫁丫鬟们上来替她卸妆，首先要先把她身上的配饰取下，散开发髻，然后再脱下礼服。一身行头卸下，王珞感觉自己身体一轻，她不禁暗暗感慨，古代现代的女人都不容易，现代宴会礼服、首饰不会这么沉，但高跟鞋难熬，而这里最难熬的大约就是脖子了，幸好这身行头穿戴的时间不多，不然三五不时的穿一次，肯定要得颈椎病。
王珞自有了温泉别庄后，大部分时候洗澡都是用温泉水洗的，今天也不例外，她先用面油轻柔仔细的卸妆，然后再用绿豆粉做了一个清洁面膜，然后才开始洗头洗澡。她见几个粗使丫鬟端了一桶羊奶进来，不由疑惑的看着两人。
芳池解释说：“女君吩咐我们让姑娘每天都用羊奶泡澡。”
王珞摇头：“不用每天，顶多五天一次。”不然她身上就要长痘痘了。
芳池看着羊奶：“那今天姑娘要泡吗？”
王珞想了想，新婚之夜还是泡一会？她其实也知道自己心里有点怂，总想延长点时间。等王珞从浴室出来时，郑玄已经洗漱完毕，他穿着一身红色丝质寝衣，长发已经散下，坐姿端正，一手执卷，一手搭在书案上，神情轻松惬意。
王珞下意识的放缓了脚步，都说秀色可餐，郑玄这容貌仪态，无论放在哪个朝代都是极品！要不是这里一洞房就会出人命，王珞哪里会这么担心这么洞房花烛夜？跟这样的极品男人在一起，怎么都不是她吃亏啊！
郑玄察觉到有人入内，他抬头一看，就见王珞穿着同样的红色寝衣进来，她脸上的妆容已洗净，比起之前的绝丽，此时的她脂粉未施，却不减丝毫丽色，光润玉颜、清丽无双，郑玄心头浮起了一句话“浓妆淡抹总相宜”，他微微抬手对王珞说：“阿石过来。”
王珞看着他伸出的手，略一迟疑，还是走了过去。郑玄等她靠近，握住她的柔荑，将她抱入了怀中，王珞下意识的双手抵在他胸前，杏眸圆睁的望着他。郑玄微微一笑，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柔嫩的玉颊，“怕我？”
王珞摇头，郑玄语气更轻柔，“那为何不喜我亲近你？”以前可以说两人是未婚妻，她不愿意逾越，这会两人都成亲了，她为何还如此？她总不会是不想嫁给自己吧？王珞抬眼看着他，郑玄见她面露迟疑，温声哄道：“我们是夫妻，有什么话不好说？”
王珞抿了抿嘴：“我就是觉得有点不习惯。”
郑玄耐心的问：“哪里不习惯？”
王珞见他没有生气的模样，也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我们虽然订婚两年了，可是见面次数也不多，您一回来我们就成亲了，我有点不适应。”
郑玄微微颔首，“这是我疏忽了。”他也没有想到自己会一走就是两年，不过照这丫头矫情的性子，他这两年就算在京城，她也不肯同自己亲近的，他低头在王珞耳畔轻笑问：“那你想如何适应？”
王珞耳朵被他吹得阵阵发痒，她下意识的想偏开头，但被郑玄搂着她哪里也去不来，无奈之下，她只能将脸埋在他怀里，不让他摸到自己，她闷闷的说：“就是让我习惯几天。”
软玉温香入怀，郑玄心情极好，他笑着抱着王珞起身往床榻走去，王珞想了想，干脆顺势搂着了他的脖子，反正两人都是夫妻了，说不定这辈子都绑在一起，太拘谨也没意思，郑玄见她居然乖顺的靠着自己，不由低笑着问：“怎么突然这么乖了？不怕我了？”
王珞明眸盈盈的望着他：“您不是已经答应了吗？”不然他早反驳了。
郑玄莞尔，将她放在床上，拧了拧她翘鼻，“狡猾的丫头。”他心中感慨，这丫头越来越不好骗了。其实王珞哪是好骗？只是之前两人还没成亲，王珞实在不敢考验男人的自制力，才离他远远的。这时代对女性太严苛了，可现在两人都成亲了，他还能拿自己如何？大不了就早点生娃，反正总要生娃的。
王珞见郑玄连洞房花烛都愿意为自己推迟，更确定他对自己容忍度很高，任由郑玄搂着自己躺下，薄薄的寝衣下，露出一截赛雪欺霜的肌肤，搂在怀中仿佛一尊微凉玉像，郑玄蓦地想起自己在益州收集了一方玉石，一直丢在库房没用，或许可以照着她雕琢一尊玉像？
王珞被他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她动了动身体，软语问郑玄：“您平时什么时辰睡觉？”
郑玄说：“我若无事，便亥时入睡。”
王珞惊讶的问：“那您何时起身？”
“子渊。”郑玄说，王珞眨眼望着他，郑玄说：“我字子渊，要不就叫夫君。”整天对自己用敬称，也不见她对自己有多尊敬。
王珞从善如流：“夫君。”
郑玄这才答道：“寅时起身。”
王珞算了算，他一天才睡六个小时？她不由佩服的望着郑玄，他平时工作这么忙，一天还只睡六个小时，这人精力也太旺盛了？
郑玄见王珞面带倦色，还努力想跟自己说话，他轻拍她的背，“睡吧。”郑玄当然不会因为王珞一句话就放弃洞房打算，他本来没准备今晚对她如何？明日寅时就要起身，拜见长辈、接见同辈……偏这丫头还养得娇气，这么多事不让她早点睡，她哪来的精神？
王珞也的确累了，提着精神跟郑玄说了一会话，便靠着郑玄的手臂睡着了，乖巧的模样让郑玄嘴角泛起微笑，他轻轻的替她拉好被褥，希望她能一直这么乖，只要她乖巧，他乐意宠她。

第99章 成亲（五）
王珞以为自己的新婚之夜会睡不着，但没想到她沾枕就睡了。因她昨天睡得早，早上醒来的时候，天还是黑的，她一时没想起自己已经成亲，她揉了揉眼睛，伸手想要掀床帘，却不想小手落在一个宽大温暖的掌心中，男子低沉悦耳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醒了？”
突如其来的男声，让王珞打了一个激灵，让她瞬间清醒，她这时才想起自己昨天成亲了，她惊讶的问郑玄：“夫君你醒了？”
“嗯。”郑玄醒了好一会了，按照他以前的习惯，醒了就起来锻炼，锻炼过一回，就开始处理公务了，可听着王珞均匀的呼吸声，他居然不想走了，就这么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不知不觉间又小憩了一回。
郑玄在黑暗中无声的微笑，这就是温柔乡吗？只是他身边还是跟没开窍的小丫头，他一手搂着王珞，一手枕着头，“口渴？”醒来就要掀帘，估计是渴了。
王珞说：“我想喝水。”
郑玄吩咐道：“给夫人倒杯水来。”
屋里传来簌簌的声音，王珞“啊”了一声，郑玄问：“怎么了？”
王珞说：“怎么屋里有人？”她昨晚睡得早，都没注意到屋里居然有人。
郑玄诧异反问：“没人怎么伺候你？”
王珞这才想起，阿娘房里也有轮值的丫鬟，只有王珞不喜欢晚上睡觉还有人带着，且晚上不让人睡觉太残酷了，才免了守夜的丫鬟。她没想到自己跟郑玄的新房居然有人轮值，她赧然道：“有人在屋里多不自在？”
王珞这逻辑，饶郑玄聪明绝顶都没弄明白，屋里有丫鬟跟不自在有什么关系？难道是小姑娘家脸皮薄，怕她跟自己说的私房话被人听去？他安抚她说：“能近身伺候的都是心腹，不怕他们嚼舌根，谁敢胡乱说话，我让陈敬拔了他舌根。”
王珞再一次发现自己跟郑玄代沟有多深，她想让丫鬟别值夜，他却要拔了人家舌头……
这时丫鬟已经撩起幔帐，眉绿先用陈茶水伺候王珞漱口，芳池递了一盏木樨薄荷花露给她，王珞接过花露喝了一口，想起郑玄，她偏头问他：“您要喝吗？这是我让人蒸的木樨银丹草花露，没有加蜂糖。”她就是早上用来提神醒脑用的。
郑玄瞄了一眼香喷喷的花露，笑着摇头，夫妻两人由丫鬟伺候着洗漱换衣，王珞洗漱换衣，大部分都是靠自己，只让丫鬟替自己递个东西，而郑玄除了漱口外，几乎没有自己动手的时候，完全的大爷风范。
等到了用早点的时候，王珞就看着陈敬把点心分开，一样样的放在小碟子里，由郑玄随意取用。王珞很怀疑郑玄离了下人的伺候，他会吃饭穿衣吗？
郑玄抬头见王珞看着自己发呆，他不明所以，“怎么了？点心不合胃口？”不至于吧？陈敬都伺候王珞两年了，她爱吃什么早摸清了。
王珞摇头：“没。”她吃了一口荠菜炒鸡蛋，香喷喷的味道，让她眼睛微亮，这是用黄油炒出来的？
郑玄见王珞身边伺候的侍女跟木头似地站在一旁，他不由看了陈敬一眼，陈敬暗暗苦笑，这可真不是他的失职，而是姑娘不喜欢这样的照顾，她喜欢自己动手，但这话不能跟郎君解释，只能默认自己失职。
等两人用完早点，洗漱换衣完毕，天才刚蒙蒙亮，郑玄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让丫鬟给王珞披了一件斗篷，牵着她的手出门给家中长辈请安，“曾祖母和祖母都是慈爱的人，她们见了你，一定会喜欢你的。”郑玄一面走，一面缓缓的给王珞说着家里的人情况，“家里唯一对晚辈比较严苛的就是大伯母，她说什么话你都先受着，等回来我补偿你。”
王珞看了看四周，见下人们都低着头走路，干脆偎依到了郑玄怀里，“有您护着我，我不会受委屈的。”镇国公府的后院，跟别家不同，他们家女眷大部分都是公主，公主能行驶权利比一般贵夫人多多了。她在王家能玩心计，在镇国公府她不会也不敢，在绝对权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郑玄说他曾祖母、祖母都是和善的人，这点王珞信，她们对郑玄一定是慈祥的长辈。
可对自己就未必了，所以王珞现在最主要的就是抱住郑玄这根金大腿。她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在哪里，她长得漂亮，又比郑玄年纪小，在郑玄眼里自己大约是只可爱逗趣的小宠物，是故他大部分时候对自己都很包容。她要做的是善用这点，让郑玄能在自己跟家人有矛盾时，多为自己考虑。
至于这想法是不是有损现代人尊严，她就不考虑了。在人权都没有的古代谈尊严太超前了。再说在现代就有尊严了？不提别的，老板骂人的时候，除了那些一人吃饱、全家不愁的小年轻外，有几个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人敢对老板说一句：“老子不干了？”老板还巴不得你这么说。一个老员工的薪水足够养好几个新人了。
人啊，还是活的现实点好。王珞觉得自己现在日子活的挺不错的，郑玄把自己当宠物，她不认为自己是宠物不就行了？老去在意别人的看法做什么？别人还觉得郑玄是牛头人，她也没见郑玄自卑过，所以自己过自己的舒坦日子最重要。没事少作死。
小姑娘娇娇俏俏的模样可爱极了，郑玄眸色微深，语气中含着微微的笑意：“放心，我不会让你真正受委屈的。”
王珞暗忖不会真正受委屈？那就是面子上会有点委屈？王珞一点都不在乎，这年头就是圣人都要受委屈，她只要里子赚了，面子无所谓，反正她面子不值钱，郑玄面子才值钱。
新婚夫妻有说有笑的往郑玄的曾祖母刘老太夫人主院走去，她是郑玄的曾祖母，因是填房，故她辈分虽大，年纪却跟临海差不多大，也是七十出头的年纪，满头银丝，眉目清秀，显然年轻时也是个美人儿。
她昨夜已见过新娘子，对新娘的美貌记忆犹新，今天王珞没有穿诰命服，脸上也素素净净的，却犹如一朵出水清莲，铅华弗御、芳泽无加。刘老太夫人让仆妇把王珞扶起来，偏头对临海说：“小十七也不知从哪里找出来这么个小仙女出来，跟小十七站一起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临海也欣慰的点头说：“是啊。”郑玄长相酷似杨夫人，杨夫人当年是大夏出名的美人儿，郑玄的容貌别说是男子了，就是大夏贵女都罕有匹敌的。当初孙子同杜氏订亲，她还惋惜过杜氏容貌还不及孙子，生怕他们以后孩子不好看，现在看了王珞她就不担心了，父母这么好看，孩子肯定也好看。刘氏和临海对王珞十分满意，给王珞的见面礼也十分丰厚，全是整套的羊脂玉饰。
王珞拜见完曾祖母和祖母，又拜见镇国公和九江长公主，镇国公性情严肃，也不会跟儿媳多说话，但也不会为难儿媳，在王珞给他请安时，他还努力对王珞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绝顶漂亮的小美人儿谁不喜欢？且王珞一看就是乖巧的性子，年纪也跟他孙女差不多，镇国公对着儿媳还挺满意的，以郑家的地位，儿媳的身份并不重要，且王珞身份也不算太低，王家再没落也是超品国公府，不了解的外人看来两家也算门当户对。他板着脸对儿子说：“既然成了亲，就要好好过日子，别整天不着调。”
郑玄自然恭声应是。
九江跟镇国公是半路夫妻，对杨氏生的嫡子女客气都来不及，哪里会为难？两人也一并给了丰厚的见面礼。
夫妻两人拜见完几个最重要的长辈后，郑玄又带王珞拜见大伯母萧氏，王珞不清楚郑玄的大伯比镇国公大几岁，但这位大伯母年纪看着比临海、刘老太夫人还大，满头白发、面上全是深深浅浅的皱纹，鼻翼两旁两条深刻的法令纹更让她面相显得有些刻薄。
王珞想着郑玄之前对她的提醒，行礼时越发慎重，她身形纤细，见礼时双脚稳稳站在地面，身体却盈盈下拜，姿态优雅之极，让不少人眼睛都看直了。她穿的衣服都是时下常见的衣服款式，宽袖大袍，她没有做过任何改动。可是她行礼时，衣服便贴合下沉，显露了她盈可一握的纤腰。
萧氏见到这一幕，脸更黑了，她生平最讨厌就是王珞这种妖妖娆娆的狐媚子，在自己面前都这么妖娆，可想在男人面前有多狐媚了！她眼皮耷拉的对王珞说：“女子当以贞静为要，既然入了我们郑家的门，就要在家里好好相夫教子，替十七开枝散叶才是正经。”
王珞想过萧氏会给自己下马威，但没想到她居然会说自己作风有问题，还暗指他们王家家教有问题！王珞心里有一千句可以反驳这老虔婆的话，但想到在场坐着这么多大佬，也轮不上自己来讲话。要是自己现在反驳萧氏，才真是王家家教有问题了。
再说自己跟郑玄定亲后就深居简出，甚少见外人，照顾自己的都是郑玄的人，要不就是长乐公主，萧氏这打脸直接扇在了郑玄和长乐的脸上，她是提醒郑玄，他头顶被人种了一片可以奔马的草原吗？还是说公主让自己有出墙的机会？
王珞心思千回百转，但实际瞬间功夫，她就想好如何应付萧氏了，她笑容微凝，过了一会才垂目柔顺的应道：“多谢伯娘教诲，侄媳会好好侍奉郎君的。”
萧氏教训了王珞，仍意犹未尽，她又对郑玄道：“男子好色本是常理，只是娶妻娶贤，你还要好好管教下你这妻子才行。”

第100章 婚后（一）
萧氏的话让临海、镇国公、世子、郑亶眼皮都一跳， 临海心中暗骂萧氏越老越蠢，有她这么赶着过来找死的吗？她已经了忘自己曾孙都被郑玄废了一个？从身份上来说，临海是萧氏的婆婆， 但临海是填房， 先镇国公在时一向偏袒长房，故临海对这儿媳一向是面子情， 从来不曾管教过她。
本来临海对萧氏少年守寡，又一心一意守着子女不肯改嫁， 还有一些怜惜的，可随着萧氏越来越作，临海对她的忍耐早过了极限。只是先镇国公在时， 他虽把爵位给了嫡次子， 但对嫡长子一脉想来偏爱有加， 这是他最爱女人为自己留下的子嗣。他更防着临海对长房下手，生怕临海对长房不利。
临海前盼万盼， 终于盼死了丈夫， 正想一劳永逸的处理了长房， 没想自己蠢儿子又横插一手。镇国公是父亲养大的， 从小在父亲的耳提面训下， 自觉的自己抢了侄子的爵位， 而长嫂又劳苦功高，含辛茹苦把子孙抚养长大，人品贵重，对长房向来尊重关爱有加。
故从先镇国公开始， 长房一脉在镇国公府一直都是横着走的，连世子幼时都没少吃过长房的亏。也亏得前儿媳聪明，把几个儿子都教好了，不然就自家蠢儿子的那糊涂劲，国公府也不知要如何乱。长房仅有的几次吃瘪都在郑玄身上，最严重的一次，长房的小五郎差点被郑玄废了。
至此之后，长房就再也不敢惹郑玄了。临海就不明白了，萧氏心窍又被猪油堵了？这才老实了多久？要想要被郑玄教训了？明知道孙子根本不服儿子管教，又有圣人撑腰，为何还屡屡挑衅他？还拿孙子最忌讳的事来说，她真是觉得自己子孙太多？想让郑玄给她减少几个？
镇国公神色微沉的看着郑玄，他有点担心这祸害又要胡来。
郑玄脸上没了笑容，只弯腰将王珞扶了起来，语气漫不经心道：“我妻子自有我来教，不劳伯母费心。”跟大部分人想的不同，郑玄并不在乎杜氏给自己的绿帽，从小到大，能让他感情有波动的人很少。
旁人都以为他早早派人看着王珞是因为担心王珞又被人骗走，其实郑玄让人看着王珞，纯属掌控欲作祟，他不喜欢自己身边有失控的人。当然这跟王珞很有趣也有关系，郑玄现在对王珞越来越好奇，她一点都不像是王家养出来的孩子，或者说郑玄从来没见过她这么独特的人。
萧氏见郑玄都没有对自己行礼，不由大怒：“你——”
“好了。”临海打断了萧氏的话，“十七娘还小，慢慢教不急。”十七娘是指王珞，郑玄在家排行十七，故王珞在郑家跟着郑玄的排行。今天是郑玄大喜之日，临海不想让不重要的人扫了众人的兴致。
“小？”萧氏冷笑一声，“我跟她这么大的时候，四郎都出生了，肚子里还有六郎，还要照顾夫婿那几个庶子。她都这么大了，连个孩子都不会照顾？阿家，我这是替你委屈！我们都这把年纪了，图的不就是子孙的孝顺吗？结果你看他们，连孩子都要你替他们养。”
临海淡淡道：“十七怎么不孝顺我了？他就知道我一个人寂寞，才把大郎送来，让我含饴弄孙。”
萧氏的话信息量太大，让王珞理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她一直以为先去的大伯只有两个嫡子，没想他居然有这么多儿子，她都快不认识“体弱多病”这四个字了？王珞不是对亡者不敬，而是大伯的生育能力太让她惊叹了。难怪自己一眼望去，萧氏身后黑压压的全是人，儿子是遗传了亲爹生育能力？
王珞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长房一系，跟在萧氏身后的人以男子和妇人居多，少女只有少数几个，即使在这种场合，妇人和少女身上的衣服都穿的很朴素，容貌也乏善可陈，有些长得甚至还不如王琼……光鲜亮丽的镇国公一房完全不能比。
尤其是那几个年纪最大的男人，感觉是镇国公的同辈人，差不多年纪，但气度跟镇国公完全不能比，容貌就更别提了……镇国公虽然五十多了，可依然是个身材面貌保持很好的中年帅大叔，而这几人完全可以用脑满肥肠来形容。王珞估计他们只是面相看老，实际年纪也就四五十岁。
男人面相老，妇人面相更老，她们无一例外眉宇中露出了愁苦之色，显然萧氏淫威甚重，她的媳妇们日子都不好过。王珞不由暗暗庆幸郑玄没有这么一个亲娘，不然自己就有苦头吃了。现在萧氏只是隔房的大伯娘，能教训自己的机会不多，这房就是仗着镇国公的纵容才能如此耀武扬威。
王珞有些诧异的偷瞄了镇国公一眼，这位公公似乎跟传言有些不同？他居然能如此善待长房？她不觉得镇国公善待长房是做戏，莫说先太子都死了多少年，知道往事的都是老一辈了。即使大家都还记得先太子，圣人也已登基多年，先太子是多少年前的旧案。
凭着镇国公的权势，想要不声不响的弄死长房一系还不是易如反掌？可他却依然善待长房，甚至纵容长房在府里耀武扬威，也不知道这位是真君子还是伪君子，不管是真是假，反正当他妻子孩子就可怜了。
刘氏也开口道：“孩子都大了，该教的以前都教了，现在只要在一旁偶尔提点就够了，你在屋里训自己儿子不够，还要训隔房的侄子？”
萧氏冷笑不语，刘氏是祖父第三任填房，老夫少妻，嫁进来没几年就守寡了，她自己没有儿子，可不要使劲拉拢二房吗？现在都愿意替一个曾孙出头了。
这时长乐也招手让王珞过来，她偏头对宜城说：“怎么样？这会你服气了吧？”
宜城点头笑道：“服气，昨天就服气了，总听你说十七娘乖巧可爱，她何止是乖巧可爱，简直就是画里走出来的小仙女。”世子和长乐是王珞常见的，郑亶和宜城公主却是第一次见面，宜城公主不负其八面玲珑的评价，见面就变着法子夸王珞，一点都没有贵主的架子。
王珞新媳妇入门，也只能低头笑。
长乐笑着招手让王珞过来，她叮嘱郑玄道：“你比十七娘大，以后要让着她，不许欺负她。”
长姐如母，郑玄对长乐还是十分尊敬的，他垂手应是：“我从不欺负她。”
长乐又对王珞说：“他要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来教训他。”
王珞玉颊泛红，偷偷瞄了郑玄一眼说：“夫君没有欺负我。”
长乐感慨：“果然女大不中留，这就帮上了。”
长乐这话连世子都觉好笑，他难得开口道：“我看你这不是帮弟弟娶媳妇，是自己嫁闺女。”
长乐不服气的说：“我们大郎年纪都比十七娘大，我怎么不能把她当闺女了？”
王珞双目亮闪闪的看着长乐，她知道长乐这是在替自己撑腰，长乐就喜欢王珞这般小女儿娇态，她只有儿子，庶女再乖巧也不可能跟王珞那般贴心，她对郑玄说：“这几天阿耶让你在家休息，你就好好陪着十七娘，她一个小姑娘突然嫁了进来，你要多心疼她。”
郑玄微微颔首。
临海诧异的看了长乐一眼，她都没想到长乐会这么喜欢女儿，这模样真是当女儿疼了啊。
家里几个女人你一句、我一言的把这事岔开了，萧氏满肚皮不忿也只能往下咽。长乐跟临海不一样，临海是拳拳爱子之心，看在镇国公份上忍了长房。而世子对大房完全没有任何好感，长乐又是嫡公主，不用考虑公爹的想法，她教训长房不用看任何人面子。萧氏敢下王珞面子，就是因为王珞母家不显，娘家没人会替她出头。
王珞见过长辈后，也就给世子、郑亶见礼，别的平辈都略过了，而小辈们则排成一排，统一给王珞见礼，王珞拿出备好的礼物，一人给了一份。等众人散去时，都已经快中午了，郑玄低头问妻子：“饿了吗？”
王珞摇头，她早上吃得多，不饿。
郑玄暗想陈敬说她吃东西不多，还真不多，从早上起来到现在，好几个时辰了，他都觉得饿了，她居然一点都不饿，她早上又没吃多少东西，他养只鸟恐怕都比她吃得多。
夫妻两人回到自己的院落，各自换衣洗脸净手，郑玄发现王珞不是用铜盆净手，而是用流水净手，洗手的方式也很奇怪，不由在一旁看着。
王珞用的是外科七步洗手法，这是自己前世洗手习惯，也是大部分现代人洗手的习惯，她到了古代后也没改过，反而让家里人都跟着她这样吸收。因她从小就是如此，她一些小习惯大家都见惯不怪，但在郑玄看来她很多习惯都跟常人不一样。王珞洗完手，抬头就见郑玄含笑看着自己，她吓了一跳，“夫君？”他干嘛站在这里？
郑玄说：“该用午膳了。”
回到两人的院落，王珞洗了脸、散开头发，换上了家常的衣服。郑玄发现她家常衣服都是麻衣，他好奇的问王珞：“你喜欢穿麻衣？”他感觉女子都不喜欢麻衣，毕竟麻衣穿着扎人。
王珞不喜欢麻衣，不然她也不会内衬都是丝绸，但是麻衣便宜，又好染色，王珞觉得家里穿的衣服不用很贵，所以常年穿麻衣，“麻衣好染色，还能作画。”
王珞这话让郑玄怔了怔才反应过来，他诧异的问：“你缺钱？”
“不缺。”王珞摇头，“我就是觉得方便。”
郑玄无奈，天下能让他想不通的人很少，自己妻子绝对是其中之一了，她很多行为都没法让他理解。郑玄等下人们将膳食都奉上，他对王珞招招手，王珞看了看周围，见下人们都垂着头，她乖乖的偎依到了郑玄怀里，“夫君，可以让他们都退下吗？”
郑玄微微颔首，陈敬立刻领着下人退下，王珞怀疑陈敬脑袋上装了雷达，不然他是怎么做到头都没抬，就知道郑玄的意思？郑玄见王珞盯着陈敬不放，扬眉轻弹王珞额头，王珞“呀”了一声，仰头看着郑玄，郑玄一派老爷风范的吩咐王珞：“给我舀汤。”
什么？王珞不可置信的望着郑玄。
郑玄理所当然道：“下人都退下了，你不动手，难道还要我动手？”他笑着捏捏王珞的腮帮子：“年纪不大，醋劲倒是不小。放心，只要你听话，我自会护你一辈子。”
以郑玄从小到大的教育，是不可能理解王珞对隐私的保护，在他看来下人不是人。王珞这么在意屋里是否有人，不就是吃醋那些伺候自己的丫鬟吗？那就顺了她的心意，让她来伺候自己。他对她说过的，只要她听话，他什么都会给她。

第101章 婚后（二）
王珞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不想被别人参观自己跟郑玄的私密事，却被郑玄认为是吃醋。她愣了一会，才沉着气乖乖的给郑玄舀汤。
郑玄在一旁袖手指点王珞，“汤要舀少一点，太多会洒出来，放碗也要慢一点……”他轻轻摇头，感慨的说：“你这样怎么伺候我？”她要不是自己妻子，哪里有资格来伺候自己？他院里的粗使丫鬟都比她干活手脚利索。
王珞放下食碗，将勺子放在郑玄手里，笑眯眯的说：“我不会，您给我示范一次。”
郑玄似笑非笑的望着她，王珞也不心虚，就腻在郑玄怀里不肯动，她就不信这人没了人伺候就能饿肚子，他去益州这几年陈敬也没跟着，郑玄揉揉她小脑袋，说了一句：“淘气。”不过他也当真给王珞舀了一碗碗汤，完全符合他自己的标准。
王珞心安理得的靠着郑玄喝汤，偶尔吃几口郑玄递来的饭菜，郑玄把她伺候的很舒心，王珞吃完后也很贴心的给郑玄挟菜递汤，夫妻之间要有来有往嘛。等两人用膳结束，都快过了一个时辰，陈敬从来没见过郎君用膳用这么久，心情还这么好，他就知道这男人不能少了女人，少了女人的男人太容易心情不好。
等用完午膳，王珞才问起郑大郎的事，“夫君，大郎今天怎么没来？”她还以为自己会遇上大郎。
郑玄道：“我没让他过来。”今天见了一个萧氏还不够，还要多个孽子糟心吗？郑玄可不想自己好好的新婚被不相干的人破坏，且不重庶出是郑家的规矩，曾祖母那里，光嫡出孩子就站得满满当当，哪有庶出立脚的地方？他漫不经心的对王珞：“你不用在意他。”只要她能生下自己嫡长子，大郎就不会是他的孩子。
王珞暗忖，是亲爹没错了。
郑玄又对王珞说：“等你后天回门，可以把四郎接过来。”
王珞有些迟疑：“太快了吧。”大郎还在祖母那里养着，她就把弟弟接过来，她都可以想象萧氏下回见了自己又有一堆冷嘲热讽。其实萧氏再说什么，对自己也无伤大雅，但身边总有这么一只苍蝇是嗡嗡叫，换谁心里都难受。
郑玄不以为然：“他年纪也不小了，正好可以在族学上课。”
王珞还是有点不放心，“小四胆子小，我怕——”
郑玄道：“没人会欺负他的。”
王珞才不信郑玄的保证，世子和二兄的儿子都大了，不会上幼儿族学，他们又没有孙辈，郑家族学里的学生估计都是大房和别的庶支的，那些熊娃子连郑玄都欺负，会不欺负小四。
郑玄解释说：“我们家族学不同，先生是老爷子亲自请过来的，学生在课堂里不听话就打，大兄、二兄小时候都挨过板子，只要小四肯用心读书，课堂上没人会欺负他。等下了课，他就跟下人回来了，谁能欺负他？”
再说郑玄也不觉得学堂里同窗间的欺负是欺负，这点小委屈都受不住，将来还能成什么大事？当然这话他是不会跟王珞说的。她对王小四娇惯太过，慈母多败儿。郑玄会对王小四上心，是因为他是自己小舅子，除非他想家宅不宁，不然这唯一嫡出的小舅子估计是过继不出去了，那就只能花心思养。
王珞听郑玄这么一说，就很好奇郑玄小时候没有挨过打，“那些先生打过您吗？”
郑玄弹弹她额头说，“我小时候养在宫里，是圣人给我启蒙的，后来教我的先生是萧中书和颜太傅，他们脾气都好，没打过我。”这两老狐狸只会跟圣人告状，让圣人来打他。
王珞扑哧一笑：“那是因为有圣人教训你了吧？”就郑玄这狗脾气，她不信那些老师会不生气，萧中书和颜太傅都是赫赫有名的大佬，这样的人肯定不会亲自揍郑玄，但肯定有别的手段教训他。
王珞瓠犀微露、巧笑嫣然，娇态可掬的模样让郑玄忍不住将她抱在怀里，捏着她绵软的小手调侃道，“说对了，有赏，想要什么？”
王珞闻言指着茶碗，煞有其事的吩咐道：“给我倒一杯茶水吧。”
郑玄被她逗得哈哈大笑，当真给她倒了一盏茶，王珞也屈身笑着接过茶水，夫妻笑闹了一回，郑玄对王珞说：“曾祖母和祖母都不是爱热闹的人，你以后只要初一十五去给她们请安即可。”
王珞点点头：“我跟着长嫂一起去。”
郑玄莞尔：“你也别老去找阿姊，不然大兄会吃醋。”大兄都找自己抱怨了好几次，郑玄都烦了，他要觉得阿姊喜欢女儿，就给阿姊生个女儿就是，舍不得阿姊生，就让侍妾生，他又不是没侍妾，何必找自己麻烦？
王珞惊讶的看着郑玄，她知道世子不喜自己黏长乐，但没想到连郑玄都知道这事，看来郑氏兄弟的感情还不错，郑玄说：“大兄和阿姊感情好，他最烦有人缠着阿姊。”
王珞腹诽，感情好还纳妾？这感情不好，世子屋里的妾室要满堂了吧？
郑玄见王珞满脸不以为然，摇头叹气，女人就只会先想着妻妾这点小事，也不想想他们郑家家大业大，不多生几个子嗣，又怎么能撑起偌大的国公府？阿兄舍不阿姊多生，就只能让侍妾生了。
王珞见郑玄一脸她不懂事的模样，很识趣的没多问，免得又被郑玄气得心塞，妻妾如果小事，长乐给世子找几个好兄弟是不是也是小事？怎么就没见世子在这方面心平气和？她问郑玄：“夫君，大伯娘为何这么不喜欢你？”
郑玄漫不经心道：“谁能知道蠢货的想法？”王珞觉得这话略耳熟，郑玄对王珞说：“你不用在意她，她也只有嘴上占占便宜，要不是老爷子护着她……”郑玄轻晒，他早弄死这房所有人了，“今天老头子在，你暂时委屈些，以后就不用受气了，她要敢对你动手，你就直接让人揍她。”
王珞瞬间明白了萧氏的地位，就是王琼一样的人，只是王琼只能在三房作天作地还没人理，因为给她撑腰的只有王朗，而萧氏因有镇国公撑腰，所以能在国公府里作天作地，王珞微微感慨的说：“你们小时候一定过得不容易。”就跟她一样。
郑玄想了一会说：“我还好，我大兄比较吃亏。”他大兄老实，被欺负了也不会还手。郑玄从来不知道谦让为何物，大房子嗣想欺负他，他就把人一只眼睛都废了，害得他爹很揍了他一顿，要不是后来阿姑把他接到了宫里，郑玄估计会找机会把那人杀了。
王珞心有戚戚的点头，世子一看就是镇国公的儿子，幸好他妻子是长乐，要是换了别的身份稍微低一些的女子，恐怕不知要受大房多少委屈。
郑玄看了看天色起身说：“你休息一会，我去办点事。”圣人说是放了他的假，但郑玄不可能真什么事都不管，那么多公务堆积着，他不干难道还有人帮他干不成？
王珞道：“我也去书房看书。”她昨天睡得早，今天中午不困，也就不睡了。
郑玄闻言干脆领了王珞去他的外书房，王珞见他书案里都是低矮的家具，下意识的就想走，她才不要把自己腿坐变形，郑玄一把抓住她，吩咐陈敬道：“替夫人把桌椅都搬来。”
王珞说：“您要不要跟我一起坐胡床？”
郑玄不屑道：“当我跟你一样没规矩？”也是自己脾气好，要换了别人，岂能容许妻子如此失礼？
王珞心里呵呵笑了两声，也不再劝他，她等着他将来说真香，人类的本性就是懒惰。
郑玄处理公文，王珞就在一旁看书，也不知看了多久，她觉得有点累了，抬头就见郑玄还在处理公务。他的仪态是没话说的，跪坐了这么久，身姿依然提拔无比，他神情冷峻，目光专注的看着公文。
王珞看着郑玄有些发愣，都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而郑玄本来就帅，现在更是帅上加帅，王珞歪着头欣赏着郑玄，极品的大帅哥谁不喜欢？王珞看着郑玄，有点理解前世小女生看男神的感觉了，郑玄要放在现代也妥妥是个男神啊。
郑玄早察觉王珞的分心，他也没在意，王珞会专注这么久他都已经有些诧异，他已经做好她在书房打扰自己的准备，他放下公文，抬目看着王珞：“累了？”
书房中的郑玄，气势跟平时温柔的他相差有点大，但王珞习惯了他的纵容，也没有害怕的感觉，她坐在郑玄身边，看他对堆积如山的公文，想到自己刚刚看了这么久游记，莫名有点愧疚，她问郑玄：“郎君，要不要我帮忙？”
郑玄好笑道：“你能帮什么忙？”
王珞长长的睫毛扇了扇，试探得问：“我替你磨墨？”
郑玄抬手，王珞很熟练的靠在了他怀里，郑玄拿起案头的一本厚厚的书卷，“会算账吗？”
王珞点头：“会。”
“替我整理账册吧。”郑玄也实在想不出能让王珞做什么事，哪怕自己信任王珞，让她替自己整理公文，她也做不来。
王珞接过账册翻了翻，“这是郎君从益州带来的账册？”
郑玄反问：“你怎么知道是益州的账册？”
王珞低头看了看，“这不是抄家流水吗？寻常账册哪来那么大的金额？”也只有郑玄抄家才能抄出这么多财物。
郑玄微微颔首：“这些账册你替我整理一遍，我不急着要，你可以慢慢整理。”
王珞估计这事真不急，不然郑玄也不会让她来干了，她觉得账册记录的实在太不清晰了，一条一条的完全是流水账，她翻出了几本新的书页，一条条开始重新整理。
等陈敬进来请示两人是否要用膳时，王珞才发现原来天都快黑了，而书房里烛光闪耀，亮若白昼，怪不得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也不知那些丫鬟是怎么无声无息进来点灯的，王珞想到郑玄说自己连当他丫鬟的资格都没有，要按照这种素质，一般人好像是当不了他丫鬟，有这么一个要求严格的上司，也太让人头秃了，她还是当他妻子吧。

第102章 婚后（三）
郑玄真对王珞有些刮目相看，账册整理是十分枯燥的事，她居然能坚持这么久，而且今天还是两人成亲后第一天，郑玄仔细的翻着王珞整理的账册，他发现王珞记录整理的样式比原有的账册清晰多了，且数字也清晰明了，他不由抬手轻顺王珞的鬓发，“今天辛苦你了。”
王珞摇头：“不辛苦。”她挺喜欢工作的，不然前世也不会成为工作狂了，这辈子她是没这个机会。她在娘家经商，只是小打小闹罢了，等她跟郑玄定亲后，生意越来越好做，王珞反而行事更谨慎了。
她不缺钱，就没必要做些落人话柄的事。以后跟郑玄关系亲近了，她倒是想做些独门生意，但现在还太早了。她想到自己刚才归结整理的那几本账册，问郑玄道：“郎君，这些账册可以给别人看吗？”
“你要给谁看？”这几本账册是皇帝私库的账册，郑玄本来想让手下人整理的，只不过因为成亲事忙耽搁了，正好王珞说要帮自己，他就随手给她找了件事做，没想她给自己一个惊喜。
他发现小丫头真是小宝藏，时常都会给自己惊喜。她这整理归纳的本事也不是是谁教出来的，闺阁贵女或许都会管家算账，但王珞这手绝对不是单纯的管家内务能练出来的，要是归纳整理有这么容易，圣人还要户部官员做什么？
王珞说：“我一个人弄太慢了，如果有眉绿、荷风几个帮忙我一起整理，我们几天就能理完。”
郑玄若有所思的问：“你丫鬟都认字？”
王珞说：“也不是所有人都认字，只有几个跟我一起长大认字。这又不是多复杂的账册，就是有点繁琐而已，多几个人一起算，也不容易出错。”大家能相互校对。
郑玄颔首说：“等我上朝后，你跟她们一起弄。”他的书房不许外人进来，王珞已经是特例了，她是自己的妻子。
王珞暗暗撇嘴，郑玄把自己书房看得重，她还不大想再来他书房，他书房太冷硬了，待着一点都不舒服，还是自己书房舒服，但她又不敢跟郑玄说。
郑玄见小姑娘低着头不说话，思绪一转就猜她嫌自己书房不舒服，他也懒得跟她争辩，书房本就是办公读书的地方，布置的太舒服还要读什么书？干脆享受得了，他对王珞说：“明天我带你去骑马。”今天把她关了一天，明天带她出门散散心。
王珞兴奋的问：“带上流朱吗？”
郑玄说：“可以。”
王珞心满意足，她已经很久没有带流朱出去玩过了，流朱还不能载人，每次带流朱出门玩都要马术好手。马术的好手哪有这么容易培养？这时代养匹马的开销，跟后世养辆超跑也不差了。
也只有郑家这种高门大户才有这么多马术高手，王家是不可能有的，所以王珞很久没带流朱一起玩了，王珞心情一好，话也多了起来，“郎君，这么多财物，都只放在圣人私库吗？”
郑玄见王珞面露惋惜，不由好奇的问：“不放在私库还能放在什么地方？”他倒不觉得王珞贪这些东西，他只觉得小姑娘一本正经跟自己讨论陛下私库挺有意思的。
王珞理所当然道：“当然是用出去，不然财物放在私库除了一天天贬值，还有什么用？”从古迄今，货币总是在不停贬值的，黄金可以跑赢通货膨胀但不升值，如果是普通老百姓，钱留着就留着了，毕竟也没有合适投资手段，可一个大帝皇的君主，得了财物就拢到自己私库里，是不是有点浪费？
郑玄饶有兴致的问：“你说怎么用出去？跟你一样，去倒卖丝绵吗？”
王珞知道郑玄是在逗自己，她摇了摇头：“我要是小打小闹，赚钱小钱罢了，哪能用在朝堂上。”一个国家机器运作起来，能量有多大？光是靠倒卖丝绵赚钱也可笑了。
郑玄没想王珞居然会这么说，他态度认真了些，“我要没记错的话，你那次赚近十二万贯吧，不算小钱了。”事实上郑玄在得知王珞赚钱具体始末后，心里还十分惊讶，他不是惊讶王珞的经商技巧，王珞的经商技巧并不高超，但她胆子大的出奇。
她不止敢搭上军队，让军队替自己买卖丝绵，甚至还敢从隆平府富豪手中借钱囤积丝绵。她当年才几岁？十二岁？她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一旦失败会有什么后果？郑玄以前是觉得她无知者无畏，现在看来她似乎很清楚自己做这件事的后果。
王珞不以为然：“十二万贯对寻常人家来说是巨款，可对朝堂又算什么？它够发官员一个月俸禄吗？”再说她那次是天时地利人和，她又加了十倍杠杆，才赚了这么多钱，这也是王珞迄今都对王家很宽容的主要缘故。
王家是不管她、王朗对自己也没有尽到父亲责任，但并不是所有父母都是尽责的，王家、王朗给了她无忧无虑的童年，还在自己做生意的时候当了自己的无形资产。她要不是成国公府的女郎，要不是良国公的外孙女，隆平府那些大户又怎么会借钱给自己？军队那些人又怎么会替她做事？
没有王家和崔家，她大约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养着蚕，靠买点丝绸、丝绵赚钱，谁都知道做小生意能赚钱，但想发财暴富是不可能的，从古迄今，做生意大成者的道路都是不可复制的，因为他们往往都是跟权利挂钩的。王家是没落了，王珞也不敢多加杠杆，不然她还能赚的更多。
当初阿娘是光着身子嫁到王家的，即使王珞经营有术，短短几年时间又能赚多少钱？她要是不加十倍杠杆，又怎么可能一次就赚十二万？这也是王家心心念念要保持士族地位的主要缘故，士族再没落，他们的底蕴也不是寻常寒门可以比拟的。她要是寻常农户女，脑子里有再多赚钱手段，都赚不了这个钱。
王珞是视巨款若等闲的态度，让郑玄兴趣愈浓，“那你说朝堂适合做什么生意？”
“跟海外通商啊。”王珞努力的回想这时候西方是什么时候，等等！大夏现在是公元多少纪年？她只知道大夏维持了两百多年，这期间欧洲大多数地区正在基督教化，罗马沦陷，中亚地界穆斯林崛起。
但是大夏是什么时候灭亡的，她不记得了……王珞对自己华夏古代历史常识绝望了，她简直丢了所有华夏穿越者的脸……她略过时间问题不提，“我们可以将国内的丝绸、茶叶运到海外去。”
王珞不知道古代华夏历史，但知道西方历史在这个时间点，穆斯林正跟基督教打得热火朝天，双方相杀，可之间贸易没停，穆斯林将华夏、印度的棉布、丝绸、瓷器专给威尼斯人，威尼斯人在转给欧洲人。
在欧洲丝绸卖的非常贵，跟黄金是同等重要的，王珞觉得与其让穆斯林来赚这个钱，还不如由他们来赚这个钱，直接让威尼斯人当个二道贩子不是挺好？当然威尼斯发家也不仅仅在于欧亚贸易，他们还放高利贷、做奴隶生意。
威尼斯人雇佣维京人四处抓斯拉夫和黑人为奴，在转手卖给穆斯林，很多黑人奴隶又通过穆斯林转到转到大夏境内，这就是时下许多勋贵家庭昆仑奴的由来。就王珞看来昆仑奴也不仅仅是非洲黑人，还有不少应该是印尼、印度那边的黑人。
威尼斯人就靠着这些交易赚的盆满钵满的，最后甚至在大航海时代开启后，还投资西班牙、英国等国家扩展殖民地。王珞不会建议让郑玄派兵抓奴隶，可是他们不是时常跟北方草原少数民族打仗吗？打来的那些人完全可以当奴隶贩卖啊，用来累京观多可惜？
“你是去西域经商？”郑玄摇摇头，“现在西域商道已经断了。”汉朝开通的西域商道开通的早断了近百年了。
“断了就打通啊。”王珞理所当然道：“武帝能打通，为何我们大夏不能打通？”王珞记得上经济学课时，老师就跟自己说过，汉武帝征伐四方就是为了丝绸之路的商道，华夏从古迄今一直是生产输出大国！
拜跟郑玄订亲所赐，王珞接触的上层也渐渐多了，她发现大夏财政真有问题，但大夏国力没问题，依然兵强马壮。这点或许在很多人看来有点矛盾，但事实上很多大帝国衰落都是财政问题，国力往往是没问题的。
哪怕是后世的大明，他们后面似乎一直挨打，可挨打原因大半还是穷，至于他们为什么会这么穷，这就说来话长了。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最该纳税的高层贵族不纳税，这就跟后世某个世界强国有钱人都不需要纳税一样。
最该纳税的人不纳税，民间又不能乱收税，这就导致国家没钱。大夏目前面临的也是这个问题，王珞身在局中，她又跟郑玄结婚了，大夏这条快覆灭的战船她都上了，她肯定无法置身事外。
历朝历代想动贵族阶层的奶酪，都必然引起勋贵的反扑，在大夏没乱之前，王珞不会轻易让郑玄对这些人下手。既然国内没法赚钱，那就去国外赚钱好了。他们也正好借此练兵攒钱。
王珞甚至觉得等将来郑家厉害了，完全可以去印度控制棉花生意，棉花一直是重要的战略物资之一，棉花史就是一部资本主义崛起史，他们现在能抢先一步，将来就能领先一百步！
王珞一直挺不理解三哥的，按理三哥那地形在冷兵器时代简直逆天了，三面环山，只有中间的开伯尔山口是进入印度唯一入口。要换在他们华夏，早建了世界级别的建筑工程把那个口子堵住了，就犹如现在北方的长城一样，可三哥居然千百年来都静等外人将他们轮了一遍又一遍，这等逆来顺受的特质也是一般人理解不了的。
郑玄是何等人，王珞这些话看似孩子气，可细想其中深意，就知道这件事如果办成，对郑家是非常有利的，郑玄思忖了一会，还是摇头说：“暂时不行。”
王珞不解的问：“为何？”
“没钱。”
王珞道：“为何不借贷？”
郑玄好笑的问：“你让圣人去借钱？他问谁借？”
王珞歪着脑袋说：“圣人可以私下问人借啊。”王珞想说可以发行国债，但又觉得郑玄这人精明的跟鬼一样，要是自己说了国债，指不定他会想什么，太危险了，还是先低调点好。
郑玄笑而不语，圣人没钱，谁敢有钱？谁又敢借钱给圣人？到底还是小姑娘，不过王珞说的那些话，到底给郑玄开了一条思路，当初武帝征伐四方，虽说穷兵黩武，可也奠定了大汉赫赫国威，在西域一代所向披靡，或许他真可以当这方面试试看？别的不提，至少能练兵。

第103章 婚后（四）
郑玄虽说口头否决了王珞的提议，但实际心里还是有了主意，等两人用完晚膳，郑玄又拉着王珞去书房，问她对西域商道到底有多少了解。王珞哪里知道西域商道有什么？
她倒是知道欧美资本发家史，但她总不能让郑玄对本国人民如此吧？她又不是英国那些傻缺，把本国工人当消耗品，王珞甚至觉得资本主义在起始阶段，很多资本家还比不上奴隶主有人性，至少奴隶主还把奴隶当成自己的财产，资本家把工人当不用上油保养的机器。
郑玄见王珞一问三不知，不由哭笑不得：“那你怎么想到要开通商道的？”
王珞道：“我听一位胡商说过，我们的丝绸在西域卖的很贵，跟黄金等重。”
郑玄若有所思：“胡商？”
王珞看到他那个样子，就知道肯定有留在京城的胡商要倒霉了，王珞忍不住提醒郑玄说：“他们也不是完全没用处，您还是手下留情的好。”别把人吓破胆子了。
郑玄逗她：“我怎么不手下留情了？我对你还不好？”她说不洞房就不洞房，也就他能纵着她了。
王珞说：“您不是要找胡商吗？要是把他们吓坏，又有谁来给您带路？”王珞虽说会在郑玄面前做些小女儿娇态，对他撒撒娇，但撒娇不代表傻白，郑玄这样心高气傲的男人，她要是在他面前表现太蠢，恐怕就会被他当宠物那般供起来。或许对大部分古代女人说，宠爱和敬爱没太大区别，但王珞还是需要郑玄真正的重视，将来哪怕他另觅新欢，他们做不了恩爱夫妻，也能当弗兰克和克莱尔。
郑玄点点她小鼻子，提醒她说：“今天的话别对外人说。”
王珞道：“我知道。”她又不傻，也只有对郑玄才如此，他有足够的学识和眼界接受这种事，别人她题都不会吐。
郑玄抱起她，“我们回去休息。”
王珞发现郑玄很喜欢抱自己，王珞不矮，她因吃不多的关系，从小就很注意营养，加上她一直有适度锻炼，如果按照后世身高，她应该有一米六八左右，郑玄一米八出头点，两人身高差距还不到小鸟依人的程度，王珞比着两人的身高，希望自己还能再高点。
郑玄不知王珞心中所想，将王珞抱在床上后，握住了王珞纤软的小手，轻轻笑道：“古籍说飞燕能掌中跳舞，我一直不信，可现在想想，或许真有人能在掌中跳舞。”这时他当初看到王珞在屋中跳舞时第一反应。
王珞见郑玄笑的不怀好意，她谨慎的说：“我不会在掌心跳舞。”谁能在掌心跳舞，那都是后世夸张吧？要是人真被风吹走，那就只有一把骨头了。一把骨头又不好看，丑的跟骷髅一样！任谁见了都害怕！
郑玄微笑，“我也不让你在掌心跳舞。”就她这身高，也不可能在自己掌心跳舞。郑玄坐在床榻上一副等着人伺候的模样，王珞怔了怔才反应过来，他是等着自己伺候，她暗暗磨牙，但还是上前伺候郑玄换衣服。
幸好郑玄见好就收，没让王珞伺候自己洗漱，王珞也换了衣服去净房洗澡，等王珞湿着头发回来，他无奈道：“哪有天天洗头的？”他抓着王珞过来，给她按干头发，郑玄也是天天洗澡的人，但他不会天天洗头，至少这种时节不会，起码也要隔个两三天洗一次，不然容易着凉。
王珞说：“不是今天出去见人了吗？”
郑玄啼笑皆非道：“那你明天去骑马，是不是也要洗头？”
王珞点头，郑玄无奈，只能让丫鬟取来吉贝布，给王珞擦头，吉贝布柔软吸水，比麻布、丝绸擦头都好。王珞靠在郑玄怀里说：“我听胡商说，天竺盛产吉贝布，这种布在欧洲买的也好。”
郑玄道：“天竺这么穷，还有这等好东西？”郑玄是天朝上国思维，看不上大夏以外任何国家。
王珞暗忖，人家也是文明古国好吗？只不过后来土著民都变成低种姓人了，“可是他们这种布比丝缎好，而且我看过没织成的棉絮，感觉跟丝絮差不多，似乎更能保暖。”温饱、温饱，先温再饱，自古取暖就是个大问题，贵族有毛皮、火坑、丝絮……各种保暖手段应有尽有，但是底层百姓取暖手段却十分匮乏。
棉花好种，棉絮也比丝绵易得，王珞倒不是非要郑玄派兵去殖民印度，而是觉得他们肯定先跟印度做生意，把棉花种子弄来，在大夏实验性种植，等适应后再广泛性种植，起码把取暖问题解决了。棉花和粮食一样，对人口增长贡献很大，只要郑玄跟印度有了联系，他就会知道印度好处还不止这些。
他们还有广泛的平原，直到后世他都是粮食出产大国。也不知道现在航海技术如何？海船能不能直接穿越马六甲海峡，不然只能沿着东南亚半岛国家海岸线西行，到马来半岛时再改成陆路行驶。
这种方式的话，就只能运输棉布这种不易坏的商品，粮食是不能指望了。不过海运粮食似乎成本太高了，还不如大开发江南、广州，再不济海南岛也比从印度运粮食好一点，印度还是棉布更好。
王珞不禁遥想大航海时代，还是能找美洲就好了，那里有好多粮食作物，土豆、红薯……这些都能大大丰富国内粮食品种，这些作物还能用来当饲料，改变饮食结构，如果能让大夏人早上起来就有蛋奶都是多好的盛世！大夏也能当一回日不落！
郑玄摸着王珞滑嫩的，“你联系的那位胡商倒是挺博学的。”
王珞说：“我不过是个小孩子，他自然能跟我随便聊，他对您哪敢多说半句话？”她知道郑玄怀疑自己那位胡商是否存在，可只要王珞咬死了有这个人，他还能真去找这个胡商不成？
郑玄莞尔：“这倒是。”这些胡商来大夏后，也精明的跟鬼一样，少说少做，一心赚钱。
王珞本以为郑玄会忍不住，但没想到两人说了好一会话，也不见郑玄有什么动作，她身体渐渐放松，把头埋在被子里小打了一个哈欠，翻了个身、靠墙睡了。郑玄看着她乖巧的睡姿，微微一笑，他知道小姑娘心里还没准备好，他也不是急色的人，没必要把她逼得太紧。
第二天一早，郑玄当真信守承诺，带着王珞出门玩了一天，郑玄也第一次见识到王珞全副武装的模样，不止让丫鬟备上羃离，脸上还多戴了一层面罩，连手上都戴着羊皮手套。郑玄忍不住问王珞：“你现在还能穿着这样，等夏天怎么办？”
“夏天谁会骑马？”她骑马只为锻炼身体，又不像郑玄只要出门必须骑马，王珞靠在郑玄怀里撒娇，“夏天我想学凫水。”王珞上辈子会游泳，这辈子还没下过水，“您替我造个大水池好不好？”她不敢去河里、小溪玩水，万一有寄生虫或者是别的什么对人体有害的生物怎么办？还是在泳池里玩水方便。
郑玄忍俊不住：“好。”他看着靠在自己怀中、对自己娇滴滴撒娇的小姑娘，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像昏君了？她提什么要求都答应，但看到带着面纱，对他仰头微微而笑的王珞时，郑玄又觉得昏君就昏君吧，这小妖精也称得上红颜祸水了，宠她不算亏。郑玄拉着缰绳，让马小跑着，也亏得是自己娶了她，要换别人还不一定能护住这小祸水。
夫妻两人絮絮低语的、骑着马在马场里小跑着，卫风和陈敬几个骑着马，在后面慢慢跟着，自从他们跟了郎君之后，就没骑过这么慢的马。卫风打了一个哈欠，满心期待的说：“不知道今天庖厨会做什么？”
陈敬斜了卫风一眼，感觉他再这么吃下去，就变成猪了！但想到夫人陪嫁来的庖厨，他也开始忍不住想今天庖厨会做什么。自从王珞嫁过来以后，郑玄身边人的幸福指数就直线飙升，因为王珞陪嫁的几个庖厨手艺太好了。
莫说是卫风几个，就是郑玄都觉得自己胃口开了不少，不然他也不会想到带王珞过来骑马。唯一能不为美食所动的，大约就是王珞本人了。不过她这几天也被郑玄塞得够呛，感觉自己比以前多吃了不少东西。
“哒哒哒……”急速的马蹄声传来，卫风几个立刻挺直了身体，围到了郑玄身边，附近护卫的人影也影影憧憧的围了上来。郑玄身份敏感，除了在内城之内，不然他出门都起码要带上百余名侍卫，他不怕死，但也不想被人刺杀。
“指挥使，新婚大喜。”来人虽骑马疾驰而来，但并不失礼，在离郑玄数百米处便停了下来，朝郑玄拱手行礼。
郑玄没想来人竟是圣人身边的大太监方慎行，他拱手还礼道：“方内侍监怎么来了？”
方慎行笑这说：“今儿是您成亲第二日，圣人还惦记着您，想召您入宫一叙。”其实是圣人今天一早就在等郑玄带着媳妇入宫见自己，结果人没等到，等到了他带媳妇出门玩的消息，气得圣人想当即下令让方慎行把拿有了妻子就忘了老父亲的臭小子绑来。
郑玄啼笑皆非，他是臣子又不是皇子，哪有新婚第二天带妻子入宫拜见圣人的道理？不过这话他不会跟方慎行说，“是我疏忽了，我这就跟你一起入宫。”
王珞等郑玄跟方慎行说完话，她才仰头问郑玄：“现在入宫？我的衣服怎么办？”她今天穿了骑装，漂亮是漂亮，但总不能穿着这份衣服去拜见圣人吧？
郑玄说：“圣人肯定在庆春宫，你先去庆春宫换衣服，不用换礼服，圣人不在乎这些虚礼。”
王珞听了郑玄的话，心中暗忖，比起镇国公，圣人对郑玄疼爱多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圣人才是郑玄的亲爹。

第104章 婚后（五）
正如郑玄所料， 两人入宫后， 内侍们就领着两人去庆春宫，王贵妃一早就备好衣服， 郑玄在紫宸殿本就有衣服，两人各自换了衣服， 便过来拜见圣人和贵妃了。比起镇国公府的庄重， 庆春宫的气氛就温馨祥和许多， 圣人合不拢嘴的看着两人，和蔼吩咐两人好好过日子， 早日给自己生个孙子， 两人自然连声应是。
圣人夸奖了王珞几句， 王贵妃和王珞就很识趣的退下了，王贵妃带着王珞在花园里走，“前段时间柳昭仪病逝了。”
王贵妃莫名其妙来了这么一句话， 王珞沉默不语， 王贵妃特地带她来花园散步， 不会跟她说这么一件琐事。
王贵妃继续道：“柳昭仪膝下十八郎今年才七岁， 圣人想让我养，我给拒了。”
王珞抬头看了王贵妃一眼，王贵妃微微一笑：“我这些年没儿子也稳坐贵妃之位， 如今小七都要嫁人了， 我就等着抱外孙了，哪来的闲心再养一个小儿子？但是李昭容这些天往我这里走的很勤快，她想养十八郎。”
王珞沉吟了一会问：“李昭容跟淑妃娘娘有关系？”不然王贵妃不会特别找自己说这事。
王贵妃笑了， 她就知道王珞不会让自己失望的，她对王珞说：“李氏是淑妃母族的族女，靠了淑妃才能晋升到昭容。”
王珞若有所思，看来淑妃野心很大，有了这么多皇子还不够，还想让手下妃子继续养皇子，虽说古代母以子贵，可在皇家也不是儿子越多越好，她又不是皇后。
王贵妃抚着长袖说：“我看淑妃这几天或许有大动作。”
王珞脱口道：“淑妃想让圣人立后？”
圣人自元后去世后，就一直没立后，但郑后并无嫡子，圣人也一直没有太子，随他年纪越来越大，朝堂上肯定会有不少人催促圣人立太子。淑妃身为皇长子生母，又是孕育皇子最多的妃子，且又出身世家，这样的身份当皇后怎么都够格了。
王贵妃微微颔首：“她还一直做着老大想当太子的美梦，殊不知……”王贵妃冷笑一声，在杜氏死掉那时老大就彻底没了指望，圣人又怎么会要一个如此愚蠢而不知分寸的皇子当太子？
王珞默然，换她是皇帝也不会想要一个这么蠢的儿子，老婆还没死就跟臣子未婚妻闹出私通丑闻，还如此光明正大。皇家是乱，可人家乱是乱在底下的，表面上还是你好我好的，能撕开脸皮什么都不顾的是皇帝不是皇子，大皇子错在失了分寸。
王贵妃说：“前几天圣人来问我，我说李昭容入宫时间还短，资历不够，倒是何修仪是陛下龙潜之时就侍奉左右的，迄今膝下荒凉，陛下可能会把十八郎给何修仪养。”
王珞微微点头，“您说得对。”她又问起七皇女和萧长之的婚事，“娘娘，贵主是否也要准备成亲了？”王珞问起七皇女的婚事，也是想告诉王贵妃，这件事他们领情了，她会告诉郑玄的。王贵妃是后妃、七皇女只是公主，郑玄这份报答会还在萧长之份上。
提起唯一的爱女，王贵妃眼底浮起笑意，“婚礼定在明年，本来我想让她在宫里修身养性一段时间，没想她今天一大早就跟萧长之出门了，这孩子年纪越大越管不住。”王贵妃会阻拦李昭容抚养十八郎，也是想卖好郑玄。
旁人觉得大皇子最有可能继位，但深得圣宠的王贵妃却不这么认为，老大今年都四十了，圣人想要立他为太子早立了，何必等到现在？淑妃一系现在这么张扬，自以为能掰倒郑家，却不想郑家自开国起就是世袭镇国公。
多少年一直屹立不倒，如今又跟皇家关系这么密切，哪有这么容易掰倒？尤其是女儿要下降萧长之后，王贵妃跟萧德妃就更亲近了，德妃她也有儿子。圣人比王贵妃大了这么多，没有意外的话，肯定是圣人先驾崩。
圣人一旦驾崩，她这个无子贵妃的地位，恐怕都比不上那些有子而份位低的嫔妃。她们好歹还能跟儿子去封地养老。她没给小七生个兄弟，圣人驾崩后，没有兄弟的公主会有多惨，看九江几个没依靠的长公主就知道了。
刚长大成人就被皇帝随便嫁了几个只有名声的世家子，即使有公主的俸禄，可因自身无宠，驸马官职又不高，她们日子过得还不一定有以前给她们当伴读的贵女好，有些甚至常年随驸马待在外地。
这些公主中也就九江运气最好，驸马死后，因她身份尴尬，寻常人家她看不上，好一点的人家也看不上她，她才等到了镇国公要续娶填房。她仗着从小被临海养过一段时间的情分，巴巴的求了上去，才让临海点头同意她进门。当然萧长之是萧家嫡长子，小七日子将来应该不至于跟九江她们这么苦，但王贵妃也想为女儿多准备几份保证，德妃是其中之一、郑家也是其中之一。
王珞也听闻七皇女自今年开始，几乎找到空闲就出宫去找萧长之，两人感情越来越好，难怪两人的恩爱能在名留青史，王珞道：“贵主身份尊贵，也没必要用世俗礼仪拘着她。”得宠的公主，在很多时间都能随心所欲。要是换成世家女，这么缠着未婚夫，早被人骂得狗血淋头，但七皇女大家只会夸她性情率真。
王贵妃也是因为小七有陛下宠爱，才任由女儿随心所欲，但她嘴上还是叹气说：“都是圣人宠她过头了。”所以王贵妃才担心，圣人去世，小七会不适应，尽力的想替自己和小七找靠山。
王珞问贵妃：“贵主明年成亲，婚礼各项事宜举办如何？”
王贵妃说：“都置办的差不多了。”
王珞道：“您有什么想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吩咐。”
王贵妃笑道：“你自己都是小孩子，哪里会帮什么玩？等小七下降那天，你过来陪小七就是。”
王珞点头应是。
女人聊起家常里短来，时间就很快，等郑玄跟圣人说完话，出来接王珞时候，就见她跟王贵妃坐在凉亭里低声说笑，郑玄微笑站定，倒是王贵妃和王珞看到了他，两人同时起身，王贵妃对郑玄说：“时候不早了，留了哺食再走吧。”
郑玄点头应是，他也不可能反对，圣人是不可能放他回家的。
等两人告别回家时，天已经擦黑了，圣人让王慎行亲自送郑玄出宫，王珞看着圣人依依不舍的模样，心中的怪异再次一闪而过，圣人似乎对郑玄太疼爱了，这真不像是姑父对侄子的样子，反而有点像父亲对儿子。
可是想到郑家和圣人的关系，王珞又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毕竟圣人跟镇国公是表兄弟，而杨夫人又是圣人生母的堂侄女，想到圣人那几个成年皇子，再比较郑玄，或许圣人是因为对皇子太失望，才如此喜欢郑玄。
王珞想着心事，郑玄也想着心事，他将打通西域之事大略跟圣人说了些，圣人听说在西域丝绸能换等量的黄金十分心动，甚至让他这几天就召几个胡商来打听具体情况，可见朝中缺钱到何等程度，郑玄微微揉了揉额头。
王珞见状关切的问：“郎君，你累了？”
郑玄抬手摸了摸王珞的头：“我没事，贵妃找你说什么？她想抚养柳昭仪的孩子？”
王珞摇头说：“娘娘说她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养不了十八郎，李昭容想要养，娘娘觉得她膝下已经有了皇女，就让何修仪抚养十八郎了。”
郑玄闻言微微诧异，他倒是小看了王贵妃，他再看看王珞，心中暗想要是王家的男人有王贵妃和阿石一半聪明就好了。
王珞和郑玄从宫里回来后，先去临海那里请安，临海见两人出门一天，也不跟两人多说话，让两人早点回去休息。郑玄让王珞先回房休息，他则去了外书房处理公务。王珞出门一天有些累了，洗完澡也没等郑玄就睡了。第二天醒来时，郑玄已经不在了，问了丫鬟才知道郎君半个时辰前去校武场练功了。
王珞想着自己也有两天没锻炼了，也换了衣服去练功房锻炼了好一会。等郑玄回来时，王珞正在跟眉绿、荷风两人校对账册，郑玄笑道：“大清早就这么用功？不是今天要回成国公府吗？”
王珞起身给郑玄倒茶水：“又不是现在就去？趁着早上能做就多做点。”
郑玄道：“你不是要水池吗？我已经让人在别院造了，等夏季你就可以去凫水了。”王珞笑盈盈的看着郑玄，郑玄扬眉道：“怎么了？”
王珞说：“您是不是有事要跟我说？”她说游泳池只是随口一提，郑玄现在这么忙，哪有闲心过问这种小事？只有他想补偿自己了，才会这么早给自己造游泳池。
郑玄忍俊不住，点点她小鼻子：“什么都瞒不住你。”他顿了顿说：“后天我要出京一趟，估计要半个月才能回来。”
王珞立刻道：“这么快？我给您收拾行李。”
郑玄诧异的问：“你不怪我？”他以为按照常理，女人都会怪男人负心薄情，新婚才几天就出门。
王珞睨了郑玄一眼：“您要趁着公务之便寻花问柳？”
郑玄啼笑皆非：“别淘气。”
“那我有什么好怪您的？这不是公务吗？”王珞不解的说，虽说新婚就出差有点不大好，可也不是没有，光看昨天郑玄跟圣人商量那么久知道，圣人肯定又有任务给郑玄了。
郑玄揽着王珞纤细的腰肢笑道：“看来我娶了一个贤妻。”
王珞嫣然道：“你忙于公务，我自然当贤妻，要是您敢寻花问柳——”王珞也不会如何，顶多觉得有点脏，她没有洁癖，不在乎男人在自己之前是否有过别的女人，但在一起以后，她不会允许男人外向发展，但这种要求对现代男人可以，对古代男人就不行了。
这里的男人就没有一对一的概念，因此王珞在嫁给郑玄那刻，就做好将来会跟别的女人共用男人的准备，她只是希望这个时间能越晚越好，最好没有，所以她一直很用心经营自己婚姻，男人都有劣根性，他们既喜欢女人贤惠，又不喜欢女人太贤惠，对郑玄自大的人来说，估计更喜欢娇妻而不是贤妻。
郑玄莞尔：“小醋坛子！放心，我这次出门是为了公务。”郑玄并不觉得王珞这么计较侍妾是小气，女人能有几个不小气的？他也不是大兄，要为郑家开枝散叶，他只要王珞给自己生几个健康的嫡子就足够了。也是大兄对侍妾不上心，阿姐才会不在意，要是阿兄真有个宠妾，阿姐早收拾她们了。
许是因为自己要出门，郑玄这一天什么公务都没干，专心陪着王珞，陪她回王家时，甚至还跟沈夫人请示说，他明天要出门办差，担心王珞一人在家无聊，想把崔氏和王小四接过去住几天。沈夫人见郑玄如此重视王珞，心里只有高兴，哪有不答应的？
王珞状似含羞带怯的看着郑玄，心里却有以些古怪的违和感，或许是这几天跟郑玄朝夕相处久了，她总觉得郑玄对自己有些举动看似温柔体贴，可实际却不是他的本意，就像郑玄这次要出差，他的所作所为都显露出自己的歉意，因此他给自己造游泳池，把阿娘和小四接回郑家，他在尽量弥补自己。
可王珞却能感觉到郑玄内心并没有任何波动，他其实并不为这件事愧疚，但要说他是在做戏也不至于，他更像是一种条件反射，他体内好像早设下了某种预定好的程序，只要触动某个点，郑玄就会下意识的作出这种举动。王珞眉头微蹙，是她想多了吗？

第105章 亲昵
崔氏哪里能想到女儿在成亲后回门就能把她接到郑家去， 崔氏满心忐忑， 但是看到郑玄给自己和王小四准备的客院，心里的不安不由自主的被抚平， 郑玄布置的实在太周到了。这间客院在国公府内院，并不临街， 离王珞和郑玄的院落也不远。
前后共两进， 王小四住在第一进， 崔氏和四娘住在第二进，既宽敞又舒服， 郑玄几乎把王珞留在王家的下人都带来了。别说崔氏惊讶， 就是王珞都很惊讶， 她仰头看着郑玄：“您何时备下的？”
郑玄道：“你不是总不放心四郎吗？我在成亲前就叫人置办了，只是这里条件清苦些，比不上家里舒服。”无论是王家， 还是王珞和郑玄现在住的地方， 都是经过翻修的， 有着王珞需要的浴室和暖房， 而崔氏住的这间客院就没有这么好条件了。
崔氏摇头说：“这条件很好！比家里好多了！”崔氏本来就没女儿那么矫情，谁跟她一样天天洗澡的？再说只要女婿不在家，她完全可以去女儿那里洗澡， 也不妨碍什么。
王小四看着自己的单独房间， 他可怜巴巴的问王珞：“阿姊，小四不能跟你住一起吗？”
王珞温柔而坚定的拒绝道：“不行啊，小四现在是大孩子了， 大孩子就要开始自己住。”王珞说着违心话，她总觉得小四还是宝宝，但是这里的环境足岁五岁都是七岁的大孩子了，郑玄十岁都可以出入圣人御书房，十二岁就开始初步接触朝政了。
崔氏对儿子说：“你三哥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一个人住了，满了九岁就去外地上课了，你不是一直说要向三哥学吗？你三哥可从来不跟你阿姊撒娇。”
王小四一想也是，他仰着小脑袋说：“阿姊，我会好好念书的。”
王珞真想亲亲阿弟的小胖脸，但是想到这里的风俗面前忍住了，只是摸摸他小脑袋说：“你上课好好读书，回来阿姊帮你预习复习。”
“好！”王小四还想跟姐姐撒娇，但是被崔氏一把拎着，她对王珞说：“你们也累了一天，赶紧回去休息，有事明天聊。”女婿后天就走了，她怎么能让女儿把时间浪费在儿子身上？肯定是要女儿去哄好女婿，最好把他哄得一点都不看外面的小妖精。
王珞哭笑不得被崔氏赶出了客院，她仰头看着郑玄：“我阿娘——”
郑玄淡淡笑道：“岳母挺有趣的。”
王珞看着郑玄不及眼底的笑意，若有所思，等两人回到主院，洗漱出来，郑玄已经拿着棉布等着王珞了，他对王珞说：“明天不出门，别再洗头了。”免得着凉了。
王珞乖乖点头：“不洗头。”
郑玄招手让她过来，给她擦头发，王珞其实头发已经半干了，她犹豫了一会，干脆整个人坐到了郑玄怀里，她突如其来的亲近让郑玄有些诧异，别看这丫头平时会找自己撒娇，可到了晚上总是恨不得离自己远远的，郑玄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怕什么？
想着她到底年纪还小，崔氏又不太像个当娘的，她不懂男女情事也正常，郑玄想等她慢慢熟悉后再说，哪里想到这丫头居然会主动开窍，这是回了娘家一趟，得了出嫁姐妹点拨开窍了？他低头用自己额头抵着王珞额头，“怎么了？舍不得我走？”不然怎么会突然撒起娇来？
王珞点点头，双手搂住郑玄的脖子，脸靠在郑玄的脖子上，“您尽量早点回来好不好？”
郑玄轻轻一笑，语气温柔道：“好，我尽量早点回来陪你。”他低头亲吻王珞额头，“乖乖在家，我很快就回来了。”
王珞脸贴在郑玄脖子上，感觉着他沉稳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完全没有任何改变，她心头微沉，手不由自主的松开了。少女绵软娇嫩的身体紧紧的贴在身上，郑玄又不是柳下惠？哪里能忍得住？他低头在王珞耳畔笑道：“你这是适应我了？”
王珞正想着心思，她无意识的抬头看着郑玄，她明眸水润、吹气如兰，懵懂柔顺的样子，让郑玄忍不住抱起了她往床榻走去，王珞杏眸不自觉微睁，郑玄轻轻摩挲着她娇嫩的耳垂，“真不反悔了？”要是换了别的女人，郑玄根本不会有这么一问，可怀里的佳人是自己妻子，跟别的女人不同。
王珞看着郑玄几乎完美的俊脸，脸再次靠在了他胸膛，这时她感觉到他激动的心跳，原来他还是有感觉的……王珞这一举动无疑是对郑玄最大的鼓励……
芳池、眉绿几个本来都在外间伺候，突然听到里面传来暧昧的声音，芳池先是一愣，随即满脸通红的拉着眉绿出门，眉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直到房里传来几声细碎的声音，以及郎君柔和低哄着姑娘的声音，眉绿又似乎有些懂了。
芳池听到房里暧昧缠绵的动静，心里松了一大口气，姑娘嫁进来几天都迟迟没跟郎君圆房，她心里不是不着急，可偏生这种私密事也不好跟姑娘提，只能暗地里替姑娘。尤其是郎君今天说要离京半月，她心里更急，要是现在不圆房，万一郎君带个小妖精回来怎么办？现在姑娘开窍，跟郎君圆房了就好。
夫妻圆房后最显而易见的改变就是郑玄行事越发肆无忌惮，以前还很君子风度的任由王珞裹着被子往墙里面靠拢，而现在则直接抽走了王珞的被子，硬是逼着她跟自己睡一个被窝。郑玄是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正是最身强力壮的时，即便是最冷的冬天，也不见他又穿太多的衣服。
而王珞常年低温，抱在怀里仿佛抱了一尊玉像，又比玉像绵软娇嫩，这对郑玄来说舒服极了，他手臂一揽，就轻轻松松的让王珞贴在了他身上。他抱着王珞舒服，王珞却受不了他身上的热量，她想要推开郑玄，但被郑玄紧紧搂住，他柔声问：“要喝水？”软玉温香在怀，让他现在心情极好，连脸上笑容都真实了许多。
王珞满脸晕红，手臂软软的搭在他身上，听到郑玄的问话，她摇了摇头，“不要。”
郑玄见她柳眉微蹙，翻身而起，王珞下意识的一惊，不由仰头看着他，长长的青丝如水般散开，衬着她肌肤越发的莹白如玉，又一缕长发自她耳畔袅娜垂下，半遮着修长柔美的颈脖，最后又落到锦衾遮掩的若隐若现处……
郑玄见了这副美景，不由眸色转深，他再次坐回床上，低头吻住了王珞微张的樱唇，柔若无骨的身体脆弱的仿佛轻轻一用力就会揉碎了一下，郑玄安抚着怀中略显不安的佳人，“别怕，我让人打水来给你擦擦身体。”他知道她好洁，现在直接洗漱有点太晚，先用热水擦一下。
王珞没想他能想到这个，又想到眉绿几个一直在外间候着，不由脸更红了，她有些羞恼的瞪着郑玄，都是这人不要脸，非要别人留在屋里。
郑玄对王珞的瞪视丝毫不以为意，软玉温香在怀，他心情比任何时候都好，他也知道王珞害羞，没怎么多逗她，笑着亲了亲她额头：“好了，我不闹你，擦干净了我们就睡觉好不好？”这时身心满足的郑玄对王珞的诱哄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王珞想了想点点头，既然最亲密的事也做了，也没必要太矫情了。他看着明显心情极好的郑玄，不由暗忖自己要多脑抽，才会觉得郑玄是性冷淡？或是同性恋？她仔细观察了郑玄一天，以前她只觉得郑玄虚伪，和善只是他的外皮，可外表掩饰再和善，内心总要有些波动，但郑玄不一样，他无论是自己对他撒娇，而是王家人不停缠着他说话，他内心都似乎毫无波动。
郑玄是被圣人悉心养大的，他受的是当世最顶尖的教育，情绪管理肯定也在其教育内容之内，他不让外人察觉自己心意很正常。可她这段时间，跟他可以算朝夕相处，他都完全没有在自己面前流露出任何情绪波动，他这是把自己当外人那般防备？她想到郑玄这几天始终对自己很君子，自己说不圆房就不圆房，而他这些年又十分洁身自好，这让王珞不由自主的怀疑，郑玄是不是身体或者性向有问题？
因王珞跟郑玄地位差距太大，他们之间信息并不对等，她知道郑玄有庶子，理所当然的认为他即使没有侍妾，也有通房。可新婚这几天王珞并没有看到郑玄的通房，她甚至从下人的言谈中隐晦听出郑玄自两个侍妾去世后，就没怎么碰过女人，甚至圣人屡次送美女都被他拒绝了，他这太正人君子的做派，这让王珞很惊讶，甚至开始担心他是否自身有问题。
要是在现代王珞估计不会因为郑玄作风良好而怀疑他自身有问题，可在完全没有守身概念的古代，郑玄又是帝国最顶级的贵公子，他这样的行事就有点可疑了。王珞不禁有点担心，她害怕生孩子，但更担心自己会遇到无性婚姻或是被骗婚当同妻，毕竟以郑玄的地位和手腕，想要自己陪他过特殊婚姻，多得是手段控制自己。
她算着自己这几天应该是安全期，就试探了郑玄一下，正常婚姻跟无性、同婚还是有很大差别的，她早一日确定，就能更早的定下自己将来要走的路。没想自己猜错了，他就没有半点性冷淡的地方，所以他对自己只是防心重？直到两人上了床，才引来他一些发自内心的情绪？果然男人都是被下半身支配的大猪蹄子！不过话又说话来，她也没有把郑玄放在心上，也把他当外人，两人也算扯平了。
等丫鬟送来热水后，郑玄温柔的给王珞擦着身体，连手都没放过，用湿帕耐心细致的一根根的擦着她的手指，他看到王珞手指尖尖，指甲却修得圆润可爱，手掌软得他轻轻一捏，就能合成一团，看着可怜又可爱，郑玄生平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爱不释手，他不由低头亲吻她的指尖，“怎么不涂丹蔻？”
王珞被郑玄擦得心里发毛，内心十分后悔让他动手，好容易等他给自己擦完，她忙拉过被子一卷，就往墙里靠，可郑玄哪里容得下王珞逃开，他现在仿佛找到了一件新奇的玩具，正在兴头上，他身体紧紧的贴着王珞，“你不是怕冷吗？我抱着你就不冷。”
王珞暗忖现在都是五月了，哪里会冷了？郑玄又重复问了一遍先前的问题：“为何不涂丹蔻？”他发现王珞似乎很少化妆涂丹蔻。
王珞说：“我不爱涂那些东西。”
郑玄闻言有些可惜，但想到王珞指甲浑圆、色泽红润粉嫩，也的确不需要涂丹蔻，他让王珞转身正对自己，“等我回来给你修指甲。”
王珞：“……”她开始怀疑郑玄是不是有恋手癖？怎么就跟自己手较劲了？
郑玄轻拍王珞的背：“睡吧。”太晚了，以往这时她早该睡了。
王珞也确实累了，闭眼躺了一会就睡着了，而郑玄则静静的听了她轻柔的呼吸声好一会才入睡。

第106章 教学（上）
这一夜王珞睡得不怎么踏实，总觉得身上压了沉沉的重物，又似身后有猛兽追赶，她一路拼命的逃，但最后还是被猛兽追上了，整个人被猛兽牢牢的压在身下，脖子被它一口咬住……王珞蓦地睁开了眼睛，轻喘了几声。
“醒了？”一只大手伸了过来，王珞刚从梦中惊醒，还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突然有只手伸来，吓得她魂都快没了。细弱似小兽的呜咽声让郑玄轻笑出声，他将王珞搂在怀里，亲了亲她额头，他手掌抚上王珞的背，不似以前的柔滑，反而有些濡湿，显然是被自己捂得有些热了，郑玄体贴的掀了一小半裹在王珞身上锦被，“拿水来。”
屋外响起细碎的响动，不一会房里亮起了晕黄的灯光，光线自幔帐外透来，郑玄看着妻子伸出半截藕臂拥被半躺在床上，当真应了那句“鬓云香腮雪，懒起画峨眉”，郑玄从不将丫鬟视作人，可见妻子如此情态，竟然不愿意让丫鬟掀起幔帐。
他接过眉绿递来的茶水，让王珞漱口后，才喂她喝了半盏蔷薇花露，一切都是他亲力亲为，王珞想反对都没用，只是郑玄一生尊贵，哪里伺候过人？给王珞喂花露时喂得太急，花露顺着她唇角滑下，在她寝衣上洇出一小片水迹，让本来就单薄寝衣越发的薄透如翼。
郑玄拿起帕子给王珞轻柔擦了擦嘴，温声道：“衣服湿了。”
王珞见他眸色深沉，心头警铃大作，飞快的拉起了半掩的被褥，“只有一点点的，我一会就把衣服换了。”
郑玄说：“是我不好，弄湿了你的衣服，我来给你换。”
王珞就算是傻子也知道他的意图，更何况她不傻，她四处张望了下，发现避无可避，只能往床角缩去，她颤巍巍提醒郑玄：“郎君，你早起不是要去练武场吗？”
娇软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时的沙哑，郑玄微微一笑，慢条斯理道：“我今天不去练武场，有夫人陪我练就够了。”
王珞简直不敢相信这话是郑玄说出来的。
郑玄弯腰将王珞连人带被子抱了起来，他缓慢的拉开王珞捂得紧紧的锦被，他就仿佛在拆开一个精美的礼盒包装，耐心而温柔，他低头亲吻王珞轻颤的睫毛，“时至今日，为夫方知什么是香肌如雪，罗裳慢解春光泄……”
王珞古文水平再不高，也明白他在说什么，她又羞又恼的瞪着郑玄，郑玄手掌往上移，掌心微拢，感觉到掌下娇躯一颤时，他缓缓补充道：“雪腻酥香。”
“你——”王珞粉唇微张，她终于深刻领悟到什么叫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郑玄见她眉黛羞蹙、香腮晕红，他低头爱怜的亲吻她花香暖融的樱唇，气息不稳的说：“珠珠儿，我今天教你一首诗。”
事已至此，王珞已经放弃挣扎，她轻啐道：“你能教什么诗？”淫词艳曲吗？
郑玄温和一笑，俨然一派端方君子之风，“这可是一首千古奇诗，一般先生可不会教你，你且听好：裙褌尽脱，花钿皆弃……”
他话出口王珞就偏过头不理他，两个当世大儒就教出他这种衣冠禽兽？活该他被圣人打板子！郑玄莞尔，将妻子抱了起来，他昨天就发现妻子身体绵软，能轻易摆出他想要的任何姿势，他在王珞耳畔低笑吟诵道：“龙宛转，蚕缠绵，眼瞢瞪，足蹁跹……”
这一早郑玄不止起晚了，而且是起的相当的晚，厨娘在将早膳热过第二遍后便全部撤下，这一次她只菜蔬全部采摘好，面条馄饨备上，准备等郎君夫人起身再下锅煮。厨娘想了想，还先杀了一只小鸡崽炖上，夫人最爱吃炖鸡崽儿了，她要多补补。她顺便也给郑玄炖了一盏灵芝老鸭汤，郎君也累了要补补。
芳池也一脸淡定的吩咐后院烧热水，郎君和姑娘这么好洁，这么晚起来，肯定要洗漱。果然在辰时郑玄出来时，是抱着王珞去后面净房的，王珞身上还裹着薄被。净房和两人的卧室有密封的走廊的相连，并不需要走到外面。
丫鬟们放好热水后，识趣的退下，郑玄抱着王珞迈入木桶，他想着王珞说要造个水池，心里暗忖与其在别院造个让她玩水的池子，还不如在这里造个，他撩起水打在王珞的身上，任温泉水滑洗凝脂，“我在这里给你造个玉池，让你冬天也能玩水如何？”
王珞都懒得理会他，什么让自己冬天也能玩水，分明是想满足自己私欲，她脑子有坑才觉得他有问题。
郑玄笑着问：“真生气了？”
王珞也不是生气，两人都是夫妻了，早晚都要如此亲密的，她只是不习惯郑玄突然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她一直以为古汉语含蓄，她哪里知道郑玄能说出这么流氓的话……
郑玄见她脸上红晕迄今都没褪下，也不再逗她，笑着给她洗漱，王珞也懒得反抗了，因为反抗根本没用，他不会对自己用暴力，但她的反抗也从来没成功过，这个男人即使在两人最亲密的时，他习惯性的将她完全掌控，不允许她有半点挣扎。难道古代男人都是如此？
王珞有些失神，直到下唇的微疼才让她回神，她眸光正对上郑玄湛然的黑眸，郑玄和声问道：“在想什么？”
王珞羞恼的捂住唇，“您属狗的吗？”老是在自己身上磨牙。
郑玄朗朗一笑：“珠珠儿身上无处不香软，我岂能不垂涎？”
王珞：“……”她对郑玄的脸皮佩服的五体投地，话说圣人知道他这么没廉耻心吗？她忍了忍，终于忍不住问他：“你叫我什么？”珠珠儿是什么怪名字？古代的爱称都这么奇怪吗？
郑玄道：“卿卿貌若明珠，可不是我的掌中珠吗？”古代男子成亲后，给妻子取小字是常见现象，郑玄不喜欢叫王珞“阿石”，那是别的男人给她取的小名。不过以后除了少数人，就没人会叫她这乳名了，对外她是王夫人，在家里她是十七娘。
王珞偏头想了想问郑玄：“昔君视我，如掌中珠？”在王珞概念中，掌珠是用来形容女儿的，但时下的确是用来形容情人的，陈司籍教过她这首诗。
郑玄长腿伸展，双手搭在浴桶边沿，神态惬意：“是陈司籍教你的？”虽是问话，但确实肯定的语气，除了陈司籍，没有人会教她这种诗。
王珞眉头一皱：“我不喜欢。”这首诗下半句是“何意一朝，弃我沟渠！”说的自己好像是他掌中玩物般。
郑玄含笑逗她，“这么娇气？”
王珞小嘴微撅，娇声道：“郎君也准备将来弃我入沟渠吗？”
郑玄失笑，“你是我的明珠，我哪里舍得？”他见小姑娘不满的看着自己，他宽宏大量的说：“那就日后唤你娇娇吧。”可不是一个会撒娇的娇娇儿吗？比掌珠更贴切。
王珞：“……”他就不能取个吉利点的名字吗？娇娇让她联想到了陈娇，但见郑玄不容置喙的模样，她也只能忍了，娇娇总比珠珠好听。再说史书也没有陈皇后的名字，陈娇只是后人附会。她今天总算知道了，古代男人不但耍流氓不逊于现代人，就是土味情话也是够醉人的。
郑玄抱着王珞自浴桶中起身，擦干净两人身上水迹，王珞趁着他松手，赶紧换上了衣服，换衣服时她双腿有些颤抖，几乎站不住。郑玄轻松的抱着她回到寝室，寝室里寝具已经完全换上崭新干净的，王珞脸皮薄，看到这情况感觉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郑玄搂着她去堂屋用膳，他虽早已知人事，但他怎么可能会对侍妾调情？鱼水之欢也是初次享受到，兼之佳人都是自己妻子，他行事就更不忌讳了，恨不得走到那里都带上王珞。王珞想到阿娘和小四还住在家里，她仰头问郑玄：“我将阿娘和小四带回来，可要去请示下祖母和母亲？”
郑玄道：“恐怕祖母已经跟岳母用过饭了。”
王珞闻言呻吟一声，她觉得自己快没脸见人了，傻子都知道，自己一早上跟郑玄做了什么？
郑玄不以为然：“我们正值新婚，我们越亲近，大家越高兴，你有什么好害羞的？”
王珞怀疑他就没羞耻心这东西，不过郑玄逗了她一回，还是带着王珞去了临海大长公主院子。果然崔氏正在陪临海说话，崔氏容貌俏丽，性子爽利，很得临海喜爱，临海暗忖，难怪孙媳妇长这么好，原来亲娘也是美人。
崔氏见王珞和郑玄相携而来时满脸欢喜，临海本来也在笑，但看到郑玄手紧紧的握着王珞的手，王珞不动声色的动了好几次，都没挣开他的桎梏，她心中闪过一丝忧虑，但面上依然不动声色，她先问郑玄：“你明天要外出？”
郑玄颔首道：“我明日一早走。”
临海叮嘱郑玄说：“十七娘年纪小，你要多包容她。”
郑玄笑道：“这是自然。”他还不够纵容她吗？

第107章 教学（下）
郑玄陪着几个女人用完哺食，又带着王小四去了一趟族学，他亲自领着王小四拜见学堂的先生，引来了众人的瞩目，所有人都不敢相信，郑玄会领着小舅子来拜师，他唯一的亲儿子都没管过。
王小四虽说被宠的娇气了些，但礼仪被王珞教的很好，他举止端庄的给先生行礼，他本就生得粉妆玉琢，今天被王珞仔细打扮过了，穿了一身玄色小深衣，头上来煞有其事的戴了一个小冠。
王小四还不到戴冠的年纪，但他特别羡慕戴冠的成年男子，所以王珞给他做了一个玉冠状的小头饰，细软的发丝整齐的梳了起来，让人一眼见了这孩子就觉得他可爱。
学堂的先生已许久没见这么可爱的小娃娃了，他笑着问了王小四好几个问题，王小四有点紧张，但是还是磕磕巴巴的回答了，答案居然大多是正确的，先生对郑玄赞道：“十七郎，这位王家小公子根基打的还不错。”
郑玄心里有些诧异，事实上他把王珞和王小四都归结到不学无术的行列里了，这会见王小四居然还能答对问题，心里还有些诧异，他对先生拱手笑道：“以后就劳烦先生多费心了。”
先生连声应是，他看着垂着头坐在后面的大郎，再看看被郑玄亲自带来的王小四，不由暗叹，这没娘的孩子就是可怜，唯一的孩子居然还比不上小舅子。
王小四还不知道自己跟外甥一起上学，他给先生行礼后，就跟着书童进了学堂，书童给王小四磨墨铺纸，王小四仰着小脑袋认真的听着先生讲课，阿姊说过上课要认真听讲，不能胡思乱想。
郑玄领王小四去学堂时，临海也拉着王珞的说：“十七这孩子打小性子霸道，不许任何人违背他的意思，后来被他父亲狠狠教训了几顿，他才稍稍改善。以后他要是欺负你，你就过来告诉我，我替你出气。”
王珞低头道：“夫君对我很好。”临海是郑玄的祖母，还能帮自己不帮郑玄？她跟郑玄的地位差距，注定她跟郑玄之间事，只有她自己来解决，别人帮不了任何忙。幸好郑玄虽然霸道些，但只要顺毛摸，他大部分时候还是能讲道理的，慢慢来嘛。
临海见王珞乖巧柔顺的模样，微微颔首：“好孩子，我们女子以夫为天，你要多听十七的话。”十七喜欢听话的人。
王珞点头说：“多谢祖母教诲。”
临海见崔氏欲言而止的望着王珞，她笑着对两人说：“你们都刚来郑家，我让人带你们玩玩。”
两人不妨碍临海休息，躬身应是后退下了。
王珞初来乍到，即使自己是郑玄的妻子，她也不会在郑家随意乱走，万一闹出什么事，出了临海院落后，她婉拒了丫鬟要带她们去花园游玩，而是跟崔氏回到了崔氏的院落，院子里寂寂无声，院门口的台阶一尘不染。
王珞见状放松了许多，她知道郑家下人会这么重视崔氏，完全是因为郑玄，思及此王珞觉得他流氓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两人是夫妻，正经了对感情发展也不好。
崔氏也在跟王珞说私房话，她悄声问王珞：“姑爷可还心疼你？”郑玄比女儿大了十岁，正是最年轻力壮的时，火气旺盛，女儿身子这么弱，也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住。
王珞脸微微泛红，她还真不习惯跟阿娘说这么私密的事，她含糊道：“还好。”郑玄大致对自己还是很温柔的，老司机还是有优点的，至少不着急粗鲁，要是换了一个初哥，哪来这么多手段？要是再没个钻研精神，初次对初次，简直是放大的悲剧。
崔氏见女儿满脸羞涩，心中暗暗放心，阿石比自己运气好，她找到了疼爱她的夫君。崔氏心中欣慰，阿石给她生了外孙、小四长大娶妻生子后，她再无所求了。她催促女儿道：“姑爷不是明天要走吗？你快回去替他收拾行李，别耽搁了。”
王珞一想也是，横竖阿娘要留好几天，她可以等郑玄走了一会再跟阿娘慢慢说话。王珞出门时，迎面走来一行人，为首的少女年纪跟她差不多大，杏眼桃腮、琼鼻樱唇，见到王珞，她抿嘴微笑的朝王珞行礼道：“十七舅母。”
王珞微微一笑：“秀姑娘。”她没见过这位少女，但她知道阿娘的院落，离九江女儿颜氏的院落很近，这位姑娘大约就是颜氏的女儿卢秀。卢秀在国公府的地位尴尬，因此家里都叫她秀姑娘。
卢秀是第一次见到王珞，郑玄成亲，她还没资格去青庐观里，看到容光慑人的王珞，她有一瞬间的失神，过了一会才道：“十七舅母这是去哪儿？”
王珞说：“我正想回去。”
卢秀想到她能陪在郑玄身边，心里就十分羡慕，她私心十分仰慕郑玄，即使郑玄已经娶妻，她都愿意当他妾，只是看到王珞后，她那份小心思就被打击的无影无踪，有这样美貌的正妻在，还有她立足的余地？
卢秀几乎失魂落魄的望着王珞，却见王珞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她失神的随着王珞望去，却见那恍若天神般的男子缓步走来，他向来淡漠的脸上看到王珞时候，浮起浅浅的笑意，语气温和的问：“想在花园里走走？”
王珞摇头说：“我要回去了。”
郑玄揽着王珞的手，跟她一起往回走。郑玄可以目无余子，王珞却不行，她对卢秀说：“秀姑娘，我们先回去了，你慢走。”
卢秀敛眉恭敬道：“指挥使、舅母慢走。”
郑玄甚至都没有对卢秀露出一点表情，只径自拉着王珞走了，王珞略带惊讶的看着郑玄，郑玄微微挑眉：“怎么了？”
王珞说：“秀姑娘得罪过您吗？”
郑玄奇道：“此话怎讲？”
王珞说：“不然您为何看都不看她一眼？”
郑玄反问：“她是何人，需要我看她？”其实郑玄过目不忘，岂会不知卢秀是谁？只是她在郑玄眼中不过是个九江带来的拖油瓶，他连九江都不放在眼里，何况是她外孙女？
王珞记得王贵妃跟她说过，颜氏和九江曾想把卢秀嫁给他，而郑玄居然都不知道卢秀是谁？
郑玄理所当然道：“你当我谁都会理会吗？”九江的小心思郑玄心知肚明，他根本懒得理会，他的妻子是谁都可以当的？
王珞：“……”她当初给他见礼，他不是对自己很客气？她以为他待人一贯如此。
郑玄道：“你当谁都跟你一样？”也只有这不识好歹的丫头，才会嫌弃自己，她真以为他对旁人都跟对她一样？王珞沉默了一会，又笑着揽住了他的手臂，郑玄不由问：“怎么突然这么开心？”
“我高兴您是柳下惠，见不到别人。”王珞眉眼弯弯的说，谁喜欢一个中央空调的老公？郑玄这样才好。
郑玄若有所指道：“我以为我昨天和今早已经证明自己不是柳下惠了。”郑玄何等精明，早猜到王珞突然引诱自己，怕是得了什么人指点，怀疑自己有问题，郑玄又好笑又好气，分明是这丫头娇气，非说要自己给她适应的时间，结果自己君子了，她又反过来倒打一耙。
要不是怜她年纪小、身子还太娇嫩，郑玄非给她一个深刻教训不可。不过一会再给点教训也未尚不可，看她还能活蹦乱跳的跟不相干的人说话，就知道她早上的哀求全是撒娇装可怜。
王珞顿时满脸绯红，她气急的低声说：“在外面呢！您胡说八道什么？”
郑玄一本正经道：“那我们回去说。”
王珞简直拿郑玄的厚脸皮没法子。
等到了正院，郑玄坐在书房里，招手示意王珞过来，王珞得了昨天和今早的教训，根本不敢靠近这老色鬼，谁知道他是不是再打什么歪主意，“我去给您准备行李。”
郑玄说：“不用，这种琐事让陈敬做即可。”
王珞吞吞吐吐道：“我也去看看，我都跟您成亲了，总要伺候您的。”
郑玄暗忖嘴上说的好听，何时见她伺候过自己了？他轻敲书案，“过来给我磨墨，你不想学画画吗？我今天教你画牡丹。”
王珞将信将疑的看着郑玄，犹豫了一会，还是缓缓挪了过去，慢慢给他磨墨。郑玄也当真铺开了稿纸，在宣纸上挥洒着泼墨牡丹。要说郑玄的才华是毋庸置疑的，帝国顶尖水准教出来的，描绘出来的牡丹叶淡花艳、墨色淋漓。
王珞从小受西化教育，或许是缺什么爱什么的缘故，她特别喜欢古典文化，虽然她不懂，但不妨碍她买个包包都爱中国风。见郑玄挥洒自如的描绘着朵朵牡丹，她不由看呆了。
郑玄嘴角笑意加深，他柔声问：“要学吗？”
“要！”王珞用力点头。
郑玄对她伸手，王珞下意识的坐在了郑玄怀里，郑玄当真耐心的教她如何点墨渲染，如何使用浓墨淡墨，写意画比工笔画要难，王珞以前只描过线稿，陈司籍还没教她画过写意画，王珞学的很认真。
不过她天赋再好，想要在短时间内画出一幅写意墨色牡丹还是不可能的。王珞照着郑玄的指点，在宣纸上描绘了几笔，画完便有些泄气，郑玄每朵花瓣皆墨色润泽、形状完美，她则是一个个惨不忍睹的墨团团。
郑玄见她沮丧的看着自己的画作，轻咬下唇，模样可怜又可爱，莞尔提笔点墨，不一会便将王珞的画稿又修成了一副画。王珞又惊又喜看着郑玄，“您真厉害！”这比自己作画还难，他要在现代绝对是个大国手！
王珞望着郑玄的目光中似乎蕴含了无尽星光。郑玄对上她的目光，手微微一顿，将笔墨砚台自书案上移走，然后双手一托，便将王珞放在了书案上。王珞愣怔看着郑玄，有些反应不过来。
郑玄温柔着抚摸着王珞的脸：“娇娇，牡丹也有一首诗，你要不要听？”这熟悉的话让王珞心头莫名一颤，她下意识的想跑，她是觉得郑玄流氓可以增加些夫妻情趣，但也挡不住他这么频繁的情趣。
奈何她行动太慢，身体已经被郑玄压住了，郑玄低头亲吻着佳人的耳垂，手慢慢挑开衿带，他低声笑道：“牡丹难画，需要慢慢练，我先教你背诗，软玉温香抱满怀，春至人间花弄色，柳腰款摆，花心轻拆，露滴牡丹开……”

第108章 郑大郎（上）
郑玄是寅时离开的， 走的时候王珞刚睡下不久，即使在睡梦中她眉头依然微微蹙着， 右手无力的搭在郑玄腰侧， 整个人几乎贴在了他身上。郑玄小憩了一会便睁开了眼睛，轻柔的将妻子抱在了一旁，王珞睡得很沉， 被他抱了起来都没醒过来，郑玄拉过锦被替她盖好，然后起身走出寝室。
芳池、眉绿已在外面候着了， 见郑玄出来，两人连忙上前伺候他穿衣。郑玄以前起居都是陈敬伺候的， 可现在他成亲了， 即使陈敬是太监，也不能擅自进入内院，是故郑玄的起居就由王珞的丫鬟伺候了。
两人想到这两天房里的动静， 都有些面红耳赤， 但也不敢在郑玄面前流露分毫， 她们轻手轻脚的替郑玄穿戴好衣物，然后眉绿蹑足去了内间值夜。王珞以前不爱丫鬟值夜，但自从来了国公府后，大家的习惯都改了，郑玄不是王珞，要是他唤人时没人应声，大家就要倒大霉了。
王珞从娘家带回来的几个丫鬟， 也不敢再按照姑娘的吩咐晚上没人，不然她们再也伺候不了姑娘了。王珞对郑玄的霸道颇为微辞，奈何强硬不过郑玄，只能乖乖听话。
郑玄出了院子，陈敬已经在院门口候着了，见郑玄出来，连忙上前行礼：“郎君。”
郑玄说：“你让夏尚宫过来伺候夫人。”郑玄一早就从宫里要来的夏尚宫，但成亲后他一直没让夏尚宫过来，夏尚宫身份不一样，他即使不把她当长辈，也不能把她当下人，要是她过来对自己指手画脚，郑玄也受不住。不过现在要出门，崔氏又是个不靠谱的，留王珞一人在家他不放心，还是让夏尚宫过来更好。
陈敬恭声应是。
郑玄脚步顿了顿，又吩咐陈敬说：“以后内院的账册就归到外院去，夫人想去哪里玩都可以，只是不能让她单独出门。”王珞又怎么可能会单独出门，郑玄所谓的单独出门是指她带自己人出门。
陈敬连声应了，心中暗忖成亲后果然不同，郎君以前出门何曾惦记过一个人？他就说男人不能没有女人。
王珞醒来时已过辰时，下人得了郑玄的吩咐，都不敢在院里有大动作，王珞迷瞪瞪的醒来，只觉得浑身难受，一是这两天被郑玄折腾的太狠；二来也是昨晚睡得太晚，来古代这么多年，她作息向来正常，可这几天却一直晚睡晚起，王珞感觉浑身骨头都酸了，尤其是腰酸得几乎直不起来了，她脸埋在枕头里磨蹭。
“姑娘？”芳池听到响动，轻轻的叫了一声。王珞有气无力的“嗯”了一声，芳池掀开帐帘，扶着王珞起来，“要喝水吗？”
王珞摇摇头，昨晚睡觉前她好像喝过水了？想到郑玄，王珞脸一红，由芳池伺候着洗漱后，才问道：“郎君走了？”
芳池说：“郎君是寅时走的。”
王珞心里算了算，寅时走的话，他可能休息了半个时辰都不到，他还要连夜赶路，这人是铁打的吗？王珞腹诽他要是再这么下去，就不怕过劳早衰吗？帅哥老了就不帅了。她见自己身边始终是芳池和荷风在自己身边伺候，她不由奇怪的问：“眉绿呢？”
芳池说：“眉绿昨夜轮值，刚刚奴婢让她去休息了。”
王珞想到郑玄对下人严苛的样子，沉默了一会说：“你再找几个丫鬟进来轮值吧。”要是只有她们三人轮值太累了，多找几个丫鬟轮值，也让大家轻松点。
芳池应了，又对王珞说：“姑娘，夏尚宫来了。”
“夏尚宫？”王珞一怔，尚宫是女官，女官怎么会来找自己？是贵妃找自己有事？不过贵妃身边好像没有官职为尚宫的女官？
芳池解释着夏尚宫的身份：“夏尚宫是先后身边的女官，先后去世后就一直在皇陵守着先后，郎君成亲前把夏尚宫从皇陵请了出来，郎君外出不放心夫人，就让夏尚宫过来伺候夫人。”
王珞没有想到郑玄居然给自己请了这么一尊大佛过来，她起身道：“快请夏尚宫进来。”
芳池让荷风去请夏尚宫，片刻后王珞就见一名满头银发的老夫人随荷风入内，王珞起身，老妇人恭敬的向王珞行礼：“老妇拜见夫人。”
“尚宫不必多礼。”王珞避开夏尚宫的全礼，又回了她一个半礼。
夏尚宫恭敬道：“老妇既已离了皇宫，便不是尚宫了，若夫人不嫌弃的话，唤老妇一声‘夏媪’即可。”飞快的瞄了王珞一眼，宫里是美人辈出的地方，夏尚宫跟随先后多年，见过不知多少美人，这位小夫人的容貌在宫中都是数一数二的，也只有年轻时的杨夫人才能跟她媲美。
“阿媪请坐。”王珞从善如流的改口，她见夏尚宫神色温和，不像是容嬷嬷那种，心头微松，但随即又暗暗好笑，以郑玄的脾性又怎么允许有个容嬷嬷在身边指手画脚？
王珞起身后滴水未沾，芳池催着让庖厨奉上朝食，王珞皱着眉头起身，只觉得自己腰酸疼得不行，夏尚宫见状关切的问：“夫人可是身体不适？”夏尚宫见王珞脸上犹带几分倦容，她不由暗暗摇头，郎君也太不知怜惜了，夫人年纪还小，哪能如此折腾？
王珞哪里好意思说是自己劳累过度？她摇头说：“我没事。”王珞草草用完早膳，决定准备去床上再躺一会，她怀疑自己腰酸不止郑玄的功劳，还有可能是好朋友要来了。王珞真怀念童年没有好朋友到访的日子，只可惜这段时间实在太短了，等好朋友下次跟自己告别，起码还要几十年……
荷风进来说：“姑娘，陈敬求见。”
王珞疲懒动弹，不想换衣服，干脆去了内屋躺着，让陈敬隔着花罩幔帐回话，陈敬是来送账册的，郑玄说让内院开支归到外院，他就将负责外院开销的账册一并送了过来，让王珞过目。王珞对郑玄财产不是太感兴趣，听陈敬说郑玄要把内院开支送到外院，王珞对陈敬说：“既然如此，内院的账目你也一并管了吧。”
陈敬一怔，他还是第一次见把男人送来的钱往外面推的贵夫人。
王珞也不是真不食人间烟火，而是觉得这种账她管跟郑玄管没什么区别，时下贵夫人管账不就是为了攒私房吗？郑玄本来就是大夏最大的情报头子，她有多少财产郑玄估计比自己都清楚，既然如此她管账还有什么意义？还不如什么都不管轻松。横竖她也有自己私产，郑玄肯定不会要她把私产上缴的。
王珞挥退陈敬，又趴在软榻上迷迷糊糊的睡了，等醒来时候就听到花罩外有人轻声说话，王珞揉了揉眼睛，“阿娘？”
“阿石醒了？”崔氏掀帘进来，满脸心疼的看着女儿，她这次对郑玄意见大了，就算他老房子着火，也不能这么折腾阿石？他身边那么多丫鬟，想泻火不会找丫鬟吗？干嘛折腾女儿？
“阿娘。”王珞看到亲娘不自觉的撒娇，“我腰酸。”
“我给你揉揉。”崔氏连忙给女儿揉腰，她忍不住责备女儿道：“姑爷是男人不知分寸，你怎么也不知分寸？怎么能让他这么折腾？你那些丫鬟是摆设？不会让她们伺候姑爷？”
王珞被阿娘的话雷的不清，半晌后才说：“不是，我腰酸不是因为那个……”
崔氏奇怪的问：“那是为了什么？”
王珞吞吞吐吐的说：“应该是月事要来了吧。”
崔氏一怔，随即有些失望的问：“已经来了？”
王珞说：“还没有。”要是来了，她肯定不会让郑玄碰自己啊，王珞以后再也不敢算安全期了，安全期太不安全了，还容易雪上加霜。
崔氏叹气，“你要是能一举得胎就好了。”
王珞：“……”还是来吧，她不想这么快生娃，王珞一直想找机会跟郑玄说避孕的事，但又担心郑玄不答应，故始终不敢提，她绝对不是胆小，她这是从心，王珞转移话题问：“阿娘，你刚刚跟谁说话呢？”
崔氏说：“就是你院子里那个夏媪，她是姑爷的乳母？”
王珞摇头：“那是先皇后的夏尚宫。”
“尚宫！”崔氏惊了，她哪里知道夏尚宫居然是这么一尊大佛，“姑爷让她来伺候你？”
王珞说：“夫君应该不是让她来伺候我的，应该是让她来应付国公府那些人的。”尤其是长房。
郑家的亲戚，崔氏只见过临海、九江和长乐，三人都挺和善，但沈夫人对外人也和善，所以崔氏也没天真的认为女儿在府里就能顺风顺水。
母女两人正说话间，就听到王小四兴奋的声音响起：“阿姊！阿姊！”
王珞和崔氏同时起身，王珞刚走出房门，就被一个小炮弹牢牢的抱住：“阿姊！”郑玄离开，王小四比谁都兴奋，虽然姐夫从来没打骂过自己，但是年纪渐长、王小四越来越怕姐夫，现在看到郑玄他就想溜，也不得不说，他跟王珞真是亲姐弟，行事都是这么从心。
王珞被王小四撞得晃了晃，幸好芳池在一旁扶住了她，王珞惊讶的看着跟在王小四身后的男童，她脸上泛起温和的笑容：“大郎下课了？累不累？”
郑大郎上前给王珞行礼：“儿子给母亲请安。”郑大郎的举止十分端庄，俨然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世家小郎君，恍惚间王珞都觉得她之前见过的熊孩子只是自己的错觉。
“阿姊，阿嬴好厉害，他读的书比我多多了。”王小四仰头对王珞说，郑嬴是郑大郎的大名，这名字是进学前郑玄给儿子随口取得。

第109章 郑大郎（中）
王珞还不知道郑大郎取了名字，也不知道那名是怎么写的，她弯腰对王小四说：“那你是不是要会好好向阿赢学习？你是阿舅啊。”
王小四皱着小胖脸勉强答应了，王珞把庖厨教调的很好，王小四向来没什么不爱吃饭的情况，崔氏又觉得孩子能吃是福，要不是王珞压着，王小四早被崔氏养成一个小胖子，当然即使有王珞看着，王小四的小脸也比同龄孩子要胖一圈。
王珞领着王小四和郑赢去洗手，这里后院就有两口甜水井，王珞洗手都用现打上来的井水洗手。王小四煞有其事的教着郑赢应该怎么洗手，这是王珞从小教他的。郑赢从来没见过这么洗手的方式，也不习惯自己洗手，但想到这是在父亲的院子，他还是垂着头认真的洗了起来。
两个孩子洗完手，王珞让丫鬟给两人换衣洗脸，然后奉上点心，让他们点垫垫肚子，她又王小四今天学了什么。姐夫不在，王小四狗胆包天，直接爬到了王珞怀里，翻开书本，跟阿姊说他今天学过的内容。王珞耐心的听着，等阿弟说完，才温柔的纠正他错误的地方。
又在一旁陪他一起做功课预习，而郑赢则默默的做完功课，开始看课外读物，他读的书要比王小四深多了，王小四现在还读蒙书，他已经开始学六经了。王珞以前对自己古文挺自负的，自从被郑玄打击后，她就再也不敢误人弟子了，她温声问郑赢：“阿赢要我找人陪你做功课吗？”
郑赢抬头望了王珞一眼，默默的点头，王珞立刻让人去请陈司籍，让陈司籍好好教郑赢读书。陈司籍饱读诗书，郑赢这点浅显的功课她信手拈来，甚至还给郑赢扩充了课本内容。郑赢没有想到王珞给自己找的先生是真正授课的先生，而不是故意找来替他代笔的人。本来他都已经做好王珞故意养废他的心理准备了……
王珞见郑赢盯着自己看，她有看看一直腻在自己怀里的王小四，她也觉得自己有些厚此薄彼，她拍拍王小四的后背，让他去找崔氏，她则坐在陈司籍边上，翻阅着郑赢的功课。看着郑赢端正的字迹，再看看自家蠢弟弟，王珞只能安稳自己，要放平心态，要当个佛系姐姐。
“阿赢功课都做完了，你想继续看一会书？还是去外面走走？”王珞很民主的问，她真不知道应该怎么郑赢相处，对他很慈祥似乎很假，她对王小四都慈祥不来，但对他很冷淡，她自己又过不去，毕竟这还是一个孩子。
郑赢说：“全由母亲做主。”
王珞想了想问郑大郎：“你会射箭吗？”
郑赢愣了愣说：“我在宫里学过一点。”
王珞让芳池叫来陈敬，她对陈敬说：“家里还有能教孩子射箭的侍卫吗？”
陈敬看了郑大郎和王小四一眼，微笑地说：“也不用麻烦侍卫，奴才就能教两位小主子。”他见郑大郎对王珞极为恭敬，“母亲”也是叫的真心实意，心中暗想果然郎君的法子好，冷上一段时间，大郎自然会知道好歹，这不就乖巧了不少。郑玄要过继郑大郎的心思，即便是陈敬都没看出来，毕竟时下讲究多子多福，郑家男人再不重视庶子也没有把庶子过继出去的道理，家里又不是养不起孩子？
王珞对郑大郎说：“我们先去射箭，等用完哺食，再让陈司籍给你上课好不好？”
郑赢缓缓点头，他心中非常疑惑，为什么这位嫡母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郑赢自小在宫里长大，即使郑玄和临海严格筛选了他身边侍从，没人敢在他面前嚼舌根，郑赢也明白父亲不肯养自己是为了嫡母。她这是怕自己妨碍了她将来生育嫡子？所以才让父亲把自己送给曾祖母养？
嫡母年轻貌美，身份又差了父亲那么多，父亲都愿意把她娶回家而不是纳妾，显然是心里有她，所以郑赢早做好了被嫡母虐待的准备，或者她会在明面展现自己的慈爱，实则是在捧杀自己。只是他没想到，嫡母跟自己私下相处，既没有热络，也没有亏待自己，她甚至还真心实意的让先生教授自己读书……莫非他是猜错了？抑或是她掩饰的太好？
王珞哪知道郑赢会有这么多想法，她对郑赢态度很简单，她没法子像疼爱王小四那样疼爱他，但她也不会亏待他，他愿意努力读书，她就全力支持他，他要是想吃喝玩乐，王珞也不会费心纠正他。她自己都把王小四教的一塌糊涂，哪里还有什么精力教别人？
孩子要是想教就能教好，天下也不会有那么多担心自己秃发的中年美少女妈妈了。当然要是郑赢天天待在临海那边就更好了，可想想临海毕竟是曾祖母，她才是嫡母，让老人抚养第四代似乎有点说不过去？王珞一面走，一面胡思乱想。
郑家有校武场，但那个校武场郑家所有男丁的校武场，不适合王珞过去。王珞带着两个孩子去了后花园一块相对僻静平坦的地方，让人挂了几个靶子，让他们在这里练习。这里环境也比校武场好，四周绿树成荫，凉风习习。王小四手里拿着王珞特别给他定制的小弓，兴奋的对着大靶子比来比去。王珞见陈敬想先教王小四射箭，她对陈敬说：“你先教大郎，让小四自己玩一会。”
王珞带王小四出来纯属是放风放电，省得他晚上精力太旺盛。射箭并不强求，毕竟他还小。陈敬笑道：“陈忠那小子也会射箭，夫人可要让他来教小郎君。”就陈敬的私心来说，郑大郎是郎君的儿子，王小四只是小舅子，郑大郎肯定比王小四要重要。但是夫人是郎君心头肉，郎君为了夫人才把大郎送走，陈敬哪里敢怠慢王小四？
王珞点头说：“好。”王小四只要有个人能教他正确的握弓姿势就够了，水平太高也是浪费。
郑赢沉着气认真的听陈敬教导，比起王珞，他更信任陈敬，因为陈敬是父亲最信任的心腹。而王珞也放心的把郑大郎交给陈敬，自己安心的陪着王小四玩耍，他是郑玄的心腹，他都看不好郑大郎，也没人能看好了。
王小四跟着陈忠学了如何射箭后，就兴奋的举着小弓箭对着靶子射空箭，嘴里还发出“biubiu——”的声音，郑赢听得眉头紧皱，他这位“舅舅”蠢得就跟傻子一样，也不知道父亲为何这么看重他？郑赢双手不由握紧了弓箭。
王珞则担心王小四拉空弦次数太多，明天手会抬不起来，让他玩了一会，便带他去一旁看鱼儿玩。王小四只要阿姊肯陪他，玩什么都行，他抓了一把鱼食往水池里一撒，看到鱼儿争相跃出水面夺食，开心的咯咯直笑。
“喵——”一声喵咪的叫声想起，王小四和王珞同时抬头望去，却见一名抱着一只黑猫的玄衣男子不知何时站在了两人不远处，他目光沉沉的看着王珞和王小四，玄衣男子容貌颇为俊秀，只是蒙着黑布的左眼遮挡了这份俊秀，让他凭空多了几分阴森。
如果说这玄衣男子已经很吓人的话，那他怀里的黑猫就更吓人了，这只黑猫本该有一对碧色的眼睛，但它目前只剩了一只右眼，左眼却好像被人挖走了一样，只在脸上留下一个黑洞洞的洞口，看着极为吓人。王小四看到好像凭空冒出来的一猫一人，已经吓了一跳，再看到男子怀中的黑猫，他小嘴张了张，“哇——”一声被吓哭了！
王珞也被这名玄衣男子吓得不轻，尤其是看到黑猫那只黑洞洞的眼睛时，她下意识的联想到玄衣男子的左眼是不是也是如此？她双手握拳，控制自己不去碰自己的眼睛，这人是谁？为何可以在郑家的内院？
陈敬听到王小四的哭声，吓得连忙拉着郑赢走来，看到站着的玄衣男子时，他神色微沉，上前一步，拦在了王珞和王小四面前，他躬身行礼道：“七郎。”
七郎？王珞一怔，她跟郑玄在新婚第二天见礼时曾见过郑玄的兄弟，她不记得郑玄有独目的兄弟。
陈敬对王珞解释说：“夫人，这位是长房小七郎。”
王珞暗忖原来是萧氏的孙子，比郑玄低一辈，难怪自己之前没见过。王珞敏感的发现陈敬对这位七郎莫名戒备，她下意识的抱起了王小四，万一遇到什么情况，她可以抱着小四就跑。
七郎看到王珞，轻轻的一笑，上前对王珞行礼道：“不知十七婶在此，不慎惊扰了您，冒犯之处还望见谅。”他语气温柔、举止谦和，如果不提那只独眼的话，也是一个风度绝佳的世家子。
王珞抱着王小四还礼说：“七郎客气了。”
七郎看着王珞，对她古怪的笑了笑，“十七婶很喜欢自己阿弟？”
王珞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自己这个问题，她对他歉然一笑：“我阿弟吓坏了，七郎不要见怪。”说完王珞就想离开这里，这七郎给她的感觉太奇怪了，就算身边有不少下人围着，王珞也觉得危险，还是早点走比较好。
七郎淡淡一笑，意味深长的对王珞说：“小孩子胆小是常事，不过十七婶还是别太亲近自己阿弟好，毕竟我十七叔可不好说话。”
陈敬闻言脸色微变，上前一步对七郎说：“七郎，时辰不早了，您也该回去了，莫让大夫人为您担心。”
七郎又是一声冷笑，他独目死死的盯着王小四，片刻之后他拇指又在自己左眼摸了摸，别说是王小四，王珞都被他看得有点头皮发麻，感觉眼睛很疼，王小四再次被吓到，抱着王珞的脖子哭得撕心裂肺。
郑赢被王小四哭得头都疼了，他大少爷脾气上来了，对着陈敬抬腿就是一脚：“没脸色的奴才，还不把人拉下去！”什么七郎八郎的，在郑赢眼里也就王小四和他大伯、二伯家的话需要忍，别人都是不起眼的尘埃。
郑赢这一脚陈敬求之不得，他忙吩咐下人将七郎拉了下去，七郎临走前还不忘扭头对王珞说：“十七婶想不想知道我跟这猫的眼睛是怎么没的？”
王珞：“……”

第110章 郑大郎（下）
“夫人您没事吧？”陈敬让人拉走了七郎，转身看着王珞，见王小四抱着王珞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再看看满脸戾气不耐的郑大郎，跟郎君幼时有五六分像，他暗暗感慨郎君怎么就不喜欢大郎呢？
他上前温声哄道：“四郎莫怕，奴已经把人赶走了。”要是换在禁龙司，陈敬早把七郎拉下去了，岂容他对王珞大放厥词，可是现在在国公府，他一个奴才如何能对主人以下犯上？也亏得有大郎在，不然今天这事恐怕不能善了了。
王珞心疼坏了，她抱着王小四温柔的安抚，“囡囡不怕，阿姊在，阿姊舍不得了。”那个男人她看了心里都发慌，别说是五岁的孩子了。
王小四哭声稍停，小脸埋在王珞颈脖里，抽抽噎噎。陈敬见状想要接过王小四，他倒是好心，毕竟王小四已经是大孩子了，王珞也没那么大的力气长久抱着他。但是王小四跟陈敬又不熟，看到陈敬要抱自己，他再次发出大哭，王珞对着陈敬摆摆手，一路抱一路哄。
幸好王小四不是喜欢长时间哭泣的孩子，除非是真弄疼了，不然长时间哭泣，等王珞抱着王小四回院落时，王小四已经不哭了，但小手依然紧紧抱着王珞的脖子。崔氏听说儿子受惊，慌忙的奔出来，看到王小四就要抱，王小四哽咽的说：“要阿姊！”
崔氏没好气道：“你那么胖，让你阿姊抱了这么久，赶紧让你阿姊休息一会。”崔氏还惦记着女儿的身体，她这两天可被郑玄折腾不轻。
王小四大眼含泪的看着阿娘，“我不胖！”明明阿娘总说自己不胖，让自己多吃点的，现在又说自己胖，大人全是骗子！
王珞无奈，她的确有点累了，她坐在软榻上，让王小四坐在自己腿上，先哄着他洗手，然后给他擦脸，“要不要吃牛奶小方？”
王小四听到自己最爱的零食，眼睛一亮，“要。”
王珞招呼郑赢过来跟王小四一起吃点心，她对郑赢说：“这些点心好吃，但不能多吃，不然就吃不下正餐了。”郑赢默默的瞅了一眼王小四，他一手抓着牛奶小方、一手看着麻花，吃得十分欢乐。王珞补充道：“小四今天是特殊情况，平时不会如此。”
因为被吓到了？郑赢嗤之以鼻，天下怎么会有王小四这么蠢的人？既然觉得害怕，那就赶紧跑，要不就让人弄死那人，他却只会抱着阿姊哭。郑赢看着被王珞哄着、被崔氏呵护着的蠢货，暗暗撇嘴，老天太不公平了，居然如此善待一个蠢货。
陈敬等王珞安抚好王小四，才跪下请罪：“奴才办事不利，让夫人受惊，请夫人降罪。”
王珞摇头说：“是我要去花园的，谁也不知道七郎会突然出来，这不关你的事。”她见陈敬还要说话，她偏头问陈敬：“七郎的眼睛是郑玄弄瞎的？”
陈敬犹豫了一会，缓缓点头：“是。”这事国公府随便一个老人都知道，根本瞒不住。
王珞问：“他为何要把人家眼睛弄瞎？”王珞隐约记得外祖父跟自己说过，郑玄小时候因为跟长房孩子起冲突，被镇国公打了一顿，差点夭折，才被郑皇后接到宫里去的，“就是因为七郎，郎君才被公爷打了一顿吗？”
陈敬说：“郎君幼时曾养过一只波斯猫，那只猫儿是夫人留给郎君的，郎君视若珍宝，走到哪里都带着。七郎也养了一只猫，郎君的猫被七郎的猫欺负了，郎君就去教训了下七郎的猫，然后两人起了争执，郎君一时失手才伤了七郎。”
王珞听完陈敬避重就轻的话，想了一会说：“夫君不会是把七郎的猫眼睛给挖了吧？”不然为何七郎会这么跟自己说，郑玄那时候几岁？五六岁？国公府的人都不教他吗？让他行事如此酷烈？还是古代教育跟现代不同？王珞在王小四身上已经彻底领悟到古今差距了。
陈敬没想王珞这么聪慧，只消七郎几句话就猜到了始末，这顿板子是肯定逃不掉了，等郎君回来，自己起码要在床上躺上一个月了，他辩解道：“郎君向来把夫人留下的那只猫当珍宝，甚至亲力亲为的照顾猫儿，从不假人手。”
王珞默然，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她能体谅郑玄，毕竟那是杨夫人留给郑玄的遗物，要是有人动了外婆留给自己的东西，王珞也不会原谅那人。而且郑玄那时候还小，幼儿是没有善恶的，全靠大人引导，如果他实施暴行时没有人阻止，他们往往会做出让成人都胆战心惊的残忍举动。
这件事不能怪幼时的郑玄，可她还是不能避免的有点害怕他……他那时候才多大？居然就能挖了同龄人的眼睛，挖眼睛又不是弄伤眼睛，七郎也不可能傻傻站着任他挖，肯定要反抗，郑玄居然能在制止七郎的同时再挖了他眼睛，这行动力成年人都自叹弗如。
作为将来会跟郑玄一直朝夕相处的人，王珞压力很大，她更从心了……古人又没有妇女保护，男人打女人也是天经地义的事，要是哪天自己惹怒了郑玄，他会不会对自己动手？想到这情况，王珞突然觉得王朗是绝世好男人了，至少他没对阿娘动过手。男人花心、怀念前妻算什么？古代男人最要紧的是不能有暴力倾向！
“夫人？”陈敬有些忐忑的看着沉默不语的王珞，他感觉自己小命快保不住了。
王珞摇头说：“我没事，这件事不要跟郎君说。”说了还是一桩麻烦事。
陈敬苦笑，怎么可能？即使他是郎君的心腹，他也不敢动这种小心思，他不说自然会有人说。他敢瞒着郎君，被郎君查出来，他就不求能活了，只希望能速死。
王珞也觉得自己想法好像有点天真了，也讪讪的不说话。等陈敬退下，王珞看着陈敬的背影若有所思，眉绿上前悄声问：“姑娘，要不要我让人去打听打听？”
王珞犹豫了一会，“你派人慢慢问，问不上也不强求。”她回房问郑大郎：“大郎今夜可要在这里住下？”
郑大郎摇头：“时候不早了，我该回曾大母那里去了，不然曾大母该担心了。”
王珞点头说：“我送你回去。”
郑大郎了然，嫡母应该是去找曾大母告状，他心中暗忖，王小四蠢，他这位嫡母倒不是太蠢。
王珞是准备去找临海告状，郑玄才走，她就被人欺负了，她不找临海做主，找谁做主？其实要说关系，她跟长乐更亲近，但这件事她找了长乐就告状就闹大了，长辈难免会觉得她不懂事。谁让公爷偏向长房呢？王珞其实挺不理解公爹的脑回路，要说守寡，临海不也守寡了？
他怎么就不怜惜下自己生母，反而对自己长嫂多有同情？要不是萧氏那张脸看着，就知道年轻时长相就寻常，她都怀疑公爹跟萧氏年轻时有过一段不可不说的私密事。郑玄长相酷似其母，杨夫人应该很美吧？这么一个大美人，嫁了这么一个古板迂腐的男人也是可惜。
临海并不知道长房小七郎去找王珞的事，见王珞领着大郎回来，心里十分高兴，虽说孙子不让孙媳养大郎，可在临海看来，王珞是嫡母，嫡母教养庶子是理所当然的，莫说是世家贵女，就是寻常寒门小户，女人嫁进门照顾孩子也是常见的，庶民或许没有庶子，但总有幼弟幼妹吧？
她先同王珞寒暄了几句，又关心的问了郑大郎今天的功课，得知郑大郎已经用过哺食，并且连功课都做好了，她笑着对王珞说：“你辛苦了。”
王珞道：“这是我该做的。”王珞在外人面前一向恪守本分。
临海见王珞欲言又止，她眉头微扬，让傅姆把郑大郎领下去洗漱，她问王珞道：“今天大郎闹腾你了？”
王珞摇头：“大郎很乖巧。”王珞顿了顿，“我今天带阿弟和大郎去花园射箭时，遇到了长房的小七郎。”
临海闻言神色微变，她见王珞眼睫垂着，神色淡然，心中微松，她猜测道：“七郎自渺了一目后，性情就十分古怪，他吓到你了？”
王珞微微颔首：“他还把大郎和我阿弟都吓哭了。”虽然郑大郎表现的很勇敢，但王珞很肯定他被吓坏了，不然他如此暴力，孩子性格不同，面对害怕的表现也不同。王小四选择了哭，而大郎选择了以暴制暴，这都是害怕的表现。
临海面露愠色：“这事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王珞如实说：“我是小辈，也没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可是——”王珞犹豫了一会，低声说：“我是替夫君委屈。”要不是自己亲身经历，她真不敢相信，在外面威名赫赫的禁龙司指挥使，在家里居然这么没地位。他才离开多久？就有人敢来挑衅自己，这不是打郑玄脸吗？
王珞真不明白镇国公的想法，自己儿子是什么人，他能不明白吗？郑玄是他老来子，要是没有什么意外，他注定要比镇国公活得久，他对郑玄这么不留脸面，就不怕自己死后大房被郑玄灭干净吗？
临海神色微沉，她轻拍王珞的手：“你是好孩子。”
王珞可不敢居功，她今天就是来挑拨离间的，她达成了自己的目的，也不再临海这里久留，而是离开了。
临海等王珞一走，脸上笑容一敛，对下人吩咐道：“去把公爷叫来！”

第111章 郑玄的往事
镇国公刚从军营回来，正准备洗漱了去书房休息，自元配去世后，镇国公已鲜少踏入后院，即便是跟九江也只在成亲当月住过一段时间，新婚满月之后他就一直长住外书房了。
听到下人的通报，镇国公微微一怔，问来人道：“母亲可有别的吩咐？”临海知道镇国公公务辛苦，很少让他晚上过去，母子两人也就在镇国公休沐时说话比较多。
来人说：“贵主没有别的吩咐。”
镇国公担心母亲身体不适，连公服都没换，就去了母亲院落，临海原本一肚子怒火，但看到满脸倦色、急匆匆走来的儿子，心中的怒火又散了大半，她轻叹一声：“怎么也不换件衣服？”她吩咐下人伺候镇国公换衣洗漱，镇国公给母亲请安，比去后院勤快，故临海这里有镇国公的常服。
镇国公见状就猜母亲叫自己过来，估计不是什么大事，他倒也不急了，洗漱净面、换上常服后，坐在母亲对面：“阿娘，您唤我何事？”
镇国公这一问，又让临海心头火气，她怒斥道：“都是你纵出来的蠢货！”
临海一骂，镇国公立刻明白长房又惹到母亲了，他跪在临海面前说：“母亲息怒。”
临海哼道：“怎么？还没问清缘由，就准备偏袒他们了？”
镇国公恳切说：“不是，孩儿只是不想让母亲怒极伤身。”他顿了顿，又问临海：“是谁惹怒了母亲？”
临海道：“还不是那不成器的小七郎！他没事去吓十七娘做什么？把十七娘吓得泪汪汪的来找我说委屈！连大郎和十七娘的阿弟都被她吓哭了！”
“小七郎？”镇国公眉头微皱，“他又做什么？”对这个侄孙，镇国公始终有一份愧疚，毕竟他的眼睛是那孽子弄瞎的，而整件事他都是无辜的，全是那孽畜一人的错，孽畜只因一只猫就毁了他一辈子，所以镇国公对七郎一直多有纵容。
没想自己这份纵容却害了他，这孩子因眼睛渺了一目，性情同那孽畜越来越像，镇国公看在眼里又不忍心对他下狠手教导，结果让他性子越来越左，现在都去吓唬孩子了。在镇国公眼里，王珞跟孩子也差不多，年纪比他孙子还小。
临海见儿子满脸犹豫，就知道他心里还存了那份愧疚，她心头止不住的火气，“你又不管这事了？回头七郎再吓到十七娘怎么办？”当年十七的侍妾进门，他就挑拨离间过，结果害的她孙子后来连家都不回，现在他又要挑拨十七的夫妻感情吗？
“我这就叫人打他板子。”镇国公飞快的说，不敢太过违背暴怒中的老娘。
临海淡淡道：“养而不教，父母之过，你大哥死了，萧氏还活着！七郎会这样都是她的错，让她给我去佛堂抄经去！”临海光看儿子这样子就知道他不会惩罚七郎，她也只能拿萧氏小出一口气。
临海揉了揉额头，说来七郎这孩子也确实无辜，只是当时的他无辜，现在的十七娘不无辜吗？王珞长得好、性子也乖巧，她这样的容貌和性情很得长乐、临海这种天之骄女的喜爱。
镇国公沉默的任老娘发泄，抄经而已不算惩罚，“我会让看着长房的。”这是那孽畜造的孽，他不会认为十七娘是孽畜的妻子，就应该替孽畜受过。
临海微微颔首，神色总算缓和了些，总算还没老糊涂。
王珞第二天去跟长乐说话时，长乐见了王珞就问：“昨天长房的小七郎去找你麻烦了？”
王珞说：“也不算麻烦，就是吓了一跳。”
长乐眉头皱了皱：“你以后见了小七郎就离远一点，他眼睛是阿弟弄瞎的，对阿弟恨之入骨。”
王珞乖巧的点头应是，长乐叹气说：“也是镇国公偏袒，不然我早让小七郎离京了。”长乐怎么会允许一个威胁阿弟安危的人存在？
王珞问长乐：“阿姊，夫君为何会对小七郎如此？”郑玄是长乐最心爱的弟弟，她问长乐这件事，长乐肯定会跟陈敬一样，替郑玄说好话，但是谎话永远只是谎话，说的人多了，破绽也就多了，挑出破绽就是真相。
长乐说：“还不是他们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阿弟幼时养的那只波斯猫儿是我阿娘特地选给阿姑的，浑身没有一丝杂毛，一双金银双瞳，漂亮极了，阿弟从小就喜欢，把它带在身边，片刻都舍不得离开。但凡给猫儿梳毛、喂饭、洗澡，他都是亲力亲为，不假人手。”
王珞认真听得长乐的话，她跟陈敬说的差不多，原来这只猫是郑皇后送给杨夫人的，还是一只纯种波斯猫，在这个时代显然很珍贵。
“长房见了阿弟那只猫就很羡慕，他们也想要只波斯猫，可是这种纯色双瞳猫儿何等罕见？谁能给他们？”长乐说的毫不客气，“也是阿姑和阿弟喜欢，不然我才舍不得送人呢。”
王珞点头应是，她不养宠物，但也很喜欢小动物，绵软可爱的小萌宠谁不喜欢。
“他们想要猫儿不成，就动了歪主意，让一只杂猫勾引——咳咳——”长乐轻咳了一声，不好意思说下去了，“后来阿弟发现那只猫儿有孕，当然不会放过长房那只杂猫。”
王珞：“……”这里又不给猫结扎，母猫怎么可能不怀孕？除非郑玄能把猫关在屋子里从不出门。
“后来阿弟冲动些，伤了那只猫儿，小七郎就跟阿弟打起来了，他对小七郎下手重了些，就被镇国公打板子了。”长乐接下来的过程一扫而过。
王珞暗暗腹诽：下手重了些？挖了人家眼珠子如果只是重了“一些”，那么“多些”是什么？把人杀了吗？
长乐叮嘱王珞说：“长房至此之后就恨毒了阿弟，你以后见了长房的人就避着点，阿弟不在，你身子又弱，别被他们欺负了。”
王珞点头应道：“我以后尽量不出门，出门也只来找阿嫂。”
长乐莞尔：“也不会那么小心，他们不敢对你如何，就是嘴上说几句罢了。”
王珞陪长乐说了好一会话，她还给长乐画了个妆，眼见快中午了才起身离开，世子只要有空，午时都会来找长乐，她不敢当世子和长乐的蜡烛。
王珞从长乐处出来时，眉绿也打听回来了，她打听到的内容，跟陈敬和长乐大同小异，唯一的区别就是七郎的眼睛不是在两人第一次争斗时瞎掉的，那时候郑玄只是把他推到了水池里，差点让七郎淹死。
七郎在凉水里泡了好一会，着了凉又受了惊吓，一病不起，差一点夭折，才让镇国公打了郑玄板子，结果害得郑玄也大病一场，幸好被郑皇后及时接入了宫里才把他送鬼门关里拉回来。
等病好回府他就把七郎眼睛弄瞎了，弄瞎之后他也没在国公府多停留，到回了宫里。据说当年镇国公当年追到宫里想要教训郑玄，却被郑皇后拦下了，圣人也出面调解，甚至许了萧氏继续用世子夫人的诰命，才把这件事压了下来。
虽然眉绿打听到的消息，跟长乐、陈敬说的有出入，但王珞莫名的觉得这才是郑玄会做的事，本来她就觉得奇怪，郑玄和七郎都是世家大少爷，即使两人打架，身边下人也不是死的？怎么可能会让两人发展到弄瞎眼睛的地步？如果是郑玄有预谋的想要弄瞎七郎的眼睛就说得通了……
但是这样似乎更可怕了，才五六岁的孩子，居然能这么慎密的规划报复计划，把下人撵走、弄的七郎完全无法反抗、挖了他的眼睛，甚至在挖下七郎眼睛后再若无其事的回宫，寻求圣人和皇后的庇护……王珞心头一阵阵发凉，她沉默了好一会，对眉绿说：“你再去打听打听，郎君当初那只猫如何了？”
眉绿说：“两只猫儿都死了，那只黑猫是七郎今年新养的。自他渺了一目之后，身边黑猫就没断过，每次都是完好无损的来他身边，然后把眼睛挖了，猫儿能活下来，他就留着养，养腻味了再弄死养新的。”眉绿说着心里就难过，七郎是可怜，可那些猫儿更可怜。
王珞听得脸色发白，这人已经从受害者变成施害者了，“以后小四上下课，身边绝对不能断人，一息都不可以！”王珞后悔了，她知道当郑玄的妻子没那么简单，不然郑玄也不会连续死了未婚妻和侍妾。
但是她没想到国公府里还有这么一个变态，不，或许不止一个变态……早知道她就不应该让阿娘和小四住在国公府了，没关系，等郑玄回来，她就能把两人送回去了，“你去打听下，郎君的那只猫是怎么死的。”
眉绿不解王珞为何这么关注猫儿的生死，但还是点头应了，“我这就去。”
王珞吩咐眉绿说：“打听时小心些，别说是我让人打听的。”
“姑娘放心，我省得。”眉绿一口答应了。
王珞看着眉绿的离开的背影，心头沉甸甸的，她抬头看着不远处她跟郑玄住的院落，只觉得阵阵寒意袭来。之前郑玄很多不对劲的地方，现在似乎都联系起来了，他哪是因为防备自己而掩饰自己情绪，他恐怕就根本没有跟人共情的能力吧？
什么喜欢猫所以对它的事情都亲力亲为，这分明就是极端的掌控欲作祟，缺乏共情能力、没有同理心、高度攻击性、对子女既无责任心也无义务感、极端马基雅维利主义……王珞微微苦笑，她真希望自己是猜错了，不然自己运气也太好了，居然遇到了如此教科书版本的高智商反社会人格……

第112章 从心的王珞
王珞前世有抑郁症和厌食症， 这两种是比较严重的心理疾病， 也是死亡率颇高的两种疾病， 王珞有段时间完全丧失了求生欲， 最严重的时候她的生活助理甚至不敢放她单独相处，就怕自己一眨眼，王珞就去自杀了。
她的心理医生曾建议她在吃药的同时，尝试用调整情绪， 抑郁症的人基本都会失眠， 王珞也不例外，她就靠来渡过每一个失眠的漫漫长夜里，她也在那段时间里读了不少心理学的书籍，可以说她的很多养王小四的育儿常识都是从心理学书籍上看来的。
反社会人格也是心理疾病的一种，在现代这种人格甚至已经被各种、电视剧神格化， 认为反社会人格是精英的代表，事实上高智商的反社会人格只是占了反社会人格中的绝少数，大部分反社会人格的人智商都只是寻常、甚至比普通人还低。
王珞那时候看书时只觉得反社会人格离自己很远，哪里想到自己会跟一个反社会人格结婚的一天？王珞只希望自己的判断是错误的， 毕竟在现代反社会人格也是很难判断的。那种所谓的给你看几个故事， 让你说出答案， 说对了几个答案就是反社会人格都是开玩笑。
真正判断反社会人格需要去医院，由专业的心理医生鉴定。王珞也不是心理医生， 她只是久病成医，根据现有的情况加以推断而已。王珞拢了拢领口，神色难得有些茫然， 她一直以为没有过不去的坎，但是这个设想中她从来没考虑过自己嫁的男人是反社会人格怎么办？
现实中的反社会人格远没有影视剧里那么充满魅力，很多杀人犯、家暴者都反社会人格，即使电影里塑造的反社会人格的角色，剥开各种剧情深挖本质，Dr. Lector有魅力吗？有，可他是个食人魔。Joker有吸引力吗？这款王珞欣赏不来，她不喜欢神经质的男人。
就算是相对正派的角色Sherlock，如果在现实中跟他相处，正常人也受不了，谁能忍受一个发起脾气来，会认为连别人喘气儿都能碍着自己的人？甚至现实中Ted Bundy，那个曾经让无数人疯狂的连环杀手，她都只觉得这人是个强女干偷窃犯，她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女人肯为他生孩子？
现代要是跟反社会人格有交往，她可以离婚、可以慢慢不动声色的远离，可在古代呢？她不可能跟郑玄离婚，这么做只会触怒郑玄。而且就算自己能离婚，她又能去哪里？她离开的下场可能比留在郑家更惨。古代又不是现代法治社会，女人在法律上都不算一个独立的人，她就算受了现代教育，她也不能呼风唤雨。
王珞唯一庆幸的是，郑玄幼时攻击性很强，现在似乎比以前收敛许多，要不是王珞对一般人的心理状态格外敏感，她或许都不能察觉出郑玄跟正常人的区别。一般来说反社会人格行事冲动、无计划；容易有盗窃行径，习惯不劳而获；且不喜欢遵守社会规则，这几方面的缺点郑玄都似乎没有，事实上如果不是他是禁龙司指挥使，他在外人看来就是一个翩翩君子。
这就是高智商反社会人格跟普通反社会人格的区别？这或许也跟他童年有关。他幼年期大部分时候养在宫里，对他影响最大的应该是圣人，而圣人对他十分疼爱，看长乐跟郑玄感情这么好，显然郑皇后对他也很好，他童年应该不缺爱。且还有当世大儒教导，他是受过严格高等教育的，他那么高智商，都能给自己预定了一套情绪应付众人，他应该不会做些他看不上的不入流小动作吧？
王珞揉了揉额头，反正不管如何，郑玄心理有毛病是肯定的。王珞微微苦笑，她前世也有心理疾病，这辈子虽因穿越，神奇的好了，但总避免不了有些后遗症，王珞并不会看有心理问题的人。但如果说抑郁症只是自残的话，那么反社会人格没有自杀倾向，他们只会毁灭社会的想法。她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跟郑玄长久的相处下去。
有人说反社会人格无法维持长久的关系，或许等哪天郑玄对自己兴趣转淡，她就能自由了？至于现在逃，王珞从来没想过，能逃她婚前就逃了，何必等到结婚再考虑逃？她也承担不起逃跑后被郑玄抓回来的后果，而她被抓是肯定的……
“阿石你去哪里了？”崔氏久等女儿不回来，担心急了，她担心女儿出门又被人缠上，她在门口瞧了很久，见女儿缓缓的走来，她赶紧上前担心的问：“你身体不舒服？”
“我没——”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觉得小腹一阵涨疼，她眉头紧皱的捂着肚子，低头就想往屋里跑，但已经太晚了，一股热流汹涌而出，王珞呻吟了一声，“阿娘——”
“怎么了？”崔氏关切的问。
王珞可怜兮兮的说：“我肚子疼。”
崔氏立刻明白女儿月事来了，她心里有些失望，怎么就没有怀孕呢？要是有了身孕该有多好。不过她还是连忙跟芳池一起把王珞扶了进去，王珞只觉得身上黏糊糊的难受，幸好厨房里是常备热水的，芳池几个快手快教的替王珞用热水冲洗了下，把她收拾干净后，才给王珞穿上特制的安全裤。
庖厨也端来了鸡汤，给王珞滋补身体，王珞喝了一碗暖融融的鸡汤，看着因为自己因朋友突然造访而忙得团团转的众人，她原本有些抑郁的心情突然好转。她已经够幸运了，即使丈夫有很大可能是反社会人格，她也比这个时代大部分女人都幸运了。
别的不提，她要不是嫁给郑玄，光凭她现有赚钱手段，她也供不起自己现有的生活。她连安全裤都做不起。王珞的安全裤是她提供了款式，让绣娘做出来的。时下还没有棉布，只能用丝绸做内裤，整条裤子里都垫了丝绵，为了防止丝绵四处乱窜，还需要将裤子上固定处几个方格，这么一条裤子，就是女红熟手也要半天才能完成。
而这样的裤子王珞在朋友造反最频繁的时候，基本半个时辰就要换两三条；后来稍微好一点，一天也起码十来条。她来一次大姨妈起码也要二百多条。按照一人制作两条计算，她必须要请六个绣娘才能在二十五天之内做完三百条裤子，这还不算丝绸和丝绵消耗。
王珞以前看回忆录，上面说华夏最后一位实权太后，每天穿的袜子都是养了几十人做出来的，她当时只觉得匪夷所思，可真到了古代，她才明白在现代认为理所当然的东西，在古代是有多么的难得。别的不提，就是现代人习惯吃的稻米，在这里都属于奢侈品，也只有最显赫的顶级贵族才能天天吃。
时下富贵人家大部分吃栗米，穷一点的就吃麦饭和豆饭，或者是别的杂粮。古代的杂粮跟现代精工细作的杂粮可不同，吃这种杂粮真要嗓子疼的。再想想自己动不动就要洗澡的习惯，要嫁了别的人家，谁家会这么纵容？
古代没有热水瓶、没有热水器、没有暖气，想洗澡首先要先打水烧水，王珞随时能洗澡是因为灶上一直有热水。如果是在冬季洗澡，还要烧火保持屋里暖和，不然也不用洗了，等洗完人也冻死了。普通人家怎么会允许媳妇把钱浪费在这种事上？阿娘也是国公府出来的，她也不觉得自己天天洗澡奢侈吗？
亲妈都如此，更别提婆婆了。王珞偏头认真想了想，在连草纸都没有的大夏，如果她不是嫁给郑玄，估计只能顿顿把小米当主食，好朋友来了要用草木灰，然后还不能一次性，还要反复清洗。古代男人在女人来好朋友时避开，一是大男子主义，二来也的确太脏了……还不能想洗澡就洗澡！
想想这样的生活，王珞整个人都灰暗了，相比之下，嫁给郑玄似乎也没那么坏？他应该不会打人吧？反社会人格也不一定各个都是暴力狂……据说希特勒也是反社会人格，王珞对他毫无好感，可她知道这人对动物并不凶残，世界上第一部 动物保护法就是他颁布的，所以人都有善恶两面？王珞希望郑玄的善能用在家人身上。
王珞捂着肚子缓缓的躺在被褥上，Ph.D Stout曾经说过几点跟反社会人格相处的要点，以她现在的情况来说，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好好生活，捍卫自己的想法，不要被身边的人影响……
夏尚宫听说夫人来了月事，心头难免有些失望，但还是让庖厨做了各种滋补的汤水给王珞送去。王珞受了打击，恹恹的在床上躺了好几天，夏尚宫送来的汤水，王珞有胃口就喝几口，没胃口就让丫鬟喝，几天下来，不仅王珞被养的白里透红，身边的丫鬟们也胖了一圈。
而眉绿接连好几天出门，都没打听到郑玄养的那只猫儿是什么下场。王珞后来也没让她打听了，她觉得自己肯定是被吓傻了，这种显而易见的结果有什么好打听的？光看郑玄的未婚妻和两个侍妾下场就知道了，肯定是死了。思及此，王珞又没劲了，干脆借口身体不舒服，躺在床上发呆。
临海和长乐都当她被吓到了，临海又把镇国公叫去狠狠骂了一顿，又给王珞送了不少补品礼物过去，让她好好休息。长乐也送了不少滋补圣品过来，她对世子抱怨道：“公爷也太偏心了，七郎把阿石吓成这样，他都没罚七郎。”长乐越想越不放心，“我要去看看阿石。”
世子的拉住了长乐，他爹是老糊涂了，要是他现在罚了七郎，说不定这小子还有一条活路，现在嘛——“你别去了，有人会去安慰她的。”
长乐一怔，问道：“谁？”
世子嘴角微晒：“还能有谁？”
长乐不可置信道：“你说阿弟？怎么可能？他不是才走了十二天吗？”按照郑玄以前的习惯，说是出门十天半月，基本上回来也要一个月了，他怎么会提前回来？
“有什么不可能的？年纪老大才娶了老婆，刚成亲三天就出门，他能不拼命干完活？老房子着火。”世子找到机会就诋毁自己阿弟，完全不想自己当年刚跟长乐成亲时也是老房子着火。
长乐：“……”
王珞并不知道郑玄回来，因为郑玄是半夜赶回来的，她这段时间作息规律，郑玄回来的时候她酣睡正香。郑玄回来后也没有急着回房，而是先去净房洗漱，他发现妻子这爱洗澡的习惯也挺方便的，至少家里能常备热水。他洗净擦干湿发后，缓步走入房间。
房里轮值的是芳池，看到郑玄进来，一开始还以为自己是眼花了，见郑玄对自己挥手后，她慌忙退到外间。郑玄掀起幔帐，看到又缩在角落里的王珞，微微摇头，这丫头是吓坏了吧？也是自己太心慈手软，居然还留着这么一个祸害。
郑玄将王珞从角落翻出来，慢条斯理的挑开王珞寝衣的衿带，王珞被郑玄压的有些透不过气来，她迷瞪瞪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上居然压着一个黑影，她惊得魂飞魄散，张嘴刚想喊，却因郑玄的吻而有些支离破碎。
郑玄轻轻一笑，“娇娇是我。”郑玄的声音让王珞紧绷的身体一下放松，也因为情绪波动太过激烈，王珞身体放松下来后，暂时一点力气都没有，郑玄一下下轻轻啄吻着，安抚着受惊的妻子，昏暗的寝室中响起了细细缠绵的声音，许久未歇。
王珞被郑玄纠缠了许久，突然回神，想起自己现在正是危险期，要是怀孕了怎么办？她下意识的想避开，却被郑玄搂住了纤腰，他抬手拨开王珞汗湿的额发，“怎么了？累了？”
王珞张嘴欲言，最后还是将脸埋在了郑玄的颈脖中一声不吭，怀孕了怎么办？生下来呗……好吧，她就是从心……

第113章 求情（上）
等郑玄彻底心满意足的时候，王珞已经累得没一点力气了，她满脸晕红的靠在郑玄怀里，王珞努力想要睁开看郑玄，郑玄体贴的问：“你想要洗澡还是要擦身？”吃饱喝足后郑玄非常好说话。
王珞揉着眼睛说：“擦身。”太晚了，她不想去洗澡。
郑玄吩咐丫鬟端热水进来，他见妻子都快睡着了，替她拢了拢长发，扎了一个马尾。郑玄从来没给人梳过头，但马尾这种发型简单，他看过一遍就会了，他挥退丫鬟，拧了帕子轻柔替她擦身。
王珞最后挣扎了一下，彻底陷入黑甜乡。郑玄倒是睡意全无，他很有耐心的给妻子擦身，仿佛像是在擦拭易碎的艺术品一样，尤其是擦到王珞脚时候，他更温柔细致，王珞的双脚宛如一对弯月，掌心柔嫩，显然是不怎么走路的。
十根脚趾仿佛十根嫩藕节，软嫩中透着淡淡的粉色，郑玄仔细的瞧了瞧，觉得她脚指甲修的有点不整齐，干脆拿出锉刀饶有兴致给她修指甲。王珞就是睡得再沉，被郑玄这么折腾也醒了，她睁开眼睛看郑玄居然替自己修脚指甲！她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夫君？”她试探着叫着郑玄，三更半夜的给自己修指甲，这是什么操作？
郑玄见王珞醒了，不是很诚心的道歉道：“把你吵醒了？你继续睡。”
王珞无语，他这样怎么让自己睡觉？她问郑玄：“您不困吗？”
“还好。”郑玄放下锉刀，想要摸王珞的脸。
王珞下意识的避开，他才摸过自己脚，怎么摸自己脸？
郑玄被她气笑了，“这是你自己的脚，你都嫌弃？”
王珞：“……”真有点嫌弃啊，这是脚嘛，即使是自己的脚。
郑玄无奈的收了锉刀，下床去洗手。
王珞躺在床上，歪头看着郑玄，眼底有些茫然，光这么看郑玄，她完全不觉得郑玄有任何问题？虽然他没爱上自己，但对自己真得很好，给自己优越的生活，虽然掌控欲强了点，但没有阻止自己跟别人交流，还允许自己做喜欢做的事，换在现代，又有几个丈夫能做到？说来古代女人本来就太大自由，连回个娘家都要夫家允许，也就是自己受了现代教育才不能忍。
郑玄洗完手，见妻子歪着脑袋看着自己，他靠在了床上，“睡不着了？”
王珞听到他这话就警铃大作，她飞快的拉过被子，倒头就睡了。郑玄啼笑皆非的将她从被褥里抱出来，“睡不着就跟我说说话。”
王珞仰头说：“我累了。”
郑玄忍俊不住：“放心，这次放过你。”
王珞这才放心，她都不用郑玄吩咐，只要郑玄一个眼神，她就乖乖的在郑玄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靠着，两人都没穿衣服，王珞其实挺担心郑玄会忍不住，毕竟他这几天给自己的印象，已经从性冷淡转成随时能发情的泰迪，她能相信一个男人事后在床上的话吗？王珞认真思考着。
郑玄抚摸着她柔滑的肩头，“在想什么？”
王珞仰头问：“您不是说要半月左右吗？怎么现在回来了？”
郑玄微微一笑：“不喜欢我回来？”
王珞摇头：“我就是想您这么晚回来，会不会累？”
郑玄戏谑道：“看到你就不累了。”郑玄说的也是心里话，他这次出门会这么早赶回来，完全是王珞，他真能体会到那些昏君有了宠妃后，就不乐意上朝的想法了。
王珞：“……”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郑玄见王珞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一下下的勾得自己心里痒痒的，他不由低头想亲吻她的睫毛。王珞当他又有想法了，吓得连忙往一旁滚去，郑玄见她满脸戒备，眼睛微眯，语气柔和的问：“怎么了？不喜欢我碰你？”
王珞吞吞吐吐道：“不是。”她又偎依到郑玄怀中，委屈的控诉说：“您上次走了以后，我疼了好多天。”她就不明白，一样都是血肉之躯，他怎么就没痛感？自己却疼了大半天才缓解。
而且这次好朋友来势也格外凶猛，她总怀疑是郑玄前几天把自己折腾太狠的缘故。王珞虽然从心，但为了自己将来身体健康，她也要硬着头皮跟郑玄沟通，他们既然成亲了，以后日子长着呢，他细水长流不行吗？
“难受？”郑玄一怔，“哪里难受？”
“哪里都难受。”王珞皱了皱鼻子说：“我上次疼了好多天。”
郑玄再聪明绝顶，也从来没接触过女子月事，他理所当然的认为妻子是被自己折腾太狠了才会难受。他想着她初经人事，确实不能这么胡来，他搂着她轻哄道：“抱歉，我以后不会。”她到底还小，要慢慢来。
王珞得了郑玄的保证，心头微松，她倦意袭来，又觉得困了，郑玄轻拍她的背，“睡吧。”王珞闭上眼睛，不一会就睡沉了，郑玄看着她的睡颜，不一会也睡着了。
这一夜因郑玄没折腾的太狠，王珞很早就醒了，醒来时郑玄已经不在了，王珞对他的精力佩服的五体投地，这人是铁打的吗？
眉绿给王珞端了早点过来，“姑娘，郎君让您先用些点心，他一会回来赔你用朝食。”
王珞微微颔首，才吃了一口蛋羹，就听到院子里响起一声哭喊：“夫人救命——”但声音戛然而止，王珞一怔，这不是陈忠的声音吗？她看了一眼眉绿，眉绿立刻出门，但才走到门口就被侍女拦住了，她们对她微微摇头，眉绿抬眼看到陈忠被人堵了嘴拖了下去。
她犹豫了一会，还是回到房里对王珞说：“姑娘，是陈忠。”
王珞讶然道：“他叫救命做什么？”
眉绿摇头，“不知，他被人拖走了。”
陈忠是郑玄派来伺候他的小内侍，陈敬的干儿子，除了陈敬还有谁能让他有这个胆子擅闯内院？而陈敬是郑玄的心腹，国公府或许有很多人可以惩罚陈敬，但能让陈忠做出擅闯内院，也要喊救命的，也只有郑玄了。王珞犹豫了一会，对眉绿说：“我们出去看看。”
眉绿吓了一跳，她下意识的说：“姑娘，横竖陈敬也是郎君的人。”要死要活都是郎君做主，姑娘又能做什么？
王珞救陈敬，并不全然是好心，她也借此机会，试探下郑玄的底线。自从她怀疑郑玄反社会人格开始后，她就一直很不安，这一次或许是个比较好的机会。陈忠是陈敬一手教调出来的干儿子，年纪虽小，却是个人精，他应该很清楚自己这次求救是豁出命的。国公府里这么多人，他只来找自己，估计一来是觉得自己比较心善；二来也是觉得自己值得他这一次冒险？
王珞对郑玄完全不了解，可陈敬是伺候郑玄这么多年的人，他不说完全了解郑玄心思，也应该了解大半，或许郑玄对自己真有不同？王珞知道自己这是在玩火，可她必须要知道郑玄对自己的容忍度到底有多高。思及此王珞暂时放下从心，带着眉绿去郑玄的外院书房。她必须带着眉绿，不然她担心等自己回来，绿儿也被人打死了……
外院里并没有王珞想象的那么鬼哭狼嚎，一切都是那么安静的，郑玄正在书房看书，听说王珞来了，他眉头微挑，让人领王珞进来。王珞注意到引自己去书房的人面白无须，长相俊美阴柔，王珞跟陈敬待久了，也能区分些太监的特质，这人应该也是太监，郑玄身边太监这么多吗？
郑玄在书房里处理公务，见王珞来了，示意她坐下，让下人给她上茶。要在平时，王珞肯定等他处理完公务才说话，但今天情况不同，等郑玄处理完公务，她估计也就只能给陈敬父子收尸了，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慢慢的挪到郑玄面前，才挪了一半就对上郑玄似笑非笑的眼睛，王珞——王珞又从心了……
郑玄见妻子走了一半，转身居然想出书房，他放下公文好笑问：“不是来找我求情的吗？怎么还没说话就走了？”
王珞就知道瞒不过郑玄，她慢吞吞的走到郑玄身边，见他脸上并无怒容，她干脆坐到了郑玄怀里，郑玄见她主动亲近自己，不由捏了捏她的小脸：“昨天还怕我，今天就敢为了陈敬闯我书房了？”
王珞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您不是说这几天都对我好吗？”不然她才不敢这么亲近郑玄。
郑玄眸色微暗，声音微沉的问道：“这么信我？”
王珞理所当然道：“你不是向来一诺千金吗？”
郑玄忍俊不住，到底是小姑娘，还不知道男人对女人最爱说谎话，他轻顺王珞的长发：“为何来替陈敬求情？”即使王珞掩饰再好，郑玄也能看出妻子对自己是有些惧怕，怕自己的人太多了，郑玄并不在乎，而且他的娇娇胆小归胆小，该做的事还是做的很好，郑玄对王珞比常人要不少耐心。郑玄对能让自己开心的人，一向很大方。
王珞不答反问：“您为何要罚陈敬？”
郑玄笑了笑：“他护主不力，该死。”最该死的是，陈敬居然让七郎接近了王珞，还让他在王珞面前胡说八道。
王珞犹豫道：“您要是不要他了，不如就给我吧？然后您对他说，是我为他求情的，所以您才饶了他一命。”王珞很清楚以郑玄的智商和城府，想要瞒过他自己的心思很难，还不如半真半假的说清楚，也要掩盖自己的真实意图。
郑玄没想王珞居然能说出这种话，他神色有些古怪，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有人这么光明正大的要自己的人，还让自己做人情给她。

第114章 求情（中）
郑玄看了王珞半晌，对她抬起手，王珞一看形势不对，连忙把脸埋在他怀里，不让他弹自己额头，郑玄又看了她发顶好一会，笑着轻顺她发丝，“娇气。”身子娇、脾气也娇，真没给她取错小字。
王珞见郑玄居然一点都没生气，心中也很诧异，毕竟依照郑玄那种近乎变态的控制欲来说，他的人他就算弄死也不可能送给别人吧？她直接问郑玄要陈敬时，心里也是忐忑的，她也就仗着郑玄目前不会对自己如何，才敢提这个要求，现在看来郑玄对自己容忍度真的很高。
郑玄轻拍王珞的背，漫不经心的问：“就这么看重陈敬？”
王珞皓齿嫣然道：“您身边的人各个都是人才，谁看都羡慕啊？”王珞说的是真话，以郑玄这变态的要求，能在他身边近身伺候的人都是精英。王珞现在身边没啥产业，肯定吸引不了这些精英，但郑玄不要的，她可以捡漏啊。
郑玄莞尔道：“我说要替你教调下人，是你自己不愿意的。”
王珞说：“他们就算了……”她这点人手都是从小养到大的，都有感情了，舍不得给郑玄这么训练。她见郑玄迄今都没松口说放了陈敬，心里有些急了，担心再耽搁点时间，就算郑玄饶了他，他被人打死了，她搂着郑玄脖子撒娇道：“郎君，你这是答应了？”
王珞柔软的手臂挽，着郑玄的脖子，娇嫩的面颊若隐若现的贴在他脸上，语音清柔、吹气如兰，要是她再穿的暴露些，都能充当一代妖妃了，郑玄轻敲书案，门外响起陌生阴柔的声音：“郎君？”
郑玄吩咐道：“放了陈敬、陈忠。”
王珞满意的将脸靠在郑玄胸前说：“郎君你真好。”王珞这下真确定，郑玄对自己容忍度很高，大约只要自己不动异心，他就不会对自己如何。有了这个底线，王珞心中一定，他大约也不会家暴吧？禁龙司那么多犯人，他想发泄暴戾情绪，完全可以针对那些犯人？
郑玄垂目看了她半晌失笑，这丫头真是一只小金丝雀，胃口小的跟鸟儿似地、胆子也跟小鸟差不多，心窍怕也是小鸟一样，小的可怜，不长记性，先前还怕自己怕的不行，这会稍一纵容，就全忘了，就差没爬自己头上来了。郑玄也没准备要个怕自己怕的胆战心惊的女人，还是跟这丫头一样好，每天都能逗自己笑。
王珞试探完底线，要求也得到了满足，心满意足的准备起身离开，她对书房还是有点心理阴影的。郑玄见她居然就这么走了，忍不住抬手弹了她额头一下，好笑的说：“得了好处就想走？没见过你这么过河拆桥的，小白眼狼。”
王珞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郑玄最后一击，她忙捂住额头，“疼。”她真不是娇气，郑玄这么一弹真挺疼的。
郑玄拉下她的手，见她的额头果然微微泛红，轻啧了一声，比豆腐都能嫩了，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安抚亲了亲，然后示意王珞去书房内间，“去里面。”
王珞戒备的看着郑玄，有点担心他又想白日宣淫，郑玄一目十行的翻阅着公文，笔下不停，他似乎还能看到王珞的表情，他随口道：“我若想对你如何，还需要如此？”
王珞：“……”好像是不大需要，反正最后都是自己从心（怂），王珞也看出郑玄今天是真忙，不然肯定早跟自己吟诗作画了。
郑玄的书房本来是宽敞的大房间，但在郑玄出门的十来天里，房间被隔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是郑玄的书房，一部分用屏风和花罩隔开，花罩上罩了厚厚的幔帐，花罩外还有一扇屏风。王珞掀帘入内，发现连居然也是一个小书房，桌椅笔墨一应俱全，博物架上还整齐摆放着不少书册。
这个书房一看就是为王珞准备的，因为书桌、椅子都是特制的，尤其是那只摆放在窗口的书桌，几乎占据了书房四分之一的地方。王珞眼睛一亮，她最喜欢这种大书桌了，她以前书桌也是这么大的，可以放很多物品，不过郑玄设了这么一个书房，是想让自己在这个书房看书？
王珞出了书房问郑玄：“郎君，这个书房是为我准备的吗？”
郑玄说：“嗯，以后你就在这里看书。”
王珞想了想说：“郎君，我还想要个软榻。”
郑玄抬头问：“你要软榻做什么？”
“午憩。”王珞要是看书看累了，喜欢小睡一会。
在郑玄想法中，书房就要认真读书，他自七岁拜师太傅起，一天就要上课六个时辰，从来不敢懈怠，莫说是午睡了，就是打个瞌睡，太傅就要打他板子。圣人对皇子教养很严格，皇子身边有伴读，但伴读不替挨皇子板子，只负责监督皇子课业，皇子读书要是不用功，是实打实的自己挨板子。
皇子都如此，郑玄也不会例外，郑玄从来没想过，还有看书看累了还有午睡，看累就去校武场骑马骑射，练习一圈也就不累了。不过王珞不一样，她是自己妻子，不是属下。郑玄宽容道：“我让人给你加一张短榻。”
王珞眉眼微弯，她想到了郑玄幼时那只小猫，他也是走到哪里带到哪里，他自己大约也跟那只小猫一样？王珞并不觉得郑玄这么对自己是冒犯自己，她看郑玄也跟看有求必应的金主差不多，而且这金主长得还帅，兼具了牛郎和金主两种特性，这样的极品男人去哪里找？
至于郑玄那略显病态的掌控欲，王珞也不是太反感，不是她斯德哥尔摩，而是古代贵族本来就没什么隐私权，走到哪里都有下人跟着，与其整天跟郑玄抗争，还不如软着来。郑玄对旁人软硬不吃，对自己容忍度还是很高，王珞已经挺满足了，两人才刚开始相处，她又不是仙女，哪里指望男人爱你爱得死去活来，她也没爱他爱得死去活来。
郑玄今天公务繁忙，他一心两用的陪着王珞说话，王珞却不能不识趣，任谁工作时被人打扰，心情都不会很好，她很主动的去了自己的书房，翻开字帖一丝不苟的临帖起来。郑玄对王珞的乖巧识趣十分满意，也不枉费自己这么疼她。
郑赢和王小四下课后，王小四带着郑赢咚咚的往王珞院子里冲，但是两人扑了个空，王珞这会正在郑玄书房临帖，王小四听说阿姊在姊夫书房，心里顿时有点打颤，他果然顺从内心本能对郑赢说：“我们回家看书吧。”
郑赢有些失望的说：“那我们今天不能给母亲看先生的评语了吗？”
王小四闻言有些迟疑，他今天难得得了先生的夸奖，正想让阿姊夸奖自己，要是明天——万一明天先生打自己板子了怎么办？
郑赢见这小蠢蛋一脸犹豫，状似体贴的说：“要不我们明天再让母亲看吧，明天不行就后天。”
王小四：“……”他来学堂上课快十天了，只有今天才被先生夸了一次，等下一次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呢！他想着姊夫也没骂过自己，还给自己玉佩玩，还跟自己玩丢高高游戏，姊夫也不是这么可怕的，王小怂小身板一挺：“走，我们去找阿姊。”
郑赢微微颔首，嘴角微勾，蠢货果然还是蠢货。
郑玄这会将公务处理的一大半，正娇妻在怀，翻看着王珞今天的临帖，还不时用笔圈出她写得不怎么好的字。王珞认真的听着，郑玄捏了捏她软绵绵手，微微叹气：“你手没力气，一天写一两页就不行了。”
王珞歪头想了想，“那我去丢点沙包？”王珞知道自己手腕力度不够，她也想过锻炼手臂力量，但是阿娘不许，王珞只能放弃。
郑玄看着王珞柔若无骨，连指节都没有的小手，要是锻炼了手部力量，手练得青筋暴露怎么办？郑玄一口否决：“不用，你又不用去朝堂理事，写字本就是打发时间，不用特地去锻炼，把手练粗了多不好看？”
王珞斜了他一眼，也没说话，不过手腕力量锻炼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她不急，她又想到了一事：“郎君，你读过医书吗？”
“自然。”郑玄怎么可能没读过医书。
王珞说：“您叫我读医书好不好？”王珞看过一点黄帝内经，可看到她云里雾里的，根本不知道什么意思。
郑玄问：“怎么想到学医书的？”郑玄倒不是不愿意教她读医书，只是按照妻子现在的水平，她别说理解医书了，就是医书上的字她能认全吗？
王珞说：“我就随便看看。”她目光游移，她太从心了，不敢跟郑玄说自己不想现在怀孕，如果她跟郑玄都没问题的话，她应该很快能怀孕，她就想看看现在中医有什么可以治难产的法子。王珞想到自己会怀孕生孩就满心焦虑，怀孕过程太危险了，万一生娃遇到危险怎么办？
郑玄一眼看出她有所隐瞒，但他也不急着追问，横竖她迟早会告诉自己的，不过黄帝内经中倒是有一本书挺适合他们现在钻研的。郑玄不禁有些心动，但却听外人有人通传说：“郎君、夫人，小四郎和大郎求见。”
王珞没想王小四居然会来郑玄书房，她歉然的对郑玄说：“小四不懂事，打扰您公务，我回去说他。”
郑玄微微一笑，心里暗忖，就王小四跟他阿姊那如出一辙的雀儿胆，他还敢来自己书房？怕是自己那孽子怂恿吧，郑玄看破不说破，吩咐下人将两人叫进来，他倒是想看看那小子打什么主意。

第115章 求情（下）
王小四来到姊夫的书房前就开始胆怯了，但人已经到了也不能反悔，只能大着胆子让下人通传，他自己小腿肚都吓得在打颤，还不忘安慰郑赢说：“阿赢别怕。”
郑赢腹诽，他才不怕，他本来就是要过来的。
柳习文通传之后，对王小四、郑大郎屈身行礼道：“小四郎、大郎君里面请。”
王小四仰着小胖脸疑惑的问柳习文：“你是谁？陈敬呢？”他还记得那个一直陪自己玩的陈敬。
柳习文笑容不变，温声说：“陈敬最近身体有些不舒服，这几天都不能来轮值，小四郎过段时间就能见到他了。”柳习文也是阉人，但他没陈敬那么幸运，被收入宫里又从小伺候郑玄。他被父亲阉了以后，因天生少了一根脚趾，被宫里的太监嫌弃，第一关都没过，便刷了下来。
他不能入宫，自己又被阉了，被父母兄弟嫌弃，他只能离家在外面瞎混日子，后来机缘巧合入了禁龙司，才渐渐走到了郑玄身边。郑玄若不娶妻，就算陈敬犯事，他也不可能提拔上来，可偏偏指挥使娶妻了，他身边总要有可以直接联系夫人的心腹，因此才有了他的机会。柳习文心中暗暗羡慕，从小伺候的人就是不同，还要机会接近夫人，让夫人来为他们求情。
王小四点点头，煞有其事的对柳习文说：“你让陈敬好好养身体，等他身体好了以后，我继续陪他玩。”王小四身边成年男子太少，现在唯一亲近些的就是郑玄，奈何他看到姐夫就害怕，所以力气大、又肯陪他玩的陈敬理所当然成了他的好朋友。
“奴才一定告诉陈敬。”柳习文躬身道，他领着王小四和大郎进入书房。
书房里郑玄正在批阅公文，王珞正坐在郑玄身侧看书，看到两人来了，郑玄也没停笔，他漫不经心的问两人：“你们怎么来了？”
王小四看到郑玄就觉得腿软，他颤巍巍的说：“我来找阿姊。”
郑赢这时上前恭敬的给郑玄、王珞行礼：“孩儿拜见父亲、母亲。”
王小四懵了一会，才乖乖的跟在郑赢身后给郑玄和王珞行礼。王珞如何看不出书房是郑赢怂恿小四过来的？她爱怜的看着自己傻弟弟，真是个小傻瓜。王珞也不觉得王小四这么傻有什么不好，她外婆常跟她说吃亏是福、傻人有傻福，王珞当不来外婆说的那种人，不过小四是天生的憨厚，她不想扭改弟弟的天性。
郑玄看着战战兢兢的王小四，搁笔示意王小四过来：“功课做完了，听说你今天被先生夸奖了？”
王珞见郑玄对郑赢视若无睹，她忍不住暗忖，“赢”是富裕多余的意思，他给儿子取这个名，不会是觉得儿子是多余的吧？她也招手示意王小四和郑赢过来。
王小四看到阿姊也对自己招手，心中顿时充满了安全感，他扑到了姐姐怀里，仰头奶声奶气的说：“阿姊，我今天被先生夸奖了。”说着拿出自己的功课给王珞看。
王珞揉揉王小四的小脑袋，亲了亲他额头，看到他功课上端端正正的字迹，她夸奖道：“小四字写的真端正，才几天进步就这么大，小四真厉害，先生也厉害。”郑家请来的先生过来厉害，难怪郑家弟子有出息的多，王家的族学就跟摆设一样。
王小四听着阿姊的夸奖，笑得眼睛都快没了。
郑玄和郑赢冷眼看着这对姐弟，郑玄觉得王小四似乎更胖了，小孩子太胖不好，该让他去磨练磨练了。郑赢看着其乐融融的姐弟两人，也鼓起勇气对郑玄说：“父亲，我也被先生夸奖了……”他是天天被先生夸奖。郑赢这么费尽心思的讨好王小四和王珞，就是希望父亲能多关注自己。
郑玄淡淡道：“不过一点功课而已，被先生夸奖有什么了不起。”他读书时天天都被先生夸奖，也不见圣人夸奖自己，要是自己哪天粗心了，一顿板子倒是必须的。
郑赢期待的神色迅速转成黯淡，王小四眨巴着眼睛替睁郑大郎辩解：“姊夫，阿赢很厉害的，他天天被先生夸奖的。”不像自己大部分时候是被先生批评的。
郑玄翻了翻王小四的功课，忍不住嫌弃的问：“你练字也练了不少时间了，写出这么几个狗爬字还好意思来找你阿姊炫耀？”要是没这两个小子，他都想跟娇娇详细讲述黄帝内经中的七损八益了。
王珞：“……”
王小四小身子紧紧贴着王珞，垂着小脑袋乖乖任郑玄骂，郑玄冷哼：“我看你们真是太闲了，柳习文。”
柳习文听到郑玄的召唤，立刻走入书房，“郎君。”
郑玄吩咐说：“明天开始，两人下课后你带他们去陈先生处继续上课。”省得没事就过来找娇娇，小孩子不能太娇惯。
柳习文恭声应是。
王小四睁大眼睛，满脸震惊的看着郑玄，再扭头看看阿姊，他就来了一趟书房，就给自己多找了一个先生吗？
王珞摸着阿弟的小脑袋：“小四最厉害了，你会跟先生好好上课对不对？你要是乖乖念书，阿姊就给你一天一朵小红花。”
王小四一听眼睛一亮，阿姊说过，只要自己集齐十朵小红花就答应自己一个要求，王小四已经想了很多很多要求了，他用力的点头说：“我一定好好的上课。”
王珞点头说：“我们小四最聪明了，一定会好好上课的。”她是觉得小四那么大的孩子，根本没必要逼得太紧，只要专心培养他良好的学习习惯和专注力即可，但是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教育方法，她不能把前世那套放在这里，孩子还是让郑玄管教吧。
郑玄见王珞没反对自己教导，神色微微缓和，女子都会纵容孩子，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但纵容归纵容，却不能阻拦男人管教孩子，不然迟早养出败家孩子，娇娇这点就不错，本来就应该严父慈母。
郑赢看着王小四尽情的在嫡母怀中撒娇，而父亲只专注的看着他们，对自己不屑一顾，他黯然的低着头，父亲果然不喜欢自己吗？为什么？就因为自己是庶孽？
王珞看着这对父子，心中微微叹息，要是换了别的孩子，她说不定会安慰下那可怜的孩子，但郑赢不一样，这孩子聪明又敏感，不是哄几句就可以哄好的，反而会让他更反感，王珞也只能打圆场说：“郎君，时辰不早了，是不是该进哺食了。”
郑玄微微颔首，正要说话，却听书房外响起一阵怒吼：“叫那孽畜滚出来！”
王小四吓得一骨碌钻进了王珞怀里，王珞轻拍阿弟的背安抚他，她困惑的望着郑玄，他不是才回来吗？能做什么惹得镇国公如此勃然大怒的事？越大的家族越讲体面，一般来说，郑玄要是做了什么错事，镇国公顶多让人叫郑玄过去训斥，现在这种亲自过来的情况，除非是怒极，不然不可能发生。
郑玄对王珞说：“你先带着孩子去里面。”
王珞担心的问：“您没事吧。”
郑玄莞尔：“我能有什么事？”他都这么大了，老头子还能打死自己不成？
即使郑玄这么保证，王珞还是有些担心，她犹豫了一会说：“要不我去找祖母？”
郑玄失笑：“不用。”
“孽畜！你跟我滚出来！”
镇国公的声音越来越近，王珞连忙带着两个孩子躲进了内间书房，一进入书房，她就透过窗口的隙缝看外面，只见镇国公满脸怒色的往书房走来，手中还握着一根长鞭，王珞心头一颤，她连忙对郑赢招手：“阿赢过来。”
郑赢乖巧的走过来，“母亲。”他脸上也有些担忧，他自幼在宫里长大，圣人对他十分宠爱，他从未见过长辈如此震怒。
王珞悄声说：“一会等你祖父进了书房，你就翻窗出去，去找你曾祖母。”就算郑玄跟自己保证他肯定没事，她也不想郑玄被镇国公打，王珞对家暴深恶痛绝，这跟自己打王小四屁股完全不同，她打王小四小屁股，大半时候还是因为他太调皮，警告性质的，是不可能打疼他的。
但是用鞭子抽这种惩罚太狠了，如果父母可以随心所欲的鞭打孩子，那么孩子是不是也可以反过来鞭打将来年老体弱、完全无法反抗的父母？王珞本就担心郑玄有暴力倾向，看到镇国公如此，她对镇国公越发厌恶，“你跟曾大母说，你祖父拿了鞭子要抽打你父亲，让她赶紧过来。”
郑赢点头：“母亲放心，我一定会把曾祖母叫来的。”如果找不到曾祖母，他就入宫去求大父（祖父、皇帝）。
王珞下意识的将郑赢当成了王小四，抱过他搂了搂，“好孩子。”
郑赢小脑袋扭开，他才不是王小四这种蠢货，不需要长辈这么哄自己。
王珞见镇国公一脚踢开上前问候的柳习文，心中越发胆战心惊，郑玄这是干了什么？
镇国公见郑玄迄今都没出书房，再想起小七郎那浮躺在池塘中的尸体，怒气就如烈火再加了一勺滚油，几乎快点燃了：“孽畜！你还敢躲着不出来！”他一脚踢开郑玄书房的大门，看到郑玄若无其事的向自己行礼的样子，他眼睛发红，抬手对着郑玄就是一鞭子。

第116章 郑玄的善后（上）
郑玄满十岁后， 就再也没有被镇国公打过了， 这会妻子和儿子和在里面看着，他跟不可能站着被打。他侧身躲开镇国公的鞭子， “父亲为何如此生气？”相较镇国公的暴怒， 郑玄要冷静从容许多。
王珞见镇国公进了书房， 赶紧抱起郑赢，将他送出了窗口，郑赢双脚落地站稳，便一溜烟的往曾大母院子冲去。王小四紧紧的抱着阿姊， 小胖脸上满是害怕， 他长这么大从没见过如此吓人的老爷爷。
镇国公看到郑玄这冷静从容的样子，他怒道：“你还敢装傻！七郎是不是你杀的？”
王珞闻言一怔，郑七死了？
郑玄讶然道：“小七郎死了？我今天下了朝就在书房理事， 还没出过门。”
王珞暗忖，果然是反社会人格，能面不改色的说谎， 傻子都知道郑七是他杀的。王珞很同情郑七的遭遇，但是不可否认， 她听到郑七死了，心里还是一轻松，郑七再无辜， 对她来说是个极大的安全隐患，她、小四和阿娘都太弱势了。
如果在现代王珞肯定会想法子把郑七送到精神病院看管，光看他虐待动物的各种行径， 就知道他童年再无辜，现在肯定心理不健康，这样的人必须关起来，起码要通过心理医生疏导再放出来。可是在古代不可能，且镇国公对大房太偏袒了，这次事也不了了之，他但凡对郑七做出一点惩罚，哪怕把他关家庙，郑玄也不一定会杀了他，毕竟在家庙他也不好下手。
郑玄的辩解让镇国公怒气越甚，除了这孽畜还有谁能在国公府下手？“你还敢辩解？”镇国公又不是衙门，他不需要证据，只要他内心认定郑玄是凶手，他就一定是凶手。
王珞眼见镇国公鞭子越抽越狠，她轻拍王小四：“小四，哭！”
王小四立刻放声大哭，他本来就被镇国公吓到了，要不是王珞一直搂着他，他也没见镇国公鞭打郑玄的样子，他早哭了。
镇国公听到书房里有孩子哭声，他不由怔了怔，王珞这时抱着嚎啕大哭的王小四出来，对镇国公下跪求饶道：“公爷息怒！”
王小四看到镇国公手上的鞭子，哭得更狠了，他不要被人抽鞭子！
镇国公可以肆意鞭打郑玄，但不会把脾气发在外人身上，看到王小四和王珞，他怔了怔，硬着声音问：“你们怎么在这里？”
王珞说：“郎君正在教大郎和小四功课。”
郑玄眉头微皱，对王珞冷然道：“你进去。”他还不至于要女人来为自己求情，郑玄向来对王珞和颜悦色，他还是第一次沉着脸对王珞，王珞看到郑玄的冷脸，心头一跳，下意识的搂紧了王小四想逃，这对父子太可怕了！
郑玄见王珞如此，神色越发阴沉，她这是怕自己？他对她这么疼爱，要星星不给月亮，莫说打她，就是骂都没骂过她，她居然还这么怕自己。郑玄因注意力大部分都在王珞身上，暂时忽略了镇国公，这时耳畔传来呼啸声，郑玄眉头一皱，下意识的抬手接住了飞来的鞭子，用力的一拉，镇国公踉跄了下，差点被儿子拉倒在地上。
郑玄冷声道：“怎么？连我妻子都想打？”郑玄眼底泛起了冷意，老头子太碍眼了……
王珞抱着王小四正要离开，看到郑玄居然拿手硬接鞭子，手臂被鞭子抽出了血，吓得脸色发白，慌忙放下王小四跑到郑玄身边，“夫君，您没事吧？”
少女清清柔柔的声音，犹如一道清泉，将郑玄的戾气瞬间浇灭了大半，他低头见王珞要去拉鞭子，他反手将鞭子扯开，“别碰。”这鞭子上全是倒刺，她的手碰上去，皮就要破了，他低头看着王珞，真是只小雀儿，从来不长记性，刚刚还在害怕自己，现在又凑过来了。
王珞看到那根鞭子，就担心鞭子上有细菌，万一感染了怎么办？她急着想拉郑玄去清洗伤口，偏偏王小四害怕的抱着王珞的腿大腿，尖叫哭泣：“阿姊抱——囡囡怕——”
王珞这才发现自己忘了王小四，她见镇国公弯腰似乎要抱王小四，她吓得连忙抢过王小四，倒退了几步，戒备的看着镇国公，反社会人格很大几率都是遗传，镇国公看着不像反社会人格，可他绝对有暴力倾向，她怕镇国公会迁怒小四。小四这么哭闹，一般人都会烦躁，别说是现在正在气头上的镇国公。
镇国公见儿媳一脸戒备的看着自己，心里十分尴尬，他只是想安抚下王小四而已。凭心而论，镇国公对旁人对很和善，对家中子孙也是严厉却不失慈爱，他每次暴怒的对象都是郑玄，谁让郑玄行事如此恶劣。
郑玄见妻子顾了自己又要顾王小四，完全忙不过来的样子，他嘴角微扬，伸手将王小四抱了起来，王小四紧紧的搂着王珞的脖子，不肯让郑玄抱，郑玄眯着眼睛，轻拍王小四肥嫩有弹性的小屁股，语气听着温和，实则威胁满满的说：“过来。”他这么大，也就抱过这小子，他敢不给自己面子？
王小四委委屈屈的松手，转身抱住了郑玄的脖子，王珞见郑玄单手抱着王小四，连忙拉着他出门要给他清理伤口，镇国公被王珞、王小四这一闹，也不可能再打那毫无悔意的孽畜，他一股子气堵在心口，不上不下的，偏偏又不好发泄。
王珞拉着郑玄匆匆忙忙赶回后院，扬声让人准备冷水，她拿着茶壶给郑玄清洗伤口。清洗伤口最好用流水，这里没有自来水，她只能用冷开水了，反正安置开水的水壶她每天都让丫鬟煮过后晾干的。
镇国公的鞭子有倒刺，一鞭子抽上前，郑玄伤口处里多了不少布料，王珞看着就觉得疼，她小心翼翼的拿着镊子给郑玄夹布料，一点点的清洗，郑玄见她双目含泪，笑着安慰她说：“没关系，我不疼。”郑玄对自己的伤口全然不在意，他身体没问题，当然会觉得疼，但疼并不能让他内心有任何波动，反而觉得娇娇这样专心的模样很可爱，他越看越喜爱，他不由瞄了怀里的王小四一眼，是不是没有了他和崔氏，娇娇就只会专心对他一个人了？
王小四正用小胖手捂着眼睛，一会看看郑玄的伤口，一会又不敢看，被郑玄这么一看，他蓦地身上一凉，他立马往姊夫怀里钻，姊夫身上还是很暖和的。
郑玄心中微晒，算了，还是养大丢出去吧，他要真出了什么意外，娇娇肯定一辈子惦记着他。
王珞正认真的给郑玄清理伤口，她用镊子小心的将伤口清理干净，然后用干净的布块蘸了酒精给郑玄擦伤口。她还不知道郑玄脑子里在想什么，要是知道了，她肯定不对郑玄用酒精了，直接上毒药毒死郑玄算了。
临海得了大郎的报信，急匆匆的往外院赶，还没进入外院就见镇国公沉着脸出来，手上还拿着一条鞭子，她气得眼前发花，劈头就对镇国公一阵痛骂：“你心窍被米糊了？凭什么死了一个人就说是我孙子杀的？他才回来多久？怎么能杀人！”
临海在得知小七郎死掉后，第一反应就是郑玄杀的，但她绝对不会允许镇国公把这个罪名按到孙子头上，七郎不是下人，杀了就杀了。七郎是孙子的侄儿，叔叔杀侄儿那是违背律法的，真要追究起来，圣人能很难偏袒孙子，毕竟给孙子定罪是他亲爹。孙子在朝中过的本来就艰难，她怎么能允许那些言官揪着这一点不放？
镇国公说：“除了他还有谁——”
临海怒道：“他一个瞎子，晚上看不清路，掉池塘里淹死又有什么奇怪？谁跟你说是我孙子杀的？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空口定罪？你是大理寺卿，还是仵作？”
镇国公额头青筋直冒，那孽畜是禁龙司指挥使，他杀人还需要亲自动手？
萧氏本来是来火上加油的，听到临海的话，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大哭：“母亲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们小七？小七本来是个好好的孩子，如果不是十七小小年纪就心狠手辣，他又怎么可能瞎了一只眼睛？”
临海勃然大怒，“住口！十七那时候才五岁，他懂什么！要不是小七挑衅在前，两人动手，十七又怎么可能误伤小七的眼睛？”什么心狠手辣？她孙子才不心狠手辣！
萧氏却只趴在地上放声大哭，“小七！我的心肝肉儿啊！你真是痛杀了你祖母了啊！祖母恨不得这就跟你去了！”
这时简单收拾了七郎尸体的世子匆匆赶来，听到萧氏的哭声，他嘴角微晒，她要是心疼七郎，会让七郎尸体就这么漂在池塘里，非要等自己来了才收敛？他收敛时七郎都泡得不成样子了。世子完全不认为自己弟弟做错了，要谁敢对长乐如此，他也会把人杀了。难道还要等小七对自己妻子下手了再惩罚他？父亲要是肯早点管教七郎，他也不至于会丧命。
世子面色沉痛的跪地对镇国公道：“父亲，孩儿刚将七郎收敛了，七郎溺亡，大家都很伤心，但阿弟这一天都没见过七郎，七郎出事跟阿弟又有什么关系？”世子跟临海的想法一致，不能让萧氏把杀人罪名压在郑玄头上，镇国公脑子不清楚，他们不能如此。
临海看了一圈都没看到郑玄，她气急败坏的问镇国公：“十七在哪里？你把我孙子怎么样了？”
镇国公闻言心里更糟心，他没好气道：“他能有什么事？他会自己院落了！”他才抽了孽畜一下，儿媳就出来了，镇国公暗忖这孽畜别的不行，这妻子倒是娶的不错，配他可惜了。

第117章 郑玄的善后（中）
临海听说郑玄去了内院，还当孙子被儿子揍狠了，快步往内院赶去，郑赢也急急的跟在祖母身后。临海走的太急，郑赢跟不上，差一点踉跄倒地，幸好身后仆妇扶了一把，他才没有摔倒。
郑赢一声不吭的任仆妇搀扶，等冲到郑玄院落时，他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就连临海都震惊的停下脚步，概因两人看到郑玄正怀抱着王小四，眉目含笑的看着正在给自己包扎伤口的王珞，三人其乐融融的模样，像足了一家人，不知道的还以为王小四是两人的孩子。
临海下意识的低头看郑赢，见郑赢原本期待的小脸，瞬间黯淡，不由暗叹一声，这没娘的孩子就是苦，难怪孙子把曾孙给自己养，要留在身边，这小子将来难免是第二个小十七。她抬手轻轻抚摸郑赢的小脑袋，郑赢勉强对曾祖母乖巧的笑了笑，曾祖母现在是他唯一的指望，他不能得罪曾祖母。
郑玄见临海来了，起身行礼道：“祖母。”
王珞也站起来给临海行礼，她见临海和郑赢盯着王小四看，连忙把王小四抱了过来，王小四哭久了也哭累了，趴在王珞肩膀上恹恹的不说话，不时哽咽的抽几声，小身子抖一下，王珞心疼轻拍他的肩膀，郑玄吩咐柳习文道：“你先抱他回去休息。”
王珞连忙阻止说：“我送小四回去。”王珞现在哪敢放手啊。
郑玄微微颔首，王珞连忙带着王小四离开，她现在最怕的就是小四会生病，她必须马上给小四一个安稳的、让他能安心的环境，王珞抱着王小四回崔氏院落，王小四死死缠着王珞不肯放手，王珞心疼的不行，搂着他洗了澡，哄着他入睡，等王小四彻底睡熟后，才叫来乳母陪着王小四，自己悄然离开他寝室。
崔氏在外面站了很久，她担忧的问王珞：“阿石，出了什么事？怎么让小四哭成这样？”她心疼女儿，也舍不得说女儿，小四这是第二次被吓到了。
王珞头疼的揉揉额头，她能怎么跟阿娘说？说她运气太好，嫁了一个男人，家里从父亲到儿子都是神经病、随时都有生命危险那种？她沉吟了一会，跟崔氏简单说了郑玄和大房的往事，当然略过郑玄把小七郎眼睛弄瞎，以及他回来一晚上就把人泡池子里的凶残事迹。这种事她自己知道就好了，别跟阿娘说，让阿娘担心了。
崔氏一听郑玄跟大房关系不好，果然坐立不安了，她担忧的问：“那我们留在这里会不会对你有影响？”
王珞眉头皱了皱，不说话，“应该没问——”
崔氏打断女儿的话，焦急的说：“你别担心，我明天就带小四回家，不拖累你。”她从来没见过阿石这么为难的表情，她在国公府一定很难，她跟指挥使才结婚多久，又没怀孕，站不稳脚跟，哪来的底气跟长房对抗？
王珞心头一松，她心里对欺骗阿娘有些愧疚，但郑玄的问题，给了王珞很大负担，她自己是脱不了身，但不想连累阿娘和小四。阿娘必须走，不然按照镇国公对大房的偏爱，大房迟早还要闹事。自己被郑七吓过以后，她都吓得装病好了好几天，镇国公居然打一顿郑七就算过去了？
他有为自己想过没有？万一郑七发神经病，他甚至不用对自己做什么危险性的攻击举动，只要在自己裸露点什么，王珞觉得自己就可以找根绳子上吊了。王珞很怀疑郑玄两个侍妾真正死因，她们真是偷郑玄文件死的吗？郑玄那种个性，就是自己都不可能未经他允许进入他的书房，更何况是两个侍妾。
王珞不是自恋，但她很肯定郑玄至少目前对自己很宽容、对她身体很迷恋，那两个侍妾肯定没有自己这份宽容。郑玄骨子里就是最标准的古代士大夫，对妻妾是两套标准，对妻不一定有宠，但应该有几分尊敬。
而对妾嘛——估计就是传宗接代的工具，她们有资格接近郑玄书房吗？还有机会偷取郑玄重要文件？她反正肯定没这机会。现在看国公府的表现，她挺怀疑两个侍妾是死在公府二房和长房内斗中。毕竟对这些权贵阶层来说，两个侍妾而已，死了死了，即使其中一人是郑玄庶长子的生母。
镇国公对郑玄的管教也没到点子上，明知道自己儿子不是东西，他为什么还放儿子出门？为什么还允许他娶妻？好吧，王珞承认自己是迁怒了，郑玄这样不能完怪镇国公，很多人都是郑玄变态的帮凶，圣人和镇国公绝对是其中最重要的原因。
郑七无辜吗？对郑玄来说，郑七或许真是无辜受害者，但对王珞而言——她觉得自己和小四最无辜。尤其是小四，因为郑七被连续吓了两次。他这么小，又被自己养的太过娇嫩，他万一这次生病怎么办？古代医疗技术又不发达，万一熬不过去怎么办？
是小四有什么三长两短——王珞用尽手段也要把郑家搅合的上下翻天，让镇国公眼睁睁看着大房那些人一个一个死去，最后死不瞑目！要是有精神病院就好了，她肯定把这些人都送进去，他们在里面怎么自相残杀都跟自己无关。
崔氏试探的问：“我跟女婿去告辞？”
“不用了。”王珞掐着眉心说：“小四明天可以会生病，你直接带他回去即可。”王珞挺后悔让小四和阿娘来国公府的，在王家只是被冷暴力而已，但阿娘心大，现在又有自己在，他们能过得很舒服，可来郑家日子舒不舒服另说，小命却无法有绝对保障，随时都可能冒出一个暴力狂、反社会，王珞必须要尽快把两人送走。
王珞回到院落时，临海和郑赢已经离开，王珞想到郑赢刚才一脸黯然，头更疼了，临海会不会觉得自己是恶毒嫡母？有个不是自己生的孩子，真是做什么都要小心翼翼，人生太艰难了。
郑玄正在看书，见王珞满脸愁容的进来，他扬眉说：“怎么了？四郎又缠着你不放了？”果然是个烦人精。
王珞摇头：“我担心四郎会生病。”
郑玄暗忖那胖小子养的那么娇嫩，还真有可能生病，这万一夭折——郑玄将王珞抱在膝头说：“别担心，我明天让太医来看四郎，他不会有事的。”
王珞感动的靠在郑玄怀里：“郎君您真好。”
郑玄似笑非笑的问：“你这算谢我？”
王珞点点头：“您对我最好了。”
他轻抚王珞的小脸蛋：“你不是怕我吗？怎么还觉得我对你最好。”
王珞心头一颤，随即目光微垂：“我——”
郑玄低头看着她，见她不说话，微微挑眉：“嗯？”
王珞硬着头皮说：“我之前是有点害怕，您第一次这么凶我。”
郑玄一怔：“我凶你？我何时凶过你了？”
“就是刚才，您不是让我进去嘛。”王珞有些委屈的说，“您以前从来没这么凶过我。”
郑玄啼笑皆非：“别胡搅蛮缠，这也算凶你？”他捏捏王珞的腮帮子，没用力但语气中含着满满的威胁：“说实话。”
王珞暗忖真不愧是高智商反社会，反社会另说，这高智商真不好糊弄，她低着头轻轻的拉着郑玄的衣袖说：“我是被七郎吓坏了，他在我面前说了好胡话，而且——”王珞顿了顿，“七郎是您杀得吧？”
郑玄不答反问道：“他说了什么？”
王珞摇摇头，趴在郑玄怀里：“我那时候被吓糊涂了，都不记得他说什么了，我只知道我吓病了那么多天，唯一心疼我的只有您。”郑玄走的那么多天有人为自己出头吗？一个都没有。王珞不是公主病，也不觉得国公府不该对自己冷漠。
她要是处在国公府那些人的位置，她也会冷眼旁观。但不可否认，郑玄目前也是自己唯一的依靠。王珞不是爱情至上的傻子，也不会被一点点外表的温柔迷惑，可没了郑玄她连活下去都难，她不帮郑玄，难道还帮镇国公？
郑玄的底线是什么？忠诚。波斯猫的怀孕就是背叛、侍妾的死也是背叛的缘故……别的郑玄似乎杀性没那么重。至少他给了陈敬活命的机会，即使有自己求情，也要他给自己求情的机会，要是直接打死陈敬，她求情也顶多让陈敬有个全尸而已。
而自己要真听了郑七的挑拨离间，去派人去详细查郑玄幼年的所作所为，等郑玄回来后惧怕他、疏远他，等待自己是什么？自己要不是智商尚可，换个真正的年幼古代大家闺秀，知道这些事会有什么下场？阿娘和小四会有什么下场？郑玄不动手，王珞也会让他把郑七送的远远的，现在他死了也是理所当然，玩火者就要有引火自焚的准备。

第118章 郑玄的善后（下）
王珞的话说完，就明显感觉郑玄的气息缓和下来，王珞知道自己这关算过了，她只觉一阵阵的倦意袭来，她靠在郑玄怀里不想说话。
郑玄见她一声不吭的靠在自己怀里，抬手摸了摸她额头：“今天被吓到了？”
王珞摇头，她不是孩子，怎么会吓到？她只觉得累，她心有戚戚的对郑玄说：“您太不容易了。”大房有威胁性吗？对郑玄来说应该是不大，毕竟他们只是搞些内宅手段，这种手段对现在她来说也有杀伤力，但对付强权者就不够看了。可老有苍蝇在自己身边嗡嗡直叫，心里也烦躁难受。处在这种糟心的环境里，他还能克制的自己的脾气，对一个反社会人格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王珞的底线已被一再拉低。
郑玄莞尔：“我成年后就几乎不住在府里。”他轻拍王珞的背，“别担心，我会护着你的。”要说郑玄全信王珞的话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她能知道自己是她唯一的依靠，这点就足够了。郑玄轻轻摩挲着王珞的脸，还好没再养出一只小白眼狼。他见妻子靠着自己满脸倦色，他难得有点良心，也不折腾王珞了，“早点睡吧。”就她现在这样，估计也没什么兴致陪自己了。
王珞洗了个澡，沾枕就睡了。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王珞就醒了，郑玄似乎还在睡，王珞轻手轻脚的想下床，但是被郑玄一把拉住：“你哪里？”他语气中没有任何睡意，王珞对他的精力也是服气的，这人一点都不累吗？
王珞解释说：“我想去看看小四。”她真担心小四会发烧，古代孩子生病太危险了。
郑玄双手枕在自己脑后，“你对小四比我对郑赢都上心。”
王珞沉默了一会，轻声说：“因为阿娘和小四让我有活着的感觉。”她穿越后本来了无生趣，是阿娘和小四照亮自己的人生，大家都觉得阿娘和小四拖累自己，可在王珞看来他们是自己的救赎。
郑玄皱眉：“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活着感觉？她难道以前是行尸走肉？
王珞自嘲一笑，她也是傻了才跟郑玄说这种话，她解释说：“小四是我养大的。”从一个肉团子养到这么大，他跟自己儿子也差不多，王珞怎么可能不喜欢？
郑玄听了轻哼一声，起身穿衣，王珞说：“您不再休息一会吗？”
郑玄斜了王珞一眼，“你不会忘了郑七死了吧？”
王珞：“……”她真忘了。
郑玄说：“走吧，先去看四郎，然后我带你去灵堂走个过场。”
王珞简单的洗漱后，换上了素净的衣服，先去崔氏院落看小四，刚走进崔氏院落，就见院落里灯亮着，她心头一颤，飞快的冲了进去，尚未走进屋里听到崔氏隐隐的啜泣声，王珞快步进入内房，就见崔氏正抱着面白如纸的王小四抽泣，王珞哑着声音问崔氏：“阿娘，小四怎么了？”
崔氏看到王珞就跟看到救星一样，“阿石，小四发烧了！”
王珞心头一沉，她最担心的事果然发生了！她搂过小四摸了摸他额头，滚烫滚烫的！王珞心里慌得不行，她吩咐下人赶紧打温水过来，她又解开王小四身上厚重的衣服，先用温水试探性的擦拭他身体，确定他也没什么反应后才擦遍他全身。
王小四双眼紧闭，不时的发出猫儿般的哭声，短短几个小时红润的小嘴已经起皮了，把王珞心疼的不行，她情愿自己生病，也不要孩子生病。她抱着王小四轻轻摇晃，都是她的错，她要是不让阿弟来郑家就好了。崔氏任女儿照顾儿子，儿子向来被女儿照顾的太好，长这么大都没生过病，她是真慌了。
郑玄站在一旁看着王珞照顾王小四，她目光专注，看着王小四的目光是纯然焦急，郑玄垂目看了王珞片刻，吩咐柳习文去叫专治儿科的太医过来。太医过来见王小四烧得严重，洗了手开始跟王小四轻柔按摩。手法跟王珞的类似，只是他可能会按摩穴位，看着更专业一些，但大致还是不脱物理降温那套。
王珞勉强压住心头烦躁，这鬼地方连个温度计都没有，她连体温都不能监控，她让丫鬟拧来冷水帕子贴在他额头，要尽快让他体温降下去，不然高烧惊厥就不好了。王珞为什么娇惯王小四？就是古代孩子太容易夭折了，王珞小心翼翼呵护他这么久，结果还是功亏一篑。
郑玄安慰她说：“这太医医术很高明，宫中皇子女都是由他调养的。”
王珞暗忖医术再高明又如何？王贵妃连生了几个，最后不是只活了七皇女一人？就在王珞陷入浓浓自责时，郑玄眉头紧皱的抬起王珞的脸，“别胡思乱想了，他不会出事的，他若出事，我让大房所有人给他陪葬。”郑玄心细如发，一眼就看出妻子情绪不对劲，他不喜欢她这样。
王珞并没有被安慰到。
郑玄担心王珞胡思乱想，不让她再看太医治疗，而是带着她先去郑七灵堂祭拜，王珞和郑玄隔房的长辈，两人是五服中最轻的缌麻，郑玄甚至都不让王珞换全部的细麻衣，让她内里依然穿着柔软的绸缎。王珞自然不会违背郑玄的意愿，谁乐意没事找罪受？
郑七的灵堂上，一个神色憔悴的妇人哭得死去活来，王珞看着妇人身上的斩衰服，心中微惊，这妇人难道是郑七的妻子？郑七跟郑玄同岁，看着就是一个二十出头的俊秀男子，可这名妇人神色憔悴、脸上满是岁月的沧桑，眼角、嘴角甚至都有浅浅的纹路，她神情麻木，目光呆滞，只是机械性的哭泣。
光看这张脸，王珞就几乎能确定这是一个饱受折磨的人，想想郑七对猫心狠手辣，对自己妻子他会忍住暴力吗？肯定不会。她不由往郑玄身边靠了靠，她应该庆幸郑玄没有变态到这程度吗？郑玄揽住她的肩膀，“冷？”灵堂里有冰块，王珞穿得单薄，难免觉得有点冷，郑玄领着王珞往外面走。
萧氏看到郑玄和王珞，尖声哭道：“小七，我可怜的小七啊！你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害你的人不得好死啊！”
王珞被萧氏哭得头都疼了，她就不能安静点吗？好好活着不好吗？
郑玄无动于衷的搂着王珞走了，他心中微微感慨，还是不够强，不然何必留着这一房？郑玄带着王珞去书房，王珞想去王小四那边，却被郑玄强硬的留了下来，“太医会照顾他的，你过去只会添乱。”
王珞想反驳，但想到自己的确没什么医学常识，她眼睛闭了勉强忍住眼底涌上的酸涩感。
郑玄搂着她轻哄：“你在这里休息一会，过一会我带你过去。”希望那时候王小四的病情能好一点。郑玄想法很冷酷，如果王小四这次夭折，娇娇就更不能留在他身边，不然她一辈子都忘不了王小四临终时的样子，至于王小四夭折的伤痛，她会在他们孩子身上弥补的。
王珞知道郑玄现在不会让自己看小四，她只能给自己找点事做，她想了想将郑玄留给自己的账册，全部交给了他，郑玄惊讶的问：“你已经校对完了？”
王珞微微颔首：“嗯。”她在房里装病的时候，没事就跟眉绿、荷风一起把账册校对了。
郑玄翻了翻账册，见王珞整理的清楚明白，不由满意的笑了，“做的不错，等下次入宫，去圣人私库选件自己喜欢的东西。”
王珞问：“您能做主圣人的私库？”
郑玄道：“不行，不过我这次是得了圣人允许的。”
王珞微微颔首，没继续说话。
郑玄见她神色恹恹，想转移她注意力，他对王珞说：“我前几天去了一趟并州。”
王珞抬目看着郑玄，他这是在跟自己再聊公务？不过并州是什么地方？
郑玄见王珞一脸茫然，起身从书房的密室里取出一张舆图摊开，指着并州所在地对王珞说：“这就是并州。”
古代的舆图跟现代地图差别很大，王珞懵了好一会，才在郑玄的指点下勉强认清了并州应该是后世山西的那片，但具体什么地方她就不清楚了，“郎君去那么远的地方？”王珞惊叹，郑玄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郑玄说：“并州离京城不远，我们轻骑几天就能来回。”
王珞问：“那你们去哪里作甚？”
郑玄说：“并州那边可能会蝗灾。”
王珞一怔：“去年不是特别冷吗？怎么还有蝗灾？”去年下了那么多雪，还冻不死虫子吗？
郑玄说：“蝗灾是从突厥那里传来的。”
王珞想到这几年大夏并不太平，各种天灾轮流而至，这也是每个皇朝后期都会遇到的情况，基本上压垮一个大帝皇的原因绝对不是一个，她暗忖今年要是有蝗灾的话，她要让千树先多买些粮食，届时有难民的话，一人施舍一碗粥也能让人活下去，她现在能做到的也就这一点了。
郑玄问王珞：“你一直让千树收粮食？”
王珞点头说：“这几年年景不太平，我担心日后会有大灾年，多收集些粮食也能让家人熬过去。”
郑玄嘴角微晒：“就你这点人手，就算囤了粮食，你们能保住吗？”
王珞仰头说：“我不是有郎君你吗？”不然她为什么乐意嫁给郑玄？还不是图他在乱世中有兵？不过禁龙司有兵吗？好像镇国公府有私兵，郑玄没有？
郑玄揉揉她头发：“这段时间别大笔买粮食了。”
王珞道：“为何？”她还趁着便宜的时候多买点囤着呢。
郑玄扬眉看着王珞：“你想卖高价粮？”
王珞摇头：“当然不会！”粮食是国民根本，她这点底线还是有的。
郑玄说：“那你为何现在买粮？你粮食不够吃？”
王珞理所当然道：“现在多存点粮食，将来也要搭建粥棚啊，对流民来说，粮食再便宜他们也买不起。”
郑玄好笑的说：“就你现在这点粮食能救济多少人？”
王珞道：“帮不了多少人，我也尽点心力。”
郑玄微微叹气：“要是那些人都跟娇娇你一样就好了。”

第119章 圣人的偏爱（上）
王珞问：“您说的那些人是指谁？”
郑玄漫不经心抚摸着王珞的长发说：“大约就是我们这样的人。平时囤积粮食，等到了国朝闹灾的时，以粮食换取年轻力壮的流民，用那些文官的说法，我们就是国蠹。”
王珞：“……”他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她仰头看着郑玄：“你们这样做就不怕激起民愤吗？”
“民愤？”郑玄漫不经心的一笑：“民愤常有，你见过成气候的民愤吗？”乌合之众罢了，杀光一群人，剩下的人就老实了。
王珞想反驳但仔细想想，好像自古农民起义成功的案列真不多，前汉勉强算半个？毕竟刘邦也不算真正农民，他好歹也是个亭长，后面最成功的几次农民起义好像还没开始，难怪郑玄根本不把民间造反放在心上，“那您准备等蝗灾出现再收留流民吗？”
郑玄说：“不急，等到了京城再说。”他是有心收留流民，也不是什么老弱病残都要，等那些流民到了京城再说。
王珞又不是傻子，如何不知道郑玄的意图，她想了想说：“我觉得你与其在京城收留流民，还不如去并州收留。”
郑玄挑眉看着王珞，他知道娇娇心善，估计是不忍心那些老弱妇孺死在逃难途中，但他就想看看娇娇如何说服自己。
王珞对郑玄说：“您收留难民又不是准备——”王珞顿了顿，略过那个敏感话题，“是为了种地的话，稳定的家庭结构更容易让人安定下来。且您只收留单身汉的话，他们——”王珞又再一次含糊过去，她倒不是害羞，而是怕这老色狼又发情，她今天真没心情，想到小四的病她就糟心，“如果是一对夫妻的话，一年生一个孩子，生上十年也有十个孩子，这十个孩子继续娶妻生子，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郑玄赞许道：“都会引经据典，进步不错。”
王珞无语的看着他，她真不是文盲好吗？
郑玄笑而不语，他收留流民不是为了种地，但这话就不用跟娇娇说了，不过子嗣繁衍也是一个大问题，他现在手头流民中就是青壮太多、女子太少，他倒是可以趁着这次机会收留些年轻女子。
王珞陪着郑玄待了一会，按耐不住，想要去看王小四的时候，却听门外柳习文传来通报声：“郎君，圣人召您入宫。”
王珞听说郑玄要离开，心头松了一口气，她终于可以去看小四了。
郑玄起身对王珞说：“我入宫一趟，一会就回来。”
王珞起身给他换衣服，郑玄身上还是孝服，总不能穿着孝服入宫，“不用急，圣人许是找您有什么大事。”
郑玄捏捏她的小脸，什么不用急，分明就是想让自己晚点回来，她好去陪王小四。郑玄出门前对柳习文道：“陪着夫人，别让她太伤心。”
柳习文点头应是。
郑玄倒不是认定王小四会死，只是孩子发烧夭折太常见了，就是姑母（郑皇后）不也在阿姊之后生过一个儿子，可惜那孩子身体太弱，出生三天就夭折了，甚至都不入序齿。也是圣人怜惜姑母丧子之痛，才把那个夭折的小皇子葬在两人陵墓中，不至于让小皇子变成孤魂野鬼。王小四养这么大，要是夭折，娇娇的恐怕要伤心好一段时间了，郑玄倒是希望妻子能怀上，这也是他回来后一直没怎么太折腾王珞的主要缘故，郑玄现很想要一个嫡子。
王珞匆匆赶到崔氏院落时，就听到崔氏叠声的道谢声，王珞一怔，入门就见临海和崔氏站在院中，王珞连忙行礼道：“祖母。”
临海对王珞微微颔首：“不必多礼，十七请来的太医是宫里最善小儿的医士，我也已经让四郎服下犀牛角了，你用太担心。”临海一起来就听说王小四发烧，连忙带着自己珍藏的犀牛角过来，让太医刮了一些粉末下来给王小四服用。
王小四是被郑七和镇国公联合吓病的，他又是十七媳妇的亲弟弟，十七讨个妻子也不容易，她可不想他们夫妻之间有什么隔阂，所以王小四绝度不能死！他一旦死了，十七跟儿子的感情就再也挽不回来了。
犀牛角？那是什么？王珞满头雾水，犀牛角最主要成分不就是角蛋白吗？跟人体指甲成分类似，他们给小四吃犀牛角什么？王珞再一次后悔，她就应该留在这里的，如果留在这里，她就不会让他们给小四吃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了。
“退烧了！退烧了！”丫鬟欣喜的叫声响起。
崔氏和王珞连忙进内屋，就见医女急匆匆的赶出来说：“夫人，四郎退烧了。”
王珞伸手想摸小四的额头，但又想起她刚回来没洗手，又把手缩了回来，这时崔氏已经抱着王小四“心肝肉儿”的喊了起来，王珞起身说：“阿娘我去洗手，一会回来。”
临海听说退烧，心中一定，退烧就好，退烧就不怕了，她招手让王珞过来。
王珞走到临海跟前：“祖母。”
临海说：“你家翁性子急，耳根子也软，听了大房挑拨，就以为十七杀人了，所以急着来教训十七，吓坏了四郎，你别生你阿翁的气。”
临海这话有些重了，王珞忙道：“家翁对孩子向来和善，又怎么会吓坏四郎？四郎生病跟家翁无关，再说四郎这条小命还是祖母的神药救回来的。”王珞对犀牛角的效果有些怀疑又有些相信，小四退烧是铁证，但发烧本身也是自限性疾病，所以这功效……王珞真心希望它是有用的，要是有用，以后孩子发烧也有一款良药了。
临海将让仆妇将一只木匣递给王珞，王珞接过木匣感觉沉甸甸的，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王珞也没心情细究，她恭敬的送走临海，洗了手去内房看阿弟。王小四退了烧，还在沉睡，崔氏对女儿说：“既然小四没什么大问题，你就先回去吧，别老冷着姑爷。”
王珞道：“夫君去宫里了。”
崔氏闻言惊讶的问：“今天不是休沐吗？怎么这个时候入宫？”
王珞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她看着王小四苍白的小胖脸，暗暗心疼，她发誓自己以后再也不骂他打他了，只要他能好起来，她轻轻的摸着他圆鼓鼓的腮帮子，“小四快点好起来，你好起来，阿姊就给你贴一百朵小红花。”
崔氏闻言啼笑皆非，之前还说自己太娇惯小四，不能让他太容易拿到小红花，这会就直接给一百朵了，但想着儿子这次惊险，她又落下了眼泪，她差一点失去儿子。
王珞看着王小四说：“阿娘，等小四身体好转，你们就回王家吧。”
崔氏点点头，她有些犹豫的问：“那么族学怎么办？”
王珞说：“就说先要养身体，养上一段时间，不去就不去了。”就是上学有点辛苦，不过没关系，她可以在外面找学堂，没有郑家好，给他启蒙也足够了。等他再大一点，看他到底兴趣在哪里，再给他请专业老师。王珞其实更喜欢小四能锻炼好身体，毕竟将来就要乱世了。
崔氏点点头：“好。”崔氏本来就不重视儿子教育，在她看来儿子能认几个字就够了，将来荣华富贵有阿姊、姊夫呢？何必让儿子读书那么辛苦？
母女两人说话间，突然丫鬟急匆匆的赶来，“夫人，天使来了，让大家一起去接旨。”
天使？王珞一怔，也不知道宫里传了什么旨意过来。她连忙回院落换上诰命服，站在临海等人身后，听着天使宣读旨意，王珞在听到圣人册封郑玄为左羽林大将军，统领左羽林卫时面露错愕，就是临海、镇国公等人也忍不住面面相觑。
王珞听陈司籍给自己科普过，大夏是府兵制，以“卫”统“府”，大夏禁军共有十六卫，这十六卫既是卫戍京师的禁军，又是遥领天下折冲府的领导机构。这十六卫每一卫都有一个大将军，这十六位大将军遥领天下兵马，其中左右羽林卫、左右龙武卫、左右神武卫这六卫是圣人的私兵，这六支军队又叫北衙六卫或是北衙禁军。
如果说十六卫的地位远高于各地折冲府的话，那么这北衙六卫的地位更是十六卫中最高的，而左羽林卫更是六卫中的翘数。圣人居然让郑玄当了左羽林卫的大将军？王珞再一次怀疑，镇国公和圣人到底谁才是郑玄的亲爹？
虽说羽林大将军是个虚职，由权臣或亲王兼任，各卫将军手中有兵，但无权调动兵马，兵部有权调兵却无兵可管，只有皇帝诏旨才能令大军出动，但正三品的虚职，也足够让人眼红了，毕竟郑玄今年也才二十多岁，在朝堂官员中谁能跟他一样，年纪轻轻就能任职两个三品官职的？
临海的目光也落在镇国公身上，她是在询问镇国公知不知道这件事，镇国公摇摇头。临海忍不住怀疑圣人不会是觉得十七受了委屈，又不好来管他们家事，才特别册封十七为羽林大将军，给十七撑腰吧？
不得不说临海不愧是圣人的亲姑姑，一下就猜到了圣人的想法。圣人得知郑玄被镇国公抽过一顿后，就暴跳如雷，有心想教训镇国公，但又不好插手郑家的家务，最后他一拍脑袋，干脆册封了郑玄为羽林大将军，给郑玄又多加了一个虚三品官职，表示自己对郑玄的看重和疼爱。

第120章 圣人的偏爱（下）
天使宣读完旨意， 笑眯眯的朝王珞走来：“王夫人。”
“方内侍监。”王珞屈身还礼， 这位天使就是圣人身边的心腹大太监方慎行。
方慎行关切的问王珞：“令弟的病好些了吗？圣人听了四郎生病，十分关心呢。”
王珞没想圣人连小四生病都知道， 她朝着皇宫的方向行礼， 然后对天使说：“小四刚才已经退烧了， 身体快好了。”
方慎行从身后小太监手里取过一只木匣：“这是圣人赏给四郎的东海明珠，最能安神定魂。”
王珞看到木匣中居然是十枚龙眼大小的珍珠，这在没有人工养珠的古代是多珍贵的宝贝啊，圣人出手太大方了， 不过王珞不大理解明珠怎么用来安神定魂， 是挂在身上吗？王珞决定回去问问太医，她又再次替王小四谢过圣人。
等天使走后，王珞捧着明珠准备去哄王小四开心， 却被镇国公叫住，“十七娘。”
王珞恭敬的给镇国公行礼：“家翁。”
镇国公轻咳一声，神情严肃的问王珞：“四郎身体好些了吗？”
王珞说：“他好多了， 家翁不用担心。”小四生病那会，王珞是怨恨镇国公和郑家的， 但现在小四没危险了，王珞对郑家恶感也消散了。小四一生病，临海祖母就送了犀牛角过来给小四治疗， 郑家还让小四在族学附学，他们做的已经够好了。郑七是郑七，郑家是郑家。
镇国公道：“他今年快八岁了？”
王珞微微点头说：“是， 快八（虚）岁了。”
镇国公道：“男孩子不能太娇惯，我们郑家的孩子五岁就搬离后院了，我看以后四郎就跟大郎一起住在外院。”镇国公是打从心底不喜欢郑玄，大家都觉得他不喜郑玄是因阿杨为郑玄早逝的关系，其实郑玄是阿杨拼了命生下的孩子，即使阿杨为了郑玄而早逝，镇国公又怎么可能不疼爱这个幼子？阿杨为了孩子连命都没了，他要还不喜欢，他将来怎么有脸去见阿杨？
但是郑玄这孩子天生冷心冷情，小小年纪就心狠手辣，为了一只猫居然把堂兄弟眼睛都弄瞎了，后来入了宫又因为别的缘故，八岁就开始杀人，后来甚至对他长子的生母都不留情面，他还有人性吗？镇国公管过、骂过、打过，可儿子就是屡教不改，圣人又偏爱着他，知道这孽畜冷心冷情、心狠手辣也不纠正，反而让他去了禁龙司，更让这孽畜如鱼得水。
随着郑玄一天天长大，镇国公也知道自己管不了这儿子了，只能眼不见为净，这次要不是郑玄回来就杀了郑七，镇国公也不会如此暴怒。郑七当年也是个乖巧聪明可爱的孩子，可就因为被郑玄毁了一只眼睛，才变成了后来那样，最后甚至被郑玄弄死了。
想到小七郎最后苍白的样子，镇国公就厌透了这儿子，但又忍不住关心他，毕竟他是阿杨临终前最惦记的孩子。他管不了儿子，还不能管孙子吗？大郎是儿子现在唯一的孩子，镇国公冷眼瞧这孩子跟郑玄小时候差不多，也不是个好东西。唯一的区别就是胆子没郑玄那么大，还不敢杀人，胆子小点也好，至少还能管教的过来，不至于日后当个无法无天的小孽畜。
至于王小四，镇国公先前不了解，这几天他派人打听了下，他看王小四比谁都满意，镇国公最喜欢宽厚善良的孩子，唯一的缺点就是被母姐养的略娇气，但长于妇人之手的孩子总有点娇气，不是太大的问题，镇国公准备两个孩子一起养。媳妇就专心给十七生嫡子，郑玄的嫡子才是镇国公最关注的孩子，大郎和王小四都是镇国公准备培养来当嫡孙的伴读。
王珞不知道自己阿弟已被镇国公看上，准备日后当自己儿子伴读，但她下意识的想拒绝镇国公的提议，她现在视国公府如龙潭虎穴，哪里肯再让弟弟留着？但镇国公又怎么会允许她拒绝，他说道：“等四郎养好了身体，我就派人来接他。”说着又指着陪在身边的两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子说：“这两个孩子是府卫之子，自小习武，以后就跟在四郎身边了。”有两个会武的伴读留在身边，也省得这孩子再次被吓病。
王珞：“……”这老郑家就不许别人拒绝吗？她决定等郑玄回来，跟郑玄商量，让他去拒绝镇国公，反正他们父子早成仇敌了。
王珞回崔氏那里的时候，王小四刚醒来，还没什么胃口，正靠在乳母怀里喝米油，看到王珞他眼睛一亮，“阿姊。”
王珞接过乳母的碗，看到里面全是浓浓的米油，她想了想先问王小四：“你饿不饿？想不想吃米糊糊？”
王小四点点头，哑着声音说：“想。”
王珞又问一旁伺候的医女，“可以往里面加点米糊糊吗？”米油虽然清淡好消化，但是到底全是水，孩子喝一会就会饿，加一点米粉也能更扛饿，免得他睡到一半饿醒了，更不利于休息，但也不能吃得太饱，毕竟他这会身体还弱。
医女点头说：“可以。”她本来是担心孩子吃不下米糊糊，王小四愿意吃，自然是最好的。
王珞也不敢多加，只往里面加了一点细磨细筛过的稻米糊糊，搅拌成略稀薄的米糊，给小四喂了一点点，见他又困了，连忙换了衣服上床陪他一起睡，王小四靠在姐姐身上安心的睡了。王珞等王小四彻底熟睡才出门去找崔氏。
崔氏正盯着眼前打开的匣子发怔，见女儿出来了，连忙对女儿说：“阿石你快过来看看这是什么。”
王珞扫了一眼桌上两个打开的匣子，一只是圣人赏赐的珍珠，一只是临海给她的，里面是一只兽角，王珞轻咦了一声，拿起兽角细看，这只兽角入手略沉，乌黑光亮、角质坚硬，气微清香而不腥，“这是犀牛角。”
王珞没想临海居然把犀牛角给他们了，祖母出手也太大方了。现在就算犀牛不是保护动物，也是极难获取的珍贵之物。犀牛攻击性十分强，想要获取犀牛角没那么容易，王珞将犀牛角和珍珠推给崔氏：“这是圣人和祖母给小四的，阿娘替他收好吧。”
崔氏说：“这可不行，这些你收着。你串条珍珠手链，或者做个珠簪都好看。”
王珞笑了笑：“我不差这些东西。”她看了看天色说：“我先回去了。”免得郑玄让人来找自己。王珞回院落时，郑玄也刚好回来，郑玄随口问王珞：“四郎身体好些了？”
王珞说：“好多了，刚才还吃了点米糊。”她顿了顿，又将镇国公的想法跟郑玄说了，她委婉的说：“小四病了一场，我想让他回家暂时休养一段时间。”
郑玄看着王珞，王珞仰头看着郑玄，郑玄微微一笑道：“既然老头子想养就让他养好了，他养孩子挺不错的，我大兄就是他亲自教出来的。”
王珞忍不住反驳道：“然后不听话就抽鞭子吗？”王珞没法想象王小四变成世子那样。
郑玄哈哈大笑：“你误会他了，他从不打孩子。”王珞看着郑玄，脸上全是不信，郑玄说：“他真不打孩子。”
王珞道：“他不打孩子，只打你？”
郑玄微微颔首：“你说得对，他只打我。”
王珞：“……”
郑玄哂然道：“我大兄、二兄都是在他肩头长大的，只有我是被他揍大的。”大房都是没脑子的蠢货，老头子又偏袒大房，总会阿娘受委屈，阿娘一受委屈，老头子就心疼，又不好去找大房麻烦，只能加倍补偿阿娘和兄长。郑玄听姑母说过，他没出生前老头子是公认的慈父，反而阿娘对两位兄长要求更严厉些，他跟老头子大约是天生没缘分吧。
王珞：“……”是因为你的反社会人格吗？不过反社会人格的人做出来的事，确实不能让一般人接受，尤其是镇国公那种看起来正直的有些迂腐的人。
郑玄说：“他教孩子还不错，你放心。”
王珞摇头道：“可是我还想让小四回家。”
郑玄看了她一会，伸手摸了摸她的耳垂：“是担心小四在郑家出事？”
王珞默然，她也没准备隐瞒。
郑玄轻嗤一声：“要是旁人想对你下手，你让你母亲和王小四回了王家，他们下手机会不是更多？”
王珞反驳道：“谁会没事对我母亲和小四下手？”
郑玄莞尔：“那可不一定，说不定大房想报复，又不敢找我麻烦，就来找你母亲和弟弟麻烦了。”
王珞知道郑玄是在忽悠自己，可郑玄说的也确实又道理，大房那些人不能用常理推测。
郑玄安抚她说：“放心，之前是我疏忽了，以后再也不会了。”郑七在自己跟前都消失了十来年，他哪里想得起来这个废物？日后他会派人保护王小四的。从杜氏和郑赢生母的事情上，郑玄得出一个教训，他不止要看着身边人，还要连她亲近的家人也要看管起来，这样才能杜绝一切隐患。
这也是郑玄在两人成亲后，就把岳母和小舅子都接来的主要原因。而且王小四是郑玄看中的儿子伴读对象，他虽然不够聪明，可性子软、又对娇娇千依百顺，又是自己养大的，这样的人当自己儿子伴读才最放心。
下人虽然也不乏忠心之人，可奴才到底只是奴才，他不想自己儿子将来身边全是奴才环绕，总要有一两个地位相当，又不失忠心的人。如果娇娇能现在怀孕，王小四比自己儿子大八岁，正好可以陪着儿子长大，年纪太小也不会照顾孩子，他也不会亏待王小四，日后总会给他一个荣华富贵的前程。
可以说郑玄和镇国公想到一块去了，不过郑玄一开始就隔绝了自己庶子，而镇国公把庶孙也算进去了。郑玄揽着王珞的肩膀往里面走，“这几天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王珞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他怎么突然问自己身体了？“没有。”
郑玄暗忖看来还要等上几天再说了。

第121章 怀孕（上）
王珞觉得郑玄这几天怪怪的，就像今天他陪着自己洗澡，她明明感觉到他已经快忍不住了，却还是忍着没碰自己，还不许自己晚上看书，让她早早的上床睡觉。
王珞生理钟很固定，现在根本睡不着，她在床上连翻了几个身，郑玄无奈的睁开眼睛，将妻子往怀里带：“睡不着？”
王珞说：“现在还睡不着。”
郑玄道：“要我给你讲一段史书吗？”王珞起身狐疑的看着郑玄，郑玄挑眉看着她：“你做什么？”
王珞小心翼翼的问：“郎君，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怎么感觉像脑子坏了一样？
郑玄啼笑皆非，他摸了摸王珞的肚子，“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王珞疑惑的问：“什么感觉？”
“孩子。”郑玄耐心的说：“我们成亲也有不短时间了，你要是有孕，这段时间就该诊断出来了。”
“可——”王珞才想说自己月事才走，但如果按照郑玄回来那次算，她还真有可能会怀孕了，毕竟郑玄身体不差，她身体要是没毛病，这个年纪危险期不做措施，很容易一次就怀上，所以她有可能当妈妈了？王珞手捂在自己肚子上，有些发怔她要当妈妈了吗？她能当个好妈妈吗？
郑玄搂着王珞说：“别担心，要是这个月不成，我下个月继续努力。”他急着要嫡子，但也不想给娇娇太大压力，她年纪还小。王珞看着郑玄期待的模样，就知道自己想暂时不怀孕的愿望是不可能实现的，不止郑玄，国公府所有人，连宫里的圣人都希望她能早点生下儿子，王珞人靠到郑玄怀里，郑玄立刻抱住了她，“害怕？”
王珞摇摇头：“郎君，你说我们孩子将来住哪里？”
郑玄好笑道：“家里这么大，还不够他住？怎么？你想生几个？”
王珞想到王琼一年一个的速度，还有二娘那俨然准备两三年生一个的速度，王珞打了一个哆嗦：“夫君，我们不要生太多好不好？怕。”要换在前世，王珞觉得是一个孩子的拥护者，但现在古人都讲究多子多福，算上古代孩子夭折率，她也顶多能接受生三个，这是极限了。
郑玄说：“好。”他也没有准备多生，他阿娘生的也不多，而且子女各个都健康，这跟他父母身体好、又都聪明有很大关系，生上三五个好好调养，比生上十来个，一个不养好多了。
王珞得了郑玄的允许，放松了下来，然后开始祈祷自己能一举得男，王珞不重男轻女，她甚至更喜欢女儿，可是她现在这情况，还是生儿子更好，如果有可能，她不希望自己有女儿，大夏未来还不知道要乱多久，乱世女子生存更不容易，一想到自己女儿将来可能会跟自己一样，嫁人然后小心翼翼的讨好他——算了，王珞闭了闭眼睛，备孕时情绪波动还是不要太大了，尤其不可以有暴力想法。
郑玄轻拍王珞的背：“睡吧。”
王珞乖乖的睡了。
等第二天一早，王珞就开始安排自己的食谱，绿色蔬菜是必须的，这年头不能补充叶酸，就只能在蔬菜里摄取了，补钙也是必须的，奶制品、豆制品都要，肉也是一定要的，不吃肉就没有铁……王珞仔细算了算，发现自己平时食谱挺健康的，基本不需要改太多，她抬头看了一眼郑玄，她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反社会人格很大程度是先天基因决定的，要是孩子也跟郑玄一样怎么办？
不过反社会人格判断比较复杂，而且要等十八岁以后才能断定，具体十六岁时才会显露雏形，所以童年期还是可以干预的，只要自己引导得当，她的孩子跟郑玄肯定还是有区别的。思及此王珞干劲十足，她送走郑玄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王小四。
王小四昨天还是恹恹的，睡了一晚，精力就恢复了，正皱着小眉头、嘟着嘴看着眼前白粥，见王珞来了，他眼睛一亮，连忙靠到王珞怀里：“阿姊！”
王珞爱怜的揉揉阿弟的小脑袋，“怎么不吃饭？”
王小四委委屈屈的说：“我想吃炒蛋，阿娘不许我吃。”
王珞偏头问崔氏：“为什么不给吃？”
崔氏理所当然道：“他病才好，当然要断食几天。”
王珞完全没法理解阿娘的想法：“不吃饭怎么有力气？”白粥就是一碗糖水，没胃口吃一点还能饱腹，但是现在小四胃口都开了，干嘛只许他喝粥？没有蛋白质摄入，又怎么增加抵抗力？她不容崔氏反对的让人给阿弟弄了一碗炖蛋，炖蛋比炒蛋好消化。
王小四得了炖蛋也心满意足，慢慢的吃完了炖蛋，又依恋的坐在了王珞身边，王珞爱怜的揉揉王小四的小脑袋，她拿出铅椠慢慢的画着东西，王小四就在王珞身边看着她画画。
崔氏探头过来看了看，疑惑的问：“你画的是什么？”怎么怪模怪样的？
“我画的是婴儿床。”王珞说，她爱怜的看着王小四，现在想想，阿娘生小四的时候，她手上的资源太匮乏了，她根本没法子教小四太多东西，因为古代很多玩意她自己都不懂，小四小时候跟比自己小时候完全不能比，她祖母再对自己冷暴力，在生活上都没有亏待过自己。
她小时候光是绘本就有数千本，更别提后来刷的各语言的分级了，祖母还为此给自己在家，特地建了一个小型图书馆，让她自由自在的翻书看，这种在现代需要财力支持，而在古代——大约也就郑玄这级别才能满足自己的要求了，幸好自己嫁入了高门，要是自己孩子将来不遗传郑玄的毛病，王珞就完全满足了。
王小四眨巴着眼睛说：“阿姊要生外甥了吗？”
王珞笑着点头：“阿姊准备生，不是马上生，小四喜欢小宝宝吗？”
“喜欢！我最喜欢外甥了！”王小四斩钉截铁的说，在王珞不在的时候，崔氏曾不止一次跟身边人诉苦，想女儿能一举得男，不要跟自己一样，第一胎是女儿。阿娘的话王小四似懂非懂，但他知道阿姊只有生了儿子才能更开心，从那时起他就一直希望阿姊能早日生个外甥。王小四小心的把手搭在王珞的肚子上，“小外甥你快点来，阿舅陪你玩，给你读故事。”
王珞看得心都化了，她搂着小四说：“就算阿姊有了小宝宝，也是一样疼爱小四的。”她现在的心态就跟生二胎差不多。
王小四煞有其事道：“我都是大宝宝了，阿姊还是要多疼小外甥，我也会一起疼他的！”王小四顿了顿，有些羞怯的说：“不过要是等小外甥也大了，阿姊可以再多疼我一点。”
王小四的话让崔氏和王珞忍俊不住，王珞在阿弟额头亲了亲，“好的，等你外甥大了，阿姊一定多疼你。”等你外甥大了，你都多大了？还有脸让我疼你？
王珞放弃了暂时避孕的想法，就开始认认真真的备孕，每天的食谱都有严格的安排，连郑玄的食谱都改了，幸好郑玄对吃一直不怎么上心，王珞想怎么改就怎么改？只要娇娇轻松点就好，郑玄发现娇娇自那天晚上起，言行明显比之前焦虑许多，她这是担心自己没怀上？还是担心自己无法一举得男？郑玄觉得女人就是想太多，第一次怀不上不是有第二次？他又没逼她第一次就怀上。就算第一次生女儿又如何？她又不是不能生？慢慢来总能生出儿子来的。
王珞哪里是担心自己怀不上、或者是生女儿？她现在最担心的是自己会宫外孕，这年头又没产检，也没有外科手术，出了问题她大约除了等死，也没别的选择了。为了不让自己想太多，王珞几乎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布置婴儿房上，因为暂时还没确定自己怀孕，所以王珞只是画图纸，没有让人去做。但等过了一个月，王珞的月事还没有来，她才确定自己可能真的一次就中了。
郑玄知道王珞小日子没来以后，也不急着召太医来诊脉，他是在宫里养大的，后宫妃子时常有孕，他知道在怀孕初期，太医是基本上诊断不出宫妃是否有孕的，基本都要等孩子满了三个月以后才能确定，所以他一边安抚妻子的情绪，一边考虑着，要是娇娇能一举得男，他是不是暂时别生那么多了？美人在怀，只能看不能碰的日子也太难熬了。
王珞自第一次来月事后，例假就一直很准，加上自己和郑玄还年轻，所以第一次月事没来，不用医生诊断，她就基本确定自己是怀上了。她开始着手准备孩子出生的各项事宜，尤其是怀孕和生产这两大关卡，王珞想想就担心，那些能安全生下孩子，而且能生上好多个，最后还能寿终正寝的古代女人，各个都是天选之女吧？她是穿越者，穿越大神会不会在自己身上加点光环，让她平平安安生个健康的孩子？
王珞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终于熬过了三个月，或许是年轻的关系，王珞并没有太大的妊娠反应，也从来没有感觉过腹痛或者是流血的情况，而郑玄从宫里请来的太医也很准确的确定了王珞已经有孕，王珞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她避免了怀孕初期最可怕的情况，但接下来的情况也不比初期简单，胎儿是否健康、她是否能安全生产……王珞有些担心等自己生产完，会不会抑郁症又要复发了。

第122章 怀孕（中）
王珞有孕的消息让宫里和国公府皆欣喜若狂，圣人当即想让贵妃准备各种赏赐给王珞，却被郑玄阻止了，娇娇已经够焦虑，要是宫里再什么赏赐，郑玄都担心她晚上该睡不着了。圣人一想也是，他对郑玄说：“你让十七娘安心，只要有孩子，不管男女我都疼爱。”只要王珞能生，头胎是男是女不重要，再不济也能借腹生子，总要紧的是郑玄后院稳定，这才是最重要的。
郑玄笑道：“那是自然。”他顿了顿说：“等十七娘坐胎稳了，我让她来宫里给您请安。”
圣人摆手道：“等生完了进来也不迟，我等着抱大孙子呢。”郑玄长得好看、十七娘也好看，他孙子将来一定好看！
国公府里，临海、镇国公、世子、长乐和郑玄二哥听说王珞有孕，也十分欣喜，十七耽搁太久了，总算现在有个真正的家了。长乐赶紧从私库里翻了儿子以前的小衣服，选崭新没穿过的给王珞送去，让她压在枕头下面，保佑她能一举得男。
长乐自己想要一个女儿，但十七娘这样的情况，第一胎还是得个儿子更安稳，宜城公主也让人送来了儿子小时候的玩具。王珞细数了下国公府儿子的数量，发现郑家还真阳盛阴衰，儿子数量要远远超过女儿。王珞希望自己这次能生个儿子，这样她跟孩子都能轻松。但如果真生了女儿，王珞也会很开心，别人不喜欢没关系，她会加倍疼爱女儿的，把女儿缺失的那份爱全部补给她。
长乐饶有兴致的看着王珞给自己布置的产房和婴儿房，她指着一张怪模怪样的木架子说：“这是什么？”
“这是我给孩子准备的小床。”王珞说，在古代给孩子准备婴儿床真不容易，一切都要请工匠现做。
长乐讶然道：“这么小，乳母怎么陪睡？”
王珞说：“不用乳母陪睡。”她自己不敢陪孩子睡，别说是让乳母陪睡了，万一她睡得太沉，压到孩子了怎么办？
长乐说：“你难道想自己带孩子？”
王珞道：“孩子当然是我带。”王珞一直挺不理解古人把乳母当半母的情况，在她看来，乳母就是出售自己的母乳喂养孩子，她们付出了母乳，主家也出钱了，一切都是金钱交易，凭什么要让孩子日后把乳母当半母尊敬？
当然那种母亲不养，把孩子全部交给乳母的情况例外，可王珞不会，她父母从小就没养过她，她不要自己的孩子重蹈覆辙，她要给孩子全部的爱。再说在现实她说不定还要工作，现在她又没工作，她为什么不能当个全职妈妈？
长乐问：“你不请乳母？”
“请。”王珞点头，她前世是奶粉养大的，这辈子是乳母喂大的，两个妈妈都没奶水，她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有母乳，如果不是天生奶水多，母乳喂养也挺难坚持的，乳母是一定要的。
长乐笑着说：“你跟我当年一样，孩子也是自己养的，只是我没给孩子准备小床，都是跟我一起睡的。”她几个孩子的乳母，在孩子满三岁后就被她打发走了，她的孩子只需要一个母亲，不需要有乳母。
王珞道：“我怕我睡得太沉，压到孩子了。”母亲跟孩子睡也是可以的，但前提是不能睡得太沉，不然压倒孩子就惨剧了，王珞觉得还是让孩子睡小床吧。她表姐生完娃可紧张了，尤其是知道SIDS后，她刚生那几天，基本两三小时就要看孩子一次。后来回家有了育婴嫂看着孩子才心态放平。王珞感觉她也要多找几个下人多看宝宝。
长乐不以为然：“那些下人又不是摆设。”
王珞闻言有些心动，其实她堂姐生孩子的时候，大夫也建议让新生儿趴在她身上睡，但前提是一定要有人看着，随时看着小婴儿动静，如果只留母子两人就比较危险，现在她身边最不缺的就是下人，完全可以让下人陪着。反正自从嫁人后，她房里就没断过人。
长乐又看过王珞给孩子做的各种玩具，她看的啧啧称奇，她一直以为自己对孩子准备够精心了，但跟十七娘比起来还是差太多了。长乐又忍不住动了再生一个的念头，这次她一定按照十七娘的准备，两人一起好好教孩子。
王珞听了长乐的话，感觉世子又要对自己有意见了，她连忙转移话题：“长嫂，你怀孕时喝过什么补汤？”
长乐打量着王珞：“你是太瘦了，应该补一补。”
王珞微微点头，增肥是需要的，她是有点偏瘦，太瘦养孩子也没力气，但是自己年纪小，还是初胎，肯定也不能让孩子长的太大，不然生产时就困难了，孩子五六斤是最佳状态。而且母体胖不胖，跟孩子营养好不好是两回事，孕期吃的再胖，孩子吸收的营养也是母体本来就有的，不是现吃出来的，倒是哺乳期时饮食要更注意点。
郑玄回家的时候，就见王珞和长乐肩并肩的坐在堂屋里说笑，郑玄上前行礼道：“阿姐。”
长乐看看王珞，再看看郑玄，识趣笑道：“你们好好聊，我先走了。”
郑玄和王珞送走长乐，郑玄就见王珞在画画，也不知她画的是什么，黑红的圈圈，一圈圈的，郑玄不由问：“这是什么？”
“这是我给宝宝看的画。”王珞说，婴儿早期视力发育不完全，只能先从黑白红色开始。
郑玄不是很理解妻子画这个怪模怪样的东西做什么，不过反正就是打发时间，随便她怎么样了。王珞仰头问郑玄：“郎君你有会画画的属下吗？”
郑玄问：“你要画什么？”
“我先线描图。”王珞翻着诗经说：“要是能给每首诗配上一副画就好了。”
郑玄奇怪的问：“给诗经配画做什么？”
“让宝宝从小看啊。”王珞理所当然的说：“等他满周岁，我就教他认字、念书，之后他就可以慢慢自己看书了。”她还给宝宝准备了不少数学逻辑训练书籍，这年头数学可以不重视，但是逻辑思维必须要有。
郑玄眉头微扬：“你舍得？”
王珞一怔：“什么舍得？”
“我说你舍得让孩子这么小就开始读书认字？”就她对王小四的态度，就完全是一个溺爱孩子的人。
王珞说：“这有什么舍不得？”她听长辈说过，自己三岁就能认识两百个汉字，能背上十来首英语童谣，还把RAZ的AA级刷完了，她儿子总不会连她这点本事都没有吧，她小时候要刷多国语言，她儿子只要刷一种就好，多舒服。
郑玄莞尔：“你对王小四倒是好。”
王珞沉默了一会说：“我把小四当儿子养，可他到底不是我儿子，而且我那时候也没那么多精力啊。”她那时候急着赚钱、照顾阿娘，调和父母矛盾……那么多事，她怎么专心照顾小四？而且她要的这些都要财力人力支持的，她那时候也养不起啊。
再说三岁看大，孩子有什么天赋，在三岁的时候已经能隐约有点苗头，鸡娃也要孩子耐鸡，而小四显然不是耐鸡的孩子。她要是教的过分一点，阿娘也舍不得，她甚至到现在都不知道小四擅长什么方面，她只能慢慢来。现在有了三郎和郑赢做对比，王珞心态更佛系，小四只要健康快乐长大，做个中等成绩的人就好了，大部分普通人人包括她自己不都是这样的吗？
郑玄又对王珞说：“娇娇，你愿意跟你长姐联系吗？”
王珞了然道：“您想跟我姊夫聊聊？”在郑玄接任羽林大将军后，她就想郑玄什么时候联系孟继宗，毕竟孟继宗家里世代都是北衙禁军，虽说官职不大，但是家里在禁军中盘根错节，如果郑玄想要在禁军掌握实权，也不一定需要高阶军官，孟继宗就是一个不错的切入点。郑玄没实权，可他地位高，如果能提拔孟继宗，以孟家在禁军中的额人脉，应该发展不错。这也算两人双赢吧。
郑玄说：“你要是跟你长姐关系不好，我就直接找你姊夫。”
王珞无所谓道：“我跟我长姐也没什么仇，就是闺阁时有些小纷争罢了，现在都嫁人了，也没什么好计较。”良国公府跟军营也有些联系，只是没有孟继宗那么深而已。
郑玄道：“你不喜欢就跟你二姐多说说话。”她们都是生过孩子的妇人，应该能比较聊得来。
王珞微微点头，她也的确需要问问她们，接生婆和乳母的问题，如果有可能，王珞比较希望能现在就选两个乳母来家里跟她一起吃饭调养。
王琼接到王珞下的帖子时，百味杂陈，窗外孩子吵杂的哭声此起彼伏，这里里面有她的孩子，还有孟继宗的庶子，甚至还有他兄弟的孩子，孟家人觉得自己是公府贵女，读书认字，就应该照顾这些孩子，教他们读书认字。王琼心里烦躁的不行，她自己儿子她当然会教，别人的孩子凭什么要她费心？
王琼心头一阵阵的烦躁，她心里好像憋了一口气，她想大声发泄出来，但又深深的忍住了，她要是今天稍稍骂一些这些孩子，明天整个广安坊都会传自己凶了孩子的事，会说公侯贵女也会跟泼妇一样……
王琼真是受够了这个地方，自己嫁给孟继宗后，顶多一个月换一身衣服，孟继宗都没说什么，隔壁那些邻居就像见了什么似地，用惊奇而嫌恶的口吻说自己如何娇气。这几天天热，她就是多洗了几次澡，就说自己如何浪费柴禾。但凡她吃穿度用，做的任何一件小事，都会被人翻出来，大肆指点批评……
王琼自幼养在高门大户，何曾见过如此市井小民？要不是想着孟继宗日后的荣华富贵，王琼根本不想忍下去了！王琼看着王珞递来的帖子，她很想把这张帖子撕了，但她硬生生的忍住了，她不能让王珞知道自己的落魄，她现在过得好又如何？等郑玄将来一死，她孤儿寡母的，将来也不知道沦落到什么地方！

第123章 怀孕（下）
二娘接到王珞的帖子，她偏头看着春喜说：“你陪我一块去吧。”
春喜说：“那福儿怎么办？”
二娘说：“带着一起出门，他也该去看看他三姨了。”她又对春喜说：“你把我上次的求子符拿来，我正好这次一起送去。”她前段时间就给阿石去道观里求求子符了，正准备给阿石送去，没想阿石已经怀上了，二娘又惊又喜，当然求子符还是要送得，希望阿石能一举得男。
王夫人接了王珞下的帖子，便带着二娘去郑家赴宴，因为崔氏也在，所以王珞很给面子的给王夫人也下了帖子，王夫人想了想，还是放心不下不成器的外孙女，让人先去广安坊接王琼，让她跟她们一起走。王琼穿着新作的衣服，登上国公府的马车，当车辆缓缓驶在广安坊里面时，又引来了无数人的围观，众人都对孟家指指点点。
王琼已经很习惯了，但每次看到这些人大惊小怪的样子就厌烦，她忍不住想王珞当年是不是也是如此？她又怎么适应这一切的？王琼觉得王珞这人从小行事就矫情，出门就要洗澡，夏天更是天天洗澡，她来孟家也不知道是怎么适应的？
王夫人让二娘和春喜坐一辆马车，她跟王琼坐一起，她对王琼谆谆教导道：“你这次去郑家不可以再口无遮拦了，郑指挥使如今又兼职羽林大将军，正好管姑爷，你交好王珞，日后也能让姑爷更进一步。”
王琼默默的应了，她也知道孟郎这会在蛰伏期，需要郑玄的扶持，可让她去求王珞，她也做不到，前世她就从来没求过王珞。
王夫人轻叹一声：“你总不能一辈子都住在广安坊吧？等姑爷升职后，你就可以搬离那个地方了。”孙女总说广安坊不好，可是她也不想想她嫁的就是一个寒门武夫，能有这么一栋院子已经很好了，哪能强求更多？
王琼恹恹道：“阿婆，你说他们寒门怎么这么多事？”孟继宗几乎天天都会带朋友回家喝酒，他倒是不会喝醉，但是他那些朋友每次都喝得酩酊大醉，非要连舌头都撸不直说话，才愿意走。等他们走了之后，家里一地狼藉，仆妇们收拾的怨声载道，王琼也觉得难受。
她最近怀孕、那农妇也怀孕，孟继宗虽天天都回家，但他情愿睡在下人的倒座房，也不愿来陪自己，让王琼更糟心不已，她就不信他当年是那么对王珞的。王珞生的那个太子，一看就病恹恹的，看着就阴测测的吓人，也不知道王珞是怎么养出来的？她儿子不好吗？各个聪慧健康，不止比那个太子好多少倍！
王夫人叹气道：“谁说这些事只有寒门有？你外翁当年也喜欢呼朋唤友，总要鬼混到三更半夜才回来，只是家里大一点，外院的事就吵不到内院了。”而且家里下人也多，收拾起来也不费劲，就是多花些钱而已，她关切的问王琼：“你的钱还够用？”
王琼的嫁妆不少，即使她将生母的嫁妆变卖了大半，但因王珞发现的早，她损失的大半嫁妆都追回来了，后来王朗又出私房，将王琼变卖的那些嫁妆大部分都赎回来了，王夫人也舍不得外孙女受苦，又补贴了几间铺子，才让王琼出嫁后继续过富裕的生活。
“我还有钱。”王琼说，她嫁给孟继宗后，为了显示自己贤惠，曾主动要将嫁妆交给孟继宗打理，孟继宗没收，但还是问自己借了一笔钱，还写了借条。今年年初，孟继宗将这笔钱连本带利还给了自己，现在家里大半开销都是孟继宗出，王琼偶尔也就给自己做几身衣服、打几套头面而已。思及即将到来的蝗灾，王琼心中微动，“阿婆，你身上还有钱吗？我现在有个好生意。”
王夫人问：“什么好生意？”
王琼压低声音问：“我听说并州附近可能会有蝗灾。”前世蝗灾就是从匈奴那边传来，然后传遍了整个太原郡，据说当时太原郡饿殍遍地，灾民大量往京城涌来，京城好像还有一场内乱，不过良国公府有府兵，家里过的还算太平。
倒是王家过得不太平，还是孟郎带兵来救了大家，所以后来祖母再反对，父亲坚持，祖父也忍着气把王珞发嫁了，好歹没让她担上私奔的名声。不然当初立后，那么多世家想送女儿入后宫，哪里轮的上王珞一个只生了病秧子的世家女为后？
也就是孟郎心里只有王珞，才对别的女人不屑一顾。王琼神色微黯，她没有王珞那么得宠，她也只能努力多生了，她要是能生上五个儿子，就算将来孟继宗对她继续冷淡，她也不怕自己地位不稳，她对孟继宗的人品还是有信心的，他或许不像疼爱王珞那般疼爱自己，但绝对不会丢下妻儿不管的。
王夫人吓了一跳：“你从那里听来的消息？”
王琼说：“您别管我从哪里听来的，我就是听说了，你赶紧趁着现在粮食低多囤点，等价高的时候直接卖了。”
王夫人眉头皱了皱，她倒是没有王珞那种道德底线，但是粮食向来掌握在世家大族手里，崔家也算是大族，但肯定比不上郑家、萧家、裴家这种顶级大世家，遇到灾年，往往都是这些家族私庇人口的好年景。崔家能有多少钱？多少粮？怎么敢蹚这种浑水？
王夫人知道外孙女自成亲后，就心心念念想着赚钱，她语重心长的对王琼说：“阿宝，这种事我们就别掺和了，我们家业太小，也赚不到多少钱，反而容易被人当替罪羊顶罪。”
王琼不服气的说：“我们偷偷摸摸的赚钱，为什么不行？”王珞几年前那次丝绵不就大赚了一笔？等日后她还利用黑石（煤炭）把突厥都掏空了，也不知道死了多少人，结果那些文官还大肆宣扬王皇后慈善仁爱，乃天下至善之人。
王夫人知道不跟孙女说清这其中的道理，孙女可能会做傻事，她轻叹一声：“你说我们家能有多少钱？又能囤多少粮食？且光囤了粮食就有用吗？还要有人守护，万一真乱起来，家里哪还有什么心思护着粮食？护着人还来不及，所以我们不蹚这浑水了。”
王夫人自知自家手段，让她安安分分赚钱可以，要让她冒险赚大钱，她是不敢的。王夫人暗自腹诽，怎么阿宝和阿石一样，都胆子大得出奇？王珞之前赚丝绵的时，只跟良国公说，王夫人并不知道，直到前段时间王珞又找良国公合作，说是要开书铺，良国公手上没钱来问王夫人要，王夫人才知道这丫头之前胆子有多大。
借了钱庄的钱去卖丝绵，王夫人听着就头晕，万一要是亏了，这丫头想怎么办？倾家荡产还吗？所以听说开书铺，王夫人下意识的就想否决，偏偏良国公对这外孙女莫名信任，应是从她手里扣了五万贯，又自己添了十万贯，偷偷的送到了外孙女城外的庄子上。
祖孙两人还煞有其事的写了一份契约，说好了要分多少股给老头子，什么五年之内不分红，五年之后按照比例分红之类的。王夫人真觉得老头子是鬼迷心窍了，卖书能卖多少钱？可是老头子被那丫头迷了心窍，她想着王珞带来的资源，也就睁眼闭眼了。
王夫人来镇国公府时，沈夫人带着世子夫人杨氏也一起来了，王珞既然请了姐妹、外祖母，也不会忘了娘家人，不然大家说起来也难听，生活在一个人情社会，跟前世那种自己房门一关，邻居家姓什么都不知道的社会不一样，很多事还是要讲究点的。
沈夫人跟王夫人自然是亲热的，杨氏也拉着崔氏的手说的不停：“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阿崔现在容光焕发，要在外面我都不敢认你了。”
崔氏被杨氏夸得难得脸红了，不过她的确人逢喜事精神爽，现在天天跟着女儿进补，女儿不见胖，她反而胖了些，不过她这个年纪，即使稍稍有些胖也好看，反而更显少妇韵味。沈夫人看了儿媳好一会，要不是儿媳带着儿子住在国公府邸，这别院也在内院，她非怀疑媳妇后面有人不可，这样子滋润的也太好了。
崔氏对杨氏说：“都是阿石，总说自己喝不完那些补汤，非要跟我一起喝，结果她没胖反而我胖了。”崔氏对王珞也是操心，话说谁家孕妇跟她这么折腾，即使怀孕了，也不见她安分，还天天跳舞，上回看她仰躺在地上，两只手撑住整个人在地上一动不动，崔氏吓得脸色都变了，说来还是女婿淡定，把女儿抱了起来。
崔氏现在是真觉得找个老男人好，看姑爷对女儿多好？当然老男人要姑爷那种没成亲过的，要是成亲了就不行了，王朗这种老男人崔氏越看越厌烦。她也暗暗庆幸，女儿怀孕的早，她可以名正言顺的借着照顾女儿的借口留在郑家。
至于之前女儿说要送两人离开的事，临海亲自找崔氏谈了一次，她和颜悦色的给崔氏道歉，又说了镇国公准备亲自教导王小四，崔氏哪里受得起大长公主的歉意，被临海几个忽悠，她立马答应了，说要让王小四留下来。儿子、女儿在郑家，她回王家做什么？跟王朗相看两相厌吗？崔氏理所当然的留下来照顾女儿了。
王夫人看着红光满面的崔氏，再看看一脸憔悴的王琼，心中微微叹气，她就没想明白，明明阿宝是王朗教养长大的、王珞是放养长大的，怎么两人区别就这么大？她也不求王琼能像王珞那般攀高枝，但也不能找个上不了台面的寒门武夫吧？
崔氏和婆母、嫡母、长嫂聊得愉快，王珞跟二娘、王琼聊得也挺开心，二娘、王琼都是生养过孩子的妇人，两人可以给王珞不少建议，在王珞提出想要找两个身体健康，又跟自己差不多月份的孕妇时候，二娘还暂时想不起好人选。
倒是王琼说：“你要是不签卖身契的话，孟郎有个兄弟媳妇，倒是跟你差不多月份。”孟继宗的兄弟好歹都是良民，肯定不愿意签卖身契，但活契的话就没关系了，等时间到了，她就可以自行回家了。王琼想着外祖母之前的提醒，也有意交好王珞，她实在不想再广安坊待下去了！
王珞问王琼：“她也是第一胎吗？”
王琼点头说：“是第一胎，不过她有外族血统，你在意吗？”有些讲究些的人家不愿意找个有外族血统的乳母。
王珞有些犹豫的说：“这我倒是不在乎，但是她也是初胎的话，万一她没母乳怎么办？”
王琼嘴角微晒，“就他们家那个条件，她生了娃还是没奶，谁来养活她孩子？就是逼也要逼出来。”
二娘也点头说：“女人怎么可能没有奶？我们只是不喂才没有。”
王珞一想也是，她对王琼说：“你再替我问问，有没有人愿意做乳母，我要多找几个，但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这段时间必须住在国公府，只能半月回家一次，等我孩子生出来，有些我没选上可以回去，选上就必须留再在国公府一年半，这期间不能回去。”这其实就等于让那些乳母夫妻母子分离两年，有些不人道，但为了自己孩子的安全，王珞也只能这么安排。
王琼和二娘对这个要求没太多反映，毕竟她们请的乳母都是签了死契的，既然是卖身，那就是常年待在自家身边了，连自己孩子都放弃了，王珞只让她们待满两年，这比签卖身契好多了。二娘关切的问：“你只用一年多乳母？一年后吃什么？”
王珞说：“我可以让孩子改吃牛乳和羊乳。”周岁以后的孩子就可以吃全脂奶了，王珞准备慢慢过渡，反正母乳过了一周岁，也就是给孩子当个饮料而已，没必要强求母乳。
王琼问她：“你准备要几个人？”
王珞说：“愿意来的都可以过来，我慢慢挑。”她也不知道要几个乳母，总要先筛选、再初选、复选的。这就跟前世妈妈给孩子精挑细选选奶粉一样，妈妈总想给孩子最好的。
王琼听了心里真不是滋味，她生大郎时想要找乳母就引来孟继宗几个姐姐的大惊小怪，在她们看来女人生了孩子，给孩子喂奶是天经地义，找什么乳母？不是浪费银钱吗？几个女人轮流过来说自己，闹得王琼头疼了，最后还是孟继宗发话，她们才消停。可王珞现在却能随便找找几个乳母就几个乳母，郑指挥使肯定也不在乎，郑家还养不起几个乳母吗？
王琼有些出神的想着，前世孟郎登基还要二十多年，这日子也太难熬了……王珞朝王琼、二娘、春喜给推了一碟松子，“这是松子，最能滋养孕妇孩儿，你们都尝尝，爱吃的话都带点回去。”时下坚果种类少，且大部分都是野生，采摘也不方便，一般人家还真没那么多坚果，也是王珞自小爱吃这个，才收集了这么多种类。
二娘吃了几粒便觉得油腻的慌，就推给了春喜，让她多吃点，王琼倒是觉得还不错，吃了小半碟。
三姐妹在内院聊天说笑，外院郑玄也同孟继宗和崔大郎说话，孟继宗和崔大郎都是不善言辞的人，孟继宗是性子沉稳、寡言少语，而崔大郎纯粹是看到郑玄腿软，毕竟禁龙司凶名在外，即使郑玄是自己妹夫，他也不敢把郑玄当妹夫看。
只要郑玄愿意，他待人向来如沐春风，他也不急着跟两人说话，三人酒过三巡后，才慢慢聊开了，良国公在军队有些人脉，但大部分都在边关，而孟继宗勉强算禁军世家，对北衙禁军的各项事宜了解甚深，他也知道郑玄让自己过来的用意，喝过几杯后，三人话就渐渐聊开了。
其实郑玄三个男人心知肚明，三人妻子之间不怎么相合，但在三个男人看来，那不过是闺阁女孩子间小小的争风吃醋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回去哄几句也就过去了。郑玄权势惊人，可他跟杨家的关系远没有，大兄跟杨家那么好。杨家几乎把所有的精力投在了大兄和二兄身上，对郑玄这小外孙不屑一顾。
郑玄很清楚外家的想法，他们无非是觉得自己也就在圣人在世时嚣张一时而已，等圣人驾崩大皇子迟早容不下自己。郑玄嘴角微勾，他就不明白，圣人不想立大皇子为太子的心意如此明显，为何这些蠢货就是看不透？大皇子早在跟杜氏勾搭成女干，半逼死自己原配的时，他就失去了继承皇位的机会。大皇子没了继位的可能，淑妃一系还有出头的机会？
现在圣人纵容他们，无非是为了自己私心。圣人老了，人老了，想法是会变的，以前圣人是励精图治、精心栽培太子，想要大夏长治久安，而现在嘛——他大约只想把权利永远拢在手里，立个安分的太子，直到自己死前那一刻都是一言九鼎的圣人。圣人是养大郑玄的人，要说这天底下还有什么人让自己尊敬，那就只有圣人了，所以只要圣人在，郑玄永远都是他最贴心的孩子。
郑玄双目微垂，轻啜一口酒，对孟继宗说：“我初任羽林大将军不久，对北衙禁军的事了解不多，以后还望姊夫多多指点。”他跟母族不贴心，以前手头能用的人是禁龙司和下人，现在倒是多了一个妻族。旁人觉得王珞身份低微，王家和崔家给不了自己太多助力，其实哪怕杜氏活着，跟自己成亲又如何？
杜家家大业大，他们培养自己子嗣都来不及，哪会倾力辅佐自己？反而王家和崔家，因没了助力，家里弟子也不成器，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倾力支持自己。且王崔两家都是承传千年的大世家，即使现在没落，饿死的骆驼比马大，别的不提，至少王家、崔家都不乏识文断字的人，无论是精干还是庸碌的人，只要守本分，就都是可用之人。
孟继宗谦逊道：“我不过是一微末小官，在北衙禁军中说不上话，唯一称道的地方就是家中世代在军中任职，对北衙禁军的规矩还是了解些的，将军若有需要，尽可吩咐。”王琼是三姐妹的长姐，但孟继宗是三人中年纪最小的、身份也最低微，他哪会托大称呼两人为妹夫？
郑玄微微一笑，他要的都是这样的人，他是羽林大将军，有兵但是没有兵权，一旦遇到危及情况，他必须要越过兵部直接调兵，这就需要自己北衙禁军中有用威信，而这份威信他不能光明正大的去立，只能依靠孟继宗这样的人了，他抬目望向崔大郎：“二姊夫最近赋闲在家？”
崔大郎赧然的说：“是。”他是一直赋闲在家，他文不成、武不就，祖父曾给自己在兵部找了一个虚职，他干了不过三个月就熬不住苦跑了，气得祖父狠揍了自己一顿，最后也放开了。
郑玄问：“二姊夫想去吏部任职吗？”
“吏部？”崔大郎怔怔的问，吏部官职可不是兵部，兵部不算冷衙门也没太多人愿意去，毕竟大夏已多年没有大战事了，世家子也不乐意去兵部，但是吏部掌管官员任职，里面就算一个小小虚职，都是世家子削尖脑袋要抢的。
郑玄微微颔首，崔大郎文不成、武不就，性子又怯弱，唯一可取的地方大约就是擅长吃喝玩乐了，像他这种世家子，最适合去的就是吏部，长袖善舞，不易得罪人，又能结交许多世家子。郑玄也不准备给他安排太高的官职，一个虚职即可，相信吏部那些人看在自己的份上，也会对崔大郎睁眼闭眼的。
崔大郎欣喜道：“我当然愿意！指挥使放心，我一定好好干！”崔大郎欣喜之下，直呼郑玄的官职，他再无能也是世家子，该有的分寸还是有的，郑玄叫他姊夫是客气，他称呼郑玄妹夫就是托大了。
郑玄心里对两位姊夫还挺满意，不提别的，至少都挺知道分寸的，聪不聪明另说，官场上行走，最要紧的就是知道分寸，不然寸步难行。
这一日郑玄和孟继宗、崔大郎三人把酒言欢，内院女眷也其乐融融，沈夫人临走前再三叮嘱崔氏好好照顾王珞，崔氏一一应了。在沈夫人看来，儿子夫妻本来就不合，与其让两人在家拌嘴，还不如让儿媳专心伺候孙女，阿石若能一举得男，这地位也稳了。

第124章 崔大郎的转变
王珞和王琼皆有身孕在身，聚会并没有举办太久，眼见时间差不多，众人皆纷纷起身告辞，王珞也打着哈欠回住院洗澡换衣，然后换了宽松的寝衣、坐在运动房里做瑜伽。
怀孕期间，王珞连舞都不敢怎么跳了，就怕对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伤害，但锻炼也是一定要坚持的，不然她怕自己胎位不正、更没力气生产。郑玄进来时，王珞一套温和舒缓的动作已经做得差不多了。
郑玄弯腰将她抱了起来，笑着调侃道：“我看你还不如跟着我学引导术得了。”
王珞说：“您那套引导术，有些动作太大，我现在不敢做。”
郑玄道：“那你还敢凫水？”
王珞说：“凫水又不危险，我又不是在湖里凫水。”游泳是最好的孕妇运动，运动量够，又没太大危险，只是在家里造有游泳池不现实，也不够大。
郑玄沉吟了一会道：“你有身孕，祖母肯定不许家里大兴土木，你忍上一会，等生完孩子，我一定替你建好。”郑玄对这些没太大讲究，但住在家里，总有诸多不便。但让郑玄带着妻子外出独居，他也不放心。
他不可能时时留在家里中照顾娇娇，国公府再不好，也有祖母坐镇，郑七是祖母疏忽，现在娇娇有了身孕，祖母一心想着嫡曾孙，肯定会对娇娇小心再三。再说还有老头子——他对自己再不上心，心里还是想要嫡孙的，总会看顾一二的。
王珞伸手揽住郑玄的脖子：“郎君你真好。”
郑玄抱着她放在床上，捏捏她鼻子，轻声笑道：“一声谢就够了？”
王珞嫣然一笑，靠在郑玄怀里故意说：“您看我现在能做什么？也只能向您道谢了。”王珞以前看的各种书籍资料中，都提出过一个概念，就是孕期除了前三月、后三月，都不用禁房事，但是直到她表姐怀孕，她才知道这个概念是错误的。
并不是所有的孕妇都可以在怀孕期间有房事，比如说她表姐胎盘低置，整个怀孕期间都是禁房事。而这观点在古代更盛行，孕妇一旦有了身孕，夫妻都要分房睡了，尤其是郑玄年纪老大才娶妻生子，太医对王珞照顾更是伤心，再三叮嘱郑玄不许冲动。
要不是临海是祖母、九江又继母，崔氏又不好管女儿、女婿的私事，早有人来叮咛两人分房睡了。其实这事夏尚宫曾隐晦向郑玄提过，还示意王珞可以给丫鬟开脸，但郑玄和王珞都没理会。
王珞觉得自己是顶着生命危险给郑玄生孩子的，凭什么自己怀上了，郑玄可以舒服服的搂小妾过舒服日子？她受的苦，郑玄不能体验，但他也要陪着自己度过怀孕这段时候。而郑玄也完全没有想分房的意思，娇妻在怀，即使不能碰，好歹也能抱一会，去书房就是只能睡冷被窝了。
郑玄心中暗忖，要是娇娇这次真能一举得男，他一定要让娇娇休息一段时间再生孩子，不然这日子也太难熬了。很多人都觉得多子多福，郑玄想法跟旁人不一样。如果有些人命中注定无子的话，那么生再多孩子都保不住。
比如说先太子，先太子妻妾三十多人，共给他生了十子十二女，结果这些孩子泰半没活下来，最后只勉强保住了一个体弱多病的女儿南平郡主，她也是郑玄祖父的原配。
因她是先太子的独女，在先太子没去世前，对唯一的独女是百般呵护、千般娇宠，可那又如何？先太子一走，南平郡主就因打击太大，一病不起，最后随父亲一起走了。
她留下的那位大伯也是从小体弱多病，祖父担心儿子后继无人，给儿子精心挑选了萧氏为妻。萧氏虽说也是兰陵萧氏的族女，但并未嫡系嫡出，她只是萧氏普通的旁支族女。
唯一值得称道的地方就是，她母亲有外族血统，子嗣旺盛，一生育有八子七女，每个孩子都顺利长大成人。祖父就是看中了这点才聘萧氏为长子正妻，然而萧氏也不负祖父期待，果然给大伯留了一窝孩子。
郑玄嘴角微挑，只是孩子多又不一定好，与其生太多，还不如好好养上几个，圣人子嗣也不少，可是能看得过眼的一个人都没有，不然他又何至于如此疼爱自己？郑玄双目微垂，掩住了眼底的讥讽。
王珞逗了郑玄一回，也不敢太过分，乖乖的靠在郑玄怀里睡了，按说她现在不能伺候郑玄，又有身孕在身，应该安排丫鬟开脸伺候郑玄。可王珞却不愿意，只要郑玄不自己提出来，她才不会傻的给郑玄塞女人，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气受吗？
郑玄也没有想找通房的意图，他若想要庶子，这些年早庶子女成群了，他就是觉得孩子是天下最麻烦的玩意，才只生了一个庶子，堵住悠悠之口后，就再也不生了。现在他想要的也是嫡子，而不是庶出。娇娇虽然有点笨，但却比别的女人都聪明。
母亲还是不能太笨，不然看大房就知道了，会生有什么用，要会养才是真的。娇娇虽然把王小四娇惯得有些过分，但他本性还不错，连老头子都喜欢，至于聪不聪明，这又不是娇娇能决定的，事实上他都奇怪，他岳父岳母是怎么生出娇娇的？
郑玄动作很快，崔大郎才跟郑玄喝过酒，第二天晚上就接到了吏部任职书，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拿起任职书，看了又看，才终于确定自己终于有了一个正经的职位！
他兴奋的拿着任职书去见二娘，却见母亲正在让二娘立规矩，崔大郎眉头皱了皱，让二娘先回去后，他对母亲说：“阿娘，您以后不要为难二娘了。”
世子夫人还当儿子又要为二娘出头，她没好气的说：“怎么？又心疼你妻子了？我这个当婆婆的还不能给儿媳立规矩？你看她那个妖妖娆娆的奴才样，简直跟她的生母如出一辙，我要是不好好教调，她出门给你丢脸怎么办？”
其实世子夫人也不是坏人，可她一想到二娘是崔家奴婢生出来的女儿，现在却当了自己儿媳妇，她就过不去这个坎。华夏自古都是从父，可从父不代表不看母，不然也不会有嫡庶之分了，哪怕大郎娶了王家三娘，都比二娘更让人接受，毕竟三娘生母是良家女。
世子夫人喋喋不休的给儿子洗脑，之前崔大郎为妻子求情，她也是这么说的，从本心而言，二娘温柔美貌，对自己有百般体贴，崔大郎还是很喜欢妻子的，但是母亲反复提起二娘奴婢之女的身份，让崔大郎却是心里多了些隔阂。
毕竟按照二娘的身份，她也就只配给自己当个妾而已，可偏偏祖父坚持把她聘回来当自己正妻。崔大郎因心里堵了一口气，也就渐渐对母亲的行为睁眼闭眼了，横竖母亲也不是坏人，顶多折腾些二娘罢了，谁家媳妇不用立规矩？
可他现在听到母亲反复说，如果他去了母亲娘家的表妹该有多好时，他轻叹了一声，打断了母亲的话：“阿娘，我要娶了表妹，舅父能替我在吏部安排之位吗？”时至今日，崔大郎终于明白祖父让自己娶二娘的苦心了，二娘身份再不好，可她有个指挥使夫人的妹妹，这就是最大的好处了。
世子夫人闻言没好气道：“你舅父自己没法在吏部任职，又怎么能替你安排？”
崔大郎说：“可是二娘却让我去了吏部。”
世子夫人怔了怔，不可置信的问：“你是说指挥使安排你去了吏部？”
崔大郎将任职书递给母亲：“阿娘，你日后对二娘好一些，你对她越好，珞表妹心里越高兴，我好处也越多，她跟二娘是真有姐妹之情的。”崔大郎是男人，但内院之事却比女人看得更透。
他跟二娘感情最好的时候是新婚，那时候两人真得好的蜜里调油，他甚至完全不在乎二娘的身份，可即便在那个时候，他身边也没断了别的女人。可指挥使位高权重，身边却只有珞表妹一人，旁人都说指挥使不爱女色，娶妻只为了嫡子。
可指挥使要是只为生嫡子，为何任珞表妹将姑母接到郑家住，甚至把小四郎同自己庶子一并教养？又为何提携他跟孟继宗？男人只有看重一个女人才会爱屋及乌，不然每日想要依附指挥使的人才那么多，他又何必选他们？
儿子的话让世子夫人有些不自在，但她还是爽快的说：“我本来也就没对她如何，以后待她好点就是。”她对二娘是没自己婆母对自己好，但她也没真虐待二娘，不然二娘怎么可能踏踏实实生下孩子？
崔大郎说：“您也不用太娇惯她，毕竟她是你儿媳，总要伺候你的。”
世子夫人被儿子哄得眉开眼笑：“我知道了，我心里有数。”
二娘在知道崔大郎任职书送来时，就知道自己算苦尽甘来，她对春喜温柔笑道：“你安心把孩子生下来，我们好好照顾这两个孩子，以后总有好日子的。”
春喜用力的点头，泪水止不住的下流，她们终于快熬出头了。
二娘看着窗外，轻轻的笑了，还是阿石看得最透，她一早就跟自己说过，这天下最现实的就是在官场上走动的男人，只要有利益，他们连自己都能送上去，别说是妻儿了，她在自己出嫁前叮嘱自己要忍，而阿石的出手比自己想象的快多了，所以日后只要阿石和指挥使好，他们就能好。
想到指挥使，二娘心头略有犹豫，她以前养在深闺，对郑玄处境并不了解，但现在随婆母出门赴宴多了，她也渐渐明白指挥使目前如履薄冰的环境，他目前的权势全仰仗圣人，一旦圣人驾崩——
二娘微微摇头，她不懂官场那些门道，但看指挥使的样子，就知道她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她这一身荣华富贵全仰仗阿石和指挥使，她记得崔大郎跟自己闺阁说笑时，曾跟自己说过“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对她来说阿石和指挥使就是自己的“君”，她只要盯着崔大郎帮扶指挥使便是，别的就交给阿石和指挥使了，他们两人比自己夫妻聪明多了。

第125章 宜城公主
郑玄给姊夫安排官职的事，在郑家波澜不起，对临海和镇国公而言，这只是一件小事，世子和长乐更是不在意，长乐是圣人最宠的女儿，但凡她开口，圣人没有不允许的，一个吏部虚职长乐压根不放在眼里，在她看来，郑玄都安排的晚了，早该安排了。
倒是宜城公主听说郑玄的安排，对丈夫半真半假的说：“想不到十七郎看着冷心冷情，对妻子倒是上心。”
郑亶正在书房看书，闻言放下书卷，微微颔首道：“贵主说的是。”他知道自己应该是没法看书了，干脆将书合上，等着宜城说出来意。
宜城公主见郑亶居然只顾着整理自己书案，连跟自己说话的意思都没有，不由咬了咬下唇，神情流露一丝幽怨，她捏了捏帕子，问郑亶道：“郎君，大兄也有意让你去北衙禁军，你为何不去？”
郑亶闻言手一顿，他抬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妻子：“你大兄让你来问我的？”郑玄不过提过了姐夫，就值得他们这么上心？
宜城最恨郑亶提到自己母兄的这副神态，好像自己母兄有多见不得人！她大兄是皇长子！要不是她总替郑亶隐瞒，大兄早找郑亶算账了！她双拳紧握：“是我自己要来的。”
郑亶嘴角微晒，要不是大皇子提起，她又怎么可能跟自己说这种事？郑亶并不想跟宜城讨论官场上的事，那不是她能理解的，他随口敷衍妻子道：“我对出仕不感兴趣。”比起世子和郑玄在朝堂上的锋芒毕露，郑亶给旁人的印象都是低调温和、不喜官场，他全身心都扑在了研读经文上，他甚至迄今身上都只有驸马都尉一个虚职，但他在儒学上的成就却是举世公认的当朝大家。
宜城反驳说：“阿兄又不是让你当官，只是让你去北衙禁军领个虚职罢了，就跟郑玄那个姊夫一样，你再不喜欢官场，难道连每天早上去点卯一次都不愿吗？”
郑亶好笑道：“我还缺这么一个虚职？”他若想出仕，还轮的上大皇子给替自己安排？他还需要去北衙禁军担任虚职？
宜城这些年听了郑亶无数次这样的话，一开始她忍了，可现在随着孩儿渐渐长大，她真忍不了了，她是淑妃之女，公主中除了长乐，就属自己身份最高，可宫里那些公主无论是出嫁，还是订婚的，她们的驸马或许身份比不上郑亶，但至少比郑亶有进取心。
阿耶对公主们挺宽容，只要驸马有进取心，又有些才华，他都愿意提拔，她一辈子好强，却找了这么一个没大志向的驸马，她涩声道：“我知道你不爱出仕，可是孩儿们都大了，都该说人家了，别人说起家世都说父亲如何，难道你忍心孩子们……”
宜城的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因为郑亶打断了她的话，他目光淡淡的望着妻子，“我生养了他们，他们不知感激便罢，难道还要嫌弃我这个没出息的父亲？”
宜城悲愤道：“你就不肯为了孩子们努力一把吗？”他为何就这么没出息？
郑亶起身看道：“贵主失态了。”
说完他往门外走去，“郑亶！”宜城愤怒的直呼其名，将郑亶书案上的笔墨纸砚全部扫在地上，这里若不是国公府，她恨不得一把火把郑亶的书房都烧了，免得他整天流连书房。她迄今都不明白，明明自己除了身份，别的地方都远甚长乐，可长乐却能跟驸马这么恩爱，她跟驸马关系却如此冷淡，难道一个身份真如此重要？明明她才是兄长最多的公主。
郑家男子相貌都俊美，只是因郑玄长相格外俊美，所以大部分人也都忘了在郑玄长大之前，世子和郑亶也曾是大夏出名的美男子。宜城当年就是对郑亶一见倾心，等着长乐下降后，就忍着女儿家的羞涩，去求阿耶将自己下降给郑亶。
成亲时她只认为自己是会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可没想到这婚后的日子，宜城过的并不顺心，因为她跟郑亶的夫妻感情太淡了，两人成亲这么多年，她甚至都摸不透郑亶真正的心思。郑家男子都不好色，只要妻子要合他们心意，他们能对妻子很好。
别看镇国公现在跟九江相敬如宾，杨夫人在时，他跟杨夫人是出名的恩爱夫妻，杨夫人去世前，他身边仅有的两个侍妾都是杨夫人的陪嫁，连个通房都没有。反而是杨夫人去世后，他跟九江分室而居，身边倒是多了几个通房。
世子跟长乐更是恩爱无比，两人成亲前几年，没人能插手两人夫妻感情。也是长乐自幼娇生惯养，连生三个嫡子后，实在怕了生产，才给世子硬塞了几个侍妾。而去世的先镇国公跟南平郡主也是恩爱夫妻，只是后来南平去世，先镇国公对南平念念不忘，导致他跟临海感情寻常。
可即便如此，先镇国公对临海也是十分尊重，就算镇国公对九江一样，身边只有几个伺候的通房，并无亲近的侍妾，更别说得宠的侍妾了。就连郑玄这个肆意杀人的疯子都对妻子宠爱有加，唯有郑亶是郑家的特例，要说郑亶宠妾灭妻也不至于，可他对身边几个自少年期就跟在自己身边的侍妾也宠幸有加。
世子成亲前也有侍妾庶子女，可自他跟长乐大婚后，那些侍妾庶子女就不知所踪了。可郑亶却始终把侍妾和庶子女护得很好，从来不许宜城插手庶子女的教养，宜城回去跟阿娘诉苦，阿娘只会让她忍耐，她忍了这么多年，却把自己忍成了一个笑话。长乐是帝后唯一的嫡出也罢，就是王珞这样的破落户出来的人，都能得到丈夫的宠爱……
郑亶出了书房后，心头积了一口郁气，转身去找郑玄喝酒，要不是这小子安排了自己姊夫去了吏部，赵王（大皇子）又怎么会再动自己的主意，他也不顾郑玄正在内院陪着娇妻，他径直走入郑玄书房，双脚搁在书案上，吩咐书房里伺候的下人说：“叫你家郎君过来陪我喝酒。”
下人应声而下，郑玄这会也没有软玉温香在怀，而是正一笔一划的照着王珞的要求写着大字，全是独体字，根据王珞的说法是，这个字要从小开始让孩子认，争取让孩子三岁之前认满一百个字。王珞对儿子和弟弟两种要求，只让郑玄打从心底觉得好笑，这丫头嘴上说得信誓旦旦，恐怕等孩子出生，她又成慈母了。
待柳习文在外面传说说二郎君来找自己时，郑玄眉头微扬，他对王珞说：“我去去就回。”
王珞搁笔说：“也不知道二郎君来找您何事？您也不用急着回来。”王珞是觉得郑玄这几天有点烦，整天跟着自己，不许自己做这做那，他还是跟郑亶去聊天吧。
郑玄轻点她小鼻子：“等我走了，你就可以松快了？想得美！”
王珞被郑玄点破目的也不羞愧，她笑盈盈的说：“我不也是让郎君松快松快吗？”
“巧言令色。”郑玄无奈的一笑，起身吩咐夏尚宫看着王珞，不许她太累，他缓步去了自己书房。
书房里郑亶自来熟的吩咐下人上酒菜，他正一人自斟自酌，见郑玄来了，他眉眼也不抬的说：“你这小子讨好妻族便罢，还要连累我。”
郑玄撩起衣摆坐下：“二兄又跟贵主拌嘴了。”
郑亶哂笑：“她也要有能跟我拌嘴的脑子。”淑妃是圣人子嗣最多的妃子，她为了自己的地位，几个孩子都是她一个人养大的。她顾了儿子，就顾不了女儿了，几个公主都是傅姆养大的。
圣人对皇子教养上心，对公主教养看的很淡，横竖天家女儿不愁嫁，要说宜城有什么不好也不至于，毕竟宫里照顾公主的傅姆都不差，可那些傅姆都是忠于淑妃的，从小灌输宜城要听淑妃的话。
大兄尚主后，郑亶并不想尚主，他给自己规划的路线是：科举取士，靠着家族铺路和自身才华，在朝堂崭露头角，自己肯定没法像兄长那样，将来继承镇国公府，也不可能像幼弟那般有圣人宠爱一飞冲天，可给自己十几二十年，自己未尝不可以当个郑相。
只是自己所有的计划，在淑妃一脉逼着自己尚宜城时候都毁了，郑玄比两人小那么多岁，都能看出圣人对淑妃数子并不上心，世子和郑亶怎么看不出来？对于淑妃硬把女儿塞给郑亶，郑亶也只能忍着气认了，只是从此以后便不再涉足官场，而是专心念书，这一读就读成了一个大儒。
郑玄看着双脚翘起的二兄，只觉得那些认为二兄举止端严的人简直眼瞎，“二嫂又让你出仕了？”
郑亶嘴角微挑：“她不就是嫌我没出息吗？”既然如此，当年为何非要下降他？他本来就没准备尚主。夫妻多年，他自认没有亏待过她，偏偏宜城还是一副自己虐待了她的模样，郑亶真不知道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她满意。难道非要让他跟大兄一样，把自己庶出子女都送走？大兄敬爱长乐，他对宜城又没多少感情。
郑玄以过来人的身份，语重心长的劝二兄：“二兄，女人有时候是真不讲道理的，她们说什么就应着就是，顺着她们的想法思考，这样她们就不会跟你生气了。”郑玄跟王珞相处越久，就发现跟女人真不能讲道理，只能顺着她们来，她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然她们会在你跟她讲道理的时候，她讲情分；你跟她们讲情分时候，她们跟你讲道理，简而言之就是无理取闹。
郑亶一口酒没咽下去，被郑玄的话呛得不轻，一个十多年没成亲，未婚妻、侍妾接连把他头顶染绿的人，居然来教自己怎么跟女人相处？
门口也响起了世子的轻咳声，他也是听说二弟来找幼弟喝酒，他想着自己也没事，就拎着酒来找两个弟弟聊天，进门就听幼弟教二弟怎么哄女人，他哭笑不得，他才成亲多久？居然有脸教二弟怎么跟妻子相处？他不会忘了自己把未婚妻、侍妾折腾到给自己连戴几顶绿帽吧？虽然侍妾的绿帽只能算半顶。

第126章 郑玄离开
郑玄知道两个兄弟是想起了杜氏和郑赢生母的事，他不以为然道：“我又没对她们上心？她们那种哪里值得我费心？”她们又不是娇娇。
世子和郑亶闻言相视而笑，看来幼弟对妻子还是很满意的，郑亶自己婚姻不顺，见兄弟婚姻幸福，他心里也高兴，“十七娘年纪小，你多让着她一点。”兄弟多年，他还能不清楚自己幼弟霸道蛮横的脾气吗？也是人家小姑娘脾气好才能忍他。
郑玄不以为然，他对娇娇还不够好吗？他想到王珞过段时间就要生了，他世子道：“大兄，我们族里有没有想过继子嗣的人家？”
世子闻言微微挑眉：“怎么，你想把郑赢过继？”世子婚前的几个庶子女也是过继给无嗣的旁支，侍妾也被世子发嫁了，直到后来长乐给世子选的侍妾生下的庶子女，他才留了下来。光看幼弟给庶子取的名字就猜到他的想法，赢不就是多余吗？
世子也是赞同幼弟将郑赢过继的，毕竟他母亲是死在幼弟手里的，这孩子性子又独，留他在京城对他并无益处，还不如送去边关，让人好好管教，将来说不定还有成大器的一日。镇国公世代掌兵权，历代镇国公都要镇守边关，镇国公跟杨夫人感情好，为何还要生庶子？就是担心长子上战场时无人护卫。
历代镇国公的亲卫都是郑氏族人，大部分都是嫡系的庶出。这些庶子们，平时或许会怨嫡系，但在战场上，骨肉相连的兄弟永远比外人靠谱。郑家的权势是郑家人一代代用族人血肉堆积起来的。
历代镇国公只有三成是寿终正寝死在京城的，大部分都是壮年战死沙场。也正是因为如此，外人再羡慕郑家权势滔天，都嫉妒不来，毕竟这样的付出，不是一般家族可以做到的。
“是。”面对兄弟，郑玄没什么好隐瞒的，他们不是家里那些长辈，“这小子心术不正，他亲娘又是我杀的，我不可能把他留在身边。”他自己是不在乎，可他要为妻子、嫡子考虑，“我也不需要一个庶长子。”他相信大兄很能体会自己的心情，他不就是婚前就将庶子过继了吗？
世子和郑亶很能理解郑玄的心态，大部分男人不一定会为了妻子守身，但大家还是希望第一个孩子是嫡出，只是他们家这一辈结婚都太晚，如果不早点生庶子，万一边关再起战事，难道让国公府血脉断绝吗？郑亶婚前没过继庶子，是因为他跟宜城的感情淡漠，如他能找琴瑟和鸣的妻子，他也不至于如此。
可是现在他那几个嫡子——郑亶嘴角微晒，他都不知道宜城那几个孩子，到底是自己的孩子，还是赵王（大皇子）的孩子。他也不是没管过，但是他每次一管教，都会引来宜城的哭闹，然后宫里就会派人来劝解。久而久之，郑亶也懒得管了，世家子是看重嫡庶，但对男人来说，嫡出庶出都是自己孩子，在正妻和嫡子不受自己喜爱的情况下，嫡出庶出还真没太大区别。
郑亶问：“过继的人选好找，但是你想好怎么跟圣人、父亲解释吗？”
“等十七娘生了儿子，他们就不会多什么了。”郑玄相信圣人和老头子也不是傻子，他们之前看中郑赢是因为自己没儿子，现在他要有了儿子，他们还会在乎庶子？
世子脸皮微抽：“你就这么肯定自己第一胎就是儿子。”
郑玄狂妄自大道：“我长这么大，就没遇到过任何不顺心的事。”就算不顺心也会被自己扭成顺心了，娇娇家里几个姐妹第一胎都是儿子，他兄长子嗣也是男多女少，他怎么可能没有嫡长子？
世子和郑亶完全不想跟幼弟说话了，就这糟心的货，居然还自诩会哄女人，都是女人哄他了吧？这一夜兄弟三人喝酒喝到了三更半夜，三人也懒得回去了，在郑玄这里洗漱后便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长乐来找王珞抱怨说：“喝了大半夜的酒不说，一早回来还是醉醺醺的，都一把年纪了，也不知道保养保养身体。”
王珞忍着笑说：“我瞧他们三兄弟也是难得如此？”
长乐道：“你嫁进来晚，不知道，这三兄弟以前没成亲前，最会的就是狼狈为奸，也亏得郑玄小了这么多岁，还能跟他们玩一起，那两个老不要脸的。”
王珞也很奇怪郑玄三兄弟感情如此好，按说镇国公这么对郑玄，三兄弟感情应该很一般啊。
这事崔氏倒是明白点，毕竟良国公当年也曾入伍，“武将世家的兄弟感情都不错，毕竟上了战场要随时给兄弟挡刀的。”
王珞不理解的问：“那些庶出的孩子为何甘愿为嫡出牺牲？”
崔氏道：“也是在郑家庶子才有出人头地的机会，要在别人家里，他们也只能当下人。”崔家这样奴婢生的庶子女，大部分依然只是仆人，就是替崔家管些重要的家业。
王珞一想也是，这年头庶子想要出人头地太难了，也不一定是嫡母打压，而是本身家族资源有限，总要先培养嫡子再考虑庶子，除非那庶子才华格外出众，比如他们家三郎，王珞对王小四已经佛了，他能上就上，不能上就专心将政治资源倾斜在三郎上，小四只要安安心心当个富翁可以了。
崔氏又问王珞：“你要跟你阿翁合开书馆？”
王珞微微颔首：“我想开个书楼。”郑玄给自己的产业中有个书肆，那个书肆几乎是年年亏钱，王珞派人去看了看，发现书肆里书种类齐全，几乎全是雕版印刷，少数是手工抄写，每天来书肆的人极多，但都是来免费看书的，很买书的人很少。
时下书籍很贵，能读书的学子也不是人人都富裕，所以很多人喜欢去书肆看书而不是买书。当然大部分书肆是不允许学子如此的，郑玄不在乎这点钱，又想刷个名声才如此，渐渐的来书肆看书的人越来越多，那间书肆也成为京城大部分学子最爱去的书肆。
王珞觉得这么多资源放着有点太浪费了，准备把书肆改进一下，见书肆客源分流，有钱买书的就提供精装雕版书籍，经济拮据的可以购买木活字印刷出来的书，实在没钱的也可以来书肆免费看书抄书。
她还会在书肆边上开个酒楼，提供价美物廉的吃食。这样不一定能赚钱，但应该不会亏钱。在做生意方面，王珞觉得跟外翁合作很愉快，所以她才找良国公，果然外翁还是一如既往的爽快，一口就答应了。
崔氏忧心忡忡的说：“你可要小心点，万一亏了怎么办？”
王珞道：“阿娘放心，我会小心的。”要在现代，她可能还会担心生意不好做，可现在做什么生意都可以转成独门生意，她有什么不好做的？王珞要翻建书肆，可不仅仅为了赚钱，主要还是看中来书肆的那些人，文人学子八卦起来，可不比三姑六婆弱。
把书肆掌握手里，就等于多了一条消息源。这也是郑玄放任书肆借书给学子看的主要缘故，但是他没生意手段，不会赚钱，只能亏钱。王珞不保证能赚大钱，但小钱足够。王珞还隐晦跟外翁提起并州的蝗灾，让外翁多留些粮食以备不时之需。
王珞到时候是准备联合宫里的贵妃、贤妃和几个大家族一起建立粥棚的，能救多少是多少。郑家一个人出手太显眼，几个家族就不怕了。这也是外翁会给自己这么多钱的主要缘故，不然开个书肆哪里需要这么多钱？
虽然王珞跟外翁从来没说过将来的路，但她感觉外翁几乎将大部分注都压在自己身上了，这让王珞很感动，她自己亲祖父都没这么信任自己。在京城附近收粮太惹人注意，王珞让陈敬和千树两人去隆平府收粮。
她借用了郑玄的特权，动用了官船运粮食，时下京城和江南之间有水路，但大部分水路都是官道，其间关卡林立，只有官船路过时才不用接受关卡检查，更不用纳税。王珞为了这事找郑玄时，还有点不好意思，郑玄倒是一口应了，他的确需要粮食。
郑家良田万亩，但这些良田都是世子和郑亶在管，郑玄不管家里的内务，他也不可能要家里的粮食，本来他想让属下去外面运粮，但是王珞说隆平府粮食多，他就让陈敬带了一队私兵去隆平府买粮食。而等陈敬、千树带着大量粮食时，郑玄才对隆平府才有一个真正直观了解。
以前隆平府在他印象中只是一个化外之地，没想那个地方粮食产量居然比北方高出三成左右，难怪妻子说如果能将江南开发出来，整个大夏都不愁没粮吃了。只是南方瘴疠横行，稍有不慎便会染病而亡，郑玄目前手上的私兵人数不够，他也只能暂且压下在江南开荒的心思。
陈敬和千树回来后不久，并州的蝗灾也彻底爆发，而匈奴也因蝗灾影响，再次南下抢夺边境地区的粮食奴隶，这不算太战事，但世子还是带着两位长大成人的嫡子去边关了。即使大夏这些年都无大战事，国公府承爵一脉，年轻男子都会随父兄一起去战场历练。
世子嫡长子今年十六岁，次子十四岁，两人虽都没成亲，但都已有数位通房，两人离开前几个通房都已经怀孕，而世子在婚前的几位庶子，更是自幼在边关长大。这次世子带着嫡子出征，他婚前的几个庶子皆在亲兵之列。
王珞以前一直能理解古人对儿子的需求，在古代这个全靠人力的环境，有体力优势的男人的确要比女人更重要。但总无法理解，为何长乐要给世子纳妾，明明他们夫妻感情这么好？她就不信女人能大度能这程度？要是古代女人都大度，也不会有妒妇这形容词了。
但是看到世子带着孩子出征时，临海、长乐强忍悲伤的模样，王珞突然理解长乐贵为公主，都坚持要世子纳妾生子的想法，要换成她，她也情愿老公跟别的女人生一堆庶子，也要保证自己儿子生命完全。男人重要吗？挺重要的，但是跟自己孩子比起来，男人不值一提。
世子和儿子离京后，长乐恹恹了好长一段时间，都是王珞没事去找她聊天说话，长乐才渐渐振作起来，她叹息的对王珞道：“当初阿耶就对我说，郑家是武将世家，我下降给世子，将来肯定会很辛苦。
长乐说着说着，眼眶渐红：“我那时太天真，只觉得只要我跟世子同心协力，什么困难过不去？可现在眼睁睁的看着夫婿、儿子一起出征，我才知道阿耶当年的苦心……”当初阿耶想到的就是今天这情况，但又不好对自己直说，所以才说自己日后可能会后悔。
王珞沉默的听着，她没有劝长乐放宽心，长乐不需要这样的劝解，她只需要有人听自己的倾吐。天下也从来没什么感同身受，没有经历过，就永远不知道当事人的痛苦。
长乐说了一会，对王珞说：“也亏得阿弟不用上战场，你不用经历我的苦。不过——”长乐顿了顿，“郑赢年纪也不小了，你要是不乐意阿弟纳妾，就将郑赢拢在手里，好好的栽培他，让他将来成为你孩子的左膀右臂。”
长乐对自己这么推心置腹，王珞很坦然道：“我没想让大郎辅佐我孩儿。”郑家或许兄弟感情好，但王珞对自己同母异父、同父异母的几个弟妹没有任何感情，他们也恨不得自己死了算了，免得自己将来还要分走父母的一份家产。她从骨子里不信非同母同父的兄弟姐妹，如果说自己孩子将来也要上战场，她情愿养孤儿，从小给儿子培养死士，也不要庶子。
长乐想了想说：“郑赢的确不合适，他生母是阿弟亲自下令让陈敬灌了毒酒的，这事郑赢还不知道，日后要是知道的话，也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
王珞没想郑赢的母亲是被陈敬毒死的，她微微吃惊，王珞犹豫了一会，问长乐：“阿嫂，大郎的生母，真是因为偷了郎君的文件才被灌毒酒的吗？”
长乐看着王珞隆起的肚子，轻叹一声，时至今日，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不是，她是想杀了阿弟。”
王珞大吃一惊：“为何？”虽然郑玄霸道又讨厌，还是反社会人格，但王珞从来没想过杀了他，他怎么说对自己也是有恩的。她觉得以郑玄的心性，他或许不会像哄自己一样哄侍妾，但也不会薄待她们。
长乐苦笑的说：“因为她生了儿子。”
王珞不解的看着长乐，生了儿子又如何，郑家对庶子又不在意？
长乐暗忖，这丫头果然单纯，难怪阿弟喜欢，“那时阿弟并无正妻，她想自己生了庶子以后，阿弟死了，郑家就要供着她，她好日子就来了。”
王珞匪夷所思道：“她不过一个侍妾而已，就算夫君——”王珞顿了顿，“孩子也不会给她养，家里还有祖母和长嫂呢，她到底再想什么？”王珞真想不通，说实话现代女人大部分都觉得有了孩子、男人就不重要的，那是因为现代女人可以自己赚工资，有父母帮衬。
还有丰富的精神娱乐，学习、搞事业、追剧、追文、看电影……哪个不比男人香？但是古代真不一样，没有强大的心理，女人守寡守到最后，往往就是大房萧氏的下场。一般来说，郑玄要是有了意外，郑赢就是郑玄唯一承宗的子嗣，郑家大半可能是把侍妾发嫁，然后郑赢由临海或是长乐亲自抚养。
王珞犹豫的问长乐：“长嫂，她不会心有所属吧……”王珞想来想去，都觉得那位侍妾只有可能找好了下家才会如此，要真是这样的话，王珞真要给郑玄点蜡了，他这到底是什么运气啊，绿帽子一顶顶的戴，话说那时候郑玄已经是指挥使了吧？经历了杜姑娘的事，郑玄还会坐视自己女人给自己戴绿帽？
长乐苦笑，她这个弟媳妇单纯归单纯，人却是真聪明，“她是心有所属，但是——”下面的话让长乐有些难以启齿，其实侍妾那种情况在贵妇中很常见，也是长乐跟世子感情好，世子和儿子出征后，长乐没了寻欢作乐的心思，但是那种情况，不过跟男人玩娈童一样，捧场做戏而已，为了一个女人，想要毒杀自己夫婿，就太过了。
王珞不解的看着长乐，郑玄连绿帽子都戴了还有，长乐还有什么需要维护的？
长乐咬了咬说：“她跟自己丫鬟好上了。”
长乐这话信息量有点大，王珞听完立刻想，郑玄这绿帽子种类可真多，男的女的都有了，就差没太监了……不过郑家不是皇宫，估计也找不了太监，王珞突然又想起一事，“那为何另一名侍妾也会死？”
长乐说：“毒药正是另一位提供的。”
王珞沉吟了一会，悄声问长乐：“阿姊，这事后面有人吗？”
长乐微微苦笑：“应该是淑妃自作主张，只是没有确切证据。”这件事淑妃扫尾很干净，但宫里又不是大理寺，很多时候并不需要证据。长乐觉得淑妃可能是认为既然已经得罪了郑玄，而郑玄又如此受宠，她就想一不做二不休，先解决了郑玄，可她也不想想，郑玄是郑家的孩子，哪有这么容易解决？
王珞：“……”这女人没脑子吗？她居然把杀死郑玄的希望放在后宅内斗上？她就是交给赵王去做，也比找侍妾去做好。王珞暗忖，看来自己以后入宫要多注意了，就郑玄那个脾气，跟淑妃一脉怕是不死不休了。王珞倒不是很担心淑妃一系，后来的“郑太师”权倾天下，镇国公跟儿子关系再不好，郑玄也是他儿子，他不可能帮外人打压自己亲儿子的。
跟王珞聊了好一会，长乐心情好了许多，她对王珞说：“你身子也重了，早点回去休息吧。”她看着王珞就羡慕，这丫头身上除了肚子大之外，没有别的地方长肉，要从后面看，她简直就不像是怀孕的夫人，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保养身体的。
王珞微微点头：“好。”她这次怀孕很顺利，前期妊娠反应不明显，陪长乐说话也不累，但她差不多该去锻炼了，见长乐情绪稳定，她就不多陪她了。这段时间肚子渐大，但也没什么难受的地方，她该吃吃、该喝喝，体重缓慢而稳步增长，每次去花园散步时，她都健步如飞，阿娘也从一开始的让自己走慢点，变成现在的淡定。
大约是怀孕太顺利的缘故，王珞的心态从怀孕初期的焦虑，渐渐过渡到现在淡定，甚至还有心情每天跟孩子打招呼，给孩子每天读一小段书，她也越来越期待宝宝能早点出生，她甚至连小名都想好了，她想给孩子取名虎儿，这小名无论男女都能用，她希望孩子能跟老虎一样健康强壮。
郑玄也挺满意虎儿这乳名的，两人都没想孩子的大名，两人心知肚明，孩子的大名还轮不到他们来取。
正如郑玄所料，圣人虽然一发现蝗灾，就勒令当地官员灭蝗救灾，但是蝗灾若是能被人为消灭就是不是蝗灾了，当地官员手段百出，也没法子剿灭蝗灾，圣人派人从京城运起的粮食，也是杯水车薪，各地官员都上奏诉苦，到处都在喊粮食不够。
圣人在朝堂上雷霆暴怒，甚至还革职几名救灾不利的当地官员，但也于事无补，灾民还是随着并州蝗灾的扩散，不止并州一处，连整个太原郡都受了波及，兼之边关异动，大量边关和太原灾民开始大量往京城涌来。王珞冷眼看着朝堂上的异动，心中微叹，这就是皇权没落时的典型特征，中央失去对地方的控制力。
要在平时，圣人肯定会派郑玄去太原郡了，可随着王珞生产临近，即便郑玄好几次主动请缨，圣人都压着不让他出门，坚持让他在家陪着王珞。他手上也不是郑玄一人能用，还有别人能用，郑玄年纪这么大了，要个孩子不容易，他必须要郑玄守在妻子身边。
圣人想法很好，但是随着太原郡形势进一步恶化，在元月底，他接到太原郡传来的急奏，说圣人派去的天使居然被太原郡暴民杀死后，圣人终于坐不住了，在郑玄再一起请命后，他终于轻叹的答应了，郑玄甚至都来不及回去跟王珞说一声，便领着左右羽林军出发了，而这时的王珞已经随时可能生产了。

第127章 生产（上）
郑玄离京的消息，还是长乐跟王珞说的，她说话时语气非常委婉，还小心的关注王珞的神情，深怕她会多想。
王珞并不意外郑玄的离开，依郑玄那种习惯掌控万事的脾气，又怎么可能对自己不告而别？他在好几天前就跟自己提过，他说去太原镇压民乱，是个绝佳的掌握左右羽林军的好机会。而且太原离京城太近，不能乱，太原一乱，大夏便岌岌可危。
郑玄很早就把柳习文、陈敬都交给她了，陈敬和柳习文都有一身好武艺，他同时还留下了一支私兵给她，将那支私兵暂时养在王珞的别院里，让王珞可以随时调动。王珞很早就猜郑玄在养私兵，但当她看到真人时，她还是有点胆战心惊，郑玄这样子，真不像是个忠心耿耿的臣子。
她跟郑家人相处越久，她就越觉得郑家对大夏、对皇室忠心耿耿，从镇国公到世子，他们真刷新了王珞对古代军人的坏印象，毕竟匪过如梳、兵过如篦，这话可不是王珞说的，而是郑玄对她说的，他很直白的说兵匪一家，郑家养得私兵，即使兵又是匪，只是这群匪抢的不是大夏百姓，而是外族人。
但镇国公和世子却很符合，王珞前世对军人的定义，时下并无国家的概念，镇国公和世子也谈不上爱国，可至少他们忠君爱民。王珞怎么没法把镇国公跟后世的“郑太师”联系在一起，难道时间真能改变一个人？可从时间上来说，大夏差不多也该乱了，难道这期间郑家还发生了什么事？让镇国公性情大变？
王珞也不是没怀疑过郑太师不过镇国公，而是郑家三兄弟、甚至是郑玄，但除非镇国公身死，不然又怎么轮的上郑玄上位？不过王珞想着后世对“郑太师”的评价，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历朝奸臣之翘数——想想还真符合郑玄的形容，难道郑玄才是后世的“郑太师”？
王珞实在琢磨不透，也就不琢磨了，横竖自己都上了贼船，不管“郑太师”是谁，只要是郑家人就好，如果是郑玄更好，这样郑玄权利能更大，更方便她做事。王珞倒没什么改变历史的雄心壮志，但她至少能让郑玄全身而退。王珞跟长乐聊了一会，觉得有些累了，干脆回屋靠在床榻上休息，她这会只觉得小腹一阵阵隐隐作疼。
这段时间她小腹时常有点疼，据说这就是临产前的预兆，王珞也习惯了。崔氏担心女儿因姑爷离开而心情不好，特别过来安慰女儿，王珞怕大家担心，也没提自己又开始肚子疼了，她靠在床上跟崔氏说话，说着说着她便睡着了，崔氏也没喊醒女儿，而是轻手轻脚的给女儿盖了一层被子后就离开了。
王珞这段时间明显精力不济，她连每天坚持的锻炼都停了，下人们都知道王珞快生了，对她的照顾越发上心，她现在身边片刻都不离人，即便睡着，床帐都不是完全拉下来了，芳池、眉绿几个轮流在屋里陪着她，一刻都不敢闭眼。王珞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觉，觉得感觉下腹似乎又不怎么疼了，她支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
随着肚子越来越大，王珞要么侧躺着睡觉，要么就是坐着睡觉，已没法子平躺睡觉了。眉绿见王珞醒了，连忙扶她起来，“姑娘，您醒了，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王珞点点头，肚子越大她越容易饿，“饿”这个美妙的感觉，王珞已经很久没体会过了，她每天都惊喜的期待着孩子的来临，她觉得怀孕让她“活”了，所以她一定会顺顺利利生下孩子的！为了孩子，她也会活下去，没娘的孩子太可怜了。不说郑大郎这种母亲本来就犯错，被父亲杀了的孩子。就是王琼她又过的有多好？如果大崔氏还活着，有母亲的引导，王琼不一定会变成现在这样。
眉绿见姑娘点头，赶紧让人去准备饭菜，天气越来越冷，王珞越来越不喜欢吃那些一会就凉了的饭菜，庖厨时常给她准备面食、热汤、锅子等食物，今天庖厨炖了一只嫩嫩的童子鸡，骨头已经全部拆走，只留下鸡肉和香菇、木耳等干菜。王珞用鸡汤拌饭，一口鸡肉、一口菜蔬、一口米饭，很快就把一碗米饭吃完了。
眉绿见姑娘吃得舒心，只盼着姑娘将来生产完之后也能保持这个胃口，姑娘以前也吃的太少了。
王珞吃完饭，发现肚子又开始疼了，而且比以前更疼了些？王珞眉头皱了皱，有些不确定的想她不会要生了吧？王珞没生产过，对生产的经验仅来自于身边人的传授，无论是长乐还是崔氏，她们都说生孩子很疼，王珞觉得自己现在的疼还好，不是疼得忍不住的那种。
她是见过生产的人，她堂姐就是剖宫产的，产程很快，但是她跟自己说过，顺产的人基本都要生上十几个小时，有些甚至要二十四个小时，王珞认为自己可能要生了，但也不到真生的地步。她想了想，吩咐眉绿准备热水，她要去洗个澡。这次洗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洗。
洗澡是王珞多年的习惯，即使崔氏说了好几次，让她怀孕不要洗的那么勤快，王珞就是忍不住，郑玄也顺着她意思，崔氏只能叮嘱丫鬟们一定要看着王珞。这段时间王珞洗澡就不是盆浴了，而是站着让丫鬟给自己冲洗。
等洗漱完毕、换了衣服回房间时，王珞又晕晕欲睡了，眉绿让她躺在柔软的坐垫上休息，她仔细的给王珞擦着湿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王珞蓦地从睡梦中惊醒，把眉绿吓了一跳，她轻声问王珞：“姑娘？”
王珞问：“什么时辰了？”
眉绿道：“快未时了。”她见王珞神色有些不对，她担心的问：“姑娘，你是不是不舒服？”
王珞按了按肚子说：“我觉得肚子有点疼。”话说这种长时间、有规律的疼痛，是不是就代表要生了？
眉绿惊得脸色都快变了，但王珞还是很淡定的对眉绿说：“你别急，说不定只是正常现象，你让产婆过来给我看看。”王珞一怀孕，就从民间找了几个经验丰富的产婆，接回家养着。虽然宫里也有产婆，但是这些产婆都是为贵夫人服务，论经验远远不及民间接生婆。
把接生婆接回家里后，她就开始教她们如何在接生时讲卫生、如何消毒接生用品，她甚至还让人用鱼皮做了手套，让接生婆戴上，好方便替产妇按摩节省。等接生婆学会后，她让她们继续回家替别人接生，她甚至还让宫里的接生婆也随那些民间的一起去接生，让她们积累经验。
王珞这举动除了宫里少数脑残宫妃反对外，大部分人都是认同的，生产是鬼门关，大家都希望接生婆手艺越来越好。因王珞这些天随时会生，郑玄一早就派人把接生婆接回家里，宫中的太医也接了两个回来，随时待命。
伺候王珞的接生婆，都知道郑指挥使年纪老大，才娶了这么一个娇妻，爱若掌珠，更别提她肚子还揣着一个众人盼望的孩子，一听说王珞觉得肚子疼，连忙过来看王珞。三人细问王珞的情况，听王珞说觉得有点疼，但不是非常疼的时候，大家估摸着王珞可能要生了，但等真正生产，可能还要一段时间。
接生婆们有条不紊的吩咐下人备热水，让王珞去准备好的产房待产。芳池想去告诉临海，但是王珞不让，她才刚开始生产，还不确定要不要生，干嘛这么兴师动众的？尤其是今天郑玄刚走，她就闹这么一出，让别人怎么想自己？万一只是虚惊一场怎么办？王珞情愿自己熬一会，也不想惹麻烦。
大家见王珞这么坚持，也不再劝阻，因王珞太淡定，又不像别的贵夫人那般一疼就开始呼天抢地，因此连几个接生婆都当王珞可能只是刚开始，真正要生可能要等明天了。但等到酉时，王珞疼痛越来越规律，她也忍不住开始细碎呻吟的时候，几个经验丰富的接生婆才恍然大悟，她这哪是准备要生了，她是马上就要生出来了！
院子里众人这时才慌乱起来，有人去禀告临海、有人去喊崔氏，不一会，整个镇国公府都被惊动了，临海、九江已经歇下，被人喊了起来，临海听说王珞已经要生了，她懵了一会才惊怒问道：“这些奴才是怎么伺候的？都要生了才通报？不是早吩咐过，十七娘有什么动静就要来说吗？”
仆妇苦笑着说：“十七娘头胎没经验，她又耐疼，接生婆问她疼不疼，她总说不怎么疼，直到要生了才扛不住说疼，别说您了，就是亲家也才知道十七娘快生了。”
临海心疼道：“这孩子肯定是因为十七郎刚走，怕我们多想，才不肯说的。这孩子也太傻了，怎么能这么忍？这不是胡闹吗？”
临海换了衣服匆匆赶到王珞的院子，这时九江也来了，镇国公甚至也派了一个通房过来，说是伺候九江，其实就是为了随时知道儿媳的情况，九江上前给临海行礼道：“母亲。”
临海对着九江摆手：“十七娘如何了？”
九江说：“还在生，接生婆说看样子很顺利，亲家母已经进去陪十七娘了。”
临海转着手中的串珠，祈求王珞能顺利生产，给十七生个大胖儿子。
产房里王珞忍着疼吸气呼气，她已经疼得麻木了，偶尔实在扛不住了，才哼哼唧唧几声，她不能喊疼，她要保持体力生孩子，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居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她下面滑了出来。
在接生婆一声声惊喜的呼喊中，王珞只觉浑身一轻，她再也扛不住沉沉睡去，临睡前她听到崔氏惊喜的说：“哎！好漂亮的儿子！跟阿石小时候一模一样！”

第128章 生产（下）
王珞生产完，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等她迷迷糊糊再次醒来时候，屋里昏暗一片，她身上已经被收拾干净，连寝衣都换过一套了，屋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王珞茫然了一会，蓦地一惊，宝宝呢？她的宝宝呢！
“姑娘醒了？”芳池就坐在王珞身边，见王珞醒了，连忙上前问：“您饿不饿？要不要喝点水？”
王珞点点头，芳池给王珞倒了一杯温水，喂她慢慢喝水，一边喂一边说：“老太夫人、太夫人都来了，公爷也来了，女君就抱着小郎君去给大家看了。”
王珞这才松了一口气，她轻声问：“我睡了多久？”
芳池说：“不久，半个时辰都没到。”
崔氏这时也抱着孩子回来了，孩子才刚出生，太娇嫩，几个长辈也就让崔氏抱着孩子看了一眼，便开心的离开，没人伸手去抱一抱。大家离开前都叮嘱崔氏，让王珞好好休息，千万别累着她，让崔氏辛苦些，好好照顾王珞，崔氏自然是连声答应。
她也没觉得大家对这孩子不重视，就是瞎子都看出，临海和镇国公对这孩子有多喜欢，镇国公看着小孙子，甚至破天荒的说了一句，“这孩子看着有几分像十七小时候。”这话崔氏觉得不对，这孩子分明跟阿石小时候一模一样。
王珞睡觉前听崔氏说过，她生得宝宝漂亮，她见阿娘进来了，想坐起来抱儿子，崔氏连忙对她小声说：“快坐下，孩子就在我这里，生出来就是我抱的，没换过手。”崔氏抱着外孙，不敢声音太大，怕吓到外孙。
王珞听得心头暖暖的，这就是亲妈。崔氏将小襁褓放在王珞身边，王珞忙偏头瞧儿子，看了好一会，她不可置信的看着母亲，“阿娘，你说宝宝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她小时候有这么丑？王珞被打击到了，她前世今生都是美人，从小美到大的那种，她见过自己前世刚满月的照片，明明一个白胖肥美的小萌娃，难道自己刚生下来的时有这么丑？王珞拒绝相信。
崔氏爱怜的说：“对啊，你瞧这小眼睛、小鼻子、小嘴巴，不是跟你一模一样？”
王珞瞪着身边黑乎乎、皱巴巴的小东西半晌，都没瞧出他身上有半点跟自己一样的地方，她简直没法相信自己会生了这么丑的孩子？明明她跟郑玄长得都好看，难道这儿子是正正得负？王珞被打击的不轻。
或许是母子连心，小东西感觉到了亲娘的嫌弃，小嘴巴动了动，抽噎了几声，崔氏连忙说：“快叫乳母进来。”
王珞这会刚生了孩子，正是满腔母爱，即便这孩子丑，她也只沮丧了一会，毕竟她生的是儿子，丑一点也没关系，有郑家那个基因在，估计长大再丑也丑不到那里去，大不了就跟镇国公一样……或许是杨夫人基因太好，郑家三兄弟长相都亲爹要出众许多。
她撑起身体，将儿子抱了过来，解开衣襟亲自给儿子喂奶，喂奶是有正确姿势的，这个王珞记得很清楚，因为她去看堂姐时候，正好有人在教堂姐如何喂奶，虽然堂姐后来也是人工喂养，但刚生产完的母亲，总有各种雄心壮志，想要给孩子亲喂的。
崔氏见女儿自己喂奶，也没阻止，王珞刚出生时也是她亲自喂养的，她那会嘴可挑剔了，根本不吃乳母的奶，崔氏亲自喂养了三四个月，才把女儿养得不拒绝乳母奶了。
新生儿胃口很小，宝宝不过吮吸了一会，便靠在母亲怀里甜甜睡了，王珞看着自家丑娃满心满足，她这会早忘了生产时的疼，只觉得丑娃是天下最可爱的小宝宝，丑萌丑萌的。王珞虽然一早给儿子取乳名虎儿，但看到自家儿子时候，她第一反应就想叫儿子丑娃，当然这只是她私底下叫叫，不敢当着长辈的面称呼。
崔氏对王珞说：“你刚生娃，也累了，快睡吧。”
王珞点头道：“阿娘，你也去休息吧。”
崔氏说：“我就睡在外面，你有事叫我。”
“好。”王珞等崔氏离开，她快速解开儿子的襁褓，让他趴在自己身上，肉贴肉的一起睡觉，她吩咐芳池说：“你一定要看着我们，宝宝有什么不对劲，你要马上喊醒我，要是困了，就叫别人来替班。”王珞现在房里轮值的丫鬟多了，都是值夜班的，这样好让大家轮流休息。
芳池点头道：“奴婢知道，您放心睡。”她见姑娘就让小郎君睡在自己身上，心中暗忖，也亏得郎君这会外出了，不然见了这样肯定不答应。
王珞搂着儿子放心的沉睡了，丑娃也心满意足的趴在母亲身上酣睡。
此时郑玄并不知道娇娇已经生下他期待多时的儿子，他正带着兵一路急行。羽林卫是皇帝私兵，也是大夏最精锐的部队，无论从装备还是人员上都是精心挑选的。即使时下军政腐败，大夏的府兵制几乎名存实亡，羽林卫依然是大夏的顶尖战力。
郑玄骑马疾驰了一阵，然后松开缰绳慢慢缓行，让马匹休息一会，他身边除了郑家的亲卫之外，还有孟继宗等人，郑玄担任羽林大将军这段时间，除了让崔大郎去吏部外，并未提拔任何亲信，连孟继宗都没提拔。
但是孟继宗这段时间，大部分时候都驻扎在军营里，跟军士们同吃同睡，已经很顺利的融入羽林卫。本来郑玄就想，如果自己这次再去不成，就让孟继宗去。再武勇的兵，没见过血、杀过人，就不算是真正的兵。孟继宗也很感激郑玄的栽培，他这次出来时也带上了平时最好要的几个兄弟。
孟继宗的离京，让王琼无所适从，在她印象中大夏就是这段时间开始乱起来的，只是前世这时候王贵妃已经死了，圣人再有几天也要驾崩了，然后京城就彻底乱了。但现在王贵妃还活的好好的，王琼也不确定圣人会不会死。
可这段时间城外流民那么多，很有可能会跟前世一样，有乱民攻城，她想让孟继宗别走，毕竟她才刚生产完，没有孟继宗保护，她生怕自己会有危险。但是孟继宗坚持，王琼拧不过丈夫，便退一步想住到良国公。当初京城叛乱，王家受了波及，崔家却安然无恙，她去崔家肯定在王家安全。
但是孟继宗怎么可能把妻子送到外家？就是王家都不愿意，孟继宗不顾王琼反对，将妻子儿子送回了成国公府。也只有王琼带着孩子回王家，孟继宗的庶子和通房都被他送回孟家，就算京城乱了，有父亲和弟弟们在，他的女人孩子总不会出问题的。
王琼带着孩子回王家，让王朗很是手忙脚乱了一阵，毕竟家里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小的孩子了。而且王朗几个生过孩子的妻妾，崔氏在镇国公府照顾王珞、二娘的姨娘也被崔大郎接去良国公府照顾二娘了。因为二娘又怀孕了，且孕吐反应严重。春喜也是刚生产完，既要伺候二娘，又要照顾两个孩子，分身乏术。
崔大郎见妻子吐得实在可怜，就学郑玄的做法，把妻子的生母接到了妻子身边，照顾妻子。四娘自然也跟着姨娘一起去了。若不是这段时间三郎回家过年，刘姬也跟三郎一起回来，王琼回了成国公府也没人照顾。可是三郎打小早慧乖巧，而王琼那几个孩子是王琼养大的，她没照顾孩子的经验，即使她前世生了五个孩子，五个孩子也全是王夫人和世子夫人照顾大的，她生了就不管了。
而嫁给孟继宗后，她又因接连生产，没精力养孩子，是故她几个孩子没断奶时是乳母照顾的，等大一点就是孟家兄弟养了。孟家兄弟姐妹多，大的也习惯带小的，王琼两个孩子打小跟叔叔们一起玩，小的一个年纪还小，还不算太调皮，大的一个才来家住上三天，已经彻底把刘姬和三郎吓到，两人就从来没见过这么调皮捣蛋的孩子！
就是王朗见这外孙都头疼，他都打破不打不骂孩子的好习惯，随身携带一根戒尺，看到外孙有不对劲的地方，抡起戒尺就打。幸好这孩子也皮实，被打了，当时哭过一场，转眼就忘了，乖巧一炷香时间后，又开始调皮捣蛋的历程……偏偏王琼还对王朗打自己儿子不满意，她看自己孩子哪儿都好，而且孩子调皮点，身体好不好吗？
非要跟王珞当年生的那个病秧子一样才好？那病秧子没长大前，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忧心他会半路夭折。不然为何当年会有人想让孟大郎归宗？也是孟继宗实在疼这唯一的嫡子，而他后来也争气，十七岁成亲，婚后一年就给孟继宗生了三个孙子，大卫后继有人，朝臣才算彻底安心。
王琼在广安坊待惯了，见过坊内各种调皮捣蛋的孩子，她也不觉得自己儿子有哪里不好，因此王朗每次管教，她都拦着。王朗对女儿恨铁不成钢，父女两人这段时间几乎天天在家争执。刘姬和三郎实在待不住了，正好王珞生产的借口，两人厚着脸皮住到了郑家。要换在平时，三郎早回学堂读书了，但这段时间太乱，王朗不敢让儿子离京，三郎也就在京城住下了。
三郎已是十多岁的翩翩少年郎了，他长相酷似刘姬，眉目俊秀，齿白唇红，又满腹才华、性情温柔。王珞觉得自家宝宝丑，可三郎和王小四不觉得，两个初初长成的小郎君每天抱着小外甥爱不释手，两人都是有分寸的孩子，他们也不带着孩子出门，就在屋里陪着虎儿说话，虎儿醒来的时候，两人便一本正经的给孩子念书，虎儿睡着，三郎便耐心的教导王小四功课。
这样温柔貌美的少年小郎君，才来郑家就得到了大部分女眷们的欢心，即便是镇国公都觉得这孩子好。郑家是武将世家，但郑家也是世家，家学渊源，家中文风极盛，镇国公最爱的就是三郎这种才华绝佳、又聪明温和的少年郎，考校过三郎一次后，他大手一挥，也把三郎留在了郑家，准备等三郎再大一点，就送他入崇文馆进学。
当然三郎年纪大了，跟王小四一样，不能常年留在内院，两人住在外院，等三郎去崇文馆进学，王珞准备给三弟买间小宅子记在他名下，刘姬这辈子唯一的指望就是儿子，自然儿子去哪里，她就在哪里。至此王朗身边除了王琼之外，儿女和数得上号的妾室都不在他身边了。

第129章 流民（上）
王珞并不知道自己公爹已经把她两个弟弟都扣下了，她正沉浸在养娃的乐趣中，这段时间郑玄不在，王珞彻底自我放飞，每天都搂着儿子睡觉，虎儿也习惯了母亲的气息，平时醒着的时候谁抱都行，可要睡觉了，就非要人抱着睡，不然就哭。
不过随着虎儿的日渐长大，他胃口也越来越大，王珞奶水不多，根本不够虎儿喝。不过王琼给自己推荐的两个乳母还是很厉害的，尤其是那个有外族血统的乳母，比王珞晚三天生娃，一开始奶水不算很多，王珞让她专心喂自己孩子，母亲的初乳对孩子身体好，虎儿有王珞的初乳，也不用上乳母的。
但随着几个孩子渐渐长大，两个乳母的奶水肉眼可见的飞涨，这么多奶水别说养一个孩子了，就是三个孩子都够用。王珞也不是小气的人，很大方的任乳母喂养孩子，不过几个乳母都挺识趣的，每次都是喂饱了虎儿后，将母乳挤出来用小碗喂自己孩子。
王珞喜欢两个乳母的识趣，对她们奖赏都十分大方，她吃什么、乳母就跟着吃什么，有时候乳母吃的都比她好，毕竟王珞已经不准备喂孩子，一来是她奶水实在不多，二来也是喂奶实在太疼了，这会又没有乳头霜，加上家里也没人支持她亲喂，王珞就扛不住……
崔氏本来就觉得女儿没事找事，虎儿又不像她小时候那么矫情，只喝亲娘的奶水，她给孩子亲自喂奶不是没事找事吗？
王珞喂孩子只是刚生产完的一腔母爱，后来遇到了残酷的现实，她就扛不住了。不用喂奶后王珞休息都比以前好了，都可以睡整觉了。等她坐完月子出来，她人都胖了，甚至小腹上都有些弧度了，王珞不敢置信的摸着自己的小腹，她从来都没这么胖过！
王珞觉得自己胖了，崔氏、临海、长乐几个却觉得王珞比以前漂亮多了，王珞漂亮归漂亮，可太瘦了，女孩子还是有点肉才好看。临海对崔氏说：“亲家母费心了，十七娘这月子坐的好，人都比以前漂亮多了。”
这段时间形势不好，虎儿满月郑家也没大办，只是府里几个女眷过来抱抱孩子、陪王珞崔氏说说话，就算过满月了。这也正合王珞的心意，她本就没想大半宴席。孩子太小，家里女眷抱抱还小，别人就算了。
崔氏抱怨说：“这孩子主意大的很，坐月子都是我听她的，不是她听我的。”不过崔氏虽然生了两个孩子，但对孩子的照顾真比不上王珞，王珞从小就把王小四照顾的很好，现在她照顾自己儿子更顺手，崔氏只需要帮着女儿看看孩子即可。
临海抱着胖嘟嘟的曾孙子，满心的惋惜，“可惜十七没陪着十七娘生孩子，委屈这孩子了。”
崔氏道：“姑爷是为了正事，他也是她们母子，又怎么说委屈十七娘呢？”崔氏倒是觉得坐月子是女人的事，男人不在更方便，就女儿那矫情样，要是姑娘在了，也不知道夫妻会不会拌嘴。她就没听过，天天肉贴肉抱着儿子睡的妇人。又不是寻常寒门小户？幸好现在孩子大了，女儿也渐渐不那么干了。不然等姑爷回来看见，像什么样子？
临海点头说：“这段时间京城太乱，我们也不好给虎儿大办宴席，但你让十七娘放心，我们心里都记得，不会亏待这个孩子的。”
崔氏眉开眼笑道：“贵主说笑了，您何时亏待过我们？您向来最疼阿石了。”崔氏说的真心话，的确虎儿出生后，洗三、满月郑家一概没有，但他们也真没亏待女儿，补品财物，就跟流水一样送来。龙眼大的珍珠，崔氏以前看着稀罕，现在都可以给女儿当弹珠玩。
宫里的赏赐也是源源不断的送来，样样都稀罕物，有了这些实惠货，崔氏还真不稀罕这洗三、满月酒，孩子还小，抱出去被人看见，受惊了怎么办？她闺女生个儿子容易吗？这是她闺女将来立身的根本！姑爷有庶子又如何？庶子能跟嫡子比吗？
临海对崔氏一百个满意，儿子和九江不过是情面夫妻，两人早有共识，将来百年之后，夫妻各自同原配合葬，九江是不会葬在郑家祖坟的。所以王珞坐月子，临海真不敢指望九江照顾，亲家母能丢了家累来照顾女儿，是再好不过了，总比婆媳闹矛盾好。
临海跟崔氏说话，长乐也跟王珞说话，长乐虽比王珞大了许多，可她性子开朗，跟王珞相处更像姐妹，王珞前世还有闺蜜，这辈子身边除了姐妹和丫鬟，也没个亲近的朋友。唯一年龄相近的同伴就是七皇女，也就是现在的城阳公主，只是那会两人身份地位不同，也说不到一起。
她反而跟长乐更有话题聊，尤其是王珞有了孩子以后，能跟长乐聊育儿经了，两人就更有共同话题，她难得对长乐叹气说：“阿嫂，你说夫婿长得那么好看，为什么虎儿长这么丑？”虎儿出了月子后，并没有跟王珞期待的那样，长开变漂亮，反而还是一如既往的丑。
长乐瞅了一眼被临海抱在怀里的虎儿，是不怎么好看，不过她很有经验的对王珞说：“你别担心，我家几个孩子小时候也丑，他们爹还没阿弟那么好看，我都准备他们丑一辈子了，但是养着养着，他们就会长好看了。”
“真的？”王珞将信将疑，“可现在虎儿也满月了啊，不是说满月孩子就会长开吗？”
长乐撇嘴：“我没听过满月孩子能长开的，我家那几个都要满了周岁才渐渐变好看的。”长乐顿了顿，唏嘘道：“男孩子长相又不重要，长的好看了你能打扮吗？能陪你一起玩吗？你跟阿弟多生几个，将来生个软软香香的女儿才好。”
王珞暗忖，要是现代，她肯定想要一个女儿，但是古代就算了，长乐贵为嫡公主，都不见得快乐，她生女儿做什么？生了让她来受苦吗？而且女儿容易像爹，遗传郑玄容貌还好，万一遗传了郑玄的脾气……王珞简直不敢想，世人要如何苛责自己女儿。
郑家没有大办宴席，但是宫里流水般的赏赐瞒不了人，跟郑家有点关系的人家都知道郑玄有嫡子了，圣人在宫里忍了一年多，勉强忍到了孩子满了双月，终于忍不住让王贵妃召王珞进宫，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孩子。王贵妃也想跟侄女多培养感情，听说王珞身体养好后，就派女官来接王珞进宫。
王珞出了月子以后就开始锻炼了，她难得有了虎儿以后胃口稍稍好了点，她也不敢节食，只是加大了运动量。这会她也感觉到顺产的好处，顺产是痛苦，但是恢复的确比剖宫产要快一点，如果是剖宫产的话，王珞这会还不敢放开了运动。入宫时王珞体重没有减太多，但形体塑造很好，她两世为人，第一次有了凹凸有致的感觉，要知道她前世想来是前面比后面还平的……
王贵妃看到王珞时，只觉得眼前一亮，她啧啧称奇的对王珞：“都说儿子养人，阿石现在真好看。”
王珞见恹恹偎依到王贵妃身边的城阳，关切的问：“贵主最近胃口可好？”本来城阳成亲，说好是要王珞当陪客的，但是那时王珞怀孕，王贵妃也不敢劳动她，万一累病了怎么办？是故王珞只是随长乐、临海参加了婚宴，并未当陪客，之后王珞就在家安心养胎，只听过城阳最近怀孕，还没跟城阳见过面。
城阳无精打采的说：“没什么胃口，吃什么吐什么。”
王珞一听就十分同情，孕妇早期最怕的就是孕吐反应了，但这方面王珞也什么经验，她堂姐孕吐反应也不严重，有点反胃吃粒话梅就能压下去了。
王贵妃摸着女儿的头道：“忍一忍，熬过这个阶段就好了。”她又问王珞：“孩子乳名叫什么？”
“叫——”
王珞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门外传来惊慌失措的叫声，王珞一惊，下意识的站起来，却见圣人身边的心腹大太监方慎行抱着虎儿匆匆赶来，他将虎儿交给王珞说：“王夫人，圣人让奴婢送您出宫。”
方慎行这模样，惊得王贵妃、城阳和王珞面面相觑，王珞紧紧搂着儿子问：“方内侍监，发生什么事了？”
方慎行笑道：“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些乌合之众想造反而已。”
乌合之众？造反？王珞脱口而出：“难道是城外流民——闹事？”本来流民过了三四月都会自行返乡，因太原郡造反，各地流民源源不断来京，京城流民越来越多，王珞前段时间安心养胎，对流民关注不多，只让千树去开粥棚，直到这几天她才知道每天来粥棚的人不减反增，别说王珞，就是千树担心京城会暴乱。
方慎行没想王珞如此敏感，他安抚王珞说：“王夫人别担心，不过是些乌合之众罢了，明天就安分了。”

第130章 流民（中）
方慎行的话安抚了王贵妃和城阳公主，却没法安抚王珞，城外流民暴动能惊动城里，显然规模不小。在京城都能有暴动，可见别的地方民乱有多严重，大夏真要乱了……王珞紧紧的抱着虎儿，心里突然有些后悔，她应该把虎儿生出来吗？她能保护好虎儿吗？
方慎行亲自护送王珞出宫，王珞离开庆春宫时，发现有一队禁军压着几个宫人往外走，那些宫人不停在挣扎，有宫女也有内侍。方慎行见王珞看着那些宫人，若无其事的笑道：“这几个人在宫里大声喧哗，所以才把他们压下去。”
王珞暗忖能惊动禁军来押人，这不是普通的大声喧哗吧？他们不会是想在宫里搞造反吧？方慎行护送王珞出內宫，宫外郑亶一身戎装的骑在骏马上，见王珞出来了，他对王珞微微一笑：“娣妇。”
王珞没想郑亶会亲自来接自己，她抱着虎儿上前给郑亶行礼：“二兄。”
郑亶让王珞上车，“路上可能会有些颠簸，娣妇见谅。”
王珞微微颔首，跟着眉绿一起登上马车，郑亶等王珞上了马车，就让车夫疾驰起来，王珞抱着虎儿在车厢里颠簸不轻，虎儿倒是很兴奋，眼珠子骨碌骨碌转着。眉绿担心的问：“姑娘，我们路上不会有危险吧。”她不怕死，就怕姑娘和虎儿受伤。
王珞摇头：“不会。”郑家要是连家人都不能护卫，也枉费他们世代镇守边疆了。王珞只是奇怪这些流民为何会这个时候造反？底层百姓无论在哪个时代，生活都不容易。但是古代的底层——不是王珞有偏见，他们是不折不扣的、被故意圈养出来愚民。没有任何文化灌输，如果不是逃难，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离开自己生活的村落附近。
他们不知道当朝皇帝是谁，大部分人连年号都不知道，他们只知道服从，没有国家和民族的概念，只要是强权，他们都会服从。当然国家和民族这概念，就是大夏顶层那些贵族都没有，他们有的只有忠君的概念，很多世家连忠君概念都没有，只有家族概念。
这样的顺民，王珞很难想象他们会有反抗贵族的勇气，除非有人煽风点火，而在京城之外煽风点火——王珞不觉得那些京城之外的人有这么大的胆子，她看着车窗外阴沉沉的天空，心中微微叹息，这个天真要变了。王珞忍不住再一次想念郑玄，他什么时候回来？她有很多想做的事，都需要郑玄的支持。
郑亶匆匆送王珞回府后，又转身离开，王珞发现国公府的守卫们已经换上了盔甲，不是朝中制式的铁甲而是藤甲，大夏也有不少散兵用藤甲，但民间只禁铁甲、不禁藤甲，王珞见郑家连普通的家丁身上都有藤甲，不禁感慨郑家财大气粗，这种藤甲制作也不容易，铁甲贵、藤甲也不便宜。
“夫人。”陈敬、柳习文也穿着藤甲朝王珞行礼，他们身后背了一张弓箭，两人一面走，一面低声问王珞：“夫人，可要把庄上的私兵叫过来？”
王珞问：“家里够保护我们吗？”
“当然。”陈敬、柳习文不假思索道：“府上的守卫都是边疆退下的老兵，比禁中那些草包厉害多了。”
言下之意就是这里比皇宫还安全？王珞说：“那就让他们暂时别动，注意自身安全。”这是郑玄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暴露郑玄的底牌，她跟郑玄的立场是天然一致的，尤其是他们有了虎儿以后，王珞现在最大的期待就是养大虎儿。
王珞抱着虎儿回院子的时候，就见院子里人心惶惶，尤其是两个乳母更是满脸焦急，王珞这两个乳母，有外族血统的乳母阿青是头胎、另一位已经生养过两个孩子，两人这次刚生的孩子，王珞好心让两人这次生的留在府里，但之前生的孩子却不能接到府里来。
阿青孩子倒是在身边，夫婿也跟着孟继宗出征了，家里无牵无挂，担忧的只是郑家无法保护她和儿子。但另一个乳母却担心自己家里的孩子、丈夫和亲人，王珞见她满脸焦急，“街上现在很乱，你要是现在带着孩子出门，恐怕会有危险。”
乳母脱口而出：“那夫人能不能让侍卫送我回家？”
“不能。”王珞断然否决：“侍卫也是人，我不可能要求他们为保护你而牺牲。”乳母满脸失望，王珞不为所动，她不可能为了乳母牺牲府里侍卫的生命。
乳母犹豫了一会，还是没敢回去，毕竟现在街上全乱了，她一个弱质女流，也不敢在街上胡乱走动，她心里不禁有些埋怨，明明夫人可以派府卫送自己回去的，郑家的府卫还用怕流民吗？
王珞回头没看乳母的神色，但心里已经将她从虎儿乳母的名单上划走了，等京城局势稍稍安定，就让她离开吧，好聚好散。其实现在这时候街上已没有百姓了，贸然走动只会给自己带来危险，还不如安心待在家里。她对两个乳母真不错了，京城闹饥荒时，她往她们家里送了不少粮食，只要他们不乱来，在家关上大门待上一两个月不成问题。
她也不觉得京城会被攻破，京城百姓只要安分，不会有危险的。毕竟圣人还没死、郑家也没倒。王珞回院时，崔氏匆匆赶来，见王珞抱着儿子回来，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总算回来了。”她看着府中走来走去的侍卫，“阿石，你说这些人能挡得住流民吗？”
“能。”就凭着郑家这点实力，应付流民还是可以的，王珞微微叹气，乱世之中只有兵权才是唯一，有了兵权才有其他，没有兵权，再牛的世家也只能轰然倒地。
“可是我看他们用的都是竹棍……”崔氏总觉得郑家那些府兵的武器和盔甲有些出乎自己意料，她以为郑家会用禁军那些盔甲武器。
王珞解释说：“郑家是武将世家，府中要是武器太多，难免被人忌讳，而且宫里也会派兵来护卫公府的。”而且那些竹子一看就不是普通的毛竹，感觉像是云南那边的龙竹，看着就很沉重，头部又尖锐，这种武器的杀伤力有时可能比武器还厉害。相反那些背着弓箭的府兵限制比较大，毕竟在混乱中箭枝能伤多少人都难说。要说杀伤力还是首推弩箭，只是弩箭是管制武器，要真用上了就可以造反了……
崔氏一想也是，府里有这么多公主呢！她卸下担心，接过女儿怀里的孙子，“虎儿，今天出门乖不乖啊？阿婆抱啊！”
虎儿眼睛半开半合，即便换了人抱也没感觉，他只要有人抱就好。
王珞回家洗了澡，搂着儿子早早的上床睡了，这段时间她就准备宅在家里不出门了。洗澡频率也降低了，毕竟粮食还能保存，炭火用起来太快，她要节省炭火给大家做饭用。前段时间她派人把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全拔了，种了不少蔬菜，这会院子里绿油油的，让人看了就安心。
长乐一开始觉得王珞没事找事，在院子里种一堆叶子，又没有花好看？可在京城被流民围攻了后，她就坐不住了，她干脆也学着王珞的样子，将院子里的花草都拔了，问王珞要了种子种菜蔬。这年头粮食可以保存，肉也可以制成腌肉，可蔬菜要是也天天吃咸菜，大家就扛不住了，还是新鲜的菜蔬好吃。
王珞以为京城暴动会很快平息，但是没想到五天过去了，还没平定下来，她在府里不出门，也不知道外面形势如何，直到长乐来找自己抱怨，她才知道这次京城平乱的人不是镇国公、也不是郑亶，而是赵王（大皇子）！要说赵王无能也不是，他接受禁军又调兵遣将，将京城守卫的很好。
但是调兵遣将，不光光主帅要好，副手也不能拖后腿。赵王守城时坐镇内城，京城共有八个城门，每个城门都有副将镇守，他让镇国公、郑亶总管八个城门，让自己的亲舅带兵去镇压流民。造反的流民只是普通百姓，一无武器，二无健壮的身体，这种小战役就是送上门的军功，郑家都不屑跟赵王争抢。
但是谁能想到赵王的舅舅、淑妃的亲弟能无能到带了一队精兵悍将，都能被流民团团围住，最后被流民杀死，尸体挂在城外的枯树上？当镇国公和郑亶早起，发现赵王亲舅的尸体挂在树上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种大事镇国公不敢隐瞒，紧急上奏圣人。
圣人听说自己半个小舅子居然被人杀死，气得三尸神暴跳如雷，从赵王、淑妃开始，连镇国公和郑亶都被他骂了一遍，赵王下跪请命，要求亲自围剿流民，但圣人哪里会让儿子亲自上战场？长子再无能，也是自己亲儿子，他又不是郑玄，这么蠢，万一跟他那蠢舅一样被人杀了怎么办？
就在圣人准备下令，让镇国公去镇压民乱时，城外传来了郑玄归来的消息，太原郡的民乱已经平定差不多，剩下的残局是当地官员的事，郑玄本就无意多留，后来又听说京中流民暴动，他连夜带着五百轻骑赶回京城。五百轻骑日夜奔波，到京之后也没休息，不过半天时间就把城外的流民全部收拾了，甚至连几个贼首都被他割了四肢，挂在城墙上，活活流干鲜血死了。

第131章 流民（下）
郑玄率领着轻骑，一路小跑至宫城外，郑玄翻身下马，卸下所有武器，然后穿过太极门给圣人请安。他这段时间在外连夜奔波，难免有些不修边幅，脸上都有细细的胡渣了，这点胡渣没有减损他的俊美，反而更让他多了几分男子的魅力。圣人不由眯起眼睛看着郑玄，郑玄大步走到圣人面前跪下，双手奉上太原郡官员写的奏折，“臣此行幸不辱命。”
圣人哈哈大笑，起身亲自扶起郑玄，就如父亲对孩子一般，慈爱的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又对左右臣子说：“你们总说我偏心玉郎，可玉郎哪里不好？聪明又能干！是我们大夏的千里驹！”
圣人的话让赵王脸色发白，这些京城民乱，是他费尽心思争取来的，若不是他兄弟众多，几个不同母的兄弟不敢跟他相争，他也争不来这差事，可谁能想到自己计划的好好的差事，会毁在阿舅身上？谁能想到阿舅会死在几个卑贱的流民手中？
要不是郑玄不在京城，赵王都怀疑阿舅的死是郑玄让人做的，不过即使他不在，也可以让人去做，毕竟镇国公和郑亶都在京城……虽然郑亶是赵王的妹夫，但郑亶这些年的举动，一直让赵王对他多有戒备，总觉得他这个妹妹是嫁亏了，早知道换个世家子嫁，自己也能多个帮手。
圣人对郑玄的宠爱众所周知，郑玄这次也的确立了大功，圣人夸奖郑玄，众人自然不会扫兴，整个朝会就变成了夸奖郑玄的朝会。郑玄得了众人赞许也不为所动，等朝会散去，他随圣人去紫宸殿后殿，将这次太原郡的战果对圣人详细叙述了一遍，这次说的不仅仅是朝堂上那些内容，还有一些更深的细节。
太原郡离京城不远，当地节度使还算勤恳，只是过于无能，才让流民壮大至此，郑玄不仅将贼首全部灭杀，留下的残部也收拢归纳了当地的队伍，并不对这些人过分追究。圣人听得连连颔首：“对，就要如此！都是我们大夏的子民，只要能改过自新就好。”
郑玄微笑不语，他这些所作所为，都是临走前圣人吩咐他的，他完美执行了所有任务。
圣人看着玉树临风的郑玄，满心满眼的惋惜，为何他姓郑？他轻拍郑玄的肩膀，“你一路奔波也累了，赶紧回去休息，去看看你媳妇和儿子。”
听说妻子、儿子，郑玄神色微微动容，他都没想到在自己离开当日，娇娇就会把儿子生下来，即使郑玄知道自己这次外出，不可能赶上妻子生产，他也有一丝遗憾，娇娇那么娇气，也不知道生产时要多害怕，思及此，他对圣人拱手道：“阿耶，我先回去了。”郑玄跟圣人亲若父子，私下相处常以父子相称。
“快去吧。”圣人见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去抱儿子，笑着说：“我家虎儿长得真漂亮。”圣人也很喜欢虎儿这个乳名，至于虎儿的大名，圣人已经想了好几个，但不急着给他赐名，孩子还太小，等满周岁了再说。
郑玄从来没想过儿子会丑，毕竟自己这么帅气，是大夏第一美男子，而娇娇也长得这么好看，郑玄从来没想过自己儿子会丑。他骑马赶回了郑家，也不急着回内院，而是在外书房洗澡刮胡须，将自己收拾的妥妥帖帖的才回内院去看妻子儿子。
这时王珞正在跟虎儿做抚触操，王珞一边给儿子做操、一边唱歌，唱的都是她先学的童谣，为了给儿子一个良好的教育环境，王珞从小就准备跟儿子多说话、多唱歌，先大量输入，才有后期的收获。只是王珞记忆中的童谣儿歌都是英语、法语……这两种语言在大夏没有任何用处，她不可能教，所以只能现学现卖。
要是能找到一个唱曲的人，将诗经编成歌曲唱出来就好了，她就可以天天给虎儿唱，一个月唱上一两首，等他会流利说话时，就应该能背上几首诗经了。王珞暗暗思忖着，双手轻轻的晃动儿子娇嫩的小手，她对虎儿的一切设想都在安定的环境下，如果有可能，王珞真不想大夏陷入战火，几十年纷争不休。
郑玄洗漱完毕，换上干净的常服去看妻子儿子，下人们见郑玄回来，又惊又喜，想要去通传王珞，却被郑玄阻止，他走入正屋，就听到轻柔的哼唱声，郑玄眉头微扬，他都不知道娇娇会唱小曲。他掀帘入内，就见娇娇正满腔柔情的跟一个丑小子游戏，这丑小子不仅胖的胳膊大腿的肉都一截一截的，还浑身黑漆漆的，就没一片白的地方。
眼睛不大不说，还有大小眼，尤其是他正咧嘴对娇娇笑时，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郑玄眉头微蹙，郑大指挥使生平第一次怀疑自己的视力，这个光溜溜躺在床上的丑小子是自己儿子？圣人究竟是如何昧心说出他儿子漂亮赞美的？要不是娇娇怀孕后一直被人牢牢看着，连生产都有人守护，郑玄都怀疑他儿子被人调换了……
王珞虽然也觉得自己儿子丑，私下叫他小丑娃，但是自家儿子自家爱，她儿子看久了还挺丑萌的，王珞现在是把儿子当心肝宝贝，谁敢说她儿子不好的话，她就不开心。每天除了让奶娘喂奶外，大部分时间她都跟儿子在一起，连换尿布、洗屁屁都是她亲力亲为。
照顾孩子累吗？当然累。但王珞这样的照顾还真不怎么累，毕竟她只要照顾儿子而已，别的都有下人做了。比如说她给孩子换尿布，只要她直接给儿子洗一下屁屁，换上干净尿布，就能抱着儿子走了。拿尿布、洗尿布、收拾残局的事都不用她费心。
这段时间郑玄又不在，王珞也不管家，有的时间跟儿子腻歪。丑娃习惯了母亲气息，每天只要被阿娘抱着就很开心，醒着对着王珞依依呀呀的叫着，母子两人一唱一和，气氛十分融洽。而这份融洽在郑玄看来就有几分碍眼了，有点类似，自己出门平乱，辛苦养家，而等他回来发现老婆养了个小情人一样。
尤其这小情人还长得这么丑后，郑大指挥使心里就更不爽了，他站定在王珞身边，轻咳一声：“娇娇。”
熟悉而略有点陌生的声音，让王珞一怔，她下意识的抬头，看到郑玄，她小脸一亮，“夫君！”王珞正想扑到郑玄怀里，但随即想到丑娃还光着身子，她连忙转身给儿子穿衣服，一边穿还一边柔声说：“囡囡来伸手手、伸脚脚，让妈妈亲亲手手，哎！香香的！”
丑娃乐得咯咯直笑，不大的眼睛朝郑玄斜了一眼，来了一个王之蔑视。
郑玄见状不怒反笑了，这小子还挺有意思的，就是太丑了！他低头问王珞：“你怎么叫他囡囡？囡囡不是小四的乳名吗？”
王珞一怔：“小四乳名是小四啊，不是囡囡。”不然她干嘛老是王小四王小四叫着？
郑玄无奈：“我们是儿子。”
“小囡囡又不分男女。”王珞不以为然，吴语里囡囡大部分是用来叫女孩子，但是三四五六岁以下的小孩子，都可以叫小囡囡，不分男女，要是长到七八岁了，男孩子会自觉不自称囡囡了，因为那时是女孩子的专称了，“你看小四现在自称囡囡了吗？”
郑玄摸了摸下巴，他没有长在吴语区，在北人的概念中囡囡就是女性化的词汇，他想到王小四那样——小舅子还行，自己儿子绝对不行，他断然道：“不叫囡囡，叫丑奴。”
王珞瞪大眼睛，“你说什么？”丑奴是什么玩意？她心里偷偷叫儿子丑娃，可也是心里叫，从来不当着别人叫。
郑玄理所当然道：“长这么丑，不叫丑奴叫什么？”
“不行！”王珞没好气的说：“不是给他取好乳名了吗？叫虎儿不好吗？”
郑玄说：“他这样子哪里像老虎了？叫丑奴就好，贱名好养活！”
“你才贱名！”王珞恼了，直接把儿子的口水兜往郑玄脸上丢，“你怎么不自称丑奴？说不定取一个贱名，还能让你升官发财！”
郑玄当然不会让口水巾糊在脸上，他抬手就抓住了，孩子的口水兜湿哒哒的，郑玄抓住后只觉得掌心一阵黏糊，他嫌弃的将口水兜往边上一丢，笑着将王珞抱在膝头，“是为夫不好，让娇娇一个人生丑奴，委屈你了。”
王珞杏眸圆睁，这人怎么这样！都说不能叫丑奴了！
可郑玄要不独断专行，就不是郑玄了，他柔声安抚王珞说：“我有个嫡子不容易，我能不疼吗？我现在想想，觉得虎儿这名字太大了，还不如丑奴贴切。”
王珞瞅了儿子一眼，有些担心的说：“您说我们都不丑，为何宝宝会这么丑？他以后也会这么丑吗？”明明她跟郑玄都是双眼皮、大眼睛，偏偏儿子单眼皮小眼睛，要是将来还这么丑怎么办？
郑玄道：“不可能！”他儿子怎么可能这么丑？就是太小没长开而已，“他长大会漂亮的。”
王珞瞅着郑玄问：“您确定？”
“放心吧，丑奴一定会长好看的，所以我们小时候要取个贱名。”郑玄还是不死心要给儿子取名丑奴。
王珞想了想说：“丑奴太难听，叫丑娃好了，只许我们两个人叫，不许别人叫。”她才不许别人说自己儿子坏话！
郑玄默然，这熟练的叫法，显然她不止一次叫儿子丑娃了，她能叫、自己给儿子取个贱名就这么生气？果然女人就没有能讲道理的。

第132章 过继（上）
丑娃是郑玄期待了很多年的嫡子，虽说儿子太丑，让他没感觉有什么父爱，但他还是抱着儿子亲近了一会。可惜丑娃完全不给亲爹面子，眯着小眼瞅了他一眼，小胖脸一皱，哼哼两声，郑玄就觉得身上一热，他还来不及有什么反应，丑娃就嚎啕大哭起来。
王珞哎呀一声：“宝宝尿了啊。”她连忙抱起儿子，喊下人送尿布过来。儿子的尿布全是绸缎做成，绸缎吸水，但一沾水就会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儿子一尿就哭，王珞都习惯了。
郑玄眼睁睁的看着妻子熟练的解开儿子尿布，递给丫鬟，然后托着他小身子洗了洗屁股，再用软布按干水分，再给他换上干净的尿布，然后抱起儿子，亲亲儿子的小下巴，“香香！宝宝又香香了。”王珞知道大人不能多亲孩子，尤其是嘴对嘴亲，但是她有时候就是忍不住，不过她大部分时候也只亲亲双下巴、小肥脸。
丑娃咿咿叫了两声，嘴角上扬，似乎被母亲逗笑了。王珞将他放在床上，她脸捂住，一会又放开，凑到丑娃面前，丑娃欢乐的蹬着小肥腿，跟阿娘玩游戏。王珞平时不给儿子抱襁褓，只在睡觉的时候把他裹得紧紧的，据说襁褓裹得越紧，孩子就越有安全感。
王珞跟儿子玩得不亦乐于，完全忘了某个被儿子尿了一身的人，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王珞自有了娃娃开始，就没有郑玄参与，这会没有手机网络、也没有各种，诱惑少了，王珞就越能高质量的陪伴儿子，这段时间丑娃是她生活重心所在，郑玄是谁？她早忽略了。
郑玄坐在屋里等一会，见娇娇完全忘了自己存在，又跟儿子玩了起来，他不由双目微眯，语气沉沉的开口喊道：“娇娇——”
王珞转头，看到郑玄衣襟湿了一片，才想起他被儿子尿了一身，她抱起儿子，走到郑玄身边，“夫君你怎么不换衣服？”
郑玄挑眉看着王珞，王珞跟他对视了一会，认命的把儿子交给丫鬟，然后带着郑玄去浴室清洗换衣服。王珞以为郑玄是憋狠了，想兽性大发，但没想他至始至终都很规矩，只让她帮着清洗了下，换好衣服就收手，王珞疑惑的看着他，他现在开始修身养性了？
郑玄见娇娇满脸困惑的望着自己，他笑着捏捏她小鼻子：“怎么？想我疼你？”
王珞面无表情的推开他，不想！她才生了孩子，才不要马上怀孕呢！
郑玄搂着她柔声说：“忍几天，等我做好准备了再好好疼你。”
王珞忍不住好奇的问：“您要做什么准备？”他又有什么主意了？
“你刚生产完，我不想你太快再怀上。”郑玄耐心的给妻子解释说：“生产太过频繁，对身体伤害太大了，对孩子也不好。”他父亲跟母亲恩爱，两人在自己之前一共生了七个孩子，但他有两个兄姐生下就夭折。母亲也因此身体一直不大好，父亲也不敢再让母亲怀孕。可母亲最后还是怀了自己，也因此而早逝。
他姑姑郑皇后也是流产以后，身体一直不大好，早早的过世，郑玄至此之后便知道女子怀孕不能太频繁，横竖他也有嫡子了，那臭小子看着身体也不错，精心养估计也不会夭折，等他满了两三岁后再跟娇娇生一个，这样等娇娇三十岁之前能生上五六个，也够了。
王珞还不知道郑玄准备让她生五六个，不然她非吓死不可，再从心都要拒绝，要在现代她肯定生一个，古代的话，她顶多只能接受两个，再多她就要疯了，生太多孩子对身体摧残太多了，就算有现代技术，她都没法理解那种一生五六个孩子的妈妈。她们很伟大，王珞做不了那么伟大的妈妈。
她听郑玄说要缓两年再生，她连连点头：“对，等丑娃大点再生。”她觉得孩子年纪还是稍微有点差距好，她顿了顿，又想问郑玄准备怎么避孕，但又不好意思多问，免得让郑玄多想，王珞现在就觉得自己很危险。
郑玄捏捏她鼻子，“下人又不是摆设，丑娃不用你太费心。”郑玄很不满娇娇有了儿子忘了自己的举动，自己又没死，没不到她夫死从子的时候。
王珞说：“您还跟孩子计较？”
王珞只当郑玄只是随口抱怨，但是没想等到了晚上，郑玄看到王珞居然跟丑娃一起睡，他不容分说的让乳母抱走丑娃，他见王珞满心不舍，他眉头微皱：“哪有孩子跟父母一起睡的？我们不都是乳母养大的吗？”
王珞道：“我是我阿娘带大的，没怎么跟乳母睡过。”她连自己乳母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
郑玄想到岳父岳母淡漠的夫妻感情，默然了一会道：“你是特例。”娇娇不会觉得有了孩子，就可以不要他了吧？郑玄觉得她必须认清一个事实，他比儿子重要多了。
王珞就知道郑玄回来会这样，她委屈的偎依到郑玄怀里，“可是我不想让丑娃太亲近乳母。”
郑玄莞尔，这小醋坛子怎么什么醋都吃？他抚摸着王珞娇嫩的脸颊说：“不会，母亲永远都是母亲，谁还会亲近奴才不成？”他是乳母养大的，也没对乳母有任何感情。
王珞想了想说：“可是她又不认字，怎么教丑娃读书认字？等丑娃以后大一点，我晚上把他哄睡再离开好不好？”王珞盘算的很好，郑玄每天上朝很早，那时候丑娃还没醒，等他回来，自己也陪丑娃玩得差不多了，这样就不怕郑玄叽歪了。
郑玄颔首：“好。”
王珞没了儿子才开始关心郑玄，“您这次出门没受伤吧？”她还不知道郑玄把人四肢砍了，让人鲜血流干的“壮举”。
郑玄似笑非笑的看着王珞：“我还只当你眼里只有丑娃。”
王珞有些心虚，“宝宝还小嘛，您怎么跟孩子计较？”
郑玄搂着她躺下，低声笑道：“不如你亲自检查下我有没有受伤？”
王珞：“……”她就知道这色鬼忍不了，又要耍花样了。
郑玄出门了好几个月，终于又回到了有香软美人相伴的日子，他这一夜睡得格外踏实，第二天一早，他陪王珞用完了早点，便去了祖母那里，他嫡子也有了，他也要将郑赢送走，他不会让庶子占据自己长子之位。
郑赢这段时间日子不好过，他发现自己身边伺候的人，看他的目光都变了，大部分人对自己再也不如之前那么恭敬，也有人对自己态度依旧，但看着自己的目光却充满了同情。郑赢很清楚，这是因为嫡母生下嫡子的关系，父亲有了嫡子，应该就不再需要自己这个庶子了……
这让郑赢很惶恐，他往嫡母那边走的更勤快了，他跟王小四、王三郎一样，拿着书卷跟傻子似地给弟弟读书，可是他发现王小四、王三郎可以随意的靠近这个嫡出的弟弟，他却不被允许靠近，甚至他偶尔想摸一下弟弟的手，都会被身边人不动声色的引开。
这种隔阂就是王小四那白痴都感觉到了，他甚至也跟周围的人一样，自以为不动声色的看着自己，想让自己远离弟弟。这一切让郑赢心头百味杂陈，连傻子都有心机了，可见大家对自己有多防备。其实郑赢根本没想对弟弟不利，父亲多年为成亲，好容易才有了一个嫡子，怎么可能不派人保护？
他别说是对弟弟动一个手指了，恐怕他对弟弟露出一点恶念，父亲恐怕就要杀了自己。郑赢深知自己在父亲眼中什么都不是，所以他不敢动，甚至连念头不敢升起。平心而论，嫡母对自己真不错，至少比别人都好，她即使生了嫡子，也对自己嘘寒问暖，甚至允许自己亲近弟弟，她可能是唯一放心把弟弟交给自己的人，可是——
郑赢讥讽的一笑，嫡母这样做何尝不是因为有依仗？她给了弟弟最周全的保护，自然不怕自己对阿弟不利……在郑玄离开这段日子，他无时无刻希望父亲能回来，他也不知自己在想什么，他心里总是存了一丝微弱的希望，希望父亲能早点回来，即使知道不可能，他也希望父亲能对自己说一句，以后要他好好辅佐弟弟，那他一定会好好照顾辅佐阿弟的。
所以在郑玄踏入曾祖母院落，遣散下人跟曾祖母私聊时，郑赢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贴到了门上，然后他听到了父亲说了一句让他浑身冰冷的话：“我的长子只能是嫡出。”
郑赢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离开的，他突然明白了父亲给自己取名“赢”的含义，根本不是希望自己日后当个富家翁，而认为自己是多余的……
临海坐在屋中，听着郑赢跌跌撞撞离开的声音，她对孙子轻叹一声：“你又何苦如此对这孩子？”如果不是郑玄允许，郑赢又怎么可能听到他们的说话？
郑玄凉薄一笑：“既然总要过继，为何要给他不存在的指望？”郑玄一开始要大郎，是因为自己需要一个儿子，现在他有了嫡子，也不需要庶子了。

第133章 过继（下）
临海忍不住问孙子：“你真不反悔了？”虎儿是临海期盼了很久的曾孙，她不舍得说任何虎儿不好的话，但孙子迄今也就两个儿子而已。
郑玄道：“有什么好反悔的，十七娘日后还会给我生更多孩子。”其实郑玄就是不能容忍郑赢的存在，当初他就不想让郑赢生下来，是圣人、祖母和父亲将那蠢货护下来的。
临海想着王珞几个姐妹都是能生的，也就没说什么了，她亲娘是不能生，但崔氏跟王朗的感情有多淡漠，临海也知道，这种情况下她能有两个孩子，可见也是个能生的。她跟死鬼不也只生了一个？思及此临海也就不阻止孙子，说到底临海对郑赢关注，仅仅是因为他是孙子唯一的血脉。
现在孙子都有嫡子了，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一个庶子还值得她费心吗？横竖他们父子都是一种货色，没成亲前什么都不在乎，一旦娶了自己喜欢的妻子，就比谁都狠心，儿子、长孙，哪个不是婚前把庶子女都撵走了？也就是阿亶跟宜城感情不好才留下了庶子。
临海叹气，她情愿阿亶跟他父兄那样，也不希望他跟宜城现在这样，她对郑玄说：“这事你准备怎么跟你媳妇说？”孙子这事做的有点任性，他没考虑过他媳妇的立场，害得十七娘陷入两难的境地，十七娘现在反对也不是，赞同也不是。
时下贵族男子婚前有庶子是再常见不过事，如果像儿子、长孙那样，婚前就把庶子送走，这自然是皆大欢喜，但像孙子这样，婚后有了嫡子再过继庶子，这对十七娘的名声是个极大的打击。即使家人知道这事是孙子做主，外人也会认为十七娘善妒，有了嫡子就容不下庶子。
将心比心，要是换成她那死鬼这么对自己，临海早翻脸了，他分明就是在破坏的自己名声！不过一个庶子而已，没有主母会把一个不受父亲宠爱、且尚未长大成人的庶子放在眼里。十七娘甚至都不用自己动手，只要不管郑赢，自有“知情识趣”的人把郑赢教成她想要的样子，也没有人会因为这事而责备一个育有嫡子的主母。
临海对王珞印象很好，这印象不仅因为她得了孙子宠爱，更因为她纵容郑赢去接近王小四，甚至允许郑赢跟王小四当好友。或许王珞并未对郑赢有任何慈母举动，可光她这份纵容，就比大部分嫡母做的都好了。将心比心，临海自己都做不到，在明知道庶子是故意的情况下，任庶子接近自己视若亲子的幼弟。
提到妻子，郑玄难得面露尴尬，他低声说：“我会补偿她的。”
临海叹气：“你就是太独断专行了！也亏得十七娘脾气好，才能忍你。”她顿了顿说：“要是十七娘不愿意，你也就别坚持了，不过一个庶子罢了。”
郑玄眉头紧皱：“我会慢慢劝她的。”娇娇不是那种无知妇人，她应该知道郑赢留在他们身边，对虎儿有害无利。
王珞的确不知道郑玄很早就想要过继郑赢，毕竟光看郑玄这么看重嫡子的样子，她就猜他应该很重视子嗣，不然当初也不会允许郑赢出生，可为什么他现在又想把孩子过继出去？按照古人的想法，不应该是多子多福吗？郑玄年纪老大，也才两个儿子，他不会觉得太少了吗？
郑玄哂笑：“不提我祖父有十来个庶子，我父亲就有三个庶子，你见过我那三个庶出的兄弟了吗？”在有嫡子的情况下，庶子真不是那么重要，也是他们郑家因为是武将世家，不多生恐怕上了战场全死，才会多生几个庶出，甚至对庶子也用心教养。但郑家对庶子再宽容，也轮不上郑赢。
王珞努力回忆了一遍，发现自己真没任何印象，她不确定的问郑玄：“我见过他们吗？”她记忆不至于差到这程度吧？
“没有。”郑玄漫不经心道：“他们哪里需要你来记？等你以后帮阿姐管家了，再来记他们也不迟。”
王珞默然，她娘家那几个庶出的叔叔，她印象也不深。前世古代剧里，侍妾和正妻似乎是天然对立存在，但现实里即使是她娘这种，完全不得父亲喜爱的正妻，都不会把侍妾当成自己的对手，只有极少数无子且无宠的正妻才会被侍妾和庶子压在头上。尤其是郑家这种家风，庶子根本不是嫡子的威胁。
郑玄见王珞不说话，他握着她的手柔声说：“我知道这事有点委屈你，但我想我们的孩子是我的嫡长子——”
“我知道您是为了我跟孩子好，我都听你的。”王珞打断了郑玄的话，如果王珞是纯正古代贵夫人，她是不会答应郑玄这么做的，但王珞不是。她本来之前都做好将郑大郎接到身边养的心理准备了。毕竟自己现在有孩子了，临海祖母年纪也大了，总不能老让她替他们带孩子。
按理郑赢是庶子，只要王珞好吃好喝的让他长大，不管他将来变成如何，都不会有人说自己不慈。毕竟对嫡母来说，让庶子长大成人就是最大的仁慈。可王珞还真做不出养废一个看着还算聪明孩子的事，但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养郑赢，郑玄愿意让郑赢过继是最好的结果。
毕竟在他生母想要杀郑玄的那刻，郑赢在镇国公府的前途就已经定了，他就是圣人、临海等人留下繁衍郑玄血脉的工具，只要郑玄有嫡子，他就彻底失去了工具的作用。圣人一开始就存着养废郑赢的心思，临海也是，不然宫里贤妃和王贵妃也不会把郑赢养得那么熊。
唯一肯认真教郑赢的镇国公，也是把郑赢往虎儿未来的幕僚和护卫方向培养的。王珞一直挺不理解镇国公的想法，他怎么会认为郑赢会心甘情愿辅佐虎儿？王珞觉得郑赢可怜，但她不会阻止郑赢过继，这对自己只有好处。郑赢就是一个不定时炸弹，他随时都有可能爆炸且波及身边人，尤其是虎儿。虎儿是王珞的命门，她不能容忍虎儿身边有任何危险存在。
虽然这么想有点冷酷，但郑赢真不应该生下来，他的存在就是一个悲剧。王珞不愿恶意猜测一个孩子的心性，但先看赢先前在宫里的所作所为，再想想他现在的言行举止，就知道这孩子不是王小四那种小傻子。她不可能把他当亲子、他也不可能把自己当亲娘，既然如此两人又何必相互做戏？
把他留在国公府，他注定只能做虎儿的下人，离了国公府说不定还能挣出一份自己的事业。更别说将来随着“郑太师”出现，郑家就是走在刀尖上……王珞利益跟郑家绑在一起，不希望将来多一个不确定的变数，毕竟郑玄对郑赢是有杀母之仇……
郑玄见王珞居然一口答应，面露意外，他以为妻子会推辞几句，甚至会觉得委屈。
王珞微微而笑：“您是为了我跟虎儿，我要是还觉得委屈，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吗？再说阿赢也是您的亲儿子，你总会给他找个好前途。”王珞昧着良心夸奖郑玄，把郑赢过继，对郑赢是有好处的，但这绝对不会是郑玄思考的方向。郑玄估计是嫌弃这儿子，又不好杀了他，才会想到过继吧。
郑玄笑着将王珞抱在怀里，“我就知道娇娇是我的解语花。”
郑玄的话让王珞暗暗打了个哆嗦，她发现郑玄情话越来越土味了。
郑玄轻轻抚摸着王珞的发丝，“放心，这事我会处理妥当，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王珞无所谓道：“我没关系。”她得了好处，被人说几句又有什么关系？她本来就没准备用郑大郎刷名声。
郑玄就喜欢娇娇这爽利的脾气，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她对郑赢看似没有任何慈母之举，但她却做得比大部分嫡母都好。郑玄没想再要庶子，但男人都喜欢这样的女人。
王珞想到日后的乱世，对郑玄说：“你要给大郎找户好人家，最好他们也住在京城，要父母都和善的，即使家里穷一些也没关系。”横竖他们不缺钱，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只是郑赢不是能用钱解决的。王珞希望郑赢的养父母能给他足够的爱，以弥补他在父爱母爱上的缺陷。
“我会的。”郑玄点头说，他肯定会给郑赢找个好人家，要说郑玄对郑赢有父爱是假的，但怎么说也是自己儿子，不能让他过的太落魄。
夫妻两人正说话间，突然门口传来柳习文焦急的声音，“郎君，方内侍监来了，说是宫里出事了。”
郑玄“嗖”一下起身，他对妻子说：“你待在家里别出门，我会尽快赶回来的。”
王珞脸色微白，她心里莫名有种慌乱，就是郑玄前段时间出门镇压叛乱，都没她这么慌乱的感觉，她下意识的紧握郑玄的手：“您一定要注意安全。”
郑玄轻拍王珞的手：“我会的。”方慎行突然来找自己，肯定是宫里出了大事，郑玄神色微沉，也不知道谁又在找死了……

第134章 病危（上）
郑玄正想着宫里是不是有人折腾时，方慎行满脸焦急的对郑玄说：“指挥使圣人病危！”
郑玄匪夷所思：“怎么可能！”他昨天才从宫里回来，圣人身体还很健康，怎么一个晚上就病危了？郑玄心思急转：“是有人要害圣人？”圣人视郑玄若亲子，郑玄自觉自己这时听到圣人病危，应该十分焦急，但郑玄心里就是产生不了这样的情绪，他第一反应就是圣人为何会突然病危，方慎行是不可能拿这种事开玩笑。
方慎行没想郑玄反应这么快，虽然郑玄这样似乎显得有些凉薄，但对他们下属来说却无比安心，他们就需要这样的领导人。是的，方慎行虽是圣人的心腹大太监，但私底下他已经被郑玄收买，很多人都觉得圣人驾崩，郑玄迟早要被收拾。可是他们也不想郑玄姓郑，只要郑家一日不倒，郑玄未必会出事。
再说郑玄自身也卓越，圣人身体康健，将来如何谁也料不好。方慎行本就是没了未来的无根之人，太监因身体残缺，行事要比一般人更激进，他觉得跟着郑玄更有前途，故在几年前暗中投靠了郑玄，事实证明他的确没看错人。然后今天发生的事太突然，王贵妃和方慎行暂时收拾残局后，也不知该如何，两人下意识的便想起了郑玄。
自郑玄娶了王珞之后，王贵妃就自动将自己划到了郑玄阵营，她跟方慎行看法一致，只要郑家一日不倒，郑玄就不会有问题，而郑家镇守边关多年，即使皇家都屡屡下降贵主拉拢，郑家跟大夏紧密相连，即便新帝登基，又有几个人敢对郑家下手？
方慎行一面引郑玄入宫，一面将事情经过跟郑玄详细讲述了一遍。圣人年纪大了以后，因要修身养性，平日甚少招年轻宫妃侍寝，闲暇时反而喜欢召年纪大的宫妃过来说些年轻时的趣事。淑妃孕育子嗣虽多，但在四妃中是最不得宠，论年轻貌美她比不上王贵妃，论得圣人敬重她也比不上贤妃，她也自知自己比不上其她三妃，甚少出现在圣人面前。
这一日也是赵王在朝堂上得了圣人的训斥，淑妃才端着圣人平日最爱的下酒菜，过来替儿子求情。淑妃怎么说也是四妃之一，圣人龙潜之时的孺人，又为他生养了那么多子女，该有的脸面圣人还是要给的，他招淑妃入内殿叙话，方慎行带着小内侍远远退下。
他也没听到两人到底说了什么，只知道后来圣人跟淑妃吵了起来，然后圣人砸了杯子，方慎行担心圣人怒急攻心，偷偷上前想看当时情况，却见圣人晕厥在地，而淑妃正手忙脚乱的趴在圣人身上啼哭不休。方慎行忙上前拉开淑妃，一面将淑妃暂时扣押下来，一面又暗中派人去通知王贵妃。
王贵妃听说圣人晕厥，惊得六神无主，两人商议之下，一面让人暗中请太医，一面来告诉郑玄。郑玄听得面沉如水，他随着方慎行大步走入紫宸殿，只见圣人面白如纸的躺在床上，王贵妃正在一旁伺候，太医令正跪在地上回话。
王贵妃见郑玄来了，紧绷的神色一松，“指挥使！”
“贵妃。”郑玄给王贵妃行礼后，迫不及待的问太医令：“圣人为何会晕厥？”
太医令战战兢兢道：“圣人因是怒急攻心晕厥的。”
郑玄眉头紧皱：“圣人何时能醒来？”
太医令支吾说：“圣人这是风病，微臣也不知道圣人何时能醒来——”他偷偷看着一眼郑玄，大着胆子说：“也有可能永远都醒不来，即便醒来也不一定能完全清醒。”现在圣人昏迷不醒，太医令甚至不敢胡乱灌药，只开了黄芪防风汤，让人先去熬药，等汤汁熬好，他准备用熏蒸使药气入圣人腠理，先舒缓他的病情。
太医令的话让王贵妃眼前一黑，她跟圣人老夫少妻，平时对圣人心里多有抱怨，但圣人也是自己的天，她即使做好了自己的天有一天会塌了，但也没想到这天会来的那么得突然！那么得快！王贵妃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圣人！”
郑玄眉头紧皱，立刻让陈敬去给卫风、孟继宗传讯，让他带上自己带回来的羽林卫将大皇子一系四个同母皇子全部擒下，同时让柳习文率领余下兵力守卫宫城，同时又调动留在京城的北衙禁军将京城团团围住。郑玄在几年前就开始渗透北衙禁军，只是他那时还不是羽林大将军，故军中响应自己的人并不多。
后来圣人册封郑玄为羽林大将军，统帅羽林卫，郑玄在北衙禁军的中的布置就更顺手了，孟继宗只是自己丢出去迷惑视线的一枚棋子。若不是这次平乱中，孟继宗展现了优秀军事才华，郑玄根本不会对这位姊夫太上心，左右不过养个人而已，他家大业大，不在乎多养一个。
王贵妃哭了一会，迟疑看着郑玄：“指挥使，现在应该怎么办？”
郑玄见王贵妃这么快平静了情绪，不由微微颔首，王家的女子确实都不错，他对王贵妃说：“还要劳烦贵妃请贤妃过来。”
贵妃闻言一怔，贤妃在宫中行事低调，她是跟随圣人最早的妃子，甚至比郑皇后还早。圣人第一个孩子都是贤妃生的，只是这个孩子夭折了，也不入序齿，久而久之，大家也都忘了。二皇子是贤妃唯一留住的皇子，他是比大皇子小半年。贤妃行事低调，二皇子行事更低调，在朝中几乎是个隐形人，若不是郑玄提起，贵妃都快忘了这人了。
圣人现在这模样，即便能醒来，也暂时不可能总理朝政，朝中势必要立太子，由太子辅国，但是她以为郑玄会借着机会，辅佐幼帝登基。没想他居然会扶持二皇子？二皇子今年都四十了，孙子都有了，他扶持二皇子，二皇子会因为他的拥立之功看重他吗？
郑玄自然不会跟王贵妃解释自己心里的想法，他说完后便弯腰亲自抱起圣人去内寝殿，刚才情况太乱，圣人就在临时安置在书房的短榻上，郑玄将圣人放在床榻上，跟方慎行两人伺候圣人换了衣服，他对方慎行说：“你留在圣人身边，安心伺候圣人，我会让陈敬入宫帮你，你们两人片刻都不许离开圣人身边。”
方慎行恭声应是，他虽因自家子侄的前途，暗中投靠了郑玄，但毕竟是圣人的心腹大太监，心里最看重的还是圣人，见郑玄还是如此孝顺圣人，他眼眶微红，圣人果然没疼错人，即便这时指挥使一心一意为圣人盘算。
这时药童也熬好汤药，太医令开始熏蒸药气，先舒缓圣人病情。郑玄就坐在一旁看着太医令治疗，太医令也是一把年纪大的人了，一面颤巍巍的给圣人治病，一面祈求这煞星早点离开。
“指挥使。”柳习文匆匆赶来，郑玄这次入宫，把陈敬和柳习文都带来了，这两人都是太监，在宫中行走比较方便，他低声对郑玄说：“淑妃想要见您。”
郑玄眉头微皱，但还是起身吩咐太医令说：“这几天你不许离开宫里。”
太医令恭声应是，圣人病危，他也不敢离开。
郑玄暂时安置完圣人，起身去见淑妃，淑妃被王贵妃第一时间关了起来，关押淑妃的人是王贵妃的心腹，宫里能当到贵人心腹的都是人精子，关押淑妃的时候就将所有危险用品全部收走，淑妃所在的屋子空荡荡的，几乎什么摆设都没有，两个女官垂首站在角落里一声不吭。郑玄来了以后，两个女官屈身退下，贵人谈话，不是她们能听的。
圣人好色，身边的宫妃颜色都好，淑妃今年已五十有八，年轻时的容色早已不在，但依然是个气度雍容的贵夫人，她坐在蒲团上，看着郑玄：“方慎行是你的人？”
郑玄居高临下看着淑妃：“你找我就为了说这种废话？”
淑妃道：“你若肯放了我皇儿，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她自知自己是这次是劫数难逃，她只求所有劫难都落在自己身上，不要波及她的孩子。郑玄不置可否的看着她，淑妃知道他等着自己说话，她咬牙道：“你可知道你是圣人亲子！”
郑玄闻言哂笑一声。
淑妃见他如此，一鼓作气说：“你只知杨夫人是圣人表姐，你可知他们青梅竹马、年少相恋？若不是当时圣人需要借助郑家权势，先后也不会嫁给圣人。圣人本来想迎娶皇后以后，再纳杨夫人为孺人，但当时镇国公看上了杨夫人，登门求娶，杨家就把你母亲许给了镇国公。”
郑玄淡淡道：“那又如何？”少年男女，婚前相知相许不是再常见不过的事吗？要不是他防得紧，娇娇也不是喜好出门的人，说不定娇娇在婚前也会有段恋情。
“圣人和杨夫人各自婚嫁后，的确没什么波折，但你的确是圣人的孩子，那段时间镇国公远在边疆，皇后那段时间身体不适，杨夫人时常入宫探望皇后，她那段时间突然怀孕，你明明是足月而生，可杨夫人却说你是早产，这些皇后、圣人、镇国公都知道，不然圣人为何会这么宠你？为何皇后把你当亲子照顾，而本该是你亲父的镇国公又对你如此厌恶？”淑妃信誓旦旦的说：“这段秘密宫里老人都知道，你只要有心都能查到。”

第135章 病危（下）
淑妃盘算的很好，是男人都有野心，郑玄以前不知道自己身世，现在知道自己身世，他会不心动吗？一样都是圣人的儿子，凭什么他就只能当见不得人的私生子？淑妃知道有了自己今天这出，儿子想要登基难了，她也不想便宜别人，若郑玄想要趁机夺权，朝堂一定会动荡，就让这些人狗咬狗一嘴毛，这样她和儿子们说不定还有活下来翻身的机会。
郑玄想要证明自己是圣人儿子，总要有证人。她身为四妃之一，又是圣人龙潜之时的老人，是最好的证人。淑妃看着儿子争权夺利这么多年，很清楚自己不能担上弑君的名声，不然自己、儿子、甚至自己家族都毁了！淑妃心中暗恨，若不是圣人对郑玄过分偏爱，他又怎么会将宫禁视若无睹，随意出入，没了方慎行和郑玄，王氏那小贱人又怎么制得住自己？
淑妃做梦都没想到，郑玄居然可以收买方慎行，这位可是圣人最信任的心腹，老大多次试探他都不为所动，为何他会投靠一个私生子？难道圣人真动了要认回郑玄的念头？这想法在淑妃脑海中一晃而过，她立刻否决的，要是圣人想要认郑玄，当初就不会让郑玄生在郑家。淑妃讥讽的暗笑，圣人恐怕自己都不确定，郑玄到底是谁的孩子吧？毕竟杨夫人和镇国公是出名的恩爱！不然就凭郑皇后当年想儿子想疯的样子，她跟杨氏说不定真会做出借腹生子的戏码来。
郑玄面无表情的听完，突然伸手握住了淑妃的脖子，淑妃慌乱的不停挣扎，她双手想去抓郑玄的手，却被郑玄轻松的卸了双手，淑妃双脚乱蹬，但是怎么能挣扎得过郑玄的力气，他的手宛如大山般牢牢的压在淑妃的颈脖上，不一会淑妃便恹恹的垂下头，四肢瘫软，一股恶臭从她身上散出。
郑玄嫌弃的将她丢在地上，用帕子拭手后，转身出了寝室。两个女官等郑玄远离后，才蹑足进入寝室，见倒在地上的淑妃，两人惊骇的面面相觑，好一会才有人大着胆子上去探淑妃的鼻息，她刚碰上淑妃的鼻子，淑妃就无力的轻咳一声，两人松了一口气，连忙将淑妃半抱半扶了起来，两人也发现淑妃身上的秽物，两人厌弃的皱着眉头，打来清水，替淑妃简单的清洗一下。
淑妃晕厥了许久才惶然惊醒，她发现自己没死，不由伸出手想喊人，但喉咙里能发出的只有咯咯的声音，她叫了几声，只觉得喉咙疼得不行，她双手挣扎着起身，但是身体虚弱无力，这时她耳畔响起女官絮絮的低语：“亏得贵妃好心，还把这罪人救了下来，她都敢刺杀圣人了，让她去死不好吗？”
淑妃双目圆瞪，没有！她没有刺杀圣人！她只是质问圣人，难道比起正经的皇子，他更宠爱那个私生子吗？那为何等当年不让郑皇后生下这孩子！圣人就气得晕厥了！她没有想刺杀圣人！她有四个儿子！她儿子最大！她稳坐太后之位，她为什么要刺杀圣人！淑妃挣扎着想起起来，她自以为自己动作很大，其实她因伤势颇重，只有很轻微的动作。
站在帘外的女官看着淑妃细微的挣扎，相互着换了一个眼神，淑妃怎么说都是育有四位皇子的宫妃，最基本的体面还是有的，宫里定罪哪有这么容易？她们不过只是有意这么说，扰乱淑妃心神而已。
寝殿里淑妃度日如年，紫宸殿中众人也争论不休，几位成年的皇子都来了，但没一个人急着跳出来商量何时立太子，大家都站在圣人跟前尽孝心。镇国公神情凝重的看着郑玄，当初圣人将郑玄选为羽林大将军时，镇国公就十分反对，毕竟北衙禁军几乎掌握了大夏龙脉，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掌握了北衙禁军，就算郑玄想造反都可以。
但是圣人对郑玄太宠爱了，竟然不跟自己商量，就擅自让郑玄当了羽林大将军，甚至还让他领兵镇压流民！镇国公想要阻止的时候，已经太晚了。这也是自己的错，明知圣人对郑玄有愧疚，还是任圣人这么放纵他。镇国公心中微叹，他跟圣人虽是表兄弟，圣人对自己信任有加，但自阿杨去世后，两人已十来年没有私下见过面了。平时君臣谈话，全是由内监、或是世子来传递，他知道郑玄受宠，却不知道他私下势力已经壮大到这程度。
圣人突然重病垂危，朝臣们惊惶过后，就开始商议立哪一位皇子为太子，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圣人重病，可由太子监国。按照大夏规矩，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圣人无嫡子，那么皇长子赵王是理所当然的太子。可是圣人病危便是淑妃暗害，即便现在尚无定罪，可郑玄已经派人将皇长子一系四位皇子尽数关押，北衙禁军也控制了宫廷和京城行事。镇国公虽说面沉如水，但也没有阻止，显然是默认了儿子这举动。
只是镇国公虽然跟儿子站在了一处，但大皇子在朝堂经营多年，很多人都把身家性命压在了大皇子身上，自然不会任郑玄将弑君的罪名按在淑妃头上，不然淑妃整个家族都毁了，连带他们利益也会受损。有人站了出来要求见淑妃，但郑玄却轻描淡写道：“淑妃畏罪投缳，虽被救了下来，但还在由太医医治。”
投缳？众人不会信淑妃会畏罪投缳，但是投缳就代表是脖子受伤，也就是说淑妃暂时没法说话，她即使认字能写，但是她现在这样还有没有力气书写是个大问题。一人对着镇国公和郑玄嘿嘿冷笑：“圣人病危，为何指挥使能比我等都快一步入宫？到底是淑妃意图对圣人不轨，还是指挥使您——”
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眼前一道白光闪过，他蓦地瞪大眼睛，感觉自己整个人似乎高高飞了起来，而后——而后他再也没有知觉了，他被郑玄杀了，一刀毙命，人头顺着台阶骨碌骨碌的滚落，最后滚到高高的门坎处停下，那头正好对着众人，一双眼睛依然瞪得大大的，看着自己已经轰燃大地的身体，鲜血留了一地……
众人咋然色变，镇国公正待上前，却被次子牢牢的按住，郑亶低声道：“父亲，难道您还会怀疑阿弟对圣人的忠心？”他这个弟弟虽说没心没肺了点，但对圣人是真心敬重，或许旁人不信，但郑亶相信，至少圣人一日不死，阿弟便会替圣人守着这个江山。
郑玄杀了人，扫了众人一眼，淡淡道：“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圣人无嫡子，皇长子犯下弑君大罪，那便立二皇子为太子，诸位意下如何？”
众人面面相觑，大皇子一脉的人还不死心，但脚下一地的血腥，提醒他们，他们要是现在反对，也不用等淑妃定罪，他们就可以先去给大皇子在阴间开道了。除了大皇子一脉，大部分朝臣还是赞同郑玄的提议，淑妃犯下如此大错，大皇子已绝了登基可能，大皇子下来便是二皇子，郑玄这提议也不算有私心了，毕竟很多人都猜郑玄可能会扶持年幼皇子，如今他提议二皇子是意外之喜了。
二皇子早从母亲口中得知郑玄有意扶持自己为太子，二皇子又惊又喜，虽说母亲对郑赢有养育之恩，可他因避嫌的缘故，跟郑玄并不亲近，他自己都没想到郑玄会愿意扶持自己上位。
镇国公见郑玄愿意扶持二皇子为太子，神色稍稍缓和，这孽畜还不算不可救药！
就在朝臣议论纷纷时，方慎行突然跌跌撞撞的从内寝殿跑出来：“圣人醒了！诸位大人，圣人醒了！”
朝臣们又惊又喜，众人商议了一回，有几位重臣出面面君，镇国公和郑玄也赫然在列。太医院的太医令还是有几手的，他先用药气蒸熏，而后再施以针灸，将圣人从昏迷中救醒。圣人刚刚醒来，神智还有几分迷糊，但是看到诸多朝臣依次入内时，他挣扎着想要起身。
方慎行和太医令惊慌失措的想要让圣人躺下，但郑玄上前一步，双手稳稳的托起圣人，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您现在身子还没大好，还是先坐着休息一会。”
郑玄贴心的举动，让圣人面色好转，他张嘴想说话，但僵硬的面部，只让他发出了“啊啊”的叫声，顺便流出了一点口水，这让向来体面的圣人不禁有些羞恼。郑玄不动声色的替圣人拭去口水，语气平稳的跟圣人说出他们的决定，想要请圣人立二皇子为太子，由太子暂时代圣人处理朝政。
重臣们目光一瞬不瞬的看着圣人，圣人面前发出了一声：“可——”
重臣见状，心里差不多有数了，显然圣人重病跟淑妃脱不了关系，不然圣人不会答应立二皇子为太子。圣人目光望向二皇子，二皇子跪在圣人跟前：“阿耶！”
圣人目光看看二皇子、又看看郑玄，郑玄也跪在圣人面前说：“臣一定尽心辅佐太子监国。”
圣人闻言扯动着僵硬的脸皮：“好……”
若是圣人未醒，朝臣们或许会对郑玄处置大皇子一脉有异议，但圣人一醒，并且明显在众人提及淑妃时有怒色，并且郑玄说已经关押了大皇子四人时候，圣人并未反对，众臣也就在无异议了，皇子再重也比不上圣人，淑妃犯上罪无可恕！

第136章 善后（上）
宫中政变风起云涌，但全因郑玄运作得宜，及时镇压，并未引起大乱，而圣人也及时醒来，虽然他很快又昏睡了过去，但至少定下太子，处置了大皇子，不至于让朝堂陷入太子之争。当然因郑玄控制大局的关系，大家想闹也闹不起来。
而郑玄能在短时间内调动北衙禁军的能力，让所有人都深深忌惮，即便是刚刚身为太子的二皇子，都没有想到郑玄居然只担任了半年的羽林大将军就有调动北衙禁军的实力，这对太子威胁太大了，可威胁再大，他也不敢随意提出卸下郑玄羽林大将军的职务，因为圣人目前最信任的就是郑玄，即便是昏睡中都紧紧握着郑玄的手。
自古文人即使不通医术，也会懂些药理，大家都很清楚，风症是绝症，得了风症基本就是等日子了。这一点圣人也清楚，是故他更担心老二当太子后，会杀了自己，提早登基。毕竟大家都默认自己迟早要驾崩的。因此他比任何时候都看重郑玄，这时他愿意的相信也只有郑玄的，只有这孩子在自己一出事就让人先救自己，而不是考虑其他。
郑玄也一直没有离开紫宸殿，在商议完立太子后，朝臣们各自散去，准备册立太子的各项事宜，郑玄则得了圣人的允许，坐镇紫宸殿内处理圣人昏迷后一系列的大事，尤其着重处理淑妃和大皇子一系，淑妃育有四个皇子，又是皇长子生母，这些年淑妃娘家也算名声赫赫。但再显赫遇到谋逆这种事也是一夕败落。
从郑玄入宫到圣人立二皇子为太子，不过短短半天时间，淑妃的族人便从高高在上的贵人变成了阶下之囚，他们也不是不想反抗，只是这些反抗在全副武装的禁军和禁龙司面前，是那么得微不足道。宫里风起云涌，宫外也是风声鹤唳，世家大多内部联姻，很多朝臣不一定是大皇子一系的死忠，但总跟他们一系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待晨会散去，镇国公回府，各府上拜帖如雪片般飞来，大家都想探探镇国公的口风。可镇国公要是能被人看出端倪来，就不是镇国公了，郑家也不会屹立朝堂这么多年都不倒了。
国公府里长乐听说最疼爱自己的阿耶被淑妃害得得了风疾，她甚至都没心思去找宜城算账，就命人备车入宫去看阿耶了。目前宫中各项事宜有贵妃和贤妃两人做主，两人知道长乐是圣人的爱女，也不阻拦，让她径直去了紫宸殿。长乐看到躺在寝殿内，明显老了许多的阿耶，不禁泪如雨下，“阿耶——”她颤声轻轻叫着，当年阿娘似乎也是跟阿耶这样，难道阿耶也要离开自己了吗？
郑玄微微轻叹，扶起长乐，“阿姐别哭，圣人醒来，见你这样他会伤心的。”
长乐忍着泪点头说：“你尽管去忙，宫里有我，我会片刻不离的看着阿耶的。”郑玄和长乐立场是一致的，他们都想要圣人活越久越好。
郑玄看着圣人沉睡的侧颜，沉声道：“阿姐，淑妃之前跟我说，我是圣人的私生子。”长乐蓦地瞪大了眼睛，郑玄继续说：“她现在被我掐得说不出话来的，但是也不能保证，大皇子他们是否知道这桩谣言，我现在分身乏术……”
长乐立刻道：“我会替你看着他们的，不会让任何谣言传出的！”
郑玄微微颔首，“这事别跟圣人提，免得他多想。”
长乐一口答应：“我知道。”
有了长乐在，郑玄也能稍稍松一口气，他先去外殿批阅圣人尚未看完的奏章。虽说朝堂已经立了太子，但二皇子从未真正接触过政务，批阅奏章这事他还需要慢慢学起来，相反这件事是郑玄做惯的，圣人这几年精力越发不济，很多不重要的奏章都是郑玄批阅后给他过目的，在太子暂且不能理事时，这些大部分政务还是由郑玄处理。
长乐看着郑玄离去的背影，神色有些复杂，要是阿弟不是阿家（杨夫人）生的该有多好！如果他是自己亲弟弟就好了。长乐比郑玄大了十岁，郑皇后去世前长乐都有十多岁了，她早懂事了，郑皇后在临终前将郑玄的身世告诉过自己。阿弟是杨夫人的孩子，但即便是杨夫人都说不清阿弟的生父到底是家翁（镇国公）还是阿耶。
这也是当年阿娘想借腹生子却没成功的主要原因，因为阿耶和家翁都不答应。阿娘没皇子，但阿耶不缺皇子，如果阿弟是宫里任何一个女人生的，哪怕是个贱奴，阿娘都可以抱过来养大，但阿弟的生母不能是有夫之妇，更不能是镇国公夫人。是故在阿弟出生前，阿耶和家翁就有默契了，阿弟只能是家翁的孩子。
长乐一直以为阿弟不知道长辈当年的事，毕竟这件事算丑闻，长辈们将这事掩得严严实实的，可能只有临海祖母知道些端倪，可看今天阿弟轻描淡写说出这件事，长乐觉得自己太小看阿弟了，不愧是禁龙司指挥使，连这件私密都能挖出来……长乐偏头看着张嘴昏昏沉睡的父亲，泪水止不住的下滑，要是当年阿耶答应阿娘借腹生子多好！这样阿弟就是太子，阿耶也不会遇到这种情况。
其实长乐真看轻郑玄了，郑玄并不是在当上禁龙司指挥使后才知道自己身世的，他在八岁那年就知道自己身世了，他也知道自己生父不明，要是换成别的孩子，或许会惶恐、会觉得所有人都背叛了自己，但当时的郑玄第一反应就是，如何通过自己复杂的身世，获得圣人和姑母（郑皇后）更多的宠爱。
事实也证明，郑玄这条路没有走错，他不仅得了圣人的宠爱，还让姑母在临终前，把宫中大半势力都交给了自己，即便阿姐得到的都没有自己多。他能收复方慎行大部分得益于姑母留给自己的后手。至于淑妃说的可以帮自己证明身世，郑玄根本不放在眼里，蠢货才会好好的镇国公府的嫡子不当，去当皇室不入流的私生子。
对老头子（镇国公）郑玄还是有几分了解的，他是真把自己当儿子的，只是老头子性子太迂，对自己各种看不惯，不像圣人对自己那般纵容，所以在虎儿出生之前郑玄只会护着圣人，不会护着老头子。他很清楚，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早把老头子对自己那点父爱消磨的差不多了，他是不可能帮自己的。
但自从娇娇给自己生了虎儿以后，一切就不同了，就凭着老头子对母亲的那份感情，只要虎儿不长成自己这样，老头子都不会放弃自己，他不指自己还指着孙子。自己现在大权在握，又有老头子背后扶持，他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有必要去当一个私生子？也是淑妃现在不能死，不然就凭她说的那些话，就足以让郑玄杀了她。
郑玄批阅完奏章，召来陈忠，让他回家跟夫人说一声，说他这段时间可能回不了家，让她安心待在院子里不要出门。他还让陈忠给王珞送了一盏流光璀璨的琉璃灯。这盏琉璃灯倒不是郑玄给王珞的补偿，而是王珞上回让郑玄给自己找色彩鲜艳的东西给丑娃当玩具，郑玄哪知道去什么地方找色彩鲜艳的玩意？
随手把这事交给了陈敬去办，陈敬就给虎儿找了一盏琉璃灯来。他现在跟方慎行两人轮流伺候圣人不得空，去内宅的事只能交给陈忠和柳习文。柳习文虽也是太监，但毕竟不像陈敬、方慎行这种从小入宫，专门学伺候人的太监，他更擅长打斗，郑玄他回去保护王珞。自己在深宫陪着圣人，难保有人会动自己妻子的主意，郑玄对镇国公府的守卫还是很放心的，他是担心有内贼。
王珞自郑玄离开后就心神不宁，但是郑玄走得急，王珞又不好去问别人，只能干坐在房里发呆，直到儿子醒过来，开始依依呀呀的喊叫，王珞总算将注意力放在了儿子身上。这时崔氏也过来看外孙了，顺便跟女儿说郑赢要过继的问题。她昨夜听到这事的第一反应就是让女儿阻止这件事，她刚生完就要过继庶长子，她还要不要名声了？虎儿是儿子还好，将来阿石要是生了女儿，她背了这容不下庶子的名声，她外孙女还能找得到好人家？
崔氏进门见郑玄不在，她胆子立刻大了：“阿石，这个名声你不能背，不过一个庶子罢了！养着也不过费点银钱，横竖不是你出钱，你可不能做这种短视的事。”
王珞就知道阿娘会来找自己说这事，听母亲的话，她心中微微叹息，这就是亲娘，她对崔氏说：“阿娘，夫君也是为了我跟虎儿好。”这事从头到尾都没有自己拒绝的余地，郑玄就是这样独断专行、从来不考虑别人想法的人，王珞早放弃跟他讲道理了。
他说过会补偿自己，王珞也就没情绪了。像郑玄这种不讲感情，只讲利益的人挺好相处的，她最讨厌的就是那种，该谈利益的时候跟你谈情怀，该讲情怀的时候跟你谈利益的人——然而现实里大部分人都是后一种，郑玄这种是极少数。
“他要是为了你跟虎儿，就应该早过继了！”崔氏脱口而出，但说完她也自嘲的笑了，世子能婚前过继，那是因为妻子是长乐公主，郑亶尚了宜城公主都没如此，女儿在国公府里又算什么？也是有了儿子，才渐渐有了地位，所以女人一定要有儿子。
王珞安抚母亲说：“阿娘，我们在这里什么都不担心，有什么风雨夫君都替我们挡了，生活够舒服了，就别去想不顺心的事了……”
“放开我！让我进去！”王珞话说到一半，就听到一阵孩童的叫嚷声，王珞和崔氏同时一怔，这是郑大郎的声音。王珞将虎儿交给崔氏，她出门挥退要把郑大郎拉下去的下人，她弯腰跟郑赢平视，“大郎，你怎么来了？”

第137章 善后（中）
郑赢见王珞还愿意出来，他心里一松，他扑通一声，跪在王珞面前，“母亲求您不要让父亲送走我，我会好好伺候您的！”
王珞垂目看着跪在地上的郑赢，心中暗暗叹息，看来郑玄在郑家的确太低调了，光死一个郑七不够给大家深刻的教训，她拉起郑赢的手：“你先起来。”王珞不讨厌郑赢，她甚至是同情郑赢的，如果她不是郑赢嫡母，而是隔房叔母，她会对郑赢更好，可惜她不是。
王珞从来没对郑赢有过任何亲近的举动，王珞的手刚接触到郑赢手时，郑赢差点将王珞的手甩开，但他勉强忍住，他忍着泪仰头对王珞说：“母亲求您不要赶我走。”
王珞见状收立刻回了手，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也不信任旁人，也不习惯跟人亲近，将心比心，她不勉强郑赢，她对郑赢说：“起来吧，你是聪明的孩子，总不想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吧？”王珞很肯定，郑赢这次会来是受了别人怂恿，不管是谁，这人绝对没安好心。
王珞的话让郑赢身体一僵，他就知道这一套对嫡母没用。
王珞领着他进房，让丫鬟给他打脸洗手，又给他端上热茶点心，“你是逃课过来的？”王珞问了一个众人意想不到的问题。崔氏想抱着孙子入房里，但是王珞却从崔氏怀中接过虎儿，完全不避讳郑赢。
郑赢没想王珞居然这时还关注的自己的课业，他沉默了一瞬承认说：“我是偷溜出来的。”他见嫡母现在还在关心自己课业，他心中微动，或许他直接跟嫡母说自己来意更好？
王珞轻叹一声：“过继的事，是你父亲的决定，你要是不想过继，就等他回来问他吧。”
王珞的话让郑赢面上闪过一丝惊恐，“不！”他之所以敢现在过来，就是因为父亲不在。
王珞就知道这孩子是吃定自己才会如此，她搬出郑玄也不是恐吓郑赢，而是希望谈话能继续下去。外人可以挑拨离间的对郑赢说，过继他是自己的主意。郑赢也可以因为惧怕郑玄而责怪自己。但他心里必须清楚，过继他是郑玄的决定，这是他将来的立身之道。
王珞给郑赢倒了一杯水，温声提醒郑赢：“你还记得你以前在宫里是什么样的生活吗？你愿意过以前的日子，还是现在的日子？”
郑赢默然，他在宫里是呼风唤雨，可没人教他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这些天祖父对他是很严厉，但他也的确学到了很多东西。
王珞说：“你是聪明的孩子，我也不想跟你说什么大道理，我只希望你记住一点，你的人生最后走向，还是你自己决定的，在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的时候，就好好学习，多读书多看书，书看多了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我如果是你，就现在回学堂好好上课，学不下去也要学。”
这是王珞自己的亲身经历，她前世经历跟郑赢也差不多，她生母生父都不爱她，有了弟妹后，她就是多余的存在。也是因为现代没有过继的说法，不然王珞恐怕早被父亲过继了。她最无助的时候也曾恨过继父、继母，毕竟这两人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恨他们比恨亲生父母容易多了，但她心里是明白的，这事跟继父继母没关系，这全是她父母的错。
郑赢抬头直直是看着王珞，“那我可以留在京城吗？”郑赢说出了自己真正目的，父亲的决定没人可以更改，郑赢也知道有了弟弟后，自己对诸多长辈而言没有任何作用了。
过继就过继，但郑赢不想离开京城，他不想跟郑家诸多庶子一样，被远远送到边关，当成嫡系的侍卫，在战场上为嫡系出生入死。一样都是父亲的儿子，他凭什么要当下人？
王珞微微颔首：“可以，你还有什么条件？”只要他提的要求不过分，王珞都愿意答应。王珞早觉得让郑赢当虎儿下人不符他的脾气，这孩子天生反骨，怎么都不像是愿意屈居人下的。天生反骨不是贬义词，王珞从某种程度来说也是天生反骨，不然不会跟祖母反抗到底了。
郑赢问：“我还能待在府里上课吗？”
“当然可以。”王珞从来没想过阻碍郑赢的前程，“你要是愿意，还可以跟三郎、小四一起上课。”郑赢心头微松，望着王珞欲言又止，王珞挑眉问：“你还想要什么？这次一起提出来，下次你未必有机会了。”这次下人能让他闯进来，下次就不一定了。
郑赢也知道机会只有一次，他心里一横：“我不想要一个父母双全的人家，我只想找个孤寡老人，年纪越大越好。”他听曾祖母说，要给自己找个慈爱的人家，以弥补父亲对自己的亏欠，郑赢想到那情况就不寒而栗，他又不是小孩子了，哪里需要父母关爱？再说自己的父母又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能当的？既然自己怎么都要过继，那就找个对自己束缚越少越好的人家。
王珞惊讶的看着郑赢，半晌之后，她轻轻笑了，她已经尽量不小瞧郑赢了，但还是小瞧了这孩子，她爽快的说：“可以，我还可以给你部分产业，你要是有什么下人想带走，你尽管提。”没什么比给钱更实际的好处了。
郑赢真心实意的给王珞磕头：“多谢母亲。”他愿意冒险来找王珞，就是觉得嫡母性子跟一般女子不一样，她心性要比一般人都大气。
崔氏骇然的听着女儿和郑赢的谈话，她真不敢相信这个不到十岁的孩子会说出这样的话，不要养父母，只要一个孤寡老人，只为了能早日当家！这是孩子吗？
王珞不置可否：“你不用感激我，你要感谢你父亲，我只希望你日后不要让我后悔。”
郑赢说：“我一定会好好孝顺母亲、照顾弟弟的。”
王珞没说话，这话你等以后再说吧。事已至此，王珞觉得郑太师是谁已经不用猜了，她真没想自己运气这么好，居然能嫁给“郑太师”……王珞想到日后的风起云涌，脑袋一阵阵涨疼，在郑玄权倾天下时郑家会遇到什么问题，谁也不清楚，王珞现在最重要的保住郑玄的命。
郑玄在，她跟虎儿才有安逸的生活，没了郑玄——王珞不敢想象乱世来临，她一个人抱着还在吃奶的虎儿流亡……起码也要等儿子大一点才行。话说郑玄是怎么死的？电视上说他是打战受伤死的，话说他那个身份地位，需要亲自上战场吗？不会是电视剧改编历史的吧？王珞觉得日后一定要关注郑玄的身体健康，让他长命百岁的活下去，活到身为一个太师该有的年纪……
“什么人！”就在王珞胡思乱想的时候，房外突然响起一声厉喝声。
王珞和郑赢下意识的抬头，“砰——”随着一声巨响，一人踢开了窗口，朝着王珞冲来，或者说他的目标是王珞怀中的虎儿。王珞下意识的倒退几步，崔氏惊呼一声，奋不顾身的挡在了女儿面前。而郑赢不假思索，抡起面前的食案就朝来人砸去！
王珞高声喊道：“来人！快来人！”
柳习文本就站在外面，这时也冲了进来，他拔出佩剑就跟来人缠斗起来。丫鬟们也冲了进来，眉绿、芳池几个挡在了王珞面前，王珞一手抱着虎儿，一手拉着崔氏，一边对郑赢喝道：“我们去里面。”三人退到花罩里，王珞坐在了床上，眉绿几个牢牢的守在床外。
王珞眉头紧皱，问郑赢：“今天是谁让你过来的？”她不认为郑赢现在想害她和虎儿，但他这次过来肯定是被人当枪使了。
郑赢脸色惨白，他再蠢都发现自己被人当了要害嫡母和虎儿的棋子，他咬牙说：“是二婶的人。”
王珞挑眉：“你确定？”
郑赢说：“不止这次，上回郑七来挑衅，也是二婶的人去告诉郑七的。您在郑家受的刁难，不少都有二婶再插手。她那几个属下都是宫里带出来的，别人认不出，我都见过。”郑赢也不是故意冷眼旁观，而是自己身份太敏感，随意指认二婶的人，说不定最后倒霉的只有自己。
再说家里长辈们哪个不是明眼人，哪里需要自己提醒？他们压下这件事，就说明他们不会追究二婶了，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嫡母身份太低，不过她现在也算熬出来了，有虎儿在，她就一切无忧了。郑赢自嘲一笑，连自己都能送走了，以前父亲又怎么会提出这事？
王珞轻拍郑赢的脑袋：“我不会告诉你父亲的。”
郑赢心头一松，撇开身份不说，嫡母人真的不错，要是自己生母还在的话，她也应该是嫡母一样的人吧？
崔氏对郑赢忍无可忍，她早把自己先前的话丢在脑后，这样的狼崽子早点离开早点好，阿石对他还不够好吗？他居然如此忘恩负义！呸！
陈司籍听到两人对话眉头微蹙，她之前是觉得郑赢是指挥使的庶长子，过继对夫人只有好处，可现在看着郑赢的所作所为，这样的孩子真适合用心栽培养大吗？或许宫里和临海大长公主的做法才是最正确的。待柳习文将冲入房中的人押走，王珞又将郑赢送走后，陈司籍委婉对王珞说：“夫人，这孩子心思太深了。”
王珞看着郑赢的背影，微微摇头说：“我知道你们的意思，但是他还是孩子，我们不能武断的决定他将来。”如果将来他长大成人，对自己虎儿下手，王珞不会留情，但现在——王珞还是希望他能好好长大，尽力为他提供一个相对安定的学习环境。
陈司籍轻叹一声：“夫人心善。”
王珞莞尔：“他不是坏到底。”至少他今天还攻击了来人，王珞对孩子一向很宽容。
陈司籍一想也是，郑赢怎么说也是指挥使的亲子，指挥使愿意过继已经很不错了，再对他下手，即便夫人有了嫡子，郑家都不会容忍的。
王珞对陈司籍说：“先不管大郎的事了，你去派人去问问，宫里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宜城会派人来攻击自己儿子，王珞暗叹，手里没人，接受的消息都太被动了。
陈司籍也知道这才是最重要的事，她应声匆匆出去，眉绿也看向王珞，她也可以去找千树问情况，王珞摇头：“你留下看着虎儿。”她现在对谁都不放心，留在虎儿身边的必须是最信任的人。

第138章 善后（下）
陈司籍匆匆出门，见柳习文正板着脸将闯入者押去柴房，陈司籍气不打一处来，站定在柳习文面前，“郎君让你回来做什么？就让你保护夫人？”
柳习文愣怔的看着陈司籍，不明白她为何对自己发怒？不过柳习文因自身残疾的关系，对女子向来敬而远之，陈司籍还是夫人半个先生，他就更敬畏了，平时几乎不怎么跟陈司籍说话。
陈司籍见他还在发愣，心头火气更甚，这人到底是不是太监？陈敬虽然偶尔会犯蠢，可好歹知情识趣，会哄夫人开心，这木头除了敢蛮干和发傻就没别的用处了！她怒道：“你还不给夫人去回话！郎君没吩咐你，别让夫人操心吗？”
柳习文恍然大悟，连忙要去回报，却被陈司籍揪了回来，陈司籍恨铁不成钢的说：“你就这身衣服进去？”
柳习文摸摸鼻子，“我去换身衣服。”
陈司籍无奈摇头，她一改言多必失的习惯，提点柳习文说：“我知道你看不上陈敬，可在伺候人方面你还真不如陈敬，陈敬是太监，你也是太监，你又比他强在哪里？难道你还能在朝堂上立足？”
柳习文没经过宫里教调，看不上陈敬那股奴才习气，可他将来注定在内院，他不学点着奴才习气，难道还指望郎君让他在朝堂崭露头角？郎君身边又不缺人才，要不是郎君以前身边只有陈敬一人，陈敬又犯了大错，哪里轮得上他？日后说不定方慎行也要来郎君身边，他要再不努力一把，将来连立足的余地都没有了！
柳习文恍然大悟，他给陈司籍行礼说：“多谢陈司籍指点。”
陈司籍淡淡道：“我也不全是为了你。”陈敬那厮滑不留手，她跟方慎行又不和，不拉拢柳习文，她就单打独斗了。
柳习文自然明白陈司籍不会平白帮自己，但他也感激陈司籍，他亲爹娘都为了钱把他阉了再丢弃，天下又有谁会无偿帮自己？柳习文得了陈司籍指点，换了衣服，恭敬的入内给王珞回报宫里发生的问题，很多郑玄不欲让王珞知道的事，柳习文都说了。说完柳习文自觉后悔，但也知道自己入了陈司籍的坑，已经没回头路了。
王珞抬眼看了陈司籍一眼，陈司籍眼观鼻、鼻观心，她这套手段要是用在陈敬身上，只会被陈敬笑话，柳习文到底还是嫩了一点……不过这也有好处，郎君、夫人他总要忠于一个人，陈敬只忠于郎君，那么柳习文可以改为忠于夫人，而夫人将来也会更倚重自己。
陈司籍自知论情分比不上眉绿，她也不屑去跟芳池去抢心腹大丫鬟的地位，她给自己定位就是夫人的幕僚。陈司籍在宫廷淫浸久了，隐约能从今日宫廷风波中看出些端倪，这郑家到底是日后是一飞冲天，还是慢慢被皇室打压，就看这几年了，富贵险中求，陈司籍愿意跟着夫人拼一把。
在方慎行第一时间来找郑玄时，她就差不多猜到了郑玄就是后来的郑太师，乱世最要紧的是什么？很多人都会说兵权。兵权当然很重要，但目前皇权并未衰落，各方节度使不管私下如何，至少名义上都是敬畏中央的。
这个时候有兵权并不稀奇，稀奇是掌握控制皇宫和京城的北衙禁军，尤其是这份权利还是圣人亲自赐予的，这才能真正的为所欲为。她要是再也猜不到郑玄是“郑太师”，她就不是不通古代常识了，而是蠢了。王珞忍不住又怀疑郑玄身份了，郑玄真不是皇帝亲儿子吗？不然皇帝为何对他如此信任？
柳习文禀告完毕，见王珞迟迟不说话，他不禁看了陈司籍一眼，夫人这是什么意思？是觉得自己表现好，还是不好？
陈司籍见王珞在发呆，倒也不敢随意打扰夫人，直到虎儿肚子饿了，开始哼哼唧唧的要吃奶，王珞才回神，她对柳习文说：“那个刺客现在是生是死？”
柳习文恭敬的说：“这人是死士，一被小人擒下就想自尽，被小人阻止了。还请夫人给小人一点时间，让小人问出幕后指使。”
王珞问柳习文：“死士？你怎么知道他是死士的？”
柳习文犹豫了下说：“他们是无脸人。”
柳习文以为他需要跟王珞解释是什么无脸人，但王珞眉头微微皱了皱，她问柳习文说：“这样的死士，你有多大把握撬开他的口？”或许中有各种层出不穷的刑罚，但现实是没有现代医学打底，想要刑讯一个人太难了，稍有不慎刑讯到一半就死了，刑讯最难的不是心狠而是尺度。
柳习文没想夫人能问这么专业的问题，他呆了呆说：“起码也要一夜。”想要撬开死士的嘴不容易。
王珞嘴角微晒，“一夜？黄花菜都凉了。”而且这些死士为了防止扛不住刑讯而吐实，往往都不会知道最隐蔽的机密，死士只是工具而已。
柳习文不知道什么叫黄花菜都凉了，但他能明白王珞是认为刑讯时间太长，他跪在地上请罪说：“小人无能。”
王珞摆手说：“不关你的事，死士本来就难用刑讯。”即使王珞这么说，柳习文还觉得是自己无能，他咬了咬牙，准备尽量挤压刑讯时间，却听王珞道：“不过我们又不是大理寺，为何要证据？”王珞的话让柳习文和陈司籍一怔，王珞对柳习文说：“死士刑讯效果不明显，别浪费时间了，把他头砍下，装在礼盒里，给二嫂送去。”
无脸人死士培养不易，要说镇国公府邸混入了别府的死士是笑话，这死士只可能是府里人的，府里够资格配备死士的公主，大约也只有临海、长乐的，宜城这位死士怕是大皇子给的？或者是之前就存在的？王珞也懒得去追根究底，宜城在她眼里已经是死人了，她现在要的是郑家的态度。
其实王珞目前最气的人是郑玄，若不是他对家人一再纵容，他家人如何敢这么对自己和虎儿？感情他这反社会只对自己？这人是镇国公府邸养出来的，凭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受苦？
知道郑玄是“郑太师”后，王珞行事更淡定了，不忠不孝不仁不义，这话可不能乱说。至少郑玄肯定做了符合这些评价事，后世才会给他这个评价，他既然都不孝了，那么再担个欺压长辈的名声也无所谓吧。
王珞的话让陈司籍和柳习文面面相觑，两人倒不是觉得王珞行事太凶残，而是觉得这事不像王珞做得出来的事，毕竟两人跟随夫人迄今，王珞给众人的印象都是心慈手软。
王珞心慈手软吗？或许是。毕竟她道德底线要比古人高太多，但这些都不能涉及虎儿，虎儿是王珞最大的软肋，也是王珞最后的底线。但宜城所作所为，彻底激怒了王珞，王珞对陈司籍说：“你去看看二房那几个嫡出的孩子在哪里？要是不在宜城身边，都给我接过来。”
陈司籍骇然喊道：“夫人！”宜城公主做这些事是很过分，可到底没有证据，也没有做成功，夫人贸然对国公府血脉下手，临海大长公主、镇国公不会放过夫人！
王珞嗤笑一声：“放心，我不会对孩子下手。”但只许别人动自己孩子，不许她碰别人孩子吗？她抬目看着陈司籍和柳习文，他们不是想投诚自己吗？那就做点事给她看。
陈司籍和柳习文见状再也不敢耽搁，时至今日，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宜城现在是秋后蚂蚱蹦跶不了太久，他们动宜城不一定会出事，不动宜城，不用等郎君，夫人就不会放过他们。
宜城上回跟郑亶闹了一场后，郑亶已许久没有经过宜城院落，宜城也是刚刚才接到大姐传来的消息，她才知道母亲被郑玄陷害，四个兄弟都已经被关起来了，而关押四人的正是郑玄。宜城和大姐心急如焚，大兄对郑玄有夺妻之恨，害得郑玄被人嘲笑多年，两人都不敢想象大兄落到郑玄手里会有什么后果。
宜城也不知道应该如何让郑玄让步，她让人去找郑亶，可郑亶根本不在府邸，她去求临海，临海不见她，甚至将早自己一步，将几个孩子都接走了。宜城再傻也知道，郑家这是放弃了自己，她思来想去，就只能对王珞和虎儿下手。郑玄或许不在乎王珞，可他能不在乎唯一的嫡子吗？
宜城如何不知自己这一步可能会彻底激怒郑玄，但是事已至此，她们除了坐以待毙，也只能这么奋力一搏了。郑玄给母兄给的罪名是夷三族的弑君大罪。这样的罪名，即便他们贵为天潢贵胄，也不能幸免。
就算阿耶心软幸免了他们，等二兄登基，他们照样活不成。自己母兄死了，难道自己就能独善其身？不可能的。宜城看着镜中的自己，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郑亶的狠心，他或许早等着这一天了，不然为何他从来不管自己的孩子？
即使事后自己能靠着郑家怜悯活下来，也只有出家一途，她的子女们也不知会送到哪里去？难道她堂堂贵主还要靠臣子怜悯苟延残喘？至于她的孩子们——宜城嘴角微弯，只能怪他们命苦，轮上了这么一个狠心的爹。
“贵主！”乳母惊慌失措的声音传来，宜城抬目望向自己乳母，乳母脸色煞白的说：“十七娘派人送了一个礼盒过来。”
“礼盒？”宜城一怔，“里面装了什么？”
乳母吞吞吐吐的说：“是一颗人头。”
宜城莞尔：“看来我真小看这位！”

第139章 挽救宜城
乳母惊慌失措的问宜城：“贵主，我们该怎么办？”
宜城垂目看着礼盒，“你把这只礼盒给祖母送去，再把郎君和女郎接回来，说我要见见他们。”
乳母听到这话腿都软了，她如何不知公主这是准备自尽了，宜城不怕死，她怕死。宜城是公主，又替郑家孕育了子嗣，她一死，郑家总会妥善安置她，可她们恐怕就死无葬身之地了，但事已至此，他们就算不死，也没退路了……
临海看到宜城派人送来的礼盒时咋然色变，她甚至都来不及去想王珞这激进的举动，急冲冲的就带着宜城几个孩子冲入宜城的院子，宜城已经服下鹤顶红，换上盛装，正在对镜子贴着花黄，见临海和几个孩子来了，她偏头对临海微笑：“祖母。”
临海又惊又怒：“你这是做什么？快叫太医！”临海久居深宫，如何看不出宜城这绝对是服毒了？“这是你母兄的事，你是我们郑家的媳妇，这是与你何干？”
宜城哂笑：“事已至此，祖母又何必骗我？当年合浦、巴陵两位公主不也被赐死？她们还没同母的亲兄弟呢。再说郑亶也巴不得我死了才好！”但凡牵扯到造反的公主没有好下场，更别说宜城有四个同母的兄弟，她说自己没造反，二皇兄会信吗？
如果她跟郑亶感情好，她说不定有可能凭国公府的权利活下来，可是她跟郑亶根本没有半点夫妻之情。郑亶在婚前是才名不显，反而精明能干、野心勃勃，行事作风比世子更圆滑稳重，大兄也是看上了这点才让自己下降。结果婚后郑亶居然一改先前的野心，反而沉心钻研学问，甚至把自己钻研成了大儒。
大家都觉得镇国公府的二公子淡泊名利，可谁知道他当年是三兄弟中名利心最重的？光凭着这点，宜城就知道郑亶是恨极了自己，即便他看在孩子份上救了自己，她也不可能继续留在郑家，去家庙清修是最好的下场。宜城怎么允许自己沦落到这个地步？
临海心知宜城这话是真的，但她也不能让宜城这时候去死，这样郑家还要不要名声了？就在临海想要让下人强硬拉下宜城，让太医来救治宜城时候，院门突然被人推开，王珞由丫鬟和侍从们簇拥走来。临海一怔，宜城却对着王珞微笑：“娣妇是来找我算账的？可惜已经晚了——”
临海真要开口劝王珞不要任性，有什么委屈等事后再说，却听王珞道：“二嫂您说什么？我怎么是来找你算账？我是来救你的啊！”
临海和宜城皆不可置信的看着王珞，她会好心救人？王珞偏头对身边的仆妇说，“还不救人！”
随着王珞一声令下，两个五大三粗的仆妇如猛禽般一下把犹如小鸡崽子的宜城擒下，然后两人将宜城压在了地上，眉绿上前掰开宜城的嘴，在她嘴里塞了一个漏斗，开始往宜城嘴里灌淡盐水，等宜城肚子越灌越大的时候，两个仆妇一下将宜城翻转过来，猛地按压她的肚子，宜城不停挣扎，但秽物还是吐了一地。
这时王珞早已经跟临海远远的避开，临海不可置信的看着宜城这狼狈之极的模样，她目瞪口呆看着王珞，她怎么敢如此——临海对宜城再不满，两人也都是金枝玉叶的公主，何曾受过这种屈辱？临海甚至觉得，如果让自己受到这种侮辱，她还不如死了算了！
王珞远远看着本来打扮得体的宜城变得狼狈不堪，嘴角微晒，害了她儿子，还想死的那么容易？死前还想摆自己一道，想对外宣称是自己逼死她的？她偏不让宜城如意，她还是慢慢享受以后的日子吧！她抬头见临海神色复杂看着自己，王珞何等敏锐，立刻明白了临海的想法，王珞几乎要冷笑了。
这些贵主高高在上惯了，就没想过自己会被人反噬吗？难道宜城可以对自己动手，她就只能被动承受？凭什么？就凭她是公主？可惜她马上就不是公主了。王珞对临海恭敬的说：“祖母，我这也是为了救二嫂，所谓祸不及出嫁女，二嫂又怎么能如此想不开呢？”
临海唇角微动，她想说就算为了救临海，为何要如此不顾王珞体面，但见王珞虽然在笑，但笑意不及眼底，她心思顿时冷了下来，也是一个得志便猖狂的，自以为玉郎现在得势就可以在家耀武扬威了？临海轻叹一声，罢了，毕竟是玉郎的妻子，又刚生了孙子，暂且忍了吧。
王珞见临海如此，嘴角微勾，她就知道临海是这种性子的人，看着端庄严肃，实际思虑过多，太过关注得失，行事优柔寡断，不然就凭借她大长公主和镇国公生母的身份，何至于对大房忍气吞声？
临海见王珞冷眼看着宜城，心中堵了一口气不上不下，干脆袖手带着宜城的孩子走了，宜城的孩子大半都懂事了，他们看到母亲如此凄惨如何不害怕？他们哭喊着想扑上去救母亲，但是被下人牢牢的抱着，为首的长子用怨毒的目光看着王珞：“你这毒妇！等我大舅过来，我一定让大舅处死你！”
临海怒斥道：“不许对叔母无礼。”
王珞倒是不跟孩子计较，这几个孩子前途早注定了，她又何必去妄做恶人？她只是对临海说：“祖母，孩子们都还小，这种事还是别给孩子看到了。”
临海也后悔让几个孩子看到这宜城狼狈的模样，她更怕王珞会对几个孩子赶尽杀绝，她连忙让人把宜城几个孩子拉走。
王珞等临海走后，才偏头问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郑赢：“怕吗？”
郑赢看着狼狈不堪的宜城，垂目恭敬道：“不怕！”
王珞闻言轻轻一笑：“你看她这样有什么想法？”
郑赢想了想认真的说：“永远不要得罪不该得罪的人。”若是在以前，郑赢对王珞的印象只是父亲妻子的话，那么他现在对王珞已彻底改观了，他打从心里认为王珞就应该是自己母亲，他的父母就是要这么强。
王珞摇头道：“天下人这么多，有些人会永远落魄、有些人则只是暂时，我们又不是神仙，又如何能看透？所以没有什么不该得罪的人。”郑赢没想王珞会这么说，他不由专注的看着王珞，王珞缓缓道：“我们要的做的就是，平日尽量与人为善，能不结仇就不结仇，但一旦结仇了，就没必要留手，务必做到一击必杀！”
郑赢何等聪慧，他知道嫡母这是在教导自己，也是在警告自己，他并没有生气，反而很开心，这说明嫡母至少是把自己当成对手了，他恭敬的向王珞行礼：“多谢母亲教诲。”
王珞笑了笑：“再有就是如果发现自己无力回天了，记得死的干脆点，上吊、抹脖子，哪个比不服毒更快？这样被人救下来，还不如死了。”王珞顿了顿，又不屑的继续说：“还穿衣打扮后再死？人死了一了百了，迟早尸骨都要腐烂，被虫吞噬，这么在意一具臭皮囊，还不如不死。”这些古人就是矫情。
王珞派陈司籍去接宜城孩子的时候，听说宜城把自己礼盒送给临海，她就知道宜城准备寻死了。王珞立刻反应不能让宜城去死，因此急匆匆让柳习文带人去拦截，她让柳习文去探听宜城寻死方式，如果是上吊之类的死得快的方式，就赶紧阻止，若是服毒自尽就不用着急，先来通知自己。
也不是王珞淡定，而是古代能有什么毒药？无非就是□□、钩吻、乌头几种毒药而已，这些毒药都能致死，但时间却不短，完全有时间暂时抢救回来。横竖王珞也不准备救宜城，只是不想她现在死而已。
郑赢看着宜城狼狈的模样，默然片刻，点头说：“我知道了。”以后他要遇到这种情况，就干脆抹脖子。
王珞见他受教，对他略一颔首，郑赢见嫡母神情缓和，不由微微而笑。
陈司籍和柳习文面面相觑，他们莫名觉得这对母子对话似乎有点不对劲？
王珞等仆妇丫鬟们把宜城肚子里的食物排干净，又让人给宜城喂了羊奶养胃，她对仆妇说：“贵主伤了脾胃，这段时间就喝点羊乳、稀粥养胃，等她身体好些再说。”羊乳稀粥这些玩意，吃了不会让人饿死，但也容易让人没力气，几天下来，人就软了。人只要身体不行了，气性也就软了，王珞不信一个娇生惯养的公主，还有多大的意志力？她不准备软刀子折磨死宜城，但想要害自己，总要受点惩罚，等过了这段时间，她想怎么死都随她。
仆妇们扶着宜城进去，里面一早就备好了热水，仆妇们麻利的伺候宜城洗漱，比起之前的催吐，她们动作真不算粗鲁，但是宜城何曾让这些粗使仆妇伺候过？她本来就被折腾的死去活来，被热气一熏，她便晕死了过去。等郑亶接到消息匆匆赶来时，宜城已经清洗干净，换上干净的寝衣躺在床上。
她难得素净了一张脸，苍白的脸色让她多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气质，郑亶袖手看着宜城沉睡的样子，半晌后吩咐仆妇好好照顾贵主，别再让她寻死，宜城现在不能死。郑亶缓步走入临海的院落，临海见郑亶来了，她有些愧疚的说：“十七娘受了点委屈，我也不要阻止，只能——”
“祖母，我来把孩子接走。”郑亶说。

第140章 挑拨离间
临海见郑亶神色淡然，她警觉的问：“你想把这些孩子送到哪里去？”
“送去边关。”郑亶缓声道，他对宜城没什么感情，她要死他不会阻止，她要想活，他也会找间僻静的道观安置好。两人仅有的夫妻情谊，早在宜城一次次偏帮赵王时候没了，但孩子毕竟是自己的，他也不忍心看着他们死。
“你说什么！边关那么苦，他们怎么能过去？！”临海大惊，她知道郑亶看不上嫡子，可在她眼里，嫡出永远是嫡出，跟庶出完全不一样，即便郑亶日后再娶又如何？他还能再尚一个公主？临海自己是公主，骨子里看不上皇室以外的人。几个高门大户的嫡女嫡女还好，像王珞这种身份，若不是孙子年纪老大没成亲，即便看上了也顶多纳回来当妾罢了。
郑亶揉了揉额头：“家里孩子都能去，他们为什么不能去？祖母，我不想再折腾了。”他的人生被宜城毁了一半，好容易有重新开始的机会，他不想再有半点波折，这几个孩子有了宜城这样的母亲，注定不可能有什么前途，边关日子虽然清苦，可好歹能顺顺心心的活下去，有什么不好？
关键是这几个孩子必须送走，不然他们要是一冲动，对十七娘和虎儿做出什么事来，哪怕跟他们娘一样没成功，幼弟都不会放过他们的，好歹是自己孩子，郑亶也不想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去死。郑亶对王珞以前的印象就是漂亮温顺，很得阿弟喜欢，可王珞今天的事让他对她的印象有了改观。漂亮的女人常见，但是像她这么漂亮又有能忍、审时度势的人就不多了，或许阿弟这个妻子是找对了。
临海不死心的说：“可是他们是你的嫡子啊！”
郑亶漠然道：“我以后还会有孩子的。”郑亶对嫡子不强求，尤其是在他庶子已经长大成人，马上可以成亲生子的情况下。宜城走后，郑亶也不准备另聘高门贵女为填房，为他生子最多的侍妾也是官宦人家的女儿，家世清白，足够当他夫人了，他会将她扶正。郑亶可不想在自己这房里，弄出一个小大房出来。
他耽搁时间已经太久了，他现在需要的不是妻子，而是一个可以让他安心办事的安定后院。当然这事他暂时不会跟临海说，以祖母的观点来看，妾永远只能是妾，又怎么可以扶正？等大哥回来后，他们三兄弟商量后再说，郑家现在的情况，也不适合他娶个小姑娘回来，他也没阿弟那份愿意去哄小姑娘的耐性。
他抬目望向临海，“祖母，难道您想让我这几个孩子成为第二个大房？您心善，忍了他们，我将来的妻子可不一定有您这份善心。”无论是世子，还是郑亶、郑玄，三人都不赞同祖母和父亲如此放养大房，按照他们的想法，早该分家，把大房分出去，奈何父亲一意孤行，而祖母又顺着父亲，三人也只能默认大房在国公府里耀武扬威。
提起大房，临海长叹一声，“罢了，你想如何便如何，祖母年纪大了，管不了你们了。”她憋气了一辈子，不想后辈跟她一样。
郑亶微微而笑：“祖母，我们以后会好好孝顺你的。”
临海说着又想起了郑赢，她试探的问郑亶商议：“怎么说贤妃也是养大大郎的人，对大郎总有几分情分，我看不如别过继大郎了。”
郑亶道：“这您要十七说，我可做不了主。”这是十七的决定，大郎年纪都那么大了，虎儿还小，郑亶可不敢随便乱出主意，不然虎儿有什么万一，弟妹说不定会怨自己一辈子，他可不想兄弟失和，郑亶从来不小瞧枕边风的威力。
临海哼了一声：“你们父子一个比一个狠心，我能说什么？”她那个死鬼念着前妻，临海对死鬼一辈子怨恨，但看到儿子、孙子对妻子子女又这么狠心，临海又觉得还是死鬼那种脾气好，男人太狠心也让人心寒了。
郑亶笑而不语，心中暗忖，就凭弟妹那手腕，郑赢还是过继出去的好，留在她手下，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王珞收拾完宜城，回屋洗漱，虽说她没凑近过宜城，但想到宜城刚才那狼狈的样子，她就觉得需要好好洗个澡才能去抱儿子。崔氏一直没离开过院子，她生怕有人会来害虎儿，紧张的片刻都不敢放手。等王珞回来，她才稍稍放心，她担忧的问王珞：“宜城怎么说也是贵主，你这么对她，二郎君会不会生气？”
王珞淡淡一笑：“他生气又如何？他还能来找我算账不成？他要找也是找郑玄。”至于郑玄怎么应付，与她何干？宜城动虎儿，就等于动了王珞的命根子，莫说郑玄是“郑太师”，即便不是郑家又能拿她如何？一个是犯了谋逆之罪的儿媳、一个是刚生了嫡孙的儿媳会偏帮哪个？
崔氏叹气说：“我本来以为临海大长公主是个讲理。”
王珞微微一笑：“临海祖母一直很讲理啊。”平心而论，临海够讲道理了，脾气也是真软，不然也不会被自己一气就走了，她关键还是自持身份，脸皮不够厚。至于她偏帮宜城也不奇怪，她毕竟是公主，她不一定喜欢宜城，但看到自己如此对宜城，她难免会物伤其类。
崔氏嗤之以鼻，“她们那些贵主一个比一个心高气傲，平时看着你好我好，实际真遇到事了，公主还是帮公主的。”不然为何她们好好待在家里都有人来攻击。
王珞笑了笑，心里暗忖，这锅临海背不了，要郑玄来背，不过这厮这段时间估计也没时间回来，王珞这笔账记下来，等郑玄回来慢慢算。王珞哄完了崔氏，又陪着虎儿说了一会话，搂着他慢慢念了一小段书，见儿子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王珞心里十分欢喜，搂着儿子亲了又亲。
虎儿出生时才五斤多，整个人皱巴巴的，这段时间他吃好睡好，乳母也被王珞养的很好，奶水不止足够养活两个孩子，还把两个孩子都养的十分肥嫩，小胳膊小脚脚伸出来都跟莲藕似地，一截截的，可爱极了。王珞抱着儿子细瞧了一会，偏头问眉绿：“绿儿，丑娃是不是便漂亮了点？”
眉绿听到姑娘又私下叫虎儿丑娃，啼笑皆非，“姑娘，虎儿一点都不丑，他可漂亮了！”
王珞蹭了蹭儿子的柔嫩的小脸，对儿子做了一个鬼脸，逗笑他后才道：“你看他是不是一只眼睛出双眼皮了？”
眉绿仔细瞧了瞧，“我瞧两只眼睛都成双眼皮了。”
王珞摆手说：“你别安慰我，我瞧只有一只，反正有一只也好，等大点总会两只眼睛都翻出来的。”
眉绿暗忖，虎儿是郎君，长得好看不好看，又有什么要紧？
王珞抱着儿子亲昵了一回，就抱着儿子睡了，郑玄离开后，她又把儿子抱了回来，横竖郑玄这段时间是不会回来了。王珞想的很好，但是她无论都没想到，半夜在她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身边突然躺下了一人，王珞一开始还没注意，等一双手搂在自己腰间后，她突然打了一个激灵，蓦地惊醒。
她睁眼就见郑玄躺在自己身边，一只手还搂着自己的腰，躺着睡觉这姿势也太不舒服了，王珞本来就对他心里有气，见状直接翻了个身，根本懒得理会郑玄。搂儿子不香嘛？
郑玄瞅了一眼睡得四仰八叉的儿子，手搭在妻子柔滑的肩膀上，低声下气的哄道：“生气了？是我不好，没保护好你们，别气坏了身体。”
王珞嘴角微弯：“我不气，该气的不是你吗？”郑玄一怔，却见妻子靠在软枕上淡淡道：“想您堂堂禁龙司指挥使、手握实权的羽林卫大将军，在家里却被人任意践踏，是个人都可以踩你一脚，明明我和虎儿都在房里，都能被人行刺——”王珞笑了笑，“说不定哪天您在家，还能多来几个死士，更热闹点呢。”
郑玄垂目看着王珞半晌，微微笑着捏了她柔滑的脸颊：“长进了，都会挑拨离间了。”
王珞反问：“这是挑拨离间？我是您妻子，虎儿是您的嫡子，我们不是您的脸面？天下还有谁比我们更亲近您？您不也是担心我们，才连夜赶回来吗？你都愿意低声下气哄我，可这家里的人——”王珞冷笑的不说话。
郑玄揉了揉涨疼的额头：“祖母她就是那个脾气，不然也不会让大房在府里作福作威了。”至于父亲和二兄他们，还没来得及赶回来，要是他们在就不会有这种事发生了。
王珞早猜到郑玄会说这种息事宁人的话，她只不过是他刚成亲的妻子，如何比得上相处多年的家人？在她心里最重要的不也是阿娘、虎儿和小四吗？但她还是要挑拨离间，她就不信郑玄这反社会，心里还有什么在乎的人？就算是在乎，也应该是圣人，然后就是虎儿了。
别的亲人，他估计都不会在乎，她见郑玄揉额头，也不跟他继续说郑家的事，上前替他揉太阳穴，“您休息一会吧，我替您梳梳头。”说着她取出牛骨梳，缓缓的给郑玄梳头。
郑玄也的确累了，他对王珞说：“我睡一会就要回宫，你也早点睡吧。”他是趁着圣人昏睡时候赶回来的，一会就要回去，也是这里太让他放松，不然他回来说一会话就要回去。
王珞道：“我不困，您先休息。”
郑玄手紧紧握住王珞的手腕：“你放心，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们遇到这种危险的事了。”
王珞无声的一笑，她从来不把指望寄托给别人，她轻声说：“要不您把你那队私兵给我吧？”
郑玄睁眼看了她一眼，见娇娇笑容可掬的模样，他再次闭上眼睛，微微颔首：“你想要就拿去。”
王珞在他额头上亲了下，“夫君您真好。”
郑玄睁开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王珞：“你是不是不想休息了？”
王珞闻言继续乖乖的给他梳头，郑玄片刻之后，呼吸声就均匀了，他睡着了。

第141章 黄帝内经
王珞给郑玄梳了一会头，见他熟睡了，她也停手休息了，等她醒来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虎儿已经醒了，睁着眼睛骨碌碌的看着阿娘，小嘴啧啧有声的吮吸着手指。王珞心情大好，低头亲了亲儿子，起身问眉绿：“郎君何时离开的？”
眉绿说：“郎君是寅时初离开的。”
王珞暗忖看来是真累了，不然他不会睡这么久。郑玄来无影去无踪，王珞也不在意，她在意的是郑玄居然把那队私兵给了她！养私兵开销很大，但最大的不是现在而是初期，王珞之前培养几个属下都养的差点倾家荡产，更别提私兵了，这根本不是一般人家能养出来的，也只有郑家这种世代军旅世家才有如此底气。
她对眉绿说：“一会你派人给千树送封信。”郑玄借给自己的兵，和自己的兵待遇肯定不同，王珞不好出面，只能先让千树出面替自己安抚这些人。郑玄的人，即使给了自己，也不可能完全忠于自己，就如陈敬、柳习文那样。不过王珞不在乎，她要的也不是他们的忠心，她要的就是他们的本事而已。
虎儿还小，等他满了三岁，王珞完全可以挑拣几个跟他年纪一样大，身体健康的孩子一起培养，这些孩子就当成是他以后的心腹。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谁能让自己全身心奉献，无怨无悔的话，也只有儿子一个了。当然这情况只能到儿子成年，成年以后他跟自己就又要分开了，想到这里王珞格外珍稀儿子还没长大的这段时间。
或许是自觉这段时间欠王珞的有点多，郑玄这次回来并没有说要给王珞补偿，但郑玄离开后第二天一早，郑亶上下就开始大清洗，不少服务了郑家几代的老人都被抄家遣散出去。郑家在大夏显赫数百年，家中仆役也枝叶繁茂，很多人家世代联姻，一家遣散，往往带了不少亲朋故友。
下人们知道临海大长公主和镇国公和善，去两人院落哭诉的人络绎不绝，临河和镇国公也隐晦的暗示郑亶行事不要太绝，毕竟家里也少不了下人伺候。奈何郑亶半分情面都没留，即使临海和镇国公的脸面都不给，不服气的就全家遣散。郑家不缺奴婢，多得是在各个别庄的奴婢想要入主家。
一时间郑家上下风声鹤唳，唯有太平的反而是王珞院子，因为王珞院子里大部分下人都是她陪嫁，跟郑家没关系。不过郑亶的狠辣无情也让大家毛骨悚然，郑亶这等于是让人净身出户，本来就是被主家赶出来的奴婢，还没了多少年积累的身家，只有主家给的少部分补贴，这样的下人京城是不可能有人家要了。
去了外地也是干苦力，几年就死了，哪里比得上国公府养尊处优？一个被赶出去的丫鬟觉得绝望，竟然想不开投井了，等捞上来的时候人都没了。这下不止郑亶，便是临海都震怒了，他们这是用命来威胁主人？临海索性不管，任郑亶把人捆了一个个送出去，那个投井的丫鬟自然也没落到好处，连自己家人都被牵连了。
崔氏这些天看着下人们一个个被府兵押送出府，连声响都不敢发一声，不由噤若寒蝉，只敢私下底对女儿说：“我一直以为二公子是个和善人。”
王珞暗忖，光凭郑亶对嫡子和宜城的处置，就看出他绝对不是和善人，对自己妻子儿女都能理智面对，更何况是面对下人，在郑亶和郑玄眼中，下人大约都不是人……但是郑家也的确需要这样清理，不然随着郑玄权势越来越大，郑家迟早会成为众矢之的，只有家族兄弟齐心，才能更上一层楼。
王珞这时已经隐隐感觉郑家兄弟的野心了，她只是奇怪为何郑亶和世子都愿意拥护郑玄？她一直以为男人都有想当第一的野心。不过除了郑玄的权利是独立于镇国公府外，世子和郑亶都是依附于镇国公府的，镇国公在一日，两人恐怕都没法越过镇国公干什么大动作，而镇国公那个人么——王珞只能说这位是好人。郑亶清理下人，在郑家引起大震动，对外却没引起什么波澜，谁会管这种小事？
王珞本来以为郑玄会在宫里忙上一段时间，她也趁着这段时间壮大的产业，大皇子一脉倒下，京城大变动，市面上也有不少贱卖的商铺，王珞仗着手里有钱，大手笔的买下了不少。她手头其实现钱不多，可是郑玄有钱啊，而且郑玄早吩咐了账房，钱随便夫人支用，王珞就尽情用个够了。
看着郑玄送来的钱和私兵，王珞都被郑玄感动了，她开始相信爱情了，要说郑玄对自己不是真爱，她自己都不信！她决定等郑玄下次回来，一定对他好一点，给他亲自泡壶茶。但是她这想法很快就收回了，因为在郑玄五天后，他再一次神出鬼没的回家了。
这一次他回家时，王珞并不在家，她去看这几天要收购的商铺了，还把儿子都带出去了。郑玄听说夫人外出了，也不着急，洗漱完毕，换了寝衣就在屋里翻书看。等王珞回来时，就见郑玄穿了一身素衣，靠在隐囊上专注看书，他的仪态是刻在骨子里的，就这么随意坐着，都有自有一股清贵威严，王珞发现几天不见，郑玄身上气势越发惊人，显然他在宫里日子过得很不错。
郑玄察觉到动静，抬头就见妻子洗漱完毕，抱着同样已经洗干净儿子进来，儿子头靠在她胸前，酣睡正香，郑玄眉头微皱：“怎么不让乳母抱？”
王珞说：“她抱了一路了。”其实路上都是王珞抱着的，她儿子才不让别人抱呢，不过这话没必要跟郑玄说了。她将儿子交给乳母，很乖巧的偎依到了郑玄怀里。
郑玄低头看着难得主动的妻子，轻轻一笑，“今天怎么这么乖？”
王珞暗忖，因为她今天心情好啊，只要是女人，就没有不喜欢购物的，今天买了这么多店铺，王珞心情能不好吗？“您出门这么久，就不想我吗？”
妻子的撒娇让郑玄十分受用，他让王珞靠在自己怀里，轻轻笑道：“寤寐思服。”
王珞：“……”每次跟郑玄说话，都感觉自己特别没文化，有古代文化了不起吗？她一定把虎儿养得比郑玄还要厉害！
郑玄见妻子板着小脸不说话，不由问她：“怎么了？”
王珞不想跟郑玄讨论自己文化水平问题，她翻着郑玄手中的书问：“您再看什么？”
郑玄将书名翻给她，《黄帝内经》，王珞困惑的望着郑玄，“您看黄帝内经做什么？”
郑玄一本正经的说：“不是你让我教你黄帝内经吗？我前段时间没空，没来得及教你。”王珞看着他道貌岸然的模样，心头警铃大作，他前段时间没空，现在就有空？这厮不会又打什么鬼主意吧？她立刻想要起身，却被郑玄一把搂住，他挑眉看着王珞：“娇娇去哪里？”
王珞镇定的说：“我去瞅瞅丑娃。”
“他有乳母照顾，有什么好看的？”郑玄一手搂着王珞的腰肢，一手翻着书页，指着其中一段道：“娇娇可知这段何意？”
王珞瞅了一眼：“几已内脊毋动翕气……”这是什么鬼东西？上面的字她全认识，但组合起来是什么意思就不知道了，更丧心病狂的是这本书居然一个断句符号都没有！要不是现在情况不对，她又要膜拜郑玄了，这种天书都能看懂，他太厉害了。
郑玄就知道娇娇看不懂，他轻轻笑道：“这是七损八益中一段，话说不清，我慢慢教你……”
王珞就知道这厮又要毁古典文献了，她提醒郑玄说：“您答应过我的，不会马上再生孩子的。”她才不要一个接一个的生孩子，而且虎儿还小，她根本分不出心思再生二胎。这是王珞的底线，她再从心都不能顺着郑玄的意思。
郑玄淡定道：“这个我早有准备。”他指着放在床榻旁的一只罐子说，“我都准备好了。”
王珞不明白这只罐子跟不生孩子有什么关系。她先前都问过太医了，时下根本没有里讲得避子汤，全是打胎药，她才不要喝打胎药，郑玄要她喝打胎药？“我不喝药。”王珞连忙声明，大夫说打胎药喝多了，就不可能再怀孩子了，王珞不想吃药吃得连身体都坏了。不生孩子和不能生孩子是两回事。
郑玄没想娇娇都知道喝药，猜她应该是去问太医的，郑玄安抚她说：“不是打胎药，是别的东西。”娇娇是他妻子，又不是侍妾，郑玄还指望她给自己多生几个嫡子，哪能让她喝那种坏身子的药？他打开罐子，里面是一罐牛乳，牛乳里有个长条形的东西。
王珞看了看那东西，再惊疑不定的看着郑玄，这玩意看着怎么像安全套？古人也太牛了，连安全套都弄出来了，不过这玩意是什么材质的？郑玄微微笑道：“没见过是不是？我慢慢教你怎么用，娇娇先为而耎脊……”

第142章 关心岳母（上）
郑玄已经数日没有回家，即使家中下人都知道郑玄是忙于宫中事务，但总会担心会有不开眼的小妖精把郎君魂勾走。郎君以前不近女色，说不定是不开窍，现在有了妻子，开窍了，说不定就喜欢上女人呢？所以大家见郎君回来就跟夫人待在房里不出来，丫鬟们步履都轻快了不少，大家脸上都带着喜色。
崔氏今天跟女儿出门了，看到女儿一间间的买铺子，惊得目瞪口呆，她长这么大都没想过自己会有在东市随便买铺子的一天，等郑家以后，王珞抱着儿子去洗澡，崔氏知道女儿爱干净，洗澡肯定会久，她自己也慢悠悠的回院子洗漱。在王珞坚持不懈的影响下，崔氏也越来越爱洗澡了。
她以前也不是不爱，而是始终绷着一根弦，怕人说自己矫情，小姑娘家矫情些无妨，她一个孩子都老大的老妪这么矫情就被人笑话了。可自从阿石嫁到了郑家，她看着阿石吃好用好，她对郑玄所有的不满都不翼而飞，夫婿年纪大些又如何？能疼爱女儿就好了。再说姑爷虽然年纪大一些，不仅品貌过人，还位高权重，这样的夫婿谁不想嫁，崔氏想到这里，就替女儿着急。
她几次三番的想让女儿给眉绿开脸，让眉绿去伺候姑爷，都被女儿岔开了话题，崔氏也知道小姑娘独占心，也不忍强迫女儿。想着姑爷这段时间恐怕也不得空，她就暂时搁下了这件事。其实崔氏心里还存了一个想法，眉绿长相还算清秀，在丫鬟中属于出挑的，但跟世家贵女比就有差距了，顶天也就仗着一个女儿贴身丫鬟的身份，得个通房之位罢了。
郑家家规严谨，即使眉绿算良民，恐怕也没资格生下姑爷的孩子，一个无子的通房能有什么用？反而四娘这些年越长越出挑，她性子也柔顺可人，又是她们看着长大的，对女儿忠心耿耿，与其让眉绿当个通房，还不如让四娘当个媵人。两姐妹正好轮流生孩子，将来即使姑爷后院再进人，也不怕那些狐媚子对女儿地位造成什么影响。
当然这话崔氏暂时没敢跟女儿说，毕竟四娘现在年纪也不大，想要当妾还要再等上两三年。说来现成人选也不是没有，她阿姨就跟自己提过，想让她阿弟嫡女给姑爷当妾，可崔氏觉得那孩子品行不正，招进来给女儿惹祸，还不如自家姐妹靠谱。崔氏也不觉得自己在害四娘，姑爷位高权重，又温柔体贴，打着灯笼找不到的好夫婿，要不是他娶了阿石为妻，四娘这身份给他当妾是远远不够的。
崔氏想着想着，就有些心动，想让女儿把四娘从良国公府接到镇国公府来慢慢养着，等大一点就能正经过礼了。崔氏想着就去了女儿的院落，可刚踏进院门，她就觉得气氛不同寻常，几个丫鬟面红耳赤，她再看看紧闭的房门，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不禁心中有些着急，阿石才生了没多久啊，现在就这么胡闹，万一又怀上怎么办？
阿石又不是大丫头，大丫头打小身子骨强壮，一年生一个也不碍事，阿石可不行，她身体这么弱，要是这么频繁生子，身体会坏掉的。崔氏心里着急，但也不会现在不识趣的去打扰女儿。她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去找女儿。
王珞早起精神有点不大好，郑玄昨晚太兴奋，跟她琢磨了大半夜黄帝内经，到最后什么七损八益都不顾了，还大言不惭说自己年轻、精力好，偶尔几次没关系。王珞觉得他就从来没按照医书上来过的，所谓的医书就是他耍流氓的借口！要不是后来他准备的安全套不够用了，王珞估计他还不会收手，她就奇怪这人怎么不会累呢？时至今日，王珞终于体验到什么叫衣冠禽兽！古人简直太会形容了！
“姑爷走了？”崔氏进来问王珞。
王珞点点头，她早上起来郑玄就不在，想他这几天这忙，估计今早就回宫了吧？
崔氏责备女儿说：“不是说了，要养一段时间才生孩子吗？怎么就任着姑爷胡来。”
王珞不习惯跟母亲说夫妻间的私密事，不过她也不想让阿娘担心，她含糊的说：“没有，郎君有数。”
崔氏大惊：“他不会让你喝避子汤吧！”避子汤真不能喝，喝了日后就生不出孩子了。
“没有！”王珞阻止了母亲的胡思乱想，“您别担心了，我们真有数。”
崔氏轻叹一声，她也不好意思多过问女儿、女婿的私事，她对王珞旧事重提：“我看你还是早点给眉绿开脸吧。”崔氏话音一落，王珞还没说什么话，眉绿就惊恐的差点摔了手里的托盘，她赶紧将托盘放在食案上，崔氏见状对王珞说：“你瞧女大不中留，这丫头害羞了！”
王珞觉得眉绿这样子不像是害羞，反而是害怕。阿娘三天两头让自己给眉绿开脸，王珞都听惯不怪了，随阿娘怎么说，她不答应就是了。
眉绿惶恐道：“女君太抬举奴婢了，奴婢是什么人？岂敢肖想郎君！”眉绿是王珞的贴身丫鬟，她早有给姑爷当通房的心理准备，可自从姑娘嫁了指挥使后，眉绿这想法就不翼而飞了。姑娘和指挥使站在一起，那是郎才女貌、凤凰于飞、天生一对，她要是插在两人中间，这就跟一对凤凰中硬塞了一只乌鸦……
崔氏轻叹一声：“也是，眉绿虽是好孩子，可到底身份低了点，只可惜你四妹太小，不然你四妹就是最好的人选。”
王珞都不知道阿娘的魔爪已经从她丫鬟伸到四娘身上了，她无语的说：“阿娘，四娘都定亲了，你总不能拆散有情人吧。”
“定亲又如何？没正经下聘呢，就是口头约定，再说姑爷温柔体贴、又位高权重，哪里比不上她那未婚夫婿？”崔氏不以为然。
王珞怀疑自己听觉出问题了，郑玄温柔体贴？阿娘到底是从哪里看出来的？去校武场锻炼完毕，正想入内的郑玄听到这话，也眉头微扬，想不到岳母眼光比娇娇还好，这丫头可是时常怪自己对她不够体贴的。郑玄也不是有意偷听妻子和岳母的谈话，而是两人现在商量的话题，让他不便入内。
郑玄并无纳妾的想法，他要想纳妾生子，又何至于这么多年只有郑赢一子？且岳母看自己眼光不错，看别人就有点欠缺了，看她提得都是什么人选？虽然眉绿天天在郑玄跟前伺候，可郑玄还真没注意过她是什么长相，至于娇娇的四妹，郑玄都快忘了这人了。原来娇娇私下如此担心失宠吗？都不惜想以丫鬟庶妹固宠了？郑玄摸摸下巴，暗忖看来日后还要多教娇娇些诗词书画古文，身为丈夫，让妻子如此担心失宠，是自己太体贴的缘故。
王珞沉默了好一会，对崔氏说：“阿娘，您觉得以夫君这样的人品，他想纳妾还要我主动吗？”
崔氏一怔，在她概念里，男人纳妾都应该女人张罗的，哪有男人自己去纳妾的？
王珞决定快刀斩乱麻，直接跟阿娘说自己的想法，免得阿娘真对四娘去说，让这丫头当真就不好了，“再说您知道我打小性子独，不爱跟人分享，夫婿将来自己要纳妾，我管不上，但我不会主动给他纳妾。”王珞再融入古代，也没贤良淑德到这程度。若是将来郑玄主动纳妾，王珞不会阻止，但让她主动是永远不可能的。
崔氏沉默了好一会，试探的说：“你心悦姑爷？”
王珞点头：“嗯。”古人没有一夫一妻的概念，但妒妇有不少，王珞干脆承认自己善妒好了，横竖郑玄都觉得自己爱吃醋。
崔氏长叹一声，想起了自己当年，她涩涩道：“万一姑爷将来负了你呢？阿娘是过来人，你听阿娘一句劝，不能太傻、太相信男人。男人兴头上的时候，什么都会应你。可哪天要是喜欢上别人了，他们又比谁都绝情。女人还是多想想自己和儿子，尤其是虎儿，他才是你未来的依靠。”
郑玄闻言眉头微蹙，这是什么话？娇娇不信自己还能信谁？还说什么虎儿是娇娇未来的依靠，一个奶娃娃能指望什么？这夫死才从子，岳母倒是好，把丈夫直接越过了。郑玄本就不满妻子太关心儿子，现在听崔氏这么一说，就把妻子关心儿子的锅扣到了崔氏头上，怀疑崔氏怂恿才让娇娇这么关心虎儿，以至于把自己都忘了。
王珞半真半假的说：“以夫君的人品，应该也不会负我，您不是说他温柔体贴吗？哪怕他将来会喜欢别人，他也会安排好我跟虎儿的。”反正阿娘都觉得郑玄温柔体贴了，那就多夸夸吧。郑玄又不是第一天位高权重，他想纳妾多得是机会，何必等成亲再纳？当然他若更进一步，靠联姻巩固势力也有可能，不过等那个时候，两人相处就是另一种模式了，她不介意两人做一对政治夫妻，当然政治夫妻的前提是要保证虎儿继承人地位不变。
王珞的话让郑玄面露微笑，想不到这小醋坛子在自己面前吃醋，私底下还是挺有分寸，知道自己疼她。郑玄看了一眼垂首站在身侧的芳池，芳池会意的轻咳一声，然后喊道：“郎君回来了。”
崔氏听说郑玄回来了，顿时吓得心跳都停了一拍，王珞倒是没想到，她只是惊讶郑玄怎么还没走？郑玄含笑入内，恭敬的给崔氏行礼：“岳母。”
崔氏魂不守舍的对郑玄点点头，她跟郑玄年纪才差了五岁，平时一直很避嫌，她胡乱应付了郑玄几句便离开了，郑玄看着崔氏离去的背影，回头对王珞说：“话说岳母是不是离家有点久？”郑玄对养崔氏没太大意见，可岳母要是挑拨离间他们夫妻感情就不好了。
王珞抬眼看了郑玄一眼，阿娘在郑家都住了这么久，他要有意见早有了，为何现在才提？“阿娘跟阿耶感情不好，我不放心她回去。”她、王小四和虎儿都在郑家，阿娘回王家做什么？跟父亲相看两相厌吗？
郑玄自然知道岳父岳母感情不好，而且娇娇对岳母感情又深，他沉吟了一会，跟妻子商议说：“都说少年夫妻老来伴，两人感情这么僵持也不好，不如我跟岳父去谈谈，让他多体贴些岳母？”郑玄觉得女婿做到自己这份上也不容易，不枉费岳母对自己温柔体贴的评价。

第143章 关心岳母（下）
王珞说：“阿耶对大崔氏的感情是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谁能改变他的想法？”
王珞说的情诗点不伦不类，郑玄挑眉问：“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王珞知道自己说的话，脱胎于上邪，但这句话不是更简单吗？他这点都要纠正？这位真不愧是郑太师，好为人师……
郑玄无奈的摇头：“你啊！”背首诗都背得不伦不类，要换在以前，郑玄一定让她把上邪背一遍，但现在看着娇娇这似懂非懂的模样，他又觉得可爱极了，尤其是知道娇娇心里这么依赖信任自己，他心里更喜欢，他搂着妻子温声说：“放心，我不会纳妾的。”大约也没女子像她这么傻了，对自己背首情诗都七零八落的。
王珞再傻，现在都反应过来，他应该是听到她跟阿娘谈话了，王珞问：“您听到我跟阿娘的谈话了？”
郑玄笑着说：“我不是故意的。”
王珞回想了阿娘的话，她替母亲辩解道：“您知道我父母感情不好，我阿娘又有点糊涂……她就是吃了苦，才会那么想的，我也就是哄哄她的，我从来不觉得您跟我父亲一样。”阿娘那句不能太相信男人，肯定是让郑玄不开心了，王珞暗暗叹气，也是自己不好，没想到郑玄会回来，不然她绝对不可能让阿娘说那些话的，王珞低声说：“等过上十天半月，我就让阿娘回王家。”
阿娘这话肯定让郑玄不开心了，王珞觉得与其让郑玄现在赶人，还不如她送阿娘离开，反正阿娘好哄，先让她回王家住段时间，然后再搬到别院去住，她十天半月带虎儿去看一趟阿娘也不错。等再过段时间，她找到机会了，就让阿娘离婚，再找个好对象。
郑玄莞尔：“不用。”这丫头把自己当什么人了？他至于小气到这程度吗？他温声道：“你现在送岳母走，她难保不会多想，我也没多想，我知道她是疼你。”郑玄睁着眼睛说瞎话，他巴不得早点送走崔氏，可他知道娇娇有多依恋母亲，要是现在把崔氏送走，娇娇肯定心里跟崔氏更贴近了。郑玄才不想人送走了，妻子心还记挂着母亲，他要娇娇日后只念着自己。
王珞：“……”不祥的预感更浓了怎么办？总觉得这人是憋着坏准备放大招，但要说很担心也不至于，郑玄顶多就撮合她爹娘吧，等他见识她爹娘干架的样子，他就知道不可能了。
郑玄又想起一事，他轻轻笑着：“娇娇可知，你长姐又要添两个孩儿了？”
长姐？王琼？王珞想到王琼早自己生了三胎，难道她和那位侍妾又怀孕了？不对，要是她们怀孕，郑玄恐怕不会这时候说出来，她心里有了一个猜测，又觉得不大可能，她犹豫了好一会才说：“您是说我姊夫纳了两个新妾？”还都有孕了，不然怎么说是两个孩子呢。
郑玄点头说：“我们之前去太原平乱，当地大族送了几个族女给我，我想着你这小醋坛子要是知道了，肯定心理难受，就没收下。你姊夫收了两个，等我们回京前，她们都有孕了，还是坐着运粮车回来的。”也是因为搭了运粮车，郑玄在才知道孟继宗收了两个妾，还都有身孕了。
王珞觉得自己有很多话想说，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让两个孕妇坐运粮车回来，这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主意？幸好不是郑玄怀孕的侍妾，不然她都无法直视郑玄了，但要是配上孟继宗，莫名觉得有点搭啊……不过孟家现在有几个孩子了？王珞都算不清了，孟继宗真能养活那么多孩子吗？
王珞都开始替孟继宗操心了，生那么多孩子，他又不肯用王琼的嫁妆，他要赚多少钱才能养得起这么多孩子？王珞思维发散了半天，发现自己想歪了，连忙摇头，晃去自己脑子里进水的想法，她看着郑玄说：“郎君，我们不要跟阿姊和姊夫一样好不好？我们就两个人好好过日子。好好把虎儿养大。”
郑玄低头亲吻王珞额头：“只要你听话，我会一直疼你，给你所有人都羡慕的荣耀。”
王珞靠在郑玄手臂上，“您现在就给了我所有人都羡慕的荣耀。”果然是男人都有野心，这位已经再考虑那个位置了吗？
郑玄笑了笑：“这点算什么？”他也不欲跟王珞多说这种事，他在王珞耳畔戏谑道：“时辰还早，我们再研究一会医经？”
王珞看了他一眼：“您不忙吗？”
“我一会就走。”郑玄抱着王珞往床榻上，“所以我们要抓紧时间。”
王珞忍不住说：“您要赶时间，不应该去换衣服吗？”他要真开始研究了，没半个时辰能结束吗？
郑玄笑道：“不急。”他总要给太子尽孝的机会，不然大家总觉得自己要害圣人一样。
这一日郑玄跟妻子温柔缠绵到了下午才心满意足的回宫，宫里应他迟迟不回来，都乱成一锅粥了，圣人除了长乐和郑玄外，谁都不许靠近，就是太子都不许，可怜太子想尽孝都尽不到，最后只能跪在宫外请罪。直到郑玄回来，将圣人哄了回来，太子才在郑玄的搀扶下起身。
太子神色复杂看着郑玄，郑玄恭敬的垂手而立，太子沉默的站了一会，待双脚血脉流畅后，便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第二天他就下令将大皇子一脉尽数贬为庶人、流放岭南。时下岭南是蛮荒之地，流放去岭南的人，几乎十死无生，太子这就是摆明要大皇子去死。朝臣们竭力反对，但太子坚持，还亲自请示了圣人，圣人浑浊的目光看了他半晌，终于吃力的说出一个“可”字。但之后他就更不允许太子靠近了，唯二信任的就是郑玄和长乐。
大皇子、三皇子、五皇子和八皇子不出所有人意料的，在流放岭南的途中纷纷染病去世，几个成年的孩子也大半都染病一起死了，淑妃、宜城和普安公主接到消息后就纷纷自尽了。宜城的丧礼郑家办得不隆重，但也不简薄，只是给宜城送丧的人中并无她的亲子，只有几个庶子，宜城的亲生子女都被郑亶一早送去边关了。
宜城未死，就有不少人想同郑亶结亲，宜城这一死，有意向的人家就更多了，萧家和裴家都甚至有意要将嫡女嫁给郑亶做填房，郑亶都以要为妻守孝一年的理由拒绝了。旁人不知郑亶意图，郑玄却一清二楚，他不解的问郑亶：“你若是担心家中妻妾不和，就找个寒门女为填房便是，为何要扶正侍妾？”就因为她生子最多？可他现在没了宜城，想生再多孩子都没人管，他又何必将侍妾扶正？他不是向来最孝顺吗？他就不怕气晕老头子和祖母？
郑亶道：“我不是你，不喜欢养女儿。”在郑亶看来，阿弟养妻子跟养女儿也差不多了，宠着哄着，他连女儿都没这么宠过。
郑玄哂笑：“就你这年纪，恐怕是找不到女儿，只能找孙女了。”
郑亶想反驳，但一算自己长女给自己生的外孙也有十多岁了，再大一点也该娶妻了……他忍着气问郑玄：“你来做什么？”有屁快放，没事赶紧滚。
郑玄完全不顾二兄对自己的嫌弃，虚心求教郑亶：“二兄，你跟宜城相处这么久，是怎么跟她和睦相处的？”他思来想去，觉得他身边人中也只有郑亶和宜城的情况，有些类似自己岳父岳母，他想问问二兄跟宜城相处的经验，这样也好让岳父这么哄哄岳母。郑玄还是存着让岳父岳母和好的想法，这样岳母就不会给娇娇灌输些奇怪的想法了。
郑亶闻言差点气笑，他打量着郑玄：“你今天是来气我的？”
郑玄反问：“我有这么闲？”要不是郑亶是他二哥，他何至于亲自来问。
郑亶闻言立刻说：“既然如此，你还不赶紧滚回去处理公务！”
郑玄不为所动，“不急。”
郑亶忍着气问：“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郑玄说：“我岳父岳母关系不好，十七娘很担心我岳母，所以我想过来问问你。”在百忍成钢方面，二兄很有心得，他可以让岳父借鉴借鉴，多哄哄岳母，省得她没事挑拨他们夫妻关系。
郑亶冷笑：“我跟宜城现在怎么样你没看到？天生不合的夫妻强行撮合在一起有什么意义？还不如让你岳母离婚改嫁，找个喜欢她的夫婿，你也可以给你岳父找份好姻缘。”郑亶也是被阿弟气坏了，才故意这么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他今天连气了自己多少次？郑亶故意出这馊主意。
郑亶是故意说气话，郑玄却若有所思，要是这样也不是不行，崔氏要是另外嫁人，就跟娇娇没关系了，王朗本来就跟娇娇不亲，二哥这主意果然比他好！不愧是忍了十几年的男人！
郑亶呵呵而笑：“你也比不我差，一顶绿帽子也忍了十来年也不容易。”

第144章 岳婿谈心
郑亶的讥讽没有让郑玄有丝毫动容，在他看来杜氏又不是自己妻子，她跟野男人私通又与自己何干？
提起往事，郑亶倒是又想起一件事，“二妹前两天派人来送信说，杜家那位想请你有空去别院赏花。”郑亶说的二妹，就是他和郑玄那位嫁到杜家的同胞姐妹，郑家阳盛阴衰，除了杨夫人所生的两个女儿外，镇国公并无别的女儿，郑氏姐妹未嫁前备受父母和两位兄长疼爱。
而郑玄是杨夫人的幼子，跟上面兄姐年纪相差颇大，他出生时两个姐姐已经快嫁人，后来杨夫人去世，他又养在宫里，对两位姐姐倒是感情寻常。他跟杜氏定亲后，二姐曾跟自己热络了一段时间，杜氏跟郑玄同龄，两人同样是生母高龄生下的幼子女。杜郑氏嫁到杜家后，杜氏年纪还小，粉妆玉琢、乖巧可人的小女娃谁见了不喜欢？
杜郑氏没有嫡女，把小姑子当女儿那般疼爱。后来杜氏被大皇子勾引怀了身孕，又流产而亡，杜郑氏比谁都伤心，甚至还大病了一场。那段时间她夹在婆家和娘家之间两面为难，不过后来这事不了了之，杜家也就当没有这回事了。直到最近圣人得了风症，郑玄以最快的速度处理了大皇子一脉，杜家才开始慌张。
或许郑玄目前只是依仗圣人，才对太子和朝臣们多有压制，等圣人驾崩、太子掌权后，郑玄就会被清算，但谁也不知道圣人何时会驾崩？更不知道郑玄何时会对他们发难？县官不如现管，因此杜家就想通过长媳的关系，向郑玄服软，想让郑玄高抬贵手，把这件旧事抹过去。
“没空。”郑玄回复的很干脆，“他们想赔罪，就送够诚意过来。”他现在忙得不行，哪有什么时间赴宴？有这时间他不会陪教娇娇吟诗作赋吗？
郑亶就猜郑玄会如此，“那我替你回了。”
郑玄微微颔首，“劳烦二兄了。”他又问郑亶：“二兄，你可想入仕？”
郑亶挑眉看着郑玄，郑玄对郑亶说：“中书令年老体弱，宫务基本交由中书侍郎处理，不过我看这老家伙起码还能熬上几年，阿兄不如先入中书省，做起居舍人，等过上一年半载，在升至中书侍郎。”
郑亶自嘲一笑：“我这也算是借你之力一步登天？”他本来也是计划入中书省的，只不过他准备多十多年时间从通事舍人熬起，慢慢往上升，现在托了阿弟的福，倒是免了这一步。
郑玄道：“自家兄弟，谈什么借力不借力？”
郑亶看着郑玄，“等大兄回来，我们兄弟还要好好谈谈。”
“好。”郑玄在兄长面前，并不掩饰自己的野心，他一直有野心，只是那份野心被他深深压在心底，若大夏政权是平稳过渡，郑玄或许只会要个拥立之功，扶植一个成年皇子继位，但现在圣人这情况，对他来说是天赐良机，他若不把握机会岂不是暴殄天物？
郑玄也不担心两位兄长会不支持自己，他能走的路，跟他们的路不同，迄今大兄、二兄都没脱离镇国公的庇护，大兄几乎全身心都在领兵作战上，二哥为了不让郑家牵扯进夺嫡之争，多年深居简出，两人就算有这份野心，没这份实力。
郑玄的想法也是郑亶的想法，他自己是肯定不可能的，他也没那个野心，而郑家的实力大部分都在边境，如果现在大夏大乱，皇室衰落、各方军阀割据，大兄说不定有一线相争的机会，但现在这情况明显是不可能，郑家也担不起犯上作乱的名声，而且单论个人能力，郑亶更看好郑玄而不是大兄，大兄不是不好，只是不适合。
郑玄跟郑亶说了一番话后便回宫了，宫里圣人还在昏睡中，长乐、王贵妃正在一旁守着，两人一身素衣，神色憔悴，显然这些天她们也很累。但即使累也没法子，毕竟圣人除了郑玄和长乐，谁也不信，也就王贵妃能帮着长乐一起伺候圣人，贤妃和德妃都不被允许靠近。
圣人这段时间明显老了许多，原本还算乌黑的头发也已经白了一大片，即使睡着，他口舌都微微张着，唇边还有少许口涎。想着以前意气风发的圣人，再看看现在连说话都说不清楚的圣人，王贵妃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她十来岁入宫，先是伺候郑皇后，后来又伺候圣人，她很多手腕学识都是两人传授的。
尤其是圣人，对她来说是亦夫亦父的存在，她以前总觉得自己对圣人只有尊敬，可看到现在躺在床榻上的圣人，她才知道圣人在自己心目中地位居然重要，她一点都不想让他死，她不明白圣人明明身体极好，就会突然得风疾了呢？
郑玄对王贵妃无声行礼后，上前轻声问长乐：“阿姊，你要不要回家休息几天？”
长乐摇头，目不转睛的看着圣人：“阿耶现在这情况，我又能陪阿耶多久？我不回去，再说这里也是我的家。”
郑玄闻言也不多说话了，长乐说的没错，皇宫也是长乐的家，她的娘家。
长乐抬头对郑玄说：“阿耶的陵墓翻修的如何了？”
圣人的皇陵在他登基之初就建立了，圣人不好奢华，皇陵修建也不繁复，只因建在山体内，所以建了十多年才完工。后来郑皇后薨逝，圣人就先将郑皇后的梓宫送入自己陵墓，待自己百年之后跟皇后合葬。这段时间大家都心知肚明，圣人是在熬日子了，所以圣人的皇陵开始翻修，随时准备等圣人梓宫入内，便封死皇陵。
郑玄说：“都修建的差不多了，还有几天功夫便可完工。”
长乐说：“阿弟，你在阿耶皇陵跟我留个位置。”
郑玄一怔：“阿姐你——”公主附葬父亲皇陵是惯例，但是阿姐和大兄向来恩爱，他以为她会跟大兄葬在郑氏祖坟。
长乐怅然的长叹一声：“阿耶和阿娘活着的时候，我陪伴他们的时间太少了，等死后就让我多陪陪他们吧。”
郑玄道：“你等大兄回来，问问大兄。”
长乐看着郑玄：“怎么？这个我自己还不能做主？”
郑玄说：“我是想大兄会不会跟你在一起，一个人陵墓和两个人不同。”
长乐又好气又好笑，这时候也只有阿弟会口无遮拦了，长乐低声道：“我明天去祭拜母亲，顺便祭拜外祖父母。”她有很多话想跟阿娘说。
长乐说的外祖父母是郑皇后的亲生父母，她实际是先镇国公的侄女，因生父母早逝，从小由临海抚养长大，被临海和先镇国公视若亲女。当然郑皇后生父母的身份也不低，她生父是先镇国公的同母的亲弟，母亲是韩王独女归德县主，当年才能被选为太子妃。韩王当时是宗正寺卿，地位跟目前的圣人同母胞弟靖王相似。
郑玄随口应了，见圣人还是没醒，他便又去紫宸殿处理公务，这时方慎行上前说：“郎君，刚才太子来过了，还让人搬走了部分奏章。”
郑玄漫不经心的说：“随他去。”郑玄从来没阻拦过太子来紫宸殿批阅奏章，但也不会主动邀请。太子早些年被大皇子压制太狠，在朝中几乎没有心腹人脉，他一朝登基，前来依附的人不计其数，但其中有多少是真有才华且真心投靠的就不得而知了。
郑玄并不在乎太子的小动作，在他看来，太子无论是敛气蛰伏，还是一朝得势、飞扬跋扈，下场都是注定的，只是如果他能老实些的话，自己可以网开一面，日后留他一条命。郑玄将奏章翻开继续批阅，他批阅的都是最重要的奏折，被太子拿走的那些，只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郑玄自己都不会用心翻，基本都交由中书侍郎处理。等二哥继任中书令后，相信自己还能轻松更多。
方慎行见郎君专心处理公务，他就准备退下，没想郑玄抬头吩咐说：“你去王家请我岳父过来一趟。”郑玄实在没时间去王家见岳父，只能请岳父来紫宸殿了。
方慎行恭敬的应了，退下后出宫将王朗请了过来。
王朗听说郑玄找自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一脸莫名的随着方慎行入宫，再踏入紫宸殿时，王朗百感交集，他还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有机会进入紫宸殿，没想托女婿的福，他居然能进紫宸殿了。
郑玄听说王朗了，让人领王朗去偏殿，他将手头公务整理完，便去偏殿见王朗，他对王朗行礼道：“小婿公务繁忙，实在抽不出空来拜见岳父，只能派人请岳父过来，还望岳父见谅。”
王朗见郑玄一身紫衣，气势惊人，他下意识的起身想要回礼，但想到这是自己女婿，才勉强站定，他对郑玄说：“你公务繁忙，要多注意休息。”
郑玄含笑应了，又吩咐宫侍给王朗送茶，他见王朗神色略有憔悴，诧异的问，“我看岳父气色有些不好，可是身体不适？”

第145章 崔氏离婚
郑玄的问话，让王朗有苦说不出，他能跟女婿说，他这气色是带外孙带出来的？本来孟继宗回来后，王琼就应该回家了，但是王琼知道孟继宗又纳了两个侍妾后，一怒之下就抱着孩子又回娘家了，还让王朗去给自己出头。
大部分疼爱女儿的男人，自己可以纳妾，但是女婿纳妾却是不能忍的。王朗也觉得孟继宗太过分，娶了自己女儿都不珍惜，不仅不送走那个农妇，居然出门平乱还要找两个侍妾！他以为他是谁？郑玄出门都没给阿石带两个妾回来！可是他再愤怒，都找不到给女儿出头的理由。
说女婿宠妾灭妻？不过是找几个没正经的名分的女人，哪里算得上宠妾灭妻？说难听点，就算王朗是皇帝，也管不了驸马纳妾。他只能把女儿接回家，让女婿对女儿多担待。这话王朗说出来都亏心，王琼入门后，不侍姑翁、不照顾弟妹、连庶子大半时候都是让孟家几个姐姐照顾的。
说来王琼这次反应出乎所有人意料，毕竟孟继宗也不是没妾，她之前的侍妾都接受了，怎么对新来的两个侍妾反应这么大？这两个侍妾虽是太原世家女，但论地位还不及已给孟继宗育有长子长女的农妇。光从孟继宗将两人带回来后，就丢给苏氏（农妇）照顾，就知道他对两人并不上心。
孟家大姐早安抚过王琼了，她要不喜欢这两个狐媚子，等她们生完孩子就打发她们离开，可王琼依然不依不饶，说孟继宗没良心！一点都不知体贴她的辛苦！她如此大的反应，这让众人十分不解，很多人都在怀疑，王琼是不是后悔嫁给孟继宗了。毕竟王家出嫁的三个姐妹，王珞就不提了，指挥使对她爱若掌珠，为了不让她委屈，连庶长子都过继了出去。
二娘家的崔大郎，虽说才干、权势比不上郑玄，为人也风流，庶子女无数，可他对妻子也十分体贴，这几年更是修身养性，专心守着妻子，身边侍妾中也只有春喜生了孩子，别的侍妾再无所出。相比之下，王琼是日子过得最狼狈，孟家虽说这些年也渐渐起来了。
孟继宗手头也不缺钱，甚至借着这次平乱之功，成为当下炙手可热的武官，可他跟王琼夫妻感情平平，孟家又有这么大一家子拖累。就凭着郑玄当前的地位，以及王琼成亲三年连生三子的能力，就有不少人家愿意娶王琼。就连王朗都是这么认为的，他从来没看上过孟继宗。
王琼哪里是想跟孟继宗离婚？她就是气不过。前世孟继宗跟王珞成亲后，身边只有王珞一人，他位高权重时，也不知道多少人家想要送女给他，孟继宗都不为所动。那时候王珞身体弱、两人膝下又只有一个体弱多病的儿子，他就算纳妾，王珞还能阻止？
这辈子她跟农妇都给孟继宗生了这么多孩子，他居然还要纳妾？王琼拿王珞前世和自己相比，她心态一下失衡。但离婚是不可能的，是故王朗一提离婚的事，王琼就言辞激烈的拒绝了。父女两人不欢而散，王朗又被三个外孙闹了一宿，这会过来可不就憔悴了吗？但是这种话他也不好跟郑玄说，只掩饰说：“我没事，只是昨夜没睡好。”
郑玄何等敏锐，光看王朗的神色就猜到大半，他这次叫王朗过来，主要也是因为王琼，崔氏和王琼不和，她要留在王家，崔氏怎么回家？郑玄一面跟王朗闲聊，一面不动声色的提及王琼的事，想让王朗把王琼送走。
这种事郑玄还是第一次做，他以前何曾关注过这种家庭琐事？郑玄感慨万千，天下也只有娇娇一人才能让他如此了，这次回去一定要娇娇好好补偿自己。她不是爱画画吗？她可以跟自己学某种图的绘法。
郑玄莫名其妙的叫王朗过来，又跟王朗闲话家常，这让王朗有些困惑，但很快郑玄高超的谈话技巧就让王朗卸下了所有心防，他对着郑玄大吐苦水，说着孟继宗的种种不好。郑玄听得很认真，但心中对王朗的不满加深，在王朗心中似乎只有王琼一个孩子，别的孩子都是不存在的。
不提娇娇，他就是对王小四这唯一的嫡子关注都不够，反而三郎更让他上心。郑玄看着行事不忌，实则骨子里像足了郑家人的古板，庶出再优越都比不上嫡子，除非他二兄那种特殊情况。三郎再聪明，小四也不是傻子，他怎么心里就只有庶子？郑玄今天叫王朗过来是别有用心，他若想跟王朗叙家常，什么地方不可以？何必要选紫宸殿？他就是以紫宸殿震慑王朗，然后再以正装相见，让王朗不自觉的臣服，以达到他想撮合王朗和崔氏的目的。
可是随着跟王朗聊天深入，郑玄发现王朗对王琼的疼爱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扭转的，他固然可以用权势一时压制王朗，但是时间久了，两人不可避免会有矛盾，就像他二兄和宜城不就是如此？郑玄为了自己，愿意花心思偶尔调节岳父岳母的感情，但让他一直花心思调节，他可不愿意，他哪来这么多时间？
难怪娇娇一心想让父母分居，可是如果王朗和崔氏分居，就代表崔氏会一直住在家里……郑玄不动声色的跟王朗来了一次愉快的翁婿聊天，然后派人将王朗送走了。送走王朗后郑玄继续回紫宸殿处理公务，他这举动看着陈敬、方慎行一头雾水，郎君喊岳父过来就为聊天？他有这么闲吗？
郑玄的想法要是能被人看出来就不是郑玄了，他处理完公务，又回了国公府，王珞已经习惯了他的神出鬼没，郑玄一回来，她淡定的把儿子交给乳母，然后伺候郑玄洗漱换衣服，郑玄被妻子伺候的心情甚爽，他搂着妻子说：“娇娇，我今天跟岳父聊了一会，他似乎对你长姐比较偏爱？”
王珞没想到郑玄会有闲心给父亲聊天，她见郑玄这话说的委婉，她不客气的说：“他心里只有长姐一个孩子。”
郑玄沉吟了一会，试探的问王珞：“那娇娇有没有想过让岳父岳母离婚？”
王珞简直不敢相信的自己的耳朵：“您说什么？”这话怎么可能是郑玄说出来的？他不应该要求女子从一而终，对男人矢志不移的吗？
郑玄说：“我看岳父和岳母脾气并不太相投，与其勉强他们在一起，还不如早点分开，岳母也好再嫁。”郑玄的主要目的不是离婚，而是让岳母再嫁，等有了新家，她又要照顾丈夫，还要照顾王小四，就没时间来跟娇娇挑拨离间了。岳母再婚对象郑玄都有个大致选择了，岳母那种脾气，不适合找文人，她可以找武将。
王珞迟疑的望着郑玄：“夫君，你是不是太忙了？”把脑子忙坏了？王珞是想让母亲离婚，甚至想让她再婚，但她从来没想到郑玄会说出这种话。
郑玄捏捏她小鼻子：“我是很忙，还分心处理你娘家的事，你准备怎么感谢我？”
王珞沉默了一会说：“那您准备怎么让我父母离婚？”
“这事我来处理，不过离婚之后要暂时先把你母亲送去别院，别留在府里。”郑玄解释说：“我不是嫌弃岳母，只是府里人多嘴杂，难免会有些闲言碎语。”等去了别院，下次再出来就该成亲了。
王珞默然，说的好听，还不就是嫌弃阿娘？不过郑玄这举动正合了王珞心意，没有郑玄出现，想让爹娘离婚比登天还难……
郑玄见妻子闷闷不乐，低声说：“怎么？不愿意？”
王珞摇摇头，她抬眼看着郑玄：“我只是想人跟人之间真是缘分，我父母大约天生无缘，我跟郎君——”这缘分大约也是天生的，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嫁个反社会人格，幸好这个人是高智商型，而且成长后期被圣人干预的很好，不然王珞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跟他过下去。
郑玄笑着点点她鼻子，半开玩笑的说：“你爹娘是特殊情况，一般人可不会如此。”
王珞点头道：“这是自然，我虽在家没读过什么书，可也知道天固不可逃，夫固不可离。”王珞现在对郑玄已经很了解了，知道说什么能哄他开心。
果然王珞这话说到了郑玄心坎上，他眼底泛起浅浅的笑意，“这是谁教你的？”
王珞说：“家里的先生。”王家女孩也有先生，只是先生基本就教她们读本诗经，讲些女诫、内训就算完了，真正的学识是不可能教的，谁会在女儿身上浪费时间？
郑玄满意的点头，王家的家教还是不错的。
王珞以为郑玄说要让爹娘离婚，起码也要过上几个月，所以她暂时也没跟崔氏提这件事，但是王珞无论如何都没想到郑玄动作会这么迅速，在他跟自己提要让她父母离婚后的半个月，就让成国公答应了王朗和崔氏离婚，等崔氏知道自己被离婚时，离婚书都已经在官府备案了。

第146章 提亲崔氏（上）
“阿娘。”王珞有些担忧看着崔氏，崔氏正仔细看着手中的离婚书，上面写着王朗的手书：凡为夫妇之因，前世三生结缘，始配今生为夫妇。若结缘不合，比是冤家，二心不同，难归一意，故会及诸亲，各还本道。愿娘子相离之后，重梳婵鬓，美扫蛾眉，巧呈窈窕之姿，选聘高官之主。解怨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王朗的离婚书写的言简意赅，但上面还有不少字是崔氏不认识的，或者说有些字是认识的，但凑在一起崔氏就觉得自己不认识了，她抬头对女儿说：“阿石，你父亲上面写的都是什么？”
王珞简单的将离婚书上的内容说了一遍，崔氏哼了一声：“算他还有良心。”没有说自己善妒不贤之类的话。
王珞暗忖都离婚了，还是双方父亲都同意的离婚，离婚书肯定要写的漂亮，她对崔氏说：“阿娘你别担心，哪怕你跟阿耶离婚，你还是我亲娘，我们还是跟以前一样，你跟我住一起。”
崔氏听了女儿这话，心中欣慰，她就知道阿石对自己好，她有些担心地问女儿：“我是不是给你丢脸了？”阿石现在是指挥使夫人了，自己却离婚了，女儿在郑家本来就难，她跟王朗这一离婚，会不会更被人看不起？从礼法上来说，她跟王朗离婚后，阿石和小四就跟自己没关系了。
王珞笑道：“你管别人看法做什么？只要他们对我们面子上尊敬就可以了。”别说是自己了，就是郑玄现在都会被人腹诽，认为他是秋后蚂蚱，蹦跶不了多久。然而事实是郑太师活着的时候没人可以压制他，也是他死了，才有别人起来。就王珞所知，郑玄是战死的，她就奇怪以他的身份地位，怎么会上战场？
郑玄这个死法，让王珞多少有些放心，起码历史上他不是病死的，而是出意外而死的。意外好歹可以预防的，生病却不一定能治。不管如何，王珞是不会让他死的，前后两辈子加起来，郑玄都是对她最好的人之一，而且他们之间还有虎儿，她会竭力维护好自己两辈子第一个家的。
崔氏一想也是，她也不傻，从这些天镇国公府上下人们对自己的态度上，就可以看出女儿女婿在府中地位比以前好太多了，以前国公府的下人对自己尊敬在面子上，现在是尊敬到骨子里。以崔氏的迟钝，要不是下人做的太明显了，她也不会察觉。
“我还是去别院住一段时间吧，暂时避避风头。”崔氏迄今都想不明白，王朗为什么会跟突然自己离婚？两人现在都不吵了，两人吵得最凶的时候，都不曾离婚，怎么现在儿女都大了，他反而要离婚了？难道王朗又看上别的女人了？从头到尾，崔氏都不曾想过自己跟王朗离婚是女婿一手操纵，而女儿在后面推波助澜的缘故。
王珞说：“您先回良国公府住几天，然后再去别庄，您放心，最多三个月，我一定接你回来。”夫妻离婚后，女儿先回娘家是习俗，毕竟要清点女儿嫁妆，阿娘也没嫁妆，但不妨碍王珞私下给阿娘补贴，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崔氏摆手道：“不急。”她四处望了望，压低了声音对女儿说：“女婿给我离婚书的时候，也让我放心，说他跟你不会不管我的，说你们会好好伺候我的。”郑玄这句保证比谁都管用，所以崔氏突然知道自己被离婚后，心态还能这么淡定。女儿保证是一回事，女婿保证更让她放心。
王珞没想到郑玄还有这么一出，她不禁感激郑玄，不管他做这件事目的是什么，至少他做到了自己目前还做不到事，且他还愿意哄阿娘，莫说是他这样性格了，就是像他这样身份的人，愿意哄人的都是少数，难怪郑玄只要想做一件事，就不会失败。
良国公和成国公是最早知道郑玄要王朗和崔氏离婚的人，两人听到郑玄提出这要求时皆大吃一惊，两人第一反应就是，难道王家/崔家惹到指挥使了？但是郑玄并没有说理由，只提了两个让两人无法拒绝的条件，他让成国公去中书省当中书侍郎，再让成国公去兵部。
成国公和良国公都是奔六十的人，但男人无论多大年纪都有野心，成国公知道郑玄让自己去当中书侍郎是为了给郑亶铺路，可他并不在乎，郑亶十多年未入仕，就算他有心提拔兄长，也起码要等上三五年，中书令随时可能致仕，届时就有可能是自己先上位，然后等着郑亶熬到一定资历再让自己让位。
成国公不反感这种利用，他心心念念不就是王家的门第吗？自己要是能当中书令，王家门第三代以内就再无衰落之忧，郑玄给了他这么一个好处，却仅要求自己儿子跟儿媳离婚，这样的好处成国公怎么会拒绝？良国公比成国公有点良心，他还是有点顾及女儿的，女儿离婚后，他倒是可以养女儿，但自己死后女儿怎么办？
不过郑玄跟良国公保证，他肯定会照顾崔氏的，良国公想到阿石也是个孝顺的孩子，不然不会刚成亲就把女儿接到婆家了，他也就答应了。良国公和成国公都得了好处，对崔氏也不吝啬，崔氏嫁来时没嫁妆，但离婚时清点嫁妆时候却多了不少嫁妆，一部分是成国公和良国公添置的，一部分是王珞给的，还有很大一部分却是郑玄给的。
这份嫁妆送到崔氏手里时，别说崔氏，就是王珞都惊呆了，她不是想把郑玄往坏里想，但看到这一份嫁妆，她实在忍不住怀疑郑玄是不是别有用心，光凭自己、祖父和外公给的那份就足够阿娘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了，郑玄那份比三人加起来还多……王珞狐疑的看着那郑玄：“您想做什么？”
郑玄言简意赅的说：“我想让岳母再嫁容易些。”岳母年纪有些大了，再嫁不容易，如果嫁妆丰富点就没问题了。
王珞道：“不用这么着急吧？”她娘才离婚，起码让她松快一段时间再考虑再嫁吧。王珞没准备让崔氏单身一辈子，大部分女人都不适合单身。阿娘嘴上说要守着她跟小四过一辈子，可她跟小四都不可能长时间陪着她，她不是精神上真正的独立，所以她还是要找个能跟她说到一起的伴侣。只是这样的人难找，王珞暂时没头绪，难道郑玄已经有人选了？她抬眼看着郑玄，“你看中谁了？”
郑玄说：“我暂时还没定下。”他有几个人选，但官职都不是太高，这让郑玄不是太满意。崔氏是娇娇的亲娘，就算她离婚后跟娇娇没关系了，娇娇也不可能放着崔氏不管，崔氏嫁的越好，阿石越能放心。
王珞对郑玄说出自己对未来继父的要求：“我要一个人员简单些的人家，最好孩子都已经成亲，上面也没有长辈的，不要文官，更不要儒将，有点规矩的武家人家即可，人也不用太聪明。”王珞烦死了王朗这种文青，儒将更不能找，儒将文青起来比文人更不要脸，比如她身边这位，阿娘还是找个正常点的男人比较好。
郑玄无奈，娇娇就差没说要找个没脑子的，“王朗要娶杜家的女儿，你真愿意让你阿娘找个不入流的武官？”
“杜家的女儿？”王珞扬眉看着郑玄，“你撮合的？”
郑玄说：“怎么可能？是杜家主动找上门的。”
“跟杜娘子是什么关系？”王珞问。
“是杜娘子的姑姑，比你父亲小几岁。”郑玄说，这位丈夫刚死一年多，三年孝期还没守满，王家、杜家还是要脸的，所以准备等她守孝结束再商议婚事。
王珞嗤笑一声：“他倒是越老越值钱。”堂堂杜家嫡系嫡女，嫁给没落公府的三子，这位杜娘子也不知道心里要有多少委屈，王朗估计会更加思念大崔氏了。
郑玄问王珞：“所以你看岳母的人选——”
“还是要看人，官职钱都不重要。”王珞毫不犹豫的说：“我娘要是日子过得不好，我还是要把她接过来，你还想再嫁我阿娘一次？”
郑玄飞快道：“你放心，我一定替岳母选个好夫婿。”这种事有一次就够了，第二次——还是杀了继岳父吧，这点小事都干不好，要他何用？
郑玄派人将崔氏送回了良国公府，崔氏本来心头有些忐忑，毕竟她这次是离婚回家的，没想王夫人、世子夫人和二娘都没提这事，反而若无其事的跟她闲聊家常，这让崔氏放松了不少。
王珞之后又给良国公府上送了不少礼物，还三五不时的带着虎儿来看母亲，王珞对生母的看重，让良国公对崔氏更好了，王夫人都动了让崔氏再嫁自己娘家子侄的心思，她娘家子侄也有几个跟崔氏年纪相当的，就算有妻子也无所谓，可以离婚再娶。
但想到王珞和郑玄，王夫人又压下这念头，要是鳏夫王珞说不定会答应，但是如果是休妻再娶，王珞肯定不会答应。别说是王夫人，就是林氏都在想让女儿再嫁。女儿虽然比不上以前听话，可她现在手头有钱啊，如果能把她嫁到林家，女儿手里的钱不就是自己的吗？
王珞早预料到王夫人和林氏会打阿娘的主意，所以想让阿娘在家里住上几天就去别院的，但是还没有等到她把崔氏接走，就有人上门提亲了。提亲不奇怪，崔氏离婚后，良国公府上几乎每天都有提亲的人。
不提崔氏是王珞的生母，光凭她手里的那些嫁妆就让很多人心动了。但是提亲的人大部分不入流，连良国公都看不上，更别说王珞了，但这次提亲的人身份却有点不同，此人是左龙武卫大将军赵翀。

第147章 提亲崔氏（中）
“左龙武卫大将军？”这官职让王珞怔了怔，这人在官职上应该跟郑玄是平级的吧？大夏已许多年不起大战事，武官地位颇低，能世代为武将，又能手握重权的，也只有镇国公府一家了，别的武将在朝堂上几乎都没什么声响，王珞也没听陈司籍提过这人。
她问陈司籍：“你知道这人吗？为何我从来没听郎君提过此人？”这人会来提亲，显然目前没有妻子，她跟郑玄就想给阿娘找武官，郑玄还希望找个官职高一点的，为何从来没听郑玄提过这人？“莫非此人是世家子、儒将？”不然怎么取名翀？王珞怀疑她阿娘都不认识这个字。
王珞以前也是不认识的，她一个假洋鬼子，怎么可能认识这么复杂的字？直到跟郑玄订婚，有了陈司籍辅导，她才渐渐认了些生僻字。王珞这会正带着儿子、阿弟来崔家看阿娘。王小四抱着虎儿去花园玩耍了，王珞跟崔氏正在屋中闲话，听到有高官来提亲，王珞很是惊讶。
她倒不是觉得阿娘配不上高官，只是时下高官大部分年纪都很大了，别人都觉得阿娘是有外孙的老妪了，可在王珞看来，她娘才三十出头，正是女人一生中最有丰韵的年纪，怎么能嫁个老头子呢？所以那种五十多岁的人，她看都不看个人资料就否决了。拒绝了几次，大家也都知道她底线了，年纪起码要低于五十，最好是四十五岁以下。这位赵将军能将资料送到她跟前来，就证明他年纪在五十以下。
陈司籍摇头说：“他不是世家也不是寒门，他只是一介鄙夫，家中祖辈都是佃户。”这样的人郎君又怎么可能看上？
王珞闻言有些惊讶，古代有着严格的等级划分，世家和寒门的界限大体是不可逾越的，但也不乏寒门跨越阶级的例子。寒门也不是普通百姓，他们只是因祖辈无人当官而门第微寒，并不是说他们家境很贫困，能称之为寒门的，大部分家境都颇为富裕，起码也是家里有点土地的地主。
而古代最常见的老百姓是绝少能跟寒门一样，实现阶级跨越的，因为这些人几乎世世代代居住在一片地方，祖祖辈辈重复着同样的生活，从来不会有人去想要突破。纵观华夏数千年，真正贫民出生的草根皇帝也只有一人，那也是封建皇朝后期了，现在的大夏还是士族的天下，这种情况下这位赵将军能出头就极为不容易了，这种素质可以说极优秀了。
王珞饶有兴致的问：“他是怎么当成了左龙武卫大将军？”
“他家世代是佃户，二十多年前他家乡大灾，他带着父母乡亲逃难，赵翀生来悍勇，竟然能护着父母乡亲逃到了京城。恰巧遇上了微服的圣人，圣人见他孝顺悍勇，就让他做了自己马夫。赵翀这名字也是圣人给取的，他是圣人一手提拔起来的。”陈司籍也很奇怪赵翀会来提亲，赵翀是立场坚定的保皇党，向来不站队。
崔氏也听得入神，她也是第一次听说赵翀这人，但莫名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
王珞问：“他妻子呢？去世了？他孩子呢？他妻子是什么身份？”
陈司籍回想了一会说：“他妻子是他父母为他定下的，逃难的时候跟他们一起逃到了京城，两人好像生了六七个孩子？”陈司籍有些记不清了，“那些孩子肯定都成亲了，他妻子去世已经很多年了。”
崔氏奇怪的问：“那他为何迟迟不续娶？”
陈司籍说：“他妻子去世那会，有人想把女儿说给他，他拒绝了，说想娶个世家女为填房……”
崔氏“啊”了一声，了然道：“原来是他啊！他不应该叫赵大冲？”难怪她觉得赵翀这名字有些耳熟，原来是那位妻子去世后，一心想娶世家女为填房，被世人笑话的武夫。不过她那时候只知道他是位高官，并不知道他官职如此之高。
王珞好奇的问：“阿娘你知道他？”
崔氏点头说：“我知道啊，他妻子去世应该有七八年了吧？”崔氏也记不大清了，“反正那时候我们还在隆平府，你跟小四也还小，那笑话传到隆平府，大家都笑了好久。”崔氏倒是没笑，将心比心，她没出阁前也想嫁个世家嫡子，那人是出生微寒，那些门第微寒的人谁不想晋阶成世家吗？他是高官，想要娶个世家女又如何？
崔氏讶然问陈司籍：“他的身份想要娶个世家女不难吧？为何迄今都没娶？”这人怎么迄今都没成亲？按理他官职又不低，想要娶个世家女，只要不是世家嫡系，娶个世家庶女又何难？他为何现在都不成亲？
陈司籍解释说：“他本名赵大冲，圣人就是按照这名字给他取名翀。至于他为何不娶妻——”陈司籍顿了顿说：“我也不大清楚，估计他都看不上吧？”
王珞闻言挥退陈司籍，她跟崔氏商量说：“这人官职比较高，也不要马上推了，我再让郎君去查查他的底细？”这人是目前来提亲的人中条件最好的，王珞有点心动了，阿耶即将续娶杜氏女为妻，如果郑玄将来真能一飞冲天，凭着他是郑玄岳父的身份，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过的太差。
但阿娘就不一样了，时下观念父母离婚后，儿女就跟母亲没关系了，即便王珞心里只任崔氏为母，她在礼法上也不是自己母亲了，王珞未来的母亲是杜氏女，所以王珞私心想让母亲嫁的好一点，不仅老公人要好、官职也要高，这样的话哪怕她将来忽略父亲和继母，也不会有人说什么，踩地捧高是人类天性。
崔氏脸有些红，微微点头：“好。”崔氏本来对男人死心了，跟王朗离婚后她也不准备再嫁，但回娘家后发现身边女人都有一个男人，不管是不是得宠、跟丈夫感情是不是很好，她们起码都有男人，崔氏心里又开始不是滋味了。她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不该跟王朗离婚？
别的女人跟夫婿感情不好，一辈子不也就过去了吗？她有女儿、有儿子还担心什么？但很快络绎不绝上门提亲的人她错愕同时，又有些惊喜。这些提亲的人，可比自己当闺女时还好很多了。她知道这都是女婿身居高位的缘故，她心里更看重女婿了，她迟疑了下，对女儿说：“要不你回去问问姑爷、我去问问阿耶？只要他们觉得合适就好。”
崔氏对自己眼光实在没信心，当年王朗续娶，阿耶一开始不赞同自己嫁给王朗当填房的，后来见她坚持，他才答应的。崔氏现在想想，她还是要听阿耶的话，姑爷、女儿的话也好，他们都比自己聪明。
王珞点头：“好。”这方面王珞也比较信任郑玄，他看人还是比较准的。
王小四听到阿娘可能要再婚，神色有些愣怔，回家的路上，他担心的问王珞：“阿姊，阿娘要是再婚了，她就不是我们阿娘了吗？”
王珞惊讶看着王小四：“谁跟你这么说的？”
王小四低头闷闷的说：“大家都这么说的，刘姨都偷偷哭了一场，三哥也很难过。”要说王朗、崔氏离婚，最不能接受的是就是刘姬和三郎、四娘了，本来三人日子越来越好过，谁知道新主母进门，他们会有什么下场？四娘还好些，起码已经订婚，大不了就是少些嫁妆嫁出去，三郎迄今学业未成，万一新主母入门，生了嫡子怎么办？
王珞淡淡道：“爹娘永远只有一个，阿娘再婚也是你阿娘，别听外人胡说，杜娘子我们只需要面上尊敬即可。”
王小四低声说：“那阿娘成亲后，我们还能找她吗？”
“当然可以。”王珞一如幼时那般搂着幼弟，“阿娘结婚后我们还能跟以前一样，你只是多了一个继母、一个继父，他们若对你好，你就尊敬他们；若他们对你不好，你就当他们不存在。”杜娘子脾气她不知道，但阿娘未来的夫婿脾气一定要好，不然她不会答应阿娘嫁人的。
王珞回去跟郑玄提起赵翀这人，郑玄讶然道：“他来提亲？难道他见过岳母？”
王珞困惑望着郑玄，“郎君何出此言？”阿娘怎么可能见过赵翀？
郑玄解释说：“这人沉默寡言，从不跟朝臣交往，是个孤臣，所以特别得圣人信任。”赵翀不是那种凑热闹的人，他来提亲应该是自己看上了岳母。
王珞恍然大悟：“所以他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郑玄摇头说：“他两个儿子都在下乡务农，需要什么后路？”
王珞震惊望着郑玄，“他儿子在乡下务农？”
郑玄道：“当然不用自己种地，但也没有官职。”郑玄顿了顿说：“他两个儿子没有他武勇，也没有他那份精明，留在乡下务农也挺好的。”郑玄微微叹息：“赵翀是被他妻子拖累了，所以他妻子去世想续娶时，就想娶个知书达理的书香门第女子，结果被人传成了世家女，他后来就干脆就不娶了。”
王珞走到郑玄身边，拉住他的胳膊，郑玄顺势抱起她，王珞靠在他肩膀上，“您很欣赏他？”她很少听郑玄以称赞的语气夸奖一个人。
郑玄微微颔首：“这人跟你大姊夫有点像，只是他没你大姊夫那个运气，没娶到一个好妻子。”
王珞皱了皱小鼻子，娇声抱怨：“郎君是嫌弃我不贤惠也不能生吗？”王琼能生、允许丈夫纳妾，虽不曾善待庶子，但也没有刻薄过他们，以一个大妇标准来说，王琼做的很不错了，王珞在当正妻方面，是比不上王琼的。

第148章 提亲崔氏（下）
“小醋坛子。”郑玄笑着捏了捏她鼻子，他解释说：“赵翀跟我们不同，他是一个人孤军奋战，如果想要家族在朝堂站稳，必定要有宗族支持，只是他逃亡过来的，哪有什么兄弟亲人？唯一能仰仗的也只有自己孩子罢了，只可惜他妻子……”郑玄微微一笑：“这也是他身份限制，不知如何教妻。”像娇娇就被自己教的多好。
王珞不服气的说：“难道在郎君看来，女人就一定要让夫婿纳妾才叫识大体吗？”
“当然不是。”郑玄摇头否认，王珞一怔，郑玄莞尔道：“我何时说过你不识大体了？想要开枝散叶又不是只有纳妾一途？庶子是孩子，难道养子不是孩子吗？”郑玄见王珞一脸迷茫，他微微叹气说：“你长姐前段时间不是因为你姊夫又纳了两个新妾而生气吗？”这话本不该他来跟娇娇说，只是他岳母恐怕也不知道这些，只能郑玄慢慢来教了。
王珞点点头，她对孟继宗的生娃能力佩服的五体投地，他基本是百发百中了吧？不过郑玄好像也不差……王珞现在是真信郑玄这些年“守身如玉”了，不然他肯定不止郑赢一个庶子。
“你长姐若肯善待孟家的子侄外甥，孟继宗必定不会再有庶子。”郑玄说，站在男人的立场，正妻能生，就不一定非要庶子？妻妾后院不合，绝非官场长久之道。孟继宗不好色，不然也不至于多年后院只有一名侍妾，只是王琼不肯抚养小叔，对孟家外甥们也多有嫌弃，孟继宗除了自己多生孩子，还能怎么办？自己孩子好歹不会因为受薄待而跟自己离心。
赵翀也是一样，他想家族繁衍下去，就必须有足够的子嗣。但他妻子身体不好，生了两个儿子后不能生了。而她不仅不许丈夫纳妾，更不许丈夫收养义子，还虐待赵翀收留的几个同僚之子，她没有去世前赵家时常会闹出笑话。这就有点过了，郑玄觉得女人善妒小气，就跟男人爱权一样，天经地义，但善妒也要讲道理。
娇娇也是个小醋坛子，可郑玄从来不觉得她不识大体，她一直是个好妻子，对孩子也是真心教导的。她甚至对郑赢都很好，这点超出郑玄的意料，他也乐意宠着她，哪怕她平时吃点小醋，郑玄都不在乎。这丫头就是太笨，她怎么不想自己若想纳妾，何必等到现在？
王珞说：“您前面还说，我大姊夫娶了一个好妻子。”
郑玄柔声笑道：“我是说比对赵翀的妻子而言，要说贤惠，谁有娇娇贤惠？”郑玄对女人的标准跟男人不同，女人只要听话、能生就是好妻子了，所以王琼不善待子侄，在他眼里也不是大事，而娇娇这样的是意外之喜。
王珞听得心花怒放：“郎君若想培养子侄，尽管提，要是有跟虎儿差不多的，都可以接过来，我可以一起带。”以他们家条件，养多少个孩子都轻松，还能让虎儿从小有个伴。
郑玄微微颔首：“等虎儿再大点，我会收养几个跟他同龄的义子。”大一点孩子身体好，不容易夭折，也能看出天资来。郑玄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发现妻子并不是他之前认为的只会娇惯孩子，她还挺会教孩子，她对孩子各方面培养都照顾到了，只是她那个教法，更适合天资聪颖的孩子，像王小四那种天资有限的孩子，是受不了她那种教法的。
娇娇身子弱，他也舍不得她多生，只要孩子身体健康，少几个孩子也无所谓，但义子必须有，他们家这环境，孩子保不齐要上战场，这时候就需要可以替他以身挡枪的兄弟。郑玄没注意自己对妻子的底线已经一再降低，以前想让妻子生五六个，现在觉得有个二三个健康的孩子也够了。
王珞跟郑玄聊了一会培养孩子的话，又拉回了正题，“那您觉得赵将军人品不错？”
郑玄微微颔首：“此人城府颇深，人品也算厚道。”赵翀原配不过一个粗鄙的泼妇，只因自幼跟赵翀定亲，才成了他妻子。她善妒不贤，即使赵翀休了她、或者让她暴毙而亡，也不会有人说什么，可赵翀却从来没有薄待过妻子，对外也从来不说妻子一句怨言，妻子去世多年后不续娶，这点让郑玄刮目相看。
不管此人是假装还是真能忍，起码他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这点就比大部分人都好了。郑玄也是善于忍耐的人，因此郑玄曾暗中帮过赵翀几次，也算是结个善缘了。这次郑玄能快速控制北衙禁军，其中也有赵翀的手笔，莫非赵翀就是因为这点，才上门提亲？
“那他会不会心思太深？”王珞有些担心。
郑玄如实说：“岳母那个心思，嫁给谁，都会觉得那人心思深，难道你想再找个岳父一样的？”王朗倒是心思浅，可他跟崔氏合不来。赵翀别的不提，前一个妻子是个十足的泼妇，岳母脾气再不好，也不至于跟他原配那样。有了前面比较，岳母跟赵翀很容易和谐。
王珞：“……还是算了。”她顿了顿，又有点担心的问：“他出生那么不好，唔——生活习惯方面是不是有点不好？”
郑玄不解看着妻子：“什么？”
王珞支支吾吾的说：“比如不洗澡。”
郑玄说：“娇娇，像你这么爱干净的人少。”郑玄有时候都想，这丫头要是嫁了寻常人家，也不知道要被人嫌弃到什么程度，也只有自己才养得起她。当然郑玄也爱干净，所以他完全不介意妻子天天洗澡，这是他的福利。
王珞道：“也不用跟我一样，但起码干净也要的。”
郑玄说：“他以前是圣人的马夫，近身伺候圣人的，怎么可能不爱干净？不爱干净都不许接近圣人身边了。”赵翀以前是圣人的家仆、私兵，再近身伺候圣人前，都是经过专人教导礼仪的，赵翀生活习惯并不比寻常士族差。
王珞还有些担心：“可是阿娘又不通文墨，会不会……”
郑玄叹气：“娇娇。”妻子对岳母一点都不像女儿对母亲，两人身份好像完全到个了。王珞仰头看着郑玄，郑玄说：“他都已经来提亲了，就证明他已经调查过岳母情况了。”以他跟赵翀的身份，是不可能闭眼求亲的。
王珞松一口气：“如果您和外祖父都觉得好，那就让母亲和赵将军见一面吧，两人看对眼就可以议亲了。”
郑玄微微颔首，岳母今年也才三十出头，赵翀年纪也没过四十，两人完全可以再生个孩子，等有了孩子，他就不信岳母还能找娇娇挑拨离间。不然郑玄干嘛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崔氏要是二嫁不幸福，也是他的责任，毕竟是他一手促成岳父岳母离婚的。
母亲的婚姻大事解决，王珞心头松了一口气，不然她心头一直沉甸甸的，说句自私的话，她不让阿娘离婚又如何？古代不受宠的正妻多的去了，有几个离婚的？可王珞就是不忍心母亲一辈子守活寡，凭什么王朗可以跟侍妾风流快乐，阿娘就只能守着儿女和孙辈过日子？
但给阿娘找小白脸也不合适，首先郑玄不可能答应；再有阿娘不会愿意过这样的日子的，她也没有那么强大的心理接受这种生活。让阿娘离婚，再给阿娘找个好丈夫才是最好的选择。王珞希望赵翀能跟阿娘好好过日子，他是主动上门提亲的，应该是自己看上阿娘吧？
郑玄见妻子神游天外，他慢条斯理的铺开纸张，然后摆开毛笔，一只只的挂在笔架上，一团团色彩也被安置在雪白的小碟子里。王珞注意力果然被他拉了回来，“郎君，你要作画？”
郑玄微微颔首：“我今天教你作新画。”
王珞听到他这话，就知道他不怀好意，不过经过前几次熏陶，她已经习惯了郑玄的耍流氓，她抬头看着郑玄：“您又要画墨色牡丹吗？”
郑玄戏谑道：“娇娇爱墨色牡丹？我下回教你，今天教你作一副行乐图。”
“行乐图？”王珞第一反应就是故宫博物馆里那几张皇帝行乐图。
“行乐图，即行至乐之道。”郑玄将王珞抱至膝上。
王珞双颊绯红，什么行乐图！不就是春宫图吗？王珞挣扎了起来，“郎君，不要！”她不习惯被人画这种东西，万一被人看到呢？
郑玄微微一笑，低头亲吻妻子的额头，安抚她说：“放心，我不会画出娇娇的，我才舍不得娇娇这娇态，出现在别的地方。”说完他当真一本正经的握着王珞的手描绘起来。
王珞见郑玄画了一条溪流，溪流尽头有一方山石，山壁上有一狭窄的甬道，一缕清风沿着甬道而行，来到一片桃源……这是什么意思？王珞完全不明白，她古文水平再低，也明白郑玄这画的是桃花源记，这桃花源记跟行乐图有什么关系？
郑玄在她耳畔低笑：“娇娇不解这画何意吗？”王珞不说话，感觉他肯定不会说好话，郑玄微微而笑道：“娇娇，我今日再教你桃源诗：清风明月无从觅，且探桃源洞底春……”
王珞“呀”的叫了一声，不满的看着郑玄，“您老是教我这种。”淫词艳曲，他先生恐怕要被他气死了！还有行乐图是这么解释的吗？
郑玄看着妻子娇软的模样，只觉她可爱之极，他温和一笑：“傻娇娇。”这是闺房之乐啊，不过他没娶娇娇之前，也不觉得闺房之内有何乐趣可言，可现在却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郑玄看上了赵翀，良国公也对赵翀印象很好，而且赵翀年纪不大，今年也才三十八岁，比王朗还小几岁，官职又比王朗高太多，这样的新女婿让良国公十分满意。他问过郑玄之后，就乐颠颠的安排女儿和赵翀相看了，发现两人看对眼后，两家就定下了亲事，就等着选上良辰吉日过门。
良国公心中暗忖，难怪大家都怕枕边风，他这孙女的枕边风是吹绝了。要换在以前，良国公从来没想过，郑指挥使会有愿意听枕边风的一天，但事实却是指挥使对崔家比王家好太多了，王老头得了什么？除了一个挂虚名的中书侍郎外什么都没有。
连王朗续娶的妻子杜氏，都是在替指挥使安抚杜家。而他们家却能搭上一个大将军……良国公准备回去好好跟老妻谈谈，让她多关心女儿，女儿过的越开心，外孙女就越开心，外孙女开心了，他们家日子也好过了。

第149章 崔氏成亲（上）
崔氏第一次嫁人，是怀着忐忑甜蜜的心情嫁过去的，结果王朗的冷漠让她跟王朗相互折磨了十多年，直到女儿长大些，她才渐渐看开。第二次嫁人，她忐忑依旧，但甜蜜就没有了，她只想找个安定的环境好好度过下半辈子，不要让父母和女儿操心。
因为崔氏和赵翀都是二婚，且现在圣人病危，两人也没有大办，只是在来年的三月低调的成亲了。王珞也是在母亲婚礼上，第一次见到赵翀。王珞初见赵翀还十分惊讶，因为旁人对赵翀的描述就是憨厚老实，王珞还以为他是个其貌不扬、忠厚老实的老农民形象，但是真正的赵翀相貌英武，身量高挑，几乎跟郑玄齐平。
他容貌并没有郑玄那么出众，但气度沉稳如山，站在郑玄身边，并没有对郑玄完全夺走所有光彩，王珞看看他、再看看孟继宗，感觉郑玄评价真到位，他的确有点像姊夫，或者说姊夫像他，但姊夫起点比他高多了。孟家是寒门，而赵家迄今连寒门都不算，或者说赵翀活着，赵家勉强算寒门，但没了赵翀，赵家就回归原样了。
赵翀看到向自己行礼的王珞、王小四，微微一怔，他知道王珞和王小四是崔氏亲生的，他已经做好跟崔氏子女相敬如宾的准备，没想到两人居然会主动对自己行礼。王珞是郑玄的夫人，赵翀只是对她微微颔首，给了她一份见面礼就礼貌的收回视线了，他注意力全在王小四身上，他给了王小四一套上品的笔墨纸砚和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
王小四对那笔小巧精致的匕首很是喜爱，他性子单纯，但天生有识人之能，能分辨众人的善意、恶意，他能感觉到赵翀对自己的喜爱是发自真心，他并不知道赵将军为何对自己这么好，他对赵翀露出乖巧的笑容：“多谢大人！”
王小四这一称呼，让众人皆是一愣，时下对父亲的尊称就是大人，王大郎、二郎、二娘、四娘、三郎等人下意识的望向王珞，难道这是阿石/阿姊让他叫的？王珞微微摇头，称呼这种事全凭自愿，她几个弟妹都不是小孩子了，她怎么可能强迫他们去叫继父大人？再说也没这个说法。
王小四想法很简单，既然他以后要称呼杜娘子为母亲，那么他应该称呼赵将军为大人，不然阿娘不是吃亏了吗？如果王小四对赵翀第一印象不好，他是不会叫的，可他对赵翀印象很好，王小四便自然而然的叫了出来。王小四对父亲并无太多感情，在他心目中郑玄是他的父亲、镇国公是他的祖父，这两人都有特定称呼，那么大人和祖父的称呼就不那么重要了。
四娘是女孩子，最是乖觉，见小四都叫大人了，她也上前盈盈而拜，莺声呖呖的唤道：“大人。”她被二娘和王珞教的很好，对自己好的人要以善意回报。三郎也反应过来，跟着姐弟一起唤赵翀“大人”，他想法比王小四深多了，他有今天这一切全仰仗阿姊，阿姊和小四对谁好，他就跟谁好。
王家的孩子，除了王琼，相貌都出众，四娘、三郎、四郎几个孩子又是半大不小的年纪，正是最乖巧可人的时候，赵翀看到这几个粉妆玉琢的孩子向自己行礼，他高兴的嘴都合不拢了，“好孩子！都是好孩子！”他叠声让人把礼物给孩子们送来，激动的样子，好似这几个真是自己的孩子。
大郎、二郎和王珞跟二娘面面相觑，王珞、二娘和王大郎、二郎的妻子很识趣的先去新房陪崔氏了。她们四个已婚妇人，不适合跟继父多说话，还是让几个孩子去哄吧。王珞和二娘很相信弟妹的哄人手段，他们要是不会哄人，又怎么能在两个姊夫家里过得如鱼得水？
二娘觉得自己夫婿都快把四娘当亲女儿了，他升官后眼界高了，就看不上四娘未来夫家了，不止一次跟自己提过，觉得四娘亲事不好，想给四娘换个更好的世家子。二娘都不敢接口，只想跟阿石商量后再说。王琼今天没来，她跟崔氏向来不合，崔氏又是再婚，还比阿耶更早成亲，她当然不可能来参加崔氏的婚礼。
不过她没来，孟继宗却来了，他跟崔氏关系一直很不错。即使郑玄是自己亲女婿，可崔氏大部分事还是找孟继宗帮忙，她不敢找郑玄，崔氏成亲，孟继宗理所当然的来帮忙，赵翀也勉强算他半个上司了。
王珞和王琼都不知道，在王珞所知的历史中，卫高祖陈源的原配就是赵翀的庶女。孟继宗是今年年底时候跟赵氏成亲，两人成亲不久，赵翀就因重伤而去世，而如今，一切都不同了……
崔氏本来在新房里很慌张，但看到女儿、儿媳携手进来，她的心一下安定了，她再也不是十几年前无依无靠的自己了，她现在有儿有女，大不了就她就跟女儿儿子过日子。王珞和二娘坐在崔氏身边，絮絮的跟崔氏说，赵翀对小四、三郎、四娘几个很好，崔氏听得心安定了不少，一个喜欢孩子的男人应该心地不错吧？
婚礼来的都是亲朋好友，郑玄、孟继宗都不是会闹新房的人，王大郎和二郎也是性子沉稳的人，他们对王朗感情很深，不可能喊赵翀为大人，只是恭敬的喊赵翀为赵将军。赵翀也不在意，他喜欢孩子，但并不强求继妻的孩子都把自己当父亲尊敬。就他私心来说，还没长大的孩子，比几个已为人父的成年男子要可爱多了。
崔大郎倒是会玩能闹的性子，但是看到两位大舅、姊夫、妹夫都是一派沉稳，他也很识趣的跟继岳父喝了一盏酒后，便带着二娘、四娘回家了。王大郎、二郎自然是兄弟两人一起回家，郑玄也带着王珞、王小四和三郎回家，孟继宗看着他们姐弟几人和乐融融的模样，心中暗暗羡慕，要是自家兄弟姐妹也能如此和谐就好了。
孟继宗真不在意养小舅子、小姨妹，就可惜琼娘对弟妹没有感情，跟两个庶兄感情都很淡。孟继宗想到回去妻子可能还会抱怨自己多事，就有些头疼，他真不知道琼娘到底怎么想的？她这几个兄弟姐妹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可她偏偏跟大家都处不好，孟继宗长叹一声，她既然不爱纳妾，那自己以后就不碰别的女人便是，横竖琼娘也能生。
孩子们散去后，赵翀缓步走入新房，他都成过一次亲了，也不是毛头小伙，自然不会冒冒失失，入了新房后也不急跟崔氏洞房，反而温声问崔氏：“饿不饿？”
倒是崔氏跟男人相处机会其实不多，她跟王朗连新婚甜蜜期都没过，就开始吵架了，第二次成亲，面对一个陌生成年男子，崔氏难免有些慌张，她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赵翀，紧张咽了咽口水，脱口道：“我认字不多，不是知书达理的世家女。”
赵翀一怔，却见崔氏继续结结巴巴的说：“也不怎么会管家，更不会教孩子……”崔氏刚成亲时候没嫁妆，也谈不上管家，后来等女儿长大，她手头开始宽裕，也全是阿石在打理；儿子也是在阿石在教，她几乎没操心过，还时常拖女儿后腿，溺爱儿子太过。
崔氏呐呐的说：“我顶多只能管孩子们吃饱穿暖……”她在吃的方面最擅长，当然只是擅长吃不擅长做，可她还带了几个庖厨过来，肯定能把孩子都养得白白胖胖的。
崔氏觉得自己前一次婚姻失败，就是对王朗期待太高，结果两人惨淡收场。这一次赵翀想要娶个知书达理的高门贵女，她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庶女，唯一能跟高门贵女沾边的，大约就是自己姓氏了。这事崔氏之前想跟赵翀说了，但一直找不到机会，她也跟阿耶说过自己担心，但阿耶总是看着她笑，让她不要担心。
崔氏觉得她不能不担心啊，万一赵翀发现自己被骗了怎么办？她不想让赵翀以后对自己失望，还是现在说开了比较好，要是两人合不来，他们就相敬如宾，只要两人对外维持一个恩爱夫妻的假象就可以了。
赵翀看着崔氏满脸紧张，结结巴巴的说着自己的缺点，说着说着几乎要哭出来的样子，他偏头轻咳几声，勉强压抑住了笑意，才对崔氏说：“你误会我了，我从来没想娶过知书达理的高门贵女。”
在赵翀看来，崔氏完全担得上知书达理四个字，但她似乎并不这么认为，他沉默了一会道：“我年纪大了，只想有个伴好好过日子，也希望我后院太太平平的。”
他妻子刚去世时，有不少人想将家中女儿许给自己当填房，都是跟自己庶女差不大多大的女孩子，赵翀想着自己都是半脚踏进棺材的人了，跟这些小孩子又有什么好聊的？
崔氏不知道，赵翀其实见过她好几次，只是她那时候还是王朗的妻子，他也没对她没什么想法，他只是特别羡慕她跟几个孩子其乐融融的样子。母亲美貌慈祥，儿女乖巧可人、又都生得粉妆玉琢，这是赵翀心目中最完美的家的形象。
所以在知道崔氏离婚后，他没考虑多久就来提亲了，至于崔氏是不是知书达理，并不重要。起码王朗膝下的孩子不管原配生的、还是侍妾生的，都是安然长大，且各个成材，这点崔氏就做的足够好了。

第150章 崔氏成亲（下）
赵翀的意思是想找个老伴，安安静静的过下半辈子，而崔氏听到后院安安静静，自以为明白赵翀的意思，他这是想纳妾生子？崔氏一点都不在意，她年纪大了，肯定不能再生孩子，他纳妾生子也能减轻自己压力。
崔氏大度的对赵翀说：“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后院的侍妾子女的。你那两个嫡子也不要把他们养在乡下了，家里又不缺他们一口吃的。”崔氏在王珞长年累月的洗脑下，对庶子女已经完全没有敌意了。
反正儿子女儿长大都能嫁出去，要是养好了，她还多几个孩子孝顺，顺便还帮扶阿石和小四，她何乐而不为？而她心态越平，孩子们就越尊重她。崔氏尝到甜头，对庶子女们就越大方了，连她唯一不喜欢的王琼，都因孟继宗的缘故，让她大为改观。
赵翀笑了笑，他知道崔氏会意错了，他要这么多庶子做什么？她当自己是什么人了？不过他们要是能生个嫡子就好了，有这么多兄弟姐妹在，他们的孩子肯定会好的，“我没有要纳妾。”他知道这点一定要解释清楚，“我之前就没想纳妾，现在更不会，我只想以后我们夫妻好好过日子。”
他顿了顿，微微叹气的说：“你要是愿意，替我教教女儿吧。”他目前膝下还有一个刚满十四岁的庶女，赵翀不知道该怎么养女儿，只能高价请了傅姆把女儿养大的，结果被养成了麻雀胆。崔氏性子爽朗，或许由她来带女儿，女儿性子会变好一点。
赵翀目前膝下有一个庶女，他曾经有三个妾，不过这三个妾在很早之前就死了。这三个妾妻子逼自己纳的，她那时候行事反复无常，一开始不许自己纳妾，后来也不知听了谁的怂恿，说是她不给自己纳妾，他就有休妻的理由，又逼着自己一口气要纳三个妾。
那时他被妻子日日折腾闹得身心俱疲，并不想纳妾，免得后院平生事端。他知道自己有了妾，妻子肯定会折腾不休的，但妻子以死相逼，他也负气应了。结果两人这一赌气，就害了自己孩子。
当时赵翀纳了三个妾，三妾生了二子一女，但两个儿子和三个侍妾们都因各种原因死了，最后只留了一个体弱多病的庶女。赵翀不傻，如何不知道妻子这是对侍妾庶子女们用了那些阴毒的后宅手段？
他因这事第一次严厉训斥了妻子，她既然担心不喜侍妾和庶子，又为何逼着自己纳妾？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他的嫡亲骨血！她到底有没有心？两人大闹一场，不欢而散。
至此之后，妻子行事越发偏激，对自己为侍妾庶子女跟她吵闹的事耿耿于怀，没几年就抑郁而终了。赵翀不是不后悔，可事已至此，他都分不清他跟妻子到底谁错的更多。
两个儿子也因此跟自己冷了心，他们信了妻子的话，认为自己不疼爱他们，还逼死了妻子。赵翀也懒得跟儿子解释了，他要是不疼他们，早把他们送上战场了，还怎么还苦心孤诣的为他们考虑？
他是孤臣，他活着的时候能庇护他们一时，他死后他们怎么办？就他们这偏听偏信的性情，也在官场走不久，与其让他们以后下场凄惨，还不如一开始就去当富家翁。
崔氏见赵翀沉默的样子，莫名觉得他这样有点惹人心疼？她点头说：“我尽量养好你女儿的。”养女儿崔氏还是有信心的，光看她把阿石养的这么好就知道了，只要照着阿石小时候那么养就好！赵翀的庶女今年都十四了，最晚十六也该嫁人了，她也犯不上跟她计较。
赵翀前妻的所作所为，崔氏都知道，这也是良国公和王夫人反复叮咛她要注意的，让她跟对王朗的子女一样对赵翀的庶女，崔氏这种宅斗小白都觉得赵翀前妻手段惨不忍睹，谁家主母会做这种事？她要善妒，就干脆压着男人不纳妾好了，逼着男人纳妾，又弄死侍妾庶子，她这是跟夫婿有杀父之仇？
赵翀微微一笑：“她年纪都大了，性子早定了，想改也改不过来了，我也不求她如何，只要胆子大点即可。”
崔氏见他讲道理，松了一口气，赵翀见状起身贴心的问：“你要不要洗漱下？”赵翀手中有崔氏详细资料，知道崔氏好洁，时常要洗澡。
崔氏红着脸点头，她被阿石那丫头影响了，越老越矫情了。赵翀不介意妻子矫情，她养尊处优多年，矫情不是理所当然吗？他又不是养不起。赵翀很有风度的离开，由崔氏卸妆洗漱，伺候崔氏的都是她从家里带来的老人，见到熟悉的人，崔氏心情更放松，洗完澡赵翀已经让人备好了酒菜，等两人真正开始洞房时，崔氏已经醉了。
酒是人的胆，一醉酒，崔氏就彻底放开了性情，嫌弃赵翀没刷牙就要上床睡觉，非逼着他洗脸去刷牙，又让他伺候过自己洗漱后，心满意足的沾枕就睡。赵翀啼笑皆非看着酣睡正香的崔氏，他真是错估了她的酒量。除去最后赵翀的估计失误，崔氏和赵翀的洞房花烛之夜可以说过得十分和谐，崔氏毫无负担的一觉睡到大天亮。
但是很多人这一夜都没睡好。尤其是王朗，他知道今天是崔氏成亲，自己的孩子除了阿宝以外，别人都去了。王朗听了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他对小崔氏真没感情，但再没感情，两人也生了两个孩子，他从来没想过两人会离婚，他总觉得两人会这么过下去。谁能想到她会有跟自己离婚再嫁的一天，尤其是她还嫁了左龙武卫大将军。王朗就算从现在开始，豁出去拼命，也爬不到赵翀那个位置……思及此王朗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王琼更是辗转反侧的睡不着，她做梦都没想到，前世王珞闹了大半年，都没让父亲和小崔氏离婚，怎么这世她才成亲一年多，就让父亲和小崔氏离婚了，甚至让崔氏再嫁左龙武卫大将军。对赵翀王琼印象不深，记忆中这人好像很早就死了，所以小崔氏和王珞一样，将来都会守寡吗？
王琼抬头看着闭目养神的孟继宗，枕边的人清楚的告诉自己，这一切跟以前都不同了，她不会再像前世一样，仰仗王珞求生了，孟继宗被她灼灼目光盯着，无奈的睁开眼睛，“怎么了？”他眼神清明，了无睡意。
王琼摇摇头，头靠在孟继宗肩膀上，“孟郎。”
孟继宗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淡淡“嗯”了一声，安抚她说：“那两个侍妾的事是我的错，你不喜欢我纳妾，我以后不纳了。”
王琼又惊又喜，搂着孟继宗的手道：“孟郎，我不是拈酸吃醋的人，我——”
孟继宗将手从王琼怀中抽回，他打断了王琼的话：“我都知道。”他不爱听王琼这种违心的言论，女人吃醋是天经地义的事，她是自己正妻，替自己孕育了三个嫡子，就算吃醋又如何？孟继宗愿意给她脸面，她没必要跟侍妾一样，对自己甜言蜜语，他轻拍了下王琼的肩膀：“睡吧，不早了。”
得了孟继宗的许诺，王琼甜甜的靠着孟继宗睡了，她就知道自己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当年王珞能做到的，她也能做到，她还比王珞好，王珞只有一个体弱多病的嫡子，她现在就起码有三个健康的嫡子，将来还会更多……
孟继宗等王琼睡着后，也合眼睡了，他明天还要早起去军中排练。
要说最操心崔氏的，本应该是王珞，就王珞那敏感多虑的脾气，她能在崔氏新婚之夜睡好才怪。奈何郑玄早知道娇娇多思多虑，采取了赵翀一样的手段，回家先灌了娇娇几杯葡萄酒，然后哄着她去洗漱，王珞酒量尚可，但热气一熏，她酒意就上来了，等郑玄带着王珞胡天胡地的洗漱完毕，王珞早趴在他身上睡熟了，根本没精力担心阿娘。
郑玄心满意足的抱着妻子回房，没有岳母日子简直太舒心了，娇娇就是太爱黏人，都当阿娘了，还要黏着自己亲娘，不过没关系，阿娘再嫁，她可以改黏自己，他一点都不介意她的黏人。
崔氏到底是王珞的母亲，而不是女儿，崔氏新婚前三天，就算王珞再担心，她也不能贸然登上赵家去看阿娘，而郑玄这三天去那里都带着她，连在紫宸殿时都带着王珞，尤其是他看着书案跃跃欲试的样子，王珞真担心他兽性大发，她连忙没事找事，“郎君，你看奏章累了，要不我给你念念吧？”
郑玄似笑非笑看着妻子，王珞端着脸正经的说：“你闭眼休息一会，我给您念几本。”要真让他在紫宸殿里得逞了，王珞觉得自己也不用见人了。
郑玄本来也没在这里对妻子动手动脚，他只是担心娇娇这两天会胡思乱想，才把她带到紫宸殿来，既然妻子乐意给自己念奏章，他也乐得轻松，他往后一仰，“嗯，你念吧。”
王珞翻开奏章，语气缓和的念了起来，她这效果跟催眠也差不多，郑玄觉得自己都快被她念睡着了，但王珞念着念着就不念了，郑玄诧异的睁开眼睛，就见王珞居然自己捧着奏章津津有味的看起来了。郑玄无奈，“不是说给我念奏章吗？怎么自己看起来了？”

第151章 夫妻谈心
王珞看了半天奏章，仰头狐疑的问郑玄：“郎君，朝廷有这么穷吗？”从奏章的描述来说，大夏简直千疮百孔，地方这样的情况，郑玄怎么能如此淡定？
娇娇满脸疑惑的模样太过可爱，郑玄心痒难耐，起身走到王珞身边，将她抱到膝上，莞尔解释说：“这些地方官员总要夸大其实，你若真信了他们的话，那么圣人恐怕几十年来寝食难安。”
郑玄还是第一次跟人解释朝堂之事，感觉十分新奇，要说以前有人会跟自己说，他有给女子政事的一天，他肯定觉得那人是胡说八道，但现在他却乐在其中，教妻的妙处，实在妙不可言。
王珞不解继续问：“就算他们夸大其实，但肯定也是存在这种问题的，郎君为何不想法子解决？”虽然郑玄从来没有明说，但王珞已经很确定郑玄是想夺位了。以郑玄的聪明，肯定能想到自己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走不走最后一步，在外人看来都没区别，不走只是坐以待毙而已。
郑玄没想娇娇居然说这话，他暗暗好笑，难道在娇娇心目中自己无所不能吗？大夏缺钱，郑玄如何不愁？但饶他天纵之资，一时也想不出应该从何处筹钱。他心里倒是有个大致想法，只是这想法还需慢慢完善。
而且他想的那些手段，来钱还是慢了些……他上回清缴益州、镇压太原，倒是得了一大批钱财，但这批钱财目前在皇帝私库，谁都无权动用。郑玄也不能冒天下之大不韪，私开陛下私库。
要在前世，圣人这时已经驾崩，郑玄手握大权，倒是可以开私库、进行经济体制改革，可现在圣人还活着，郑玄也暂时不可能代圣人变法行事。圣人行事向来稳妥，从来不赞同变法。
王珞低头看着手头的奏章，这是镇国公世子送来的奏折，他只是简略几笔说了战争的消耗，但上面的几笔数字让王珞心惊，马匹、伤亡的人数……王珞看到世子俘虏的那些突厥战俘，她又问郑玄：“郎君，为什么我们要如此善待战俘？”
王珞觉得自己今天就跟十万个为什么一样，可她真对世子问朝廷要粮食，养战俘的事无语，为什么战俘抓来还要负责他们粮食？这样打仗有什么意义？不如直接把粮食送过去和解算了。
王珞的话让郑玄一怔，他见妻子一脸疑惑，他轻咳一声，“娇娇，我们是礼仪之邦，我大兄是不可能用战俘叠京观的。”上回他嫌弃战俘碍事，叠了一个小京观，结果参他的奏折跟雪片一样，他大哥跟父亲是如出一辙的古板，又怎么跟他一样？
“京观？”王珞歪了歪头，郑玄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她鬓发，柔声说：“不重要的东西，我随口说的。”郑玄忍不住后悔自己带妻子来紫宸殿了，他就应该在家处理公务的。不过他这段时间陪娇娇时间太久了，不能再躲懒了……
郑玄以为妻子不知道京观是什么意思，他也不想解释，不然吓到她就不好了。结果王珞语出惊人的说：“战俘叠京观多浪费，既然打仗消耗那么多，卖了这些战俘多好。”
卖了？郑玄不可置信的低头看着怀里的妻子，她这是做生意做上瘾了？
王珞也抬头看着郑玄，眼底满满的都是不解，她真不理解古人的想法。或者不是古人，而是华夏一脉传承的优待战俘的思路。在她看来，既然是战俘，就应该充分利用他们的价值，不说关进集中营，起码也要干活吧？
就连武帝都曾善待过匈奴数万俘虏，那么穷的都卖爵了，还要供给那些俘虏吃喝，这太不符合武帝在自己心目中霸道皇帝的形象，差评！郑玄也是大夏统治阶层，他能理解那些人的想法吗？
她对郑玄说：“这么伤亡的战士、这么多耗损，朝廷都这么穷，养战俘做什么？卖了他们就能补贴不少了。”身强力壮的奴隶在那里都是受欢迎。
郑玄被妻子逗得发笑，他大哥只是惯例哭穷，他也不太在意，不然他也不会把这种不重要的奏章给娇娇念了，“毕竟我们是天朝上国、礼仪之邦，怎么能为这么点蝇头小利卖战俘？”
郑玄也觉得战俘烦心，可他也做不出卖战俘的事，杀光倒是可以，可若杀光这些战俘，朝臣肯定会骂上他大兄好几年，大兄也不是那样的人。
王珞“哦”了一声，也没继续这话题，连郑玄都这么想，难怪有这么一个优良传统。说来这传统也不错，挺厚道的。
她不说话，郑玄反而好奇了，他捏捏妻子滑嫩的腮帮：“娇娇跟我说说，要怎么卖这些战俘？”他想知道这丫头想什么。
王珞如实说：“分阶层卖，如果是高层突厥贵族，就让家人花钱赎人，不肯花钱的——”王珞想说杀了，但又觉得这些贵族是可用的，她改口道：“不肯花钱就带回来。要是普通突厥可以卖给大食的商人当奴隶啊。”
“即使不卖，也可以押回来当奴隶啊。与其对普通百姓征徭役，不如用这些战俘啊，至少各个身强力壮。”就像当年毛熊把六十多万某岛国的战俘带回国干苦力，在西伯利亚干了十多年才放回去。
郑玄这下真诧异的看着王珞，他不敢相信这是娇娇说出来的话，以战俘取代徭役，这提议——郑玄有些心动了，“用战俘服役也不是不行，就是管理起来有些麻烦。”
王珞不负责任的说：“我就随口一说，我也觉得麻烦，卖了最省事。”还能赚钱。
郑玄失笑，卖是不可能卖的，大夏还要脸，但用来当奴隶这提议不错，正好他想找人挖河沟，娇娇真是自己的珍宝，每次都给自己惊喜，他低头对王珞说：“娇娇要不要去御花园散散心？”郑玄得了妻子的提示，现在要给大兄写信，跟他商量如何处理这批战俘。
王珞摇头，圣人病重，她去逛什么御花园？她乖巧的说：“我给郎君磨墨。”她还挺喜欢陪郑玄处理公务的，这让她有种自己也在工作的感觉，而且看着奏章，她觉得自己眼界都开了不少，以前在家都养傻了。
郑玄觉得娇娇真惹人疼爱，他给王珞换了一块不大的墨条，“慢点磨，我也不急。”免得磨了手疼。
郑玄处理公务，王珞就在一旁磨墨，替他整理批阅好的奏章。长乐进来时，就见王珞正在给郑玄倒水，而郑玄头也不抬的写着公文，拿起茶盏随手喝了一口就放下了，长乐忍不住扶额，她这阿弟是没药救了，都把妻子当丫鬟了。
王珞见长乐进来，刚想要唤郑玄，却被长乐阻止，两人走到外间后，长乐才说：“伺候了阿弟一天累吗？”
王珞说：“不累。”宫里那么多宫侍又不是摆设，她哪里会累？她关心的问长乐：“阿姐，你怎么来了？”
长乐轻叹一声：“阿耶睡了，我出来走走。”
王珞看到长乐憔悴的模样，想起外祖母去世前，她也慌乱的仿佛天塌了一样，可后来还是慢慢熬过来的，她低声说：“阿姐辛苦了。”
长乐说：“我不怕辛苦，就怕阿耶——”长乐说着哽咽了下，没再继续说下去，她对王珞说：“我听说你母亲再嫁赵翀了？”
王珞道：“本来阿娘觉得赵将军官职太高，她配不上，只是赵将军诚意求娶，我们都劝她应了。”
长乐脸上露出一丝浅笑：“赵将军是好人。”那会赵翀跟他妻子闹得最厉害的时候，长乐还代替父亲出面调解过，只是他那夫人冥顽不灵，长乐见了就头疼，“赵将军幼时还教过我骑马，跟我有半师之谊，一会你把我的贺礼带给赵将军。”
王珞点头应了。
自王珞在紫宸殿给郑玄红袖添香后，郑玄便开发了新爱好，只要办公务，都会带着妻子，无论是紫宸殿还是禁龙司。幸好郑玄行事不算张扬，而王珞每次跟郑玄出门都是穿着男装，大部分是时候又都避着外人，众人只当郑玄身边来了一个脸嫩新人，不知这人是郑玄的妻子。大家都想，指挥使忍了十年，总算忍到了妻子育有嫡子，终于可以本性毕露了，就知道他是喜欢走旱道的人。
王珞还不知自己被人当成了郑玄的新宠，她正满心期待的跟郑玄一起回崔家，今天是阿娘回门的日子，她肯定要回崔家见见阿娘的。王珞到崔家时候，正巧赵翀也带着崔氏回门，郑玄主动跟赵翀见礼：“将军。”
赵翀下了马车对郑玄拱手：“指挥使。”他是武将，几乎一生都没坐过马车，也是今天陪崔氏回门才乘坐马车的。
王珞见崔氏几天不见，容光焕发，神情娇媚，就知道阿娘被赵翀滋润的很好，她不由瞄了赵翀一眼，希望他能一直对阿娘好，她屈身对赵翀行礼：“赵将军。”王珞喊赵翀官职，不是因为她还念着亲爹，纯粹是为了避嫌，她毕竟已是郑玄妻子了。
赵翀也客气的喊道：“王夫人。”
四人一起入府，自然有人分别招待他们，赵翀和郑玄去了前院，崔氏和王珞在后院跟女眷说话。
王珞陪了阿娘一会，见二娘对自己使眼色，她找了个机会，跟二娘、四娘一起去了花园里，她见四娘低着头，二娘一脸无奈，她眉头微挑：“你们这是怎么了？”

第152章 四娘的亲事（上）
二娘轻叹一声：“她这是跟我怄气呢。”
王珞奇道：“你做了什么让她跟你怄气？”四娘性子柔顺，比三郎都听话，怎么会跟二娘怄气？
二娘说：“郎君嫌她之前许的人家不好，想给她换一个，今天把人带来了，想让她去相看，她不愿意去，正为了这个跟我怄气呢。”
四娘委屈道：“我才没有跟你怄气。”
二娘说：“你是跟姊夫怄气？”
“没有！”四娘连忙摇头，她可怜兮兮的说：“我就是心里难受。”
王珞问二娘：“六郎怎么不好了？他在外面有人了？”六郎就是四娘的未婚夫，他姓何，家中排行第六，他跟四娘定亲时，他也才九岁，半大的孩子，是故王珞和二娘也习惯叫他六郎，她记得四娘跟何六郎相处很和睦。
二娘摇头：“郎君嫌六郎门第低微，人也没什么出息，觉得四娘嫁过去受委屈了。”何家是寒门，门第是低微，但家境很不错，不然当初二娘也不会给妹妹定下这户人家。二娘对六郎印象挺好，这孩子性子斯文，对四娘也当妹妹一样疼爱，两人年纪还小的时候，时常带着四娘一起去玩，真要退亲，二娘也舍不得。
王珞讶然问：“为什么说他没出息？难道那孩子这几年沾染了什么不好习气？”六郎是她们几个一起挑出来的，当时大家都觉得这那孩子不错，读书也用功，怎么才过去几年就没出息了？
四娘忍不住小声辩解：“他不是没出息，他只是不喜入仕。”
王珞见四娘如此，柔声问：“那他喜欢什么呢？”
四娘说：“他喜欢画画，还要喜欢游山玩水。”四娘说着小脸微红，她知道自己跟未婚夫婿私下往来，不合规矩，可她还是想为未婚夫辩解：“他说以后他就在翰林院专心画画，他会努力赚俸禄的，还说要带我出去玩儿呢——”说起情郎的许诺，四娘满目憧憬。
王珞见状就知道四娘这是把未婚夫放心上了，不喜官场，喜欢画画、游山玩水又不是什么大问题，画画、玩也可以出人才。他能说出以后靠俸禄养家，就说明是有成算的孩子，至少不是那种单纯为艺术不顾一切的人。温柔又有情趣，对四娘又好，这样的夫婿去哪儿找？她问二娘：“你觉得何六这样不好？”
二娘无奈的对王珞说：“你不知道夫婿这几年脾气变了好多，我都不怎么敢违背他的意愿。”崔大郎这些年跟跟二娘感情渐入佳境，他本来性子就好，夫妻感情变好之后，对二娘更是温柔体贴，从来不对她大声说话。
可随着他官职渐渐提拔，他整个人从里到外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外表看着还是一派温柔，实则行事越发强势，二娘以前就顺着丈夫，现在更是绝少违背他的意愿，她心里隐隐有些怕现在的丈夫。
她略一迟疑，又对王珞说起了自己的担忧，“而且我也觉得夫婿说的不是没道理，四娘现在年纪还小，觉得有情饮水饱，万一将来后悔怎么办？”毕竟她们几个姐妹嫁的都不错，万一将来四娘见自己日子过得最不好，她心里难受怎么办？
王珞无言以对，未来的事情谁也不知道会怎么发展。而四娘又不是阿娘，她能插手阿娘的婚事，却不好干预四娘的，她也不知道怎么给四娘选择。她娘是再婚，人选讲实惠，可四娘才多大，初婚又是青春年少，感情也很重要啊。将心比心，王珞要在十几岁的时候，知道要自己嫁个大十岁的老男人，她早跑了。
“再说去相看一次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如果不愿意就算了，没人知道，你又何必拧着呢？”二娘有些头疼的说着阿妹，她真不知道这丫头脾气怎么突然这么犟了。
四娘低头卷着衣带说：“我就想如何何郎也瞒着我偷偷去相看别人，我心里肯定难受，所以我不愿意让他难受。”
四娘这话让王珞和二娘不禁动容，王珞微微轻叹：“何家家境富裕，四娘嫁妆也多，她跟六郎的日子未必不好过。”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多美好的感情，更难得四娘还是一片赤子之心，为什么要将这一切打碎？她跟二娘是一早就没了少女心，成亲那会身边又没有心动的对象，才会做最明智的选择，四娘完全不必如此。
四娘小声补充道：“我本来就是个没出息的人，何郎配我都是委屈了，我哪会嫌弃何郎没出息？”四娘很有自知之明，她比不上几个姐姐那么优秀，她的夫婿比不上姊夫也是理所当然，她没那么大的野心。她顿了顿继续说：“再说姊夫说那人才华好，才华好的人哪有可能看上我这样的？我才不想跟——”
四娘最后几个字含在嘴里没说，但王珞和二娘都明白，她说的是王琼，王琼是以两败俱伤的方式嫁给了孟继宗。她眼光倒是不错，孟继宗是真有才华，这些年也渐渐起来了，可论夫妻感情，两人是三姐妹中最淡的。
二娘闻言心中感慨，她当年虽是得了祖父（良国公）的允许嫁进来的，但也算是厚着脸皮半强迫的送上门，当年崔大郎性子温柔懦弱，她自觉有把握能拿捏住他，要换成现在的夫婿——二娘肯定不敢嫁，她轻叹一声，对四娘说：“你不愿意就算了！”
四娘小脸顿时亮了，“阿姊你真好！”
二娘正待说话，却听身后响起王夫人的声音：“你们姐妹说什么悄悄话呢？”
三人同时转身，就见王夫人、世子夫人、崔氏、王琼和崔九娘缓缓向她们走来，王珞三人上前行礼：“大母。”
王琼可以不参加崔氏的婚礼，但今天崔氏回良国公府，她是一定要来的，不然就是不给自己外祖父母脸面了，她来公府后也只跟王夫人在一起，王夫人见她跟姐妹们依然不冷不热的样子，心中暗叹，正好世子夫人有事找二娘，就干脆带着后辈们一起出来散步了。
二娘和王珞同时笑看了四娘一眼，二娘抿嘴微微而笑：“我们就随便聊聊。”
她说是随便聊聊，可两人暧昧的神色众人就知道她们在聊什么了，王夫人和世子夫人也笑看着四娘，王夫人感慨的对众人说：“这时间过得真快，眨眼点大的小娃娃都可以嫁人了。”
四娘闻言满脸红晕，世子夫人对着二娘说：“二娘，你可知今日家里来了一个客人？我听大郎说，那人叫什么桑叶白羊的——”
桑叶白羊？二娘懵了懵，这是什么名字？她如实道：“前院是来客人了，但客人好像姓杨。”
世子夫人满脸困惑：“是嘛？那大郎怎么跟我说，那人是什么桑叶白羊？还说那人才华很好。”
王珞试探的对世子夫人说：“桑弘羊？”她最近正在读武帝时候的史记，还跟着陈司籍读了盐铁论，对桑弘羊这人很熟悉。世子夫人说什么桑叶白羊，王珞下意识的想起这名字。
世子夫人眼睛一亮：“对！就是这名字！”她扭头问二娘：“今天只有一位客人？”
“好像是。”二娘也糊涂了，她记得夫婿说今天只来了一个客人，就是给二娘相看的对象。
王珞连忙解释说：“桑弘羊是汉武帝时期的名臣，不是这会的人，姊夫的意思应该是那人有桑弘羊的才华。”
家里女眷除了王珞和王琼，没人知道桑弘羊是谁，王琼其实也不大记得桑弘羊了，但是把杨姓和桑弘羊两个联系在一起，她就立刻想起了一人，前世孟郎手下的户部尚书杨信，他也是四娘再嫁的夫婿……
不过今生四娘的情况跟前世完全不同了，四娘前世初婚的对象是个体弱多病的世家庶子，很早就去世了，去世之后她就一直在娘家守寡，后来才经由孟郎撮合再嫁杨信。
世子夫人才不管这位杨公子才华到底像谁，她轻咳一声，对二娘说：“你们几个孩子陪着我们老人家也没意思，不如去前院玩玩？”
二娘和王珞瞬间了然，世子夫人这是准备让崔九娘去相看杨信，王珞困惑看了二娘一眼，难道崔大郎没跟世子夫人说杨信的具体情况？
二娘微微摇头，估计是没有，不然世子夫人就不会让九娘去相看了，九娘是世子夫人的幼女，跟四娘同龄，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也应该选人家了。
九娘上前揽住四娘的胳膊：“四娘，我们一起去吧。”她还是第一次相看人，心中有些忐忑。
四娘张嘴正想拒绝，却听世子夫人说：“也罢，你们都一起去吧。”免得别人看出自己太着急找女婿。
四娘哪里想到自己好容易说动了二姐，结果还是要陪九娘去相看，她只能硬着头皮跟九娘一起去了，她心中暗暗感激世子夫人，幸好她让九娘去相看杨公子，这样就算杨公子跟九娘不成，也不可能轮上自己了。
王琼神色古怪的跟在四娘和九娘身后，她也被王夫人赶着去凑热闹，目前这情况她都糊涂了，难道杨信和四娘依然还要各自婚嫁一次？可前世九娘身体很好，自己死前九娘都活得好好的……
四娘定亲的何六她没听过，但见四娘提起何六就满腹柔情的样子，这是她前世从未见过的，前世大卫因孟郎洁身自好的缘故，他信重的高官大多也很少纳妾，杨信身边也无侍妾。
平时看他对四娘也十分温柔体贴，可四娘对杨信却始终很温顺，温顺的似乎完全没有任何脾气，夫妻两人堪称相敬如宾，跟她现在对何六的态度完全不同。这就是原配和半路夫妻的不同吗？

第153章 四娘亲事（下）
郑大郎的书房里，几位男子按身份而坐，赵翀年纪最长、身份也比众人高一辈，郑玄很自然的让他上座，他坐在赵翀下方，对面坐着孟继宗，崔大郎坐在郑玄身侧。众人下方坐在一名约有弱冠之年的俊美青年，这名青年面对郑玄和赵翀这数位高官，依然面不改色，举止从容。
二娘带着姐妹小姑悄悄的从后面溜到了屏风后，透过屏风的隙缝看外面的人，女郎们走路的声音很轻，但这么多一起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是让屋里的男人们察觉到了动静，郑玄和孟继宗轻而易举的听出了妻子的脚步声，众人不由望向崔大郎，他这是想一举多得？
崔大郎听到这么多声音也是诧异，本来他就想让妻子带着四娘来相看，顶多再带一个王珞，怎么一下来了这么多人？崔大郎哪里想到自己对母亲随口称赞了一句杨信，让母亲把杨信放在了心上，让自己胞妹来相看杨信。
崔大郎也不是不疼爱胞妹，只是杨信愿意娶四娘，却未必愿意娶九娘，四娘有郑玄这么一个炙手可热的姊夫，还赵翀这样的继父，就算看着王珞和崔氏的面子，两人也愿意提拔四娘的丈夫，但是隔了一层的九娘却未必了。就崔大郎也肯定是先考虑自家子侄，然后再考虑提拔妹夫的。
屋里郑玄几个以为是崔家女郎相看杨信，妻子们跟着凑热闹，倒是杨信比郑玄三人更有数，崔仅曾隐晦透露过自己有个姨妹正值婚龄。杨信派人了解过崔家情况，知道崔仅说的姨妹，是他妻子王氏的妹妹，成国公三房庶女。
要按这个身份，她是无论如何都不配当自己妻子的。可她生父虽不显，但却有个好姊夫，这让杨信很心动，他察觉屏风后，就猜是有人在相看自己，他神态举止越发从容。
王珞坐在屏风后，透过屏风的隙缝，看着款款而谈的青年，长相还挺不错的，比何六还俊美。四娘坐在二娘身边，低着头没去看杨信长什么模样，倒是崔九娘见了杨信后，小脸就红了，一脸含羞带怯的看着二娘。
二娘不禁有些头疼，她对官场的事不了解，但她也知道夫君是想让四娘嫁杨信，论身份四娘是比不上九娘，可是九娘又没有指挥使这个姐夫，杨家会答应这门亲事吗？
屏风外几个男人聊得热火聊天，几人聊得内容，几个女子听得云里雾里，九娘双眸灿亮，更崇拜杨信了，这位杨公子真是好才华，她坐着不走，二娘几个也不好离开，只能硬着头皮坐下去。
王珞偏头认真听着杨信的话，越听越惊讶，难怪崔大郎说这人有桑弘羊之才，这人在金融方面真算天才了，虽说很多理论都不成熟，但这会也没金融事件给他研究，他能这样已经很厉害了。
杨信并没有说很多，今天主要是赵翀带妻子回门，郑玄能抽空见见杨信，已经十分给崔仅面子了，杨信简单说了下自己的理论后便告辞了。杨信离开后，书房里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
赵翀、郑玄、孟继宗都没说话，屏风后或许有他们的妻子，但肯定也有崔家女眷，三人也不好先开口。崔仅无奈的敲了敲屏风：“还不出来。”他怀疑家里的姐妹们都来凑热闹了。
屏风后转出几名女眷，王珞抬头看着郑玄，郑玄对她微微一笑，示意她过来。二娘也柔顺的走到了崔仅身边，无辜的看着崔仅，她真不是故意的。
崔仅看到低着头、事不关己的四娘，再看看一脸怀春的九娘，头顿时大了，但也不忍责怪妻子，这事肯定是母亲的主意，都是自己说漏了嘴，他轻叹一声，责备九娘道：“疯丫头，怎么带你嫂子、表姐来书房了？”
九娘娇憨笑道：“大兄不是说家里来个大才子吗？我们都好奇过来看看。”她是被人宠大的，天真娇憨，喜欢一人就是喜欢，不会掩饰。
崔仅见幼妹如此，就知道杨信跟四娘不可能了，当然小九跟杨信没什么可能，他一面低声哄着幼妹，一面又安抚的对妻子笑笑，让她不要太担心，崔仅觉得二娘这段时间有些怕自己，这让他十分不解，他好像没凶过二娘吧？
王琼几乎是震惊的看着崔仅，在她印象中崔仅永远是那副懦弱畏缩的崔大郎，因常年沉迷女色，他不过三十已经老态毕露，他的背似乎永远没直起来过。而现在的崔仅俊眉朗目、意气风发，王琼恍惚间仿佛看到了自己少女时期第一次见表哥的样子。
王珞和二娘都是一出来就走到自己夫婿身边，唯有王琼魂不守舍的看着崔仅和二娘，孟继宗浓眉微皱，默默走到王琼身边低声问：“身体不舒服？”他倒是没怀疑王琼对崔仅有意，她要是对崔仅有意，两人早成亲了。
王琼脸色微白的对孟继宗勉强一笑：“我没事。”
小夫妻们相携去了内院，王夫人和良国公见了郑玄，笑得嘴都合不拢，良国公口口声声的称呼王珞为孙女，完全忘了王珞只是他外孙女。
王珞见阿娘跟赵翀时不时的眉目传情，心情大好，只要阿娘婚姻幸福，她就放心了。
崔氏趁着大家都围着郑玄和赵翀说话，她悄声问二娘和王珞：“那位杨公子如何？”
二娘和王珞惊讶的看着崔氏，崔氏没好气道：“你们当我傻？杨公子是杨家人，又是少年有才，肯定家族用心培养的，大郎怎么可能让九娘去相看他？”
二娘、王珞、四娘心头同时浮起一个想法，果然女人就是要生活顺遂，母亲/阿娘现在生活顺遂，脑子都比之前活络多了。
崔氏关切的问着四娘：“你对杨公子感觉如何？”崔氏现在能领悟到，婚姻对女人有多重要了，四娘勉强也算她养大的，现在二娘和女儿婚姻幸福，她希望四娘将来日子也能顺遂。
四娘说：“我没注意他长相，就觉得他说的话我都听不懂。”四娘是没看到杨信的脸，但光凭他说得那些话，就知道他各方面都比何郎要好，可是再好也不是何郎，四娘莫名有点怕他，她更亲近何郎。
二娘也问王珞：“阿石能听懂他说什么吗？他是不是真有才学？”
王珞客观评价道：“是有真才实学的，他将盐铁论研究的很透。”崔大郎是真心替四娘选了一个好苗子，这样的人绝对大夏目前最急需的人才，但他这样的人对朝政贡献颇大，对普通老百姓来说，却不是什么福气。
“单从仕途来说，他可能几年都能达到六郎一辈子都攀不到的顶峰。”王珞顿了顿说：“只是这样的夫婿，恐怕不大可能能跟你一起玩、一起说话……”
四娘小脑袋飞快的摇着，“我不要！”她崇拜有才华的人，何郎的才华足够她崇拜，杨公子跟自己不是一路人。
崔氏见三个女儿都这么说了，也不再说什么了，“只要日子过得好就好。”横竖有姑爷在，大家日子都能过好。
阿娘日子过得顺遂，王珞心情就好，回去的路上，她倚在郑玄怀里满脸笑容，郑玄微笑的问：“这么开心？”
王珞仰头笑道：“大家日子过的都好，我怎么能不开心。”就算看着最不顺心的王琼，日子过得也不错，孟继宗当真为了她发嫁了两个侍妾，不过侍妾的孩子是留下了。
郑玄见了妻子兴致颇高，也顺着她话说：“今天你陪四娘相看杨信？”赵翀、郑玄、孟继宗是何等人，就算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见到四娘也来了，三人就猜到崔仅本来是想让四娘相看杨信，却不知出了什么问题，变成了注定没结果的崔家九娘。
王珞摇头：“四娘都跟何六定亲了，是世子夫人觉得杨公子好，才让我们去陪九娘相看的。”
郑玄笑而不语，世家婚姻分分合合常见，崔家最近蒸蒸日上，四娘是崔仅养大的，崔仅肯定想让她嫁的更好，“杨信比何六有前途。”
郑玄也见过何六，资质普通，跟杨信没有可比性，郑玄也更好看杨信，他乐意提拔连襟，但提拔一个有才华的人，要比提拔一个普通人简单多了。
王珞不以为然：“两人成亲讲究的是情投意合，又不是说谁才华好，生活就能更顺遂的，四娘跟何六青梅竹马、年纪相当，就算何六将来成就没杨公子好，只要他们过的幸福也没什么不好。”杨信都二十出头了，四娘才多大？难道她们四姐妹都要老夫少妻不成？
郑玄闻言眉头微挑，低头看着妻子的小脸，柔声问：“娇娇喜欢青梅竹马、年纪相当的夫婿？那你当年看上谁了？”郑玄向来自负，即使自己比妻子大了十岁，他从未没觉得年纪大是自己的弱项。
但是今天王珞有口无心的一句话，却让郑玄心里很不舒服，年纪相当、青梅竹马，她心里想嫁的夫婿谁？裴璨？郑玄也知道自己是迁怒，娇娇应该早忘了裴璨是谁，可郑玄要是讲道理，就不是郑玄了。

第154章 喜怒不定的郑玄（上）
王珞都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感慨，居然让郑玄上纲上线，她愣怔的看着郑玄，有点反应不及，郑玄见她小嘴微张，手指抬起她的下颚，缓缓凑近了她，王珞还当他又有兴致了，连忙偏开头，郑玄吻落在王珞鬓角。
王珞连忙提醒郑玄：“郎君，我们在车上！”他们成亲两年多，孩子都生了，再亲近的事都做了，在车上亲近点，王珞也不是不能接受，但这段时间郑玄不知道怎么回事，有点经不起挑逗。古代又不是现代，他今天要真在马车胡闹，恐怕明天国公府就传遍了，她真不要做人了。
郑玄揽着妻子肩膀，让她正对自己，他淡淡道：“我不喊下车，谁敢打扰我们？”这段时间无论他去哪里都带着娇娇，夫妻两人独处时，下人根本不敢靠近。不过他也没准备在马车对娇娇如何，这马车窄小，两人躺着都勉强，还能做什么？下回他换个大些的马车倒是可以考虑跟娇娇在车上亲近亲近。
郑玄只是逗逗妻子，王珞却当真了，毕竟郑玄来带她去紫宸殿的事都做出来了！她又羞又气：“你怎么这么不讲理！我随口说说而已，我哪有什么青梅竹马？”
她几乎是刚回隆平府，就碰上他了，之后自己每天的吃穿住行都在他眼皮底下，她哪有什么青梅竹马？又能看上谁？他这些天已经够不讲道理了，不许她想阿娘，连虎儿都不让自己抱，哪有他这样的！王珞脾气也上来了，一把推开郑玄，想要坐到马车的角落里。
郑玄见她委屈的眼睛都红了，心中的怒气散了大半，郑玄眉头微蹙，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会突然如此生气？娇娇不过随口说了一句话而已，他怎么能怀疑妻子的品性？他弯腰将妻子搂在怀里，温声说；“抱歉，是我不讲理。”
王珞没想他会道歉，不由微楞。郑玄见她泪珠颤巍巍的挂在睫毛上，双颊晕红，心头又起了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他从来未有过，太陌生，而他此时也没心情辨别这种感觉，他亲吻那颤巍巍的蝶翼，“是我不好，不该怀疑娇娇的品性，我——”
郑玄话说到一半，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道歉这个词对他来说太陌生了，他不是没道过歉，但都是有口无心，所以这种奇怪的感觉是歉意？郑玄下意识的否决了。被他弄得家破人亡的人多得是，他虽不曾有过任何歉意，但也确定他不可能对别人有对娇娇这样的感觉……
郑玄眸色微暗，不由将妻子搂得更紧。王珞被他抱的透不过气来了，“郎君难受——”她很怀疑郑玄真在跟自己道歉吗？郑玄手微微一松，王珞身体立刻要往后仰，但被郑玄牢牢的锁住，他不悦的问：“你去哪里？”她为何总不喜欢亲近自己？
王珞觉得她对郑玄都快有心理阴影了，他这是受了什么刺激？明明早上他还好好的，她不想再刺激郑玄，没有乱动，而是乖巧的靠在郑玄怀里，小声的说：“郎君你怎么了？你这样我害怕。”
郑玄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回事，情绪会如此失控，他轻轻抚摸妻子的面颊，“你若喜欢何六当你妹夫，我让他入中书省，先当通事舍人如何？”通事舍人官职低微，但是天子近臣，是许多世家精心培养的子嗣入官场的第一步。
郑玄不知应该怎么道歉，他只是下意识的顺着之前用惯的道歉方式，给妻子在别的方面的补偿。既然妻子看中何六当妹夫，那他也可以再培养出一个崔仅来。
王珞连忙说：“不要！”何六明明对官场没兴趣，怎么能让他去当通事舍人？“郎君，我听四娘说，何六他只想画画。”
郑玄“唔”了一声，“那就让他去翰林院。”翰林院有画院，最适合一心想画画的人。
这时马车缓缓停了下来，陈敬的声音在外面响起：“郎君，别院到了。”
别院？王珞一怔，不解的望着郑玄，他们这是到了哪里的别院？
郑玄吩咐道：“取我斗篷来。”现在已是三月天，京城的天气已不算太冷，不过郑玄平时出门会骑马，还是会穿一件斗篷挡灰。
陈敬递了一件斗篷过来，郑玄将王珞整个人用斗篷罩住，抱着她下了马车，大步往内院走去。郑玄这间别院占地不大，前后只有七进，左侧有个后花园，但这间别院离皇宫很近，去皇宫不用骑马，走路只要一盏茶时间便能到宫门口。
这间别院是圣人当年赐给郑玄的，郑玄在婚前几乎是常住此处和禁龙司府衙。婚后却很少来，但他婚后就派人翻修了这间院落，直到最近才翻修好，他一直压着没说，就是想给妻子一个惊喜。郑玄入了主院，径自来到后院的浴室，他掀开斗篷，柔声问怀中的妻子：“娇娇喜欢吗？”
王珞抬头就见郑玄正抱着她在一方浴池旁，这方浴池约有一丈见方，周围用汉白玉雕成，水波在池中微微晃动，袅袅的白雾蒸腾而起，显然是热水，王珞下意识的仰头看着郑玄。
郑玄微微而笑：“你不是想要一个可以凫水的浴池吗？我先前答应过你的。”
王珞樱唇微颤，她之前只是顺口一说，哪里想到郑玄居然真记在了心上。郑玄抱着她缓步走入浴室一旁的更衣室，妻子出门回家是定要洗澡洗头的，郑玄都跟着王珞有这习惯了，“池中的水是温热的，等我以后空了，教你凫水如何？”
王珞看着那池子温水不出声，郑玄不在的时候，她说不定还能凫水，郑玄在就算了，她抬头问郑玄：“郎君，这处别院也在京城？”
郑玄说：“那处别院是以前圣人赏的，前后只有七进，所以我没带你来过，不过这里离皇宫近，我想这段时间我们还是搬过去住好了，我回家也方便。”
王珞“啊”了一声，“今天就搬吗？”
郑玄颔首道：“这里我已经让人翻修过了，用具一切都是现成的，回头让人搬点随身物品即可。”
王珞问：“那虎儿呢？他也跟我们今天一起搬来？”他这么小，突然换个环境会不会不习惯？
听到儿子，郑玄眉头不易察觉的微皱，寻常贵夫人生了孩子以后，大部分都会把孩子交给乳母抚养，可娇娇却跟别人不一样，对孩子大部分事都是亲力亲为，郑玄以前喜欢妻子这种贤惠，可现在——
他垂目看着妻子：“虎儿年纪小，我这段时间也忙，你又要随我入宫，我看不如——”
“不如什么？”王珞戒备的看着郑玄，他这段时间总把自己往宫里带，她已经好多天没好好抱儿子了，他别告诉自己，他还想让虎儿做留守儿童。
郑玄眸色微暗，他莞尔道：“我本来想让他这段时间由祖母照顾，你若不愿意就算了。”
王珞道：“祖母年纪大了，哪能老替我们看孩子？”她顿了顿，委婉的说：“我入宫也帮不了郎君什么忙，让别人知道了这事，对郎君名声也不好，不如还是让我留在家里？”他就不知道距离产生美感吗？两人这么黏糊，不用等七年，就要有七年之痒了。
郑玄闻言微微一笑：“好。”郑玄这么好说话，王珞反而有些不敢相信，郑玄刮刮她小鼻子，笑着说：“胡思乱想什么呢？”
王珞见郑玄恢复了以前的样子，心头微松，她主动亲吻郑玄的唇：“郎君，你对我真好。”她身边人日子过得这么顺遂，都是郑玄的功劳，他对自己也很好，几乎千依百顺，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郑玄车上被妻子挑起的火气本就没消，王珞这一亲，更是火上加油。郑玄虽说时常对王珞耍流氓，可或许是因为在国公府的缘故，大部分时候他还是温存体贴的，可现在到了自己的地盘，他放开了束缚，让王珞深切体会到了什么叫肆无忌惮。
要不是后来王珞抱着他求饶，郑玄还不知道收手，他哭笑不得的听着妻子喃喃的说着七损八益，娇娇怎么这么可爱呢？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妻子，她青丝披肩，眸光盈盈、肌肤胜雪。
郑玄突然想到了一句话，丝发被两肩，婉转郎膝上，何处不可怜。娇娇可不是何处不可怜吗？他手指抚去妻子眼角的泪痕，柔声说：“好，我不闹你了，你睡吧。”
王珞得了这句话，翻了个身便沉沉睡去，全然不知郑玄之后又看了她许久。郑玄缓缓的将她散乱的长发收拢，颈如蝤蛴，纤柔白嫩，目光自她纤弱的颈脖缓缓往下看，只觉娇娇浑身没有一处地方不是娇嫩细弱的，仿佛自己轻轻一用力便可折断，脆弱之极……
等王珞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都快午时了，虎儿早上都睡过一觉了，刚吃完了奶，依依呀呀的指使着下人抱他去花园遛弯，他年纪还小，下人伺候又周到妥帖，他并没有任何换地方的不适。
反而是王珞醒来的时只觉得头重脚轻，她心里把郑玄骂了无数遍，亏这人还一本正经的跟自己说什么黄帝内经，他有哪一点是做到的？幸好夏尚宫早有准备，王珞一醒来就给她准备了热水，又替王珞按摩了一会。
昨天夫妻两人动静闹得这么大，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想来郎君也是在国公府憋久了才这么放肆。夏尚宫今天一早在郑玄离开前就委婉提醒过他，要惜福养身，别觉得现在年轻就可以为所欲为。
郑玄没接话，只吩咐她好好照顾夫人便离开了。
郑玄闹得这一出，让王珞有点担心他离了国公府后会自我放飞，天天跟自己胡闹，他身体扛不扛得住她不知道，自己是肯定扛不住的。
幸好郑玄之后好多天都没回来，这让王珞隐隐松了一口气。这才是郑玄当前正确的工作方式，圣人重病、郑玄干权，即使太子表面上再隐忍，私底下怎么可能没有动作？
别说他忙得数天不回府了，就是一月半载不回家都是正常的，王珞除了定时定期派人给郑玄送点吃得，关心夫婿吃穿住行以外，大部分时候都幸福的跟儿子腻歪在一起。
距离产生美感？不存在的！她觉得她家丑娃越来越漂亮了，不能再叫丑娃了，还是叫虎儿吧！

第155章 喜怒不定的郑玄（下）
紫宸殿中，郑玄面沉如水看着底下人奉上的混合了金箔的金栗纸，这是将作监的工匠们连夜赶制的上等纸张。王家姐妹没看上杨信，但杨信才华出众，正是大夏目前最急需的人才，郑玄自然用了。
这种金栗纸也是杨信的建议之一，他建议将只在京城使用的飞钱，范围扩大到京城附近几个富庶的郡县，鼓励富商们将铜钱存入官府开设的钱庄，这样大家都不用将铜钱带来带去了。
这样来京城做生意的人也会越来越多，就能收更多的厘金税。他甚至还提议，用这种纸钱取代铜钱，再给官员发俸禄时，都用这种纸钱，以解决目前大夏铜钱不够用的问题。
郑玄当然不会杨信一提，他就立刻推行，但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杨信的建议的确能解决很多问题，所以他令将作署将制作纸币的纸张尽快造出来。
想要制作可以替代铜钱用的纸币，材质和工艺肯定不能让人轻易仿冒了，就跟武帝当年用白鹿皮当皮币的材质一样，郑玄觉得白鹿皮太少见了，与其用皮不如用纸。
郑玄也不担心民间作坊会大量仿造纸币，因为将作署的手艺是民间达不成的，只是将作署这段时间奉上来的纸张让他一次比一次比失望。郑玄面无表情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将作监：“这就是你们用了三十斤黄金造出来的东西？”
将作监跪趴在地上簇簇发抖：“指挥使饶命！”将作署的将作监官职是从三品，看似只比郑玄低了半阶而已，可在郑玄面前却犹如小吏对上官那般。
郑玄冷笑一声：“饶命？你的命值多少黄金？”郑玄抬手就想将书案上的镇纸朝将作监丢去，但又勉强按下了怒气，对着将作监喝道：“滚！”
将作监如获大赦，他生怕郑玄下一刻就会改口，忙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郑玄等将作监离开后，手指按压眉心，神色阴沉。
一旁伺候的陈敬和方慎行面面相觑，旁人都觉得郎君是因为将作监无能才大发雷霆，可近身伺候的陈敬和方慎行却知道，郎君这几天心情就从来没好过。
郎君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即便发怒也很少让人看出，而他这段时间发怒的次数比平时多多了，这是极为少见的。陈敬犹豫了一会，轻轻戳戳了方慎行，示意自己出去一趟，让他暂时顶着。方慎行斜了陈敬一眼，这小子又出想什么歪主意？
陈敬出去了好一会，又蹑手蹑脚的回来了，鬼鬼祟祟的样子，引来了郑玄淡淡的一瞥。那冰冷的目光让陈敬腿一软，差点跪地，他下意识的夹紧双腿，两股战战的说：“郎君，时辰不早了，您可要用膳。”
郑玄懒得瞧他那没骨头的样子，继续低头翻阅公文，过了好一会才说：“奉上来。”
陈敬心头一松，他就知道提出夫人有用。方慎行不由暗骂这小子蠢货，天天只知道用一招，他坚决不承认，这招就是百试百灵，毕竟他想用这招都用不上。不过当方慎行看到跟着内侍们一起进来的人时，他不由神色古怪的看了陈敬一眼。
两人都是太监，可方慎行不得不承认，这货脑子比自己活跃多了，而且更符合世人对太监的看法，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摆饭的内侍训练有素，不过新来的人显然有点笨手笨脚，在放置食具的时候发出了轻微的声响，郑玄这段时间脾气本就大，听到声音不由不悦的看了陈敬一眼。
他是示意陈敬将扰了自己清净的宫侍拉下去，却见陈敬对自己满脸傻笑，他眉头微蹙，目光一转，看到一熟悉身影时，他不由一怔，下意识的起身：“你怎么来了？”
“郎君。”王珞在外人面前对郑玄向来很恭敬，却不想郑玄根本不按理出牌，直接将她抱了起来，王珞连忙搂住了他的脖子，方慎行、陈敬和内侍们识趣的低头退下。
软玉温香入怀，郑玄毫不意外的发现自己这些天烦躁的心渐渐平静了，他的烦躁本来就因娇娇而起，他看着怀中的妻子，数天不见，这丫头倒是面色红润、明眸清亮，温柔似水的母爱似要溢出来了。
郑玄这段时间没回家，但王珞在家的一举一动都在他掌握之中，他没回家的这几天，这丫头在别院里没了长辈的约束，自己又没回家，她跟虎儿可着劲的腻歪，还没事抱着儿子浴池里泡个澡，一小日子过得别提有多舒心了。
郑玄沉默的看了妻子半晌，突然觉得自己这些天不回家简直是笑话。自己在宫里吃不好、睡不香，而这小没良心的恐怕都忘了自己了？就算她能影响到自己心境又如何？她都是自己妻子了，一辈子都离不开自己，只能仰仗自己，她也只能永远陪着自己……
王珞是被陈敬哭着求来的，他把自己处境说得可怜极了，说郑玄这些天如何大魔王，从本来来说，王珞真不想来，他们这种常年习惯高压的人都受不了，她过来能干什么？
奈何陈敬和卫风一起上，看着两个大男人可怜兮兮的模样，王珞心一软，就被他们忽悠着来紫宸殿了。刚踏入紫宸殿她就后悔了，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王珞只能硬着头皮跟内侍一起进来伺候郑玄用膳，她想着陪郑玄吃顿饭就走，郑玄总不至于连自己面子都不给吧？她哪里想到郑玄自看到自己后，就一声不吭的盯着自己看，王珞有些不安的动了动，“郎君，你要用膳吗？”难道他真进入更年期了？
郑玄对王珞突得展颜一笑，他容貌本就清俊无伦，这一笑更显得他温其如玉、丰神俊朗，王珞不由的心跳加速，郑玄见娇娇小脸晕红，脸上笑意加深，他亲昵的轻啄妻子额头：“饿了？”
王珞这段时间陪着虎儿作息，他醒了她就陪玩、他困了她就一起睡，他吃东西她也吃，哪里会饿？不过这种时候她肯定不会扫兴，她乖乖的点头，“郎君陪我一起用膳吗？”
郑玄微微颔首，也不松开妻子，而是抱着她一起用膳，他知道娇娇这段时间的作息，猜她刚用完点心，他也不让她多吃，只偶尔喂她几口，大部分时候还是自己用膳，等用完膳，他才对妻子说：“以后膳食还是要定时定量，别跟着虎儿一起用膳，对身体不好。”她好容易才养得好一点，不能再弄坏身子了。
王珞心虚的应了。
郑玄摸摸她小脸，“困了去后殿睡一会，我一会就带你回去。”
王珞眨了眨眼睛，“郎君不忙了？”不是应该她回家，他继续办公吗？
郑玄似笑非笑看着她：“你很希望我忙得回不了家？”
王珞连忙摇头，“没有，郎君这样忙对身体不好。”王珞虽然有时候嫌郑玄烦，但也不希望他忙得连身体都不顾。
郑玄见她不困，也不让她去后殿，让她跟之前一样陪着自己身边，他指着将作署奉上金栗纸说：“拿去玩儿吧。”这些纸做纸币不行，给娇娇玩玩还是可以的。
王珞不知道这些金栗纸的价格，只当是将作署新奉上的金栗纸，她摸了摸纸张，发现这些纸颇为厚实，不适合用来写字作画，但做手工还是很不错的，她拿了小刀、剪刀做起手工来，这些成品可以给虎儿当玩具。
郑玄最爱她乖巧待在自己身边、只专心陪着自己的样子，以后还是让她陪着自己办公吧？郑玄心情大好之下，批阅公文的速度也快多了，殿中的气氛明显舒缓了许多。
陈敬得意洋洋看着方慎行，方慎行完全不想理会这厮。崔仅和何六来紫宸殿时，见殿中气氛是难得的放松，两人也跟着心头微松，崔仅对方慎行、陈敬拱手：“劳烦两位替我们通传下。”
殿内王珞听说有官员来了，她起身要回避，却被郑玄按住，“都是自家人，不用避嫌。”
崔仅和何六入殿时，看到王珞也在，两人都愣了愣，王珞有些尴尬的看着郑玄，都怪这人！还是崔仅老于世故，对王珞笑着说：“十七娘也在。”
“二姊夫、六郎。”王珞对两人见礼。
两人连忙还礼。
王珞奇怪何六怎么会来这里？难道郑玄真让他来了中书省？但三人接下来的谈话，让王珞震惊之极，原来郑玄想要发行纸币，他想要一种坚硬、不易损货又不容易被人模仿的纸币，正好何六精通书画，对造纸技术也烂熟于心，故郑玄让何六来参与纸币制作。
王珞听着听着，眉头不由微皱，他们这样发行纸币，是不是太儿戏了？华夏史上将纸币玩到极致的就是宋朝，但宋朝发行纸币引发的恶性通货膨也把宋朝带进了亡国大坑。大夏现在的情况，发行纸币的确能缓和钱荒，但后续引发各种问题，不比钱荒更好解决。

第156章 夫妻谈话（上）
崔仅、何六离开后，郑玄又处理了一会公务，就带着妻子回去了，王珞这会已经做好了两个立体小动物：一个长颈鹿、一个大象。
郑玄见过象，时下中原已经罕见象，但还是有的，圣人的上林苑里就豢养了两头象，可是长颈鹿郑玄没见过，奇形怪状的样子，让郑玄眉头微挑：“这是何物？”
王珞犹豫了一会说：“麒麟？”她不知道古代有没有长颈鹿，但她之前在家给虎儿画长颈鹿时，陈司籍曾说她画的麒麟有趣，在古人眼中这大约就是麒麟？
郑玄看着妻子做出来的圆头圆脑的小动物，哪里像麒麟了？真是孩子气。不过——娇娇奇怪的东西知道的可不少，郑玄很确定娇娇从来没见过象，也不知道她从哪里知道象的模样。
王珞做好的手工有自有下人收拾，郑玄领着她离宫，王珞来的时候穿着禁龙司的服饰，回来时郑玄也没喊马车，而是让王珞一路跟他慢慢步行，娇娇体质太差，郑玄想让她体质好一点。
王珞见郑玄神情闲适，她踌躇片刻，还是问郑玄：“郎君，你真要发行皮币？”严格来说，这时并没有纸币的概念，她之前使用的飞钱更像是银行支票，且只在京城流行，并不能完全取代货币。皮币倒是汉武帝时期就有了，但只推行了几年就废弃了，所以王珞提了皮币。
郑玄摇头说：“我暂时还没想好。”郑玄并不懂金融学，但他精通史书，历朝历代擅动货币的帝皇，往往下场都不大好，除非他可以像武帝那般派出酷吏推行各项政策，但他现在又不是皇帝，且还有太子监国，他暂时还不想跟太子大动干戈。他见妻子眉头微蹙，一脸忧国忧民，他好笑的问妻子：“娇娇也读过盐铁论？”
王珞点头说：“陈司籍带我看过。”她发现古籍真的很有意思，她一直觉得华夏很伟大，但因为从小不看古籍的缘故，她对祖国的崇拜只源于血脉，可现在细看了各种古籍，她才深切领悟到华夏的伟大！
原来早在汉朝就有国企这个概念了，武帝时候推行那一系列方针政策后世沿用了几千年，虽然一直遭人诟病，但不可否认，后世沿用了几千年，直到现代都还在用。
“武帝时发行的皮币太儿戏，我觉得并不可行。”王珞提出了自己的建议，现在大部分政事都是郑玄在做主，她不能让郑玄被人带入大坑。
王珞不反对发行货币，事实上她很赞同发行货币，一个国家必须要有自己的货币，这样才能缓冲外国资本对本国的冲击，甚至在发生钱荒时政府还有余力抵抗。
明朝为什么后期不行，就因为他们的货币是白银，而明朝的白银全靠进口，而欧洲爆发的贸易危机，影响到了白银流入明朝，明朝衰败有很多原因，但钱绝对是其中最重要缘故。
如果当年大明并不是以白银为货币，而是建立自己的货币，这种冲击就会相对缓冲些。但是王珞绝不赞同这时候发行货币，现在发行货币，并不能解决大夏任何问题，反而会让郑玄成为一群“改革家”的替罪羊。
“如果要发行纸币，我也不可能跟武帝那时候一样。”郑玄说。
王珞见郑玄对自己提议不上心，她眉头皱了皱，“货币发行来钱又不快，郎君为何不换个快一点揽钱手段？”
郑玄见妻子一脸正经的跟自己商议朝政，这感觉既新奇又有趣，他略带调笑的问王珞：“那娇娇觉得现在国库缺钱，我们应该怎么赚钱呢？”
王珞想了想说：“就看郎君是要快速见效，还是要细水长流了。”
郑玄见妻子煞有其事的模样，忍住笑意正经的问：“长期怎么说？短期怎么说？”
王珞知道郑玄在逗自己玩，她也不生气，她很清楚郑玄或许在古代男人层面，把自己当成了妻子，但是古代女人的总体地位不说也罢。她想要获得郑玄真正的尊敬，必须显示自己的真本事。
她要是把后世发明拿到现在来用，肯定能让郑玄刮目相看。可郑玄多精明的人，要是自己真透露前世的内容，肯定会被郑玄看出端倪，王珞对郑玄——还没信任到那程度，所以实际操作拿不出来的，但是政策层面上的内容却可以说。
王珞认真的跟郑玄提出自己的想法：“如果要快速敛财的法子，郎君可以将盐茶收归国有，然后统一收取盐税和茶税，同时可以再抽取过路费。”
“什么是过路费？”统一盐茶酒税，的确是郑玄目前想带的改善财政的法子，但是过路费他没听过。
王珞说：“就是商人南北运货时，在河道某几个关卡收取一些钱，毕竟朝廷开挖河道也是耗费了钱财的。”
郑玄发现娇娇或许不通文墨，但是她对经商方面的天赋似乎是天生的，他夸奖妻子道：“可惜娇娇是女子，不然又是一个桑弘羊。”
王珞不以为然：“敛财之臣，不当也罢。我说的这些都是短期手段，郎君要是长期使用，后患无穷。”国朝历史上大部分金融变法的本质都是增加财政收入，而不是改善本朝经济，这只能解决一时问题，不能解决根本问题，完全是饮鸩止渴。
郑玄没有想到妻子居然这么说，他有些惊讶的看着妻子。
王珞顿了顿略带迟疑的说：“其实还有一种来钱更快的手段……”
“什么手段？”郑玄不知不觉间认真起来了，因为王珞提出的建议每样都很可行。
王珞没说话，郑玄也没多问，等两人回了别院，虎儿正由乳母抱着在院子里溜圈。虎儿是个精力旺盛的孩子，白天觉很少，半岁以前早上还能睡一会，满了半岁后只肯下午午睡了。
醒着的时候就喜欢大人抱着到处溜圈，他这会已经认人了，发现阿娘回来了，他伸出肉嘟嘟的小胳膊，依依呀呀的叫着，要阿娘抱。
王珞刚想抱儿子，却被郑玄一把拎了起来，他错愕的望着儿子：“这小子怎么变成这样子了？”郑玄实在太忙了，即使偶尔回来，也大部分时间都跟妻子在一起，已经很久没见过儿子了，在他印象中儿子还是刚出生时黑黑丑丑的样子，咋见养的白白胖胖、粉嫩可爱的儿子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王珞：“……您这是多久没看过虎儿了？”虎儿已经变漂亮一段时间了啊。
虎儿骤然离开乳母的怀抱，又得不得阿娘香香的吻，他愤怒的嚎叫起来，“啊……”
郑玄听到儿子宏亮的哭声，“嘿”了一声，“中气还挺足的。”郑玄对儿子没什么父爱，但嫡子身体健康，他还是很欣喜的，嫡子自然是越健康越聪明越好。
王珞连忙将儿子从郑玄手中夺了过来，低声抱怨道：“您怎么这么抱孩子？”
郑玄笑而不语。
王珞也不指望郑玄会抱孩子，古人男人就没有要跟妻子一起养孩子的概念，她将虎儿递给乳母，等两人去了浴室，王珞才对郑玄说：“郎君若想短期敛财，用太子名义实施《告缗令》，抓上几个世家都能解决很多问题。”这问题在外人面前不好说，只能私下说。
《告缗令》同样也是武帝时提出的一个法令，武帝一开始是提出针对商贾的算缗令，而后期演变成可以告发商贾的告缗令，简而言之就是，靠告发大户财产获得分成。
王珞的话让郑玄差点绷不住笑容，“娇娇，你在说什么？”王珞说让太子实施《告缗令》，这就代表她准备把太子当成替罪羊，她这是知道自己想法了——郑玄目光深思的看着妻子，一个深闺女子有这么敏锐吗？
王珞仰头正对郑玄的目光：“郎君都走到现在这一步了，您说您不想走下一步，都没人信您吧？”历史上郑玄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王珞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得到这名声的。
不过从大夏现在情况来看，他肯定是主持变法，改善了大夏目前千疮百孔的现状才有这坏名声的。变法自古都是最容易被人抨击的，王珞觉得与其让郑玄出手，还不如让太子来做，届时郑玄收尾，就可以得清名了。
郑玄在王珞耳畔轻轻的问：“娇娇想当皇后？”
“我想活下去。”王珞很实际的说，“您要是不走那一步，也能让一家子过的快快活活的，我也支持您。”她对当皇后没啥特别期待，“我可不像您将来跟圣人一样。”
王珞虽然没明说像圣人的哪一方面，但郑玄莫名懂了王珞的意思，他忍俊不住：“你这小醋坛子。”

第157章 夫妻谈话（下）
王珞说：“我本来就是实话实说。”她现在小日子过得可舒心了，要是郑玄能一直保持这地位也不错，可惜不现实。
郑玄轻笑一声，他四肢舒展，靠在浴池边说：“你说的让盐业收归朝廷所有，的确可以赚不少钱，但是——”郑玄眉头皱了皱，娇娇这么兴致勃勃的提出建议，郑玄不忍泼她冷水。
王珞说：“但是会让盐价上涨，长此以往，百姓无盐可食，所以我说这是短期手段。”这后果她早知道了，所以她一直强调，这些只是短期，并不是长期。也不是王珞不考虑普通老百姓，但比起战乱，盐价暂时上涨的后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郑玄没想到妻子连这么做的后果都知道，他挑眉问：“娇娇说的长期手段又是什么？”
王珞说：“长期手段就说来话长了，就拿盐来说，郎君可以抓了战俘去海边晒海盐，海盐的出产量大、成本低，长此以往，就算是盐全部官卖，价格也不会很高。”
她顿了顿又说：“时下泰半土地都被权贵瓜分，如果想重新丈量土地，还不如开荒种地，隆平府地形以平原为主，又气候宜人，完全可以派府兵开荒，耕种粮食。”
现代国家有土地红线，确保粮食产量，时下也有府兵制，只是现在很多地方府兵制名存实亡。这是每个皇朝后期不可避免的，王珞不会因噎废食，国家掌控土地是必须，提高粮食产量也是必须。
但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前期必须投入大量人力物力，所以王珞才提出了这一系列短期敛财方案。王珞想了想补充说：“郎君要铸造货币也可，但只能慢慢来。”
只要发行货币，就会有通货膨胀，这是不可避免的。想要转嫁危机，除非将华夏货币演变成世界货币，让全世界人民来分摊风险。可这时代又没有开启大航海，世界也不关联，就算当了世界货币又如何？
与其花费这个心力，还不如直接殖民岛国和印度，命各处搜罗来的战俘在当地挖银矿金矿、种棉花甘蔗，就跟西班牙人当年驱赶印第安和非洲奴隶去美洲挖金银矿、建设资本主义新农村一样。
“你说扶桑有金银矿？”郑玄缓缓直起身体，看着王珞：“你如何得知的？”
王珞摇头：“我哪知道扶桑有矿？我就是随口一说，国内没有，就从别国去拿，但天竺肯定有吉贝布。”日本有金银矿是后世才发现的，现在还没人知道，王珞也不知道日本那个大银矿的确切位置。
但是印度盛产棉花，却是时下大夏高层都知道的，只是天竺而来的吉贝布只被当成一种罕有的布料，大家都没有认识到这种植物白金的作用。
郑玄不解的问：“吉贝布有什么稀罕之处？”时下纺织工艺还没有改进，棉布远没有后世那么细软，所以勋贵只把吉贝布当一种特殊布料，但不会贴身穿，贴身穿的衣服还是丝绸。
“可是纺织吉贝布用的棉絮可以取暖啊，比芦絮暖和多了，几乎跟丝绵一样。”王珞说，温饱温饱，温在前，可见取暖有多重要了。
郑玄诧异道：“这么厉害？”
王珞点头说：“我用棉絮做过一条被子，又软又暖和，也就比丝绵重一些。我问过天竺的商人，他们说棉花很好重，至少比养蚕方便多了。”丝绵是贵族的取暖方式，普通百姓冬天抗冻大约只靠一口正气。
郑玄摸了摸下巴：“天竺离我们太远了。”棉花能媲美于丝絮的保暖能力让郑玄心动了，如果棉衣能用在将士身上，将极大提升大夏军士的战力。
王珞提议说：“我们可以先把棉花种子和善于种植棉花的农户从天竺找来，找个合适的地方慢慢种。”殖民的事以后再说，先平定国内混乱再说，殖民印度估计没什么难度，毕竟这时候的印度，跟非洲是差不多概念，不殖民也可以搞贸易。
夫妻两人在浴池里商议了一会，起来的时候，王珞手指泡得都有些发皱了，郑玄揉揉她手指，抱着她回正房。正房里乳母喂完奶，正等着王珞给虎儿做抚触操。
郑玄坐在一旁看着妻子帮着儿子翻身、伸出手指引导儿子坐起来……他不由道：“这小子还挺灵活的。”
王珞说：“那当然。”她从小就陪孩子做大运动联系，他怎么可能不灵活？王小四小时候王珞也试图做过，奈何阿娘和乳母都不理解，她也只能作罢。现在虎儿是自己儿子，她就可以自己做主了。
王珞给儿子做完抚触操，依依不舍的亲了亲儿子额头，然后将儿子交给乳母，有郑玄在，她肯定不能跟宝宝一起睡觉了。
郑玄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娇娇跟虎儿依依惜别的样子，她这模样好像自己是什么恶霸一样，他忍不住说：“慈母多败儿，你也别太宠他了。”
王珞道：“那是自然，等虎儿大一点，就该您教育他了。”她可以给虎儿很多很多母爱，但是教导方面还是应该郑玄来。
郑玄搂着妻子上床，王珞还以为他素了这么久，又要胡天胡地了，但没想到他居然一次就收手了，让她早早的睡下了。王珞心中暗奇，这人怎么改性了？但等第二天醒来，她才知道这人根本没变。郑玄早早的把王珞喊了起来，先带着她去郊外骑了一回马，然后会让她换衣服，跟他去禁龙司办公。
王珞：“……您不去紫宸殿了吗？”
郑玄说：“紫宸殿毕竟是圣人办公的地方，我又怎么能常去？”
王珞了然，看来郑玄是准备坑太子了。
郑玄见她满脸会意，莞尔的点点她小鼻子：“你若喜欢，我跟杨信商量时，你可以旁听。”
王珞摆手：“我对朝政一窍不通，哪能提什么正式条款？”她就是给个建议而已。
王珞虽这么说，但郑玄还是将杨信写给自己的稿子给王珞看了，他并不是迂腐的人，也不觉得女子就不能处理政务，他既然想让妻子一直陪着自己办公，总要给她找点事做，不然让她天天发呆也不好。
王珞看着杨信的手稿，又翻着盐铁论，渐渐的对大夏的各种经济措施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而郑玄的各项计划也在慢慢实行，比如说他待在紫宸殿的时间越来越短，让太子处理的公务也越来越多。
而与此同时，太子身边也不知不觉的围绕了一群年轻的官员，郑玄掌握实权的时间太久，很多中青年臣子都是他一手提拔，兼之他又跟赵翀有了别样的姻亲关系，又有郑家在后面给他撑腰，很多老成和世家都不愿轻易得罪他。
太子想要夺回统治地位，只能联合一些新晋的、投靠无门的官员，这些官员大部分也是世家子，这也是世家惯用的手段，家族派出多个弟子分别辅佐不同的人。
世人常讥笑吕布为三姓家奴，也不过是欺负他是寒门出身，能仰仗的只有自己，所以才会改投三人，要是世家的话就派三个弟子分别辅佐三人。
郑玄对太子这一切都睁眼闭眼，在他看来那些嘴上无毛的小子根本成不了大气候，但是娇娇提出的《告缗令》让他有了新的想法，他又通过王朗和何六在翰林院中的关系，怂恿了几个思想颇为激进的少年郎去了太子身边。
同时边境镇国公世子一封又一封的要钱奏折送来，让初接手朝政的太子头疼不已，他又不想对郑玄服软，毕竟自己好容易才从郑玄手中争夺了部分权利出来，这一服软就等于将皇位拱手相让了。
太子有时候真不理解父亲，明明他才是阿耶的亲子，郑玄就算是他的孩子，也不过是他在外面生的野种，他对野种比他们还好，他就这么想将大夏江山拱手相让吗？
只可惜圣人永远无法回答他这问题了，因为随着圣人的病情加剧，他现在能记得的东西越来越少，大部分时候连长乐和郑玄都认不清了，只有长乐偶尔提及去世的皇太后时，他才有一点反应。
随着圣人病情恶化，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郑玄和长乐商量过后，便将圣人移到行宫休养，太子虽依然住在东宫，但平时办公已在紫宸殿了。
至此大夏的权利中心已从圣人转移到了太子手上，贤妃也俨然成为后宫之主，即便是王贵妃也要退避三尺。这一点王贵妃心里早有准备，她无子，圣人驾崩后，她迟早会有这天。
因此她很识趣的在圣人离开皇宫时，就跟着圣人一起去了行宫伺候。长乐看着枯瘦如柴、昏昏沉睡的父亲，再看看意气风发的太子，心里百味杂陈。
在阿娘去世前，她就反复告诉过，自己会有这一天的，她以为自己能坦然接受这一天，但她从来没想到这一天会以这种形式来到……
如果有可能，她情愿阿耶那时候没救回来，也好过现在半死不活的拖着。长乐有时候看着半夜因痰液堵塞，而难受的呼呼直喊的父亲，就哭得不能自己，恨不得以身取代。
她以为事态已至此，已经是极限了，但是她没有想到随着太子地位日渐稳固，朝堂上甚至有人上奏，要求册封贤妃为后。

第158章 圣人驾崩（上）
“册立贤妃为后？”长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的话，她身体晃了晃，她这些天实在太累了。
王珞连忙扶住她，担忧的喊道：“阿姐！”
郑玄见长乐几乎将身体所有重量都靠在娇娇身上，生怕妻子扶不住阿姐，就扶着王珞将两人一起移到了软榻上，他安抚长乐说：“阿姐，你放心，我不会让贤妃为后的。”
长乐呆了好一会，才摆手对郑玄说：“这事你别管了。”阿弟才朝堂上已经够难了，再说她阿娘没有儿子，阿耶迟早都会再有一个皇后的，不管是生前还是生后。
郑玄眉头皱了皱：“阿姊，你要是担心——”
郑玄的话还没说话，就被长乐打断了，“玉郎，这事你听我的，你别插手。”长乐冷冷一笑：“他们母子不就是想要一个名正言顺吗？扶正就不是妾了？当初子启也没当皇帝，而是让子受当了。”
子受就是商王帝辛，他还有一个世人更熟悉的名称——纣王，他的母亲在生他之前，还生了两名兄长，只是三人的生母在生长子、次子的时候还是帝乙的妾，而子受是她成为正妻后生下的。所以后来立太子时候，这太史依据法典坚持将子受立为太子。
这种久远的历史知识，对王珞来说太深奥了，她听得满头雾水，但她还是对长乐说：“阿姐，皇后是要圣人下旨立的，圣人现在重病，谁来下旨？”
长乐微微冷笑：“他们既然想立，自然会来找我。”
郑玄心中微动，他对长乐说：“阿姐，你想让太子解决大兄边关的问题？”
长乐颔首道：“是。”皇后迟早要立，区别只在于阿耶驾崩前、或者是驾崩后，如果阿耶不是突然重病，他说不定立太子后也会册封太子生母为后。
长乐只是一时不忿母亲的地位被人取代，等冷静下来，她就冷静考虑自己的现状。她是帝后唯一的嫡女，又没有亲兄弟，无论哪位皇子上位都只会捧着自己。
她没必要跟未来的皇帝闹得太僵，且她的丈夫、儿子都在边关，还需要朝廷拨钱拨物资去支持打仗，如果得罪了新帝，使新帝给夫婿、儿子小鞋穿怎么办？
王珞见长乐能这么快就冷静下来，且开始权衡利弊，不由暗忖，长乐这样也好，哪怕将来郑玄篡位，她或许会难受一段时间，但肯定不会有过激的举止。
郑玄和王珞安抚了长乐一回，回去的路上郑玄给王珞说了帝辛和其兄长微子启的事，王珞懵懵懂懂听了半天，突然恍然大悟：“纣王！”
王珞说：“您说的是纣王吗？”
郑玄道：“你知道帝辛谥号？”她帝辛不知道，居然知道帝辛谥号？
王珞暗忖，你要早说纣王，她或许还更明白点，她听着商朝繁复的嫡长子继承制，她不以为然道：“所谓嫡庶，不过只是一句话而已，要是天下男子都不纳妾，也就没有所谓的庶子了。”
王珞从来看不上这种嫡嫡庶庶的观念，这在她看来，就跟古代西方所谓的一夫一妻一样可笑，古代西方男人是一夫一妻，但他们也可以结婚离婚，甚至还能杀妻换妻，所谓的礼仪制度都是男权弄出来，维护自己利益罢了。
郑玄听得满脸无奈：“你这话可不能跟别人说。”对着他醋还没关系，要被外人听到就闹笑话了。
王珞说：“这当然。”也是郑玄对她大部分观点都能接受，有些即使不接受也不会批判，王珞才会对他说的如此肆无忌惮。
事情正如长乐和郑玄所料，在朝堂有朝臣提出要册立贤妃为后五天后，贤妃来了别院。二皇子目前已是手握实权的太子，可贤妃衣着依然简朴，神态语气也谦和依旧，面对长乐和王贵妃依然跟往常一样。
别的不提，就说她这份涵养气度，就让人贵妃和长乐暗暗敬佩，难怪她能成为最后的赢家，光是这份忍功就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淑妃输得一点都不冤枉。
按照贤妃的想法，她并不在乎皇后之位，皇后是虚的，太后才是真的。自古有被废的皇后，但听过被废的太后吗？可是这一趟她也不得不来，如果自己能在圣人去世前立为皇后，儿子就是嫡子，继位也更加名正言顺。
也因着这一缘故，贤妃才会急着想立后，就像之前太子坚持要把大皇子一系流放弄死一样，只有大皇子死了，他的地位才更稳固。
贤妃在后宫多年，对长乐的脾气性格也知之甚深，长乐是郑皇后一手教调出来的，如果长乐是儿子，圣人别的孩子都不可能上位，只可惜长乐是女儿。
她一面思忖着，一面跟长乐聊起了家常。宫里的女人，想要说话，总能找得到话题，贤妃和长乐从孩子聊到夫婿，最后贤妃暗示只要长乐愿意支持她立后，太子就可以满足世子在边关的一切。
长乐沉吟许久后，才犹豫的点头应了。
贤妃得了长乐的许诺，精神大振，喜孜孜的回去跟太子报讯了，后宫女人都有一个皇后太后梦，沉稳如贤妃也不例外。即使她并不奢求自己能当皇后，可当这好消息来临时，她还是不可避免的兴奋起来。
贤妃兴奋，太子却暗暗苦笑，他是答应了长乐，要满足世子在边关的一切所需，可是朝廷现在穷得连官员俸禄都快发不出来了？哪来的粮食运到边关去？
如果圣人还没昏迷，他或许会手把手的教太子如何处理朝政，但是圣人昏迷不醒，而太子身边的那些人，只会教导太子如何遵守制度，他们认为当下种种情况都是因为礼崩乐坏而造成的。
太子首先要做的就是恢复旧制，如孔子那般推崇恢复周礼，这样便会天下承平、百姓安居乐业。一旦太子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这些臣子只会说这些都因众人不守礼的缘故。
如果太子是十来岁的孩子，说不定会被这些人哄住，可惜太子不是。太子今年都不惑之年了，孙子都有了，又怎么可能会信这些酸儒之言？他又不愿意因这事向郑玄服软，在走投无路之下，太子终于用了身边幕僚的谏言，率先用了武帝时期使用的《算缗令》。
他私心是希望民间能出现武帝时卜式一样的人，自动捐献一半家产，以帮助朝廷平定边关，可惜武帝时期尚有一个卜式，而现在却一个都没有，并且《算缗令》推行工作很难展开。
太子到底还是太天真了，武帝推行《算缗令》时已执政多年，并且已有胜仗威望在，推行时尚且困难重重，而他迄今不过只是一个监国太子，又有多少人服气自己？
莫说是天下商户百姓了，就是朝中的大臣都少有支持他的，少数几个支持他的臣子居然还是镇国公麾下，镇国公也在为边关担心，太子推行《算缗令》镇国公并不赞同，但看到太子如此为长子费心，他也愿意支持太子的决定。
只是镇国公的一番好意，在太子看来却是嘲笑，他的法令却要靠政敌来辅佐？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太子在镇国公和身边人的刺激下，渐渐开始动了实施《告缗令》的心思。
只不过他暂时还没有晕头，毕竟圣人还活着，他只敢暗中计划，却不敢真正实施。或许是上苍听到了他的祈求，就在圣人去行宫的第三个月，也就是中元十八年十二月，圣人的病情突然再次加重，有好几次都差点抢救不过来。
长乐和郑玄几乎是日日夜夜的伺候在圣人左右，郑玄甚至将朝堂大部分事宜都放下了，对圣人吃喝拉撒的一切事宜都亲力亲为，有他这一份孝心在，太子也不能安然待在宫里，也来到了行宫，同郑玄一起伺候圣人。
初八那天晚上，沉睡了数天的圣人突然醒来，他环顾四周，看着郑玄和长乐，他对两人露出了虚弱的微笑：“我睡了多久？”
“阿耶！”长乐看到父亲醒来，甚至神智都是难得的清醒，非但没有欢喜，反而泪如雨下。
回光返照！所有人心里都浮现了这一词。方慎行连忙外出去请诸位大臣，太子来行宫伺候圣人，公务也不能拉下，因此朝中大部分臣子都跟着太子一起来了行宫。
听说圣人醒了，甚至神智都是难得的清醒，众人连忙同太子一起过来，而长乐已经在这时候，将贤妃已立为皇后、郑玄这些天都一直在行宫伺候他，寸步不离的事都絮絮的跟圣人说了。
圣人听得眼前一黑，他心疼的看着消瘦的爱女，他还没死，就有人开始欺负他儿子女儿了吗？圣人已经病糊涂了，之前他只惋惜郑玄是杨氏所出，而不是皇后亲子，现在他却私心已经把郑玄当成了自己儿子。
他紧紧的握着两人的手，两行浑浊的眼泪自他眼角滑下，他嘴里喃喃着只有自己才明白的话。郑玄在他耳畔低声安慰道：“阿耶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阿姐的。”
阿耶本来只是郑玄对圣人私下的称呼，但今天他却当着长乐的面喊出了口，这声“阿耶”不仅让圣人泪水流得更急，长乐也哭了，要是玉郎真是自己的同母的胞弟该有多好！

第159章 圣人驾崩（下）
太子和朝臣们匆匆赶到时候，郑玄已经替圣人打理干净，身上衣服整洁，散乱的白发也梳理成了发髻，他面容消瘦，但是双目炯然，几个老臣许久不见圣人，见他如此，不禁老泪纵横，“圣人！”
圣人见到几个老臣子，微微叹息，“我要死了……”
老臣们各个跪地痛哭，太子也跪下放声大哭，圣人被他们哭得头疼，摆手说：“好了，我时间不久了，别哭了。”
臣子们勉强压抑哭声，圣人断断续续的说：“我死后太子继位……”他冷眼看着跪在自己面前太子身体不可控制的一颤，他心中冷哼一声，继续道：“郑指挥使为大都督。”
众人不可置信的看着圣人，大都督是从二品的官职，大夏一品、二品的官员都是虚职，实权官员达到正三品已是极限，大都督理论上掌管天下兵马，但他本身并无实权，调兵遣将的能力在圣人和兵部尚书手中。
但目前郑玄跟左龙虎卫大将军赵翀变相联姻，兵部侍郎又是他妻子的外祖父，他自己又掌管着左右羽林卫，他这个大都督的实权就太大了……
圣人却恍若未觉，他拉着郑玄和长乐的手，颤巍巍的对郑玄说：“玉郎，好好照顾你阿姐，我跟你姑姑就这么一个孩子。”圣人病得实在太久了，他并不知道赵翀娶了郑玄的前岳母，也不知道郑玄让王珞的外祖父当了兵部侍郎。
圣人甚至都忘了自己病了多久，他只以为自己才病了几天。他给郑玄留个大都督的虚职，就是想给郑玄一个保证，等他哪天不当禁龙司指挥使，也有一个从二品的虚职。
郑玄跪在圣人面前认真的发誓：“圣人放心，臣一定好好照顾阿姐。”
圣人又扭头吃力的对大臣说：“皇后走了那么多年，等我也等急了，我下葬后皇陵就封了吧，她走的时候我答应过她的，等我们死后就清清静静的两个人……”
圣人的话让太子和皇后脸色刷一下白了，贤妃都已经被立为皇后，即便是继后，也应该跟皇帝合葬，圣人说什么想跟郑皇后清清静静的两个人，这是不承认贤妃皇后的身份？
圣人却懒得去想太子和贤妃的看法，他都快死了，还会顾及谁的想法？他喃喃的让长乐和郑玄把孩子叫过来，他要看看他们，两人连忙吩咐宫侍去抱孩子。
可是还没等孩子到圣人跟前，圣人突然喉咙又发出“咯咯”古怪的声响，长乐见状连忙叫太医，但是还等不及太医过来，圣人就开始翻白眼了，他双手不停乱抓着，脸皮紫涨。
“阿耶！”长乐慌乱的想要抓住圣人的手，但是圣人越来越痛苦，等太医赶过来的时候，圣人已经出气多、入气少。太医刚想上前诊治，圣人翻身一咕噜的滚下来，郑玄连忙半跪着抱住圣人，圣人双目圆睁，已经气绝！他是被生生憋死的！
“阿耶——”长乐凄厉的大哭起来，她这一哭就跟启动了开关了一样，太子、皇子和臣子们皆放声大哭起来。
王珞此时也在行宫，听到远远传出的钟声，她心中微沉，圣人驾崩了——
圣人的丧礼举办的很隆重，长乐哭晕了好几次，她这一晕，贤妃和太子也不得不跟着一起哭晕了很多次，太子好歹还身强力壮，能支撑得住。贤妃到底上了年纪，比不上长乐年轻，勉强陪着哭了七天灵以后就病倒了。
这一次哭灵，病倒的不止皇后，王珞也病倒了，她长这么大都没体验过古代的哭灵，这哪是哭灵？这是要命啊！说来王珞的待遇已经算不错了，比起太子和郑玄，她好歹能吃饱穿暖。
太子和郑玄才是要命，两人七天就全靠喝稀粥吊命，两人还睡在铺着草席的地上……王珞觉得这要是身体不大好的人，光一个守灵下来就能没命。
圣人驾崩，朝中各地官员都赶到京城哭灵，连世子都连夜赶回了京城，长乐看到阔别已久的夫婿，再也忍不住哭倒在世子怀里，“我没有阿耶了！我没有阿耶、阿娘了！”
王珞默然看着长乐失声痛哭的模样，心里空落落的，她想自己前世父母参加自己葬礼的时候，应该没那么伤心吧？
圣人驾崩，让京城满目尽白，幸好现在是冬天，也没什么鲜花，宫里也不用把鲜花都剪了。守灵结束，郑玄便在家休养了好多天都不出门。
王珞坐在软榻上，给儿子认真的读完了一本绘本，抬头见躺在一侧悠然看书的郑玄，“郎君，你不用办公吗？”
郑玄说：“最近暂时不用去。”
王珞看着他，他不是新上任的大都督，他就不过去露露面？王珞挺不理解，圣人为什么要临终前册封郑玄为大都督，他这不是留着给太子添堵了，他简直是给郑玄未来的夺位，垫了一块最关键的台阶。
郑玄笑而不语，圣人临终前的反应在他预料之内，在圣人看来，他跟太子都是自己的孩子，他把皇位给了太子，又担心长乐没人照顾，就给了自己的一定权限，在他看来大都督不过是个虚职，但是对他来说，一个虚职能干太多的事了。
王珞好奇的问郑玄：“难道太子又要有什么举动了吗？”
郑玄招手让王珞过来，说：“他准备找肥羊了。”
“肥羊？”王珞怔了怔，恍然大悟：“告缗令？”
郑玄笑了笑，“告缗令要准备不少事，他暂时还完成不了，他想先发行皮币。”
王珞讶然道：“跟武帝一模一样的皮币吗？他以什么方式出售皮币呢？”汉武帝的皮币，不是针对普通百姓发行的，而是针对诸侯王的。各方诸侯王每年都会朝觐、祭祀先祖，都要使用玉璧。
武帝便要求诸侯王用皮币垫着玉璧，一张皮币要四十万钱，一块玉璧却只要几千钱，这就等于武帝让诸侯强买强卖一个不值钱的包装盒。
“他要求官员们在祭品中都要有一张皮币。”
郑玄的话让王珞震惊了，太子要钱的方式比汉武帝还不要脸！“阿姐就允许他这么胡闹？”
郑玄摇头说：“阿姐不知道，她病了，大兄也不让她知道这件事。”
王珞见郑玄一脸淡定，就猜这三兄弟肯定私下商量过了，她不由暗忖，也不知道郑玄到底往太子派了多少人过去。
太子贸然发行的皮币，让官员们怨声载道，但太子都说了这是圣人的祭品，大家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就是崔氏来看女儿的时候，都跟女儿抱怨过，太子莫不是穷疯了，不然怎么会想出这种不要脸的敛财法子？
王珞托腮看着阿娘一粒粒的吃着话梅，半晌后问崔氏：“阿娘，你最近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她做的话梅又酸又甜，正常人吃不了几粒就腻味了，阿娘吃得这么欢乐，不会是怀孕了吧？
崔氏一怔，不明白女儿为什么会把话题转移到这方面，她呆呆的说：“我身体挺好的啊，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王珞见阿娘不开窍，干脆直接问：“那你月事多久没来了？”
王珞的话让崔氏彻底惊呆了，半晌后她才呐呐的说：“我不记得了……”
王珞扶额，这都能记不住？她也是服了阿娘了。
“不会吧——”崔氏有些震惊的摸上了自己的肚子，“我年纪都这么大了……”崔氏向来自认自己是老妪了，老妪又怎么可能怀孕呢？
“您才三十出头，赵大人年纪也不大，怀孕不是很正常嘛？夫君不就是我阿家三十多岁生下来的幼子？”王珞对崔氏这孩子又期待又担心。
她很希望阿娘能跟赵翀有个孩子，这样夫妻感情才能稳定，但又担心阿娘的身体，毕竟按照现代算，阿娘差一点就算高龄产妇了，更别说是古代了。不过也幸好阿娘不是初产妇，她怎么说也生过两个孩子，第三个总会容易些。
崔氏听到自己怀孕的消息，既慌乱又欣喜，她跟赵翀这段时间感情进入佳境，她也希望能给赵翀生个儿子，但她又担心女儿和儿子多想，她拉着王珞的说：“阿石，就算阿娘怀孕了，你和小四也是我孩子。”
王珞笑道：“阿娘你放心吧，我跟小四都大了，不会跟阿弟吃醋的。”
阿娘成亲后，王珞一直很关心王小四，生怕他接受不了，但王小四却全然不知母姐的担忧，依然无忧无虑的生活，甚至还在跟郑赢出门玩时，特地去寺庙给崔氏求了一个求子符，想让阿娘早点给自己生个弟弟。
王小四这求子符求得王珞哭笑不得，不过她心里也十分欣慰，小四或许比不上别人聪明，但他的心地却比谁都柔软善良，这样的孩子才是真正的好孩子。
王珞让人请了太医过来给阿娘诊断，崔氏的脉相还不明显，太医也没把话说死，但听他的语气，崔氏应该是十有八九怀孕了。这消息让王珞又惊又喜，连忙派人给赵翀传讯。
赵翀正在官衙跟郑玄议事，听到崔氏怀孕的消息，赵翀愣怔了片刻，都来不及跟郑玄说一句话，就蒙头冲了出去。郑玄听说岳母有孕，也颇为惊讶。毕竟岳母跟赵翀成亲也有一段时间了，岳母始终没怀上，他都以为两人不会生了，没想岳母还是怀孕了。
郑玄不由暗暗满意，等岳母有了孩子，她基本所有的重心都会往孩子身上转移，不会再关注娇娇了。说来虎儿也快四岁（虚岁）了，无论是临海还是长乐，都暗示过郑玄可以让王珞再生个孩子了。
可是郑玄一想到娇娇要是怀孕，自己肯定又要素一年，而且娇娇又那么疼孩子，每次有虎儿在的时候，她就忘了自己，要是再有了第二个孩子——她恐怕连自己长什么样都忘了！想到这里，郑玄又如何肯让妻子怀孕？横竖虎儿也挺健康的，长到这么大都没生过病，还是先缓上几年再说。

第160章 王朗成亲（上）
崔氏怀孕的消息，传到良国公府，良国公喜得哈哈大笑，他本以为自己一辈子便碌碌无为的就过去了，哪里知道临老居然享了外孙女的福气，不仅能当上兵部侍郎，家里后辈日子越过越好，良国公觉得自己就算是死也瞑目了。
王夫人听到这消息也十分开心，小崔氏怎么说都算自己女儿，她日子过得好，自然会提拔家里人。且这些年林氏被老头子牢牢压着，一点风浪都起不来，小崔氏跟林氏关系也没之前那么亲近了，王夫人也希望小崔氏日子能越来越好过，她日子好过，崔家才能更好。
赵翀老来得子，欢喜的不知怎么才好，恨不得把妻子供起来。在他知道王小四居然还给妻子求了一个求子符时，坚定的认为是王小四的求子符起了作用，他本来就喜欢乖巧漂亮的王小四，这会更是把他当成了亲儿子。
他知道郑家对孩子的教育，是自己家里比不上的，他也没想把王小四接回家，只是派了心腹去照顾王小四，对王小四的衣食住行事无巨细，还时常带着王小四去校武场骑马。
要说生活方面的照顾，王珞对阿弟是绝对的细致周到，完全不需要赵翀插手，但是在很多只有男人才能带王小四去做的方面，王珞就心有余而力不足了，郑玄又太忙了，王小四大部分时候都只跟着郑赢在一起。
可自从崔氏再嫁赵翀后，王小四发现自己似乎又多了一个爹，这个爹比郑玄更称职，他会带王小四去骑马，会带他去做很多父亲才会带儿子去干的事。
如果说王小四以前只是负气叫赵翀大人的话，随着他跟赵翀的相处日久，他变成真心诚意的叫赵翀为大人。等崔氏怀孕后，王小四更是一有空就往赵家跑，一本正经对着崔氏肚子念诵诗经。
这事王珞怀孕的时候，大家常做，崔氏都习惯了，倒是赵翀很惊讶，问了两人才知道这是让孩子在娘胎就开始熟悉身边人的声音。赵翀不是很理解两人这种举动，但越发觉得自己这妻子是娶对了，这才是自己想要的家庭生活。
赵翀心情一好，对虎儿出手就更大方了，虎儿是二月初一生日，时下并不流行给孩子过生日，但是王珞还是决定给儿子过个只有他们一家三口的小生日。她给虎儿做个小蛋糕，然后亲手做一桌饭菜，让郑玄这一日早早的回来陪虎儿过生。
郑玄对给儿子过生没兴趣，可是对娇娇亲手做的饭菜很有兴趣，虎儿还小，娇娇给他做的食物都是特制的，少盐少糖少油，她做的饭菜大部分都不是虎儿能吃的，最后还不是都进了自己肚子吗？
想到这一出，郑玄就脸上带笑的早早回家了，他回家的时候就见妻子正在跟儿子一起画着什么，郑玄款步上前，就见儿子面前摆了一个漆盘，漆盘上全是白色的糊状物，儿子正举着两只小肥爪子在漆盘上乱抹。
郑玄嫌弃的倒退了几步，他一直挺奇怪的，娇娇那么好洁，这小子这么脏，她到底怎么做到一点都不嫌弃儿子的？
“郎君你回来了？”王珞正拿了奶油给儿子玩，她温柔的握着儿子的手，不让虎儿往嘴里塞手，这托盘是漆盘的，不好当食盘，只能当玩具。
郑玄问：“你们在做什么？”
王珞说：“我在跟虎儿一起画画啊。”
郑玄匪夷所思的看着托盘上那一坨坨白色，完全无法理解这算什么画？
王珞却完全不在乎，她也不是真准备教儿子画画，她就是找个陪儿子玩的游戏而已。王珞这会无比感激郑玄，要不是他给自己提供了衣食无忧的生活，她又怎么能全身心的陪伴儿子？
现代社会都提倡高效陪伴，反对父母看手机陪孩子，王珞觉得让父母放下手机容易，但是高效陪伴难，家长也不是专业陪玩师，谁能一直琢磨着陪孩子玩？
陪儿子玩容易，收拾残局难，比如说她用奶油陪虎儿玩了半个多时辰，虎儿玩得很开心，可她要是没下人收尾，她说不定不乐意这么陪玩，毕竟打发奶油、清洗善后都是麻烦事。
她带着虎儿去洗手换衣服，然后抱着儿子出来说：“郎君你回来了，饿不饿？要不要先用膳？”
郑玄看着由妻子抱着的儿子，答非所问道：“他也不小了，不能老抱着了，以后让他自己走吧。”
王珞怔了怔，有些不舍的应了，也不是虎儿不肯走，而是王珞舍不得让他走，孩子全身心依赖大人的时间就那么短短的几年，王珞真舍不得这段时间太早过去。但郑玄都这么说了，她也只能答应，“我以后尽量不抱虎儿。”
郑玄满意的点头说：“他那么沉，你哪里抱的动？以后他走不动，让乳母抱就是。”他小时候父母阿姑圣人，对自己再疼爱，都没这么抱过自己，这臭小子凭什么让娇娇这么抱着？
王珞将儿子放在郑玄身边，又取出一只木匣，“郎君，你看这是赵将军让人送来的，说是给虎儿的礼物，我觉得有点太贵重了。”
郑玄扫了一眼，发现是木匣里是几间东西市的旺铺，他嘴角微哂的说：“你就收着吧，他这是在替你阿娘还嫁妆。”
还嫁妆？王珞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赵翀这段时间总给自己送礼物，原来是想把郑玄给阿娘的嫁妆补贴都还回来，她不由抿嘴微笑：“阿娘和赵将军感情越来越好了。”
郑玄笑着望着王珞：“你觉得我们感情不好？”
王珞已经很习惯用甜言蜜语哄郑玄了：“我们是结发夫妻，跟阿娘和赵将军不一样。”
郑玄这才满意的点头。
虎儿过完了生日，圣人的丧期也出了，皇家守孝以日代月，民间再次恢复了以往的热闹，又可以婚嫁了，而王朗和杜娘子的婚事也在紧锣密鼓的举办中。
因两人也是再婚，尤其是王朗还是三婚，两家也不欲伸张，也准备低调的举办婚礼。但或许是因为崔氏嫁得好，也或许是因为崔氏嫁妆丰厚，杜家给杜娘子的嫁妆也十分丰厚，沈夫人接到杜家递过来的嫁妆单子时，手都在抖了。
王家再落魄也是世家，没有贪儿媳嫁妆的习惯，杜娘子带来的嫁妆王家不可能贪分文，但她带了多少嫁妆过来，王家也要给超过嫁妆的聘礼，这一切同样也是给杜娘子的。
如果说王朗是初婚，又是王家的嫡长子，沈夫人不在乎这点聘礼，可是幼子都是三婚了，沈夫人即使再疼爱幼子，也不可能把公中的财物如此补贴幼子，这让家里别的人怎么看？
她抬头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杜家人：“杜家可真是疼爱女儿的人家。”
前来跟沈夫人商量嫁妆聘礼是杜家的当家郑夫人，她也是郑玄的二姐，同时也是杜娘子的侄媳，听沈夫人这么一说，她就知道王家不愿意出这笔聘礼了。
郑夫人不由眉头微蹙，阿姑再嫁王朗是委屈她了，家里人有意补贴她，才给了她丰厚的嫁妆，但是她没想到王家连这点钱都不愿意出，她本来就看不上王家，现在越发觉得王家不入流。
也不知道阿弟当年到底是怎么想到娶王家女儿的，就因为王家女儿能生？可天下能生的女子多的去了，何必找这么这样的破落户？她神色淡淡道：“我们家姑娘都是金尊玉贵养大的，嫁妆自然也是丰厚的。”
金尊玉贵？沈夫人似笑非笑的看着郑夫人，金尊玉贵养大的姑娘会未婚就被男人弄大肚子？杜家莫不是在说笑话吧？要不是为了孙女婿，他们真当王家愿意接手杜家这烫手山芋？
郑夫人做了那么多年当家夫人，如何看不出沈夫人眼底的嘲笑，她不由心里堵了一口气，王家算什么？也配瞧不上他们家姑娘？
沈夫人也懒得跟郑夫人虚与委蛇：“郑夫人，杜家家大业大，对姑娘疼爱，我们王家却还有一大家子人要要吃要喝，我们家不图媳妇嫁妆，但给媳妇的聘礼也有定数，我看你不如回去跟家人再商量商量？”
要换在以前，以沈夫人的性情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这样的话，但是她看王珞行事久了，也学会了直来直往，有些事要是顾及着脸皮不说，吃亏的只有自己，横竖自己儿子孙子都老大了，有没有妻子都无所谓。
要不是老头子坚持，沈夫人都不想让儿子再娶了，原配死后续娶是天经地义，但他跟后娶的填房闹离婚，填房再嫁的对象还是三品高官，儿子却只能娶个普通的世家女，这不是把王家的笑话摆在众人面前给大家看吗？

第161章 王朗成亲（中）
郑夫人憋了一肚子气离开了王家，她正想回家，但走到半路，还是去了靖王府找长姐说话去了。郑家三兄弟成亲都晚，但两个女儿都是十五六岁嫁人的，郑家两姐妹都是有儿媳孙子的人了。
郑夫人去靖王府时，世子妃正在逗小孙子玩，听到阿妹过来，忙去门口迎阿妹。郑家只姐妹两个，郑世子妃和郑夫人的感情很好，不然郑夫人也不会想登门就登门。
郑夫人刚坐定，就对阿姐一番抱怨，世子妃听到阿妹的抱怨，倒没觉得王家过分，这王朗都是三婚了，他又不是长子，王家不愿意给太多聘礼也是正常。
“既然王家不愿多出聘礼，你们明面上就少给点陪嫁，多给她留点压箱底的东西。”世子妃将心比心，要换成自己儿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成亲，她也提不起兴致来。
郑夫人下意识的反驳道：“要是王家贪了阿姑的嫁妆怎么办？”
世子妃不以为然的反驳：“王家再没落，也不至于到贪图儿媳嫁妆地步，杜家也不是吃素的，王家真敢贪图媳妇嫁妆，杜家不会出面给女儿撑腰吗？”
郑夫人默然，世子妃揉着额头：“时至今日，难道杜家还想沾点便宜？”杜家闹得这一出，不是明摆着要王家多出钱吗？要真心补贴女儿，就应该私下给女儿压箱底。要不就跟她阿弟一样，给妻子岳母暗中准备嫁妆，不过这事一般男方能做，女方做出来就是打脸了。
郑夫人低声道：“我这不是气不过吗？他们家王家是什么门第，哪里配得上——”
“那就别嫁。”世子妃也恼了，她倒不是恼阿妹，阿妹自幼被他们宠坏了，性子直来直去，但不是坏人，最可恶的是杜家，惯会在阿妹后面挑拨离间，恶人来阿妹来当，他们做好人，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阿姐！”郑夫人不服气的看着世子妃，“你怎么又骂我？”
“我不骂你，你还要继续犯傻？这是他们杜家的事，与你何干？”世子妃恨铁不成钢，“玉郎都给他们台阶，他们还要占便宜，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人家王家也不是傻子。”
郑夫人被阿姐说的不敢回嘴：“阿姐，你说这都是什么事！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阿弟又何至于这么揪着不放？”非逼着她阿姑嫁这么一个不入流的人家。
郑夫人是幼女，在郑玄出生之前，她是最受兄姐宠爱的小妹，郑玄出生时郑夫人年纪也不小了，可她一直不喜欢郑玄，阿娘就是因为生了郑玄而身体不好的，生下他没几年就去世了。
郑夫人从小就认为如果没有郑玄，阿娘说不定现在还在，可以看着他们婚嫁生子，享受天伦之乐……后来郑玄跟阿柔定亲，阿柔又因流产而去世，郑夫人心里就更不喜欢郑玄，在她看来，郑玄就是不折不扣的天煞孤星。
世子妃道：“我看揪着不放的是你家翁，不然他又何至于逼着亲妹嫁人？你们觉得王家是高攀，我看王家未必想要这门亲事。”要不是郑玄岳父岳母离婚，杜家哪能占这种便宜？做阿弟的岳母，算起来还是杜家占便宜。
世子妃跟阿妹不一样，郑玄出生时她都快嫁人了，对阿弟是有着母亲般的疼爱。只是郑玄从小在宫里养大，她又很快嫁人，所以姐弟两人感情也不亲近，但总比郑玄跟郑夫人好。
要是弟妹之间有矛盾，世子妃肯定偏向阿妹，但阿弟跟别人有矛盾，她肯定是帮自家人的。世子妃对杜家也不是没意见，他们养女不教，害的她阿弟被人笑话这么多年，她如何不恼？
只是看在阿妹的面子上勉强忍耐而已。父亲不也是因为阿妹才对杜家如此忍耐吗？镇国公最看重长子，对疼爱的却是幼女，在郑玄没出生前，郑夫人是容貌最酷似杨夫人的孩子，从小就被镇国公当明珠宠大。
即便后来郑玄出生，都没有能夺走镇国公对郑夫人的宠爱。郑夫人也因父兄的宠爱，导致现在都快四十的人，依然天真的跟闺阁少女似地。她被阿姐劈头盖脸的骂了一会，低头沉默了好一会，才轻轻叹气说：“我就是觉得可惜。”
世子妃不解的问：“可惜什么？”
郑夫人有些失神的说：“当初玉郎跟小妹定亲，家里大人都乐见其成，我们也不是迂腐的人，都让他带小妹出去玩，想让他们在婚前多熟悉，可惜——”
郑玄跟小妹定亲后，对小妹爱理不理，小妹能诗善画、通读典籍，是个少见的才女，可也不见郑玄有多稀罕，她现在这娣妇，大约也就能认几个字罢了，他却能把她捧在手心里，还一心一意的为她盘算。
她父亲离婚，他就给她父亲安排高门贵女的填房。当初郑玄若肯对小姑有王珞的一半用心，小姑也不至于被大皇子哄得婚前就失了身子，最后甚至连命都没保住。
郑夫人知道在外人看来，自己有些好歹不分，郑玄是她亲弟、小妹只是她小姑子，且这事是小妹的错，她不应该因此而迁怒郑玄和娣妇，可她就是忍不住心疼小妹，她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
世子妃眉头微蹙，阿妹这话她可不爱听，娣妇也是世家女，知书达理，又给阿弟生了嫡子，婚后安安分分的待在后院，从来不闹什么幺蛾子。杜家女再有才华又如何？小小年纪被有夫之妇弄大了肚子，这是读书读傻了吧？
不过她也知道阿妹视小姑若亲女，也不好对阿妹说什么，“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玉郎当年也是年少气盛，只能说两人没缘分吧。”世子妃暗忖，也亏得没缘分，这样的娣妇给她，她也不敢要。
她又叮咛阿妹说：“嫁妆的事你别插手，免得最后两面不落好，你那位阿姑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这门亲事本就是杜家求来的，王家给点脸色也是正常。阿妹真是傻了，才主动插手这事，她就该什么都不管。
郑夫人恹恹的应了，世子妃心中暗叹，但也没说什么，阿妹对阿弟心里有隔阂，可在她看来，她们姐妹将来可能更多的要仰仗三弟，世子妃盘算着是不是让儿媳去亲近亲近娣妇。她年纪大了，跟小姑娘聊不起来，儿媳年纪还不大，又生养了好几个孩子，说不定跟娣妇聊上。
郑夫人本来是去找阿姐抱怨的，结果抱怨不成，反而被阿姐一顿责骂，郑夫人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知道长姐是为自己好，故回了郑家也没提世子妃，只说王家不愿多出聘礼，也不要杜家这么多陪嫁。
郑夫人的公爹曾任中书令，后因女儿的缘故，早早的致仕，但众人依然习惯叫他杜中书。杜中书比杜娘子年长十几岁，郑夫人回来时两人正在说话，听郑夫人这么一说，杜娘子立刻没了笑容。
她去世的夫婿曾任吏部侍郎，她也是有恭人诰命的，可是她再嫁王朗后，王朗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翰林，自己都没什么品阶，又怎么可能给妻子请封诰命，也就是说杜娘子再嫁王朗后，就要从诰命夫人，变成普通妇人。
而王朗原本的妻子小崔氏，现在却又正三品的诰命在身，这让杜娘子如何服气？杜中书也不知道委屈了幼妹，只能在嫁妆方面补偿幼妹，却没想到王家居然连这点钱都不肯出。
杜中书和杜娘子都是涵养深的人，两人面上不会表露什么，杜中书和蔼的对媳妇说：“这趟辛苦你了。”
郑夫人恭敬的说：“这是儿媳该做的。”她对公婆向来恭敬有加，两人都是慈善和蔼的人，她当初跟夫婿成亲三年都不曾有孕，她都想过要给夫婿纳妾生子，没想阿家却反对，还让她放宽心，说总会有孩子的。
后来她求神拜佛，不知喝了多少苦药，终于有了嫡长子，再后来她生育就顺遂了，这些全是家翁、阿家的功劳，郑夫人是打从心底把公婆当成亲生父母般尊敬。
她犹豫了一会，对杜中书说：“家翁，要不我们私下给阿姑添妆吧？”
杜中书微微颔首：“这是自然。”他对杜娘子轻叹一声，“委屈你了。”
杜娘子淡淡一笑：“有什么好委屈的？我姓杜。”她偏头对郑夫人说：“阿郑，我听说王郎君只有一个嫡子？”
郑夫人颔首说：“是的，不过那孩子这会在郑家族学上课，也不用阿姑照顾。”
杜娘子淡淡一笑，也没说话。
王家直白的拒绝了杜家丰厚的陪嫁，杜家只能捏着鼻子删减了杜娘子的陪嫁，将大部分嫁妆由明转暗，沈夫人见状也不在意，她不会贪儿媳嫁妆，但也别指望她会补贴儿媳。
王朗成亲那天，王家的孩子们都去了，父亲再婚，王琼自然不会缺席，她带着自己三个孩子去了。她在王夫人的劝说下，暂缓了生孩子的频率，这两年一直没生，直到最近才怀上。
王珞也带着虎儿出席了，虎儿这会已经摆脱了出生时的丑样，白嫩的小脸活脱脱王珞的翻版，只是性情冷淡，对前来逗他的人一路冷颜以对。大家都笑着说像郑玄小时候，只有小崔氏对女儿感慨说：“这孩子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你小时候也喜欢板着小脸看人，别人逗你，你也不笑。”

第162章 王朗成亲（下）
王朗是郑玄的岳父，即使王家不欲大办，可依照郑玄目前的身份地位，前来道贺的官员也络绎不绝。赵翀跟郑玄是同僚，郑玄目前又是总管所有武将的大都督，只要在京城的武将几乎都来了。
崔氏作为赵翀的夫人，自然也一起过来了，她人逢喜事精神爽，她这会面色红润，浑身洋溢着浓浓的母爱，让人一眼见了就知道她再婚的日子过得很舒心。
世家婚姻并不牢靠，很多世家夫妻都会因为种种缘故离婚，前妻跟后夫相携参加前夫婚礼的事也不少见，大家顶多好奇王朗目前的想法，却不好奇崔氏为何会来。
崔氏目前婚姻幸福，丈夫温存体贴，她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她落落大方的任众人打量。前来招待外客的世子夫人杨氏看到崔氏如此，都有些认不出崔氏来了。
在她印象中，小崔氏这个弟妹总是用泼辣无知来掩饰自己的色厉内荏，她很少在没有阿石的场合见她笑过，无论何时何地，她说的话、做出的举动都是那么不合时宜，跟现在落落大方、举止从容的贵夫人完全不一样。
杨氏神色出神的看着崔氏，难道婚姻真能让人脱胎换骨？杨氏微微摇头，小崔氏能脱胎换骨，还是得益于她有个好女儿，这个好女儿紧紧抓住了郑玄，没有郑玄，赵翀怎么会想到娶小崔氏？
“杨夫人。”崔氏主动跟前嫂子打照顾，以前她很羡慕杨氏是世子夫人，而她可能一辈子都不可能有个诰命，现在她也是正三品的诰命夫人了。
“崔夫人里面请。”杨氏一边引着崔氏往里面走，一面暗想杜氏以前是四品的恭人，她要是一直守孝，这诰命自可以留着，可一旦嫁了王朗，她就什么都没了。别人娶妻是越娶越差，她这个小叔倒是运气好，三婚都能娶个高门贵女来。只是这高门贵女娶回家，到底滋味如何，就只能如人饮水了。
王家热热闹闹的将杜氏从杜家迎了回来，因夫妻都是再婚，且都是当祖父、祖母的人了，观礼的人也不像对年轻夫妻那般逗趣，杨氏领着王朗的孩子过来给杜氏见礼。
王琼、二娘、王珞都有诰命在身，论身份都比杜氏要高，可杜氏嫁了王朗，就是她们的母亲，除非她们哪天能成为皇家人，不然身份再高，也只有给杜氏磕头见礼的份。
王琼神色僵硬的看着眼前的蒲团，崔氏嫁给王朗时，她年纪还小，仗着王朗和沈夫人的疼爱，她靠着哭闹混过了磕头见礼，可现在她却不能用这法子了，但她也不愿意给杜氏磕头。在她看来，父亲的妻子只有自己的生母。
而王朗的孩子中，不止王琼不动，王珞也没动，诚然杜氏在跟王朗结婚后，礼法上算自己母亲，但是以郑玄目前的身份地位，相信只要王珞对杜氏维持面上的尊敬，任何人都不会觉得王珞不肯跪杜氏，是不尊礼法的。
二娘本来就是崔氏养大的，跟王珞是天然一系，王珞不跪，她也不想跪，成亲多年，她也不是之前那个胆小懦弱、任人鱼肉的庶女了。两个姐姐不动，四娘更不会妄动。
王大郎、二郎、三郎和小四，见王珞不动，就更不会动了。别的人家都是重男轻女，而王家是反着来的，几个兄弟都要看姐妹们脸色。
这气氛僵硬着，不止杜氏下不了台，王朗也有些下不了台，要是在以前，他早呵斥孩子们了，可现在大郎、二郎都已成家立业，几个女儿也出嫁了，是别人家的人了，他也不好训斥他们。
他目光落在三郎和王小四身上，这两个是他唯二没长大成人的孩子，能骂得也只有他们了。王大郎的妻子姚氏是个机灵的，眼见阿翁下不了台，连忙推着长子，示意长子赶紧带着弟妹们给新祖母行礼。
王大郎的长子都快八岁了（虚岁），被大郎和姚氏教导的十分懂礼数，他很听话的带着一干弟妹们上前给祖父、祖母行礼。王大郎和二郎被父亲压着，都没有纳妾，跟妻子感情也好，这几年两人都生了不少孩子。
王琼和二娘也把家里的孩子们都带来了，几十个孩子乌拉拉的跪了一片，奶声奶气的声音此起彼伏的喊道：“拜见祖母/外祖母。”如果不是几十个孩子中，没有个孩子鹤立鸡群的站着，这件事说不定也笑笑过去了。
众人目光落在神情冷漠、小手紧紧攥着王珞的虎儿时，都很识趣的移开了目光，郑大都督的独苗苗，谁敢为难？就是杜氏都只敢陪着笑脸说：“这孩子长得真好，简直跟她阿娘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虎儿跟王珞容貌酷似是大家公认的，而王珞的容貌上佳也是大家公认的，这也算是最安全的夸奖孩子的句式了。
虎儿抿着小嘴、皱着小眉头看着房里一群人，他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多人，要不是被王珞带在身边，他早发脾气了，他拉着王珞的手：“阿娘走！”
王珞单独出门不算，只要她待在虎儿身边，她几乎都是全身心陪伴儿子的，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忽略过虎儿，这让虎儿内心十分生气，不过他到底只有二岁，语言能力不足以表达他的愤怒，他只要用眼神和表情表达，他很生气。
王珞弯腰抱起儿子，目光跟他平视，他柔声说：“虎儿，我们一会就回去了，你再等等好不好？”她也没让虎儿叫杜氏外祖母，她只教虎儿叫阿娘外祖母，再叫杜氏，他会混乱的，再说她跟杜氏以后见面的机会也不会太多。
杜氏哪里想到她第一次见王朗的儿女们，居然是这个情形，她知道王朗的女儿大部分嫁的好，也没准备进门就给他们下马威，但是哪里想到这些孩子居然会给自己下马威？饶杜氏涵养颇深，都一时有些笑不出来，只能冷着脸受了孩子们的礼。
她还示意心腹将一早备好的礼物分给孩子们，她看到跟前乌压压一片人，就十分糟心，她跟前夫感情尚可，她孩子也已经成亲生子，孙辈也有好几个。她满腔的慈爱早给了自己亲孙子，对这些从天儿降的继孙子没有半点感情，可偏偏她亲孙子日后都跟自己没关系了……
孩子们见礼后，王大郎、王二郎连忙找了几个借口出门了，出门后王大郎轻叹一声，对王琼说：“阿妹，杜娘子日后是我们母亲了。”
王大郎也不是偏帮杜氏，而是想起崔氏成亲那日，大家都给赵翀见礼了，几个小的还叫了赵将军为“大人。”而今日就因王琼进门就冷着脸，大家便借此连杜氏一声“母亲”都不叫了。
不管杜家、杜氏如何，她都已经跟父亲成亲了，阿妹身为父亲长女，难道连这点脸面都不给父亲吗？她若肯唤杜氏一声“母亲”，说不定三妹也会对杜氏稍稍客气些。
王大郎是心疼王朗，可是王琼却当成他偏帮杜氏，巴结杜氏这样的高门贵女，她冷笑看着大兄：“我的阿娘只有一个。”她瞄了大兄一眼：“大兄忘了阿娘没关系，只要我活着，我就会记得。”
王大郎被王琼气得脸色都白了，他是王朗最大的孩子，也是大崔氏一手养大的，大崔氏去世时他已经有八岁了，对母亲还是有印象的，他记得母亲一直很疼爱自己，他很想念大崔氏。
可是想念大崔氏，跟给父亲脸面是两回事，琼娘都为人妻为人母了，怎么都还这么不懂事？难道她看着大家对父亲和继母冷淡，却对赵将军和崔夫人恭敬有加，她心里舒服？
姚氏见丈夫气得脸色发白，她笑着上前打圆场：“你大兄向来不会说话，你别跟他生气。”
姚氏跟孟家有亲戚关系，王琼还算给姚氏面子，她对姚氏说：“大嫂，时辰不早了，我先带孩子回去了。”她有了身孕，也不适合在外面久留。
姚氏亲自送王琼回去，转身见丈夫欲言又止的看着自己，她轻叹一声：“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妹对母亲感情深厚，你又何苦在这时候戳她肺管子？”
王大郎闷闷的说：“我只是替父亲不值。”家里孩子会如此泾渭分明的对待赵将军和父亲，还不是因为赵将军是左龙武卫大将军，而父亲只是一个不入流的翰林学士。
姚氏暗忖，人往高处走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她不像丈夫那样，对王朗感情深，她对家翁只是面上尊敬，“以后慢慢来，大家都会知道你的苦心的。”姚氏嘴上劝着丈夫，心理却盘算着让长子去多亲近虎儿，她也希望自己孩子能去郑家附学。
而王大郎的长子，也正如母亲所想的，正带着弟弟妹妹们玩耍，他年纪还小，没大人那么现实，他只是当惯了长兄，习惯照顾下面的弟妹而已。
王珞欣赏的看着大兄的长子，她偏头对二娘说：“这孩子被大兄和大嫂教的真好。”
二娘颔首附和：“是很懂事，我家那个现在都只会憨吃憨玩。”二娘自己就生了两个儿子，但她今天把庶子女们都带来了，这些庶子女也被二娘教导的很好，几个年纪比小大郎还大的，都围着二娘的两个孩子，眼睛一眨不眨，就跟小跟班一样。
这也是不少豪门庶子的生存现状，童年作为嫡子的玩伴、半仆，长大后替嫡子女管家理事。这还是遇到了心善的嫡母，要是一些手段狠的，就干脆直接让他们年幼夭折，或者养废他们。二娘自己是庶出，将心比心，对丈夫的庶子女称不上慈母，但也不会故意养废他们。

第163章 想要领养的郑玄
王珞看着王琼、二娘带着一堆的庶子女，只觉得眼花缭乱，她都分不清这些孩子的长相，更别提他们的名字了，她不由庆幸郑玄不像孟继宗和崔仅那般，生了一窝窝的庶子，仅有的郑赢也被他过继出去了，要他跟自己两个姐夫一样，王珞肯定要疯。
二娘看了看天色，对抱着虎儿的王珞说：“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二娘看到虎儿板着小脸就好笑，她以前去郑家跟王珞说话时，也不见虎儿这样，他是觉得人太多了？
王珞也觉得儿子忍耐到了极限，跟沈夫人和杨氏道别后，就抱着儿子去车上了。虎儿也就在婴儿期胖了几个月，等满了周岁，又瘦了下来，也就脸上看着还有点婴儿肥。
他不重、王珞又是长期锻炼的，也抱得动儿子，时常忍不住就主动抱儿子。虎儿也依恋母亲，即使郑玄发话不让王珞抱，他还是找到机会就让阿娘抱，不抱就要哭不哭的看着母亲，不让母亲心软决不罢休。
他也是个小人精，只在郑玄不在的时候如此，郑玄在的时候，他大部分时候还是很听话的。这点曾让王珞很可惜，儿子的这种听话并不是乖巧的表现，而是对郑玄不信任。
她挺想改善虎儿和郑玄的亲子关系，但郑玄对儿子始终提不起什么父爱，王珞想着他反社会人格，也就没强求了，比起对郑赢，他已经够重视虎儿了。
母子两人上了车，王珞替虎儿脱下了外面的小礼服，散开他的发髻，梳了一条小辫子后，虎儿就坐在了阿娘的膝上，熟练的从一旁的小抽屉里翻出一本书玩了起来。
这本书是用薄厚适中的木板制成，一共有五页，每页都有一个精巧的锁扣，周围雕刻了精美的图案，这是王珞让工匠给儿子制作的开锁机关书，也是虎儿目前最爱的玩具。王珞就抱着儿子，看着他一把把的开锁关锁，玩得专心致志，她也不打扰儿子，只安静的陪着他。
郑玄掀起车帘的时，就见儿子又腻在了妻子怀里，母子两人头靠头在一起，他无奈的摇头，想要伸手把儿子抱下车，但是虎儿已经警觉的丢了目前最爱的玩具，搂住了阿娘的脖子，戒备的看着父亲：“要阿娘！”
郑玄眯着眼睛看着儿子，虎儿毫不示弱的瞪着父亲，郑玄看着儿子不驯的小眼神，笑着对王珞说：“这小子眼神还挺狠的，有我小时候几分脾气，我还当他是个小软蛋。”
以妻子娇惯儿子的样子，他有时会想妻子会不会把儿子养成王小四那样？但又想着这是自己独子，就算娇惯些也无妨，等大一点慢慢教调就是。郑玄觉得娇娇除了太娇惯孩子外，别的方面都无可挑剔，也不是郑玄看自己孩子好，而是虎儿从各方面来说，都比同龄孩子要优越许多。
别的孩子两岁的时候，都不怎么会说话，虎儿有时都能说长句子了，连诗词都会背几首了。他这样子曾让临海和镇国公很自豪，时常抱着曾孙/孙子去外面炫耀。还夸王珞教子有方，这让王珞哭笑不得，她让人给儿子念诗的目的，不是让他背诗，而是给虎儿大量听力输入，想让他早点开口说话而已。
王珞软语责备郑玄说：“你怎么这么说孩子？虎儿才多大？”她很反感别人给虎儿盖章，孩子才两岁，正是性格发育期，这时候怎么能对孩子的性格下定论？
郑玄“啧”了一声，“我小时候可没这么黏糊母亲。”
王珞暗忖，那是因为你没那个条件。古代妇女大部分都是连着生孩子的，不管是穷苦人家，还是高门大户，往往都不是母亲亲自带孩子的，都是乳母或是家中女性长辈带大的。她就不信郑玄小时候不是乳母抱大的，哪个贵族家庭的孩子不是被人娇惯长大的？
王珞低头对儿子商量：“阿娘今天也累了，今天不陪你洗澡，你跟乳母去洗澡，一会阿娘过来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郑玄见娇娇煞有其事的跟儿子商量，不由暗暗好笑，虎儿才多大，能听懂吗？
虎儿听不懂王珞整段话，但是他听懂了王珞最后一句话，阿娘要给自己讲故事，他乖巧的点头，王珞将儿子抱了下来，交给了乳母，虎儿有些不舍的搂着王珞的脖子：“要阿娘！”
乳母早习惯郎君在，夫人不可能陪着小郎君的情况，她低声轻哄着虎儿，她也是朝夕照顾虎儿的人，哄了一会，虎儿就乖乖松开，让乳母带下去洗漱了。
郑玄看到母子两人每天必然上演的依依惜别的模样，心里更下定决心，绝对不养第二个。娇娇时常跟自己嘟哝，如果要生二胎，一定要一碗水端平，还要更关心爱护虎儿……这些让郑玄嗤之以鼻的话，她还不够关心爱护虎儿吗？她对自己都没这么好过。
郑玄搂着妻子关心的问：“累吗？”
王珞摇头：“不累。”她想到大家给杜氏见礼时的情形，不由暗暗好笑，也不知道王朗看到自己最疼的女儿，如此不给自己面子，心里是何感受？她跟郑玄说了今天的情况，末了感概说：“父亲真是白疼她了。”
郑玄还当妻子惋惜王朗不疼她，他哄着娇娇说：“我以后会更疼你的，王朗疼谁，我们都不稀罕。”
王珞嫣然一笑：“您已经够疼我了。”她头倚在郑玄怀里，她从来没想过郑玄会对自己这么好，尤其是发现郑玄发社会人格后，她更觉得自己婚姻生活可能无望了，可没想到郑玄会对自己这么好。
郑玄半真半假道：“你要是对我有对虎儿一半好就够了。”
王珞说：“虎儿还小啊。”她微微感慨说：“我曾看过一段话，为人父母者就是看着子女渐渐长大、远行，我只是想在虎儿还依恋我的时候，多跟他相处，等他大了，我就要放手了。”
好的母亲要做到，在孩子需要的时候，尽可能的多给孩子照顾，等孩子渐渐长大了，就要学会放手，看着他自己去摸索试探这个世界。她搂着郑玄的腰说：“虎儿又能依赖我多久？顶多十年罢了，而我要陪您一辈子呢。”
妻子的话，让郑玄心气总算平衡了些，他面无表情的听着妻子的话，十年？果然不让娇娇再生孩子是对的，如果每个孩子都要照顾十年，他们这辈子也见底了，他双目微垂的对妻子说：“娇娇，我们收养几个孩子吧。”
王珞闻言一怔：“为何突然想要领养孩子了？”按照郑玄的理念，他们自己孩子多的话，根本不用领养，亲兄弟就足够了，只有自身子嗣稀少的时候，才会考虑领养。
“我想我们有虎儿一个孩子足够了，他那么聪明，我们好好用心培养，再生一个，你精力也不够。”郑玄真心实意的说，娇娇白天几乎所有的时候都用来陪儿子了，要照她这个照顾法，一对夫妻顶天也就只能生上两三个孩子，再多就没精力了。
王珞闻言有些为难：“可我现在这样也没精力带第二个孩子啊。”养了孩子就要负责，领养过来的孩子也是孩子，她现在哪来精力养第二个？
“养子又不是亲子，给口吃喝就够了。”郑玄漫不经心的说：“我先让人去族里多挑几个孤儿，先留在家里养着，等日后看资质，资质好就正式领养，不好就别养。”
王珞摇头否决道：“若是如此，还不如不养。”她想了想说：“我先给虎儿慢慢说，等他接受了，我们再去领养。”
郑玄：“……”凭什么他养孩子要那小子答应？但是看妻子一脸坚持，他也只能无奈的应了。
第二天一早，虎儿还没完全清醒，就被母亲抱着出门了，他趴在阿娘怀里打哈欠，可爱的样子让王珞不住亲他小脸，她家宝贝真可爱！虎儿似醒非醒的躺在阿娘怀里睡了一个回魂觉，等他彻底清醒时，看到阿娘又回到昨天来的地方，不由炸毛了：“阿娘回去！”他不要来这里，来了这里阿娘就没空陪自己。
王珞哄着儿子说：“今天我们不在祖父家待一天，一会就回家。”今天是杜氏拜见王家亲眷的日子，王珞是出嫁女，来不来无所谓，当年她新婚时就没见世子妃和郑夫人，不过沈夫人昨天再三吩咐自己要过来，她就来了。
不止王珞来了，王琼、二娘和四娘都来了，沈夫人私心是不想让王琼来的，可是几个女儿都来，就王琼不来也不好，她只能期望王琼不再闹幺蛾子。
王朗和杜氏很早就起来了，他们昨夜几乎是一夜没睡，两人都是坐四望五、当祖父母的年纪了，又不是结发原配夫妻，他们在众人散去之后，两人相视久久无言，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杜氏跟王朗差不多年纪，早年跟丈夫生了五子三女，虽然夭折了一子一女，可要站住了六个孩子。她自觉自己不需要靠颜色争宠了，也就没怎么保养，这会看着完全像个慈祥和善的祖母.
以前丈夫活着的时候，夫妻两人大半时候还会同房，结发原配，大家都差不多年纪，谁也不会嫌弃谁。可现在半路夫妻，王朗再不好美色，对这么一个慈祥的祖母，也没法下手。
而杜氏也有些嫌弃王朗，王朗保养得宜，四十出头还是一个风度上佳的美大叔，可风度再好，他也不过是个小小的五经博士，哪里比得上她前夫？
这对半路夫妻对视半晌后，王朗很识趣的起身，在外间通铺睡了一夜。两人新婚，王朗不可能去找侍妾，但也就熬过这一个月，过完一个月就好了。

第164章 独一无二的孩子
两人年纪都不小了，一夜没睡好，第二天脸上就明显有了憔悴感，王朗还稍微好一些，杜氏一夜没睡，第二天脸上就挂了浓浓的黑眼圈，看着更显老态了。她跟王朗肩并肩走来时，两人看着就像是两代人。
沈夫人心疼看着儿子，娶了这么一个妻子，真是委屈他了。王朗倒是无所谓，在父亲和岳父自顾自的决定他跟崔氏离婚后，他就已经认清了现实，他的想法并不重要。
成国公倒是没觉得委屈儿子，杜氏是杜氏的嫡女，要换在以前，莫说是当幼子填房，就是他嫡长子都娶不来。长相老一点又如何？他孙子都有了，想要年轻貌美的女人，不会找侍妾吗？
昨天夜里，杜氏盛装打扮，晚上光线又暗，王琼、王珞只觉得杜氏胖，并不觉得她如何老，可今天看到杜氏模样的时候，不止王琼，就是王珞都有些傻眼，她迟疑的望着郑玄，不是说杜氏年纪跟父亲差不多大吗？
郑玄倒是没什么感觉，杜氏这年纪的人，大部分都是这样的容貌，也就王家人长相都出众，王朗又没有中年发福，才会显得格外年轻。
王琼看到杜氏那样，看看自己明显发福的身体，再看看王珞和二娘依然纤细的腰肢，她想起王珞当年即使已年过四旬，依然容色出众，虽说没了小姑娘的那种青春活力，但成熟女人的韵味也十分吸引人。
在她印象中王珞好像一直很瘦？王琼摸着自己的肚子，暗暗决定等生够十个孩子后，她一定要让自己瘦下来，不能跟杜氏一样，孟郎前世似乎也跟王珞一样，四十多岁依然风度翩翩，她可不想自己日后跟孟郎，像现在的杜氏和王朗一样。
郑玄打从心底看不上王家，但王家怎么说也是娇娇的娘家，他再看不上王家，该有的尊敬还是给的。沈夫人让王珞今天过来，他就亲自陪着妻子过来。
郑玄都如此，孟继宗、崔仅也不会不给妻子面子，三人也过来见了杜氏，但想让三个女婿给杜氏磕头见礼是不可能的，杜氏经过了昨天的事，对女婿是否给自己见礼早看开了，她只要几个继子女面子上过得去即可。
今天场合比较正式，王珞也没抱虎儿，而是让虎儿跟着自己，小家伙又抿着小嘴，板着小脸看着众人，浑身都散发着一种，我不高兴、我很不高兴的信号。
王珞无奈的蹲下身体，柔声哄着虎儿，“宝贝笑一个，你看大家都在对你笑呢。”
虎儿内心毫无波动，他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大家对自己傻笑，他就要对别人傻笑？
王珞故作委屈的说：“虎儿不喜欢阿娘带你出来吗？你一出门就生气，阿娘会伤心的啊。”
虎儿连忙搂着阿娘的脖子，亲了亲阿娘的面颊，“香香。”他一哭，阿娘就会抱着他香香，现在阿娘说伤心，他也抱着阿娘香香。
“那虎儿笑一个给阿娘看看。”王珞逗着儿子。虎儿看着阿娘灿烂的笑容，勉为其难的笑了笑，王珞心满意足的搂着儿子，亲了亲他额头：“阿娘最爱虎儿了。”
这句话虎儿最爱听，他脸上笑容立刻真心了不少。
王珞跟儿子的这番互动，王琼和二娘看在眼里，王琼嗤之以鼻，王珞前世对太子也是那么宠爱，把太子宠的无法无天，孟郎想管都管不了。这辈子对郑玄的儿子也这么宠，希望别宠成前世太子一样的人，这孩子身体倒是看着挺健康的。
二娘则有些羡慕看着王珞母子互动，她也算疼爱孩子的母亲，可平时事情实在太多，她顾了小的，管不了大的，最后两个孩子都对她都没对自己乳母那么亲近。
孟继宗远远的瞥了一眼王珞和虎儿，看到王珞唇角那抹温柔之极的浅笑，神色有些恍惚，冥冥中他只觉得妻妹这神情十分熟悉，她似乎也这么对自己这笑过，但随着崔仅的一声轻咳，孟继宗蓦然回神，才发现自己对着王珞、虎儿发呆了许久，他悚然一惊。
诚然孟继宗在婚前对王珞曾有过连他自己都差点忽略的心动，但也仅仅是婚前，婚后他就再也没有任何想法了，他又怎么会看妻妹看得呆住？孟继宗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病了。
崔仅笑着拱了拱他的肩膀，“想看回去看个够，这会还是收敛点。”王珞和王琼站在一起，他只当孟继宗是在看自己妻子。
孟继宗苦笑了一声没说话。
这一日王珞几个没有久留，见过杜氏后就回家了，回家时王珞担心阿娘的身体，特别带王小四去赵家看了一趟阿娘。崔氏正在让丫鬟对着自己肚子读诗经，见儿女一起来了，她很开心的让丫鬟准备女儿、儿子爱吃的膳食，留三人在家里用午膳。
王珞关心的问阿娘身体如何，却不想崔氏反问王珞：“你什么时候再生一个？”
王珞将虎儿放在一旁，取出木制拼图，让虎儿在一旁玩拼图，她跟崔氏闲聊道：“虎儿才两岁呢，不急。”她年纪还轻，她又没准备多生，两个孩子隔开五岁左右比较好，这样虎儿也大一点了，两个孩子照顾起来也不吃力。
崔氏见她淡定的模样，不禁有些着急，“虎儿都快四岁了，你也应该准备了。”崔氏是不想女儿太多频繁的生孩子，但是她这么久不生，崔氏也着急，“姑爷现在位高权重，你不生，自然有人愿意生，你可不能糊涂啊！”
还有更深的话崔氏没说，时下孩子太容易夭折，女儿对外孙的看重让崔氏心惊，她觉得女儿还是早点再生一个，万一孩子有什么意外，好歹还有一个可以安慰。
王珞明白母亲的想法，但对她来说，虎儿是不可取代的，如果虎儿有什么万一，难道她有别的孩子，就可以让她不伤心？绝对不可能。
时下女人要孩子，是为了养儿防老，王珞又不需要。虎儿点亮了她的人生，但即使她没有孩子，她依然可以活得很好，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要急着生孩子？
生孩子耗费的时间和精力太大了，王珞喜欢孩子，但也不想为孩子付出自己所有的时间，她还想要自己的事业。
即使郑玄走到最后一步，王珞也不觉得自己只有一个孩子会地位不稳。没孩子而地位稳固的太后比比皆是，不是所有人都是张皇后。李祖娥倒是两个儿子都长大成人，可她最后是什么下场？
崔氏见女儿不为所动，还当女儿压力大，生怕自己下一胎生女儿，她劝王珞说：“你看姑爷这么疼你，你再生一个，哪怕生个女儿，姑爷肯定也会宠上天的。”这话也是赵翀对自己说的，他说自己即使生了女儿，他也喜欢，他就稀罕闺女。
王珞很残忍的打破了阿娘天真的幻想：“不可能。”
“什么？”崔氏愣愣的看着女儿。
王珞说：“郎君那么重男轻女，怎么可能会宠女儿？”郑玄对虎儿称不上疼爱，但绝对很重视，虎儿从小到大，身边出现的人都是经过郑玄精心筛选的，连给虎儿念书的小厮，都是府里数百个念过书的家生子中选出来的。
她要生了女儿，能有这待遇？绝对不可能。所谓的宠爱，不过只是不上心。就像镇国公对两个女儿一样，郑玄三兄弟的素质毋庸置疑，可郑家两姐妹跟兄弟比起来，就失色许多。
尤其是郑二姐，简直不像一个娘生的。是镇国公不会教吗？肯定不是。他只是觉得女儿迟早是别人家的，只让她认些字、知晓点礼数足够。等成亲后自有夫婿婆婆来教。这也是时下几乎所有人的观点，他们把纵容当成了疼爱。
崔氏不解的问女儿：“纵容不就是疼爱吗？你看你阿耶多疼你长姐。”
王珞反问：“难道王琼过的很好？”
崔氏困惑的问：“她不好吗？”王琼成亲几年，顺利生了三个儿子，这会又怀上了，这腰板在夫家也不知挺得有多直。她不想孟继宗纳妾，只要一句话，孟继宗就乖乖送走了，要换成郑玄，女儿敢这么对郑玄说？
王珞苦笑，这就是时代的代沟吧。
虎儿在一旁听得似懂非懂，等王珞离开赵府时，虎儿对王珞说：“阿弟？”
王珞低头诧异的看着儿子：“虎儿你说什么？”
虎儿摸着阿娘的肚子：“阿弟？”
王珞笑着抱着儿子说：“没有阿弟，如果阿娘要生阿弟，一定会先问过虎儿，虎儿要不要阿弟阿妹？”
虎儿斩钉截铁的说：“不要。”
王珞一直没怀孕，可郑家上下那么多口人，就没一个像郑玄这样，目前膝下仅有一个独子的。虎儿见过伯父家里的堂兄弟们，他们的阿娘才没有自己阿娘对自己那般上心。在虎儿心目中，弟弟妹妹都是来跟自己抢阿娘的，他不喜欢。
王珞笑着跟儿子顶头，“阿娘也暂时不会生宝宝。”
有了阿娘的保证，虎儿就放心了，他心满意足的坐在阿娘膝上，继续玩拼图。
在王朗成亲后三个月，郑亶也成亲了，他也不算真正成亲，他并未另娶高门贵女为填房，只是扶正了为自己生子最多、也陪伴自己最久的妾室为妻。
按照大夏律法，是不得以妾为妻，但大夏从来不是法治社会，能不能扶正妾室，全在男人而不是律法。

第165章 眉绿成亲（上）
郑亶的婚礼比崔氏和赵翀的还低调，什么亲戚朋友都没来，只有家里人关起来庆祝了一次。要说庆祝也不尽然，毕竟整个婚礼临海都沉着脸，她是府里的老祖宗，虽然她说的话，大家大部分都不听，可她心情不好，大家也只能跟着心情低落。
别说是临海，就是九江、长乐都提不起兴致来，毕竟以前郑亶这位妾室，都没资格出现在她们跟前，可现在却是府里的当家夫人了。
王珞坐在一旁不出声，她也是今天第一次看到郑亶扶正的妾室，跟她想象中的一样，这位妾室容貌不算太出众，甚至还比不上宜城，但气质温顺，即便被所有人冷眼相待，她都是一脸柔顺，完全没有任何的不满。
看着就像是郑亶喜欢的类型，郑家三兄弟都强势，郑亶忍了宜城十几年，一朝解放，他肯定不想再娶个要自己哄着的妻子，这种扶正的妾室本身没什么底气，唯一能依靠就是郑亶，她除了听话也就只有听话了。
临海几乎是憋了一口气，受了妾室的礼，喝了她奉上的一口茶水，她对郑亶和新婚夫人挥手说：“我累了，你们下去吧。”
郑亶知道祖母心气不顺，也不敢太过刺激她，见礼后便带着妻子退下了，那妾室虽扶正了，可依然是侍妾做派，低头跟在郑亶身后。临海见状心里更难受了，就这上不了台面的样，将来怎么带出去见人？
她扭头看着一脸严肃的镇国公，没好气的说：“你怎么还在这里？”
镇国公一怔，一脸莫名的看着老娘，今天是儿子的婚礼，他怎么不能在这里的了？
临海见他一脸无辜，心里更不舒服：“我不是我累了吗？你怎么还不走？一定要我累病了你才甘心是不是？”
临海这话一说，镇国公还能怎么办？只能乖乖跪下说：“孩儿不敢。”他心里把次子骂了无数遍，恨不得现在就去抽他一顿。
他这一跪，小辈们也只能跟着跪了，临海看着小辈们零零散散的跪了一地，没好气的说：“走走走！都走！”不想看到这些讨债鬼！
王珞看着子孙们一个个的起身乖乖离开，她心中暗忖所以孩子生多了什么用？都是讨债的。
郑玄等回了院子，才对王珞说：“祖母这段时间心气不顺，你去请安的时候尽量少说话。”横竖她是小孙媳，家里事务轮不到她做主。
王珞点头说：“我知道。”
郑亶成亲后，除了临海生了一段时间的闷气，家里大致还算平静，郑亶和郑玄全身心的扑在了朝堂上，世子也班师回朝了，跟他同时回来的还有不少战俘，这些战俘看着各个年轻力壮，他们大部分是突厥贵族弟子，被俘虏后一直被世子好吃好喝的养着，站在笼子时各个神采飞扬，不像是战俘，反而像是凯旋而归的将士。
眉绿和王珞站在窗口，她看着那些满脸高傲的战俘，忍不住忿忿不平的对王珞说：“姑娘，世子也太善心了！”
王珞现在心气倒是平了，因为郑家兄弟在她的怂恿下，已经昧下了大半战俘，留下的大部分都是贵族，好吃好喝的养着，就是准备将来赎买用的。既然是商品，就要好好养着。
而郑家昧下的大半战俘，都已经被郑玄暗中运送到了隆平府，南面瘴疠横生，稍有不甚就会发痢疾，是故北人很少往南方去。郑玄也想开发南方，但是人手消耗太大，让他不得已暂时搁置。这会有了战俘，他计划就能更顺利了，战俘死了就死了。
眉绿忿忿的嘟哝了一会，突然探出身体，“姑娘你看，是卫风！”
王珞抬眼扫了一眼，只见街上黑压压的全是人，根本看不出谁是谁，她笑望着眉绿：“卫风这次回来后，你们也该成亲了。”
眉绿闻言，顿时脸蛋通红，“姑娘！”
王珞满脸笑意：“你也别叫我，你们年纪都不小了，是该成亲了。”
卫风就是之前一口气吃了王珞八个猪蹄的侍卫，他以前是郑玄的贴身侍卫，他比郑玄还年长一岁，因从小修炼童子功，所以一直没成亲。
这些年随着他年纪渐长，郑玄贴身侍卫之职被别的年轻人取代，郑玄也没亏待他，不止安排他官职，还让他随大兄外出了一趟，让他赚了点军功回来。
这次世子大胜而归，卫风或许不能升职，但凭着军功的得个勋爵还是没问题的。勋爵不能留给后人，可有了爵位，起点也高了，王珞也不担心眉绿将来的日子了。
眉绿低头说：“他现在都是大官了，还不知道能不能看上我呢！”眉绿是良民，可她心里始终把自己当成是王珞的丫鬟，卫风现在功成名就，眉绿难免有些自卑。
王珞毫不犹豫的说：“要是看不上你就别嫁，反正我养得起你。”
“什么别嫁？”长乐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王珞和眉绿起身相迎，却见长乐同两名脸生的贵夫人相携而来，“阿嫂。”王珞轻唤一声。
长乐笑着给王珞介绍自己带来的两人，她先指着一名衣着华美、容貌秀美、看着跟王珞差不多年纪的贵妇说：“阿石，这位是汾阳王妃。”
王珞没想长乐居然跟未来的太孙妃认识，她上前给这位贵妇行礼：“汾阳王妃。”先帝重视嫡孙，他膝下几位皇子都有嫡子，圣人一登基，就将嫡长子册封为太子，余下儿子册封一字亲王。
而汾阳郡王正是太子妃所出的嫡长子，按理应该是太孙，但圣人并未立嫡长孙为太孙，而是册封他为汾阳郡王，故大家都成为他为汾阳王。
当然不册封太孙，也不代表皇帝不重视太孙，毕竟圣人孙辈中，只有汾阳王一人有爵位，别的皇孙迄今都只是白身，大家只能按照排行称呼。
汾阳王妃对王珞嫣然一笑：“王夫人不必多礼，说起来我们年岁相当，要不是差了辈分，我还能叫你一声妹妹呢。”
王珞抿嘴微笑，郑玄是跟圣人同辈的，从郑玄那边排辈分，汾阳王妃是自己的孙媳妇。王珞觉得古人这种论资排辈太可怕了，她还觉得自己还青春年少，却已经可以被人称呼祖母了。
长乐又给王珞介绍另一名比王珞和汾阳王妃年长些的贵妇说：“这是大姐的儿媳阿袁，你成亲的时候，她也参加过你们婚礼，只不过没跟你正式见过面。”
“十七舅母。”袁氏恭敬的给王珞行礼，世子妃的长子比郑玄要小几岁，但他成亲早，所以袁氏比王珞要年长几岁。
王珞连忙笑着扶住她说：“都是自家人，阿袁不必多礼。”她一面引着三人进入屋内，一面吩咐眉绿上茶。
长乐打量着给自己奉茶的眉绿，眉绿从小跟王珞同吃同住，养得比寻常小户人家的闺女还好，这些年又跟着王珞在国公府见了世面，举止越发稳重，长乐抿嘴笑道：“我听世子说，卫风这次立了大功，他想给卫风请个勋爵，绿儿嫁过去也有个诰命了。”
卫风是郑玄的心腹，这次又随着世子出征，长乐也知道了眉绿和卫风的婚事，她也是等卫风和眉绿订婚后才知道，原来娣妇的陪嫁大部分是良民。
眉绿这下脸更红了，袁氏也是知道卫风的，她问王珞：“十七舅母，这位眉绿姑娘是您的丫鬟？长得可真出挑，莫怪能被卫将军看中。”
王珞解释说：“绿儿是良民，只是从小跟在我身边，才以丫鬟自居。”卫风是良民，不是郑家的家生子，王珞也不希望眉绿顶着一个放良的身份嫁过去，这样就矮了卫风一头。
袁氏赞道：“是个知恩图报的丫头，难怪舅母这么疼爱。”
长乐兴致勃勃的说：“他们年纪也不小了，我看干脆早点让他们成亲吧。”
王珞见长乐兴致盎然的样子，就知道她定是被关得太无聊了，想着法子要找热闹，才关心卫风和眉绿的婚事，她颔首道：“都听阿嫂的。”
长乐说：“既然如此，那就干脆借着他们婚礼，大家一起热闹热闹。”长乐这举也不光光是为了热闹，更重要的是替世子安抚底下人，好让跟着世子的将士知道，郑家不会亏待忠心的人。
王珞也明白长乐的意图，所以她没有跟长乐争，毕竟这会卫风属于世子的属下，当然日后他肯定还是要回到郑玄身边的。
王珞跟长乐、袁氏、汾阳王妃说了一会话，注意力又回到儿子身上，这一看王珞不由啼笑皆非，虎儿拼图玩累了，正在逗水缸里的小鱼玩，他伸出小手去抓小鱼，但他手指还不灵活，又怎么可能抓得住小鱼？他板着小脸，一门心思的跟小鱼较上劲了，一定要把鱼儿抓住。
王珞握住儿子的小手，“虎儿，你做什么？”
虎儿一脸严肃的说：“抓鱼。”
王珞柔声问：“为什么要抓鱼？”
虎儿眨了眨眼睛：“它们坏！”他想摸鱼，鱼儿都不让他摸。
王珞手按在儿子头上：“如果阿娘让眉绿摸你，你要不要？”
“不要！”虎儿头摇成拨浪鼓。
“那你摸鱼儿，鱼儿也不愿意啊。”王珞耐心教导儿子，“虎儿以后别乱摸别的小动物好不好？”
虎儿想了想，勉为其难的点头，“好。”
长乐早习惯王珞和虎儿的互动，倒是袁氏和汾阳王妃看的一脸新奇，四人聊了好一会后，袁氏和汾阳王妃起身告辞，汾阳王妃对长乐和王珞说：“那我们就一月后再叙。”
一个月？王珞看了长乐一眼，长乐等送走汾阳王妃后才说：“太子妃一月后过寿，让我们都过去。”

第166章 眉绿成亲（下）
太子妃过寿？王珞闻言微微挑眉，皇家重子嗣，媳妇的年纪都比皇子要大一些，这样生子也容易些。因为太子妃年纪跟阿娘差不多，她上面还有圣人和皇后，这样的年纪在普通人家是不会过寿的。
但是在皇家过寿是个交际，所以不止圣人和皇后会过寿，太子、太子妃也会过寿，朝臣内外命妇们也能借着这个机会多沟通交流。
郑玄被先帝临终前册封为大都督，当下说他权倾天下都不过为，要说圣人对他不防备是不可能的，但郑玄虽说权利几乎可以跟圣人抗衡，但在朝堂上对圣人的态度，却跟先帝差不多，依然恭敬有加。
圣人对郑玄即使再忌讳，郑玄这态度，他也只能对郑玄笑脸相迎。太子妃过寿，还要让汾阳王妃亲自来送请柬。长乐对着王珞叹气：“我们去就去了，你说二娣妇怎么办？难道也要带她去？”
“那是自然。”王珞不假思索的说：“二兄既然已经扶正二嫂，我们就应该当她是二嫂。”
长乐瞄了她一眼：“你倒是想得开。”
王珞叹气说：“都是一家子，自然要和和乐乐的好。”她顿了顿笑着说：“再说二嫂现在也算我们的表妹呢。”
长乐闻言神情都差点绷不住了，她忍不住对王珞说：“我都不知道外祖父怎么会答应二弟的。”郑亶的妾室姓杨，也不知道郑亶怎么说服了母族杨家，让杨家同意将妾室一家并入杨家，这下杨氏再也不是寒门女，而是弘农杨氏女了。
王珞暗忖，还能怎么答应？就是慢慢磨着应了，谁家长辈能扛得住后辈的缠磨？王珞对那位新二嫂心里是同情的，她是郑亶身边，生育最多的妾室，又有庶长子、庶长女傍身。宜城公主在时，最看不惯的就是这个妾室，时常刁难她。
王珞嫁到郑家后就见过好几次，她在宜城院落门前的青石板上一跪就是大半天，冬天、夏天都有，她迄今走路不大顺当，都是因为跪太久的缘故。
郑亶也从来不会给她出头，愿意扶正她也因为自己头三个儿子都是她生的。这三个庶子是郑玄打小精心教育的，尤其是长子，无论是容貌还是举止，都是活脱脱一个小郑亶。即便对杨氏意见颇大的临海，看到这几个孙子都是眉开眼笑的。
王珞觉得杨氏扶正后，日子也不见得好过，在全是公主的国公府里，她依然跟妾差不多，她也自知自己身份卑微，平时只躲在自己院落中极少外出。郑亶即便回府，也不回后院，就在书房办公，大部分时候都歇在书房，书房里的几个通房丫鬟各个貌美可人。
从某种程度来说，郑亶应该是三兄弟中最渣的人，基本可以媲美于镇国公，镇国公目前也是这个情况，常年睡书房，身边的通房三年换一次，很有诗王大人的“十听春啼变莺舌，三嫌老丑换蛾眉”风格，但好歹镇国公当年对杨夫人很好，而郑亶是从头渣到尾……
长乐显然也想起了郑亶的情况，她揉了揉额头，没好气道：“这小子打小就只有歪才！”宜城死后，连扶正的点子都想出来了，她对王珞说：“我这段时间有些忙，你替我教教她吧。”
王珞点头应道：“阿嫂放心。”
长乐这段时间是真忙，世子凯旋而归，看着郑家似乎又是一次大获全胜，但是一将功成万骨枯，这次跟世子出门的亲卫好多都没还活着回来，有些即便留了一条命，也落下了终生残疾。
长乐身为世子夫人，自然要替丈夫安抚下属。她还要举办眉绿和卫风的婚礼，借着这个机会再次笼络人心……这么多事要做，长乐怎么可能不忙？
王珞也知道长乐忙，不仅接受了教导杨氏的事宜，还替长乐将眉绿、卫风的婚礼大半事务都操办了。卫风等开始筹备婚礼时才惊恐的发现，自己这些年居然一点钱财都没存下。
郑玄对下属向来大方，卫风每月俸禄不少，可他单身惯了，一人吃饱、全家不愁，就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缺钱的一天。他期期艾艾的来找眉绿说这件事时，眉绿又好气又好笑，千树连忙送了自己的私房过去补贴妹婿。
千树比王珞、眉绿都年长，但他迄今未婚，只买了一个丫鬟在身边伺候，那丫鬟给他生了一子一女，他等孩子一断奶，就送到了王珞身边，让自己两个孩子打小伺候虎儿。
千树心里是存了一个指望的，如果郎君将来能更近一步，他作为陪伴夫人最久的人，肯定能得益不少，届时自己娶不了高门贵女，一个寒门官员之女还是好娶的，所以他现在不急着娶妻。
他现在娶妻能娶到什么身份？顶天就是国公府里的大丫环，或者是外面的小户良家女，这两种妻子都不是他想要的。王珞一早就知道了他的意图，也没觉得他这想法有什么不对。
人往高处走，谁都想日子越过越好，千树也不是想着找个高官之女一步登天，他是想靠自己的努力，将来能配得上一个官员之女，这是个人追求，她只有支持。
千树自己不成亲，对妹子亲事就格外看重，眉绿跟自己不一样，他是男人能耽搁得起，阿妹却耽搁不起。卫风来提亲，千树没考虑多久就答应了，他也是看中了卫风的前途。
卫风和陈敬一样，都是跟随郑玄最久的人，郎君行事心狠手辣，但对手下人却很护短，只要不对郎君起二心，哪怕犯些小错误，郎君都能容忍。
陈敬就因没保护好夫人，而被郎君打了一顿板子，可在夫人求情下，他虽离开了郎君身边，却到了夫人身边伺候，陈敬是太监，他不在内院又能在什么地方？
所以卫风没钱，千树很爽快的没说任何话，给妹夫安置了院落，又替妹夫准备了聘礼、为妹子准备嫁妆，眉绿就从国公府里风风光光的发嫁了出去。
眉绿这番待遇也不知有多少丫鬟羡慕，但大家都知道眉绿是从小伺候十七娘的，又是良民，嫁的也是当朝官员，她们这些奴籍贱民跟良民是比不了的。
眉绿、卫风成亲，外人并不知晓，但却是国公府的大盛事，国公府得脸的府卫、管事们轮流来给主子们磕头，镇国公看到家里许久不见的热闹场景，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临海因被郑亶气了一场，隔了几天就生了一场病，这会才刚好，精力不济，也就没参加婚礼。她见王珞忙不过来，主动提出要照顾虎儿一眼，王珞一大早就把儿子抱到了临海院子里。
她今天不能躲在长乐后面了，卫风跟着世子立了战功，但也是郑玄的人，所以今天不止国公府的下人参加，郑玄的下属也参加了，王珞作为主母，自然要跟在郑玄身边接受众人拜见。
郑玄本来以为妻子会有些腼腆，毕竟王珞平日深居简出，不怎么外出。即便跟着傅姆学过再多的礼仪，真正面对时总会不一样的。
但是没想王珞不仅没有拘束，反而举止从容、笑容亲切，对每一位前来给她敬酒的女眷都笑颜以对，甚至只要见过她们一眼，第二次她就能准确叫出的她们的名字。
这份从容，让郑玄的属下对夫人皆赞誉有加，郑玄平时将妻子护得紧，大家只听过夫人容色过人，却不知道夫人如此风华绝代。就连郑玄都感到讶异，他的娇娇真会给他惊喜。
王珞待人处事，是前世从小训练的，她那时候恨透了祖母，但等后来入了职场，小时候吃过的苦都没白吃，没有祖母这么严厉的教导，也没有自己职场后来的游刃有余。王珞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前世，自来了古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么多人了……
趁着王珞休息喝水的空隙，郑玄关切的问：“累吗？”
王珞摇摇头，她身体也没那么弱，怎么可能会累？
郑玄将手搭在她柔荑上，温声说：“娇娇真是我的贤妻。”
王珞微微而笑：“也是郎君御下有方，才让大家都对我这么尊敬。”
郑玄一笑，正待说话，却看到荷风慌慌张张走来，他眉头微皱，荷风今天陪着虎儿留在祖母院中，难道虎儿出事了？
王珞也看到了荷风，她倒是没怎么紧张，要是虎儿出事的话，就不会荷风亲自前来了，她一定会守着虎儿等自己过去的，她放下茶盏，不动声色的等荷风走到自己身边。
“姑娘，有人放了一只死猫在虎儿身边。”荷风低声说。虎儿年纪还小，王珞生怕儿子生病，也不能免俗的遵从习惯，不让身边人叫虎儿小郎君，而是直呼他的乳名。

第167章 慈父郑玄（上）
死猫？这敏感的特征，让王珞和郑玄同时皱起了眉头，王珞吩咐道：“说清楚。”
荷风以最简洁的语言，将事情经过说了遍，早上王珞将虎儿送到临海院落后，他直待在房里没出门，他被王珞养得很好，即便阿娘不在自己身边，他很乖巧的在荷风的陪伴下，读书认字搭积木、做数独……
临海见虎儿这么乖，这么小，居然都能跟着荷风读书了，不由啧啧称奇，也陪着虎儿玩了上午。她到底年纪大了，陪孩子玩时间久了，就吃不消了，在用过午饭后，她就跟虎儿起睡了。
临海年纪渐长之后睡眠渐浅，稍有些风吹草动，她就会惊醒，因为她睡觉时不爱丫鬟在屋里值夜，大家都是守在外间的。
午时候本就容易困乏，屋里又安静，大家本来在低头做针线活，但不知不觉间差不多都睡着了。荷风倒是没睡，虎儿是她们的命根子，现在又不在自己院子里，她哪里敢睡觉？
大家都睡着后，她干脆也不做针线活了，而是站在廊下等着临海和虎儿醒来。但是没想萧氏会来临海的院子，萧氏带了不少家仆过来，乱糟糟的闹成团，荷风担心萧氏吵醒虎儿，就上前给萧氏说了会话，将她打发走了。
可没想到，就这么会功夫，虎儿就出事了！临海被萧氏的人吵醒了，醒来后下意识的往身边摸，却愕然发现虎儿不在自己身边，她不由叠声叫着下人。
下人们也被吓了跳，连忙四散开来去找虎儿，幸好虎儿没走远，大家很快就找到了虎儿，但是找到的虎儿却让大家吓了跳，临海甚至都踉跄了下，差点摔倒。
原来虎儿蹲在只被砸烂了脑袋的小奶猫跟前，手里还拿了块石头，那石头上满是血迹，显然正是杀死奶猫的凶器。本来临海还不至于怀疑是虎儿杀了奶猫，但是虎儿见众人来了，他脸平静的丢开手的石头，对赶过来的荷风说：“猫死了，太脏，要洗手。”
众人都知道，虎儿是王珞娇养大的，长这么大，王珞就没让他接触过任何动物，虎儿唯见过的动物大约就是牛和马，这两种出行时会用到的牲口了，他又是怎么知道这只被砸烂脑袋的动物是猫的？
再说他才多大，又哪里知道什么是生？什么是死？且这只猫被砸烂了脑袋，就算是大人看着都心惊，别说是个幼儿了，他居然点都没哭。临海看着他这样子，突然想起了十七小时候，他那时候也是这么冷着脸，将没了只眼睛的猫丢在了地上，说了个字：“脏。”
这刻，虎儿在临海眼里，跟郑玄幼时重逢了，她不由踉跄了下，吩咐下人给虎儿洗手，又人将这件事死死瞒住，不许给外人知道，她不想让镇国公因此厌了虎儿。
临海和下人们都觉得是虎儿杀了这幼猫，但荷风却不这么认为，在她看来，虎儿乖巧听话、聪明伶俐，怎么可能会杀猫？临海这么做，根本不是在帮虎儿，而是在污蔑虎儿。荷风越想越不对，就赶来跟王珞汇报了这事。
王珞听顿时坐不住了，她问荷风：“虎儿在哪里？”
荷风说：“还在贵主的院落，由乳母看着，我让她寸步不离虎儿。”
王珞神情微松：“你做的很好。”她抬眼望向郑玄，“郎君，我过去趟。”
郑玄微微颔首：“去吧，我会也过来。”他安慰王珞说：“不是什么大事，你不用担心。”
王珞怎么可能不担心？她都快担心死了！她既担心虎儿是不是被猫吓到了，又担心虎儿会不会去碰那只死猫，死猫身上会不会有病菌……
这种种的种种，让王珞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临海的院子，临海的院子里，虎儿正在让乳母给自己洗手，乳母跟王珞久了，也变得讲究了，她拿着香胰子遍遍的给虎儿洗手，面洗手还面叮咛虎儿：“石头死猫都脏啊！虎儿以后千万不能去碰！”
跟荷风样，乳母对从小奶大的虎儿是有滤镜的，她家虎儿那么聪明乖巧，怎么可能会杀猫？肯定是他从土里翻出来的，思及此，乳母恨不得又要给虎儿洗遍手。
虎儿看着乳母：“不洗。”他洗的手都疼了。
乳母只能讪讪的放下手，虎儿突然站了起来，乳母伸手要来虎儿，却没想虎儿甩开她的手，往外面跑去，嘴里喊着：“阿娘！”
王珞看到朝自己跑来的儿子，心软成了团水，她蹲下身体，张开双手迎上扑来的儿子，“虎儿！”
虎儿双手搂住王珞的脖子，整个人跟爪鱼样贴在了阿娘身上，王珞微微用力，就抱着儿子站了起来，母子两人不过才大半天没见面，但这架势就像两人分开有多久似地。
临海听说王珞来了，她出来尴尬的对王珞说：“十七娘你来了，虎儿还小，下手也不知道分寸，你别骂虎儿。”
临海的话让虎儿皱起小脸，王珞先抱着儿子给临海行礼，然后低头问儿子：“虎儿是怎么看到那只猫的？”
虎儿歪头想了想说：“它在外面，我看到了。”他略有些兴奋的说：“我用树枝戳它，它不动，它死了！”
生死这个概念，王珞刚刚跟虎儿说过，因为七月半才过了没多久，家要祭祀先祖，虎儿曾困惑问过王珞，大家为什么要对块块木头磕头。
王珞耐心给他讲了家族传承，又给他简单的说了生与死，她告诉生与死就在于分别，人旦死了，就永远看不到了，死了就是永远站不起来了，但是只要有个人还记得死掉的那个人，那个人就永远不会死。
虎儿今天看到了只不动的猫，他用树枝推了那只猫很久，都没让它起来，他就断定猫死了，这让虎儿很开心，他觉得自己判断对了！
虎儿这份兴奋，让王珞无言以对，她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夸奖儿子，她只能安抚的亲了亲儿子额头，“你这件事做得对，不要去碰小动物。”这是王珞反复叮咛虎儿的话，让他不要不碰任何动物，很显然虎儿记住了。
她对临海说：“祖母，这件事不是虎儿做的。”所以无所谓隐瞒了，她更想知道临海的院落里，是怎么会有死猫，又怎么会出现在虎儿面前。
临海怔：“你怎么知道这事不是虎儿做的？”
“虎儿不是说了嘛，不是他干的。”王珞理所当然道，她不觉得虎儿会在这件事上对自己说谎，因为不需要。虎儿知道，无论自己做了任何事，她都不会骂他，更不说打他，所以虎儿不会对她胡说。
临海啼笑皆非，她知道孙媳宠孩子，但是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宠孩子。要不是虎儿真得被王珞教的很好，临海都要提醒十七郎，不要再让孙媳带孩子了，她这样真会把孩子宠坏的。
王珞不好在临海院追根究底，只示意下人将那只死猫带走，她抱着虎儿刚出临海的院落，就见镇国公和郑玄走来，郑玄看到又被王珞抱着的虎儿，眉头皱了皱：“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让阿娘抱？”
虎儿根本不理会父亲，他抱着王珞的脖子，可怜巴巴的说：“阿娘怕——”
王珞脸无奈的瞪了儿子，他这样子哪有半分害怕的样子？这小子就是装可怜让她抱，但王珞还是轻拍儿子的背，“不怕。”
镇国公看到孙子跟儿媳腻歪的样子，眉头微皱，他跟临海个想法，都觉得王珞太溺爱虎儿了。
郑玄却不管不顾的将儿子从妻子怀里提了出来，他居高临下看着儿子：“怎么回事？”
虎儿对着郑玄龇牙咧嘴：“阿娘！我要阿娘！”
郑玄晃了晃儿子的衣领：“说！”
王珞站在旁对虎儿说：“虎儿，你阿耶问你话呢，你快回答阿耶的问题。”王珞跟郑玄有默契，两人无论哪方教训孩子的时候，另方都不许插手。
虎儿抿了抿小嘴说：“我去花园玩，看到只死猫。”
虎儿这番话，跟王珞对话时简洁的句式完全不同，他口齿清晰，表达流畅，这彻底震惊了镇国公和临海，甚至连闻讯赶来的世子、郑亶和长乐都惊呆了，他们从来不知道个才四岁多的孩子，口齿能这般伶俐。
郑玄见惯不惯，娇娇每天都跟这小子有说不完的话，他早能流利的说话了，只是平时他说几个字，娇娇都能领会，所以他对娇娇说话向简练。
偏偏娇娇见他说话说的简单，就嘟哝说什么输入不够，还要继续跟他说话，郑玄完全无法理解妻子的想法，她平时对自己沉默寡言，怎么对这小子就有说不完的话了？
“你怎么知道它死了？”郑玄问，虎儿认出猫不奇怪，娇娇让人画过很多动物图片，猫是她让人反复画的，有各种各样的形状，这小子要是还认不出来，就不是他儿子了。
“阿娘说，躺着永远站不起来就是死了。”虎儿说完，就扭头对王珞张开手：“阿娘抱！”
郑玄见妻子又要抱这臭小子，手转，让儿子坐在自己胳膊上：“从哪里看到死猫的？有没有碰死猫？”
“后面。”虎儿伸手指了指后院，“没有碰，阿娘说不可以碰小动物。”
郑玄抱着儿子后花园，那只死猫还在躺在地上，郑玄对儿子说：“你见它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临海和长乐看到那只死猫，脸色顿时变了，王珞都急了：“您怎么又给虎儿看这个！”万吓到他怎么办？

第168章 慈父郑玄（中）
“他还能被吓到？”郑玄不以为然，低头对儿子说：“不许装可怜，不然我让你三天见不到阿娘。”
虎儿扭头看着王珞，小脸上满是求知欲，三天是多久？
王珞用虎儿能理解的语言说：“个白天加个晚上就是天，三个白天加三个黑夜就是三天。”王珞决定回去让人给儿子做个时钟，他年纪也不小了，该给他引入时间概念了。说不定两人还能玩回日晷、水钟。
虎儿掰着手算，立刻扭头挥动着小手，指使着下人将死猫摆成他看见的形状，他才不要这么久见不到阿娘呢。
郑玄看着死猫趴在地上的样子，嗤笑了声，看到旁焦急不已的妻子，勉为其难将儿子丢给妻子。这小子又没什么事，娇娇做甚这么着急？郑玄心里很不满，孩子就是讨债鬼！亏得自己没多生！
虎儿恢复自由，忙双脚并用，紧紧缠住阿娘，嘴里不住的嚷道：“宝宝怕，阿娘抱抱，要亲亲！”
他这模样别说是对他知之甚深的王珞，就是镇国公、世子和郑亶都能看出他在演戏，就是想让他娘抱他。三人不由扯了扯嘴角，十七这孩子真是太聪明了。
临海看看死猫躺着的模样，再看看镇国公几个，她眉头皱了起来，这死猫躺着的样子，分明就是被人从墙头丢进来的，她气得浑身发抖，什么时候自己的院子能被人这么随意丢东西了？这事是谁做的，不用查，大家都心里有数了。临海对镇国公刚开口说了个字：“你——”
镇国公就截断了临海的话语道：“阿娘，这事我会处理的。”
临海将信将疑的看着镇国公，她以前说了这么多次，儿子都只当耳旁风，这次又没闹出什么大事，虎儿还好端端的，他会去处置他们？不会又是雷声大雨点小吧？
镇国公微微苦笑，看着似笑非笑的幼子、低声安抚孙子的儿子，“阿娘，我定会处理的。”他纵容他们太久了，以至于他们行事越来越没有分寸。镇国公很清楚，如果自己这次再不出手，让儿子出手，大房大部分人都活不下去。
世子和郑亶见父亲如此，心暗暗摇头，要是他早处理了这些人，又何至于如此？郑亶没兴致理会群蠢货，他饶有兴致的逗着小侄子：“虎儿怎么记得猫是这样的？你没记错吗？”
要是别的孩子被大人这么激，肯定会扭头反驳，但虎儿不为所动，继续专心致志的巴在阿娘身上，他被父亲说的三天看不到阿娘吓到了，他才不要离开阿娘三天！阿娘是虎儿的！阿耶是天下最讨厌的人！
王珞低头对儿子说：“虎儿，二伯跟你说话，你怎么不理二伯？我们不能这么没礼貌。”王珞很少对虎儿说，小孩子不能做这种事，她只说大家都不能做这种事，这样不容易让孩子有逆反心理，认为凭什么大人可以做，小孩子就不能做。
她很庆幸虎儿大部分时候都很乖，偶尔有点逆反心理，只要跟他慢慢沟通，他都能理解。二岁的孩子能做到这些很不容易了，毕竟幼儿心理学上认为，两岁是人类第个叛逆期，对于两岁有个专有名字——可怕的两岁。
王珞开口，虎儿便乖乖听话了，他扭头看着郑亶说：“你不会记错，你记小鸡小鸭从来没错过。”虎儿你我不分，这个年纪孩子都你我不分，所以他跟王小四小时候样，会自称宝宝。
“小鸡小鸭？”郑亶继续问虎儿，“这是什么？”
虎儿扭头看着王珞，王珞笑着将儿子放在地上，“你带二伯去看看你的棋盘。”
虎儿小手紧紧攥着王珞：“阿娘跟你起去。”
“阿娘跟我起去。”王珞纠正了遍，也没有强求，等他年纪上去，自然能分清你我。
她跟着儿子起去临海主院堂屋，堂屋现在成了孩子的游乐场，为了让儿子安分的待在临海屋里，她让人带了不少玩具给虎儿，其就有套记忆棋盘，这棋盘上开了个个圆口，每个圆口上都放了只棋子，棋子的把手是只只活灵活现的小动物木雕，虎儿将棋子拿开，里面就是个个小动物的图案。
王珞把图案从棋盘里抽出来，换了张新的，显然虎儿看了遍图案，然后把棋子个个的放上，虎儿就开始个个挪开棋子，每两个棋子挪开都是对。这种游戏不止郑亶看愣了，就是镇国公都忍不住心底称奇，这小子也太聪明了。
虎儿玩了会棋盘觉得无聊，他不大喜欢这种纯记忆的东西，看眼就记住的东西有什么好玩的？他又翻出自己的小动物数独棋盘，让阿娘给自己换了题目，他专心致志的玩起来。
郑亶眯眼看了好会，迟疑的问郑玄，看着郑玄，“这是河图？”虽然这河图的模样有些古怪。
“不知道。”郑玄回答的很干脆，在算学这方面，他天赋远远不及娇娇，就娇娇现在教虎儿学的这些东西，他大部分就听不懂了，但娇娇教孩子玩的河图，跟他知道的河图规则似乎有点不同。
郑玄没说的是，他有次见妻子给儿子起叠木块玩，然后还块块的叠起来，教他怎么数木块，让他块块的摆放整齐，他还以为妻子算学不熟练。
就想着怎么教她用算筹算账，哪知道娇娇算数字跟不用算筹，再长、再复杂的数字，主要扫眼就知道答案了。还对自己建议让儿子背九九歌的建议嗤之以鼻。说什么背诵谁不会？
她儿子将来又不可能当账房先生，加减乘除随便学学就可以，主要学怎么动脑子。郑玄莫名觉得自己被鄙视了，他小时候算学方面也就学了加减乘除，难道他很笨吗？
不过面对在算学上碾压自己的妻子，他很识趣的没多说什么。男人也是要面子的。两人成亲多年，郑玄渐渐发现，妻子只是对学历史方面不怎么精通，别的方面完全可以说是个全才。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成国公府那种人家培养出来的？就王朗和崔氏那脑子，也不像是能养出娇娇这种孩子的人，要说娇娇天赋异禀，自学成才……郑玄要真信就是傻子。
但不管她这个身体里住的到底是天上的仙女，还是勾人的小妖精，郑玄都不在乎，她是自己的妻子、他嫡子的母亲，给他生儿育女，不管她以前是什么身份，她现在只能陪在自己身边，跟自己生死同寝。
郑亶看着耐心细致跟虎儿说话、陪着儿子玩的娣妇，不禁感慨，都是娶妻娶贤，不过娣妇这样的媳妇，只能靠运气了，这不是单纯家教好就能教出来的。也亏得阿弟能选出这么个妻子来。
王珞陪虎儿玩了会，见他完全任何受惊的迹象，又安抚过焦躁不安的临海，领着虎儿将玩具都收拾好后，便抱着虎儿跟郑玄起回院落，郑玄见王珞神情抑郁，他伸手不顾儿子挣扎，将儿子抱了过来，“放心，这事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谁往临海院里丢死猫，根本不用查，郑玄神色阴沉，句话他会处理，就可以把这件事略过去了？老头子想的也太容易了，他对王珞说：“要不我们还去别院住？”别院里全是自己人，不怕有任何意外。
王珞摇头：“不用了，我以后多注意点就是。”临海本就因为郑亶扶正的事心情不好，要是他们这时候搬出来，万她在闷出病来怎么办？临海年纪也大了，禁不起折腾了。
而且虎儿聪明伶俐，长辈们都很喜欢虎儿，要是他们因为这事带着孩子走，长辈难免会失落。王珞两辈子亲缘都比较浅薄，对于镇国公、临海这种对自己很慈爱的长辈，王珞还挺珍惜的，不想让他们伤心。
再说虎儿现在也没什么事，她不想让郑玄为此担上不孝的名声。虽然华夏自古都宣扬尊老爱幼，但尊老是真，爱幼却未必，父母为了长辈杀了孩子，可以被歌颂成孝顺；如果为了孩子，去忤逆长辈，那就是千夫所指的大不孝。
郑玄在朝堂上看似威风凛凛，连圣人都对他礼遇之极，但旦他出了什么状况，多得是人落井下石，届时就不是郑玄人倒霉了，而是她、虎儿跟着郑玄起跌入万丈深渊。
“不过罪魁祸首您可不能轻轻放过，定要让他们再也不敢起坏心！”王珞看到那只死相狰狞的猫，就知道是大房动的手。他们这是为什么？想用死猫吓唬虎儿？
虎儿是她跟郑玄的独苗苗，家里人都知道她养得精心，所以他们以为虎儿胆子很小，吓吓就会生病，就古代这医疗条件，虎儿这么小的孩子发烧，就等于判了死刑……
大房这是想要虎儿的命，王珞如何不恨？“上回显然没打疼他们。”看来郑七条人命的份量还不够。虎儿是王珞的逆鳞，谁碰谁死。

第169章 慈父郑玄（下）
郑玄微微颔首：“她活的也够久了，该去陪我那位大伯了，等她死了，长房也该回祖宅守孝了。”离开了京城，他们自然就消停了，也不可能再回来了。
长房那些人本来就被故意养废了，等他们回了祖宅，再关上几年，大部分人就更傻了。在乡下住上个十几二十年，这些人恐怕会忘了京城的事，安安心心在乡下过小日子了。
若要按照郑玄以前的行事，大房这般行事，他早将大房上下都收拾干净了，不留一点后患。可现在郑玄行事比起之前改了很多，他开始更多为妻子和孩子考虑。
要是自己这么做，估计老头子会跟自己翻脸，外人也会觉得自己行事太狠。郑玄不在乎人言，但是娇娇那么多思多虑的性子，怎么可能不在乎？郑玄不想娇娇将来出门被人指指点点。
且家里长辈虽说有点糊涂，但心里还是疼爱孩子的，他知道娇娇因从小亲缘浅薄的关系，特别在乎亲情，从她对岳母和王小四的关注就可以看出。
她对虎儿更是，她这么疼爱儿子，不就是因为从小喜欢她的人不多，所以她加倍的补偿儿子吗？所以郑玄不想跟亲戚闹得太僵，他不希望娇娇伤心。
他觉得娇娇太傻了，她疼儿子做什么？儿子长大了，就要娶媳妇，只会疼媳妇，才不会理老娘。她只要把对儿子的心思放在自己身上，他才会加倍疼她嘛。
王珞没想郑玄能想出以大房守孝为名，送他们离开的主意，她还以为郑玄会用强硬手段将这些人都送走呢，王珞没想为萧氏求情，今天这事摆明就是萧氏做的。
这次轻易放过萧氏，下次不止萧氏，就是长房任何一个人都能对虎儿下手。只有一次将他们彻底震慑，他们才不敢再轻举妄动，王珞只是有些担心镇国公的态度，“要不这件事我来做吧，免得家翁骂你。”
她怕郑玄对长房下手，会让他们父子再次失和.虽然他们父子已经失和了很多次了，可最近因为虎儿，父子两人关系有了融冰的迹象，王珞不想因为萧氏，让两人关系再次破裂。
镇国公对儿子严厉，对女子却很宽容，郑家的姑娘、媳妇们，只要守着几条底线，日子过得都挺逍遥的。王珞想着自己是虎儿的亲娘，亲娘为儿子报仇天经地义。镇国公就算迁怒，还能让郑玄休了自己不成？
郑玄闻言笑了：“放心吧，老头子心里早有准备了，说不定他现在回去，就会吩咐下人，去给那老婆子准备后事了。”这种脏手的事，他怎么可能让娇娇去做？
别看娇娇嘴上说的狠，真要下手，她绝对不敢，说不准最后还会放了那老太婆。郑玄忍长房太久了，他不想再等下去了，本来大兄是想等长辈都走后再处理大房的。
可他和二兄都认为，一定要在长辈在的时候处理大房，尤其要在曾祖母和祖母在世的时候，两位老人家一旦离世，世上就没可以压制萧氏的长辈了，他们处理大房也十分被动。
王珞一怔，她没想到镇国公居然默许了郑玄处理萧氏，她沉默了许久，问郑玄：“郎君，您说长房为何要这么做？”他们为什么要对虎儿做这种事？
退一万步说，哪怕虎儿有什么三长两短，她跟郑玄年纪还轻，难道不能再生吗？虽然王珞觉得如果虎儿有什么事，她是绝对不会再生了。她无法接受虎儿会被别的孩子取代，哪怕这个孩子依然是自己的孩子。
郑玄淡淡道：“因为他们觉得你不能生了。”
“什么？”王珞不明白为什么长房会有这个想法？她要不能生，她会成亲几天就怀孕吗？
郑玄耐心的解释：“我自成亲后，身边只有你一个。”
王珞不解的说：“你没成亲，身边也没人啊。”
郑玄笑着点点她鼻子：“知道我对你好了吧？”大夏上层像他这种洁身自好，又疼爱妻子的男人是绝无仅有的。
王珞甜甜的说：“您向来对我最好了。”
郑玄心满意足的给妻子解释长房的做法，“我们一成亲，你就有了身孕，可自打生了虎儿以后，你就再也没怀上，你不觉得大家最近都不敢劝你再生一个了吗？”
王珞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好像最近是催生的人不多了，“可是我们——”她跟郑玄一直在避孕啊，他们房里的羊肠就没断过。
郑玄好笑的说：“他们又不知道我们不准备再生孩子。”谁家像郑玄、王珞这样年轻恩爱的贵族夫妻会避孕？大家都是希望生越多越好。妻子迟迟不孕，大家只会觉得妻子生虎儿时难产，伤了身子不能再生了。
要是虎儿夭折，娇娇又不能生，他必然要纳妾。娇娇那么独的性子，如果自己纳妾，也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子，“他们大约是想让我走二兄的老路吧。”跟正妻反目成仇，妻子死后，也无心再娶，只扶正了妾室。
“二兄过得不好吗？”王珞疑惑了，她觉得郑家三兄弟中，最想得开、日子过得最逍遥的就是郑亶了。
“他们不觉得，只觉得郑亶扶正妾室是笑话，就是碍着皇家的脸面，不敢再续娶高门贵女，只敢让妾室扶正。”郑玄淡淡道：“这辈子就是依附名分而生，占足了名分的便宜，所以也以为别人都这么看重名分。”
王珞：“……原来如此。”还是自己见识太少，她又想起一事，眉头微微皱了皱，但没马上跟郑玄说，等三人回了屋子，王珞给儿子洗完澡，陪他玩了好一会，又给他讲了好几个小故事，将虎儿哄睡后，她才去找郑玄，“郎君，虎儿跟你小时候真得很像吗？”
郑玄正在处理公务，闻言随口道：“不像，我小时候可不像他那么黏糊母亲，你太娇惯他了。”
王珞不满的将手盖在郑玄的公文上，“我正经跟你说话呢，您别胡说八道。”
郑玄无奈的说：“我说的都是真话，你看虎儿多黏你？我们身边哪个孩子有他这么黏糊母亲的？”
“那是因为他们都黏糊乳母去了。”王珞没好气道：“我的儿子，凭什么要让给乳母？”
“你这小醋坛子。”郑玄也是没话说了，这丫头连下人的醋都吃。
王珞犹豫了一会，对郑玄说：“祖母一看到死猫就怀疑是虎儿下的手——”可是那只猫是被石头砸死的，虎儿才多大的孩子，怎么有力气砸死猫？想想都不可能。
但是临海一眼就认定了，王珞之前没反驳临海，是因为虎儿在，她要虎儿知道，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会相信他的。这样虎儿以后就更不会瞒着自己了。
郑玄替临海解释说：“那是因为我小时候也弄死过猫，她下意识的代入了，你别怪祖母，她就是耳根子软。”
王珞摇头：“我没有怪祖母，我就是想是不是因为虎儿跟你小时候太像，所以他们才会下意识的代入您？”
郑玄摸了摸下巴，这丫头对自己是越发不客气了，这种戳人心的话都说出来了，也是自己大度，才不跟她计较，郑玄想了想道：“他跟我小时候挺像的。”
郑玄没好意思说，他小时候可能没虎儿表现这么好，这绝对不是因为他没儿子聪明，而是他没娇娇一样的亲娘。他母亲生自己的时候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没那么多精力教自己。
王珞“唔”了一声，压在心里最深处的担忧又浮起来了，反社会人格是会遗传的，郑玄是反社会，如果虎儿言行举止真得跟郑玄小时候很像的话，虎儿有很大可能也是反社会人格。
王珞为什么迟迟不肯生二胎，一是她不想自己人生完全被孩子占据，二来也是担心虎儿如果是反社会人格，她必然要花更多的心力去照顾儿子。想要养好一个特殊儿童，家长付出的代价，不是寻常家庭可以想象的。
只是虎儿现在还小，她现在也没法子判断儿子到底是不是反社会人格。他对猫的态度，只能证明他没有同理心和同情心，但幼儿本来就没有同理心和同情心，这是要到十岁左右才有。
反社会人格更是要十八岁以后才能判断，王珞轻轻叹了一口气：“郎君，我们以后不生孩子了好不好？”不管虎儿是不是反社会人格，他现在都很聪明，天才不容易得，更需要大人的精心照顾，王珞不想再生了。
郑玄笔一顿，他抬眉看着王珞：“你不怕虎儿将来有什么三长两短？”女人不都会觉得一个孩子不保险，想要多生几个吗？
王珞不假思索道：“怕，但虎儿是不可取代的。”她迟疑的问郑玄：“那您会因为这个而纳妾吗？”王珞觉得自己这问题可能有些多余，当年郑玄为了子嗣选择纳妾，现在又怎么可能不会呢？
可让王珞意想不到的是，郑玄居然不假思索回道：“不会。”

第170章 夫妻交心（一）
郑玄不假思索的回答，让王珞彻底愣住了，她不可置信的看着郑玄，她做梦都没想到郑玄说这句话，不是王珞自卑，对两人的感情态度悲观，而是她从来不想去挑战社会规则。
郑玄见妻子一脸愣怔，他好笑的将妻子抱在怀里：“怎么？难道在你心目中，我是只在乎子嗣的人？”在没有生郑赢前，郑玄也跟大部分人想法一样，认为子嗣为大，所以当时先帝让自己纳妾，他就纳了。
可等有了孩子后，郑玄就觉得有了孩子也不过如此，他或许是因为郑赢生母而厌弃郑赢，可他这么喜爱娇娇，对虎儿也没什么父爱，对他看重完全是因为他是自己嫡长子。
大兄在之前也跟自己提过，可以再生几个孩子，哪怕是女儿也好，郑家这代阳盛阴衰，真正的嫡女一个都没有。大兄也遗憾过，没个娇娇软软的小闺女可以疼。
郑亶倒是有嫡女，不止宜城有女儿，现任妻子杨氏也有女儿。可是宜城是注定将来要移出族谱的，她都是移出族谱了，她的女儿也不是郑亶的嫡女了。而杨氏的女儿就更别说了，家里人迄今都觉得她还是侍妾。
郑玄设想了下，如果娇娇给自己生个跟她长得很像的小闺女，他会很疼爱吗？不会。他对这孩子，甚至可能还没虎儿那么重视。
虎儿是自己嫡长子，女儿不过是泼出去的水罢了。当然这是娇娇的女儿，他再不重视该有的待遇也会给的，他对女儿应该比儿子更纵容，毕竟女儿不用承嗣。
有了两个儿子后，郑玄就确定，自己天性不喜孩子，如果没有娇娇，说不定自己这辈子也只有郑赢一个孩子。虎儿已是额外的惊喜，郑玄完全不想再要第二个。
他以前只担心娇娇坚持要多生，她要是坚持，自己只能妥协，现在她不想多生，郑玄求之不得，他低头将唇亲昵的贴在王珞的额头：“我对你多好，你要不要对我更好些？”那臭小子有什么好看重的？他才是她一生的依靠。
王珞仰头：“您就不怕将来没有香火传承？”
郑玄满不在乎的说：“大兄、二兄那么多孩子，大兄连孙子都有了，还不够我们过继的吗？”只要自己在世时过的舒服即可，想身后事做什么？如果真有阴间转世，难道凭借自己的实力，还拼不出一份江山，需要后人来施舍吗？
王珞：“……”您把郑赢忘了吗？再说郑玄是想要那个位置的，皇帝不应该都很重视继承人吗？
郑玄看穿了妻子的想法，轻叹一声说：“先帝那么多子嗣，他也不觉得自己后继有人，让圣人登基完全是无可奈何的选择，我们有虎儿就够了。”
他看虎儿再不顺眼，也不得不承认，这小子除了容貌，别的地方都像足了自己。也亏得他像娇娇，不然郑玄对他估计更不耐烦，郑玄安抚妻子道：“你放心，这小子身体健康的很，不会有事的。”
王珞说：“我不担心虎儿，我担心您会认为一个孩子太少。”
郑玄斩钉截铁的说：“不少。”照娇娇的养法，他们再多生几个孩子，娇娇肯定不会再理自己了，他傻了才让娇娇多生。纳妾生子郑玄更没想过，就这个小醋坛子，他要真有了侍妾庶子，她估计这辈子都不会理自己。娇娇是唯一让他内心有波动的人，如果是别人，郑玄早杀了她了，可现在她是自己妻子，就只能宠着了。
说起子嗣，郑玄想起一事：“娇娇，二哥想把女儿过继给我们，你愿不愿意收？”
“什么？”郑玄的话让王珞呆了呆，郑亶这是什么操作？家里数得上号的女眷中她年纪最小，就算养孩子也轮不上她来养吧。
“杨氏不通文墨，又当惯了妾，教养不了女儿，二兄顾了儿子，顾不了女儿，想把女儿都给我们。”郑玄说。
郑亶在没跟宜城成亲前，就知道自己可能会尚主，他不想尚主，也看不上宜城，故他对侍妾的态度跟世子完全不同。世子只是收了两个丫鬟为通房，等他跟长乐成亲，庶子女就全送到了边关。
而郑亶婚前的侍妾都是他精心挑选的，全是家世清白的良家子，杨氏是其中身份最高的，父亲还是一个知县。也正是这个缘故，杨氏在郑亶妻妾中容貌不是最出挑的，却最得郑亶看中，郑亶的前三个儿子和长女都是她生的。
郑亶之前从未想过离婚，对宜城将孩子们养得偏心大舅他也不上心，他看顾好别的儿子就够了。哪里想到大皇子一脉倒下后，宜城会自杀。他无心再娶，就将侍妾扶正了。
等扶正以后，郑亶才发现一个大问题，他不知道该怎么养这五个嫡女？郑家一直阳盛阴衰，比如他父亲就只有庶妹，没有同母的胞妹，郑皇后是他们祖父过继来的隔房侄女。
阿姑虽说不是祖父母的亲闺女，但身份也不差，父亲是祖父的胞弟，母亲也是宗室县主，要不是她生父母早逝，即便不过继，姑姑也足够当皇后，过继只是锦上添花。
可是他这五个嫡女身份就有些尴尬了，被当成庶女养了这么久，突然一朝成了国公府仅有的五个嫡女，五个孩子都有些无所适从，尤其是年长的三个孩子。
要是临海不生气，郑亶还能把闺女给临海养，可现在——他找到了一个比临海更好的人选，他也不指望王珞对自己女儿能有虎儿一半的心思，只要她分出一成的心思来就够了。
“二兄说了，三个大的，反正再有几年就嫁人了，你随便养养就行。两个小的，一个五岁，一个三岁，你要是愿意就过继给我们，不愿意就麻烦你养着。”
郑玄顿了顿说：“我们家女儿太少了。”儿子多，家族旺盛是好事，但女儿太少也不好，总不能他们老是娶媳妇回家，没女儿嫁出去吧？他跟大兄估计是没嫡女了，能指望的就是二兄这几个女儿了。
“五个！”王珞震惊了，“二嫂到底生了几个孩子？”
王珞这声“二嫂”太顺口，让郑玄奇怪的看了妻子一眼，他以为她跟阿姐差不多，接受不了妾室扶正的杨氏，“活着的有九个，四个儿子五个女儿。”
“活着的孩子……那么她一共生几个孩子？”王珞一直知道杨氏是因为生子最多，才被郑亶扶正，但不知道她生了那么多，难怪宜城会不喜欢她，“二兄把女儿送到我们这里，二嫂不会伤心吗？”郑亶这把妻子置于何地？
“十一个，夭折两个儿子。”郑玄说，也是自己管着禁龙司，天生对这种情报敏感，不然他还真记不住这种小事，“她不会在乎的，她那小儿子今年才两岁，她见虎儿这么亲你，就想像跟你一样照顾她儿子。”
这才是大部分女人的想法，夫婿指望不上了，才指望儿子。只有他家娇娇，谁都不指望。郑玄有时候会想，是不是她以前生活的环境特别险恶，所以才养出她这多思多虑的性子。
王珞：“……”她要是有女儿，她也会这么照顾女儿的好吗？她不重男轻女，但也没重女轻男，这两者都是不可取的。
郑玄说：“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大兄说可以让阿姐养。”二兄的五个女儿就是亏在生母身份上，如果能过继到他和大兄名下，有了身份高贵的养母，又是二兄的亲女，这比她们单纯当二兄的女儿好多了。
王珞想了想说：“还是把五个孩子都过继给大兄吧，但我可以养这几个孩子。”王珞不想有别的孩子，起码在虎儿没懂事前，她不想要，不然她还不如生二胎呢。
之前郑玄提过要领养族中养子，她没有反对是因为族里的孩子，跟郑亶的亲女，身份上还是有很大差别的。族里的孩子过继过来，大家都觉得是养子，而郑亶的亲女，过继过来就是亲女儿了。
不过她也猜到了三兄弟的想法，就是想把五个姑娘身份包装的更漂亮点，将来联姻更好听。所以王珞不想生女儿，这个时代对女性的恶意太大了。
王珞不想过继女儿，是顾虑儿子的想法，郑玄却会意错了，她这是觉得自己出身不好？郑玄低头亲亲她额头，总有一天，他会让娇娇立于所有人之上，没有可以看不起她。
自那天跟娇娇说开之后，郑玄发现妻子依然很疼爱儿子，但对自己却比之前更关心了，有时甚至会带着儿子主动来府衙探望自己。郑玄略一思索，就猜到自己之前说不纳妾的话，让这小醋坛子对自己交心了。
郑玄对妻子是彻底没了脾气，他自认自己性情多疑，但遇上比自己还多思多虑的妻子，他也只能先服软，横竖自己老婆，服软也不亏。
美人主动投怀，郑玄自然不会放过，他坏心眼的把儿子往老爷子跟前一丢，他带着老婆去别院住上几天，美其名曰为公务繁忙，无暇回府。
镇国公倒是还指着儿媳能给自己多生几个聪明孙子，也乐得帮他们带孩子。不能一直跟阿娘在一起，虎儿是拒绝的，但是后来发现，阿娘会时常回来陪自己，这里还有不少大哥哥会陪自己玩，虎儿也就不闹了。
王珞本来以为郑玄只是带自己出府住几天，但是没想郑玄会有带自己离开京城的一天。

第171章 夫妻交心（二）
“郎君？我们这是去哪里？”王珞戴着羃离，背靠着郑玄坐在马背上，两人当前在城外，举目望去就是一片原始生态的树木杂草，除了跟在他们身边的侍卫，就没有别人了。
王珞的羃离跟时下大部分的羃离不同，有一点像阿拉伯妇女的波卡，这也是王珞的创新，谁让郑玄很少让她单独骑马，都是两人同骑的，王珞带着帽子也不方便，就干脆做了几身连着头罩的罩衫。
王珞做这样的罩衫不是为了遮蔽容貌，而是为了阻挡风沙和阳光。王珞罩衫发明后，京城有不少贵夫人都做了差不多款式的，大家都不喜欢出门骑马时候，满头满脸的全是尘土。
郑玄说：“你不喜欢出门？”
要是以前，王珞说不定还会说些违心话，但现在她如实说：“不喜欢。”或许有人喜欢大自然，喜欢到处旅游，可是王珞对这种原始环境就是提不起劲来。
她是很庸俗的人，她旅游也喜欢现代大城市，最好有完善的生活措施，各种便利的交通和美食。古代这种要什么没什么的地方，她完全没有出门的欲望，在她看来，去别庄就算旅游了。
郑玄早知道妻子不爱出门，他轻笑一声：“就知道你矫情，放心，我就带你出门三天。”要是郑玄出门，顶多一天就能来回了，正巧他最近有空，干脆带妻子出来散散心。
他早知道这矫情的丫头不会领情，可就不乐意妻子借着自己出门，回去跟虎儿腻歪，还是把她带在身边好。他带着妻子慢慢骑行了一段时间，就翻身让她上马车休息。
两人在车里才开始正式聊天，郑玄说出他带妻子出来真正理由：“我让人从天竺带回来了棉花，去年试种了一次，产量寻常，但做出来的棉袄，保暖程度确实堪比丝絮，只是制作工艺繁杂，你有什么好建议吗？”
王珞没想郑玄居然这派人去印度拿了棉籽，“您速度可真快。”王珞赞叹的说，就以现在的交通工具，这两个地方一年能走一个来回吗？郑玄的人速度可真快。
郑玄说：“不是去天竺引进的棉籽，棉花在边疆就有种植，只是产量不高。”他派人打听了下就知，天竺的棉籽大夏早有了，只是在边疆少数种植，大部分人家把它当观赏花。
棉花产量不高，可能因为种植技术不到位，但是棉籽处理实在太麻烦，郑玄觉得妻子应该有办法改进，不会她不会大力推荐他种棉花了。
对于棉花的改进，王珞还真挺熟悉的，毕竟棉花在资本主义发展史占据了很大篇幅，她上学的时候，还曾经就棉花发展，写过一篇论文，只是郑玄怎么知道自己知道改进棉花技术的？
郑玄见娇娇满脸犹豫，笑着哄她说：“你是不是曾见过天竺商人吗？他们跟你说过改进棉花的技术？你还记得他们说过的内容吗？”
郑玄贴心的给王珞找了一个借口，只可惜这借口太烂，王珞完全没被哄骗到，反而十分无语，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跟郑玄说自己前世经历，“我……”
郑玄安抚的亲亲妻子的额头：“没事，我都知道。”不管她前世如何，她这世也不过是个有宿慧的普通人，“你是我妻子。”
王珞抬头看着郑玄，樱唇微动，她从来没有奢望过自己能在古代找到幸福，但是这几天郑玄给自己的惊喜一波接一波，她没想到郑玄会对自己如此，她头靠在郑玄怀里不出声。
郑玄轻声说：“你不是觉得无聊吗？这个小庄子就交给你打理，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跟我说，我们可以在庄子上一一实现你的想法。”
郑玄发现妻子自生了孩子，几乎所有的心思都在孩子身上，她陪虎儿的时候笑脸常开，但等虎儿睡着，她有时候就会怔怔的发呆。
郑玄觉得妻子太关注儿子了，有心想给妻子找点事做，但又不想她花太多心思，他见妻子很喜欢琢磨小玩意，虎儿的那些玩具，都是她琢磨出来的，就干脆给她一波人，就专门给她琢磨这种小玩意。这样只要她提个想法，大部分时候让别人琢磨，她既有事情做，又不会太耗精力，一举多得。
王珞用力的点头，她扑在郑玄怀里：“郎君，您真好。”
郑玄借机教导她说：“我是你夫君，自然会对你好，我才是你一生的依靠。”
王珞扑哧一笑，他真是见缝插针的挑拨离间她跟虎儿的关系，“我知道您才是我一生的依靠，虎儿等大了，我就不管了，让他自己做决定去。”
郑玄带王珞去的别庄，离京城约有一天的路程，别庄外表看似不起眼，但内里修建的极好，更让王珞惊喜的是，这里有一大一小两个池子，小的让他们泡澡用，大的都可以游泳了。
这会气候已经不算暖和，但是这池子底下铺了管道，只要外面烧火，池子里的水就可以热起来。这种热水池子也是王珞让人琢磨出来的，她让千树在广安坊开了一家浴室，一年四季供应热水，冬天还能提供热水澡。
这间浴室的生意出乎意料的好，几乎每天烧出的热水都会销售一空，给王珞赚了不少钱。郑玄觉得这个浴室不错，就让人在家造了一个，在别庄也造了两个。
他坐在水池中，看着坐在池边的妻子，“娇娇下来，我教你凫水。”
王珞瞅了郑玄一眼，瞎子都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不过她听话的缓缓走下了池子，都到了郑玄身边，池水将她的浴袍浸湿，妙曼的曲线完全展露。
郑玄呼吸有些沉重，他刚搂住妻子，却不想王珞往后一仰，身体犹如一尾人鱼，轻松的游出了他的怀抱，小脚还在他胸前轻轻踢了一下。
郑玄一怔，王珞在池中站定，笑盈盈的说：“谁要你教凫水。”她本来就会游泳好吗？只是好久没游泳，有些生疏了。
郑玄从来没见过笑得这么俏皮的妻子，他愣怔了片刻，突然欣喜若狂，他上前一下搂住了妻子：“娇娇！”她终于肯对自己交心了吗？不然她怎么会显出自己会凫水？
娇娇行事已经很谨慎了，可到底不是受过训的细作，她又跟自己朝夕相处，郑玄才能发现她的破绽。要是换了别人，比如崔氏和王朗，就从来没觉得女儿有什么不对劲。
王珞被他搂得透不过气来，她轻轻的挣扎了下：“疼。”
郑玄微微一笑，双手扶住她的纤腰，“娇娇，要是会凫水的话，那我也不浪费时间了。”
浪费时间？王珞有些懵，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她不由轻啐道：“就知道你不怀好意。”
郑玄坦然承认，他是早动了要在池子里跟娇娇亲热的念头，不然他造那么大池子做什么，他在妻子耳边低笑道：“你不是老觉得骑马太脏，打拳吗？凫水不脏也不累，我们慢慢来。”
在别庄的两天，郑玄简直过上了神仙的日子，无论他提什么要求，娇娇都愿意配合，还没有虎儿打扰，要不是公务繁忙，他真舍不得回去。
回去的路上他也没骑马，而是跟妻子一起乘坐马车，王珞就靠在他怀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结络，她打得很慢，郑玄看不过去，接过她的结络，三下五除二的替她打好了，让她戴在手腕上。
王珞双目发亮看着郑玄，她发现郑玄真得挺贤惠的，只要他肯用心，应该就是那种除了生娃，别的什么都可以的男神了。
郑玄点点她鼻子：“别想偷懒，我给你打了一条，你也要给我打一条。”
王珞一口答应，她刚想起身选合适郑玄的丝线，却不想车厢外响起一声马儿凄厉的嘶叫，紧接着车厢一阵距离的震动，王珞被一系列的变故搞懵了，还没来得及有反应，就被郑玄搂在了怀里，“别怕！”
马车不停的颠簸，车夫连连呵斥，王珞却被郑玄安然护在怀中，王珞看到他用身体替自己挡住了大半冲击，不由大急，但也不敢轻举妄动，只低声说：“郎君我没事，你自己小——”
她最后一个字还说完，就听到一声大喝，紧接着是更剧烈的颠簸，但是很快车厢骤然停下，幸好郑玄早有准备，一早拉住了车厢里固定的扶手，一手紧紧揽着妻子，两人才没有飞出车厢。
王珞紧绷的一口气尚未松开，就听到外面接连传来的呼啸声，紧接着马车车厢上连续响起咚咚咚的声音，王珞瞬间脸色发白，这是箭枝的声音！
紧着几声闷哼，不一会，一阵阵血腥气传来，王珞现在连动不敢动了，一声不吭，双手紧紧的攥着自己的裙摆，郑玄见状居然还有闲心轻笑着掰开她的手，亲吻她已经印出小月牙的手心，“别怕，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王珞见郑玄还有心情哄自己，心头微松，他还有闲心笑就说明他胸有成竹。
这时急促的马蹄声响起，紧接着还是箭枝破空的呼啸声和惨叫声，郑玄双手捂住妻子的耳朵，将她抱在怀里。
王珞靠在郑玄怀里，神色有些恍惚，这个男人又霸道又自负，又重男轻女，要求女性三从四德，要换在以前，她理都不会理这个男人。
可是他对自己却这么好，比任何人都好，这种时候都还护着自己，即便他胸有成竹，也要他把自己放在心上，才会这么保护自己的。

第172章 夫妻交心（三）
就在王珞胡思乱想的时候，急促的马蹄声驰来，王珞被郑玄按在怀里，没看到郑玄原本微蹙的眉头松开，脸上又恢复了淡淡的笑意。
郑玄再机智过人，也不可能预测未来，他哪里知道自己会遇刺？只不过这次是带着娇娇外出，习惯性的谨慎让他命孟继宗带了一队人马随时在附近领命。本来这事是由卫风做的，只是卫风这段时间尚在新婚，郑玄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就让孟继宗暂时代替卫风。
他随行也带了几十名身经百战的亲卫，只要不是有大军攻击，即便是遭遇数百人的突袭，他也能安然无恙。其实要是没有王珞，郑玄也不可能乘坐马车，他要是骑马的话，早带着亲卫们突围了，又怎么可能被刺客围攻？郑玄有节奏的轻拍妻子的背部，安抚她的情绪。
娇娇自小养在深闺，哪里遇到过这种事？即便有宿慧，郑玄看她前世也不过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有点小心机，但大部分时候应该还是在安逸富庶的环境中长大的。
是以郑玄从来没问她前世的情况，因为娇娇浅显的就仿佛一条清澈纯净小溪，他很确定她前世没有爱人，甚至没有放在心上的情人，亲人或许有，但应该不是父母，不然她也不会如此渴求父母之爱了。
郑玄有时候见她看似满不在乎，但只要岳母和别人，对她稍稍露出一点慈爱，她就冰释前嫌的样子，就觉得她可怜又可爱。郑玄从小不缺爱，即便是现在对儿子冷淡的镇国公，在郑玄幼时都是很宠爱儿子的。
可是郑玄从来没在意过别人的感受，他这辈子唯一让他起了占有欲的就是娇娇，他想要的也不光是她全部的感情……郑玄紧紧的搂着妻子，他们是结发夫妻，生死同寝，她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的。
王珞被郑玄搂得透不过气来，但是她也不敢动，她怕打扰了郑玄，这乖巧的模样，引来的郑玄的轻笑，她怎么这么惹人疼爱，郑玄低头亲了亲妻子的额头，“没事了。”
王珞茫然的抬头，郑玄身体压了下来，两人十指相扣，紧紧交缠，王珞哪里想到在这种时候，郑玄都能色欲薰心，她慌忙抵住郑玄的肩膀：“郎君，外面有人——”
郑玄见她双颊绯红，目光迷离惊慌，他低低的笑了一声，“娇娇，我有时候真想把你装起来。”让她永远的贴着自己，永远在自己身边……
王珞有些茫然：“我不是一直陪着你吗？”她现在所有时间都被郑玄和虎儿占据，根本没有一点自己的私人时间。虎儿正是最黏糊母亲的年纪，对母子这种亲昵只有喜欢没有厌烦。
而郑玄每天都有自己的事做，他要的是忙完以后能看到妻子，这种情况他当然也只有满足，不会厌烦。他们父子两人倒是幸福了，可王珞却觉得有点累、有点厌烦，幸好她跟郑玄有了默契，不再生娃了，不然她觉得自己劈成三瓣都不够分。
娇妻天真懵懂的话，让郑玄轻笑，他的手自娇娇的面颊滑到颈脖，他低头亲蹭她颈脖柔嫩的肌肤，还是这般活色生香、温软娇柔的娇娇可爱，她还是陪着他过一辈子吧。
王珞被他压得透不过气来，她轻咳几声，“郎君，重——”
郑玄支起身体说：“娇娇替我整理下发髻。”
王珞半跪在郑玄面前，用手指替他整理有些散乱的发髻，这是王珞做惯的事，也不知从什么时候，郑玄就不让丫鬟贴身伺候了，他随身事宜大部分都是王珞亲力亲为。
且他不止自己不让丫鬟进来，连王珞都不许让丫鬟近身伺候，他还大言不惭的说，他可以伺候她。王珞敬谢不敏，她才不要郑玄伺候，怎么想都是自己吃亏。
王珞伺候完郑玄，又快速给自己梳了一个斜髻，她是不敢指望这位大少爷伺候自己的，他添乱还差不多。郑玄袖手坐在一旁，还很有闲情逸致的替娇娇戴了一朵珠花。
这时车厢外刺客也清理的差不多了，郑玄掀帘看了一眼，外面尸体都没收走，尸横遍野，郑玄看惯了这种场景，不觉如何，但是娇娇会不会害怕？
郑玄对妻子说：“我让人再牵一辆马车过来。”这辆马车是不能用了。
王珞想了想道：“别麻烦了，我们还是骑马回去吧。”他们留在外面越久就越危险，或许她跟郑玄没危险，但是侍卫们总是拼死保护他们的，他们也是人，王珞不想有人为了自己牺牲。
郑玄闻言也没多想，他自第一次见尸体时也没觉得害怕，他理所当然的认为娇娇也不该害怕，毕竟他就在她身边，不过他还是温声安慰妻子说：“别怕，我会护着你的。”
王珞当然害怕，但又觉得马上是乱世了，说不定这种情况很常见，她总要习惯的，她抬头看到郑玄含笑的黑眸，她脸微微泛红，点头说：“我知道郎君会护着我的。”
郑玄眼底笑意加深，他轻轻抚摸着妻子的鬓发，率先掀帘下了马车。
侍卫们正要上前行礼，却见郑玄回头又朝马车伸出了手，众人一怔，却见帘子外伸出了一只柔白如玉的小手，众人这才恍然大悟，难怪大都督今天会乘坐马车，原来是带了夫人出来。
车帘缓缓拉起，一名红衣佳人自车内出来，她微微抬起头时，众人都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在场的侍卫都是粗人，少数几个有文化的也只不过略认得几个字，他们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形容美人，只知道他们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美的女子。
就是连梦里都不曾想过，天下居然有这么漂亮的女子！就是曾经见过王珞的王虎，都有瞬间的失神，他之前见王珞时她年纪还小，虽然已经初露绝色佳人的风采，但到底还是小姑娘。
大部人见了她，都会感慨这小姑娘长得漂亮，却不会有别的想法，如果说她那时还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稀世奇花的话，那么现在的王珞已经是彻底的绽放的娇花。尤其在郑玄无微不至的照顾下，她眉宇间青涩已经完全褪去，现在的她惊艳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王虎憋住了一口气，许久之后才小声的吐气，他不禁有些惋惜，都是一个爹，怎么姐妹两人相差如此大？要是王家大姑娘能有三姑娘三分的姿色，老孟就有艳福了。
不过话又说话来，他们不过只是寻常小户人家，即便现在出头了，也比不上勋贵。像三娘子这等稀世娇花，也只有大都督这样的人才能养得起，要栽在寻常人家，不是被人连根挖走，就是已经枯萎了。
王虎回头想跟老孟说话，却见老孟脸色发白、愣怔的盯着王珞，王虎不禁大奇，老孟这是怎么了？见鬼了？
孟继宗的确感觉自己见鬼了，再看到王珞下车的那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了王珞穿着一身粗布衣服，面白如雪的被自己抱下了马车，裙摆上满是鲜红的血迹……
“老孟！”王虎连忙推着孟继宗，“你怎么了？”就算真见鬼，也不能盯着大都督的夫人看啊。虽然大都督平时客气的叫他一声姊夫，可是人要认清自己身份，叫他姊夫，不代表他们就真能平辈论交了。老孟这一切都是大都督给的，他们就是大都督的属下。
孟继宗蓦地回神，眼前的幻象消失，他就见王珞脸色发白看着地上的尸骸，身体都吓得微微发颤了。孟继宗眉头微皱，他不理解郑玄为什么让王珞出来？她这样养在深闺的弱质女子，怎么能受到这种惊吓？
即便王珞做足了心里准备，可咋看到死相凄惨的死尸时，她也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她眼前一黑，脚下都站不稳了。
幸好郑玄一把搂住了她，感觉到妻子被吓得簌簌发抖时，他心里难得有了一丝后悔，这丫头不会是逞强吧？他就不应该听她的话。郑玄当机立断的抱起妻子，柔声哄道：“别怕，我让人拉马车来。”
王珞勉强摇摇头，她看了看被射成刺猬的马车，再看看荒芜的四周，她拉着郑玄的手坚持说：“不用了，我们骑马回去吧。”没那么可怕，不就是死人吗？死人是最安全的人，王珞如是安慰自己。
郑玄低头确定：“真没事？”
王珞白着脸说：“我想离开这里——”她长这么大都没见过死得这么惨的真人，她这时才知道，电影里的特技都是经过美化的。
她可怜兮兮的模样，让郑玄心疼不已，但他也没有耽搁，他让孟继宗牵来一匹马，他先扶着妻子上马，然后自己也翻身上马，夫妻两人共乘一骑。因是共乘一骑，郑玄骑得不快，侍卫们也跟着慢慢骑行。
这大约是他们骑得最慢的一次，但大家都没啥怨言，能跟绝代佳人走一路，自然是时间越长越好。虽说这绝代佳人是大都督的妻子，对他们来说是站在云端的仙女，可是多看几眼也是好的。
孟继宗沉默的跟在郑玄身后，双手死死的握着缰绳，他眼前又出现幻觉了，恍惚中他似乎也跟王珞共乘过一骑，他似乎还能感觉到她青丝上传来的若有似无的香气。
只是那时他似乎带着王珞在路上疾驰，一路上甚至死了好几匹马，他每次都在马吃不消时，带她下马换一匹，她依然脸色苍白，神色惊惶却一声不吭，身体已经摇摇欲坠了，还是强撑着坐着……

第173章 夫妻交心（四）
镇国公、世子和郑亶接到郑玄外出遇刺的消息，三人大为震怒，世子亲自带府卫去接阿弟，郑亶也领着一队府卫出门,
却不想走到半路，见阿弟好整以暇的跟娣妇缓行共骑，满脸悠闲。世子没好气的勒住缰绳，当即就想调转马头离去。
他就想这厮怎么遇到刺客都不会自己跑回来？原来是带着娣妇！想着他们在府里着急，他居然还有闲心哄佳人，世子就不想看到郑玄那张糟心的脸。
都三十岁的老男人了！还居然还有闲情逸致逗妻子？自己与其花时间接他，还不如回家陪长乐说话。
王珞纳闷的看着世子急冲冲的走来，又勒住缰绳、板着脸缓行，她困惑抬头看着郑玄：“郎君，世子怎么了？”
郑玄替王珞拢了拢斗篷，“没事，上了年纪的男人容易喜怒不定，就跟老头子当年一样。”老头子这几年好点了，估计是真老了。
王珞：“……”他这是在说世子更年期了吗？他今年才四十多岁吧？
郑玄说：“娇娇想回别院，还是回国公府？”
王珞不假思索的说：“回国公府。”她现在就想早点见到虎儿。王珞今天真被吓坏了，但她也没有后悔，将来如果遇到乱世，她迟早要面对这种情况，现在被吓坏还有时间给自己恢复，日后被吓呆，说不定连逃命的时间都没有。
郑玄倒是很后悔自己没多考虑，就顺着妻子的意愿行事，他从来没害怕过死尸，身边的侍卫也是训练有素，以至于他都忘了，娇娇是弱质女流，平时就娇气的不行，哪里受得住这种惊吓？
这会在外面，郑玄也不好对娇娇做什么逾越的举动，但回去后一定要让太医来守着娇娇，免得她生病。别看郑玄私下无人时总爱逗妻子，真在外人面前，他都是很尊重妻子的，只有自己尊重了娇娇，外人才会尊重她。
郑玄和王珞一到家，镇国公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儿媳，眉头皱了皱，吩咐儿子先回去洗漱，又让人去宫里请太医过来。他还记得自己年轻时，刚从战场回来时，浑身的煞气和身上的伤口，曾把阿杨吓病过。
他这小儿媳看着就弱不禁风的，这次受了这么大的惊吓，也别生病了。妻子死后，镇国公就觉得自己心空了一块，无论做什么都似乎填不满了，他似乎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致。要不是为了国公府和孩子，他有时候真想随妻子一起去了。
他都如此，而他那个儿子，从小冷心冷肺、心狠手辣，长这么大也就对儿媳有点不同，要是儿媳也有什么三长两短，镇国公真不敢想象儿子会做出什么事来。那孽畜肯定不会跟自己有轻生的想法，他肯定会让很多人都想轻生……
郑玄扶着王珞慢慢回到了自己院落，一进入月洞门，郑玄就抱起妻子往浴池里走去。下人们已经备好的热水，郑玄挥退众人，亲自替娇娇洗漱。他虽说养尊处优，但从小被人伺候惯了，现在伺候娇妻也很有一套。
温泉水滑，凝脂如玉，要在平时郑玄少不得要跟娇娇亲热一番，但今天他却心无杂念，他温柔的替王珞洗了个澡后，将她放在床上，轻声说：“要不要睡一会？”
王珞点点头，“我没事，您去忙吧。”发生了这么大的事，郑玄肯定有很多事要处理，她不过有点被吓到，没必要这么大惊小怪的。不就是看了一部恐怖片吗？人都死了，难道他们鬼魂还能来找自己不成？
郑玄确实有不少事要处理，他眉头微皱，吩咐下人将儿子抱来，“你休息一会，我出去处理点事马上回来。”
王珞抱着儿子绵软奶香的小身子，觉得整个人都活了过来了，她仰头对郑玄说：“郎君，我没事的，您别担心。”
郑玄冷眼看着娇娇心满意足的搂着小讨债鬼，他哄了那么久，都没见她好起来，小讨债鬼一来就好了，这小子莫不是哪个仇人投胎？郑玄现在真后悔了，早知道会有这么一个讨债鬼，当初就不让娇娇这么早生了，说不定现在生，就能生个乖巧点的了。
其实郑玄是真冤枉王珞了，王珞看到儿子精神振作，那因为母则强，任何母亲看到自己孩子，再害怕再累，都会强逼自己坚强。对着强势的郑玄，王珞下意识的顺从了他的意思。
虎儿摸着王珞苍白的脸：“阿娘病了？”乳母抱着虎儿进来时，低声嘱咐虎儿要好好陪阿娘，阿娘生病了。
王珞疼爱的亲亲儿子小脸：“阿娘没病，阿娘就是有点累，虎儿要不要陪阿娘睡一会？”
虎儿有些为难，但是看到母亲可怜兮兮的看着自己，他还是勉为其难的点头：“好。”
王珞兴奋的抱着儿子：“虎儿真是阿娘的乖宝宝，阿娘最喜欢虎儿了！”
虎儿咯咯一笑：“虎儿也最喜欢阿娘了！”
王珞是真累了，她跟儿子躺下，都没来得及哄儿子，就沾枕睡着了。她这一睡，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等她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只觉房里一片昏暗，她揉了揉眼睛，往边上摸了摸，不意外的发现儿子已经不在了。
“夫人醒了。”芳池就坐在床边看着王珞，见王珞有动静，连忙起身给她挽起幔帐。
屋外正在处理公务的郑玄闻言，掀帘入内，他弯腰先碰了碰妻子的额头，见没有发烧才松了一口气，“醒了？”
王珞睡得浑身无力，还是芳池扶着她起来，先伺候她用陈茶漱口，然后又喂了她一杯温水。
郑玄温声问：“饿不饿？”
王珞摸了摸肚子，不觉得特别饿。但郑玄还是让人上了一碗清淡的白粥，他已经问过大兄了，大兄听说他让娇娇看了刺客的尸体，看着自己的目光就跟看傻子一样，就连老头子都用一副他怎么养了这种蠢货的样子对自己。
郑玄再迟钝都知道自己做错了，赶紧让太医给昏睡过去的娇娇诊脉，又给她熬了安神的汤药，还备了白粥，等她喝完白粥就可以喝药了。
王珞看到芳池端来的汤药时，她都已经不奇怪了，她早猜到郑玄又要给自己灌苦药了。她基本每月都要喝上几次养身的汤药。王珞嫁给郑玄不久就怀孕了，等生下虎儿满三个月，才又来了月事。她来月事的当天晚上，就疼得一晚上没睡好，连带郑玄都没睡好。
郑玄第二天就喊来了太医给她诊脉开药，压着王珞连喝了三个月中药，直把她喝得面无人色才叫停。不过神奇的是，之后王珞居然就不怎么痛经了，不舒服还是有点，但这点不舒服，比起痛经来，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她也习惯每次来完月事之后，喝上三天汤药了。
郑玄看着娇娇乖巧的喝完汤药，他轻柔的按了按她唇角，“再睡一会？”
王珞摇头，她睡久了，现在没什么睡意。她现在没什么力气，就让芳池几个伺候自己洗脸漱口，她只坐了半个时辰不到，就觉得有点坐不住了，王珞也不敢逞强，连忙躺回床上。
郑玄干脆褪下外衣，也上了床，“那我陪你说会话？”
王珞把头靠在他腰间：“您不要处理公务吗？”
郑玄“唔”了一声，轻顺她长发：“等你睡了我再处理。”妻子这样他这有点不放心，他担心娇娇会生病。
王珞抬头，他又不是铁打的，哪能这样？“那我去书房陪你处理公务吧？”他们现在的正房已经被王珞改造过了，除了卧房外，堂屋和另一间厢房都被做成了书房，郑玄时常会带公务回来处理，他不在的时候，这里就是她跟虎儿的小天地。
要是往常，郑玄马上答应了，可现在他有点不敢，毕竟老头子和大兄那眼神，他还记忆犹新，他真不敢让娇娇太累，太累万一生病了怎么办？他可不想娇娇跟阿娘一样。
“我不忙，陪你说会话，你就能睡着了。”郑玄轻声哄着妻子。
王珞搂着他脖子说：“你抱我去书房，我就躺着跟你说话，等我睡了，你再抱我回来，这样不是跟现在一样吗？”
郑玄一想也是，干脆抱着妻子去书房，他让下人在地上铺了好几条褥子，让王珞躺在自己身边，他一面看公文，一面轻轻的顺着妻子散落的青丝。
王珞问郑玄：“郎君，今天是谁要行刺您？”
郑玄说：“刺客都死了，没抓到活口。”
王珞不由抬头问：“都是死士？”
郑玄颔首道：“对。”
王珞不禁联想起上一次自己跟虎儿遇刺，“难道又是皇家的人？”
郑玄嘴角泛起一抹冷笑，“我等着圣人给我解释。”
王珞听着这句话，心里暗忖，大约也只有想造反的臣子，才会对皇帝说这种话。王珞并不知道历史上还有比郑玄嚣张的反臣，那位反臣居然直接质问皇帝：“陛下何意反邪？”

第174章 夫妻交心（五）
王珞问郑玄：“如果是圣人，您准备怎么做？”
郑玄漫不经心的说：“那就要看他愿意付出什么代价了？”郑玄有心要那个位置，但他现在没想动圣人，当下时机还不成熟，可他如此不识趣，郑玄不介意换个人当皇帝，太子的长子年纪也不小了。
王珞迟疑了一会又问：“郎君，刺客是怎么知道您的行程的？难道我们身边有细作？”
郑玄摇头说：“不是。我让人去入城的别的道路都看过一遍了，都有人埋伏的痕迹，他们应该是广撒网。”他三天没上朝，估计都猜到自己是出门了。
郑玄暗叹一声，也是自己色令智昏，想着娇娇出门散心，结果害得她受惊一场，他低头亲吻妻子的长发，“以后不会了。”他再也不会让她受惊了。
“那也是家里有内鬼，不然他们怎么知道我跟您一起出门了？”王珞说，要不是家里下人确定郑玄不在家，那些人怎么会确定郑玄带自己出门了。如果是郑玄单独出门，那些人不一定会伏击郑玄，届时谁杀谁还不好说。
郑玄哂道：“不是下人而是内鬼。”刺客都是死士，全死了，也暂时查不到线索，但国公府的内鬼还是好找的，上下一查就知道是谁了。
王珞这时也猜到了内鬼是谁，“是大房的人？难道是萧氏？”
郑玄说：“不是她，是大房的长孙。”
王珞不解的问：“他为什么要出卖郎君？是萧氏怂恿的。”萧氏的儿孙辈，儿子们还好，才能平庸归平庸，可好歹不会胡来，就算有几个好色的，也只盯着家里的丫鬟。但是孙子就是纯然的败家子，吃喝嫖赌无一不精，动辄就会欠下巨额的赌债，闹得长房鸡飞狗跳。
郑玄轻咳一声：“不是，他在外面又欠下一笔赌债，最近我们断了他们供应。”他四处筹不到钱，旁人找他要郑玄的消息，他想也没想的答应了。
这蠢货压根没想过，把自己和娇娇一起不见的消息说出去，会有什么后果。镇国公本来对大房就渐渐心冷，发现儿子、儿媳遇袭也是大房泄露消息的后果，就干脆撒手不管了，只吩咐郑玄好歹给大房留条香火。
“所以郎君是作茧自缚？”王珞了然道，她一直认为大房孙辈会如此不成器，是世子和郑亶下的手，这两人也就面上看着正经，实则满肚子坏水。
世子可能还正直点，郑亶就别提了，他何止心黑，恐怕连血液流出来都是黑的，“你们这些上位者，自以为策无遗算，便可任意玩弄人心，殊不知人心难测，即便是蝼蚁也会反抗。”
郑玄见妻子一本正经教导自己，他受教的点头附和：“娇娇说的是。”他这次就是翻船了，他低估了蠢货，蠢货之所是蠢货，就是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们到底在想什么。
“郎君准备解决他？”王珞问。
郑玄淡淡道：“出卖我还想活命？他就跟他祖母、父亲一起去吧。”
王珞没想到郑玄居然一锅端，祖孙三代一起上路，她问：“郎君，他们真愿意回祖宅守孝吗？”长房的子孙或许不成器，但再不成器也是正常人，他们肯定会反抗，就算郑玄能押着他们会祖宅，等守完孝他们跑回来怎么办？
郑玄说：“放心吧，我会让人看着他们的。”他也不卖关子，耐心说：“我让长房老大看着他们。”
王珞迟疑的问：“很胖很胖的那位？”她记得被萧氏称作大郎的中年男子，是个很胖很胖的胖子，她就没在国公府见过这么胖的人。
“不是，那头肥猪是萧氏生的长子，我说的老大，是长房庶长子。”这位是长房年纪最大的孩子，先镇国公活的时候，曾精心教养过这长孙一段时间，是故这位才能虽然平庸，但行事品性还算可以。
先镇国公临终前，再三叮嘱长孙要好好照顾长房，奈何他一走，这位就被萧氏牢牢的压制，连带妻子儿女都跟着一起受苦，他们夫妻生了七子二女，最后只活了一个体弱多病的女儿。
两人战战兢兢的将女儿抚养长大，想跟女儿选个好人家，却又被萧氏做主，把孙女嫁了一个败家子。成亲不过三年，女儿就死了，只留了一个体弱多病的外孙。
老两口也不敢把外孙接回镇国公府抚养，只能把外孙留在女婿家里，他们女婿后来又找了一个填房，也是个狠毒的，动辄毒打外孙，要不是镇国公看不过去，出面训斥了侄孙婿，那孩子恐怕也跟着生母一起去了。
王珞没想长房还有过的那么凄惨的人，不由面露同情，她不由直起身体，长发蜿蜒而下，一缕青丝落在颈脖间，乌黑柔亮的青丝衬着她肌肤越发白皙如脂，郑玄不由眸色微暗。
“郎君，要不我们——”她话说到一半，她也不知道这对夫妻品性如何，万一被洗脑的迄今还在愚孝萧氏，她再同情也不会救他们，她没那个时间和精力。
郑玄见她低着头，起身将她抱了起来，王珞不明所以，郑玄不疾不徐的往寝室走去，“放心吧，我已经跟他们谈好了，他们替我看着长房一家子，我送他们外孙去国子监，让他改姓郑，将来承传长房香火。”
他既然答应了老头子，给长房留条香火，也就不可能把长房上下都杀干净，既然如此，那就让一个外姓来承传长房香火，应该也很有趣。
王珞是现代人，完全没有外姓人、自己人的想法，她点头说：“这样好，反正当初祖父也是看中长孙的。”
郑玄笑而不语，他祖父养这个孙子，可不是为了继承长房，而是想让庶长孙照顾一家子。他轻柔的将妻子放在床上，王珞跟郑玄说了一会话，也觉得有些累了，她揉了揉眼睛。
郑玄就知道她该累了，“困了？”
王珞点点头，郑玄轻拍她的背部，“睡吧。”
王珞拉过丝被，合眼就睡了。
郑玄等她睡着后，才轻舒一口气，以后绝对不能不让娇娇再生病了，心疼不说，还憋得难受。郑玄了无睡意的躺着，手缓缓的拂过娇娇的长发，又抓起了她软嫩的小手，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幼年养的那只小猫。
那只猫儿长什么模样、叫什么名字，他已经忘了，只记得它跟娇娇有点像，软软小小的一只，肉垫娇嫩、爪子柔软，完全没法外出觅食，离开自己就只有死路一条。
他当年似乎也挺喜爱那只小猫的，只可惜畜生就是畜生，不知感恩，他好吃好喝的供养它，它还是背叛了自己。郑玄低头亲吻妻子微微翘起的樱唇，娇娇就不会，他会牢牢的看着娇娇，绝对不会让她有离开自己的机会。
郑大都督遇刺是震惊朝堂的大事，郑玄回来后也没有上朝，而是坐在书房里，由妻子陪着处理公务，日子过得十分悠闲。他这闲适的样子，让镇国公、世子、郑亶分外不爽，没事就爱阴阳怪气的挑刺郑玄几句。
郑玄只能无奈的苦笑，原来二兄年纪都大了吗？要是被世子和郑亶知道郑玄的想法，两个“上了年纪的老男人”非联手揍死他不可！
不过郑玄说是歇在家里，到底也没闲着，他不上朝，不代表圣人没压力，圣人反而压力比之前更大，因为奏折如雪花般飞来，都是要求圣人赶紧擒拿凶手，将凶手绳之以法。就连郑玄的政敌都对圣人这种举动颇有微词，朝堂政斗，哪有用行刺这种不入流手段的？
一旦开了这个头，难道将来圣人看谁不顺眼，都可以派人去行刺了吗？圣人也是有苦说不出，这事还真不是他做的，但跟他也确实脱不了关系，这事是太子干的。圣人知道郑玄遇刺消息后，也训斥了太子一顿。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寄予厚望的太子居然做出这种蠢事来。
郑玄要是这么容易被杀，他早下手了！他若是成功也罢，偏偏郑玄毫发无损，还打草惊蛇，被郑玄抓住了把柄。圣人想到郑玄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就头疼，他忍不住再次深深怨恨父亲，为什么阿耶要如此偏爱这个私生子？难道他们这种正经宫妃生出来的孩子，还比不上一个私生子？
郑玄才不管圣人的想法，他趁着在家有空闲的时，吩咐卫风早点把长房给处理了，正好趁着娇娇这段时间身体不好，可以光明正大免了她的守灵。上回圣人去世，娇娇足足守了七天，回家就瘦了一圈。
可把郑玄心疼坏了，他养胖娇娇容易吗？圣人是郑玄尊敬的人，妻子给他守孝，郑玄只是心疼，却没不满，但让妻子给长房守灵？做梦！
赵翀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带着妻子来郑家。崔氏这会已经显怀了，听说女儿当时也在姑爷身边，还受了惊吓，急得挺着大肚子就往女儿房里冲。
赵翀连忙拦住妻子，哪有这么冒失的？闺女都成亲了。
幸好郑玄接到消息，亲自出来迎两人，带两人去书房说话。书房里王珞正抱着儿子，温柔的给儿子讲故事，虎儿仰着小脑袋听得一脸认真，母子两人温馨的样子，让人忍不住会心微笑。

第175章 出事的王琼（一）
她连忙放下虎儿，起身去接母亲，“阿娘，你别哭啊，你身体最近如何？”她也不是第一次见阿娘怀孕了，但是上次阿娘还年轻，这次她都过了三十了。
在这个时代算不折不扣的高龄产妇，要不是阿娘跟赵翀是半路婚姻，她要不生个儿子，她的心恐怕没法安定下来，王珞真不敢让阿娘生。不过生了这一个，她就要劝阿娘避孕了，不能再生了，太危险了。赵翀孙子都有了，也不缺这么一个孩子。
崔氏这段时间，吃得好睡得好，精神奕奕、容光焕发、身轻如燕，看着比王珞气色好多了，她见女儿神色还有些发白，不由心疼的说：“姑爷，您一定要好好教训那些杀千刀的！你看阿石都被吓瘦了。”
王珞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脸，不过一夜，怎么可能瘦？她也挺讨厌这些人的，如果不是他们来行刺，她也不会被死尸吓到，更不会有太医给自己开汤药，她感觉自己这次起码又要喝上三个月了……
郑玄微微颔首：“岳母放心。”郑玄就是这点细心，即使崔氏跟王朗已经离婚，他依然称呼崔氏岳母，杜氏连个眼神都没有给。这是郑玄的常态，但这种常态却深得王珞欢喜，那段时间伺候郑玄都殷勤了许多。
郑玄得了甜头，对崔氏就更恭敬了，横竖崔氏现在都归赵翀了，不能来影响娇娇了，他尊敬些又何妨？两个男人很有教养的去外书房议事，留着母女两人说私房话。
郑玄倒是想把儿子拎走，但是崔氏好久没见外孙了，搂着虎儿直喊心肝肉儿，虎儿是她看着出生的，又是她大孙子，都说大孙子、小儿子是老人的命根，崔氏马上就齐活了。
郑玄见状倒也不好拎着儿子离开，崔氏等郑玄离开后，神秘兮兮的塞了一个红包给王珞，王珞一头雾水：“这是什么？”
“这是我让小四给你去求的求子符。”崔氏说，自打儿子给自己送了求子符，她一举得胎后，她就对儿子求子能力深信不疑，有了小四的求子符，阿石一定能再怀上的。
王珞：“……”看来大家对自己的生育能力都有质疑了，王珞有点不服气，为什么不怀疑郑玄？按照古代算法，郑玄今年都三十了，已经正式迈入老翁行列了。
郑玄并不知道，自己老是腹诽自己父兄年纪大的报应来了，他被娇妻腹诽老了……当然这想法，打死王珞都不敢告诉郑玄，不然他绝对有无数种法子证明自己“老当益壮”。
王珞顺从的收下求子符，这是阿弟和阿娘对自己的关心，她不会推辞，反正生不生是她跟郑玄的事，她关心的摸了摸阿娘的肚子，又问了一遍：“阿娘你最近怎么样？”
“我挺好的。”崔氏摸着肚子，满脸幸福的微笑：“这孩子很乖，跟小四当年一样，我想可能这胎也是儿子。”
王珞有些不服气：“难道我那时候不乖吗？”
崔氏老实的说：“你还真是挺折腾我的。我怀你的时候，什么都不想吃，吃什么吐什么，直到肚子老大才好一点。别人怀孕都胖了，只有我瘦了，我那时候还想这样别生个小病秧子出来。没想不是小病秧子，却是个磨人精。”
王珞不可置信的看着阿娘，她明明小时候最乖了？哪里磨人了？
崔氏没好气道：“你以为你很乖巧？”提到女儿小时候，崔氏就满肚皮的苦水，“生出来点大的娃娃，就不肯吃乳母的奶，非要我喂，每次吃饭就跟喂你毒药一样。”
“等你大点，我见天给你换着东西吃，你都不肯吃，非要我求你，你才勉强吃两口。”她点着女儿额头，恨恨道：“要不是你小时候长了一张好脸，我——”
崔氏也只是说说而已，女儿打小长得好是真，但就算长得不好，也是从自己肠子里出来的孩子，崔氏看到小小一团的女儿，就忘了她的作，只能心甘情愿的伺候小丫头了，“反正你这丫头打小就矫情！”
虎儿眼巴巴的在一旁听了半晌，板着小脸对王珞说：“阿娘不乖，不吃饭。”
王珞已经陷入茫然之中，她一直觉得自己小时候很乖巧，原来在阿娘眼里，她有那么作吗？
崔氏扑哧一笑，对虎儿说：“对，你阿娘不乖，这么大的人都不敢吃饭，虎儿以后要盯着你阿娘吃饭。”
虎儿认真的点头：“好！”他一定天天盯着阿娘吃饭。
王珞：“……”
崔氏欣慰的看着腻在女儿怀里的外孙，果然自己带出来的孩子才是自己的。她刚生女儿那会才十六岁，自己都是孩子，她跟王朗感情又不好，哪里会照顾孩子？那会崔氏对女儿只是概念上的喜爱，只觉得她是自己女儿才会喜欢。
要不是女儿身体太弱，又太挑剔，不肯吃乳母的奶，非要她亲自照顾，她也不会对女儿有这么深的感情。所以女儿亲自照顾虎儿，崔氏是赞同的，孩子就是要自己照顾，母子关系才会亲近。
母女两人聊了一会，眉绿就把熬好的汤药端了过来，崔氏见女儿还要喝药，忍不住关切的问：“怎么还喝药？”
“这是安神汤。”王珞解释说：“太医说喝上七天就好。”王珞觉得这安神汤跟安眠药的效果差不多。
崔氏叮嘱她说：“你要好好注意身体，别再病了。”阿石本来就瘦弱，要在三天两头生病，把身子拖垮了怎么办？
王珞点头应是：“我知道。”
崔氏没在郑家久留，她不想耽搁女儿休息。王珞生病的消息，大夏上层都知道的，但能真正去探望的，也就几个近亲：长乐、杨氏、二娘、四娘，让王珞惊讶的是，王琼居然跟着二娘、四娘一起来探望自己的。
王琼根本不想来看王珞，但家里人都催着她过来探望，外祖母、父亲，甚至孟继宗，王琼平时糊涂，但在某方面又特别敏感，她总觉得孟继宗最近不大对劲，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见他居然让自己去看王珞，王琼立刻起了疑心，但专心观察了孟继宗几天，只是孟继宗要是能被王琼看出心思，他也不是孟继宗了。王琼看不出什么端倪，只能悻悻作罢，干脆跟着二娘、四娘过来看王珞了。
三人来郑家的时候，王珞正在陪儿子搭积木，王珞发现虎儿很喜欢搭积木，她不禁惋惜要是虎儿养在现代多好，她可以给儿子买上一屋子乐高，现在她只能给他玩一些木质积木。
二娘、四娘和王琼三姐妹进来的时候，王珞让虎儿给三人见礼，二娘、四娘啧啧称奇的看着点大的孩子，一丝不苟的给她们行礼，“真不愧是阿石和大都督的孩子，生来就不是凡人。”
王琼默不作声，王珞前世的儿子据说也很聪明，可再聪明有什么用？最后大家对太子的评价就是气量狭小、刻薄寡恩，也不知道这世王珞能养出什么来。
二娘见王珞面色略显苍白，关心的问：“阿石身体好些了吗？”
王珞哪有什么病？她只是被吓了一回，回家睡了一觉，又被郑玄贴身陪伴了好几天，再大的恐惧都不翼而飞了。面色不好，是因为这几天被关着不能出门，长期待在屋里，不就白了吗？
但是郑玄天天让太医来请脉，一张张的药方开出去，家里后厨见天给她熬药。这架势让王珞以为自己得了什么绝症，她按耐不住的去问郑玄，却被郑玄训斥了一顿，说她口无遮拦，把王珞说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她心里十分委屈，因为郑玄从没这么骂过自己。郑玄见妻子面露委屈，才懊恼自己失言，忙搂着妻子解释，王珞才知道他是故意的，就是想营造她生病的假象，然后好让她不用给大房守灵。
王珞简直要给郑玄走一步算十步的能力给跪了，他到底是怎么能联想到一块儿的？不过郑玄的好意她也接受了，她估计郑玄还有更深层的原因没说，但他不提她也不问。
是故二娘、四娘问起时，她含糊回了几句，两人见她神情恹恹，只当她精力不济，也不敢跟她多说话。
王琼看着王珞病恹恹的样子，她前世婚后就身体一直不好，后来孟郎登基，她也深居简出，每次见她都是这副病美人的神态。孟郎总说自己对不起皇后，让皇后跟着自己受了大苦头，现在她跟着郑玄总归没吃苦吧？
怎么还是病恹恹的？可见她本来就身体不好，跟孟郎完全没有关系，可笑孟郎还因此对皇后愧疚不已。要不是这世王珞跟孟郎没有关系，王琼真想戳穿她的真面目……
姐妹几人说话间，却听外面起了一阵吵杂声，不过那声音离王珞的院子很远，只听到一个大概，众人一开始没还在意，倒是王珞有些分神，郑玄跟自己说大房就这几天了，莫非就是今天？他怎么没跟自己说？
就在王珞分神时，眉绿掀帘入内，她神色有些奇异，她先看了一眼王琼，然后快步走到王珞身边：“姑娘，大姑娘闹出大事来了！”

第176章 出事的王琼（二）
王琼闹出大事？王珞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是大房出事吗？王琼能出什么事？王珞狐疑的看着挺着大肚子的王琼，她能闹出什么事来？
王琼一脸莫名的看着王珞：“怎么了？”
王珞也偏头看着眉绿，她也正糊涂呢。
眉绿看了王琼一眼，心中直叹气，大姑娘出嫁时候，郎君将大崔女君所有的陪嫁都给了大姑娘。这些年郎君对孟郎君多有提拔，孟家日子越过越好，大姑娘应该也不缺钱，怎么就这么贪心不足呢？居然去放了高利贷，还逼死了人命！
眉绿快速将听来的消息说了一遍，她的话让王珞、二娘、四娘面面相觑，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放高利贷逼死人命？这事似乎离她们太遥远了。王珞和二娘虽已成亲好几年，孩子都生了，可两人上面压着几重婆婆，王珞都不是长媳，也轮不上她们来管家。
四娘刚成亲不久，跟丈夫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嫁妆的打理她完全交给了陪房，夫家还每月给她一笔不斐的月钱，她压根就没想过赚钱的问题。三人都知道有不少贵夫人会放高利贷赚钱，可是她们都不缺钱，为什么王琼要去赚这种钱？
再说放高利贷赚钱起码也要是掌家夫人，比如说王夫人、沈夫人、世子夫人那种，家里男人也都知道，王琼一个年轻的妇道人家，居然跟那些放高利贷的人在一起，她不要名声了吗？居然还闹出了人命，她真是——大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王琼见王珞三人用奇异的目光看着自己，她脸一下涨红了，她们三人嫁的都是不缺钱的人家，她们自己也不管家，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她那么多孩子，还要应付孟家这么多人来打秋风，没钱怎么活？
且代自己放高利贷的人，就是她前世合作的人。那人当年跟自己合作了多少年，从来没闹出过半点风声。后来要不是崔大发现，跟自己大闹了一场，闹到了婆婆面前，一家子人连带自己长子都逼着自己收手，王琼还会继续做下去。那人行事向来小心谨慎，怎么可能会出事定是有人污蔑！
王琼镇定的说：“跟我合作的那人不可能会逼死人的！一定是弄错了！”
王琼话音一落，王珞还没什么表示，四娘就忍不住了，她忍不住讥讽王琼道：“你当这里是你广安坊？是个人都敢过来？要是没确切的证据，谁敢在镇国公府前闹事？”
四娘看王琼不顺眼很久了，但之前她只是不起眼的庶女，万事只能忍。现在她也嫁人了，跟王琼一样，都是出嫁的女儿，自己夫婿又不在孟继宗手下，她当然也不用忍王琼。而且今天她们明明是来看生病的三姐，被王琼这一闹，反而是她们又给三姐添麻烦来了，四娘心里分外不满。
四娘的话王琼脸上一阵青白，她知道孟郎日后会登顶，可现在还是他的蛰伏期，被王珞看不上她还好受点，毕竟王珞现在是郑玄的夫人，是四娘不过是个仰自己鼻息生存的小庶女？居然也敢给自己脸色看？
二娘也委婉道：“长姐，你到底做了什么，赶紧都说出来。”二娘顾虑比四娘更多，大都督和阿石刚刚遇刺，国公府前就闹出这种事，这事到底是针对谁不言而喻。
虽说这事不是阿石干的，但他们是在国公府前闹事，做错事的还是王琼……二娘几乎能想象到，不出半天京城就会出现各种关于阿石放高利贷逼死人的谣言了。
王珞没空理会王琼，像她这种蠢货，被人利用的都不知道，她叫来陈敬，吩咐他务必将闹事的人安抚下来，无论那人怎么无理取闹都不能发火，一定要把他拉到国公府里。
陈敬点头应是，然后快步赶去门口，他速度不快不行啊，国公府的府卫又不是吃素的，恐怕这会那些人已经被府卫拿下了吧？也是夫人心善，国公府是什么地位？来闹事的人只有一个下场。
王珞当然明白镇国公府对来闹事人的手段，但是她想起后世对郑玄的评价，她就不想轻易动用暴力手段，人活在世上，还是要讲些名声的。秦皇汉武明明都是雄才大略的君主，一个被后世史书称之为暴君，一个被评价为穷兵黩武。
后世宋朝那么积弱无能的朝代，却因善待文人，而被历代文人无限的拔高。说什么宋朝如何富裕，说宋朝百姓生活的如何好。
其实宋朝百姓生活跟别的时代一样，都处在水深火热之中，过悠闲富裕日子的人也不是普通老百姓。朝廷跟大部分皇朝一样，大部分时候都是没钱的，他们甚至比别的朝代负担更重，不然他们怎么把纸币玩出花来？还不是为了敛财。
王珞从来不小看这些公知笔杆子的力量，如果自己没穿越，郑玄是什么评价跟自己无关，可现在她真不想让郑玄被人评价成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王珞并不知道，其实史书上的评价更刻薄，史官对郑玄的评价是：“天资刻薄，违礼义、弃伦理，乃夏之罪人也。”
陈敬冲到府门，就看见府兵将闹事的人一个个押在了地上，所有人的嘴都被堵上了，双手也被反绑起来，正准备压倒镇国公的院子里。陈敬这下有些头大，郎君在朝堂权利再大，这国公府还是公爷做主，这些府兵都是伺候公爷的老人，会尊敬郎君，但在郎君和公爷命令冲突时他们只会听郎君的话。
押着闹事之人的府兵首领见陈敬出来，他对陈敬说：“公爷说了，没什么大事，夫人只需要好好养身体即可，别的他都会处理的。”
闹事的人虽是来找王琼的，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明显冲着郑家来的，所以镇国公第一时间让府兵把这些人都抓起来。他担心儿媳会多想，特地叮嘱了府兵如果夫人派人过来，就好生安抚她，让她别担心。
陈敬无奈，只能回去禀告王珞，王珞闻言叹了一声，对二娘、四娘说：“二姐、四娘，本来想留你们用饭，但现在出了这样的事——”
二娘和四娘识趣的起身告退。
王珞蹙眉看着王琼，王琼故作镇定的看着王珞：“你想做什么？”
王珞面无表情的问：“把你放高利贷的经过说一遍，是别人找上你，还是你主动的？”王珞真不理解，明明眉绿说，她放的高利贷都闹出人命了，她为何还如此镇定？她就不会有愧疚吗？王珞自认自己不是好人，可她绝对不会为了赚钱而闹出人命！这是底限！
王琼恼了：“你这是质问我？”
王珞揉着额头，吩咐眉绿说：“你去把孟将军叫来。”
王琼一下慌了：“你让人叫孟郎做什么？”
王珞瞥了一眼：“因你的事，连累了国公府，你总要给我们一个交代吧？我们不好问你，孟将军是你夫君，他总有资格问你吧？”她就想不通，孟继宗多精明的人，怎么会放任王琼放高利贷？
孟继宗哪里是纵容王琼放高利贷？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王琼是主动去找那放高利贷的人，那人在京城也算是个有点脸面的小人物，本来跟王琼是八杆子打不到一起。
他也从来没梦想过能跟大都督夫人攀上关系。王珞跟王琼不合，家里人都知道，可在外人看来，这两人是亲姐妹，再亲近也没有了。因此王琼一提出要跟他合伙，他就欢喜不已的答应了。
他本意是想攀上大都督的关系，是故对王琼尽心尽力，情愿自己贴钱，也要填饱王琼的胃口。奈何王琼胃口越来越大，但她又从来不给自己漏好处，甚至都不许他泄露两人的合作关系，让他想借东风都没法。
这人如何肯甘心？但是像他这样的人，在普通百姓中或许是了不起的大人物，可在达官显贵中就是一粒不起眼的灰尘，都不用郑玄出手，就是孟继宗就能收拾他。
这人再不满也只敢忍着，只当自己在庙里供了一尊菩萨，横竖自己每年香火钱也不少。可是他想破财消灾，别人却不乐意。他们想找郑玄的茬找不到，就只能从王珞身上下手，谁都知道郑大都督有多宠爱自己夫人。
要说找茬，王家崔家的人满身漏洞，两府几乎满门子废物，成器的寥寥无几。可是他们那些漏洞都是小事，顶多就是些吃喝嫖赌的小事，可以能用来闹大的事一件都没有。
良国公和成国公两个老头才能平庸，可人情世故还算拎得清。知道自家现在这身份全仰仗郑玄，他们帮不了忙，就只能约束子孙不许给郑玄惹事。
不喜干活、只想吃喝玩乐，镇日厮混在西市都行，但是不许去赌场和妓院，私下敢去的，抓到就打板子，停了月钱，抓到三次就赶出家门，这么严厉的家规砸下来，两家弟子就不敢去那两个地方了。
横竖他们也没啥钱，去了西市也玩不到最顶级的享受，不如留在家里跟丫鬟厮混。这些纨绔不去赌场和妓院，就少了许多事，那些人找不到王家、崔家数得上号的缺点，就只能往出嫁女身上找。
二娘和四娘都是胆小的人，万事不管，跟这种事也沾不上边，唯有王琼又蠢又贪，这些人顺着王琼这根线，可摸出了不少东西！这可把这些人兴奋坏了。
大家也不图能借这次机会拉下郑玄，就想让郑玄分散点精力。不是说王夫人病重吗？郑大都督已经几天没笑了，要是这事能让她病情加重就再好不过了。王珞不知道自己在外人看来，已经重病得快死掉了。
甚至还有不少闺阁女子，盼着自己早点死了，好给郑大都督当填房。王夫人体弱多病、又不利子嗣，都能牢牢的抓着大都督的心，她们青春貌美，还能多给大都督孕育子嗣，定也能让大都督的宠爱有加的。
王珞送走二娘和四娘后，也没兴趣跟王琼说话，这蠢货永远只会替自己辩解，不会解决问题，横竖她嫁人了，让孟继宗解决去，她自顾自的去陪儿子了。
王琼却因为不知该怎么跟孟继宗解释而坐立难安，她就不明白为什么上辈子都是好好的，怎么这辈子就出了这种问题？王琼根本不知道，她上辈子也差点闹出了人命，只是被太子发现，压了下去而已。
太子把崔仅召来，也没训斥他，只让他在殿外跪了半天，崔仅回家躺了三天才有精力起身教训王琼。要不是看在她替自己生育了子女，亲妹又是皇后的份上，崔仅早休了她了。
可是即使这样，太子夺去良国公府的爵位时，还是把崔家擅自放高利贷的罪名按上去了。崔家上下除了她几个亲生子女外，所有人都王琼恨之入骨，都在骂她死了还给他们带灾。

第177章 出事的王琼（三）
孟继宗那么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接到郑家传来的消息时，有一刻都是愣怔的，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琼娘放高利贷？她什么时候跟放高利贷的人搭上线的？
王虎也愣住了，放高利贷他也干过，这种无本买卖来钱快，但名声不好听，那些放高利贷都是那些下九流的人，眼界小、胃口大，要是没点手腕压着，迟早要出事，所以王虎在孟继宗的劝说下，没继续赚下去了，横竖他们现在日子也渐渐好过了。
他不觉得老孟会劝自己不赚这钱，反而让自己娘子去赚，所以这是王娘子瞒着老孟做的？王虎心中啧啧了两声，真不愧是婚前就敢私奔的姑娘，这胆子就是大，寻常女子哪来她那点胆量？
不过她是怎么跟高利贷的人搭上线的？靠着成国公府？王虎暗暗摇头，国公府那些子嗣不成器的多，但要说敢放高利贷的，小辈中肯定没有，长辈就算有路子也不会告诉王琼。
王虎顿时有了一个不好的联想，他有些唏嘘的看着孟继宗，他就说老孟不该这么冷落家里妻子，他偏偏不听，这一疏忽就出大事了吧？染上人命官司不说，别头顶也绿了……
孟继宗匆匆的赶去郑家，正好郑玄也回来了，两人在门口相遇，孟继宗和王虎主动上前行礼：“大都督。”
“姊夫。”郑玄云淡风轻的孟继宗打招呼，“来接长姐回家？”
孟继宗苦笑的说：“属下治家不严，请大都督责罚。”
郑玄淡淡一笑：“姊夫言重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哪里需要责罚？”放高利贷闹出人命，这是在王珞看来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在郑玄、镇国公眼中却不值一提，两人会出手完全是看在王珞的面子上，他们不想让王珞太难看，毕竟王琼是她亲姐妹。
“不过——”郑玄话音一转道：“女子因养在深闺，见识浅，有时难免会是非不分，这时就需要我们在一旁时时提点了，姊夫你说对不对？”女人不懂事，男人还不懂事吗？他身为王琼的丈夫，就应该好好教她。
郑家男人的观点向来是，女儿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在闺阁只要教些基本的规矩，到了夫家不出大错即可，余下的婚后自有夫婿姑舅去教导。
但是妻子就不一样了，妻子是他们生死同寝的人，娶进来是要陪他们一辈子的，是故妻子要好好教，甚至要跟教儿子一样用心。这也是郑玄喜欢当妻子先生的主要原因，他也庆幸娇娇比王琼懂事多了。
郑玄没说什么重话，可孟继宗只觉脸皮火辣辣的：“大都督教训的是，属下管教不严。”琼娘是自己妻子，她犯错就是自己犯错，这无可辩解。
两人一面聊天，一面往郑玄院落走去，两人还没走进院落，就听到王琼的声音：“你快让我回去！我是你长姐！”
王琼的话让孟继宗和郑玄眉头微蹙，这是死不认错？
“闭嘴。”王珞的声音响起，她说话声音不大，语气也听不出什么怒意，但说出来话让孟继宗脸色瞬间发白，“你当我愿意让你这种糊涂虫待在这里？等姊夫来了，你赶紧走，我还担心你留下影响我儿子。”
恍惚间孟继宗又出现了幻觉，只是这一次出现的幻想让孟继宗大吃一惊，因为这次出现的王珞消瘦得让人心惊的地步，她本来就瘦，可幻觉中的王珞比现在更瘦，手腕纤细雪白，仿佛冰雪雕成，仿佛轻轻一触就会消融。
她看上去比现在年纪要大些，她似乎身体不怎么好，半躺在软榻上，身边坐着一名俊美的青年男子，那男子正端着一碗汤药，一勺勺的给喂她喂药。
“你别老来看我，有时候就多陪陪孩子和你媳妇们。”王珞轻声对那青年男子，她年轻时气质就优雅动人，这时她优雅更甚从前，还比之前更多了几分极致的尊贵，这种气度让她即使年华不在，却依然美得心惊动魄，眉宇间萦绕不散的忧郁，更让她多了几分楚楚可怜的病美人之态。
青年男子给王珞喂了一口药才说：“我小时候生病，您不吃不喝的陪着我，我也没让您去多陪阿耶，怎么现在您就烦我了？”他容貌跟王珞有七八分的相似，俊美无俦，只是一身威严深重的气度，让男子非但不带半分女气，反而让人隐隐有些敬畏，只是这份气度在王珞面前，转成孩子气的爽朗。
王珞淡淡一笑：“罢了，我说不过你。”她虽然再笑，但脸上殊无笑意，只是浅浅的勾了一下嘴角。
青年男子握住她瘦弱的手腕：“不过是个蠢货，哪里值得您如此操心？”
王珞叹气道：“你大姨从小糊涂，出嫁后还是糊涂，当了一辈子糊涂虫。”可是她的命却是几个姐妹中最好的，一生安逸顺遂，几乎没受过任何波折。偏偏父亲还偏帮她，王珞又不好不管父亲。
青年男子哂笑：“她算我哪门子大姨？”他见母亲柳眉蹙眉，他搂着母亲的肩膀柔声哄道：“我知道您心疼阿婆，您放心，我这就给您报仇。”
“你又要做什么了？”王珞眉头微蹙，“前天你阿耶还说过你不能太小气，你都忘了？”
青年男子满不在乎的轻笑，“不就是说我刻薄寡恩吗？前朝郑太师还被人说‘天资刻薄’，可人家一辈子活得自由自在，死后也是宛若山崩，让大夏跟他一起陪葬。”旁人都觉得郑太师是夏朝的罪人，可他却很羡慕的这样的人生，让皇朝都为之陪葬，这样的人生要何等肆意？
王珞无奈的轻叹：“你这话让你阿耶听到，他又要说你了。”
青年男子朗笑道：“不怕，他就我这么一个儿子，也就是说说罢了。我听过就算，谁让他年纪大了。”年纪大的老男人，难免喜欢唠叨。
王珞知道儿子有意哄自己开心，她也想笑，但是笑不出来，她内疚的看着儿子，喃喃道：“对不起，让你们为我操心了……”
青年男子藏在衣摆中左手紧握，手背上青筋都爆出来了，但他脸上依然是俊朗的笑容，“阿娘，你说什么呢？我是您儿子，伺候您不是天经地义吗？”
王珞静静的看着儿子好一会，“嗯”了一声，双目轻合，神情似乎疲惫之极。
青年男子见状神色微黯，一直坐在王珞身边，紧紧的握着阿娘的手，就是旁观的孟继宗都似乎有感觉到痛入骨髓的无能为力之感，孟继宗浑身僵硬、双拳紧握……
“孟郎！”一个硕大的身影扑入孟继宗的怀里，孟继宗心头蓦地冒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厌烦感，要不是仅存的自制力让他克制住了，他恐怕下一刻就要把来人丢出去，他忍耐的将王琼扶住，“站好。”
“孟郎，你要相信我，这件事真不是我做的，那人也不可能闹出人命——”
王琼急着想要替自己辩解，孟继宗却低喝了一声：“闭嘴！”
王琼不可置信的看着孟继宗，他骂自己？两人成亲多年，无论自己做了什么事，他都从来不曾骂过自己。他那会纳妾，她闹得都带孩子回家了，他最后还不是低头了，这也是王琼最沾沾自喜的地方。她从来没想过，孟继宗会有训斥自己的一天，这件事错不在自己啊！
孟继宗对郑玄拱手说：“大都督，这件事属下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郑玄对孟继宗微微颔首，又从陈敬手中接过一包封好的公文，递给孟继宗，“这些事是前几天禁龙司呈上的，本来想着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也就不追究了，但今天发生了这等事，我觉得姊夫还是仔细看一下比较好。”
孟继宗脸皮抽了抽，他不傻，自然明白这公文里肯定又是王琼闯下的祸，他握着王琼肥厚的手掌，“走。”
孟继宗走路很快，王琼大着肚子根本追不上，她气喘吁吁的说：“孟郎，走慢点。”她再傻也知道孟继宗这次是真生气了，不过王琼心里也不太担心，毕竟自己都有三个儿子了，肚子里还一个，他还能拿自己怎么样？
王琼现在有些后悔，她当初就应该连着生，怎么被王珞影响了？居然休息了一年多，她是病秧子，她又不是！要是自己早点生，现在说不定小五都怀上了！
孟继宗蓦地站定，王琼控制不住，身体差点往前冲，却被孟继宗稳稳的抓住，他一下横抱起了王琼，王琼惊呼一声，害羞的四处张望，见四周没什么人才心头微松，随即又隐隐有些失落。
孟继宗抱着王琼大步走出镇国公府，将她塞入骡车，然后自己亲自驾车回家。王虎已经提早一步回去了，他要给孟继宗去善后。孟继宗驾车回家，吩咐下人把王琼送到房里后，先去书房把郑玄给他的公文翻了一遍。
翻完之后孟继宗面沉如水，他用力的拍了一下书案，咬牙吐出两个字：“蠢货！”幻影中那个让他看了就觉得亲切的青年男子不自觉的影响了孟继宗，让孟继宗不由自主的用了他对王琼的称呼。

第178章 出事的王琼（四）
孟继宗从来没喜欢过王琼，对王琼的主动投怀送抱孟继宗甚至是有些厌恶的，但是他也不能否认，自己现有的一切都是王琼带来的，是故孟继宗总是极尽所能的顺从王琼的意思。
他做不到喜爱王琼，那就给她该有的正妻的尊敬，她想生孩子就生，不想生就不生；她不喜欢自己纳妾，他就不碰别的女人，孟继宗自认已经尽到了做丈夫的责任，可王琼是怎么回报自己的？
孟继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些内容，在郑玄给自己的公文上，清晰的记录了禁龙司查到，王琼三年前靠着囤积粮食，低价买高价卖，赚了一大笔钱，而后她就靠着这笔钱跟那高利贷的人合作，这两年从那人手里拿了不少钱。
孟继宗没碰过高利贷，可他身在禁军，什么三教九流的人没见过？人每年给王琼的孝敬，就是放高利贷都赚不来，王琼到底心要多大、多贪，才会这么心安理得的收这么多钱物？她怎么就不想想，人家跟她非亲非故，为何白送钱给她的？
王琼出嫁前曾将自己大半嫁妆都变卖了折换成现银，她损失的部分大半追回来了，余下的王朗和孟继宗也陆续给她补齐了。孟继宗公务繁忙，王琼那些嫁妆从来没入过孟继宗的眼，所以他也没有关注过王琼的嫁妆。
他只知道王琼很少买铺子，她更喜欢现钱，这种习惯很多人都有，孟继宗也没有多想。可他没有想到王琼胆子能这么大。或许是三年前的囤积粮食，赚来的钱让她觉得钱来的太容易？所以她才越来越大胆？
虽然郑玄说过，这不是什么大事，他会将这件事压下去，但是孟继宗真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他就真比王琼还蠢了。郑玄愿意出面压下这事，根本不是看在王珞和王琼亲姐妹的份上。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王珞现在是郑家人，王琼是他们孟家人，两人能有多大关系？最多被人说句王家教女不严而已。这其中真正花费出去的是他为这些年为郑玄立下的汗马功劳。
如果他不作任何动作，任郑玄把这件事压下去，他将来也不会再有任何出头日子，之前那些功劳也一笔勾销了。孟继宗神情凝肃，他怎么可能让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前功尽弃？
“老孟！”王虎匆匆的赶来，“我打听清楚了，借钱的是个孝子，借钱给母亲看病，现在母亲死了，他也被债主逼死了，家里还有一个娘子、五个孩子。”
“他的娘子和孩子呢？”孟继宗立刻问，他不意外逼死的人是这种身份，也只有这种身份才更好操作，要是来个赌徒，谁会在意？大家只会说活该。
王虎说：“被郑家的人接走了。”时下天气已经不热了，可他还是跑的满头大汗。
孟继宗憋了一口气，“放高利贷的人呢？”
王虎道：“被我带回来了。”
孟继宗起身出门，就见一个体型颇为健硕的中年男子，被侍卫压着跪在地上，那中年男子见孟继宗出来，他几乎是痛哭流涕的说：“孟将军，您饶了我吧！这件事真不是我干的！”
“人不是你逼死的？”孟继宗垂目看着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哭哭啼啼的说：“我哪里知道他会死。”民不跟官斗，要论钱财，他比孟继宗多多了，但是孟继宗手中有权，他手下那些兵随便哪个都可以捏死他，然后把他往水里一丢，泡上几天，就是他亲娘活过来，也不见能认出他来。想到这里，中年男子更害怕了，“您问王娘子就知道了，我这些年可真没贪她一分一厘，我反而让她赚了不少！”
这事孟继宗知道，郑玄的公文上清楚的说了，他垂目看着中年男子，“我娘子那些借据在哪里？”
中年男子哆哆嗦嗦的从怀中掏出一大叠借据，孟继宗接过借据，对中年男子说：“你这两天召集下借过我们家里钱的人，让他们后天来孟家。”
中年男子不明所以对看着孟继宗，孟继宗沉声道：“闹出人命来是我的过错，那家人我会尽力补偿，为了防止今天的事再发生，我准备把这些账单一笔勾销，那些借钱的人家也不用再还钱了。”
中年男子不可置信的看着孟继宗，“郎君，这里有很多——”他知不知道他娘子在里面投了多少钱？
孟继宗淡淡的说着场面话：“人命不是钱可以弥补的。”事已至此，他只能尽力弥补了，烧掉借据只是第一步，后续还要更重要的事要做。
“孟郎你说什么！”王琼几乎是尖叫的冲了出来，“你知道这里面有多少钱嘛？”
孟继宗对王琼身边的丫鬟低喝道：“让你们看好女君，你们怎么不看好？”
这些丫鬟都是王琼带来的陪嫁，按理是听王琼话的，但是孟继宗这么一说，几人连忙连拉带扯的将王琼拉回后院，可是王琼到底是双身子，丫鬟也不敢用力，生怕让她动胎气，只敢低声哄着王琼，让她虽她们回去。
王琼破口大骂：“吃里扒外的贱蹄子！我就知道你们早攀上了郎君了，你们以为跟他睡了，就能当主母了！呸！做梦！”
王琼的话让几个丫鬟面红耳赤，孟继宗脸色铁青，所谓近墨者黑，王琼要在闺阁时也不会说这种话，可她嫁了孟继宗，平时接触的也都是没文化、不认字的市井小民。那些人也不可能有什么教养，都是放养长大的，王琼跟这些人接触久了，不自觉的被同化了。
孟继宗冷然道：“拉她下去！”
王虎和中年男子皆听得目瞪口呆，王琼那是公府贵女，这公府贵女怎么跟寻常市井泼妇一模一样？王虎为了避嫌，已经很久没见过王琼了，眼见王琼现在身材完全走样，脸上大片大片的黄斑，再想到前几日见到的王珞，不由暗暗唏嘘，老孟太不容易了！
孟继宗让王虎放了中年男子，自己回书房代王琼写请罪书，王琼是诰命妇，她犯错必须要向皇后请罪，孟继宗已经不想再让王琼当诰命了，她还是踏踏实实当个平头百姓比较好。这么蠢且贪的人，让她站的太高，谁也猜不到她会做什么蠢事。自己苦心经营那么久，可不想因为王琼功亏一篑。
王虎送走了中年男子，回来对着孟继宗挤眉弄眼，孟继宗皱眉看着他：“你做什么？”
“话说那几个丫头姿色真不错，你要是憋不住就收了吧。”王虎也是心疼自家兄弟，守着这么一个老婆，要是还不能纳妾，那就太亏了。
孟继宗没好气道：“她蠢你也蠢了？”他要女人，外面多得是，何必去找妻子身边的丫鬟，王琼又不是那种贤良的女子。孟继宗身世坎坷，这一生大部分时间都在为未来筹谋，仅有的一点风花雪月的心思，早在婚前就被掐灭了。
只是掐灭似乎没熄灭，随着幻觉的出现，孟继宗只觉得自己心思又动了，只是他不是王琼这样的蠢货，他出现那些幻觉明显跟现实完全不同。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幻觉里王珞才是自己妻子，那名伺候王珞喝药的青年男子是两人的孩子，可现实自己早跟王琼成亲生子了，他为何会有这种幻觉？难道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他明明没有做梦……
“老孟？”王虎关切的看着孟继宗。
孟继宗回神：“没什么。”他将疑惑压在心底，幻觉归幻觉，幻觉很美，但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他还是先把眼前的麻烦解决了再说。
孟继宗行事向来雷厉风行，他先让中年男子把那些写了借据的人请来，校对名字和身份后，就把他们的借据给烧了。那些借债的人，一开始只是碍着孟家的权势，不敢不去，等后来发现孟继宗真得将去过的人借据都烧了以后，大家就络绎不绝的去孟家。
孟继宗亲自接待了每个人，足足花了七天功夫，才将所有的借据全部解决。同时他代王琼写的请罪书也呈现到了皇后面前，皇后看着请罪书上力透纸背的字迹，跟圣人半晌无语。
圣人轻叹一声：“让老二去吧。”
皇后一听，眼泪就落下来了，先帝重嫡子，圣人头几个孩子都是她肠子里爬出来的，她最疼爱的是太子，但别的儿子她也疼，她哽咽道：“难道不能找别人顶罪吧？”
这事是太子闹出来的，郑玄这么做，无非就是要让圣人处置太子，可是太子是国本，岂能轻易废弃？他今天要为了郑玄废掉太子，明日自己的帝位都能被他废掉了。
可是要说他一点都不给郑玄交代也不行，就只能让老二代兄受过了，说来他也不算太冤枉，这是就是他们两兄弟一起办出来的。
圣人叹气：“别人怕是份量不够。”他何尝舍得儿子？只是如果不是亲儿子，恐怕份量不够，他搂着皇后安慰说：“没关系，我会让人好好照顾他的，等日后——”圣人下面的话没说话，他神情阴郁，他迟早要郑玄付出代价！
皇后只能流着眼泪应了，她再看到孟继宗呈上的请罪书，气不打一处来，直接让人夺了王琼的诰命，让她好好在家诵经拜佛，为她逼死的人祈福。
王琼接到皇后传来的懿旨，白眼一翻，人就晕厥了过去，丫鬟们连忙去扶她，一个丫鬟被她庞大的身躯牢牢的压在身上，差点连肋骨都压断了！

第179章 逝水流年
“让二皇子替太子顶罪？”王珞不可置信的看着郑玄，“二皇子愿意？”这是贬为庶人，去边关流放啊。
郑玄半靠在软榻上，王珞坐在他身边打结络，郑玄玉佩的绳结用了三个月了，她要重新给他打一条。这也是王珞唯一给郑玄做的女红活，别的活计她都没做过。
王珞也练过女红，毕竟这是这时代女人少有的、可以用来养家糊口的手艺，王珞手工活做的还不错，奈何郑玄要求太高，刚成亲时就嫌妻子的手艺不好，王珞被嫌弃了几次就不给他做了。
现在郑玄后悔都晚了，娇娇不肯再做了，郑玄也没强求，毕竟做衣服太花眼睛，他就让妻子给他打结络，一根结络再慢，五六天也打完了，打完一条也能用上三四个月。
“不愿意也要愿意，他还想自己妻子孩子过得好，再说他不冤，这事也有他的插手。”郑玄对着身侧拍了拍，“别打了，过来陪我休息一会。”
王珞低头说：“一会就好。”她正在固定一个绳结，抽绳结的时候，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郎君，萧七是不是二皇子的妾室？”
萧七？郑玄想了一会才想起娇娇说的萧七是谁，“你是说那位曾当过你一段时间同窗的萧七？”
“是的。”王珞也是成亲后才知道萧七的后来的经历。萧七身份不高，但圣人的皇子大部分都有正妻，萧家就想让她当皇子妾室，或是圣人的嫔妃才送她入宫。结果萧七入宫后，煽风点火，挑拨离间，四妃看在眼里，自然不会让她去儿子府上兴风作浪。
后来王珞离宫，王贵妃顺势也让萧七回萧家了。萧家打着让她入宫的主意，结果她得罪人，被宫里赶了回来，萧家主母怎么容她？立刻给她订了一门亲事，准备收点好处就算了。
萧七在底层熬了那么多年，哪里甘心重新回到底层？她自知身份卑微，也不敢动皇子和世子的主意，也不知道她使了什么手段，跟当时的二皇子勾搭上了。
那会的圣人还是不起眼的二皇子，被大皇子牢牢压制，在朝堂算是透明人的存在，他的次子更是不起眼，正妻说是世家女，就是一个名声好听而已。
萧七容貌娇艳、性子娇俏，一下迷住了当时年纪不小，但还涉世不深的二皇子。二皇子央求皇后和太子妃出面，将萧七纳回府邸，百般宠爱，据说连王妃都要退一射之地。
郑玄说：“她跟王妃都留在京城。”这也是二皇子愿意把所有扛下来的主要缘故，“二皇子正妃生了七个女儿，萧七生了两个儿子，如果没这出，等两个孩子长大点，二皇子就要为萧七的长子请封世子了。”
“这二皇子倒是痴心。”王珞感慨了一句，将打了一半的结络放在竹篓里，躺在郑玄身边。
郑玄睁开眼睛：“怎么？”
“什么？”王珞仰头看着郑玄。
郑玄问：“你觉得二皇子这么做不对？”不然怎么会用这种语气。
王珞不大习惯在背后说人坏话，不过郑玄也不是外人，“我觉得萧七她可能会辜负二皇子一片痴情。”
郑玄哂笑：“这算什么辜负，人往高处走，他落魄了，自然也不能拦着别人攀高枝，她也不是王妃。”郑玄对正妻要求还高些，侍妾的话哪有什么真心？不过是个玩物罢了，他落魄了，也不会拦着侍妾攀高枝，但妻子绝对不行。
王珞又问郑玄：“王琼怎么办？”
郑玄漫不经心的说：“什么怎么办？皇后不是罚她了吗？”孟继宗赔钱、皇后夺了诰命，这惩罚够重了，要是换了寻常官夫人，只要赔钱就够了。
王珞“嗯”了一声，孟继宗赔了大笔的银子，又给受害者重新置办了产业，受害者的妻子欢天喜地，一口答应不再追究。王珞不觉得她这么做对不起丈夫，她这样起码能让自己和五个孩子活下去。哪怕是现在的法律，王琼这种行为也没到判刑的地步。
郑玄轻拍她的背部：“你要是不喜欢她，以后就别让她再来家里了。”
王珞轻叹说：“我只希望姊夫能看住她，别让她再闯祸了。”
“放心吧，他这次一定会看好的。”郑玄意味深长的说，毕竟他犯错的机会只有一次，王琼已经用掉了，他就不能再犯错了。
几天后，二皇子就因谋反，被圣人流放了，对于二皇子这下场，大家都不敢说话，说是谋反，他到底因为什么而流放，谁都知道。圣人在二皇子流放前，抱着儿子放声大哭，倒是二皇子神情平静的接受了。
他看着不停抹泪的王妃，吩咐她说：“你好好照顾孩子和阿萧，以后就你们两个相依为命了。”
王妃见他现在还惦记着萧氏，心仿佛浸在苦水中，但是她还是忍着泪点头应了，“大王放心，妾会好好照顾他们的。”
妻子向来贤惠，二皇子也没什么好不放心的，他又依依不舍的看了一眼哭的双眼红肿的萧七，转身随着官员离去。
二皇子流放不久后，大房萧氏、长子和她的长孙就出事了，这一日萧氏去寺庙进香，长子和长孙陪同，三人乘坐一辆马车，结果路上不慎遇到了惊马，三人连人带车翻到了山涧里，等郑家派人将三人找到时，三人断气已久，而那个车夫甚至连尸体都没找到，都说人被野兽吃完了。
镇国公听到这消息后，即便心里早有准备，他还是苦笑了一声，这小子还是那么心狠手辣，一出手就是三人。倒是世子和郑亶颇为惊讶，这小子最近是怎么心慈手软了，居然没把车夫灭口？
郑玄是想娇娇心善，要是知道车夫跟着他们一起死，肯定心里会不舒服，所以他允许车夫半途离开，车夫当夜就离开了京城，十年之内不会再回来了。
萧氏是大房的支撑，但是萧氏去世，大房大部分人并没有太大的悲伤，少数真心哭泣的只有她的亲儿子，别的庶子、孙子、儿媳、孙媳，私下只开开心，这老不死终于死了！
镇国公沉痛的给长嫂办了一场丧事，世子、郑亶和郑玄亲自护送三人灵柩回郑家祖宅，这时大房大部分人并不知道，他们日后就要待在这里，永远不能回京城了。
远在京城的长乐、杨氏也松了一口气，萧氏是隔房的伯母，她去世，她们不需要镇日哭灵守灵，但该做的事，她们一件也不能少。反而是王珞借着生病，躲过了这次机会，只在人多的时候露了几次面。
长乐这会也看出来了，王珞那是生病？分明就是装病，她笑眯眯的逗着王珞：“我就说你怎么没半点生病的样子，原来是装样。”长乐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平，她是长媳，注定要比小儿媳付出更多。
王珞脸微红：“郎君说不值得为大房守灵。”
长乐点头说：“可不是，不值得。”她轻舒了一声，“总算是送走了这些活祖宗。”长乐是嫡公主，大房不敢给她脸色看，可光他们家乌七八糟的样子，长乐就糟心，她无法理解阿姑临海，为何能忍长房这么久？
王珞暗忖，临海性子本来就不强，老公和儿子有强势，她理所当然的就越来越弱势了，说来她还真不像公主……
世子三人回祖宅的时候，带了一大群人回家，回来时候只有世子、郑亶和郑玄回来，他们也没有提如何让这么多人心甘情愿的留在祖宅，不外乎就是软硬兼施。
没了大房，国公府一下安然了许多，颜氏和临海也难得露了小脸，上下气氛前所未有的和乐，镇国公看着上下齐心这一幕，不由暗忖自己莫非真做错了？如果当年就把长房送走，或许现在大家都安逸的活着。
国公府气氛安逸，朝堂上的气氛也前所未有的安静，毕竟二皇子的前车之鉴还放着，皇家安分，郑玄也不咄咄逼人，而是将精力大半都放在了盐铁改革上。
大夏盐铁允许私人买卖，最近因财政紧张，盐铁又收归国有，这导致盐价飞涨，很多普通人家都买不起食盐了。但是随着王珞的晒盐法的提出，海盐产量大幅增加。
比起现代技术，用古法晒盐起码要五六月才能完成，但是比起当下落后的煮盐技术来说，晒盐的盐产量几乎是大家不可想象的，有了这一批海盐流入市场，京城的盐价渐渐压了下去。
随着日后开设盐场，大夏全境的盐价都会压低，而且盐场晒出的海盐，色泽雪白，要比许多私人盐品质高许多，大部分有点条件的人家都喜欢买这种海盐。
海盐的流行，大家也渐渐记住了郑玄的名字，他们都知道这便宜的海盐是郑大都督怜惜平民，让人制造出来的，本来大家并不知道郑玄是谁，现在有些人记住了郑玄的名字。
这也是王珞的目的，她要的就是一步步让郑玄的名声越来越好。忙碌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转眼三年时间就过去了。

第180章 成国公寿宴（上）
每年的三四月几乎是京城最好的天气，气候不冷不热，万物回春，这时节也是京城人外出踏青最频繁的时间，只要是阳光明媚的天气，郊外和城内景色明媚的地方都人头攒动。同时几乎是每天都能听到敲锣打鼓的迎亲队伍经过，这时候也是大家扎堆成亲的日子。
郑玄眼见他们乘坐的驴车再一次为了避让敲锣打鼓迎亲队伍而停下，他低头看着娇妻，王珞仰头对他盈盈浅笑，笑容中带了一丝讨好：“反正时间还早，我们慢慢过去好了。”
郑玄无奈的轻笑，她都有这么有兴致了，他还能说什么？郑玄稍稍舒展了下双腿，感觉自己似乎被这车厢困住了。他也不是没吃过苦，但这么小的驴车，他还是生平第一次乘坐。
今天是成国公的六十六大寿，所谓人生七十古来稀，成国公眼见自己都活了六十多了，生怕自己没机会办七十大寿，就准备六十六大办一场。
王珞作为外嫁的孙女，自然回会娘家给祖父贺寿。郑玄这些年越发位高权重，出门一趟必然是要半静街的，要是郑玄摆出真正的排场回王家，祖父也不用过寿了，只要全家出来迎接郑玄就是了。
王珞就想轻车简从，让下人选了一辆驴车带着他们三人去成国公府邸。驴车是王珞幼年最常坐的出行工具，而虎儿却是一次坐，他乖巧的坐在阿娘身边，满脸好奇，他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小的兽车。
要不是他们现在都在车里，他都怀疑，这车怎么能坐下他们三人的。虎儿仰着小脑袋问：“阿娘，你说你小时候一直坐这个车？你不觉得挤吗？”
王珞说：“是很挤，可是那时候阿娘家里条件不好，能有驴车坐就不错了，家里下人出行都是靠双腿走路的。”
虎儿听了满脸同情，他搂着王珞的脖子说：“阿娘，我一定好好读书，将来做大官，让你享尽荣华富贵。”
王珞感动的抱着儿子：“好，虎儿真好。”
郑玄嗤笑一声：“你阿娘是我妻子，谁要你来给她荣华富贵？”他当自己是死人不行。
虎儿皱了皱小鼻子，振振有词道：“夫荣子孝，这才是女子人生的极致。”
郑玄闻言哼了一声，但也没有反驳儿子的话，毕竟这话是正理。
王珞：“……”虎儿明明是自己从小教起来的，怎么才去外书房上了一年的课，就成为郑玄第二了？王珞揉揉儿子的头发：“阿娘，不需要你们如何荣华，只要大家过的开心就好。”
虎儿不解的问阿娘：“如果没有权势，又怎么能过得舒心？”王珞再次语塞，虎儿见阿娘不说话，以为她生气了，他主动认错说：“阿娘，我说错话了，您别生气。”
王珞搂着儿子，亲了亲他额头：“不，虎儿说的没错，阿娘没生气。”
虎儿这才开心起来。
这时驴车也在此动了起来，或许是一早上耽搁的次数太多了，接下来的路程还算顺利，三人很快到了成国公府。这时公府门前的路上已经挺满了车辆，排成了一个长队。
已经等候多时的陈敬，一眼看到驾车的卫风，连忙上前说：“郎君、夫人可以下车？”
王珞看着密密麻麻的车辆，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不用了，等到了府里我再下来的吧。”她可不想走一段路，衣服被弄脏。横竖时间还早，王珞去了府里也是跟大家闲聊，还要应付凑上来交际的人，王珞实在懒得应付。
郑玄同样也无所谓，横竖他今天就准备陪妻子来参加寿宴了，在车厢里也不错，娇娇只能靠在自己怀里，唯一不满的就是车厢里多了一个小鬼。
跟坐没坐相的郑玄相比，虎儿坐姿就端正多了，等驴车停下，他就主动掀开一半车帘，取出一本孟子眼巴巴的看着王珞，王珞让儿子坐在自己腿上，慢慢给他读孟子。
郑玄见状忍不住道：“他都八岁了，你怎么还给他读书？”
王珞：“……他不是才七岁吗？”王珞一直搞不大懂古人实岁和虚岁的划分，她只记得自己童年期实际年纪时常被人加两岁，所以一直当儿子今年实岁是六岁，虚岁是八岁。
但后来崔氏跟她解释，她才知道虎儿是大月份，虚岁应该算七岁。不过他爹时常给他儿子加两岁，坚定的认为他儿子八岁了，再过几年就可以娶媳妇了，娶了媳妇就赶紧分家，别来烦他妻子。王珞还不知道自己儿子才六岁，就被他亲爹筹谋着要娶妻分家了。
“就算是七岁，他都认了多少字了，你给他读书做什么？”郑玄不满地说，他都舍不得娇娇给自己读书，这小子倒好，天天让妻子给他读书。
王珞解释说：“孩子在十二岁之前听力比能力强，他们可以听懂、理解相对复杂的书本内容，但看不一定能看懂，所以我想给他读书读到十二岁。”
郑玄脸色都变了，“十二岁？都是十四岁的半大小子了，你还给他读书，成何体统？”
王珞扶额：“我只是打个比方，不是真要给他读到十二岁。”就虎儿这个能力，再长个两三岁已经可以自主任何大部头书了，不需要王珞引导了。
王珞虽然一直用现代方法教育虎儿，但是古代该守的规矩她还是要尊重的，现代十二岁的男孩，妈妈还可以在他睡前进行亲子，但是古代都是可以成亲的人，王珞当然不会违背古代礼数。
郑玄这才勉强答应。
王珞语气柔和的给儿子读孟子，其实这本书虎儿大半都背下来了，但他还是听得津津有味，他也知道能像现在偎依阿娘的日子不多了。
王珞自半岁起，简直给虎儿读绘本、讲故事的效果，渐渐显露出来了。虎儿现在已经能独立大部头的书了，且记忆力也非常好，有过目不忘之能，这些一部分是他天资，大部分还是王珞精心引导的结果。
虎儿这份强悍的学习能力，让郑玄请来的诸位大儒都为止惊叹，好学生总能让先生愿意花更多的心思培养，虎儿一天的课业很重，也只有在晚上跟阿娘读故事书的时间，才能好好休息。若依照郑玄的排课，虎儿一天只有八个小时的睡眠时间，被王珞驳回了，坚持儿子一定要睡满十二个小时。
看到虎儿如此，崔氏都有点后悔，当初不敢拦着女儿教导小四，不然说不定小四也会跟虎儿一样聪明。王珞没敢接话，虎儿的培养她投了多大人力物力财力进去？
王小四那时候有什么？而且那时候她给满岁的王小四做抬头运动，就被大家大惊失色的阻止了，那种环境下她哪能真正用现代那套？再说孩子跟孩子之间，也是有差别的。
虎儿属于天才型的孩子，而王小四只是一个普通孩子，如果在现代，有各种教材辅助，也能当个小学霸，但当学神那是靠天赋的，不是勤奋能弥补的，虎儿就是属于那种天生就是学神孩子。
郑玄坐在车上，听着妻子给儿子读孟子，嘴上不自觉的露出一丝微笑，偶尔虎儿提出几个问题，王珞没法回答，都是郑玄来解答的。王珞也不是解答不了，只是没郑玄那么学识丰富，她也想让虎儿对郑玄建立崇拜感，孩子的健康成长，离不开父母两人。
父子两人兴致勃勃的谈着，时间不知不觉的流走，很快驴车就驶入成国公府前院，陈敬和柳习文已等候多时，两人打起帘子，郑玄率先下车，又扶着王珞下来，让她坐上软轿。
从这里去后院还有不短的路程，王珞以前回府的时候，都是坐软轿的。她牵着虎儿的手，正要进入软轿，听到一声惊喜的呼唤声：“阿石！”
王珞抬眉望去，只见王琼和萧七相携走来，王珞眉头微挑。二皇子流放之后，萧七就被萧家接回了娘家，她是侍妾，又留下了儿子，二皇子妃也没跟她计较，就放她离开了。
萧七回娘家后就入了道观修行，在道观中结识了不少青年男子，这些年给京城民众添了不少风流八卦。王珞先对王琼微微颔首，淡淡的喊了一声：“长姐。”
对萧七却视若无睹。两人本来也没什么交情，更何况她现在自甘堕落，这样的人，要不是王琼亲自带来，都没资格出现在自己面前。
王珞看着亲昵相处的两人，心中暗忖，蠢货永远都是蠢货，跟这样的人相交，她就不怕自己被戴绿帽子吗？

第181章 成国公寿宴（中）
王珞没跟萧七打招呼，她也不在意，犹自亲昵的叫道：“我刚才听到你读书的声音，就怀疑是你，不过想着你现在都是大都督夫人了，怎么会乘坐这么简陋的车，也就没出声，没想到真是你，你这是想微服私访？”
她是有意奉承，却不想王珞毫不领情，她眉头紧皱的说：“你胡说什么！我跟大都督是什么身份，哪里称得上微服私访？”她抬眼扫了萧七一眼：“我们不熟，还请萧姑娘莫要唤我名字。”
她的乳名，就是郑玄面对外人的时候，都不会轻易出口，都只称呼她十七娘，萧七算什么玩意？居然在大庭广众下直叫自己乳名。这不是王珞封建，而是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特色。
萧七这做法，好听叫见了朋友心喜，难听点就是没家教，她淡淡道：“看来宫里去了一趟，也不见萧姑娘学到什么。”要是萧七没说那句微服私访，以王珞的脾气，顶多无视，不会如此不给她这么面子，可她都说了那句话，王珞要给了她脸面，回头又要有人说郑玄图谋不轨了。
萧七哪里想到王珞居然这么不给自己面子，她脸上不由一阵青白，她们再怎么说也是同窗吧？萧七那句“阿石”倒是无心，她轻薄惯了，身边来去的女子都是直呼小名的，忘了王珞现在身份不同。
二门前世子、世子夫人接到消息，匆匆赶来迎接王珞，听到王珞毫不留情的训斥萧七，两人互视一眼，世子夫人先上前亲昵的说：“大都督和十七娘来了，快里面请。”
郑玄和王珞同时向世子和世子夫人行礼：“伯父、伯母。”
世子夫人见到王珞和虎儿，笑的眼睛都快不见了，“这是虎儿吧？长得跟你越来越像了，将来定然是个风度翩翩的美男子。”
虎儿很有礼数的给世子夫人行礼，“外伯祖母。”
“好孩子。”世子夫人塞了一个大大的荷包给虎儿。
世子夫人出来亲自迎她，王珞也不坐软轿了，准备跟世子夫人走着去后院，她看了一眼郑玄，郑玄对她微微颔首，吩咐了一句：“遇到不想见的人，让陈敬拉下去便是。跟她浪费时间做什么。”以郑玄的现在的地位，就是皇后都不敢给他妻子没脸，郑玄完全不认为娇娇需要去忍别人。
世子和世子夫人互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的看向了萧七，世子夫人不客气的说：“萧姑娘，今日我们人太多，怕怠慢了贵客，您还是改日再来吧。”说是改日再来，可要点脸的人，肯定永远不会来了。世子夫人也不怕萧七生气，莫说萧七已经离开二皇子，就算是她还守在二皇子府，等着二皇子回来，二皇子这会都是庶人了，他的妻妾也没了诰命。
世子则殷勤的请郑玄去外院，这种小事，完全可以让妻子处理，不用他出手，毕竟他的年纪都能当萧姑娘祖父了，去赶一个小姑娘总归不大好。郑玄毫不留情的话，让萧七摇摇欲坠，她做梦都想到，自己在郑玄眼里，都不值得让王珞费心思说话。
萧七哪里想到郑玄和世子夫人如此不给自己脸面，她不由脸色青白，下意识的望向王琼。
王琼见大伯母只顾着巴结王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不由暗恨，简直跟当年一模一样，可现在王珞还不是皇后！她见萧七摇摇欲坠，忙上前扶住了她，“你没事吧。”
萧七对王琼楚楚可怜的一笑：“我没事。”　她顿了顿，忍着泪说：“要不我先回去吧。”
王琼面露为难，但还是点头说：“也行，我回头来找你。”
萧七哪里想到王琼居然没挽留自己，她不由一怔。
王琼心中冷笑，这蠢货不会真以为自己没看出她的盘算吧？就是觉得自己想法落空了吧？要说王琼蠢是蠢，不然也不会落到今天这地步了，可她也不至于蠢到连萧七是什么想法都看不出来。
她不就是想通过自己，攀上自己家里的男人吗？最好是郑玄，再不济也是孟继宗、崔仅和大郎、二郎几个，王琼一点都不担心孟继宗会看上萧七。
夫妻多年，王琼也算了解孟继宗，他不是好美色的人，不然也不会让那农妇生了那么多孩子，但他也不是什么都不挑，他对女人的要求就是温顺听话，萧七这种容色不是最美，又招蜂引蝶、水性杨花的女人，孟继宗是绝对不可能看上的。
崔仅更不会，他本就是万花丛中过的人，萧七这样的女人，窑子里多得是，他早玩得不想玩了。而且窑子里女人，玩了给钱就好，萧七是要负责的，他傻了才会沾。大郎、二郎就更不用担心，他们更不可能去碰萧七，他们那个胆子。
郑玄更别提了，他想要女人，什么样的美人不行？可这么多年，他只身边也只有一个王珞和来来去去的娈童，这么一个喜欢走旱道的男人，又怎么可能喜欢萧七？萧七还是男人，说不定还有几分机会。王琼把萧七留在身边，是有别的打算。
两个好“闺蜜”各怀鬼胎的分别，王琼让乳母牵着孩子下车，她看到萧七离开时窈窕的身影，再想到王珞，不禁有些失神，王珞年轻时这么美吗？难怪孟继宗前世对她那么好。
前世王珞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跟王家断了关系，王琼没见过二十出头、风华正茂的王珞，她再见到王珞时，她已年近四旬，虽说依然貌美惊人，可到底不及现在年轻时的风华绝代。老天爷怎么如此厚爱她？
王琼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前世她生了那么多孩子，都没有跟现在这样，难道老四是生来克自己的？王琼三年前那一胎怀的非常辛苦，比之前三胎都没辛苦，不仅身体就跟吹气的气球一样膨胀起来，原本白净的面皮也多了不少褐色的斑点，整个人一下子老了七八岁，她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了？
明明她前世生了五个孩子，即便胖了许多，也没有像现在那么可怕，难道小四真是生来克他的？想到这里，她不由抬头望向自己的孩子，就见自己前头三个孩子都已经被乳母牵在手中，只有小四像个煤球一样，在原地不停的转圈圈。
王琼顿时没了好生气，对孟小四大声呵斥道：“你在做什么？又淘气了？”说着她扬起手对着孟小四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抽打：“让你顽皮！让你顽皮！”
孟小四被王琼打惯了，都打皮了，他对着王琼做了一个鬼脸，扭头就跑了。他虽还没满三岁，但打小身强力壮，手脚灵活，两岁的孩子已经跑得很快了，敦敦实实的身体像个小炮弹，直直的朝王珞和虎儿冲来。
王珞正牵着儿子往前走，没注意后面，还是正准备跟世子离开的郑玄上前一步，一把提起了这黑小子晃了晃，发现还挺沉的？郑玄有些诧异：“这小子怎么这么胖？”他儿子小时候可没这么胖。
孟小四眨巴着眼睛看着郑玄，他是被王琼彻底放养的，身体素质好，但迄今都不怎么会讲话，只会蹦单个的词，郑玄这句话他也没听懂。孟小四是他的小名，不算他的排行，他是孟继宗第十二个儿子。
王珞见状故作嫌弃的说：“您抱着他做什么！脏死了！”王珞不大喜欢别人家的孩子，但也不会去嫌弃孩子，她是故意这么说的，她要是流露出半点怜惜，王琼恐怕回去又要揍儿子一顿了。王珞是同情这孩子的，但是再同情她也不可能接回来当自己儿子养，所以还是别刺激王琼好。
王珞真觉得王琼有病，她现在没了诰命、没了嫁妆，大半时候被孟继宗关在家里，连管家权都被夺走了，交给了孟继宗两年前正经纳回家的妾室，她不好好跟孩子们培养感情，指着孩子日后亲他，她还想干啥蠢事？就她这智商，还能自强自立不成？当然这话王珞是不会跟王琼说的，有些人天生无可救药。
郑玄睨了妻子一眼，似笑非笑的将孟小四往陈敬怀里一丢，跟世子离开了。娇娇对孩子向来心软，怎么可能嫌弃这孩子，不就是怕王琼回头揍这孩子吗？郑玄不赞同娇惯孩子，但也王琼这泼妇的样子他也看不下去，娶妻就要娶贤。
世子夫人看着王琼，再想着王珞，心里只想叹气，她对王珞努努嘴，王珞知道她这是有话说，不由跟着世子夫人快走了几步，将王琼甩下，世子夫人对王珞说：“阿石，三郎的婚事你可有决定？”私下相处的时候，世子夫人还是叫王珞乳名的。
王珞摇头：“我还没想好，三郎不是还小吗？”
世子夫人说：“都十七了，还小吗？”
王珞问：“伯娘有好人选？”
世子夫人叹气：“三郎才华出众，我知道的那些姑娘都配不上，不过你那位继母——”她顿了顿，看了王珞一眼说：“想把自己娘家的侄女说个三郎，你那糊涂爹居然还想应了。”

第182章 成国公寿宴（下）
还想应了，就是还没应？王珞见世子夫人一脸邀功的神情，她微微笑道：“多谢伯娘替我关心家里。”
杨氏等的就是这句话，她笑着摆手说：“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杨氏想到王朗，又轻叹说：“要说你爹完全糊涂也不至于，杜氏给三郎找的姑娘，论人品才貌的确无可挑剔，身份也好，是杜氏的嫡女，要是换个人家，也勉强配得上三郎了。”只是她姓杜就不行了。
古代家族讲究齐心协力，并不是所有的长房都会压制有出息的弟子，基本上都是长房承爵，享受荣华富贵，族中若出现有才华的弟子，家族便倾力培养，要是觉得那人将来前途无量，就把大部分资源都倾泻到那人身上，这才是大部分世家最常见的做法。
不然哪有那些传承数百上千年的世家？王家之前的子孙中实在挑不出什么好苗子，这会突然出了一个有可能当家族顶梁柱的人，身后又有郑玄这样的靠山，莫说是成国公，就是世子都欣喜若狂，对三郎精心教养，他对自己亲孙子都没那么上心。
对三郎的亲事，他也是谨慎考虑的，就等着三郎来年能进士及第，便去给他去说个好人家。谁能想到王朗居然会糊涂到，准备给儿子说个杜家女。在成国公和世子训斥他的时候，他还振振有词的说，自己是为了儿子好。那位杜氏女贤惠得体，妻贤夫祸少。
成国公被儿子气得差点晕厥，他这是为儿子好？他这是怕儿子跑的太快，想要拖儿子后腿吧！
王珞听了杨氏的话，嘴角微挑：“是父亲能做出来的事。”只顾看一面，没想过考虑全局，要不怎么说他跟王琼是亲父女呢？王琼就几乎继承了王朗所有缺点，还没王朗那么有识人之明。
王珞若有所思的问：“父亲跟杜氏感情很好？”
杨氏说：“两人相敬如宾。”
杜氏那容貌，想让王朗对她有夫妻感情是不大可能的，但是杜氏行事手腕可比小崔氏高多了。那会孟继宗纳妾，纳了一个守寡的世家女为妾，王朗差一点就要对孟继宗动手。最后还是杜氏把他劝了下来，甚至给王琼亲自挑了两个年轻貌美的丫鬟帮她固宠。
可惜王琼完全不领杜氏的情，抡起巴掌就把两个丫鬟的俏脸扇肿，然后带着她们回娘家对杜氏破口大骂。王朗无论怎么呵斥，她没停下。跟市井泼妇那般，在杜氏房门前骂了她足足半个时辰才罢休。
王朗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女儿。不止王朗不敢相信，就是杨氏都不敢相信他们家姑娘能做出这种事来。王家几个有心把闺女下嫁的母亲，都犹豫了，下嫁或许能让女儿在夫家硬气，可要是把女儿熏陶成市井泼妇的样子，那还不如不嫁。
杜氏一声不吭的任王琼骂，骂完后还要宽慰王朗，她这大度的做派，顺利得了王朗的尊重，王朗之后便把杜氏真正当成了妻子那么尊敬。
王珞听得只想冷笑，这杜氏手段可比她阿娘厉害多了，既给王琼添了堵，又引来了王朗的愧疚，不愧是杜家的嫡女。
等两人走到后院，王家的女眷们一股脑的簇拥上来，王珞先给沈夫人请安，然后又一一见过长辈，只是看到杜氏时，她只是微微颔首，并未行礼。
杜氏满脸慈和的微笑，似乎完全不在意。
王珞看了杜氏一眼，对杜氏微微笑道：“您这段时间身体可好？”
杜氏没想王珞会主动跟自己寒暄，她面露出受宠若惊的模样，心中却暗暗警惕，她这是知道自己说的亲事，特地来警告自己？
王珞真是来警告杜氏的，她跟杜氏走到了无人处，然后对杜氏淡淡警告道：“三郎、小四是我弟弟，他们的婚事不用你插手。”
杜氏哪里想到王珞居然不给自己脸面，脸皮不由涨红了，“三姑娘为何说这话？我也是——”
“这种辩解的话你说给王朗听即可，不要跟我说。”王珞面上带着淡淡的厌烦，“我们家兄弟姐妹的家事，你也少管，既然年纪大了，就安安心心的颐养天年，不管闲事的人才能活得久。”
杜氏惊呆了，她是杜氏嫡女，后来又嫁入世家，一生不说顺风顺水，也从来遇到过这种直白的威胁。
王珞才不管杜氏的想法，她跟自己非亲非故，没必要忍杜氏。而且有些人天生不会听人话，说的简单点，她们就有可能不懂，她抬头又看了一眼杜氏：“好自为之，杜家也不是只有你一个合适的。”
不管哪个时代的男人，即便老得连路都走不动了，照样可以娶十几岁的小姑娘当填房，杜家没嫡女，难道还没庶女吗？反正只有联姻关系在即可。
杜氏哆嗦了下，蓦地惊醒，她自知自己没有能跟王珞抗衡的底气，她对王珞赔笑道：“三姑娘您误会了，我以后再也不敢插手两位郎君的婚事了，只是大姑娘那边——”杜氏欲言而止，王珞跟王琼不合，王琼日子过得不舒服，她难道不高兴吗？
王珞冷笑：“你觉得我们姐妹不合，你就可以落井下石？这是我们姐妹的事，与你何干？”她顿了顿，哂笑道：“我想收拾王琼，还需要你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
王珞这话，杜氏脸皮再厚都有点受不住，她捂着脸想走，但王珞已经先走一步，她才懒得看这张老脸。王珞承认，她的确是迁怒，可这也是杜氏自己送上门来的。王朗善待大崔氏时理所当然的，少年夫妻、结发原配，要是两人能恩恩爱爱一辈子是再好不过。
可是他凭什么善待杜氏这样的毒妇？她阿娘再不好，也顶多偷点王琼的嫁妆，从来没王琼动过真正的坏心，可杜氏要是当年就嫁进来，王琼现在恐怕早死的只剩一把骨灰了。这样的人，他还能当正妻那般尊敬，这眼瞎程度，也不是一般人能及的了。
王珞越想越糟心，都不想待在这里了，她沉着脸，一样都是填房，怎么杜氏在王家就如鱼得水了？感情就欺负她娘一人？王珞生着闷气，低着头往前面走，她身后的丫鬟见夫人突然生气了，也不敢开口提醒她，她再过去就是外院了。
“咚”王珞走了几步，就见一颗小石子落在了自己面前，她微微一怔，抬头就见孟小四坐在一座小山上，脏脏的小爪子上各爪这一颗小石子儿。王珞顿时怒气都不翼而飞，她仰头缓缓走进孟小四：“小四，你怎么这里？”她胆战心惊的衡量着假山和地面的高度，孟小四的乳母做什么去了？怎么会放任孩子来这种危险的地方？
莫说孟小四是被王琼放养长大的，时下就是不放养长大的孩子，都很少能流利的表述自己的意思，大部分都是大人不怎么教的缘故。王珞说的话，孟小四根本听不懂，王珞早猜到孟小四听不懂自己的话，她伸出手臂，对孟小四微微笑道：“小四让三姨抱抱好不好？”
王珞一直觉得孟小四这孩子可怜，但她在王琼面前从来没关注过孟小四，她给王琼别的孩子送礼，王琼都会把那些礼物丢了，甚至会迁怒自己的孩子，别说是孟小四，她肯定会把对自己的怒气，发泄在孩子身上的。
但现在王琼不在，他又有危险，王珞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掩饰，她柔声哄道：“小四上假山想做什么？告诉三姨，三姨帮你一起做好不好？”
孟小四捏着小石子，歪着脑袋看着王珞，他听不懂王珞的话，但是快三岁的孩子，已经有美丑之分了，这个人看起来比娘漂亮多了，孟小四认定的娘不是王琼，而是乳母。他见王珞朝自己伸手，他不是认生的孩子，想了想，居然小脚一蹬，直接从假山上跳了下来。
王珞吓得心跳都快停摆了，她慌忙上前，伸手接住孟小四，孟小四的体重，让郑玄都惊讶，这么一个肉墩墩从假山上跳下来，王珞一个踉跄，要不是她身边的丫鬟，七手八脚的扶住了她，又有人垫到了她身下，她早摔在地上了。
孟小四看到大人们为自己乱成一团，开心的咯咯笑了。
王珞头大的看着这熊孩子，无奈的轻叹一声，对丫鬟吩咐说：“带他去前院，交给孟将军。”怎么说也是孟继宗的亲儿子，王琼不管他，孟继宗总不会不管吧？
丫鬟应声想要抱孟小四，但孟小四紧紧搂着王珞的脖子，王珞轻叹一声，抱着孟小四去一旁的凉亭，“你们去前院叫三郎、四郎和孟将军。”她不方便跟孟继宗单独见面，还是让三郎和四郎出面比较好。
郑玄也合适，他的身份太高，举动受万众瞩目，他过来肯定会惊动别人，没意义。
“阿娘？”虎儿见阿娘迟迟不回来，指使着乳母带自己去找母亲，结果才找到阿娘，就见阿娘抱着一个小黑球坐着，他眼睛立刻红了，甩开乳母的手，蹬蹬的跑到王珞面前，高声质问王珞：“阿娘，他是谁！”

第183章 秋后算账的郑玄（上）
虎儿是这个时代少有的独生子，他爹虽说之前还有个庶子，可早早的过继出去。王珞也帮忙教导郑亶几个女儿，但这些孩子大部分还是乳母教导的，王珞只负责替她们找先生，跟先生沟通应该怎么教她们，虎儿也只有在晨昏定省的时候才能看到她们。
女孩子一般都乖巧早熟，这个时代女孩更甚，她们尊敬王珞和长乐，但亲近的却是长姐和乳母，对家里所有的兄弟都抱着奉承、讨好的心态，因为她们知道，这些兄弟才是她们将来的依靠。虎儿依赖母亲，郑家上下无所不知，她们就更不会去亲近王珞。
虎儿长这么大，第一次看到阿娘抱着别人，他不由急红了眼，阿娘明明除了自己，连阿耶都没抱过，这小黑球算什么？他冲了上来，抓住孟小四的手就要把他拉下来，不过孟小四的爪子实在太脏，虎儿有点嫌弃，“他又脏又丑，哪里比得上我了？”
孟小四吃痛，伸出小爪子就要挠虎儿，可是虎儿那里会让他挠到，他偏头躲过孟小四的攻击，然后手指对准孟小四的额头狠狠一弹：“哇——”孟小四疼得放声大哭。
王珞扶额：“虎儿，这是你表弟，你不可以对别人动手动脚。”说着她耐心的轻拍虎儿的背，想把虎儿交给眉绿，但孟小四搂着她脖子，死死不放手。
王珞只能跟虎儿说：“弟弟刚才摔了一跤，现在害怕了，所以才抱着阿娘不放，一会乳母来了，阿娘就不抱了。”王珞没有急着给虎儿说规矩，他现在正在气头上，讲道理是讲不进去的，只有等他平静了再说。
虎儿闻言皱着小眉头，但情绪已经平静了不少，这时孟小四的乳母匆匆赶来，看到王珞抱着孟小四，连忙上前行礼：“王夫人。”
孟小四见阿娘来了，连忙伸手要乳母抱，虎儿见状忙钻到了王珞怀里，牢牢的把阿娘的怀抱彻底霸占。
王珞眉头微蹙：“你去哪里了？小四刚刚爬上了假山，差一点就摔下来。”
乳母苦笑的说：“刚才三郎君吃的吐了，我们几个人忙不过来，奴就疏忽了小四。”因为王琼对这儿子不上心，故乳母对孟小四照顾十分精心的，她有点可怜小四，加上小四又十分粘自己，时常要自己抱抱，乳母私心是把小四当成自己的儿子那么疼爱。
王珞轻叹一声：“他还小，不懂事，你平时还是尽量要看着他，万一出了意外就不好了。”
乳母连连点头应是。
这时三郎和王小四一起走来，两人异口同声的喊道：“阿姊。”
王珞看到两个阿弟，脸上不由露出骄傲的笑容，三郎今年都十七岁了，俨然一风度翩翩的少年郎君，而小四今年也有十三岁了，也是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少年，王珞见孟继宗没一起过来，她不由诧异的问：“孟将军呢？”
王小四说：“我们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孟姐夫，阿姊，你找孟姐夫有事？”王琼跟家人关系不亲近，但王家人中除了王朗，大家都跟孟继宗关系很好，如果说他们对郑玄是敬畏，对孟继宗就是亲近。
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大家第一反应是找孟继宗，孟继宗解决不了，大家再考虑找郑玄。一般来说，也很少有孟继宗解决不了的事。可以说两个少年心目中父亲的形象就是以两个姊夫为原型的。两人听说阿姊要他们找孟姐夫都挺奇怪的，阿姐有事肯定找郑姐夫，天下还有郑姐夫解决不了的事？
王珞叹了一口气，将事情的经过简单的叙述，“你抱着他去前院找孟将军，把今天的事说一遍。”希望孟继宗能多看顾下这可怜的孩子，王珞当了母亲后，心软了不少，虽说还是不大喜欢孩子，但也见不得别的孩子受苦。
两少年不由自主的将同情的目光落在孟小四身上。王三郎和王小四童年或多或少都有些缺陷，但两人都有人全身心的疼爱，王三郎有刘姬、王小四有母亲和长姐，即使后来两人相继成亲，两人对王小四的疼爱也没有减弱，所以两个少年可以说是在爱中长大的，都是心底柔软的人。
王小四弯腰逗着抱着乳母不放的孟小四说：“小四，我也叫小四，小四舅舅带你去玩好不好？”
孟小四懵懵懂懂的跟着王小四走了，男孩子都喜欢跟大男孩玩。王三郎也想跟小四一起走，却被王珞喊住，王珞对三郎说：“三郎，你年纪不小了，有喜欢的人吗？”
三郎闻言脸一下红了，“阿姊。”
王珞微微而笑，“这是正事，不用跟阿姐害羞。”
三郎低着头腼腆的说：“我全听阿姐的。”
王珞耐心的道：“成亲是一辈子的事，你喜欢才是最重要的，阿姐不希望你将来娶个不喜欢的妻子，当一辈子怨偶，所以如果你有喜欢的人，你告诉阿姐。”王珞顿了顿，“哪怕那个人身份不好，阿姐也可以替你想法子，只要你日后不后悔即可。”
三郎闻言不由抬头诧异的问：“阿姐，你的意思是，只要是我喜欢都可以？哪怕那女子身份很低？”
王珞点头说：“是的。”王珞没有门第之见，也相信三郎的眼光，如果他有喜欢的女子，那女子肯定有可取之处，即使身份低一点，也没关系，身份低可以用很多方式解决，“就是如果身份太低的话，你就少了一份妻族的助力，这点你要考虑清楚。”
三郎摇头道：“阿姐，我没有喜欢的人，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我想只要阿姐给我挑的，我都会喜欢的。”他这些年只顾着专心读书，刘姬和王珞又管他管得严，他身边亲近的下人全是成年男性，他根本没有发展少年情思的对象。
王珞说：“既然如此，我就问问你姐夫，让他给你选个合适的妻子。”
三郎闻言脸又红了，“那就劳烦姐夫了。”
王珞又把杜氏想给他介绍杜氏女的事说了，王珞很直白的对三郎说：“我不喜欢杜氏，不是因为你姐夫曾经跟杜氏女定亲，而是因为杜氏这个人，所以我先入为主的替你拒绝了——”
三郎不假思索道：“阿姐，我绝对不娶杜氏女。”他也不喜欢杜氏，对她的侄女也完全没有任何兴趣，“您放心，我日后会远远躲开她的。”三郎是成年的男子，又有成国公和世子撑腰，想要避开没血缘关系的嫡母还是易如反掌的。
王珞嫣然一笑：“三郎，成亲以后就是大人了，要好好待你妻子。”她会尽量给三郎娶个好女子，也希望三郎能善待这个好女孩。
三郎点头说：“阿姊，我会的。”
两人正说话间，就听王小四惊讶的声音响起：“大姐夫你怎么在这里？”
两人寻声望去，就见孟继宗不知何时，站在了离两人不远处的假山后面，王珞起身对孟继宗微微屈身：“姊夫。”
“夫人。”孟继宗拱手还礼。
王珞对三人说：“你们聊，我先回去了。”说着她牵着虎儿的手离开，并没有注意孟继宗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大姊夫？”三郎本能的感觉不妥，轻唤了一声孟继宗，上前挡住了孟继宗的目光。
孟继宗收回目光，“夫人脚好像有些扭了。”
三郎和王小四大惊，顺势望去，果然见王珞走路有点一高一低，两人正要上前，却见郑玄走到王珞身边，将她横抱了起来，两小见状嘿嘿一笑，王小四佩服的对孟继宗说：“大姊夫，你真是慧眼如炬。”
三郎无奈，慧眼如炬是这么用的吗？
孟继宗也忍不住好笑，他伸手接过王小四怀里的孩子：“多谢你们。”
王小四问孟继宗：“大姐夫，你知道了？”
孟继宗颔首说：“乳母全跟我说过。”他知道王琼不喜欢小四，他原以为王琼只是忽略小四，没想她居然还动辄打骂小四，弄的现在小四完全不把她当生母看，孟继宗低头看着怀里的小黑球，暗忖着既然她不喜欢，就自己来养吧。
本来孟继宗就觉得王琼太娇惯孩子，把三个嫡子纵的不成样子。可只要他稍微提一句，王琼就跟点燃的爆竹，拿着自己弟妹来比较孩子。他弟妹能跟他孩子比吗？他那时候是真没精力教导弟妹，现在自己都是而立之年，官场的事也渐渐顺手，总要有个可以接班的孩子。
孟继宗抱着幼子去前院，这边郑玄也抱着王珞来到厢房，这间厢房是王家专门给两人空出来，他先不顾儿子挣扎抗议，将儿子丢给陈敬，然后关上门沉着脸对妻子说：“你胆子也够大的，那么肥的一个黑球你都敢抱？就不怕他把你砸断手？”
王珞呐呐的说：“他要是摔下来，很有可能摔死。”她怎么忍心看到这个二岁多的小娃娃在自己面前摔死。
郑玄将王珞手脚都摸了一遍，确定她没什么大碍，只是被砸重了，腿脚有点使不上力，才松了一口气，也有心情秋后算账了，他双手抱胸，居高临下的看着王珞：“成亲是一辈子的事，要找个自己的喜欢的人，娇娇这是对我不满意？觉得我不是你婚前就喜欢的人？”

第184章 秋后算账的郑玄（下）
王珞吃惊道：“您都听到了？”
郑玄低着头看着她，“你不是让人来叫王小四和孟继宗吗？为什么不叫我？”
王珞无语：“是孟小四出事，跟您又有什么关系？”她不叫孟继宗，难道还叫他不成？让他抱着孟小四去找孟继宗？别人还当郑玄有多喜欢孟小四呢。
郑玄这下有些惊讶：“我以为你很喜欢孟小四？”
王珞说：“只要不是我养，我都喜欢。”但要是郑玄喜欢孟小四就不一样了，她担心虎儿会受伤的。
郑玄板着脸：“别想左言他顾，你这是对我有意见？认为我强娶了你？”
王珞就知道没法子转移郑玄的注意力，她软语解释说：“怎么会呢？您才华出众、身份高贵，当初您说我要娶我的时候，我都惊喜的呆了。”虽然郑玄算半强娶了自己，可王珞也真心感激郑玄，没有他，自己日子也不能过的那么顺遂。
郑玄似笑非笑：“是想怎么让我退婚吧？”不然怎么会近乎直白的跟自己说，自己不想养庶子？
王珞说：“我也没有说谎，您看我亲生的都只肯养一个，别说是别人生的了。”养孩子要花大多心力，给自己非亲非故，又不是亲生的，傻子才会养，王珞想起了一事，提醒郑玄说：“说来大郎来年都要十四了吧？您要不要给他说一门亲事？”
郑玄淡淡道：“他现在自己当家做主，主意大得很，我管不了他。”郑玄才懒得管郑赢娶谁，虎儿是自己嫡长子，他才关注的，别的孩子娶谁都无所谓，只要能生就可以。
王珞还想让郑玄给三郎找个未婚妻，见郑玄连郑赢都不想管，她也不敢提了，回头问问陈敬吧，他应该对各家闺秀脾气性情比较了解，王小四也应该考虑起来了。
郑玄抬手抚摸着王珞的小脸，若有所思的问：“你刚才在生气？谁惹你生气了？”
王珞没想郑玄居然这么早就来了，“您不会我跟杜氏说话的时候就来了吧。”
郑玄不可置否的一笑，他没说的是不止他，就是孟继宗都在，只是他看的不是娇娇，所以郑玄也懒得理会。
王珞轻叹一声：“我没生气，就是有点心气不顺。”
郑玄想了想，了然问：“是替岳母抱不平？”小崔氏在王家受尽鄙视，跟王朗三五不时的吵架，而杜氏却能得到王朗的尊重。王珞默然。郑玄笑了：“女人就是小气，杜氏是大家闺秀，行事体面，给足了王朗面子，王朗自然会尊重她几分。”而小崔氏那种有口无心的，除非是赵翀那种本来性格就宽厚的男人，不然没几个人能受得住。
王珞忍着气说：“原来我让您委屈了那么多年，真是辛苦您了。”
郑玄大言不惭道：“你知道就好，你这小醋坛子，也就我大度才能这么宠你。”
王珞：“……”
郑玄捏捏她小脸，“偏你这小白眼狼，都不知道惜福，整天就想着别人。”
王珞委屈的抗议说：“我何时想过别人了？我心里不就只有您跟虎儿吗？”以前还有阿娘和小四，可现在阿娘和小四都退了一射之地，倒不是王珞没良心。而是阿娘跟赵翀生活幸福，她两年前又生了老来子，现在完全沉浸在教养儿子的欢乐中，问她要了不少育儿心得，一心一意的想把幼子培养成虎儿一样的小天才。
而小四现在都是小少年了，虽说自幼乖巧，但也难免进入了叛逆期，同窗现在才是他重要的人，王珞需要的是默默关注，在他需要的时候伸以援手，别的时候只要闭嘴做个安静的阿姐就可。等日后虎儿到了王小四那么大，王珞也会如此对儿子，所以最后留在自己身边的人也只有郑玄？王珞有些出神，难怪老话说，少年夫妻老来伴，原来是真是如此。
“娇娇。”郑玄见妻子居然发呆出神，不禁有些不满的，语气低沉的问：“在想什么？”
“我在想少年夫妻老来伴，最后也只有我们两人相依为命了。”王珞有些感慨的说，当然人生最后一程，总有一个人会单独走。
郑玄不以为然：“我怎么可能跟你相依为命？”王珞瞪大眼睛看着郑玄，郑玄点点她鼻子：“我自然要给你全天下最尊贵的身份、最舒服的享受。”
王珞嘴角上扬，主动偎依到郑玄怀里，“那当然，谁让您是大夏第一好夫婿。”她也没有想过，郑玄会对自己这么好。
因在王家，郑玄还是很注意妻子的名声，替王珞揉了揉双臂后，就扶着她出门了，“你要不喜欢杜氏——”
“别！”王珞连忙打断他说：“我是一时想左了，现在阿娘过的比王朗好多了，我就指着他跟杜氏和和美美的生活下去。”
郑玄莞尔：“你要这么想也行。”
郑玄让陈敬送妻子回内院，他则踱步去了外院，成国公看到这孙女婿就笑得嘴都合不拢，他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有阿石这么一个孙女。
成国公府的寿宴，足足举办了一天，王珞回家时候，已经是天黑了，她回家时倒是没坚持轻车简从，毕竟天都黑了，路上都宵禁了，该走的人早走了，能这时出现在路上的人不多。
她在马车上搂着儿子，母子两人同样一脸的困倦，郑玄见状让妻子靠在自己怀里，她见郑玄永远神采奕奕的模样，忍不住真心的说：“郎君您太厉害了。”王珞自觉自己身体素质还好，但比起郑玄差远了，他似乎天生不知道是累。自古千古明君大约都是这种类型，所以郑玄一定可以当个明君的。
郑玄轻拍她的背：“睡一会，等到家了我叫醒你。”
王珞点点头，跟虎儿合眼就睡了，回家后郑玄并没有叫醒她，他让乳母抱走虎儿，自己抱着妻子去浴室洗漱，王珞似醒非醒，郑玄也没闹她，免得回头她睡不好头疼。
郑玄晚上让妻子睡了，不过第二天一早就没留手，一大早就吵醒了王珞，跟她缠磨了一个多时辰，直到虎儿在外面叫“阿娘”，郑玄才悻悻收手，“他都那么大了，都可以去外院住了。”
王珞不为所动：“不行。虎儿十四之前都不能去外院。”什么孩子不能养于妇人之手，她觉得她养儿子养的很好，让儿子住在外院，不就跟前世寄宿学校一样吗？她才不要孩子小小年纪就去寄宿学校，太可怜了。
郑玄也只是随口一说，毕竟是自己唯一的独子，他还是很看重的。郑玄起身穿衣，叮嘱王珞白天别太累后，便去府衙了。虎儿咚咚的抱着数独棋盘过来，“阿娘，我们玩这个。”
数独是王珞一开始发明的，可后来却在大夏上层广为流传，时下对算术并不上心，但是对数独这种类似河图的玩意，却很受大夏绝大对数的高级知识分子的喜好。
古代这种教育条件下，能当上高级官员的，大部分都有几把刷子，家世固然晋阶的重要敲门砖，但有身份的人多的去了，能在官场站稳一席之地的，都不是省油的灯，脑子也不是一般的好。
王珞的数独方法一流传出去，就有很多人开发各种新玩法，王珞对这些古人佩服的五体投地，她是因为从小玩数独，才会对数独如此熟练，但这些人完全是凭空创造，可见大夏官场有多浪费人才，把天才都用来当官的，天才明明都应该用在研究上的。
虎儿现在已经不大需要王珞的陪伴了，但是他还是喜欢在早上跟阿娘亲昵一会，然后再手牵手的让阿娘送自己去去学堂上课。郑家的学堂设在郑家的祖庙旁，离国公府还有一段距离，国公府里很多孩子都是坐车、或者是坐轿子去尚学堂的。
只有王珞给虎儿准备一个小书包，让他每天背点不重的书，然后亲自送虎儿上学。母子两人一路上，有说有笑，王珞大部分时候都带着羃离遮阳，可即便带着羃离，虎儿都能看到阿娘弯弯的双眸，他也跟着阿娘一起笑，他最喜欢阿娘了！
王珞送虎儿到学堂门口，学堂里的虎儿的同窗皆恭敬的起身给她行礼：“王夫人。”
王珞眉眼弯弯看着孩子们：“大家好。”对虎儿的同窗，王珞向来很和善，还时常鼓励虎儿把同窗请到家里来玩耍，还时不时给孩子送点好吃的点心，她的努力也没白费，虎儿跟同窗们相处很和睦。
王珞将虎儿送到学堂后就离开了，学堂里像虎儿这么大的孩子都有伺候的伴读童子，只有虎儿没有，他一切事宜都是自己做的，摆放书本、研磨洗笔……这是王珞的要求，她不想让自己儿子成为一个五体不勤，只知道读书的书呆子。
虎儿不紧不慢的做着这些事，学堂里别的同窗皆低眉敛目的不敢吭声，这是老大想心事的时候，这会谁都不敢发声打扰老大。虎儿抬眼顺着半开的窗户望去，却见一名颇为眼熟的少年站在阿娘面前，正在跟阿娘说话。
王珞穿着羃离，又背对着虎儿，虎儿其实是看不清王珞神情的，但从他平时对阿娘的了解来看，阿娘一定是认识这少年的，甚至跟他很熟悉，因为她是姿态放松的跟少年郎闲聊的。
“查到他是谁了吗？”虎儿开口问，他不止一次看到这少年了，大部分时候他都是跟小四舅舅在一起，偶尔也会单独来找阿娘。大家都说这人是小四舅舅的同窗，他的族兄，可虎儿敏感的察觉到，这人身份可能不简单，因为大家提起他时候，总有几分心虚。

第185章 过继的庶兄
学堂里的同窗面面相觑，都没说话。
虎儿回头看着几个跟班，“你们没查到？”虎儿现在身边的人都是阿娘和父亲的人，而这件事虎儿并不想让父母知道，所以就让学堂里的跟班去查。
虎儿跟同窗的相处，完全不像王珞认为的那么和谐，虎儿跟同窗们的关系，更近似于少爷和跟班的关系。这倒也不是虎儿身份带来的福利，像虎儿这么大的孩子，即便是在大家族长大的，光凭身份也没法让同龄的孩子打从心底臣服，能让这些孩子心甘情愿听话，就是因为虎儿拳头硬、学习好。
郑家学堂开设了那么多年，王珞亲自送儿子上学的举动，不说前无来者，也是很少见的。学堂里孩子还曾取笑过虎儿，但是很快他们就不敢了……因为取笑过虎儿的人，都被虎儿狠揍了一顿。
虎儿是二月生的孩子，年纪本在学堂里属于最大的一位，他又被王珞养得很好，饮食结构跟时下以主食为主的饮食完全不同，他是从小饮食合理分配喂养大的孩子，每天肉类、蔬菜、蛋奶制品、水果就没断过，个头窜得快，力气要比一般孩子大多了。
王珞又从小注意培养他大运动发展，这些运动技巧用来打架，简直如鱼得水。他打架下手极狠，一点分寸都没有，动辄就把人打得头破血流，气得家长带着孩子想要找王珞告状。
虎儿生怕阿娘会生气，打完人就去找祖父求饶。镇国公教训自己儿子狠，对孙子却完全狠不下心来，甚至是双重标准。他确定虎儿并不是先动手，而是那人在取笑虎儿后，才被虎儿揍了一顿后，镇国公就帮着孙子把这件事压了下来。
这件事郑玄、世子和郑亶都知道，他们也没当一回事，别看世子和郑亶现在道貌岸然，小时候也是恶霸一枚，在学堂里是唯我独尊的存在。
打架揍人是常有的事，郑家本就是武将世家，镇国公只要他们不过过线，都不会太过责骂孩子。郑玄是例外，他是为了一只猫，直接下狠手把侄子的眼睛挖了，后来又屡次出了人命，才让镇国公下狠手管教。
虎儿既不是主动出手的，事后也没闹出什么不可挽回的解决，镇国公就叮嘱孙子以后不能这么过分，不然他就告诉他阿娘后，虎儿就不再动手了，而是选择用智商碾压。
这么软硬兼施，他很快就把同窗们都收复了，他用拳头狠狠警告了众人一回，不许他们在自己阿娘面前流露端倪，孩子们只敢在王珞面前露出天真可爱的神态。
要说王珞完全被这些孩子骗过也不至于，但她想着虎儿是家里的独苗苗，或许这些孩子都受了家长的警告，不许欺负虎儿，所以才对虎儿有些隔阂，所以她也没有多管，想要孩子自己解决这些事，她哪里能想到自家才六岁的儿子，已经深谙校霸精髓了。
跟王珞说话的人是郑赢，郑赢的身份不是秘密，只是大家皆下意识的隐瞒虎儿而已，所以那几个孩子打听到郑赢身份时都吓了一跳。大家族的孩子在嫡庶方面都早熟，知道郑赢居然曾经是大都督的庶长子时，大家都不敢跟虎儿点破这秘密。
虎儿见状小脸一板：“说！”
众人看着虎儿伸出的拳头，只能闭着眼睛、硬着头皮跟虎儿说出郑赢的身份：“这位是外九房一位族爷过继的族孙，他在过继之前——”那孩子欲言又止，最后憋了一口气，一股脑的说：“他在过继之前曾是大都督的庶子。”
虎儿闻言一怔，大都督的庶子，大都督是阿耶，所以那人是阿耶的庶子？“我阿耶再生我之前，曾有过庶子？”虎儿有些不可思议，他一直认为自己是父母的独子，所有的大人也是这么跟自己说的。
同窗呐呐的说：“他现在都过继了，不是大都督的庶子了。”
虎儿对是不是父亲的独子，没太多感觉，但是看到他来找阿娘就有点不舒服，“他为什么总来找我阿娘？”
这事就超出同窗能力范围了，虎儿皱了皱眉头，也没说什么，他决定回去就问父亲，既然都过继了，为何他那庶子还来找阿娘？郑玄没有妾，但嫡庶之分虎儿还是知道的，即便这人是阿耶的庶子，名义上也是阿娘的儿子，虎儿一想到有人要跟自己分享阿娘，他就浑身不自在。
王珞养得郑亶的那些嫡女，都是过继到世子和长乐名下的，作为他们的嫡女存在的，她们唤王珞“婶娘”，唤长乐“母亲”，所以虎儿才能接受这些堂姐。也是虎儿这份霸道，王珞把郑玄从族里选来的孩子都收成了义子，义子虽也是儿子，但跟正式过继还是有区别的。
郑赢来找王珞，是跟王珞商量他的亲事，他过继的祖父一年前已经去世了，去世前重病，郑赢停了学业，专心在家伺候，端屎端尿，用心伺候了他半年，那位祖父是含笑而逝的，临终前将所有的私房都给了郑赢。
郑赢又有王珞的私下补贴，日子过得很是宽裕，他从小就心有成算，即使手里不缺钱，他也从来没大手大脚花过钱，跟同窗出门也从不去妓院赌场这种销金窝。
王珞对这孩子印象越来越好，不管他年幼怎么熊，长大后肯用心过日子的孩子，总是好的。她听到郑赢提起自己婚事，她不由讶然问：“你不是才守了一年孝吗？怎么能说亲？”郑赢是承重孙，祖父去世要守孝三年。
郑赢苦笑：“不是说亲，我祖父去世前替我订了一门亲事。”郑赢的祖父一生孤苦，幼年丧母、青年丧妻、中年丧子、晚年丧孙，最后只留了一个年幼的女儿跟他相依为命。
女儿出嫁多年，只生了一个女儿，郑赢的祖父担心自己死后，女儿和外孙女没人照顾，才想过继一个孙子，将来好照顾女儿、外孙女。他这等遭遇，王珞一开始没把他纳入郑赢的过继对象的，但郑赢主动看重那人，还说自己生来克母，也是天煞孤星，不怕被克。
事实上郑赢过继之后，也的确没发生过任何意外，反而跟祖父相处融洽，郑赢的未婚妻正是祖父的外孙女。郑赢生父身份不凡，祖父一开始不想将外孙女订给郑赢的，毕竟郑赢生父权势惊人，即便将庶子过继出去，郑赢也不愁找不到好妻子，这门亲事是郑赢主动提出的。
他很清楚自己身份，就单凭父亲的身份，他将来的前途也不愁，即使父亲不认自己，他也是父亲的儿子，父亲不管他，祖父和大伯不会不管他的，所以郑赢不担心自己前途。自己身份尴尬，真正的高门贵女娶不上，与其娶个不上不下的，还不如找个温顺听话的妻子，这样还能拉拢祖父。
果然他跟外孙女订婚后，祖父就精心培养自己，还将所有的私房都交给了他。祖父去世后，郑赢也没想悔婚，只想守孝完结后再成亲。哪里想到今年，郑赢未婚妻的母亲，也就是郑赢的姑姑重病，眼见自己快活不下去了，担心自己走后，女儿受欺负，就想让郑赢先把女儿娶回家，两人可以不洞房，等郑赢守完孝再正式成为夫妻。
郑赢垂手说：“陈氏的母亲重病，我身边也没什么可以依靠的长辈，亲事只能劳烦夫人了，我们结的是荒亲，也不想大动干戈，就在家简单办一回就行了。”
王珞眉头微皱，“荒亲婚礼多简便，这怎么成？”听了就觉得不大可行，郑赢今年虚岁十四岁，正式青春萌动的年纪，两个少男少女住在一起，能忍一时，还能忍两年？在重孝期闹出人命，这不是被别人看笑话吗？
郑赢一怔，王珞想了想说：“这样吧，我明天派人去见你岳母，跟她说明情况，就让你媳妇暂时来公府住一段时间，等你们各自守完孝再成亲。”王珞倒也不是嫌弃郑赢岳母重病，才派下人去。而是自己身份不同，她要过去探病，郑赢岳母肯定要正装相见，她还是别折腾人家病人了。
王珞轻叹一声：“子欲养而亲不待，你那媳妇要是跟你成亲，母孝只能守齐衰，她心里该有多伤心？”即便郑赢过继了出去，大家也认为他是郑玄的儿子，他亲事太简陋，郑玄不提，王珞面上肯定不好看，大家都会觉得王珞这个嫡母不慈，对过继的庶子都如此严苛。
郑赢呐呐道：“可是她有重孝在身……”
王珞说：“那就让她住在我母亲先前住的地方，她要是有乳母丫鬟，也可以带过来，我再找个傅姆陪她，她重孝在身，也不需要出门。”妻贤夫祸少，十几岁的小女孩子也无所谓贤惠不贤惠，只要不是根子上坏了，都可以教好。王珞想借着这几年，让人好好教这“儿”媳妇，将来他们夫妻也能更安分点。
郑赢大喜过望，对着王珞深深而拜：“多谢母亲。”
王珞道：“举手之劳。”这事对她来说也不费心，吩咐下人去做即可。
郑赢解决了当前的头等大事，心中大石落地，也有闲心跟王珞说笑，“母亲，我最近先淘了一副春景图，您可要赏阅一番？”要说全天下最了解王珞的人，大约就是郑玄和郑赢这对父子了。
只不过郑玄对王珞的了解，是基于她的自身，而郑赢的对王珞的了解，则在她的喜好上，这一点即便是郑玄都比不上郑赢。
也不是郑玄比不上郑赢用心，而是按照郑玄的想法，只要他给足了钱，无论娇娇喜欢什么，她随便买就是了。
而郑赢不能跟郑玄一样，他可郑玄这样的底气，再说嫡母也不可能用自己的钱。郑赢花了大功夫才试探出嫡母的爱好，她居然喜欢看画。
尤其喜欢看彩色画，往往画面画得越精美，她越喜欢，若是能再配上几首诗词，她会爱不释手，反复观看。
她还喜欢各种制作精美的花笺，她书房里有很多精美的花笺，从来不见她用过，她闲来无聊就喜欢翻看这些花笺。
郑赢第一次发现嫡母这爱好时，还觉得不可思议，毕竟嫡母的爱好太特殊了，旁人爱好书画，都爱收集名家作品，可嫡母不在乎画作者是否是名家，只要画面精美，她都喜欢。
郑赢试探性的请画师，按照诗经的几首诗，给嫡母配了几幅图案，见嫡母欢天喜地的收下，甚至时常带着虎儿翻阅时，他就知道自己送对了礼物。
之后郑赢只要有时间，就让画师给嫡母作画，每一副作品都是他反复琢磨推敲过的，久而久之，郑赢设计出的画作，越来越符合王珞的心意。每次他给王珞送礼物，王珞都来者不拒。
这也是王珞主动帮郑赢解决亲事的主要缘故，她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不管郑赢年幼如何，现在他一直在讨好她，她不是郑玄，没法子无动于衷。
王珞不是爱看画，她是爱看各种图册、绘本，作品越精美，她就越喜欢。现代有各种精美的画册可以让她买，还有各种手工大师的经典作品让她翻阅。
古代什么都没有，连都很少，即便有，也远不及现代那么丰富多彩，是故王珞在没生儿子前，就喜欢赚钱；生完儿子后，就喜欢陪儿子玩，这些都是无聊导致。
现在郑赢抓准了自己的爱好，每过一段时间都给自己带点精美的画册来，王珞对他印象也越来越好了，也庆幸郑玄将他过继了出去，要是没过继的话，两人相处也不会那么融洽。
王珞收了郑赢的礼物，心情很好的回家，吩咐眉绿将以前阿娘居住的院落打扫出来，又去临海和长乐的居所，跟她们说了这件事。临海闻言颔首道：“就应该这么做，怎么说也是我们家的孩子，成亲怎么能这么仓促？”
王珞点头说：“我也是这么想的，等这两个孩子都出了孝期，我们给他们好好办个婚礼。”
临海道：“辛苦你了。”
王珞笑着说：“不辛苦，这是我该做的。”她在郑家过得如鱼得水，郑玄对她好，家里长辈对她也好，郑赢这事她随手就能办了，还能让长辈安心，她何乐而不为？
王珞跟郑赢相处融侨，却不知自己儿子已经知道了郑赢的存在。虎儿心里存着事，他先认真的听先生上完课，就先让下人带他去见郑玄。郑玄正在府衙办事，听说儿子来了，他惊讶的挑眉，吩咐下人：“让他进来。”
虎儿进入父亲的书房，也不绕圈子，开门见山的问：“阿耶，你还有一个庶子？”
郑玄抬头瞅了儿子一眼：“对，不过已经过继了。”旁人都瞒着儿子郑赢的存在，郑玄从来没瞒过，只是虎儿之前从来没问过，他要是这么大了，还发现不了，那这儿子也太蠢了。
虎儿不满的问：“既然都过继了，他为何还要去找阿娘？”虎儿身边的男子都有庶子，整个社会妻妾庶子是常态，虎儿并没有父亲不可能有庶子的想法，可他不满既然都过继了，他为何不找父亲，反而找阿娘？
郑玄冷笑：“那你都长大了，为何还缠着你阿娘？”所以孩子都是讨债鬼，亏得自己有先见之明，没多生。郑玄也知道郑赢常松礼物讨好娇娇，但他掐准了娇娇的喜爱，他见这小子能讨娇娇欢心，也就睁眼闭眼了。
虎儿理直气壮的说：“那怎么能一样？我是阿娘的亲儿子。”
郑玄不以为然：“我还是你阿娘的亲夫婿，都没法子拦着你缠着我妻子，你要觉得你有本事，就让郑赢别去找你阿娘。”对郑玄来说，郑赢就是他留给虎儿的磨刀石，他想要继承自己的天下，将来在朝堂立足，还要很长的路要走，郑赢只是第一步。
虎儿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只能悻悻的回家，本来他下课都是王珞来接的，不过他今天要去找郑玄，所以特地让人传话，别让王珞来接。王珞还以为他会跟郑玄一起回来，没想儿子垂头丧气的自己回来了。
她见儿子一脸郁闷，不由纳闷的问：“怎么不高兴了？”
虎儿摇摇头：“没有。”
王珞猜测说：“你阿耶又骂你了？”
虎儿沉默不语，阿耶没骂他，但却把他打击的不轻。
王珞揉揉儿子的小脑袋，不是很真心的安慰他说：“你阿耶是为你好。”王珞对儿子的教育态度就是，学习和吃穿住行她来管，剩下的事由郑玄管，如果她跟郑玄教育理念有冲突，两人各自说自己的原因，能达到和解最好，达不成和解，就按照时下的规矩来办。
这个教育标准，让王珞和郑玄很少在儿子教育方面起冲突，当然这也跟郑玄对儿子不是太上心有关，他所谓的关心就是给儿子请名师、给他做好的一切，但想让他亲自教导儿子做人、陪伴他读书，那是不可能的。
虎儿抬头看着王珞：“阿娘，我会尽快长大的。”
王珞莞尔，蹲下身体抱了抱儿子：“好啊，阿娘也想看看长大后的虎儿是什么样子的呢。”小孩子都想尽快长大，王珞从来不打击儿子。虽然她私心希望儿子长的越慢越好，这样他才有更多的时间陪着自己，等他大了，她就只能看着儿子的背影了。
王珞牵着儿子的手，让他自己洗手、换衣服、洗脸，然后让人端来温好的牛乳，虎儿一杯牛乳下肚，就感觉饿了，他狼吞虎咽的吃了一碗鸡汤面，才算填饱肚子。王珞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儿子吃饭，她也跟着吃了一点，看儿子吃饭比看郑玄吃饭有食欲多了。
吃饱喝足，虎儿很主动的拿出笔墨纸砚，认真的临帖看书。他今天的课业还没完成，但剩下的全是临帖、背诵经文之类功课，虎儿不爱留在课堂里做功课，先生就放他回家了，这种特权是先生专给好学生的特权。
等虎儿做完了课业，王珞对虎儿说：“我想去你阿婆家看看你小舅舅，你要不要一起去。”赵翀在崔氏生下幼子后，就想法子置换了一间离国公府很近的房子，就算走路过去，也只有十来分钟时间，这样就方便王珞和崔氏走动了。
王珞想去赵家，也不用提前招呼，只要派个下人早些时间就传个话就好。崔氏跟王珞一样，都是不喜出门游玩的性子，平时也就跟几个女儿走动，她最欢迎王珞、二娘、四娘来玩，恨不得几个女儿都住在一起。
“好啊。”虎儿点头应了，他很喜欢去赵外祖父家里，那里有很多新奇有趣的玩意，虎儿现在骑得一匹小马，都是赵翀特地给虎儿淘来的矮马。比起对他不冷不热的王朗，虎儿对赵翀这个便宜外祖父更亲近。
王珞本来是想去看阿娘，但是没想到她跟虎儿刚走到赵家，迎面就见孟继宗从里面出来，他身后还跟着赵翀，两人见到王珞同时一愣，赵翀率先给王珞打招呼：“十七娘来了。”
“大人。”王珞屈身行礼，虎儿也跟着一起行礼，他仰头看着孟继宗：“大姨夫！”
孟继宗看着粉妆玉琢的虎儿，目光有瞬间的恍惚，虎儿似乎跟他幻觉中某个孩子重叠了，那个孩子容貌也是像足了王珞，但是比起明显养的健康红润的虎儿，那个孩子大部分时候都是苍白病弱的模样。
幻觉中的王珞几乎是镇日守着儿子，愁眉不展，私下总是偷偷哭泣，说是自己对不起儿子，孕期没好好保养，才让孩子身体这么不好……孟继宗忍不住低喃出声：“珍娘——”
幻觉中自己总是叫王珞为珍娘，孟继宗猜珍娘是珍宝的意思，毕竟王珞闺阁的乳名的是阿石，而王琼是宝儿，或许幻觉里的他想安慰王珞，才给她取小字珍娘？
孟继宗说话声音很低，大家都没听清，孟继宗这时回神，抬手轻拍虎儿的肩膀：“好孩子。”
王珞跟孟继宗打了招呼后，就进去找崔氏了，她才入崔氏内院，迎面就见一颗泥球朝自己滚来，王珞连忙拉着儿子避开，她定睛一看，这颗泥球居然是孟小四！她惊讶的看着后面匆匆赶来的崔氏，“阿娘，孟小四怎么在这里？”
崔氏笑眯眯的说：“我让小孟把小四留下住几天。”

第186章 愧疚的崔氏
“你说什么？”王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阿娘要孟继宗把孩子留下来？
“你瞧这孩子多皮实多可爱，又跟喜哥差不多大，两人留下正好作伴。”崔氏生了幼子后，母爱大涨，看谁家孩子都觉得可爱，对孟小四这种平时不常见的淘孩子更是带了深厚的滤镜，觉得这孩子又敦实又可爱，也就王琼这种傻子才不喜欢。
王珞默然，阿娘的滤镜也太厚了，这么一个熊孩子，就算是真皮实可爱，她也敢留下养？她真是怕她跟赵将军生活太清静了，想要体验熊孩子捣蛋的乐趣？
崔氏叹了一声：“我总觉得对不起这孩子，你看喜哥跟他差不多大，都能开始背三字经了，他才会蹦几个词，我在想是不是王琼当年打他打得太狠，把他打傻了。”
王珞闻言顿时收回了劝说，阿娘都这么说了，她还能怎么办？家里的人对孟小四都很冷淡，王朗不喜欢孟小四是因为他太调皮，而其他人是不敢显露喜爱，生怕孟小四被王琼打。因为这事王琼做过不止一次了，最狠的一次，把才刚满周岁的孟小四额头上打肿了一个大包。
崔氏生活顺遂后，觉得自己现在什么都好，对以前的所谓的仇人也没那么耿耿于怀了，唯二记住的就是王朗和王琼，她跟王珞不一样，王珞对这两人是完全无视，横竖碍不着自己。崔氏采取的法子是，看着你们不开心，我就不开心了。
王琼不喜欢孟小四，崔氏就格外喜欢，小时候时常逗孟小四，她当时只是故意气王琼，却没想她这一故意，却让王琼劈头盖脸的狠揍了孟小四一顿，揍完以后才发现孟小四头上有个大包。她吓了一跳，不敢让孟继宗知道这件事，就让乳母把孟小四带回娘家住几天。
正巧二娘那段时间回王家，看到了正在养伤的孟小四，吓了一跳，问明缘故后，大家都不敢相信，王琼居然能对一个幼儿下这么狠的手，崔氏当时就后悔了，郁结了好多天，之后谁也不敢对孟小四表露出太多的亲近。现在孟继宗发现王琼对孟小四多有忽视，他就想亲自照顾儿子。
奈何小四还太小，他又是男人，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照顾这么小的孩子，走投无路之下，他想到了崔氏。王琼跟崔氏感情不好，孟继宗跟崔氏这些年却相处的亲如母子。
崔氏根本没把孟继宗当女婿，把他当成自己儿子看，还曾幻想过王小四将来能跟孟继宗一样。当然现在王小四大了，她也不指望了，就期望王小四好好用功读书，早日考上进士，这样也能在郑玄的扶持下有个好前程。
王珞闻言取出帕子，蘸水后轻柔的给孟小四擦脸上的泥巴，“这孩子这么皮实，看着不像是被打坏脑子，他不会说话可能是因为没人教的缘故。”一般来说，智商有问题的孩子，各种发育都会相对迟缓些，而孟小四也就不说话，别的看着都挺机灵，还知道躲开王琼的打骂。
不过这时候也没有专业的诊断，只能慢慢来了，王珞轻叹一声，对崔氏说：“养这么一个孩子，耗费的心力比喜哥多多了。”
崔氏摆手说：“一个是养，两个也是养，那么多下人，还照顾不来吗？”
王珞一想也是，孟继宗大约就是想让孩子好吃好喝的长大，别受王琼虐待，别的应该都不求了。
“哥哥！”母女两说话间，喜哥一阵风的跑了出来，拉着虎儿的手直叫哥哥。
“舅舅。”虎儿纠正喜哥，喜哥应该是他舅舅，但虎儿留了一个小心眼，没指名谁是舅舅。
喜哥很欢乐的对着虎儿“舅舅”、“舅舅”的叫起来。
王珞扶额，阿娘一直想着喜哥能比小四聪明点，可看喜哥这样，就知道他资质大约跟王小四差不多，当然身体素质可能比王小四好多了，毕竟赵翀的身体要比王朗好多了。
崔氏见喜哥和虎儿相处和睦，笑得嘴都合不拢，她先让乳母去给孟小四洗澡，把孟小四洗的干干净净后，她抱起挣扎不休的孟小四猛亲了几口，“好了，乖孙子，阿婆疼你。”
孟小四被崔氏奇怪的举动惊呆了，他出生迄今都没人亲过自己。崔氏见孟小四傻乎乎的样子，心里更疼爱了，一手搂着喜哥、一手搂着孟小四，嘀嘀咕咕的跟他们说话。崔氏对着孩子有说不完的话，也有无尽的耐心，要不怎么能打动那时候深陷抑郁症的王珞呢？
王珞看着阿娘对两人亲亲热热的样子，笑着摇头，虎儿见崔氏亲孟小四，顿时眼巴巴的看着阿娘，阿娘很久没亲过自己了。王珞哭笑不得，搂过儿子亲了亲他发顶，“虎儿不是才说自己要当大孩子吗？”
虎儿红着小脸说：“就算我是大人，阿娘也可以亲我的。”
王珞忍俊不住：“就怕那时候阿娘想亲你，你都不让我亲了。”
虎儿大声反驳：“才不会！”
孟小四探出黑溜溜的小脑袋，也对着王珞大声说：“才不会！”
喜哥也跟着大声说：“才不会！”
两个孩子像是发现了什么玩具，一声比一声叫的大声，对着相互喷口水，乐不可支。虎儿看得满脸嫌弃，他们就不觉得脏吗？
王珞：“……”她很庆幸虎儿和王小四都不是这样，不然她肯定要疯。
崔氏和赵翀乐呵呵的看着三个孩子打打闹闹，当然大部分时候都是喜哥和孟小四打打闹闹，虎儿跟小大人似地坐在王珞身边，一脸正经的听着两人谈话。
赵翀跟王珞说的是正经事：“十七娘，陛下要发行一种纸，大都督有跟你说过什么吗？”
王珞点头说：“我知道这事。”事实上纸币的参与和发行，王珞都提了自己的观点，她原本是不赞同现在发行纸币的，但是后来看了大夏的现状，又觉得无论是发行纸币还是铜币，都没太大区别，反正一样可以大量的制作。
而且现在大夏的货币，假冒伪劣的太多了，反而是纸币，因为高超印刷技术不是一般人家能掌握的，而且郑玄还让将作监精心琢磨了三四年，反而不容易被人模仿。
想要攻破这个技术，起码也要三四年时间，而这三四年时间，也够将作监他们推陈出新了，且第一批发行的纸币，确切来说也不是纸币，而是国债。
王珞觉得一开始强行发行纸币，阻力可能很大，还不如循序渐进的慢慢来，先发行国债，让大家渐渐尝到甜头后，逐渐相信国债，然后再缓慢推行纸币。
国债的话，有固定的数量，可以让人记录数字，造假就会相对少一点，就王珞来看，即便大夏推行纸币，也顶多只能在几个大城市发行，别的地方都不可能推广。
大夏大部分地方还都是农村，还保持着以物易物的习惯，大部分穷苦百姓，家里也没几串铜钱，他们也不可能接受纸钱，王珞也不想他们接受纸钱。万一保存不好，纸钱被虫蛀了、发霉了、老鼠吃光了怎么办？这是绝人户、要人命的大事。
郑玄在听了几个人大肆吹嘘了纸币好处后，饶他心性沉稳，都忍不住回来跟妻子说起自己未来的设想，却不想被娇娇一盆冷水浇下，他瞬间冷静了。他听着娇娇说着纸币的各种优缺点，心中越发好奇娇娇前世到底是什么身份，怎么会知道这种治国大事？
王珞哪里会治国？她只是对金融史感兴趣，多读了几本金融学方面的著作，简而言之，就是键盘金融学家。她这些金融常识在专业人士眼里是贻笑大方，但却足够震慑大夏这些土鳖。因此国债的发行和制定，王珞都参与了，她对赵翀说：“大人，你可以拿些家里用不上的余钱买些国债，应该会有些利息。”
赵翀颔首说：“我明天就去买。”即使没有王珞的保证，他也会买这些花纸头，毕竟这是郑玄推广主持的，他必须要给郑玄的面子。
崔氏却没赵翀的顾忌，她好奇的问女儿：“阿石，姑爷准备拿那些钱去做什么？”
王珞笑道：“跟那些蛮夷做点生意。”王珞这几年引进了印度的棉花，种子的优选需要长时间的试验，但纺织技术却可以快速改进。改进后，郑玄就让郑家在边关大量开荒，种植棉花，又招募边境妇女，包括很多少数民族妇女来纺织工厂里纺纱织布。
就如王珞所说的，衣食住行，人类对“衣食”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王珞开办的纺织工厂生产出来的棉布、棉被，甚至都不用运往欧洲，光是边关那些少数民族都可以消耗干净。边关寒冷，少数民族虽然都有养牛羊的习惯，但用皮衣取暖的，大部分都是贵族，寻常百姓跟大夏绝大部分平民差不多，冬天也几乎都用一口正气扛着。
大夏现在推广出来的棉布、棉花，大部分人对棉布接受不良，毕竟现在棉布价格比麻布贵，又没有丝绸穿着那么舒服，除了少数贪新鲜的，大部分老百姓都不会想去买。但棉被、棉袄一上市就被广大人民群众给接受了，但凡家里有点闲钱的人家，都想着要置办上一条棉布、做一件棉袄。
而且王珞让郑玄将棉花制造收归国有，对棉被、棉袄的定价又非常低，还鼓励民间举报，任何想要用棉花牟利的官员，只要被发现都会有严惩，这一举措让官员们怨声载道，却让郑玄在民间再次赢得了不少好名声。
大家都知道推行棉花的郑大都督，就是让大家吃上便宜精盐的大官，很多老百姓不一定知道大夏现在的年号，皇帝是谁，但郑玄的名字无人不晓。
连郑玄自己都没想到，自己会有被众人爱戴而不是敬畏的一天。虽然老百姓的爱戴没让他内心有丝毫波动，但有个好名声，对自己将来的帮助是很大，娇娇真是自己的贤妻。

第187章 想要出使西域的孟继宗
王珞说开了话题，赵翀也不再忌讳，他好奇的问：“我听说朝中准备跟外邦人做生意？”跟继女相处多年，赵翀也发现王珞并不是那种被郑玄娇养在深闺，什么都不懂的弱质女流，事实上继女懂得东西要比自己多多了，她说的很多问题自己都不知道。
“我们不是有雪花盐、有棉布、有丝绸和瓷器吗？这些都是外邦人需要的，这些东西我们应有尽有，可拿来跟他们做生意。”王珞说，她觉得与其在国内百姓身上压榨钱，还不如去压榨那些外邦商人。
毕竟华夏历来都是生产输出大国，在大海航时代没有开启前，华夏的商品基本都是通过陆上丝绸之路层层转运的，商品从国内运到甘肃，再从甘肃沿河西走廊运到新疆，再是中亚、波斯、土耳其，最后达到罗马……
这一路上层层转运，价格层层增加，所以当东方的丝绸和瓷器运到罗马时，已经是价比黄金了。王珞觉得他们完全没必要经手那么多中间商，让中间商赚差价，由朝廷出面做生意，直接从新疆运出，卖给中亚人即可。
王珞这个古代常识盲，根本不知道这时新疆还不算大夏领土，当她一脸理所当然的将新疆划归到大夏领土时，郑玄都愣了好一会。
不过愣怔之后，他也没跟妻子纠正她的观点，反正按照娇娇的设想，的确他们直接将西域收复，由西域出面跟中亚联系比较方便，也能赚更多的钱。现在王珞跟赵翀说起西域时候，也理所当然的将西域划到了大夏名下。
崔氏没听出什么不对，倒是赵翀也有些愣怔，西域名义上是归大夏管理，甚至还有一个西域都护府，但是时下已经形同虚设。赵翀若有所思，如果真要这么做的话，西域都护府这一片绕不开的，他想起孟继宗刚才跟自己说的话，不由望向笑靥如花的崔氏和跟孟小四玩得不亦乐乎的傻儿子，心中十分迟疑。
王珞跟赵翀聊了好一会，回来的时候，就带上了赵翀的几大箱子黄金，这是赵翀准备买国债的黄金。赵翀是农户子，行事低调惯了，即便是支持郑玄也是私下暗暗支持，明面上就拿一小部分钱出来。
郑玄看到妻子带回来的这么多黄金回来，忍不住戏谑的说：“你这出门一趟的效果，比我在外面磨破嘴皮劝人的买债券的效果好多了。”
王珞笑道：“也只有家人才有耐心听我这么说，愿意相信我。”换了别人，谁愿意往里面投钱？郑玄的债券是开天辟地的第一次发行，谁心里都没底，就是王珞都胆战心惊，好多天没睡好了，最镇定的反而是郑玄，所以上位者不是一般人可以做的。
见父亲也回家了，虎儿很自觉的随乳母离开了，他已经吃过好几次亏了，每次晚上故意霸占阿娘的时候，阿耶都会坏心眼的让他好几天都见不上阿娘，所以现在虎儿都不用阿娘撵，就主动离开。
儿子的识趣让郑玄很满意，他搂着妻子先去浴室洗漱，习惯的力量是无穷的，郑玄现在也跟王珞一样，天天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洗澡。不过他们两人夫妻洗澡，总有很多别的内容。
王珞一面在窄小的浴池里游泳转圈，一面对郑玄说：“郎君，这里地方太小了，我们何时有空去别院？”她想去别院好好凫水。
郑玄看着妻子在小浴池里转圈圈，弯腰将她抱了起来，“别泡太久，皮都皱了。”自从两人从别院回来遇刺之后，郑玄就决口不提那间别院，他担心娇娇心里存了隔阂，准备废弃了那间院子，想着日后再在家里跟娇娇造个大浴池。
没想过了半年后，妻子居然主动提出，还能不能再去别院？郑玄担心她想起之前的事会生病，一开始没答应，后来王珞搂着郑玄缠磨了许久，才让他点头答应，带着妻子儿子去别院玩了一圈。
现在这对母子两人像是玩上瘾了，没事就喜欢去一趟，郑玄轻笑一声：“等我空一些就去。”
王珞问：“郎君最近在忙什么？”
郑玄说：“我想收复西域都护府，再考虑派谁去。”
“收复西域都护府？”王珞呆了呆，“西域都护府不是一直是大夏的官府吗？”
郑玄道：“以前是，现在已经断了来往。”
王珞问：“为什么要断来往？”
郑玄回忆了一会说：“好像是哪个小国被人打了，想让我们出面，那时候朝廷正在跟匈奴开战，无暇顾及，后来就再没联系过了。”主要是西域那边穷，且离京城远，大家都没上心，要不是王珞提了丝绸之路的方案，郑玄还想不起西域都护府。
王珞：“……现在那边什么情况？一定要打仗吗？”
郑玄挑眉看着她：“你不喜欢打仗？”这丫头嘴上信誓旦旦让他去攻打天竺，让他去天竺种棉花，他就知道她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王珞替自己辩解道：“我只是觉得打仗太劳民伤财，这跟您派人去天竺完全不一样。”
郑玄奇道：“有什么不同？”
“天竺这个——”王珞一时想不到该怎么归结这时候的印度，毕竟这时印度还是一个个分散的小国家，不是的国家，他们境内民族也多，不能称统一的民族，她干脆略过这一让自己为难的地方，“那个地方的人很温顺。”
“温顺？”郑玄不以为然：“我们大夏国民也温顺，可要是真有贼寇想抢夺家里财产，就是草民都会奋起反抗的。”
王珞：“……”原来华夏人的自我认识是一脉相承的，自家觉得自家很温顺，没有攻击性。但事实上华夏历代帝国都称不上温顺，大部分帝国没有继续扩张，是因为朝廷钱不够，交通也没有发展到那个程度。公认没有野心温顺的国度是印度。
“他们是一个个散落的城邦，每个国度大约就巴掌大小，您可以派人逐个击破再慢慢占领……”说道后面王珞也不大确定了，虽然后世那个地方被英国殖民后一直没啥反抗，但是不代表他们现在不会反抗，“要不你先派人去看看？”
郑玄压根就没信妻子的话，什么派个小队去占领，然后逐个击破，一听就不靠谱。只是他听了王珞的描述后，匪夷所思的问：“你说他们就那么大一块地方，居然还没有一个统一皇朝？”
王珞颔首：“他们那边地形有点复杂，各种宗教民族也繁多，即使有外来政权让他们统一了，很快又会变成一团散沙。”王珞也没想让大夏去统一印度，她只想去印度种棉花。
郑玄没说什么，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显露出他的意思，他觉得这个国度的人都是傻子。华夏在大秦之前也是诸国林立，各国语言完全不同，不也出了一个始皇帝。
王珞摇头：“不一样。”华夏总有游牧民族入侵，这也是华夏形成统一政权的原因之一，但印度的环境相对比较封闭安全，所以他们没有统一抵御外敌和扩张的想法，这不就显得温顺了吗？
郑玄没继续天竺的话题，就算他要派人去天竺，也是以后的事情，他现在要解决的是西域都护府，“你说不打仗，还有什么解决方法？”
王珞想了想，试探的问：“和平演变？”
郑玄反问：“什么意思？”他大概能理解妻子话的含义，但又不能完全理解。
王珞简单的把和平演变的概念讲述了一遍，简而言之就是除了打仗，别的地方无所不用。郑玄眉头紧皱：“时间消耗太长了。”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王珞建议道：“和平演变是个长时间过程，但您收复西域都护府不用这么长时间，你可以跟他们做生意，让他们来中转我们的货物。横竖以大夏现在的情况，也不可能派军队过去长期镇守，跟他们共赢合作不是很好吗？谈不好再用武力。”
现在的匈奴，跟武帝时候的突厥还是有点区别的，他们也不能完全控制西域路上那么多国家，派个时辰过去，完全有谈和的可能。
郑玄一想也是，打仗开销太大，与其打仗，还不如让出一部分利益，“我本来就准备先派几个使者去西域都护府，正好借着这机会让他们先给西域那边小部落沟通下。”以郑玄天朝上国的想法，西域那些小国都是部落而不是国度。
王珞好奇的问：“您准备派谁去？”
郑玄说：“裴璨为正使，孟继宗负责领兵保护他。”
王珞一怔：“他们愿意去？”要是能说服西域那边主动跟大夏合作，这是天大的功劳，但这功劳也要用命去拼，稍有不慎，别说是被西域那些小国的国王杀了，就是路上都有可能染病而亡。孟继宗身为武将就更危险了，路上随时有可能会发生各种小型战役。
“裴璨想出头，自然想去。”郑玄道，裴璨跟萧长之年纪差不多，但因没有尚主，又没跟王家攀上关系，所以官场发展始终低萧长之一头。这次出使西域，郑玄问过萧长之，萧长之倒是心动，但被七皇女和萧家长辈们劝下了，他自己也有些迟疑，郑玄就没再问他了。
“至于孟继宗——”郑玄笑了笑没说话，孟继宗是个有野心的人，作为连襟，郑玄愿意提拔他，但这种提拔也就到此为止，他想更上一层楼，就只有靠自己。尤其是三年前王琼放印子钱，闹出人命后，他更有治家不严的名声，这些都需要他自己慢慢扭转别人的想法。
王珞感慨，这些人为了晋升也是拼命的。难怪孟继宗明知不合适，都硬把孟小四送到了阿娘那里，他身边好像除了阿娘，没有可以放心托付的人了，不过他让阿娘养孩子，王珞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但是想到王琼所有的孩子都在郑家族学上课，王珞也释然了，反正古代就是讲这种人情往来，算起来阿娘还是王琼的小姨？
孟继宗将孟小四送到崔氏那里，王琼根本不知道，自上次从王家回来后，孟继宗就再也没让她见过孟小四了，王琼也不在乎，她就恨不得没生过孟小四。但是当她知道，孟继宗要随使团去西域时，她情绪一下激动起来，站起来发生的反对。
但孟继宗要是会听她的，就不是孟继宗了，他吩咐侍妾整理行李，准备随使团出发，但是没想到王琼为了阻止孟继宗去西域，竟然跑到了兵部，找打了外公良国公，要求良国公把孟继宗给撤下来。
良国公哪里想到外孙女胆子居然这么大，敢来官府找自己，他一面安抚外孙女，一面派人去找孟继宗，让他赶紧把王琼带回去，好好跟她谈谈，夫妻之间有什么隔阂，还是在家里说比较好，别闹到大庭广众之下。
孟继宗接到消息，脸色铁青的赶过来，他客气的送走了良国公，回头看着死不悔改的王琼，他神情带着淡淡的厌恶：“你到底想做什么？”

第188章 死不悔改的王琼
王琼见孟继宗一脸厌恶的望着自己，她气得浑身发抖，她忍着气说：“我是为你好。”郑玄今年都三十四岁了，他是三十五岁暴毙的，孟郎也是借着这次机会，一举成为大夏屈指可数的权臣。
现在虽说孟郎晋升经历跟前世截然不同，但他这会所在的位置，比前世更高，一旦郑玄暴毙，他肯定能立刻取代郑玄位置的。他要是出使西域，一年之内肯定赶不回来，万一郑玄留下的位置被别人取代，他想要拿回来就难了。
前世他是留在京城，直到郑玄暴毙、大夏彻底乱了之后，才出去征战的。他这世贸然出征，出了什么事情，让他们孤儿寡母怎么活？这可不是上次他跟郑玄出去镇压流民，那会郑玄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就没打过败仗。
孟继宗看着王琼，为他好？为他好，她就去找兵部侍郎，也亏得兵部侍郎是良国公，要是换成别人，自己这辈子的前途差不多也被她毁干净了。谁会重用一个妻子会去官衙闹事的人？
王珞见孟继宗冷漠的望着自己，一颗心直往下沉，她不知道她跟孟继宗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当年明明两人也曾甜蜜过，新婚时他虽没送走那农妇，但也对自己温柔体贴，甚至后来她孩子都生了三个了，她不想他纳妾，他就真送走了那两个世家女，连农妇那里都不去了。
可是自从她身上孟小四以后，他对自己就越来越冷淡了，她生孟小四吃了很大的苦头，孟小四出生时有十斤重，王琼真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那小孽障生出来。连接生婆都说，要不是自己前头生了三个，都不一定安然生下这么做壮实的孩子。
可是即使生下了这孩子，王琼也苦不堪言，身材变形不说，还留了不少后遗症。她跟阿婆诉苦，阿婆让她休养身体，好好拉拢孟继宗，让他回心转意，跟自己再生一个孩子，月子病只有在月子里才能养好。
这两年她不是没想求过孟继宗回心转意，但是他就是不理自己。她也软下身段求过他，可是他每次都是失望的看着自己，总说她迄今都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她能有什么错？
不就是放印子钱闹出了事吗？那也是她运气不好。京城那么多人家都放印子钱，谁家没闹过事？都好好的压了下来。也就是她受了王珞的牵连，被人闹了出来。
她这都赔上所有嫁妆钱了，也听他的话，跟那家人去道歉了，连那女人都没说什么，他还想怎么样？难道真要自己给那贱民抵命不成？王琼不理解为什么大家都说自己错了？
明明大家都可以做的事，为什么自己做不了？祖父甚至还骂自己差点害了王珞、害了王家。明明是王珞牵连了自己，就因为郑玄有钱有势，所以他们只怪自己不怪王珞。
王琼跟孟继宗说得情绪激动时，曾愤怒质问过孟继宗，她还记得孟继宗听了这些话后惊愕的神情，之后她就对自己更冷淡了。王琼见他为王珞抱不平的模样，心里就十分愤怒，质问他是不是对王珞念念不忘，孟继宗说了一句“无理取闹”，甩袖就走，之后就很少跟自己说话了。
现在他难得跟自己说话，又用这种表情，王琼眼底泛酸，“是不是在你眼里，我永远只会无理取闹，比不上王珞识大体，也比不上你的心肝宝贝能干？”王琼说的心肝宝贝是孟继宗这两年新纳的侧室，一个寡妇。孟继宗有官职在身，即便是侍妾也可以有诰命。
只是他之前都没有给侍妾请封诰命，而这个侍妾是他第一个有正经诰命的侍妾。王琼为这事闹过、甚至还去找外祖父、外祖母替自己出头。可是外祖父将自己训斥了一顿，外祖母抱着她哭，让她忍了。
外祖母前世就是如此，最后就是反复让她忍，她忍了一辈子，结果却没什么好结果。这辈子她不想忍，可是孟继宗夺走了自己所有的掌家大权，她想闹都没法子闹，甚至不许儿子太过亲近自己。
幸好自己这辈子多留了一个心眼，三个儿子都是自己亲自养大的，跟自己亲近、跟孟继宗疏远，他们是不可能听孟继宗挑拨离间的，不像前世那几个白眼狼。
“你怎么总喜欢牵扯别人？”孟继宗浓眉紧皱，他新纳的侍妾是个世家女，夫家和娘家都没落了，丈夫死后，她独自一人带着孩子们艰难求生，从把几个孩子都教养的很好。
她那几个孩子跟王虎的孩子同一个学堂，王虎见她几次，觉得她贤惠能干、又明白事理，就劝自己把她纳回来管理内院。正巧孟继宗也想找个人管内院，又觉得她人不错，就把她纳回来代自己处理家务。
“什么叫我喜欢牵扯别人？分明就是你宠妾灭妻！”王琼愤怒的说，谁家主母不管家，让侍妾管家的。
孟继宗冷笑：“我宠妾灭妻？你是没见过什么叫宠妾灭妻！”说罢他转身离去，他现在一刻都不想跟王琼相处下去了。她放印子钱闹出人命，差点毁了这个家，他让她在家反省，结果她做什么？
不知悔改，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别人身上不说，还对孩子们胡说八道，说自己如何对他们母子不好，他如何宠妾灭妻，害得孩子迄今对自己都有隔阂，孟继宗简直烦透了这蠢货。她就好好待在房里别出来了，免得把孩子们都教蠢了！
孟继宗吩咐下人不许再放女君出门后，便又去了一趟良国公府，将事情经过交代一遍。
良国公听得面上火辣辣的，他摸着鼻子，歉然对外孙女婿说：“我这外孙女是被人宠坏了……”
孟继宗沉默不语，他跟王琼结婚久了，也见了不少世家大族的行事准则，很多家里都娇养闺女，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跟王琼一样，她的蠢毒是刻在骨子里的，跟别人无关。要说没教，他二姨、四姨都是庶女，更没人教，她们也没跟她一样。
良国公也想到了孙媳妇，本来妻子和儿媳对自己坚持要求大郎娶二娘意见很大，可是经历了外孙女这一出，妻子怎么想他不知道，可儿媳却是打从心底感谢自己。这自古妻贤夫祸少，外孙女这么闹，也是因为大家都是自家人，才把事情压了下来，要是换了别人，孟继宗这前途就全毁了。
“那你还要去西域吗？”良国公关心的问：“我让她外祖母好好劝劝她，再教教她。”
孟继宗微微摇头：“我不去了。”王琼这么闹，孟继宗怎么敢擅自外出？他怕自己在外出生入死赚回来的功劳，全被王琼折腾干净。至于让王夫人教王琼，孟继宗从来没想过，要能教好，王琼早改好了，她是教不好的。
孟继宗生平第一次后悔娶了王琼，如果他没有娶王琼，或许他没有现在的自己爬的那么高，但也不至于落魄，他就算迄今未娶，或者娶个门当户对寒门女，妻子也不会像王琼那么折腾。
她会是最常见的安分的妻子，就算不会帮自己，也不会拖累自己，可以让自己心无旁骛的在官场奋斗。孟继宗能看出，此时正值大夏最动荡的时候，只要有心，总能抓住机会一飞冲天的。
孟继宗揉了揉额头，他有预感，西域之行是这几年最大的一次机会，只可惜自己只能错过了……孟继宗并不知道，自己将来回想到这次机会时，他无数次后悔自己没能抓住这次机会，如果他抓住了，或许一切就真不一样了……
王琼的这次大闹，传到王珞耳中时，已经半个月之后，二娘带着孩子来看王珞，跟王珞说起了这件事，她感慨道：“他们都说长姐不知大体，可我这次倒是能理解她，崔仅那会也动过心，我没敢劝，但心里也是不愿意他去的。”
出使西域多危险的事？她情愿丈夫不要建功立业，也要他好好的陪在自己身边。只是那时她怕扰了崔仅求前程，没敢开口，幸好后来崔仅自己也退却了，不是谁都有裴璨和孟继宗的勇气的。
二娘顿了顿又道：“只是她闹到官府却有点过了，幸好当时外祖在，不然姊夫的前程又被她毁了。”王琼已经毁过一次孟继宗的前程了。
她放印子钱逼死人命的事，闹得人尽皆知，虽然孟继宗及时补救，可已经晚了。他给大家的印象就是治家不严，这一次他想要出使西域，何尝不是想刷新自己给别人的固有印象？所以这事罪魁祸首还是王琼。
王珞说：“她要是知道分寸，就不会把日子过成今天这样了。”家里兄弟姐妹，大家日子都是越过越好，夫妻感情只增不减，只有她越过越回去，她都不知道王琼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王珞以前觉得她像王朗，可现在看看也不像。王朗也没她那么折腾，他虽然娶了一个慈祥的祖母，要换成别人，婚后日子也不知要怎么折腾，可他偏偏还跟杜氏相处和谐。
可见王朗也不是王琼这么折腾的人。就是杜氏被自己警告后，都安分了下来，不再王家上蹿下跳了。别人都能认识到自己错误，怎么王琼就死不悔改？
要说她像大崔氏也不是，大崔氏要有她那么极品，何至于过世那么多人，都让人念念不忘吗？可见有些人是天生骨子里的坏，跟别的都没关系。
二娘点头附和，她成亲后才发现，以前在娘家跟兄弟姐妹间那些小摩擦，在长大后都不值一提。她出阁前跟两个兄长一点感情都没有，三人各自成亲后，三家人反而更亲近起来。
她跟兄长感情还是淡淡的，但两个嫂子却处得都好。她孩子们跟表兄弟们玩得也好，唯独长姐跟大家越走越远，这几年甚至连两个兄长都冷了心，再也不管她了，“她这么下去，迟早有后悔的时候。”
王珞没接话，王琼会后悔？笑话。她永远不会，哪怕将来大家都老了，到闭眼那一刻，她恐怕还在怪别人，而不是反思自己。这话是事实，但外人听起来就觉得有点刻薄，所以王珞没吭声。
二娘也无心跟王珞多聊王琼，毕竟她这算背后道人短处了，她又说起了自己这次来找王珞的主要目的：“阿石，你说朝堂发的那个债券……”
王珞就知道她是为了这事而来，她跟二娘解释了什么叫国债，这次郑玄发行的国债，为了提高销路，他给了十二点的利息，这已经非常高额了。
要是换在现代社会，如果有公司发行这种理财项目，还拍胸脯保证这是百分百无风险的，那就可以断定这是骗子了，属于你看中人家利息，人家看中你本金的骗局。
但在古代社会，这还是有可能性的。毕竟大部分赚钱的项目都在刑法上，而郑玄他干啥都不犯法，所以也就无所谓了。本来贸易就是暴利项目，更别提王珞还有别的暴利项目。
王珞的话简单明了，二娘一下明白了，就是这国债是无风险的印子钱，而他们把钱发给朝廷，还不是私人。朝廷把他们的钱去赚钱，赚回来的利钱给大家平分。
她悄声问王珞：“阿石，我还有些私房，要不你都给我买国债吧。”
王珞不假思索说：“那你也别买国债了，入股我的糖坊吧，我日后年年给你分利息。”
“入股？”二娘又糊涂了。
王珞有把股票耐心的跟二娘讲解了一遍，“我的糖坊前五年不分红，五年后按照当年的利息分红，前期收益肯定没国债好，但是胜在细水长流。”郑玄发行的国债是三年期、五年期的，最长只能拿五年利息，股票只要糖坊在就一直能有。
二娘闻言双目微亮：“你说的糖坊出产的是你上次给我看的那个雪花糖吗？”
王珞点头：“那是主营项目，还有别的。”目前王珞的开设的糖坊，大夏仅此一家，她是准备把它发展成国企的，既然是国企，她一开始就不会让太多私人入股。
也是她跟二娘关系好，才有这一出，二娘的股票是从王珞的手里分出来的。如果家里别的亲人也想要，王珞也能分出部分，到了王珞现在的身份，钱就是一个数字，多一些少一些都不算什么。
二娘闻言不假思索的应了：“我这就去家里拿钱。”
王珞好笑的拦住二娘：“不急，等孩子玩好了，明天再让人送来就是。”
二娘赧然一笑。
晚上回来，王珞跟郑玄说了让二娘入股糖坊的事，郑玄偏头看了王珞一眼，王珞抬头看着郑玄：“怎么了？”
郑玄笑道：“我发现你还真是一个小财神，怎么都能赚钱。”
王珞不以为然：“制糖有什么？我还能酿造葡萄酒呢，您常喝的那些葡萄酒，顶多只能算二等品，要是有上等的葡萄，我还能让你尝尝最上品的葡萄酒。”
盐糖是必备，能促进民生，酒茶虽也是暴利，但对民生益处不大，所以郑玄暂时不准备推广：“酒坊等过段时间再说。”
王珞发现郑玄或许冷心冷肺，但出乎意料的对民生意外的关心，这或许跟他从小受的教育有关，王珞想了想说：“果子都能酿酒，哪怕那酒不用来喝，也能用在将士身上。”
郑玄闻言眉头微挑：“怎么说？”
王珞解释说：“高度酒能清洗伤口，减少将士伤亡率。”不过果酒淬炼酒精，消耗太大，也不一定能提炼到七十五度，但有总比没有好。粮食酒提炼高度酒损耗也大，果酒没有粮食那么心疼，毕竟那些野果子没人采，烂了也就烂了。
郑玄讶然道：“此话当真？”
王珞点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郑玄若有所思：“需要多长时间？”
王珞如实说：“我也不知道，起码也要一年时间。”
一年？郑玄轻击书案，似乎也够了，他对王珞说：“我会尽快安排酒匠配合你酿酒的。”
王珞随口笑道：“这么急？莫不是又要打仗了？”
郑玄说：“战事何时停过？”
王珞一想也是，边境就没太平过。不过这时的王珞并不知道，郑玄说的战事，并不是边境的战事，而是京城的战事，而且这战事也正如郑玄所料的，发生在一年后……
郑玄和王珞都不知道，这一年也算是郑玄的死劫，无论是王珞从历史上看到的郑玄，还是王琼所知的前世，郑玄都是在这一年暴毙而亡，有时候无知也是一种幸运。

第189章 开年不利
永寿元年，这一年开局不好，去年年末的时候，北方各地大雪，都说瑞雪兆丰年，但雪太大也不好，会有雪灾。很多人甚至都不是冻死的，而是被大雪压垮了房子，被大雪和房子活埋了。
这些年大夏在郑玄的治理下，财政稍稍有些改善，但朝廷拨下去的赈灾款经过层层剥削，最后真正送到灾民手中的寥寥无几。灾民们无奈，又再次往京城逃难。
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京城居然在元月时发生地动，虽说震感不强烈，但是城内依然有不少房子被震塌了。接连的天灾让圣人不得已下了罪已诏，又改了年号，希望来年能太平。
地动过后，城内很多贫民居住坊市里的房子塌了一大半，逃过一劫的百姓们站在废墟面前，凄厉的哭喊着亲人的名字，但谁都没指望过能把亲人活着从废墟里挖出来。
地动是在半夜发生的，王珞睡眠好，半夜地动的时，因震感不强烈，她只隐约有些感觉，还没彻底清醒，就被第一时间清醒过来的郑玄抱出了屋子，然后他再去隔间把儿子也抱了出来。
镇国公府的房屋坚固，地动之后，镇国公派人查探情况，除了柴房外的柴垛被震塌，压死了几只活鸡外，府里没有别的损失。临海激动连连念佛，感谢祖宗保佑。
王珞睡迷糊了，等郑玄将熟睡的儿子放在她怀里，她才知道是地震了。她心有余悸的搂着儿子，即使后来余震都停了，她也不敢再进房睡觉，抱着儿子在堂屋里休息。幸好郑玄抱他们出来的时候，都裹了棉被，后来又穿好了衣服，两人才没冻病。
王珞感受着夜间的春寒，对郑玄说：“郎君，您赶紧阻止人手去救人，城里肯定有不少房子震塌了。”这么大的动静，估计全京城都醒了，又不是所有人房子都跟镇国公府这么扎实，很多贫民住的都是茅草屋，这么一震，恐怕都塌了吧？也不知道有多少人逃出来了。
郑玄闻言随口道：“京城尹派人去的。”这种事还不用他出面。
“京城尹又不能调动禁军，您可以派禁军去救人。”王珞说，京城尹能组织多少人手？顶多是些灾民，要把这些人集合起来就要花很多时间，别说是救人了。
郑玄无奈的说：“娇娇，这是地动，不是叛乱。”他如果出动禁军，大家会以为他想造反的。
王珞说：“可是这样才能救出更多的人，要靠官府组织民间力量挖人，等他们组织完，那些幸存者都凉了。”黄金救人时间就这么一点，当然能救活多少人就是多少人。
郑玄闻言若有所思，沉吟了半晌后，他吩咐卫风去找赵翀，让赵翀带禁军去救人。很多跑到街上的百姓，看到禁军出动时，都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还以为又要发生大事了，连圣人都吓得不行，还以为郑玄准备直接造反了。
他跟皇后抱头痛哭，两人都想好怎么去死的时候，外面才传来消息说，郑玄调动禁军是去救人了。训练有素的禁军，服从性要比寻常百姓高多了，大家很快就救出幸存的百姓，京城的百姓再次交口称赞大都督。同时又老人感慨，今年是庚子年，庚子之灾！开年就如此，接下来的一年也不知会发生多少大事。
圣人气得端着茶盏的手都抖了：“乱臣贼子！乱臣贼子！”他今天可以调动禁军救人，是不是明天就可以带着禁军造反了？可圣人再生气，看到郑玄时候还是笑脸相迎，不敢露出半点怨色。
按照圣人的设想，他这几年时间应该能渐渐收拢政权，将郑玄压制下去，但事与愿违，这些年他非但没有拢权，反而让郑玄步步威逼，现在朝堂上自己就是个摆设。
大臣现在只要郑玄决定了，他们都不会反对，但要是自己提出的设想，他们往往都是反对的。圣人咬牙道：“都是一群逆臣。”以为奉承了郑玄就能得到从龙之功？做梦！这个天下是他的！
圣人并不知道，大臣们对他渐渐失去信心，就是从他流放二皇子后开始的，他初上位时，还是有一批人不满郑玄霸道，想要得个拥立之功，不然太子、二皇子公然刺杀郑玄，也不会得到一部分人的拥护，大部分人的旁观。
可是后来圣人做了什么？他流放了自己亲儿子。他这一举动，让诸位大臣都退缩了。倒不是觉得圣人对不起二皇子，而是一个软弱无能的皇帝，又怎么可能赢得了郑玄？他这次可以流放儿子，下次也能流放他们，他们为官不就是图个功名利禄吗？谁想要流放？
圣人并不知道自己的一次退让，让大部分人对他失了指望，他还觉得这些官员不够忠心，忠心的官员早应该站出来弹劾郑玄了。
圣人因郑玄大动干戈而暗暗恼火，镇国公府上镇国公则沉着脸看着郑玄：“你想做什么？”
郑玄漫不经心的说：“我去救人。”
镇国公已经很久没跟儿子发火了，见郑玄这吊儿郎当的模样，他气不打一处来，“少给我顾左右而言他，我问你到底做什么？”就算他能轻易调动禁军，可是为了一场地动，显露自己的实力，让圣人更忌讳，他这是真想造反？
郑玄看了父亲一眼：“我没有骗您，我是真想救人。”
镇国公见儿子如此油盐不进，难免有些灰心丧气，他一生忠君爱民，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天生反骨的儿子？他很清楚最后那步，儿子是迟早就走的，就不知他准备何时下手。
镇国公不是没想过要阻止儿子，可是儿子现在是大都督，天下兵马大元帅，又掌握的北衙禁军，手中拉拢了一大堆人，连赵翀这样出名不站队的人，都因为崔氏还成了儿子的左膀右臂。
更别说自己的长子、次子也是一心一意的跟着这小子，完全没有半点身为长兄的样子，镇国公还能如何？他要阻止了儿子，儿子恐怕会死无丧身之地，他他到底不忍心儿子去死。
不止是镇国公奇怪，郑玄这次的大动干戈的原因，即使世子和郑亶也奇怪，如果只是单纯的救灾的话，阿弟又何必出动北衙禁军？郑玄对着两位兄长，没有隐瞒，“我只是借着这次机会练兵而已。”
“练兵？”世子和郑亶同时一怔，世子警觉的问：“难道突厥又不安分了？”
郑玄淡淡一笑：“不全是他们，主要是我们的圣人不安分。”
世子和郑亶同时皱眉，郑亶问：“怎么？他想跟突厥合作？他让谁出面联系突厥？”圣人待在宫里，一举一动都受郑玄的控制，不可能有机会跟突厥联系，太子和别的皇子也不可能，那么还有谁能代表他们？郑亶和世子同时心中微动，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个人。
郑玄也不卖关子，“不是突厥，是羯族，联系他们的是被贬的老二。”羯族曾经是突厥的奴族，后来趁着突厥大乱，从突厥分离出来。
世子哼了一声：“引狼入室！”他们居然天真得想跟羯人合作？没人比常年跟突厥作战的世子更了解羯族，如果说突厥占领中原后，还有可能因想坐稳江山，而善待汉人的话，那么羯人就完全没有占领江山的想法，他们目光短视，要的只是当前的利益。皇室跟羯族合作，下场只有一个，就是被羯人全部杀死，连带京城都会被羯族洗劫一遍。
郑亶问郑玄：“你准备怎么办？”
郑玄淡淡的说：“既然他们认为我是乱臣贼子，我若不做一回乱臣贼子，岂不是让他们失望？”所以郑玄在妻子提出要用禁军救灾时，没多考虑就应了，这也算是一种另类的练兵。
世子和郑亶闻言，心中都涌起了一种淡淡的兴奋，男人都想建功立业，两人本来都不是什么顺臣，如果大夏没乱，他们自然拥护朝廷，当他们的权臣，可大夏乱了，要是不借机搏一把，两人还真心有不甘。
至于身为兄长却拥护三弟，二人心里也没什么不顺，两人年纪比郑玄大，但起点比郑玄低，那个位置就算郑玄让他们，他们也不一定坐稳，与其三兄弟内斗，让旁人坐收渔翁之利，还不如一心辅佐郑玄，好歹两人将来也是皇帝的亲兄长。
郑玄不担心两位兄长会不平，如果大夏彻底乱了，群雄割据，郑家借着边境多年的威望，大兄说不定还有一线机会登基，但现在大夏没乱，圣人也好好的活着，就算大兄现在杀了圣人，起兵造反，也不可能会成功，反而会成为人人得而诛之的乱臣。
郑亶又想到一事：“二皇子是怎么跟羯族系上的？他不是流放岭南了吗？”岭南距离京城十万八千里，距离北地边疆就更远了，一般来说流放到岭南的皇子，基本就是死在当地的命，他又怎么可能跟羯族联系上。
提起这事，郑玄神色微沉：“不知道。”
“什么？”世子和郑亶同时一怔。
郑玄微微苦笑：“我真不知道，要不是——”郑玄顿了顿说：“十七娘提醒我，让我多主意二皇子，我可能都不知道他跟刘春生联系上了。”谁会对一个流放岭南的皇子上心？刘春生这名字听着柔弱，但他却是大夏一员以武力闻名的节度使。
世子和郑亶面面相觑，郑亶迟疑的问：“那十七娘知道其中缘故吗？”
郑玄摸了摸鼻子：“她也不知道。”其实娇娇让他多主意二皇子，是建议他去把二皇子杀了的，她总觉得二皇子留着是个祸害。娇妻枕边风太强，郑玄大部分时候都是言听计从，她要杀了二皇子，郑玄就答应了。
他派去的刺客还没动手，就看到有形迹古怪的异族人跟二皇子联系，岭南那个地方，土人身量普遍矮小，即便那些羯人都是经过精挑细选，在本族属于矮小之人，跟当地人比起来，也高出太多。
那刺客本来就是禁龙司的人，杀人手法一流、打听消息的手法也一流，他见状立刻按下了刺杀行动，蛰伏在二皇子身边观察了数十天，也不敢打草惊蛇，连夜写了一封加急密信，将他打听来的消息都告诉了郑玄。
郑玄接到信件后，再次派心腹南下，才彻底确定了二皇子居然真跟突厥搭上了关系。确切说二皇子搭上的不是羯族，而是刘春生。
此人是其父的跟羯族女奴生下的私生子，本来家中的家业是轮不得他继承的，奈何他父亲子嗣单薄，仅有的一个嫡子体弱多病，精心养到十三岁夭折，之后他爹就再也没有生出过一个儿子了。
他的嫡母想要让丈夫过继自己的侄子为子，可刘春生的父亲不愿意，他若生不出，过继侄子便罢，他既然有儿子，为何要把家业奉送给外人？刘春生之名，也是刘父特地给儿子取得，他希望儿子能健康强壮。
刘春生也不负其父厚望，成年后长得硕壮如熊，一对流星锤挥动起来，虎虎生威。刘父放心的将家业交给了儿子。刘春生因其母是羯人，他从小就能说流利的羯语，继承节度使之位后，跟收留了不少羯族人，他有不少战功都是羯人帮他打下的。
郑玄知道此人好大喜功，武力强盛，却没什么脑子，见自己手握重权，他对皇位蠢蠢欲动，郑玄也不奇怪，他奇怪的是二皇子怎么跟刘春生搭上关系的？
这绝对不是二皇子一个人能做到的。圣人和太子也不可能，他们要有这个本事，早动手了，也不会把希望寄托在二皇子身上。
郑亶愕然道：“你都不知道？你身边出了细作？”
郑玄眉头微皱：“不确定。”他这几天已经将身边人都细筛了一遍，也没找出什么端倪，所以这段时间他对妻子、儿子的保护都暗中升了好几个等级，也不许妻子领着儿子单独外出了。
以王珞的敏感，自然能看出郑玄这些天的异动，但郑玄不提，她也没问，只是很自觉的配合郑玄的保护。她对历史记不大清楚，但也大致猜到这几年应该是郑玄最关键的时期。
她也不知道郑玄到底是怎么死的，她只能尽量小心再小心，将所有她想到可能用得上的物品都造了出来，同时更谨慎的保护自己和虎儿，她跟虎儿大约是郑玄唯一的软肋了。
王珞这段时间不出门，崔氏想女儿了，就带着喜哥、孟小四主动上门，两人又长了一岁，今年都满三岁了。孟小四依然是小黑球的模样，照样的调皮得让人头疼，但话却比之前说的流利多了。
经过一年多的相处，孟小四和喜哥的关系很好，两个小子没事就爱凑一起嘀嘀咕咕的说话，崔氏对女儿说：“他们现在话说的流利了，吃喝拉撒也会叫喊了，你看要不要送他们去学堂？”
崔氏说的学堂就是郑家族学，王珞的侄子外甥都在郑家学堂授课，虽然崔家和王家也有族学，但他们跟郑家比起来，就是海淀名校和菜小的区别。
王三郎和王小四都在郑家族学读书，三郎年前考上了进士，王小四现在还在发奋读书，准备过上几年也考进士试试看，要是考上两三年过不了，他就不强求进士科，转考明经科。
横竖凭着王珞对他的溺爱，莫说是他有功名在身，就是他没功名，郑玄都会给他一个好前途的。跟王小四同时准备考试的还有郑赢。
他还在家中守孝，但学业没有停，王珞给他请了一个老进士，住在他家里监督他学习，他平时做的功课，则有学堂的先生和虎儿的老师批阅。
王珞虽说没抚养过郑赢，甚至在外人看来，她还让郑玄把郑赢过继了出去，但光凭她这段时间对郑赢的态度，就让大家对她改观了。那些面上慈爱的嫡母数不胜数，可真正会督促庶子上进的嫡母却极少，大部分都是自己无子，才把庶子当嫡子抚养。
王珞这种自己有嫡子，且嫡子还比庶子小不少的嫡母，能如此大度的，整个大夏都挑不出几个。临海都屡屡夸奖王珞，说十七真是找对了媳妇，妻贤夫祸少。
崔氏却始终不怎么喜欢郑赢，她一直觉得孩子心机太深，实在不像是个孩子。她劝过王珞好几次，没这么对郑赢，免得这孩子将来翅膀硬了，会对虎儿有威胁。
王珞每次只是笑笑，没接阿娘的话。她跟郑玄都是一个想法，郑玄是迟早有登顶的，虎儿将来走的路，要比现在艰辛许多，如果连郑赢都对付不了，他将来又怎么驾驭那些朝臣？他们可比郑赢狡猾多了，郑赢只是一个开始。

第190章 贵不可言
或许是这段时间郑玄难得的紧张，感染了王珞，她变得格外黏人，郑玄要是晚一点时候回来，她就变得很紧张，她嘴上不说，到了时候就会张望，直到郑玄回来她才松了一口气。
晚上睡觉也不在是一夜无眠，晚上时常会做噩梦，每次总要郑玄摇醒她，她才会蓦然惊醒，醒来时总是一身冷汗，郑玄问她做了什么梦，王珞又说不上来，她一点都不记得梦里的内容了，只知道梦里的自己很伤心很害怕……
王珞两辈子加起来只有在外婆去世的时候，才有这种感觉，她不知道自己梦里到底经历了什么，但她总有一种很浓的不祥预感，她被郑玄叫醒后，就趴在郑玄怀里不说话。
郑玄轻拍了妻子的背，将她移开想要起身，王珞搂着他的腰：“郎君，你去那里？”
郑玄低声哄着她说：“我让人端热水来。”
王珞闻言缓缓的松开手，低着头不说话，郑玄见妻子这可怜的模样，也不忍心离开，掀起帘子叫唤了一声：“来人。”然后又搂住了娇娇，他低声问道：“又做噩梦了？”王珞默默点头，郑玄心疼的又问：“还是不记得做了什么噩梦？”
王珞再次点头，面露茫然，她前世深陷抑郁症深渊时，也有失眠情况，可那时候只是单纯的睡不着，跟现在的情况不同，她不是睡不着，只是睡着了做噩梦。如果还记得噩梦的内容也就算了，可她偏偏什么的都不记得，也不是不记得……她就只听到有人在哭，哭得很伤心……
郑玄眉头紧锁，他安抚的亲了亲妻子眉心：“没事的，我明天带你出门散散心。”
王珞说：“您这么忙，哪有空出门？还是留在家里吧。”
郑玄微微一笑，“我陪你出门散心的时间还是有的。”跟从小受唯物主义教育长大的王珞不同，郑玄见妻子几乎每天晚上都被噩梦惊醒，还说梦里总是听人有人在哭，他就开始怀疑是不是有人对妻子施展了魇术。
都说梦中勾魂，她晚上时常被惊醒，万一哪天魂魄不稳，是不是就要被勾走魂魄了？郑玄想着妻子的来历，心中越发惊疑不定，所以他暗中属下去把几个名观大寺的主持都叫来，准备让他们暗中见一见妻子，看看她身上是否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王珞哪里知道郑玄会往魇术这玄幻方面想，她被郑玄安抚过后，坐在他身侧，旧事重提：“要不我们分房睡吧。”
郑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不是早说过了吗？别胡思乱想，我没关系的。”
王珞道：“你本来就睡得不多，我这么时常醒来，你恐怕一夜都别睡了，你白天还要办公呢，长此以往怎么行呢？”王珞之前就先分房睡了，可是郑玄不答应，现在王珞觉得不行了。
她现在晚上天天被噩梦惊醒，惊醒后往往就一夜不睡，郑玄也陪着她一夜不睡。她困了，白天还能补眠，郑玄要办公，又怎么有时间补眠？他精力再旺盛，睡得再少，也不能天天不睡吧？
郑玄抚摸着妻子的面颊，突然问：“你不困？”
王珞摇摇头，她现在不怎么困。
郑玄微微颔首，他猜她也不困，他手掌轻顺她的发丝，到了妻子颈脖间，他低头亲吻妻子柔软的红唇。王珞惊讶的睁大眼睛，自她做噩梦后，两人很久没亲近了，毕竟她精神不好，对这方面也没什么兴致。
郑玄这段时间是怜惜娇娇睡不好，才没怎么碰她，可是既然这丫头还有能力胡思乱想，显然还没被游魂魇术惊魂，那也可以陪他一会了，免得这丫头空闲时间太多，整天胡思乱想。
第二天白天，王珞又起晚了，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郑玄居然还没走，搂着她闭目养神，将她睁眼，他也缓缓睁开眼睛，“醒了？”
王珞揉了揉眼睛：“什么时辰了？您怎么还没走？”
“不早了，快巳时了，不是说要带你出门散心吗？”郑玄懒懒的说，“饿不饿？先用了早膳再去？”
王珞“唔”了一声，“真要出门？”她这段时间睡眠不好，白天精力不济，不怎么太想出门。
“对。”郑玄一刻都不想等了，搂着妻子起身，两人简单的用完早膳，他便带着妻子儿子出门了。自从郑玄上回带娇娇出门散心，半路遇上刺客后，他但凡出门都带侍卫，如果是带上娇娇和虎儿，他带得侍卫就更多了。
也亏得郑玄走的是官道，寻常百姓不能靠近，不然他带上这么多人出门，跟净街效果也差不多了。王珞透过车窗的缝隙，看着干净整洁的接到，她总算露出了浅浅的笑容，看来郑玄的努力还是有成效的，京城现在的样子跟先前完全判若两人。
郑玄见妻子露了笑容，心情也跟着好转，他伸手贴了贴她额头说：“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王珞摇头：“没有。”她只是睡不好，又不是生病，她顶多觉得有点精神不济，哪里至于不舒服？
虎儿则一脸紧张的看着母亲，他也知道母亲这段时间身体不舒服，但每次自己问母亲，她身体到底如何，阿娘都只是笑着说她没什么不舒服，就是晚上睡不好。
虎儿想自己要是出门骑马，每次回来都累得倒头就睡，就拉着母亲出门骑马，结果回家就被阿耶训斥了一顿，不许他在缠着母亲，这让虎儿很灰心丧气。
以虎儿的年纪，还不明白失眠跟累没关系，失眠的人再累都不能睡着。王珞陪儿子疯玩了一天，晚上还休息不好，第二天难受的胸闷，她舍不得怪儿子，郑玄可不在乎。他这些天都舍不得累着娇娇，哪里轮的上这臭小子出馊主意？
王珞见儿子担忧的看着自己，她疼爱的搂着儿子，亲了亲他额头说：“阿娘没事，虎儿别担心。”
虎儿板着小脸，一本正经的对郑玄说：“阿耶，你为什么不给阿娘找大夫？”阿耶不是很厉害吗？为什么这点小事都做不了？要是他早点长大就好了，他肯定能比阿耶更好的照顾阿娘。
郑玄正对上儿子鄙视的目光，沉默了一瞬，决定过段时间带着小子去磨砺磨砺，让他知道，很多事都不是用心想就能成功的。
王珞揉着儿子的头发说：“阿娘只是有点累，过段时间就好了，不用看大夫。”王珞是真怕了古代这些中药，她现在才知道中成药是个多伟大的发明。
一家三口随意闲聊着来到了王珞在郊外的别院，这里是王珞和虎儿常来的地方，虎儿一到这里就如鱼得水，要是换在以前，他早脱开王珞的手去撒欢了，但是今天他却寸步不离的跟着阿娘。
王珞有些亏欠的摸着儿子的头发，虎儿太敏感了，让王珞想瞒着他都不行。
郑玄刚下别庄，就有人快马赶来，给他送公文。王珞让郑玄先去处理公务，她带着儿子在别院外闲逛，这会还是早春，早上的天气还有些冷，但是地上的陈雪已经化了大半，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一片浅浅的绿色。
王楼心情甚好的跟着儿子欣赏的早春的美景，并不知道暗处有一人在观察她。这人正是郑玄请来的有道高真，此人常年在外云游，郑玄找他的时候，他还不在京城，郑玄动用了禁龙司的力量，才把他找到，并且接回了京城。
这位高真面容消瘦、穿着一身粗布道袍，外表看着像是普通的农夫，唯有一双眼睛湛湛有神，他目光炯炯的看着王珞，陈敬对他说：“你好好看看，夫人是还不是中了魇术？”
道人见王珞面色虽有些苍白，精神气完足，不像是有疾在身的人，她容貌更是貌美惊人，眉宇间那股子养尊处优的贵气，让他恍惚以为是神妃娘娘下凡，道人屏息凝视王珞半晌，对陈敬拱手道：“贫道可否观一下夫人的八字？”
道人游历四方，见过不知多少人，早练就了一双利眼，王夫人是郑大都督的正妻，通身气派并不奇怪，难得是她一身贵气，这不是寻常人能有的，道人心中惊疑，都说郑大都督只手遮天，看来此人真是天命所归，不然为何娶了如此不凡的妻室？
“这——”陈敬连忙让人去请示郑玄，夫人的八字何等重要，他可不敢擅自做主。
郑玄沉吟了一会，提笔写下妻子的八字，再让人送去。
道人看着王夫人的八字掐指一算，果然是极其尊贵的命根，道人对陈敬说：“我要见郑大都督。”
陈敬也没准备听道人的诊断，自打夫人被梦魇之后，郎君都不知请了多少太医把脉，每次脉相记录郎君都是亲自翻阅的，这次肯定也不例外。
郑玄听说道人这时就要见自己，他眉头微挑，已经看完了？
道人正色对郑玄说：“请大都督屏退左右。”
陈敬闻言厉声喝道：“大胆！”郑玄何等身份，又怎么会单独见一个陌生野道人？
郑玄抬手，示意陈敬退下，“说吧，夫人是什么病？”
道人恭声说：“夫人没病，亦没有中魇术，真正算起来，应该是大都督牵连了夫人。”
郑玄沉声道：“此话怎讲？”什么叫他牵连了娇娇了？
道人恭敬的说：“按说夫人乃贵不可言的凤命，不该有鬼魅作祟，但——”
郑玄淡淡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贵不可言的凤命，他的意思是娇娇是皇后命？她是自己妻子，她若是皇后，那他是什么？
道人神态越发恭敬：“大都督请恕贫道大胆。”
郑玄扫了道人一眼，心中起了杀意，他把这道人叫来，是替娇娇治病的，不是来听他妖言惑众的，郑玄心中越怒，面上神色越是放松：“但说无妨。”
但道人接下来的话，却让郑玄神色凝重，道人款款而言：“夫人容貌举止皆非常人也，乃九天仙女下凡。”
道人这话让郑玄联想到了娇娇前世的来历，她从来没说过自己来自何方，但偶尔听她提及前世的事，她总说他们所在地方不是天圆地方，而是地是圆的。
郑玄曾好奇的问，她为何会这么说，她说她那边有人站在地球之外，看到过地球的样子。能站在九天之外看地面，可不就是九天仙女吗？
“而大都督规度恢远，乃蛟龙之相。”
蛟龙？郑玄目光微沉，皇帝是真龙，他是蛟龙，也就是说他没有帝命？
道人见郑玄神色沉凝，连忙解释说：“大夏龙脉已断，当世已无真龙，大都督虽是蛟龙，可夫人是实打实的凤命，这得凤命者——”得天下，这三个字道人没继续说下去，他相信郑玄肯定能理解。
道人这话，要是说给别人听，那人恐怕欣喜若狂了，但郑玄依然面沉如水：“既然如此，夫人为何夜不能寝？”
道人说：“郎君乃蛟龙，蛟龙必须要经历一番磨砺，方能成就真龙，而夫人凤命，她恐怕是感应到了郎君的危险，方才如此。”
郑玄问：“既然是我有危险，为何落在夫人身上？”
“上苍要给郎君磨砺，自然平时便会派外魔作祟，郎君血气充足，自然不惧，夫人身体娇弱，难免被鬼怪所惊。”
果然还是有妖孽作祟！郑玄问：“既然如此，该如何让夫人安睡？”
道人不假思索道：“郎君为何不把夫人带在身边？郎君气势宏辉、鬼神莫近，由您在夫人身边，定没有鬼怪再敢惊扰夫人。且我观夫人目光清正、方圆饱满，乃大善之相，夫人身上一定带了大功德，有这等功德庇护，郎君身上的劫数必定能逢凶化吉。”
郑玄否决道：“不行，我若用了她的功德，她将来若是遇险——”郑玄没继续说下去，他不想娇娇遇险，即便是假设都不行。
道人说：“待郎君应劫，蜕成真龙之后，多行善事，庇佑苍生，又何愁没有功德？”
郑玄一想也是，“那夫人现在要如何？”
道人从袖中奉上一方木匣：“此乃贫道游历时偶尔的奇楠香，郎君可派人将此制成安神香助眠。”
郑玄将木匣随手放在书案上，让陈敬送走道人，陈敬回来后，郑玄让陈敬打开木匣。
陈敬打开后禀告道：“郎君，的确是奇楠香。”
郑玄随口吩咐说：“送到太医院，让太医制成安神香。”郑玄也想用安神香，但极品奇楠不易得，镇国公府上的奇楠上回都被临海用完了，只留了些品相稍次的，这道人奉上的奇楠倒是最极品，“你好好赏他。”
陈敬知道郎君说的“他”是道人，他心中暗忖，那牛鼻子要的恐怕不是赏赐，而是从龙之功吧。
王珞跟儿子在农庄里散步回来，母子两人脸都红扑扑的，郑玄笑问：“去哪里了？”
王珞说：“我带虎儿在农庄上走了一圈。”
郑玄对王珞招手，王珞缓步走进，“郎君？”
郑玄低头细看爱妻，还是熟悉的眉眼，跟她初次跟自己相见时相差不大，只比之前成熟了些，毕竟那时还是尚未长成的小姑娘，现在都是一个孩子的娘了，不过天生凤命？
郑玄哑然失笑，他从来不信这些东西，难道他不娶娇娇就登不上那个位置了？当然不可能。郑玄对自己有绝对的信心。那位道人这么说，是想借此机会投诚，想为道家博个出路吧？
毕竟先帝信佛，几个皇子也都奉行佛教，道教在民间远远不及佛教那么盛行，如果他能在佛家之前相助自己，自己将来肯定对更崇道。当然此人终究是高真，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至少他看出来了娇娇来历不凡，郑玄摸着妻子的面颊，“这段时间你就待在我身边吧。”
王珞闻言双目一亮：“好。”王珞这段时间认真的回忆自己浅薄的历史常识，她想来想去，就想到了近阶段可能是历史上“郑太师”暴毙的时间。
而自己的梦可能是某种提示，只可惜自己无法得知梦中的内容，不然她就能知道历史上“郑太师”的死因了。王珞从来没有把郑玄跟历史上的“郑太师”划等号。
郑玄是郑玄，他迄今都没有册封太师，而且历史上他肯定不会娶自己，所以一切都不同了，如果不是涉及郑玄生死，王珞肯定不会执着于历史了，毕竟她自身就是最大的变数。
王珞这段时间借着生病的机会，也让太医给郑玄诊脉，太医很确定的说郑玄很健康，那就代表历史上的“郑太师”很有可能是死于意外的。
毕竟一个身体那么好的人，怎么可能会突然死了？现在郑玄肯把自己带在身边，王珞就放松了。她不觉得自己能保护郑玄，但是以郑玄对自己的重视，只要自己在他身边，他就会分外关注自己安危。他们身边有人保护，她就不信郑玄会遇到什么危险。
虎儿听说阿耶要让阿娘一直陪着自己，连忙凑到王珞面前：“阿娘我呢？我怎么办？”虎儿可怜兮兮的看着阿娘，阿娘不会把他丢了吧？
郑玄正想说话，确听妻子说：“当然是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他默然，这个臭小子有什么好带在身边的，就算有人想要刺杀自己，他们也不会把精力浪费在一个孩子身上，刺杀自己不是更好吗？
当时王珞却不放心儿子一个人留在家里，万一家里再有什么死士怎么办？
虎儿得了阿娘的许诺心满意足，郑玄也只能无奈的带着儿子进出府衙，而王珞依然是女扮男装，装成他的随从。众人见郑玄进出都带着儿子，猜他可能是在培养儿子，毕竟他现在只有一个嫡子。
郑玄属下也借着机会，趁机仔细观察小郎君，他们越看越是惊讶，郎君智绝无双，小郎君同样聪慧过人，虎父果然无犬子。也幸好这些人只是心里说说而已，并未真正说出来，不然王珞肯定不服气。
因为男孩子的智商是继承母亲的基因，而女儿的智商则是父母各一半，虎儿聪明分明是自己的功劳，怎么就成了郑玄的了？
郑玄携妻儿出入府衙，亲近的心腹早见惯不惯了，外人也见惯不惯了，毕竟郑大都督喜欢娈童早不是秘密了，只不过大都督可真长情，那个娈童待在他身边也好几年了吧？
孟继宗以前甚少来郑玄府衙，从来不曾见过随郑玄进出的王珞，他第一次看到穿着男装的王珞时候都愣住了，他向来平静无波的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诧异。
王珞有些尴尬的对上他惊讶的目光，她轻叫了一声：“孟将军。”
孟继宗有礼的避让，让王珞先行，等王珞离开后，他脸色才微微泛白，因为他刚刚又看到幻想了，这一次他看到自己也是这么带着王珞出入府衙的。
带妻儿府衙，这是需要底气的，就算孟继宗现在跟王琼感情好，他也不可能带王琼和孩子出入府衙，因为他不是郑玄。孟继宗若有所思，说来自己幻境中从来没出现过郑玄，唯一跟郑玄有点联系的就是，当初那个可能是他儿子的青年男子说过的“郑太师”。
可是郑玄迄今都只是大都督，不是郑太师，所以这还是幻境？孟继宗自嘲一笑，果然是因为这段时间太过厌恶王琼，心有不甘，才会有幻象吗？
这段时间，不止王珞紧绷了精神，担心郑玄会出事，王琼也是数着日子等郑玄的死讯，只是现在跟前世有些不同的是，前世郑玄是死在战场的，而这世他一直待在京城，他还会遇险吗？
王琼又想到前世有人说，郑玄会死在战场上，是因为他被人刺杀，既然是刺杀，他留在京城和去外面打仗也没区别，总会有人刺杀的，她现在要做的是，随时做好准备，一旦郑玄出事，她就一定要让孟郎出面，将京城局势稳固。
王琼一辈子养在深闺，对前世的了解，只来源于家人的只言片语和外界的传言，她根本不懂，也不会明白，这辈子即使郑玄死了，孟继宗也没有上位的可能，因为镇国公、世子和郑亶都在。
前一世郑玄对大房不像这世那么手下留情，他将长房大部分都杀光了，跟镇国公反复成仇，镇国公抑郁而终、临海也随镇国公一起走了。
后来郑玄出事，世子为稳定风雨飘摇的镇国公府，战死沙场，郑亶也身受重伤，甚至瘸了一条腿。
不过郑亶也是有决断的人，他自知郑家大势已去，自己独木难支，便选择跟孟继宗合作，孟继宗有了郑亶相助，收拢了郑玄大半势力，最后一朝登顶。
那一世萧相和裴相虽出名，但孟继宗最倚重的宰相却是郑亶，只是郑玄那时已经是举世皆知的孽贼，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因此郑亶行事比萧长之还低调。这也是王琼从未听过郑相之名，只知道郑家在新朝依然是大世家。

第191章 圣人千秋（上）
郑玄还不知有人心心念念的等着自己死期，他正欣喜于娇娇晚上终于不再做噩梦了，果然还是因为这丫头还是黏人吗？自己因公务繁忙，稍稍疏忽她，她就给自己出幺蛾子。
郑玄一面沾沾自喜，一面问妻子道：“让你早点把虎儿送到外院去你不听，还说什么舍不得虎儿，现在你是舍不得他？还是舍不得我？”
这种三五不时会出现的问题，答案王珞想都不用想都能直接回答，“肯定是舍不得郎君的多。”
郑玄捏捏她小鼻子：“巧言令色。”
王珞笑着偎依在他怀里：“那也要郎君给我这机会，要是换了别人，郎君恐怕早让人拖走了。”
郑玄被妻子哄得眉目含笑，他低头轻吻妻子的贝壳般的玉耳，轻笑道：“今天小嘴怎么这么甜？是想要什么东西？”
王珞不悦的说：“难道在郎君的眼中，我就只有想要好东西了，才会讨好你？”
郑玄闻言立刻改口道：“娇娇是我的解语花，怎么会如此势利？”
王珞皱皱鼻子，挑刺郑玄说：“你说我巧言令色，我看你才巧言令色，我一问你就改口，怎么立场如此不坚定？”
她这无理取闹的模样，让郑玄莞尔，小丫头初嫁自己时，对自己小心谨慎，一句话都要在心里过上几遍才开口，现在倒是好，都开始给自己挑刺了。
妻子语笑嫣然，神采飞扬，一改之前的倦色，让郑玄一点气都生不出来，心里只有欢喜，他微微而笑道：“娇娇是我掌上明珠，只要能哄得你开心，我再巧言令色又如何？”
王珞见郑玄甜言蜜语信手拈来，要不是他恨不得连睡觉都到自己梦里，她都怀疑他是不是在外面有人，她头靠在郑玄胸前，“虎儿现在还小，等他大了，我才不会管他，我才是郎君要照顾一辈子的人。”
王珞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成亲这么多年，基本都是郑玄在照顾自己，即使将来两人都老了，郑玄年纪又比自己大，恐怕也是他照顾自己的时间更多。
郑玄轻拍她的背：“你是我妻子，我自然会照顾你一辈子。”
王珞暗忖，刚才还想他会说甜言蜜语，现在又不会了，说什么是他妻子才会照顾自己一辈子，难道自己不是了，他就不照顾了？
郑玄诧异的看着她，“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怎么可能不是我妻子？”她想当谁的妻子？
王珞没想自己这么轻的嘀咕他都能听到，“我就是随口一说。”
“胡说也不许。”郑玄惩罚的轻咬了她耳垂，“你这是想我教你读女诫了？”
王珞愕然的看着郑玄，满怀敬意的问：“女诫您都能读出花来？”他歪曲古籍就算了，班大家写的女诫他都能曲解？他也太厉害了！王珞都不觉得他流氓了，流氓到一定程度就是高人！
郑玄一怔，随即明白妻子这是误解了自己意思，他不由啼笑皆非，都怪自己平时逗她太过，害的她什么都想想歪，他轻咳一声：“别胡思乱想，不然我真让你抄女诫了。”
王珞这才明白过来，郑玄说这话是字面意思，她忍不住羞恼道：“既然您这么好为人师，我看您也别做什么大都督，干脆让圣人封你当太傅算了！”郑玄迟早要封三公的，封太师绝对不行，太不吉利！还是当太傅比较好。
郑玄哈哈大笑，搂着妻子哄了好一会，才把她哄得转嗔为笑，他看着怀里粉腮晕红的娇娇，轻笑一声：“娇娇说得对，正好过段时间圣人千秋，就让他册封我为太傅，正好也能让我与君同乐。”
王珞腹诽，还与君同乐呢？恐怕乐得人只有你吧？
王珞猜的一点都没错，圣人听到郑玄要求时，差一点就绷不住脸上的假笑，他说什么？要自己在千秋的时候，册封他为太傅，说什么好让他跟自己“与君同乐？”
他这算与君同乐？他这是要让自己千秋都过不开心吧？不过自登基之后，自己没一个生辰是过的开心的，圣人也知道按照现在的趋势，他迟早要册封郑玄为三公，只是就这么轻易的给郑玄册封，他到底不甘心……
圣人沉吟了一会，满脸忧伤的对郑玄说：“玉郎，我年纪也大了，不知什么时候就要去见先帝，我现在最大的指望，也就是跟儿女团圆，不如你让二郎回来如何？”二皇子已经贬为庶人，圣人不能称呼儿子封号，只能唤他二郎。
让老二回来？郑玄淡淡一笑：“圣人说的极是，二皇子是金枝玉叶，纵然一时糊涂，犯了大错，这么多年流放岭南，吃得苦也够多了，该让他回来了。”
圣人简直不敢置信的看着郑玄，他都做好了长期跟郑玄讨价还价的准备，可他居然一口答应了？郑玄答应的太容易，让圣人反而有有种不真实感，他迟疑的问：“你这是答应了？”
“臣爱子如命，走到哪里都爱带着儿子，想来陛下也是如此疼爱太子和皇子们的。”郑玄眼睛都不眨的一下的说着违心之论，即使他是只有一个儿子，让他爱子如命，也还是太为难他了。
圣人附和道：“玉郎所言甚是，我这些年每每想起二郎，就夜不能寐，泪沾枕巾！”
郑玄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眼圣人近些年越发富态的身体，真看不出来他有半点夜不能寐的样子，倒是娇娇前段时间夜不能寐倒是肉眼可见的瘦了，郑玄暗忖的回去该让她多吃点什么，务必让她再胖起来。
郑亶听到郑玄说，圣人想把老二召回来，他扬眉问：“你答应了？”
郑玄笑着说：“老二要是不回来，我们这盘戏怎么唱下去？”郑玄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郑亶皱了皱眉头：“你也别太托大，万一有什么差错，我们家就万劫不复！”
郑玄冷笑：“天下哪有什么保准成功的事？即便有也不可能是篡位，要按照以前，能有两三成的成功的可能，就该做了。”现在这可能性提高到五成，已经很高了。面对郑亶，郑玄毫不避讳自己的野心。
郑亶叹气：“也亏得你娶了娣妇，要是没有她，也不知道你现在会怎么样。”
一天之内两次听到人说，如果娇娇不嫁给自己，自己会如何，郑玄心里非常不悦，但一个是自己的掌珠，郑玄舍不得骂，对二哥他就没那么多顾忌了，他没好气道：“她除了嫁我还能嫁谁？”
郑亶知道娣妇是小弟的死穴，笑了笑也不跟他辩解，“圣人身边那位道士是怎么回事？”最近圣人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位异常受宠的道士，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手段，牢牢抓住了圣人的心，让圣人对他言听计从。
“前段时间娇娇梦魇，我担心她中了魇术，就派人把他接回京城，他给娇娇调了一副安神香，娇娇这些天身体就好多了。”郑玄解释说，对于道士凤命说法，他将信将疑。
傻子都能看出自己将来要篡位，既然自己是未来的皇帝，娇娇就肯定是凤命了。郑玄怀疑这厮就是来怂恿自己篡位了，所以将他推荐给了圣人。
“你还信这个？”郑亶错愕道：“要是魇术有用，你早被圣人咒死。”小弟什么时候这么蠢了？
郑玄：“……”他沉默了一会：“我自然不信。”但涉及娇娇，郑玄真是什么法子都想了，太医把过脉，说她没病，他除了往魇术方面想，还能怎么想？要换成自己，郑玄肯定不信，这种东西要是有用，不用等圣人，先帝在时他就会被人咒死了。
郑亶心中感慨，本以为小弟是他们三兄弟中最冷心冷情的人，可谁能想到他居然也有宠妻如命的一天，郑亶心中的感慨一扫而过，又跟郑玄说起了正事：“这人可信吗？”
郑玄哂笑一声：“有什么可信不可信的？横竖他现在干得就是杀人命的活。”
历代帝皇不管年轻时是不是信道，年长之后都会信仰道家，因为只有道家才有长生不老的指望。圣人为什么信任那老道士，就是因为老道士让他重振雄风，只是他还不知道，老道奉上的秘药，不是治病的良药，而是杀人的毒药。
郑亶一想也是，他提醒郑玄说：“既然准备动手，家里女眷是不是也要送走？”万一乱起来，他们可无暇顾及女眷。
郑玄道：“我们在这里，她们还能去哪里？只有在我们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郑亶无言以对，在他们身边才是最危险的吧？
郑玄想法跟二兄完全不同，在他看来天下除了自己，没人能妥善保护妻子，娇娇是他仅有的软肋，她只有在自己身边，才不会给别人可趁之机。
是故郑玄回去以后，毫不避讳的跟王珞说起了自己的计划：“圣人千秋想召二皇子回来，我答应了。”
即使王珞心里早有准备，听到郑玄的话，她心头微颤的问：“您准备动手了？想要一网打尽？”二皇子暗中跟刘春生联系的事，王珞也知道，她不知道刘春生，但听郑玄说，此人跟他一样狼子野心，但比自己蠢了不知道多少倍。
所以刘春生是绝对不可能真正去帮圣人“清君侧”，他只有可能借着“清君侧”的名义，跟郑玄做一样的事。郑玄猜刘春生可能会借着帮忙的名义，让圣人暗中配合他带兵入城，然后出其不意的攻击镇国公府，只有将郑玄、镇国公、世子和郑亶都杀了，他才可能真正上位。
郑玄笑道：“刘春生应该会在圣人千秋时动手，届时也是我最好的机会，也亏得你提醒我，不然我说不定这次真栽了。”
王珞摇头说：“不会。”
郑玄笑望着妻子：“对我这么有信心？”
王珞说：“他想要快速的杀您，起码也要用几百人，您是什么出身？那么几百人入城，您会一无所知？”
郑玄大都督当久了，以致于很多人都忘了他以前是禁龙司指挥使吗？别的地方不好说，可是京城是完全在郑玄掌控之下的，就算是圣人也不可能在他眼皮底下做手脚。
王珞猜的没错，前世圣人也联系了刘春生，也想来上这么一出，郑玄并没有提早知道此事，但是在刘春生派军士入城时，被他手下的探子发现了，郑玄按兵不动，等刘春生出手时，他第一时间杀了刘春生。
郑玄前世根本不是被人暗杀，他只是无聊去了战场，在对战时冲锋陷阵，脚不慎被划破了，伤口感染而死。后来人曾感慨说，这是老天爷也要郑玄死。
至于他被刺杀的传闻，只是民间流言，大家都觉得郑玄作恶多端，所以有高人出面，杀了郑玄惩恶扬善。

第192章 圣人千秋（中）
郑玄为了显示对圣人的尊敬，每年圣人千秋都会大肆操办，这是圣人少数几个能有存在感的场合，他也沾沾自喜于这种被万众瞩目的感觉，这也是少有让他觉得自己还是圣人的场合。
圣人看惯了先帝在世时大办自己千秋寿宴，完全不知办一次千秋寿宴要花多少钱。他每次办宴，内库的钱就跟流水一样用出去。
先帝在时虽也大肆举办寿宴，但有人会替他赚钱，他也时不时有额外收入，加上官员们进献的寿礼，寿宴看着隆重，实则大部分开销出去的费用都能赚回来，但是圣人就不一样了。
先帝的内库，先前一直由方慎行掌管，后来圣人驾崩前又有郑玄掌管，圣人接手后内库看着丰盛，实则都是些样子货。他威望跟先帝无法比，官员进献礼物的价值也不一样。
在大部分官员看来，与其给圣人送厚礼，还不如给郑玄送礼。入了圣人的眼，他们也不能升官发财，入了郑大都督的眼倒是可以让他们光宗耀祖。
内库钱不够，圣人每次设宴用，郑玄用的都是国库的钱，这也是他对朝政的掌控力到了一定程度，不然户部的官员怎么会答应？可即便如此，每次户部尚书看到圣人就头疼。
这位跟先帝完全不能比，难怪先帝在时从未考虑过立他为太子，便是死去的大皇子，在女色方面虽不拘了点，可至少不会让国库出钱给自己办寿宴。
圣人办宴，不止户部官员头疼，就是当地百姓也恨极了。因为圣人一年一次的寿宴，正好让各地节度使多一个名义收税，普通百姓们生活本来就苦，而节度使和朝廷的税收又从来不减免，大部分人辛辛苦苦干一年的农活，却连温饱都不能维持。现在又多了一项重税，很多人一年都吃不了一顿饱饭，他们如何不恨？
有了圣人和节度使做对比，郑玄的种种举动就格外得人心了。郑玄自掌控朝政之后，就想大肆改革，尤其是各种苛捐杂税，他率先想的就是改变税法。
但是他的想法被王珞劝住了，在王珞看来，大夏现在就是一个绝症病人，如果这么半死不活的拖着，可能还能熬上几十年，但如果某一处稍有大动作，可以引起各方面的剧烈反应，让大夏瞬间四分五裂。
她觉得与其改革，还不如先慢慢改变现状，比如增加财政收入、比如改善落后的农耕技术。增加财政收入的建议，她只稍微提了下，大部分规划还是郑玄跟吏部官员商议出来的。
毕竟她知道的手段都是基于后世的国情，贸然搬到大夏只会水土不服。但改善落后的农耕技术，这就只有王珞上了。跟大部分内心有神农投影的华夏人不同，王珞极度厌恶农活，这完全是她在国外住久的后遗症……
王珞以前在国外的时候，工作忙的不行，每天回家后就想躺在床上刷手机，但是国外独栋房屋有个特点——门前门后有草坪。后花园的草坪因没什么人看到，随便整整就行。但是门前就不行，不仅三五不时的要修建，还要施肥杀虫，务必要保持门口草坪的美貌，不然就会收到社区物业的投诉。
王珞始终无法理解老外的脑回路，那么大一片地方，让它空着不好吗？用来种地不好吗？干嘛没事种一片草，既不能吃又不能用，还要每天修整、施肥、浇水简直有病。社区的物业更是吃啥啥不剩、干啥啥不行的典型。家里水电煤坏了，不是自己修就是请工人修，物业是不管这事的，它唯一的作用就是收钱和看你理草坪。
王珞初到国外，囊中拮据，没钱请人帮自己整理草坪，她只能自己上。后来看到夏季每月账单上显示的水费直线上升时，心疼的无以复加，这些水费都是用来浇草的费用……她上网搜索了一夜的资料，第二天一早就打电话预约园艺公司，把自己花园里的草坪灌木直接刨了。
她穿上工作服，带好头罩手套，在家里埋头苦干了一个星期，做了厚厚的一本小笔记，终于把小花园规划成菜园子。之后她就被迫走上了神农之路，估计是也因为一开始就不乐意的缘故，等王珞好容易解脱，终于可以不用整理花园后，她就再也不碰任何园艺。
王珞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被迫修炼的园艺，居然能排上大用场，她这也算利国利民了。她让郑玄以京城附近的村落为试点，让每个村落选出一个十五岁以上、二十岁年轻人来京城进修。
能从村里挑选出来的年轻人，家族势力肯定是当地首屈一指的，王珞要的也是这点，她以京城的皇庄为试验点，让皇庄的佃农教导这些年轻人如何种地，足足一年时间，完全的军事化管理。
一年之后这些年轻人就完全像是被洗脑一样，对欧郑玄推崇之极，回家后也一头扎进了试验田，先是自己试种，然后推广佃户耕种，还每年都回京城进修，巩固他们的忠心。王珞这套培养村官的方式让郑玄大为赞赏，时下都是皇帝管官员，官员管百姓。
顶层的权利从来不曾真正涉及到底层，而娇娇这套却可以让郑玄快速培养出一套亲近自己的底层官员。郑玄照着这个方法，慢慢的从京城以外扩展开，郑玄的名声也随着这些人传开，老百姓可不会管顶头的皇位到底谁坐，他们只关心谁能让他们过好日子，在他们眼中郑玄就是天大的好官。
与此同时，京城的茶楼里也在不知不觉间，多了一样让百姓们趋之若鹜的娱乐形式——说书。一个声音宏亮的说书人，坐在茶楼里说上半个时辰的书，不仅能让茶楼外站满了囊中羞涩的普通百姓，就是那些达官贵族也沉迷其中。
而说书的内容，不外乎是才子佳人破镜重圆、寒门才子头悬梁锥刺股发奋读书，最后抱的美人归的内容，但是大家就是百听不厌。而这些引人入胜的情节中，总会不自觉的加了一点贪官、昏君的内容，每一篇故事里也都有个清官挺身而出。
清官出身、个性、年纪不同，但他们的行事方面，或多或少的跟郑玄有些重合，这种潜移默化的洗脑，威力是非常可怕的，大家先是当话本听，然后现实里遇到了不顺事，他们就想起了听到的故事，再后来大家就不自觉的将故事里的清官代入了郑玄。
郑玄知道妻子很聪明，但是看到妻子接连放出两个大招时，以郑玄的眼界都被妻子惊住了，这是他从来没想过的方面，郑玄第一次在妻子面前有了一丝自卑。娇娇前世生活一定比这里好太多了，不然她怎么随口提的建议，都能让朝堂大震动？只有身居高位、耳读目染才会如此，她真是神女下凡，神女能适应这里的生活吗？他真能留得住她吗？
王珞安慰他说：“你想不到也是正常的，我也是接触过这些事才知道的。”
王珞做的这一切，都是希望郑玄能平稳过度政权，不要像历史上记载的一样，大夏四分五裂，四方征战，最后陈源胜出。这世王珞迄今都没找到陈源这人，她就不纠结于历史，连穿越这么玄幻的事都发生了，历史会改变也不奇怪。
郑玄潜移默化的改革有条不紊的进行，圣人的寿诞也一日日的临近，各地节度使也纷纷带着礼物上京。这些节度使都是一方土皇帝，在地方上说一不二，入了京城就只能敛气屏息的低调做人，连侍从都不敢多带。
而一直被刘春生也是，他名义上只带了五十多名侍卫，但实际上在他出发前，就分批陆续派了不少人入京，这些人都住在了坊市里深居简出。他们自以为行动隐蔽，但是他们那么多大男人住在一个院子里，闭户不出，在附近的百姓看来格外的可疑。
都不用禁龙司出手，就有人悄悄报到了禁龙司，王珞看着禁龙司奉上的报告，乐不可支：“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么多人，怎么可能悄无声息的潜入京城？”
时下又不是后世，大国寡民，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的城市环境，这是一个个家族聚族而居的时代啊。

第193章 圣人千秋（下）
王珞问：“郎君准备怎么办？”
郑玄反问：“过几天可能会有人来攻击国公府，你怕不怕？”
王珞说：“只要郎君在，我就不怕。”
郑玄搂着妻子保证说：“放心，只要我在，我就一定会护着你。”
王珞眉头紧皱：“郎君这话我不爱听。”这种时候说这话，太不吉利了。
郑玄笑着说：“好，我不说了。”他顿了顿沉声道：“圣人千秋寿诞当天，你就不要去了。”
王珞摇头：“我若是不去，他们说不定会怀疑您，放心吧，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郑玄哪里舍得妻子冒险？“不行，当天太危险了，你若是去了宫里，被宫侍扣住怎么办？”
“可是我贸然不去，他们会不会疑心？”王珞最担心的就是这点，都走了九十九步了，她不想在最后一步功亏一篑。
郑玄漫不经心的说：“放心，让虎儿陪我们做一次苦肉计就行。”
王珞奇怪的问：“他能演什么苦肉计？”郑玄摸着她的发丝笑而不语，王珞第二天就知道郑玄让儿子演什么苦肉计了，他居然让儿子装病！
他让人替虎儿打扮了下，又让他裹着棉被，烤了一会火，把儿子悟出一声大汗后，让太医来给虎儿诊断。虎儿本就没病，太医自然诊断不出什么来，但他浑身滚烫，太医也不敢怠慢，连忙要给虎儿按摩退烧。
虎儿折腾着不肯让太医碰，还哼哼唧唧的要阿娘。王珞接到消息赶来时，见儿子这模样，心慌的不行，还真当儿子生了重病。
她认真的跟医女学了按摩手段，正要准备给儿子按摩时，父子两人才说出事情真相。王珞差点被他们气晕！虎儿还是孩子，怎么能这么装病？万一真生病了怎么办？别以为烤火就不会生病，这么的天气烤火是会中暑的！中暑是要出人命的！
但郑玄和虎儿都不以为然，虎儿完全装病当成了好玩的游戏，王珞第一次郑玄发火：“郎君，虎儿还小呢！您怎么可能这样！”要是这样装病，还不如她来。
郑玄说：“放心吧，我全程都陪着，不会有问题的。”虎儿是他的独子，他也不可能拿儿子身体开玩笑。
虎儿也第一次附和父亲：“阿娘你放心，我身体好的很，不会有问题的。”他反而觉得这件事很有趣，原来把大家耍得团团转是这么有趣的事，难怪父亲这么喜欢掌权，只有掌权者才能掌握全局，游戏全局。
看到这对父子如此，王珞还能说什么？她担心儿子捂得太热，会热伤风，忙让人给他做冰激凌降温。虎儿玩了一场有趣的游戏，还吃到了平时吃不到的美食，心满意足的靠在阿娘身上睡了。
第二天他精神饱满的醒来，一大早就开始折腾，王珞见他精力旺盛的样子，就知道昨天的小插曲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一次可以装病，第二次还能装病吗？
这种时候王珞不觉得演戏能一直演下去，除非虎儿能真病，但王珞哪里舍得让儿子生病？就在王珞冥思苦想怎么让儿子继续装病的时候，郑玄居然让人找了一个身高、体型都跟虎儿差不多，但已经重病的孩子过来。王珞惊愕的看着那孩子：“郎君，这孩子——”
郑玄说：“他是我让人从民间找来的，孩子已经病了好几天了，他爹娘都开始准备后事了，我把他们全家都接到了农庄上，如果这孩子能救下来，皆大欢喜，要是救不下来，我事后会给他们补偿的。”
王珞看着这孩子病得小嘴都翘皮了，她当了母亲后最见不得孩子这样，她弯腰想给孩子喂点水，却被郑玄拦住：“这孩子身上有病，你别靠太近，别自己过上了。”
王珞闻言也不敢靠近这孩子，她倒是不怕自己过病，她怕自己接触了这孩子，会间接传染给虎儿，她想了想说：“大家都知道我爱子如命，我肯定要留在这孩子身边，不过这几天虎儿就别出来了，别过了病。”
郑玄道：“做个样子即可，你照不照顾他，对他病情都于事无补。”
王珞点头说：“郎君放心，我心里有数。”论伺候人，她肯定没下人熟练，但她会精心看顾这孩子的。
当夜孩子病情再次加重，太医被郑玄紧急从宫中叫来，他看到满脸疲色的王珞，还有正把孩子抱在怀里的乳母，太医一把脉，大吃一惊，前几天给虎儿看病的太医不是自己，但光看虎儿的脉案，他还以为孩子没问题，哪里想到他一下子病得如此凶险？
他不敢怠慢，连忙给孩子开药。幸好孩子年纪也不小了，太医也敢放手治疗，他让乳母给孩子脱了衣服，他给孩子针灸。等汤药熬好，王珞打着扇子，把汤药扇得可以入口的温热，然后给孩子一口口的喂下去。太医又研磨了犀牛角粉，让孩子吞咽下去。
如此折腾了一整夜，孩子病情才算稳定下来。不仅太医松了一口气，就是王珞也松了一口气，即使郑玄说这孩子父母都开始给孩子准备后事了，可王珞还是不希望孩子夭折。为了能随时看顾孩子，郑玄让太医留在府上，他也不怕太医会认出孩子。虎儿被王珞养得精心，从小到大都没看过太医。
这位老太医以前从来没见过虎儿，也不知道病榻上的孩子到底是不是虎儿。这也是郑玄选择让儿子装病的主要缘故，小孩子一天一个样，生了几天病，容貌稍稍改变是正常的，大人就不容易瞒过了。
崔氏、二娘和四娘第一时间接到了消息，三人红着眼眶来看虎儿，三人何等熟悉虎儿，第一眼看到病榻上的孩子，三人就知道这孩子不是虎儿。
二娘和四娘都是七巧玲珑心，非但没有点破，反而对着王珞大哭一场，出府的时候眼睛都哭肿了。两人离开都暗示王珞，在这件事过去之前两人谁也不会说这个秘密，王珞对两人微微点头。
崔氏也察觉出不对劲，她没二娘、四娘那么会演戏，不过她有她的法子，她干脆留在国公府不走了。谁都知道崔氏疼爱外孙，外孙重病，她留在女儿家里照顾外孙也是正常的。
圣人听说郑玄唯一的嫡子重病，心中大喜，郑玄这么多年，只生了两个孩子，庶长子还被他过继了出去，嫡子是他唯一承认的继承人，如今这孩子重病，眼看会夭折，这是代表自己要时来转运了？圣人倒不是觉得郑玄死了一个儿子，就会伤心欲绝跟着孩子一起去死，他只是把这孩子的死讯当成吉兆。
刘春生听到这消息，也觉得是老天爷在庇佑自己，一个男人除了霸业以外，最重要的就是要有儿子，郑玄再厉害又如何？还不是只有两个儿子？小的一个快死了，等郑玄也死了以后，大的一个也不足为惧。这就是老天爷不让他上位！
圣人和刘春生都密切关注着镇国公府的动静，郑玄面上心事重重，心中则暗哂，莫说自己嫡子身体健康，就算虎儿真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也能跟娇娇再生一个，这些人倒是比自己还担心，自己后继无人。当然为了他的幸福生活，那臭小子还是赶紧长大娶妻，早点分家算了。
因外传虎儿重病，王珞理所当然的没有出席圣人寿诞，临海和长乐倒是出席了，但是临海年纪大了，精力不济，露了一面，给圣人贺寿完毕就先回府了。
皇后也没有多留她们，在皇后看来，把她们留在宫里，和关在国公府是一样的，反正最后都是一网打尽。郑玄、镇国公、世子和郑亶却全程都参与了圣人的寿诞。
郑玄三兄弟一直等着圣人动手，可没想到圣人居然一整天都没动手，反而跟他们其乐融融的说话，郑玄心中冷笑，这是准备晚上动手了？蠢货就是蠢货！
郑玄嗤之以鼻，要是自己是圣人，他肯定会在寿宴上动手，这时只有他们父子四人，下手起来说不定还容易点，等他们回了国公府，他们真以为国公府的防卫是纸糊的？郑家是武将世家，镇国公不说建造的跟铁桶一样，泼水不进，但也不是寻常几百军士可以攻破。
郑玄以为圣人和刘春生不会动手，但他还是小看了两人，在寿宴即将结束，大臣准备离开时候，却听到一声清脆的杯盏落地声，众人都没当回事，偌大的宴席，宫侍们稍有差错也是正常的。
但这声响却像是一个讯号，始终跪在郑玄身边伺候的宫女，突然抽出袖中的短剑，对着郑玄的腰间直直的刺了过去！宫女的动作太快，以至于镇国公和世子都来不及出手救人，虽然郑玄反应极快，反身避开刺客的袭击，但他腰间的衣物还是被划开了一大条口子。

第194章 大清洗（上）
圣人看到郑玄衣服被划开，心中大喜，时下是夏天，郑玄身上衣服不会穿的很多，这一划肯定是刺入肉中了！而那把匕首曾在脏血里浸泡了十二个时辰，这些脏血是从好几个得了脏病等死的人身上取来的，只要划破一点点皮肤，郑玄就算不死也半残了。
圣人本来是想在匕首上涂抹毒药的，但刘春生跟他说，世上没有沾人即死的毒药，所以最好的法子还是一击毙命，要是不行的话，与其涂毒药，还不如抹点得了脏病人的血更有效果。
所以当圣人和刘春生看到郑玄逃过一劫，先是有些失望，但也觉得郑玄在劫难逃，圣人大声喝道：“来人！抓刺客！”
郑玄见圣人装模作样的样子，冷笑了一声，抬腿对着宫女就是一脚，正踢在刺客的胸口，刺客整个人被他踢飞了出去，落在地上时吐了一口鲜血晕死过去，胸口凹下去一大片。
显然郑玄这一脚已经踢断了刺客的肋骨，她已经出气多入气少了了。不过显然此时已经没人注意这个不起眼的刺客，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郑玄身上。
就在刺客动手的那一刻，镇国公、世子和郑亶身边的宫侍也动手了，几个人皆拔出了短剑朝三人刺去。
镇国公上了年纪，比不上年轻人反应灵敏，但他武艺高强，就凭着在战场拼杀的经验，他先侧身避开刺客的攻击，然后抓起食案对着刺客狠狠一砸，刺客哼都没哼一声，便趴在了地上，没了动静。
世子和郑亶正值壮年，尤其是世子，出入沙场多年，早对杀意有了条件发射，在宫女动手之前，他便先下手为强，一把抓住宫女的脖子，手掌略一用力，就勒断了她的颈骨。
郑亶是郑家最文弱的人，他躲得也是最狼狈的，他先来个就地十八滚，惊险的避开了宫女的刺杀，然后随手抓起食案朝刺客丢去，他自己则连滚带爬的躲到了亲爹身后，祈求亲爹的庇护，他这窝囊的举动，引来了镇国公嫌弃的瞪视。
郑亶才不管自己现在是否体面，他探头问郑玄：“十七，你没事吧。”
“我没事。”郑玄嫌被划破的衣服碍事，随手脱下了衣袍，露出了里面一副银光灿灿的护甲。
圣人和刘春生惊愕的睁大眼睛，郑玄淡淡一笑：“圣人放心，臣安全无虞。”这副护甲还是娇娇逼着自己穿的，他只要外出，身上肯定穿着护甲。
现在天气越来越热，郑玄真不想穿，但是他只要露出不想穿的意图，妻子就要哭不哭的看着自己，他只能举手投降，自己宠出来的人，也只能自己受着。
圣人讪讪道：“那就好——那就好——”，他哪里能想到，郑玄居然还穿着护甲，他这是早知道有人要刺杀自己？圣人有些胆战心惊的说：“也不知道宫里怎么会来了刺客——”
圣人还在试图替自己辩解，刘春生却凶相毕露的说：“圣人，这种时候您还跟孽贼说什么！”他大喝一声：“还不赶快进来！”
就在众臣惊疑不定的时候，只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听声音起码一口气来了数百人，众人定睛一看，皆倒吸了一口凉气，宫门外居然来了起码数百名全副武装的甲士，每人皆手持兵器，一脸凶相的看着众臣。
刘春生对着依然镇定自若的郑玄道：“郑玄，你这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大奸臣，还不给我快快束手就擒！”
不忠不孝不仁不义？郑玄哂笑一声，看着刘春生上蹿下跳的模样，讥讽道：“你真当自己是只猴子，给大家耍把戏？”刘春生身体硕壮，皮肤黝黑，他从小是被放养长大的，即使后来刘父用心教养这孩子，可幼年形成的习惯，又怎么可能改过来？
他即使穿着贴合在自己身材的官服，看着也像是一只长臂猿猴，只不过大家因他向来凶悍，不敢在他面前取笑他。别人害怕刘春生，郑玄却不害怕，以前他是无视这人，才懒得理会他，现在难得这人得了一点注意力，郑玄自然是挑着这人短处取笑。
自刘春生接替父亲节度使位置之后，便再也没有人说自己像只猿猴了，他黑脸涨红：“反贼你敢！”
刘春生声嘶力竭，圣人却沉默了，他跟郑玄相处了这么多年，对郑玄还是有点了解的，他城府是深，可是再深也不至于，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还有闲心取笑刘春生，他显然是游刃有余，难道他早知道了他们的谋划，早有准备？
就在圣人心慌意乱的同时，又是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响起，这一次殿中的惊呼声此起彼伏，圣人和刘春生抬眼望去，瞬间脸色白了。
原来宫殿外又来了一群军士，这些人皆身着重甲，手持长枪，这些人赫然是北衙禁军，为首的将领正是赵翀。
这时镇国公和世子悄无声息的出手了，两人不动声色的靠近了圣人和刘春生，镇国公一下抓住了圣人，嘴上还喊道：“圣人小心！刘春生反贼意图谋反！您千万保重！”
圣人养尊处优多年，即使要比镇国公年轻许多，他也完全不是镇国公的对手，一下被镇国公的铁掌牢牢固定住。
而刘春生习武多年，被敌意十分敏感，世子一靠近，他便警觉的移开，给了镇国公可趁之机。世子借机跟刘春生缠斗了几招，等镇国公远远的把圣人拉走，世子便迅速脱战。
世子在武将中都属于身量高挑、力量强大之人，但正面对上刘春生还是有点吃力，无他，概因刘春生比他还高半个头，且力大无穷。世子不想在外人面前露怯。
刘春生也无心跟世子缠斗，他见圣人被抓住，连声疾呼，“赶紧来救驾！”郑玄的人在外面，里面是他的人，他就不信郑玄的人还敢攻击他们！
这殿中都是朝堂上的官员，只要有一个被误伤，看郑玄怎么跟满朝文武交代！也是郑玄这些年被王珞刷名声刷得太好，大家都忘了郑玄以前的威名。
郑玄如果是在意别人目光的人，他就不会想篡位了。在刘春生的亲卫们提剑而上的时，几支利箭嗖嗖的射来，将刘春生和站在他身边的官员们顷刻皆射成了刺猬。
刘春生庞大的身躯晃了晃，一双牛眼瞪得如铜铃那么大。他做梦都想到，自己最后会是怎么一个结局。想要造反的人，心里都有最坏的打算，可他所有预想的死法中，绝对没有这么窝囊的死法……刘春生死不瞑目！
刘春生一死，他带进来的那些侍从就开始慌乱了，这时无数箭矢从天而降，许多侍从被当场击毙，剩下的人也被吓破了胆子，完全没有反抗的勇气，抱着头跪在地上哭喊着爹娘。
莫说是这些侍从了，就是朝堂的官员都被吓得不轻，很多人连滚带爬的钻到了食案下面簇簇发抖，有些人甚至都吓得尿裤子了。
郑玄手微微一抬，从天而降的箭矢顿时停下，郑玄转身对吓得面白如纸，龙袍下半截已经全是潮湿的圣人，恭敬的行礼说：“圣人，刘春生意图谋反，已经被微臣击毙，只是此人狼子野心，臣恐怕他会对后宫和皇子们动手，还恳请圣人下令让禁军出动，清扫反贼。”
郑玄的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圣人莫名听懂了他的意思，他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郑玄的意思是他已经把自己的皇儿们都杀了？太子和几位嫡出的成年皇子们在宴席结束后便先走一步。
他们是去做别的布置的，只等郑玄和镇国公等人一死，他们就要灭杀镇国公府上所有人。可现在他们恐怕别说是去镇国公灭杀郑家人，是他们自己被别人灭杀了吧？圣人张嘴欲言，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他白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圣人本就因为惊吓而失禁了，而这一晕过去，庞大柔软的身躯都往镇国公身上压去，镇国公脸都黑了，而不孝子郑玄依然袖手而立。
他吩咐大步走进来的赵翀道：“立刻派兵搜城，务必不能放走一个反贼！”
赵翀拱手领命。
幸好世子还算孝顺，看到父亲神色铁青，连忙上前替他分担重量，与此同时郑亶也扬声吩咐内侍们去喊太医，他一个文弱书生，就不要干这么重的体力活了。
圣人几个庶子的皇子胆战心惊的看着郑玄，这时众人才恍惚回忆起，郑玄在先帝没死前那让人胆战心惊的煞神之名，他的名声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从煞神变成圣人的？众人百思不得其解。
正如圣人所料，不仅那些先一步离开的太子和余下嫡皇子皆以被杀了，就连他们府上也被杀的一干二净，郑玄完全没有半点留手，今天这件事如果是他输了，那么就轮到镇国公府被人杀光了。
太子府上，被贬为庶人的二皇子坐立难安，他虽被圣人接了回来，但因尚未恢复皇子身份，也不能出席圣人寿宴，只能暂时在太子府上等候消息。
刘春生是他找来的人，以他后来被贬以后庶人的身份，是完全不可能接触到刘春生，会跟刘春生认识，完全是因为一个人……
他走了几步，发现门口站了一人，他先是一惊，再看清来人后，他微微松了一口气：“你怎么来了？”
这人正是帮自己牵线刘春生的人，此人在之前从来不曾露面，直到二皇子到了京城之后，才知道那人的身份。
二皇子摸清那人身份后，一度还十分惊讶，他做梦都没想到，跟着自己反抗郑玄的人中会有此人，他不应该是郑玄天然的盟友吗？
那人上前几步，不答反问：“等太子回来？”
二皇子轻叹一声：“是，也不知道大兄何时能回来？”按说二皇子被流放，完全是替太子顶罪，但因兄弟两人感情好，他从未因此怨过大兄，回来之后也一直住在太子府上，由太子和太子妃照顾。
来人淡淡的说：“不用等了。”
二皇子一怔，但随即感觉心口一疼，他蹬蹬后退了几步，不可置信的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一柄短剑赫然插在了他的心口，他身体晃了晃，跪倒在了地上，临死前他嘴唇动了动，似乎在无声的问：“为什么？”
来人等二皇子断气后，拔出二皇子心口的短剑，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从头到尾他都没有任何解释的意图。

第195章 大清洗（中）
皇宫里一片腥风血雨，但镇国公府上除了王珞，别人都跟往常一样，该吃吃、该睡睡，大家都不知道今晚会有多危险，稍有不慎，举府上下所有人的命都没了。
王珞坐在堂屋的窗前，看着窗外的天色从明亮到昏暗，最后还是眉绿点了灯，才让她渐渐回神。眉绿担忧的看着王珞：“姑娘，您没事吧？”她是王珞的陪嫁丫鬟，即使嫁了卫风，她还是称呼王珞喂姑娘。
王珞微微摇头：“我没事，什么时辰了？”
眉绿说：“快酉时了。”
已经快酉时了吗？王珞有些失神，也不知道宫里现在如何了，郎君没受伤吧？
郑玄准备今晚出手的事，知道的仅有少数几个心腹，除了镇国公、世子和郑亶外，大部分人都是昨夜才知道的，这其中包括赵翀和良国公，但成国公和孟继宗却没有提前通知，他们可能会在行动前知道。
王珞没想郑玄平时看着重用孟继宗，但关键时候他情愿相信外祖父和崔仅，都不信任孟继宗。不过要是王珞自己，她也更信任崔仅而不是孟继宗。
这不是因为她跟王琼不和才如此，而是因为孟继宗他太能干了——能干的人往往只有用利益捆绑，光靠温情是不能让他投诚的。很多事可以让他帮忙，却没必要提前告知。
眉绿见姑娘又开始发呆，心中暗奇，姑娘今天怎么一整天都心神不宁的？她是有什么心事吗？眉绿问王珞：“姑娘要传膳吗？”时辰不早了，姑娘该用膳了，郎君去参加圣人千秋寿诞，肯定不会回来用膳的。
王珞“嗯”了一声，眉绿连忙吩咐丫鬟送上晚膳，王珞又问道：“虎儿呢？”
眉绿说：“他刚做完功课，这会正在用膳，用膳前还问我，什么时候能陪您一起用膳。”
提起儿子，王珞总算脸上有了浅浅的笑意，“等那孩子病好了就行。”这段时间王珞一直在照顾郑玄让人找回来的孩子，她不敢让虎儿靠近自己，母子两人只是隔着窗户说话，别说虎儿想阿娘，就是王珞都很想儿子。
眉绿想到那重病的孩子，脸上也露出了笑意：“我瞧那孩子今天精神了很多，也是菩萨保佑，让他活了下来。”眉绿刚生了孩子，她跟王珞一样，当了母亲之后就见不得孩子受罪。
王珞点头说：“是啊！”必死的孩子都能救活，这么好的兆头，郎君也一定会成功的！王珞心里宽慰自己，可心里还是放心不下，心里存了心事，她胃口就更小了，简单的吃了几筷子就停著了。
她看着外面已经彻底阴沉的天色，终于坐不住了，她一下站了起来，眉绿吓了一跳，王珞走到窗前，细听着外面的声音，“绿儿，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没有啊。”眉绿满脸茫然，姑娘今天这是怎么了？但过了一会，眉绿神情渐渐凝重，她眉头微蹙，“姑娘好像真有声音……”国公府是武将世家，家中建筑构建跟寻常人家不同。
主院在最中心的位置，周围住的是侍卫和下人们，每个院落之间几乎都有可以掩蔽的墙体。一般来说，除非是非常吵杂的声音，不然外面的声音很少能传进来。
眉绿立刻说：“我出门看看——”她话还没说完，就见卫风脖子上坐着虎儿，手里抱着两人还不会走路的儿子进来，眉绿大惊失色：“你怎么进来了？”卫风是侍卫，怎么能随便进入内院。
卫风将儿子递给眉绿，又把虎儿放了下来，他对王珞拱手行礼：“请夫人放心，郎君在宫里一切安好。”
卫风的话让王珞紧绷的情绪一松，她揉了揉偎依过来的儿子，然后对儿子柔声说：“等阿娘一会洗漱过了，再陪话虎儿说话好不好？”
虎儿满脸严肃：“阿娘，我会保护你的。”
虎儿是郑玄的独子，在王珞眼中儿子还小，在郑玄眼里儿子是继承自己衣钵的人，他什么都不瞒着儿子，如果不是这次入宫太危险，郑玄甚至想把儿子带在身边，幼苗不经历风雨，又怎么能长成参天大树？
郑玄临行前再三安慰妻子，让她不要担心，他转身却交代儿子要好好保护母亲，不让她胡思乱想。是故今天虎儿时常来找王珞说话。
这会京城所有禁军都出动，整个京城静街，任何出现在路上的人都被就地格杀，大家都躲在家里闭门不出。
眉绿听着两人的对话，满脸茫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王珞和卫风互视了一眼，卫风拱手说：“夫人，属下去外面守着。”
王珞等卫风离开后，让眉绿抱着孩子离自己远一点，王珞对她解释说：“今天宫中可能有异变。”
眉绿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她赶紧让虎儿和自己孩子待在一起，她跺脚道：“可惜奴婢孩子生得太晚……”不然就可以跟虎儿对调身份了。
王珞无语的看着她，“我都没急，你急什么？我们要是都出事，你以为虎儿能有好下场？”
眉绿“呸”了两声，“姑娘，您说话也不吉利了！”说罢她也非让王珞呸两声。
王珞扶额，正巧崔氏也拖着喜哥和孟小四来院子了，她比眉绿更懵：“阿石，街上出什么事了？”
王珞怕母亲担心，也没跟母亲明说：“不知道呢，有郎君和赵将军在，我想过段时间就好了。”
崔氏一想也是，有姑爷和将军在，天下还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
京城动荡，宫中还不算乱，皇后和妃嫔们都被陈敬、柳习文、方慎行三人控制起来，而良国公则领着自家弟子，率先冲入太子府，他吩咐府卫们不要留一个活口，见人就杀！
府卫们见公爷带他们去了太子府，大家都有些犹豫，这可是太子府！公爷是要造反？良国公却还不在乎，先是一剑将赶来训斥他们的管事杀死。
转身反手又是一剑，太子的三子也被良国公斩于剑下。众人见主人率先动手，也杀红了眼，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冲了进去。
崔仅站在祖父身边，脸色苍白，但神情还算镇定。良国公扫了孙子一眼，微微颔首，这孩子总算没跟他父亲一样被养废了，所以娶对妻子还是很重要的。
大丫头和二丫头都是阿石的姐妹，可阿石更亲近二丫头，大都督也更信任他们崔家，连造反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提早一天跟他们说了，甚至将太子府都交给了他们，这显然是对他们信任之极。
同时姻亲，大都督对王家、孟家就没这么亲近，按说孟继宗还是在职武将，行事果决，都没提前得知消息，而是半个时辰才接到命令，跟他们一起来围剿太子府。
良国公正这么想的时候，就见孟继宗提着长剑从里面走出来，剑身上滴滴答答的全是鲜血，他对良国公说：“家中男丁已尽数击毙，二皇子也死了。”
良国公心中一凛，这人行事也太利索了，幸好他娶得是大丫头，大丫头糊涂，给他拖了不少后腿，不然孙子还真是拍马都比不上他。
崔仅见孟继宗行事如此利索，他不由赞道：“你行事真利落！”崔仅对未来有野心，但野心不大，他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能力远远比不上孟继宗，他也不指望能达到孟继宗的成就，只要有孟继宗一半成就可以。
这一夜，郑玄等人没回来，京城几乎是家家户户都没睡好，百姓们先是不知发生了何事，但后来大家就镇定下来了。因为外面的禁军们反复喊着清扫叛军，让大家待在家中不要出门的话。
甚至有禁军主动帮助民众们将坊市紧闭，甚至派了部分禁军在坊市门口守着，这让成功安抚了大家惶恐的心，自上次郑玄组织禁军救人之后，大家对禁军的印象就渐渐改观了。
这一次禁军不仅不扰民，甚至还主动保护他们，这更让大家对禁军亲近了不少，大家都知道禁军是归大都督管辖的，所以大都督在镇压反贼同时，还不忘关心大家？京城民众对郑玄更尊敬了。
民众们不管政事，只要京城太平，大家就心满意足了。京城勋贵们却惶恐不安，朝堂的官员、内外命妇都在宫里，家里只有没品阶在身的人，这些人品阶不够，消息渠道也不完善，大家猜到了宫里可能发生了大事，但具体是什么大事，没人能猜到。
这一夜王琼也有点胆战心惊，孟继宗一夜没回来，街上又全是禁军，宫里是出了什么事？王琼不由联想起了前世的宫乱。
前世有两次宫乱，一次是先帝驾崩的时候，后来一次是郑玄想要篡位，这两人京城都是腥风血雨，不知多少家族在宫乱中覆灭，太子和几个皇子都死了……
就是连杜家都损失惨重，杜家的郑夫人恨毒了郑玄，居然在家宴时想要刺杀郑玄，被郑玄关了起来，姐弟两人反目成仇。
这辈子很多不一样了，杜家都跟王家结了亲，先帝驾崩的时候也没有宫乱，前世这时候后一次宫乱早结束了，郑玄现在都去了战场……
王琼想到，郑玄这世没去战场，是不是说他现在不会死了？那他还会死吗？王琼慌乱了起来，她不敢想象如果郑玄没死，会发生什么事！孟郎还会出头吗？

第196章 大清洗（下）
圣人千秋寿诞当夜，京城所有人都被勒令在家中不许外出，大家原本第二天早上仍然如此，有些人开始忧心不能出门，家人吃什么的时候，没想第二天一早禁令居然就解除了！
但是每个坊市都有几个穿着禁军服饰的老人站着，他们耐心的跟大家解释什么地方不能去，这些不能去的地方都在朱雀坊，本来就是大家平时都不涉足的地方，是故百姓们也没觉得又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当然私下的谣言是满天飞。
不过很快就有一条谣言，因内容全面、叙述详实，力压别的谣言，一跃成为众人相信的真相，谣言说是二皇子本来就对圣人和太子流放他怀恨在心。在回来以后他发现自己的妻妾居然都住在太子府上时，更是怒火攻心。
他竟然勾结了某位节度使想要在圣人寿诞时候叛乱，幸好被郑大都督——不，现在应该是郑太傅及时发现，才没有让圣人被害。只是太子却被二皇子给害了，连太子府都被人烧了！
这条谣言集严肃政斗、风流八卦于一身，最后又有英雄出面力挽狂澜的情节，完全满足了普通民众对上层既敬畏又好奇的心理，因此一下就把别的谣言完全压过。
不过半天功夫，京城所有百姓就都知道了昨天皇宫发生的事，大部分熟人见面就聊起昨天宫变的内容，其中细节之清晰，让人怀疑这些人都是宫变参与者。
何六看着禁龙司的探子奉上的京城各处的报告，对自家三姨敬佩的五体投地，她到底是怎么把那条谣言想出来的，现在大家都把这个当真相了。
何六跟四娘成亲后，一直待在翰林院画画，因他画功出众，又对各种印刷记忆如数家珍，华夏有史以来第一次的国债设计图就是出自他之手。后来郑玄又发现了他出众的文字整理能力，就让他暗中在禁龙司领了一个职位。
让他做王珞的副手，专门控制民间舆论，何六本来是想一心专研画技，将来当个名留青史的大画家，但是现在却被迫领了好几个官职，每天忙得脚不点地，他——居然还诡异的觉得这种生活不错，果然是自己之前太无聊了吗？
谣言在民间流传甚广，上层却很少有人会信，毕竟那烧得只剩残垣断壁的太子府就这么立在朱雀坊里，无人能忽视、也无人敢忽视。莫说二皇子已流放多年，就是他没流放，他又哪来的本事的将太子府弄成这样？
朱雀坊里除了太子府，圣人和皇后嫡出的几个皇子皆是如此，不过他们比太子好一点的是，太子是被灭门，全府上下没留一个活物，连家里厨房暂时养着的家禽都死了，而别的皇子家中只死了成年男丁，女眷和幼儿都没死。
这种赶尽杀绝、毫不留手的行事方式，怎么看都像是郑玄弄出来的，他不会是造反了，才把污名泼到了二皇子身上。宫外众人再心急如焚，也只能等宫门开了，家中顶梁柱从宫中回来，再做计较。
那些平时就投靠郑玄的人家，各个欢天喜地，光看禁军这么安定，出入的将领也都是以前的老人，就知道这次宫变一定是郑玄赢了；那些平时亲近皇室的人家，就一个个如丧考妣，他们现在也别无所求，就希望家里能不被几位皇子牵连就好。
镇国公府里也不太平，按说郑家是胜利者，镇国公府应该欢天喜地才对，但郑家同皇室的关系太亲密了，不提自尽的宜城，现在府上还有三个公主，临海和长乐听着街上的动静，几乎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两人不约而同的派了心腹去查探消息，但是心腹走到府门前，就被守卫的禁军拦住了。禁军对心腹很客气，但态度很坚决，不许心腹离府邸。
心腹只能无奈的折返，临海闻言轻叹一声，她虽是公主，可都是今上姑祖辈了，如果先帝还没驾崩，郑家闹上这一出，临海说不定会伤心，可现在——临海心里虽有些惆怅，但终究儿子在她心中才是最重要的。郑家被先帝宠幸太过，放了太多的权利，他们不动手，先帝也会动手，届时被看热闹的就是他们了……
如果说临海对皇室还有几分感情，替今上感到伤感的话，长乐连伤感都没有。她跟今上算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但她出生时今上已十多岁了，等长乐稍稍懂事，今上都已经成亲生子。
因此兄妹两人也就在宫宴时见过几次，说是兄妹，实则也就跟陌生人差不多。先帝去世后，长乐因郑家的关系，地位依然是公主中最尊贵的一个，看似连帝后所出的嫡公主都比不上她。
但这也仅仅是看似，长乐心里很明白，阿耶去世后，一切都不同了，以前宫里是自己的家，现在的皇宫，自己只不过是过客……而且每次看到贤妃得意洋洋的当着太后，她心里就百味杂陈。
现在郑家上位，贤妃是不是也能退下去了？阿耶的皇后是不是，还是只有她阿娘一人？长乐只是自己这么想，眼界太窄，可她就是忍不住，她本来就是女子，心眼小不也是正常的吗？
至于登顶的人是郑玄，而不是自己夫婿，长乐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是女子都想当皇后，可人也要有自知之明，夫婿是个好人，但当皇帝他还是差了些。
世子是她夫婿，郑玄是她亲弟弟，两人无论哪一个当皇帝，她都是利益既得者，她又怎么可能对皇室有惋惜之情，自阿耶去世后，皇室跟她就割离了。
至于府上另一个公主九江，她的想法并不重要，无论是皇室还是郑家，都从来不曾将她放在眼里过，即使她现在才是镇国公的夫人。
郑玄、世子、郑亶、镇国公父子四人回府时，已经是三天之后，郑玄三兄弟因正值壮年，三天没睡，他们精神还算好，镇国公就不行了，回家简单的洗漱了下，倒头就睡了。
郑玄三日没回府，身上的衣服还算整洁，但面上却多了些胡须，这非但没有减损他的魅力，反而让他多了几分男人味，王珞第一眼看到郑玄时候，都有些愣怔了，她从来没见过郑玄这种样子。
郑玄见妻子怔怔的看着自己，轻笑一声：“三天不见，娇娇不认识我了？”

第197章 各家反应（上）
郑玄本来只是逗逗妻子，但王珞接下来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王珞突然上前抱住了他的腰，踮起脚亲吻了下他的下颚，然后将脸埋在他怀里：“郎君——”
虎儿惊讶的瞪大眼睛，王珞和郑玄在时下算是非常恩爱的贵族夫妻，郑玄私下对妻子可以毫无顾忌的耍流氓，在儿子面前却是道貌岸然的正人君子，两人顶多在虎儿面前牵手，从来不做别的更亲昵的举动。
眉绿见姑娘如此，先是害羞的红了脸，而后连忙将虎儿眼睛捂住，不让他再看下去。姑娘也是太思念姑爷才会如此。
王珞亲完郑玄后，也觉得自己太冲动了，当众亲吻就算是现代，华夏人也很少做。可王珞提心吊胆了三天，咋见完好无损、意气奋发的郑玄，她难免一时冲动。
郑玄也惊讶于妻子的主动，他怔了怔，见娇娇亲完自己，就把脸埋到自己怀里，怎么都不肯出来，不由轻笑一声，抱起妻子大步往房里走去。
眉绿连忙哄着虎儿跟自己离开，姑爷跟姑娘分别三日，两人肯定有说不完的话，虎儿就不要待在这里了。
郑玄跟妻子回房后，两人不是说不完的话，而是做不完的运动，按说他三天没睡，应该很累了，可郑玄完全不感到累，反而感觉很兴奋，这种兴奋在看到妻子后更为激烈。
王珞哪里想到自己轻轻一吻，居然能让郑玄如此冲动，她感觉郑玄都快把自己腰给掐断了，她忍不住撒娇道：“郎君疼。”
要换在平时，郑玄肯定心疼得缓下来，可现在郑玄却停不下来，他低头亲吻妻子额头，“娇娇忍忍——”
王珞只能被动的随着郑玄起起伏伏，她迷迷糊糊间想着，难怪都说权利是男人最好的春药，他这样子哪里像是三天没好好休息过的？这跟他平时出门十天半月，回来缠着自己的样子差不多。
这一天王珞跟郑玄都没出房间，郑玄到底累了三天，稍稍尽兴之后，王珞就不让他再胡来了，他陪妻子用完晚膳就睡着了，王珞跟他夫妻这么多年，这是他第一次比自己早睡。
王珞看着他沉睡的侧颜，神色忍不住有些恍惚，走到了这一步，郑玄上位基本是注定的了，所以她这算改变了历史？之前郑玄没成功前，王珞生怕他会出事，总是想着法子替他刷名声。
现在郑玄快登顶了，她提着的一颗心落地，却又忍不住胡思乱想了起来，一人之下的权臣，跟皇帝到底还是不同的，皇帝是掌握天下苍生生杀大权的，郑玄现在对自己这么好，日后他真正登顶了会不会变了？他们夫妻还能像现在这么和谐吗？
就在王珞想得出神的时候，郑玄睁开了眼睛，他眼底有着浓浓的倦色，但见妻子坐在身边发呆，他还是关切的问：“娇娇怎么了？我刚刚太孟浪，弄疼了你？”
王珞回神，听到郑玄的话，她红着脸微微摇头，郑玄把她拉到怀里，轻拍她的背：“别胡思乱想了，我之前待你如何，将来也会如此。”
王珞抬头愕然的问；“您怎么会这么说？”就以郑玄纯直男的思维，怎么可能会想到这方面的问题。
郑玄好笑的道：“你们女人还有什么想法？你无非不就是怕自己将来失宠吗？”郑玄简直拿妻子无奈了，“难道我以前是落魄的寒门子，要靠你接济活着？”王珞默默的摇头，郑玄道：“既然如此，你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又不是一朝暴发的土鳖，一朝位高权重后，会被接踵而来的享受迷花了眼，他要真好美色，在娇娇之前就妻妾成群了。
王珞默然，她担心的不仅仅是失宠，而是——王珞抬头看着满脸倦意，依然还在安慰自己的郑玄，她仰头亲了亲郑玄的喉结：“郎君您真好。”就凭郑玄现在对自己的这份心意，只要他不变心，她也不会变心。
郑玄顺了顺她柔软的发丝，温声说：“睡吧。”
王珞靠在郑玄怀里，不一会就睡着了，她也三天没睡好了，又经历了一场大运动就更累了。郑玄等她睡着后，睁开眼睛看着妻子睡颜半晌，无奈的摇头，真是越来越娇气了，连睡觉都要人哄了。听着妻子均匀的呼吸声，郑玄睡意袭来，再次合眼睡去。
郑玄忙得三天没回家，他手下那些心腹除了卫风以外，也是好些天没回家。良国公年纪比镇国公还大一些，平时保养也没镇国公好，三天没再怎么休息，还没回家就扛不住了，还是崔仅扶着他回去的。崔仅倒是这些年修身养性，又被良国公压着习武，身体好了许多。
王夫人、世子夫人和二娘都在家中翘首以盼，见两人回来了，王夫人让人扶着良国公回房，二娘则亲自扶着崔仅回房。世子夫人很想跟儿子儿媳一起回去，但是看到儿子满脸疲惫的模样，她犹豫了一会，还是没跟着一起去，就让他们两口子好好说说话吧。
这里王夫人看着累得头疼，但怎么都睡不着的良国公，不由说：“你这又是何苦？”
良国公嘿嘿而笑：“你不懂，有了这次功劳，我们崔家的地位，五十年之内不愁了。”只要郑玄和虎儿在一日，就有他们崔家的立足之地。
王夫人忧心忡忡的说：“你们去太子府下手，将来有人提起这事，会不会——”她担心郑玄会把他们丢出去挡灾。
良国公不以为然道：“我们是去救人，又不是去杀人，杀人的是刘春生。”良国公带去清洗太子府的都是自己精挑细选出来的，都是没有家业的光棍，再清扫完太子府后，这些人就拿着良国公给的丰厚赏钱离开京城了。
郑玄给他们安排了地方，他们愿意去就去，不愿意去，回老家也可，三五年之后，事情淡了，就算被人知道太子府是被他们灭门的又如何？难道还有人替前朝皇室出头不成？
王夫人叹道：“我就怕这事将来落到你头上。”
良国公轻拍她的手：“放心吧，我有数。”即便事情落到他头上，他也不怕，大不了就是抵命，有阿石在，他这条老命送出去后，崔家肯定会更上一层楼的。
夫妻多年，王夫人何尝不知他是在安慰自己，良国公见她满脸沉凝，又想起一事：“最近大丫头可有来家？”良国公说的大丫头就是王琼。
王夫人怔了怔说：“没有，怎么了？”
良国公道：“等她来的时候，你再好好劝劝她，让她好好跟孟继宗过日子，别整天折腾了。”良国公对这外孙女是真头大，他跟妻子也不是没教过，可她就是屡教不改，后来良国公也放弃了，横竖是个外孙女，也轮不上他来教。
良国公能放下，王夫人却放不下，她听了良国公的话，无奈的苦笑：“我怎么没劝过？都劝了不知道多少次，可她就是不听，我能怎么办？这么大一个人了，我总不能跟孩子一样打板子吧？你怎么想到问大丫头的？”
良国公说：“我们去太子府的时候，太子府上大部分主人都被孟继宗杀干净了，他做的悄无声息，很多人甚至都没发现。”良国公事后让人清点尸体，核对人数时候发现，这些人全部都是一刀毙命。
王夫人不解的看着良国公，这不是很好吗？说明孙女婿能干。良国公见妻子如此，也不好继续说下去了，如果孟继宗这人是自己属下，自己一定会很欣赏他，但是换成孙女婿——就凭着大丫头那样子，能跟这样的人过下去吗？
他倒是不觉得孟继宗会□□，可以他的手段，想要治王琼，多得是法子，她现在又是孟家人，他们想管也不好管，良国公摇摇头，按说大丫头对孟继宗是有知遇、扶植之恩。
要换成她别的姐妹，不用阿石、就是二娘、四娘都能把日子过的和和美美，怎么轮不到她就不行了？良国公想的头疼，干脆也不想了，闭上眼睛，不过一息之间，就打起了震天的呼噜。
王夫人瞪着老头子半晌，愤然起身，自己也去休息了，王夫人早跟良国公分房睡了，两人年纪大了以后，待在一间房里睡，反而大家都睡不着。
跟着郑玄的那些人，只要是有妻室的，大部分人回家都有妻子的嘘寒问暖，孟继宗回到家里时，他的妻妾倒是也在等他，只是王琼连一口热水都没给他端来，就连声追问：“这几日你去哪里了？郑玄真想篡位？”
王琼前世就不止一次的听人说，要不是郑玄死了，说不定下一任皇帝就姓郑了。而这一世郑玄篡位之言，更是甚嚣尘上，皇家为抹黑郑玄的名声，总说他有反心。
只可惜皇家玩舆论战没有王珞高明，他们以为只要说郑玄是反贼，天下人就会对他群起而攻之，但事实上老百姓更不在乎上位者是谁，他们要的是自己能过好日子。郑玄可以让他们过好日子，他们如何能不支持郑玄？
王琼的话，让孟继宗抬眼看了她一眼，这一眼让王琼和始终不敢插嘴的侍妾都惊了，孟继宗此时脸上并无怒色，神情也很平静，只是目光冷漠，看王琼的样子跟死人完全没有任何区别。
王琼吓得一个激灵，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孟继宗见她言行粗鲁，不堪入目，心中越发厌烦，起身淡淡道：“日后再让我听到你胡说八道，你就不用说话了。”篡位这词除了前皇室，谁也不敢说，谁给王琼这胆子，如此肆无忌惮？
王琼不可置信看着孟继宗，他居然对自己这么说话！她蓦地起身，想跟孟继宗好好说道说道，他是不是准备宠妾灭妻，但孟继宗已经让妾室扶着他回去休息了，忙了三天，他累了。

第198章 各家反应（下）
孟继宗警告王琼后，就由侍妾伺候回屋了。当孟继宗把手搭在侍妾身上的时候，侍妾就觉得奇怪，因为平时孟继宗很少对自己有如此亲近的举动。
等两人回屋，孟继宗终于忍不住跌坐在地上，他沉声吩咐侍妾去端干净的清水、白酒和白布来。
这下侍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大惊失色：“郎君，您受伤了？”说完她也等不及孟继宗回答，就急匆匆的出门去取伤药箱。孟继宗是武将，难免有受伤的时候，家里常备伤药。
孟继宗等侍妾离开后，面露疲色，他勉力起身，缓缓褪去身上的盔甲，他的动作很慢，等盔甲尽数卸下后，就露出了沾了大片血迹的衬。
良国公、崔仅只负责太子府，孟继宗不止要看惯太子府，还要负责灭口刘春生带来的人。那些皇子养尊处优惯了，被人杀到跟前，也不敢反抗。可刘春生带来的人，都是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面对围剿，自然会拼死反击。饶孟继宗武力过人，也不慎受了伤。孟继宗低头看着被刀口划开的皮肉，幸好伤口不深，不然只能缝合了。
这时侍妾也端着热水和一只小箱子进来，这只小箱子是军中新近配备的伤药箱，里面有干净的白布、纯度的白酒，白酒是时下新出来的玩意，因太耗费粮食，仅供军中使用，说是给受伤的人擦洗伤口用，不能用来喝，喝了会死人的。有人不信邪，大着胆子喝了一壶，第二天就去了，之后就再也没人敢碰这玩意了。
孟继宗是军中高级官员，每月禁军都会给他一瓶白酒，孟继宗也不让侍妾动手，他自己动手用清水清洗伤口，然后再用白酒涂抹伤口附近的皮肤，白酒的刺激让他神情越发冷峻。
侍妾愣怔的看着孟继宗冷漠的侧面，她会给孟继宗当妾，不是王琼所想的那种，她勾引了孟继宗，才让孟继宗纳自己一个寡妇为妾。孟继宗会纳自己为妾，完全是因为王琼管家无能，而孟继宗需要一个能管家的人。
侍妾怎么都想不明白，王琼到底是怎么把日子过成这样的。王家家世不算显贵，可她有个好妹妹，妹夫愿意提拔妻族人，王夫人几个姊夫、妹夫前途都好，姐妹们跟丈夫日子过得也和和美美，怎么就她不行了？
要说孟继宗是个贪欢好色、负心薄情的也罢，偏偏孟郎又不是。侍妾忍不住暗忖，要是自己去世的死鬼，有孟继宗一半好，她一定把他伺候的无微不至，他死后也绝不再嫁。那么好的夫婿，怎么就不见王琼珍惜？侍妾百思不得其解。
孟继宗处理好伤口，倒头就睡，侍妾等他睡熟，悄然起身去灶间熬粥，他累了三天了，醒来应该要喝粥。
成国公府上，成国公知道良国公那老小子居然跟着郑玄一起去围剿刘春生，而自己却没有接到任何消息，不禁又气又妒，这老小子惯会拍马，现在连孙女婿都被他拉拢了去。
王朗听说昨夜的宫变，不禁跟杜氏面面相觑，两人都不是傻子，郑玄这次借刘春生之手，将皇室清洗了一遍，就算皇室有人能活下来，也被吓破了胆，谁也不敢跟他作对了，郑玄这皇位是十拿九稳了。
杜氏暗暗庆幸，幸好杜家把自己嫁了过来，王珞跟王朗感情不好，可感情再不好，王朗也是王珞的亲爹，她是王珞的继母。郑玄对她不说尊敬，该有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他们杜家这次算逃过一劫？她自己也是得利者，皇后的父亲，怎么都是一个国公，她这是成为国公夫人了？这可比她之前的夫婿品阶要高多了。
如果说杜氏是庆幸，王朗就是欢喜了，他跟王珞感情是寻常，可再寻常，王朗也是王珞的亲爹，他肯定是希望女儿越过越好。这些年自己因阿宝的关系，对别的儿女多有忽略，家里全靠阿石一人撑着。
她是高嫁，郑玄现在看着对她好，可也是她慢慢熬出来的，郑玄要登顶当皇帝，阿石也算是熬出来的，就是将来如果郑玄广开后宫，阿石膝下却只有一子，是不是有点少？
王朗眉头微皱，他是父亲，这种事不好跟女儿说，崔氏怎么特不管女儿？他欲言又止的看着杜氏，杜氏体贴的问：“郎君想说什么？”
王朗迟疑的说：“你说阿石成亲这么多年，膝下只有一子，她是不是怀虎儿的时候伤了身体？”也不怪王朗只怀疑女儿不怀疑女婿，毕竟郑玄膝下有两子，怎么看都不是他的问题。
杜氏立刻明白王朗想跟自己说什么，他不会是想让自己去问王珞这种问题吧？杜氏迄今还清楚的记得王珞警告自己时那冷漠的神色，她可不想找死！她脸色发白，勉强笑道：“郎君，我只是姑娘的继母，您看不如这事让阿崔妹妹去提醒姑娘？”
王朗一想也是，阿石性情冷淡，杜氏贸然跟她说这件事，她肯定不会理会阿石，他想了想说：“那我去找岳母，让岳母去劝劝阿崔。”王朗说的是王夫人，王朗前后两任妻子都是良国公府的闺女，他也习惯性称呼王夫人为岳母，而杜氏的母亲则被他下意识的忽略了。
杜氏也不跟他计较这种小事，横竖两人也只是名色夫妻。
连王朗都能想到王珞子嗣单薄，沈夫人和成国公自然也能想到，依照成国公的想法，孙女生不出来也没事，族里多得是女儿，借腹生子不就行了吗？都是王家闺女生的孩子，一样的贴心。
成国公的想法无疑是时下大部分人的想法，但是沈夫人却不觉得王珞会愿意接受王家送去的族女，她跟郑太傅成亲多年，膝下只有一子，也不见郑太傅有妾，两人夫妻情深是一回事，孙女性子有多独也是显而易见的。
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难道郑太傅登基后，孙女性子就能变了？她要是贸然给孙女送族女，惹怒了孙女怎么办？沈夫人跟王贵妃相交多年，深知即便是亲女儿、亲孙女，一旦嫁了人就不再是家里那个小姑娘了。王家本来就是靠女儿在朝堂立稳脚跟，那么认真讨好家里姑娘才是正经事，就凭着孙女这么得宠，他们把孙女哄好了，孙女婿肯定会对他们好。
不得不说，比起成国公的自大糊涂，沈夫人还是很清醒的，她没有听成国公的吩咐，从族里挑选族女，而是精心挑选了几个十岁左右、读书上进、性情憨厚的男孩子，她先把他们留在主宅，请了先生精心调养，准备过段时间，将其中几个读书最用功的孩子送到虎儿身边，让他们给虎儿当伴读。虎儿是郑玄的嫡长子，他和王珞才是王家最大的依仗。
而良国公府王夫人和良国公也做了同样的事，崔家以武发家，良国公挑选的孩子主要以身体壮实为主，性情同样也是老实憨厚的，没有任何不良嗜好的。这些孩子主要不是陪虎儿读书，而是贴身保护虎儿。郑玄也会派人保护虎儿，但侍卫终究是大人，有些地方比不上孩子那么方便。
不止崔氏和王家有行动，杜家也有行动，他们自知自己之前做的太过，现在只能竭力补偿，一面在朝堂上旗帜鲜明的跟郑玄站在一起，一面又催着圣人早点重立太子。
圣人所有的嫡子都死了，太子和二皇子更是连子嗣都死绝了，能立为太子的也就几个庶子了，但是几个庶子都被郑玄吓破了胆，一个个闭门不出，吃斋念佛，前头几个年长的庶子更是在一夜之间有了信仰，不是剃度当了和尚，就是披上了道袍，立誓要为父亲去找长生不死药。
圣人本就因嫡子全死深受打击，见庶子们如此行事，他更是气得连吐了几口鲜血，自从寿诞之后，圣人就老了十岁不止，头发几天之间全白了，精神气全垮了。
比起圣人更受打击的是皇后，她在得知自己儿子全死了以后，差一点就随儿子们一起去了，还是被心腹宫人好说好歹的给劝住了，大家劝她说，要活着照顾孙子，皇后才有了活下去的目的。可即便如此，皇后也跟以前完全不同，大半时候都在发呆，整个人仿佛变成一个只会呼吸的躯壳，只有在见到孙子时才稍稍有点活气。
皇帝、皇后都如此大受打击，贤妃就更别说了，她病倒了，病势汹汹，很快就近弥留状态了，临终前她想见从小抚养到大的郑赢一面，消息传到郑赢处，郑赢一口拒绝了来人。
贤妃是养育了自己不假，可她又不是自愿养自己的，是祖父（先帝）让她抚养的，她也没有尽到教养自己的责任，他人生的前几年完全虚度不说，还养成了许多坏习惯。
要不是后来嫡母关心自己学业，派严师盯着自己上进，他能不能有今天这成就还两说，就这么一点养育之恩，就想让自己感恩，甚至为了她去反抗父亲，她莫不是在做梦？
说到底郑赢跟郑玄一样，父子两人都是冷心冷肺的人，能被他们真正在乎，放在心里的人极少。王珞这种平时对自己甚少嘘寒问暖，只一心培养他的行事，反而得了郑赢的尊敬。他需要的不是无止尽的溺爱，而是真正能到手的利益。
郑赢的断然拒绝，引起了众人议论纷纷，大半人都在说郑赢冷心冷肺，连养育之恩都不顾了，难怪被郑玄过继了出去，显然是之前就看破了他白眼狼的本质。
王珞听到这谣言后，特地派人把郑赢叫来，自上回郑赢请王珞帮忙后，这对连名分都没有母子已经大半年没见面了，像郑赢这种还在长身体的孩子，大半年不见，已判若两人。
他个头已经超过了王珞，气质也比之前沉稳许多，鼻下和下巴都已经有青色的胡渣了，王珞不由微微感慨，难怪都说只怕不生，不怕不长，孩子真是天天一个样，她让郑赢坐下：“最近有很多人找你？”
郑赢恭敬的说：“是，不过大半请帖都被孩儿推了。”
王珞赞许道：“你做的不错，你大人这会在风尖浪口上，我们行事能低调就低调，横竖你尚在孝期，有借口闭门不出。”大人也是父亲的意思，王珞也不知应该怎么对郑赢称呼郑玄，就干脆叫大人了。
郑玄说：“母亲放心，孩儿一定会用心读书，不会跟您和大人丢脸的。”
王珞道：“你向来用功，我也不担心，我这次叫你来是为了你的婚事。”
“婚事？”郑赢一怔，“阿陈出了什么事吗？”郑赢的未婚妻姓陈。
王珞见郑赢一脸不解，也不知道他是做戏，还是真的没那心思，她也不跟郑赢迂回：“你有想过要换一门亲事吗？”郑赢之前就过继了，可等郑玄上位，他估计还要过继回来。
毕竟郑玄膝下只有二子，就算他不愿意别人也会提。王珞也不想让郑玄为难，横竖郑赢也大了，不用自己照顾，多个孩子、少个孩子对她来说没区别。
郑赢之前只是郑玄的庶子，在有嫡子的情况下，他一个被过继的庶子，自然入不了高门大户的眼，但现在郑玄都快登顶了，即便郑赢将来不继承皇位，也是皇子，多得是高门贵女愿意嫁。
“不想。”郑赢不假思索道：“我跟阿陈成亲挺好的。”郑赢之前就没想过要娶高门贵女，现在就更不会了，他可不想成为虎儿的磨刀石。郑赢很有自知之明，父亲的一切都是虎儿的，他能得到的，都是嫡母乐意给自己的。
既然父亲永远讨好不了的，那他就专心讨好嫡母，有嫡母看护比他娶十个高门贵女都有用，他何必做个背信弃义的人？
王珞见郑赢如此，心中赞许，她点头说：“你能信守承诺是最好的。”王珞还挺喜欢阿陈这个孩子，乖巧柔顺，让她当妾，王珞也有点不忍心。
她又对郑赢说：“至于外人的闲言碎语你不必理会，贤妃养你时你还小，又不是你让她抚养的？既然如此，她又如何能拿养育之恩来要挟你？”
王珞是父母无恩论者，她不觉得贤妃对郑赢有恩，自然也会支持郑赢的举动，难道非要郑赢跟傻子一样，为了一个养废自己人，跟自己亲爹作对才对？
郑赢微笑的应了：“孩儿知道。”果然天下最了解自己的只有嫡母。
王珞送走了郑赢，又让眉绿去安慰陈氏，让她不要着急，他们的婚礼会照常举行。
这让陈氏的心安定了下来，她就知道阿赢那么好的人，怎么可能会辜负自己？
王珞跟郑赢聊完，又陪虎儿做了一会功课，天色也暗了下来，郑玄该回来了，王珞换了一身素简的麻衣，去厨房亲自下厨，给郑玄整治了好几个好菜。
郑玄回来时见妻子满脸笑容的在门口迎接自己，“郎君回来了。”
郑玄笑着解开身上的斗篷：“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王珞笑盈盈的说：“我不是每天都很高兴吗？”
郑玄一想也是，自他们搬离镇国公府后，妻子心情明显好转，他歉然的看着妻子：“我该早点搬出来的。”郑玄势力大涨之后，郑玄就带着妻子搬到现在这座太傅府居住。
这座太傅府就是以前他们当别院用的，那间靠皇宫附近的小宅院，自郑玄正式住到这座别院之后，住在他们隔壁的邻居就很自觉的搬离了此处，将自家的院落让人了郑玄。郑玄也不白拿他们，转手给了他们更大的府邸和不斐的财物，以补偿他们的损失。至此镇国公府虽没有正式分家，但也默认郑玄已经分出去了，他也的确不适合住在郑家了。
王珞摇头：“曾祖母、祖母、父亲母亲都是慈祥和蔼的人，我住在家里很开心，我现在开心不是因为这个缘故。”大家族聚族而居，虽说有点麻烦，但临海、镇国公都是慈祥的人，家里别的长辈都跟隐形人一样，王珞在国公府住的挺自在的。
郑玄诧异的问：“那是因为什么？”
王珞含笑说：“因为郎君对我跟以前一样啊。”
妻子的话让郑玄一开始有点糊涂，但一细想，他了然笑道：“我早说了，我对你会跟以前一样。”
王珞仰头看着郑玄：“郎君，您真好。”不是所有人都能容忍自己这样的，王珞很清楚，以郑玄现在的身份地位，他能做到让自己维持以前的生活有多不容易。
郑玄势力大涨之后，感觉最平静的就只有王珞，因为她现在的生活跟之前一样，几乎完全没有任何改变——也不是一点都没变，她生活比以前更自由了，毕竟郑玄分家了嘛。
她本以为分家以后，她以为自己成为当家主母后会很忙，但郑玄真做到了以前的承诺，让自己的生活没有任何改变，家中大部分事务都由夏尚宫、陈司籍、陈敬、柳习文和方慎行替自己处理了。
“家里这点小事，也不用你费心，你要是觉得无聊，以后陪我去官衙便是。”郑玄说，以前他带妻子出入，还要娇娇女扮男装，害得自己喜好娈童的谣言几年如一，现在妻子不用乔装打扮了，日后谣言就能不攻自破。
“好啊。”王珞欣然答应，夫妻感情也要维持的，现在虎儿渐渐大了，课业越来越重，王珞白天都见不到儿子，也就晚上才能陪儿子说会话，她对郑玄说：“郎君，以后等虎儿放学，也别让他回家了，就让他来官府，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回家。”
郑玄眉头一皱：“他都大了。”
“正是他大了才要如此。”王珞截住他的话头，“孩子越大，我们越要了解他的心思，您总不想日后重蹈武帝的旧辙吧？您可没有第二个儿子可以折腾。”
郑玄闻言又好气又好笑：“我真是宠坏你了，什么话都敢说。”也亏得自己心胸大度，不然非教训她不可。
王珞说：“正是您宠我，我才要维护你们父子关系和睦。”皇家父子相残的事太多了，王珞只有虎儿一个孩子，她不想丈夫和儿子日后因地位改变，而心生不合。
郑玄如实说：“他还小的时候，我估计能容他，等他长大、我老了，我可能就容不下了。”这基本是所有老皇帝的通病，郑玄觉得自己也不会例外，当初先帝不也是如此。
王珞笑道：“等他大了，您就派他出去自立山头，干嘛留在身边碍眼？继承人又不是养在深宫就能养出来的，当然要让他去真正的实践。”
郑玄没想妻子会说这种话，“你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他那会长大了，我要是还留他在身边，他就永远长不大，那不是害了他？”
郑玄若有所思，觉得妻子这法子很不错，既然能培养继承人，又能把臭小子打发的远远的……

第199章 郑玄登基
自寿诞之后，郑玄除了没有入住皇宫，正式登基以外，地位也就跟皇帝一样了。大家都在猜，郑玄要何时登基，但郑玄这会反而不急了，因为马上又要进入冬季了。
王珞担心今年依然会下大雪，让郑玄派人细查各坊市的危房，把里面的人口登记入册，待下雪时将这些人迁出来，住在相对安全的房子里。
王珞是想改善京城贫民窟的，但现在各方面条件还不到位，他只能暂时按捺下冲动，专心赚钱，有了钱才有一切。郑玄上位以后，两人没了约束，同进同出，夫妻的感情反而更深了。
郑玄喜好娈童的谣言也不攻自破，大家这会才知道，那位一直陪在郑玄身边的娈童，竟然是王夫人。大夏上层官员跟妻子恩爱的不是没有，但是宠妻宠到这程度的还真没有，一时间大家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只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无视。
这也正中郑玄下怀，他要的就是大家的无视，有些事一旦默认了，后面进展就顺利了。虎儿也每天下课之后就去父亲的府衙，这时往往是郑玄最忙的时候，他没心情应付儿子，王珞却能照顾儿子。
她看完儿子功课以后，带他去外面散步活动，回来以后又教儿子怎么批阅公文，如何用最快的时间总结归纳出官员奏章的重点。
虎儿看着花团锦簇，但核心却只有几句话的奏折，他仰头困惑的问母亲：“阿娘，阿耶为什么不让这些官员奏折写的简单点。”
“因为大家都想在上位者面前展现最好的一切。”王珞耐心的给儿子解释说：“上位者也要有度量包容这一切，而且奏折内容写的越多，透露的内容也越多，如果写的太简单了，你看到的往往是他们想给你看的。”
虎儿听得一脸认真，这些都是先生们不可能跟自己说的。
王珞带着儿子批阅不重要的公文、教他算账、教他如何种地……用王珞的话来说，当皇帝的人可以什么都不精通，但一定要什么都懂，而且每天都要保持和学习的习惯，这样才能让脑袋保持清醒。
郑玄上位后，王珞没有管理内院，这一度让崔氏很着急，她生怕女儿这么轻松的放手，将来权利就再也收不回来了，但是没想女儿没管内院，却跟着郑玄一起去了府衙。
虽然有人说郑玄色令智昏，才上位就如此忘形，但崔氏心里是欢喜的，在她看来女儿越受宠，她的地位就稳固。至于郑玄日后会不会纳妃，已经不在崔氏考虑范围之内了，眼见虎儿即将长大成人，再有几年都能成亲生子了。
即便后宫进了人又如何？如何能跟已经成人的虎儿媲美？良国公和成国公给虎儿送来的伴读，也代表了他们跟崔氏是一个想法，担心王珞日后会不会失宠太傻了，他们现在要做的是全方位的保护王珞和虎儿。
王珞对娘家人的做法很满意，如果他们送来不是伴读而是族女，王珞会毫不留情的让郑玄在改朝换代的时候，把成国公和良国公府的爵位夺走。
他们能有今天这一步，仰仗的全是自己，没有她，郑玄能知道他们是谁？如果他们连给他们最大好处的人都分不清，那王珞也不介意让他们清醒清醒。
王珞将这些伴读送到虎儿身边，并且告诉儿子，这些人都是他的陪读，他将来的下属，他可以用他们，但不能被他们左右。这点王珞是过于操心了，在虎儿心中唯一最重要的人是母亲，别的人——哪怕是父亲，都不是必要存在的。王家和崔家想靠从小一起长大，来跟虎儿培养感情实在太天真了。
随着时间进入冬日，京城也不意外的再次下起了大雪，这时也是各地村官进京学习的时间。“村官”是王珞自己对各地来学习人的称呼，这些人本身并无官职，朝廷也不发俸禄给他们，只负责他们上京的费用，和在京城的吃喝开销，他们连“吏”都称不上，别说是“官”了。即便如此，这样的机会也是当地很多大家族族人削尖脑袋也想来的。
今年选拔村官的地方又增了几处，竞争也越发激烈，甚至有些进京的人，已经不是以前那些学员了，只要这些人能跟上进度，王珞来者不拒。她还吩咐那些人，明年将以前的学员都带来，这里有的是地方供大家学些。
与此同时，翰林院也增加一门农科，专门用来招收愿意研究耕种的官员，这一官职目前暂时没人愿来，但王珞相信随着村官们增多，各地产量的增长，总有人会愿意一生钻研农耕的。
今年王珞的村官培训基地里除了各地收来的村官外，还多了些特别学员，这些人人高马大，说着一口不甚熟练的京话，一看就是异族人。这些异族人正是世子当年从边境带回来的战俘。
这些战俘大部分是突厥贵族，但在家又不是特别受宠，所以也没人愿意出钱将他们赎买回去。本来郑玄想把他们都赶去晒盐，但王珞觉得可以让他们发挥更大的用处，就让他们跟着村官一起来学习了。
郑玄见这些人专心致志的跟着大伙学怎么养牛羊，有些无奈的问王珞：“你难道还想放他们回去养羊？”
王珞微微一笑：“是啊，如果他们回去能好好养牛羊，养出来的牛羊都够突厥民众吃了，那边境不是就太平了？”
“不可能。”郑玄毫不留情的戳破了妻子幻想说：“突厥汗王最大的愿望就是把中原变成他们的牧场，他们吃饱了，同样也会跟边境开战。”
“所以我们更要分化突厥。”王珞说：“能不打仗，就最好别打仗了。”打仗劳民伤财，王珞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钱。
郑玄有些事可以哄着妻子，但是朝政大事，他没有哄妻子的打算，他提醒妻子说：“这些人地位不高，就算放回去，也只会被族人当耻辱嘲笑一辈子，不会达到你想分化的目的。”要是他们重要的话，早有家人将他们赎买回去了。
“我也没准备从他们开始就有用，我希望他们能当个引子，让那些突厥大贵族中有人向往中原文化，游牧民族一旦开始定居，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王珞说是让这些人跟着大家一起学习，但还是注意教学方式的，只授养殖技术。耕种技术是保密的，他们学不上，或者说等大家开始学得时候，这些人已经离开了，养殖可以发家，但耕种才是根本。
王珞低头对跟在两人身边，一直沉默不语的虎儿说：“虎儿，看到没有，这些人就是你将来开发江南的最大帮手之一。”将江南开发成大夏的粮仓，是郑玄和王珞共同的计划。
两人现在已经开始进行了，但江南开发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他们只是一个开始，等将来他们走了，虎儿上位，或许才是江南真正大发展的契机。王珞现在培养那么多人手，都是准备将来派到江南去的。
虎儿认真的点头：“阿娘，我会好好学习的。”
王珞笑了，“你现在还小，不急。”
虎儿反驳说：“阿娘，我已经大孩子了，不小了。”
孩子开始想长大了，王珞心中既欣慰又失落，她偏头对郑玄说：“郎君，要不你安排下，从明天开始，让虎儿每天跟着京兆尹处理半个时辰的公务？”
王珞的话让虎儿双目一亮，期待的看着郑玄，郑玄好笑的问：“他能处理什么公务？”
王珞说：“让他先熟悉流程，但将来外放时也能有经验，别被人糊弄了去。”她对郑玄建议让儿子出去自立山头，不是说说而已，而是真如此打算，她准备让儿子从县令做起，慢慢一层层往上升，从地方到中央，将一套流程都熟悉一遍，将来也不至于被官员们糊弄了去。
郑玄说：“他现在过去就是添乱。”他见妻子失望的看着自己，顿了顿继续说：“我可以找几个府衙的老干吏，跟他说些知府每天要处理的公务，顺便在让他看些以前的案卷，等他熟悉后再去。”
王珞闻言喜上眉梢的说：“郎君您太好了！”
郑玄暗忖，就会为了儿子对他巧言令色。
这一年冬天，北地又是大雪，因郑玄早有准备，各地损失比往年少了不少，而且赈灾粮也一早就发放了下去，官员们被郑玄的辣手行事作风吓破了胆，也不敢大肆贪污，最后总留了一点到灾民手中。
百姓们有了粮食，不至于饿死，也就不愿意离家逃难了，华夏人自古难离故土，只要有一线机会，大家都不会愿意离开的。等来年之后，出使西域的使节们也回来了，同时也带回来好消息。
西域都护府依然还在，西域各国愿意同中原做生意，甚至使节们这次试探性带去的货物，都在西域卖出来的大价钱，这让众臣精神大振，郑玄的威望在民间和朝廷再刷新高。
圣人的身体一日日的衰败，他现在也就是一个摆设，在听到出行西域的使节顺利归来，郑玄为西域之行发放的国债，不仅准时还了钱，还按照之前约定，给了大笔的利息后，他再一次口吐鲜血晕了过去。只是这一次，他晕过去后再也没有救回来。
永寿三年元月，圣人驾崩。
圣人驾崩之后，被硬推上太子之位的七皇子，无论如何都不肯登基为新帝，再三要求禅让，同时群臣也纷纷上书要求郑玄登基，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拥护他登基，各地节度使也有造反的，可这些只是小插曲而已。郑玄让世子、赵翀领兵，很快就将各地的反对声音都压了下去。
永寿四年元月，郑玄接受被迫登基三个月的新帝禅让，自他手中接过玉玺后称帝，改国号为“魏”，年号为承平。
承平元年，史称魏高祖的郑玄登基，他登基的同时册封妻子王珞为皇后、儿子郑赟为太子。

第200章 恢复记忆的孟继宗（一）
郑玄登基之后，他跟王珞依然在别院多住一年，才搬入了皇宫。因为郑玄让人大肆将紫宸宫重修翻修了一遍，这一次他终于可以顺从自己的心意，在紫宸宫里建造了一个大浴池。
紫宸宫以前历代皇帝自己独居的地方，而郑玄连办公都恨不得跟妻子在一起，自然也不会让娇娇跟自己分殿而居。郑玄也没广纳后宫的打算，后宫除了派人定期维修之外，大部分地方都空关着。
他借着新帝登基之便利，将后宫数万宫女大量放了出去，愿意回乡的就由专人负责送回家乡，不愿意回家乡的，就留在京城，替王珞操持孤儿院。
王珞在京城开设了一个孤儿院，收留被丢弃的婴儿，其中以女婴和残疾男婴居多。王珞最想办的是女院，时下女子认字的机会太少了，她想渐渐提高女子认字率，尤其是顶层贵族女孩的认字率。
虽然很多国家开设女校的目的，是为了让女子更好的当家庭主妇，服务于男人，但只要有了星星之火，就有燎原的一天。从古迄今，女性解放都是从认字开始的，连字都不认识，谈何自我认识？自我觉醒？
王珞准备从孤儿院开始试点，然后再慢慢开办女院，连开设女院的目的她都想好了，就是为了更好的培养下一代，她相信从虎儿身上，大家也能看出，一个有文化的母亲培养出来的孩子，跟没文化的母亲培养的孩子是两回事。
当然这也可能给女人更大压力，就像现代，女性可以读书上班了，结婚后就基本没男人什么事了，连教育孩子的重任都从男人移到了女人身上，但是有压力才有进步，想要地位改善，总要有付出，什么都不想付出，难道地位靠男人施舍？
王珞除了自己开办孤儿院，甚至还联系了一批贵夫人跟她一起做慈善，她把现代那套交际手段，完全用在了这些外命妇身上。
郑玄一直以为妻子不善交际，所以这些年来才深居简出，除了亲人，都不跟外人接触。可现在他才知道，他真是小看了娇娇，她不是不擅交际，她是不喜欢交际。郑玄微微摇头，也是自己想差了，娇娇前世身份这么尊贵，又怎么可能不会交际？
王珞以前深居简出，各家贵夫人对皇后不甚了解，只知道皇后容色过人，性情骄妒，但等王珞开办了宫宴，带着她们一起办孤儿院、做慈善后，她们才知道皇后容色过人是真，但骄妒却是旁人抹黑。
皇后温柔善良、贤惠大度，又岂是寻常庸脂俗粉可以媲美，她们要是男子，也会专心守着她一人。王珞外出办公之后，郑玄每天都会在她要回家前，亲自来孤儿院接妻子。
帝后的恩爱，时常让贵夫人们羡慕不已，回去就揪着自家老货的耳朵，大肆抨击他们。长得没有圣人俊美就算，还没圣人万分之一的体贴，这样的油腻男，要他们何用！
所谓上行下效，郑玄和王珞从来没有鼓励过一夫一妻，但大夏上层勋贵们也渐渐收敛了好色的心思，专待妻子一人，哪怕是做戏，也做出一副夫妻恩爱的样子。
郑玄第一发行国债，大家都从西域贸易中赚到了甜头，赚了钱的朝臣们自然希望再大赚一笔，没赚到的朝臣们也希望加入这块大蛋糕，大家纷纷上书，想要开启第二次西域之旅。
上次从西域出使回来的人也一朝得势，一下连升了好几级，郑玄在问过裴璨和杨信后，确定两人还愿意继续出使西域，便再一次派两人出发了。
这一次萧长之也不顾家人反对，跟着一起去了，他知道自己再错过这一次机会，就真只能默默无闻的当个普通世家子了。七皇女当然不愿意丈夫去冒险，但是这一次是王贵妃劝住了七皇女。
大夏改朝换代以后，七皇女和王贵妃的诰命依然没变，郑玄是平稳过渡皇权的，对前朝皇室留下的人很优容，皇妃公主也都能保持封号，但只有他们，他们后代就没有了。
王贵妃对女儿说：“难道你让萧长之以后怨你一辈子？”
七皇女咬了咬下唇道：“可是太危险了——”
王贵妃淡淡说：“在官场拼搏难道不危险？你看看从你出生迄今，有多少家族败落了？”
七皇女一想也是，她犹豫的问母亲：“阿娘，你说我要不要跟皇后——”
“不用。”王贵妃摇头，“你不是会讨好人的人。”七皇女有些不服气，王贵妃说：“一样是公主，你看长乐就跟她处得跟亲姐妹一样，她当了你大半年的伴读，她离宫之后，你们就再没联系，你认为你会讨好人？”
七皇女：“……”
“皇后不是小气的人，萧长之有出息，圣人自然会提拔他，萧长之没出息，就凭着你们夫妻这点家底，也能顺顺欣喜过一辈子，你就掺和到皇后身边了。”王贵妃很早就看出，论心计十个女儿都不是王珞对手。
不过王珞是做大事的人，她不会因为小七不会讨好她，而对她怀恨在心，也不会因为小七会讨好她，她就重用她。只要萧长之和小七自己有本事，他们总有能出头的日子。要是没本事——换了谁当皇帝，他们都只能默默无闻一辈子。
七皇女问：“那我能去京城的孤儿院吗？”
王贵妃奇道：“你去孤儿院做什么？”
七皇女说：“我想出去做点事，在家太无聊了。”她在家待得都快不认识自己了，她的人生仿佛就只有萧长之了，她不应该这样的。
王贵妃道：“你要去就去，只要你有真才实干，皇后绝对重用你！”
七皇女眼睛一亮：“好！”
萧长之坚持去西域，孟继宗也要去，这一次他早有准备，很早就派人看住了王琼，其实他不看住王琼也没关系，因为自郑玄登基以后，王琼就有点半疯半癫了，总是喃喃自语的说不应该如此，明明不应该是他当皇帝。也亏得孟继宗早有准备，不然这话要是被人听去，又是一桩大罪。
孟继宗这次要去西域，王琼几乎没什么反应，孟继宗吩咐侍妾好好看着她后，便出发了。侍妾是唯一知道王琼疯了的人，她每次听到王琼的胡言乱语就胆战心惊，但她为了自己孩子和孟继宗，也要把她看牢了。
孟继宗这次离京，却不是之前的主将了，主将是卫风。孟继宗也不在乎，他离开时候也带上了王虎。从本心来说，王虎是不想去的，他现在日子过得不错，何必去拿命搏这个前途？
孟继宗说：“我带你奔个更好的前途。”
王虎兴奋的问：“什么前途？”
孟继宗沉默不语。
王虎觉得老孟这段时间突然变了许多，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他试探的问：“你妻子这段时间身体还好吧？”
“还不错。”提起王琼，孟继宗难掩厌恶，一想到自己居然跟这样的蠢货当了夫妻，他就恨不得杀了之前的自己！孟继宗甚至不用逼问，光是吓了她一次，就足够王琼说出自己所知的一切。
孟继宗才知道这蠢货早自己很多年就觉醒了前世记忆，她以为嫁给自己，就能跟珍娘一样当皇后，所以硬生生的早珍娘一步嫁给了自己。
孟继宗神情阴郁，一步错、步步错，在他醒来时发现郑玄没死时，他就知道自己没机会了。当年他也是等郑玄死了，天下四分五裂时才有机会。
孟继宗为帝多年，心志坚定，错失帝位，并不是他最惋惜的事，他最恨的是王琼的居然拆散了自己和珍娘！他前世亏欠珍娘太多，重来一次，他只想好好补偿珍娘，让她开开开心心的过一辈子，但是哪里想到她居然会嫁给郑玄？
郑玄现在做的很多事，都是珍娘当初建议自己做的，但当时他新朝初立，内忧外患，很多事他无法顺着她的心意，她后来一直不快活，他是知道的，所以后来妻子只想跟儿子说话，他也只敢远远的看着……
他没想到自己没做的事，郑玄全替她做到了，而珍娘还有笑得那么开心的一天……孟继宗双拳紧握，狠狠的一拳砸在墙上，鲜血的血顺着墙壁缓缓流下，他不甘心，他真的不甘心……

第201章 恢复记忆的孟继宗（二）
王琼疯了的消息,孟继宗并没有告诉王朗，这倒不是他有意隐瞒，而是自他恢复记忆之后,就从来没把王琼当成自己的妻子,他的妻子只有珍娘一人。
孟继宗前世娶了王珞以后,再也没有别的女子,在他看来王琼给自己当妾都不配,不值得放在心上的人，他也不会想到去告诉王家人王琼是什么情况,谁会对一个连侍妾都不算的女人的娘家人解释什么？
他甚至对王琼生得那几个儿子都厌恶之极，想到孟小四还在崔氏那里抚养，他就把孟小四接回家里,他没必要为了王琼的儿子消耗自己人情。
孟继宗前世跟崔氏处得很不错,即使后来他没答应崔氏和王朗离婚，他岳父岳母也跟他关系很好，他一直不明白珍娘为什么坚持要让父母离婚？或许他们夫妻开始是不合,可后来王朗不也渐渐改了吗？
现在看到崔氏跟赵翀幸福的样子,再想起前世崔氏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心如死灰,一心只有珍娘和王小四,孟继宗终于明白妻子为什么前世后来这么恨王家和崔家，恨到不惜用各种手段折腾他们,她这是在为崔氏不平。
孟继宗微微苦笑，想到自己前世珍爱如掌珠的妻子，今生同样被另一个男人捧在手心,甚至比自己前世照顾的更好，这种感觉真让人不是滋味。即使孟继宗是骄傲惯了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比不上郑玄。
但承认归承认，想让孟继宗轻易放手，他却是不甘心，即使自己这辈子起点仍然比郑玄，可孟继宗还是希望把珍娘接回来，她是自己妻子不是吗？只可惜皇家那几个蠢货，把最好的机会都浪费了。
没了妻子，孟继宗也不想屈居人下，中原没机会，别的地方还有机会，他想借着出使西域的机会，好好布置他未来的机会。王虎是自己上辈子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他对自己始终忠心耿耿，孟继宗用他也放心。
王珞还是从崔氏口中知道孟继宗也要出使西域，不由暗奇，王琼这次怎么不跳出来反对？
“王琼好像病了，小孟把小四都接回去了。”崔氏有些失落的说，她带小四带的时间久了，对他有了感情，这会他回家不过一天，崔氏就有点想他了。
王珞都不知道母亲母爱这么丰富：“你不是还有喜哥吗？”
崔氏说：“喜哥也想小四啊。”
王珞忘了，时下像虎儿这样的独生子很少，多胎才是常态，大家都习惯了有兄弟姐妹陪伴。
说起孩子，崔氏又想起一事：“郑赢是不是要归宗？”
王珞微微颔首：“是啊，大家都有这个想法，郎君还没表态。”郑玄一登基，就有人给郑玄上疏，想让郑赢归宗，从来就没听过皇帝把亲自过继出去的事。王珞暗忖，大家还是见识太少，皇帝怎么就不可以过继亲子了？前世就有皇帝把亲儿子过继了。
不过不止朝臣如此想，就是郑家也是一样，临海和镇国公迄今都对郑玄过继亲子耿耿于怀，两人也不好跟王珞明说，但王珞知道老人家心里总是想一家团圆的。现在她日子过得顺心，丈夫对她好、儿子对她孝顺，王珞也别无所求。郑玄想让郑赢归宗，王珞没意见。她唯一担心就是虎儿，他当了那么多年独子，凭空冒出一个哥哥，他会不会不舒服？
就在众人都以为郑赢会归宗的时候，没想郑玄下了一道旨意，他册封郑赢过继的祖父为越王，因郑赢过继的祖父、父亲都已身亡，郑赢不过十多岁的年纪，已经是一字亲王了，他的妻子也是亲王妃了。
郑玄这操作震惊了所有人，大家都不明白郑玄此举何意？要说不认郑赢吧，一字王是皇帝亲子才能册封的；要说认了郑赢，可也没替让他归宗的事。
郑玄回来跟妻子说起这事，他看着王珞说：“我当初不顾你名声，一意孤行要过继郑赢，现在我也不会把他过继回来。”他当初不想要孩子，妻子就没生，现在岂能因为自己膝下单薄，就将过继出去的庶子要回来？
王珞嘴角微动，郑玄对她微微一笑：“我知道你对他好，但是庶子，将来顶天也就是个一字王，我现在册封了他，也算全了最后的父子情。”
“郎君。”王珞扑到了郑玄怀里，她真没想到郑玄会如此替自己和虎儿打算，郑赢归宗，伤害最大的就是虎儿，虎儿是王珞的命根子，王珞不想让孩子受伤。
“父亲和祖母那里，我会去解释的。”郑玄说，郑玄登基后，将世子和郑亶都册封为一字亲王，尊镇国公为太上皇，祖母临海公主为太皇太后，对九江略过不提，众人依然称呼九江为公主，镇国公和临海也只当没有这回事，九江受了委屈，也不敢露出任何不满。
王珞点点头，她靠在郑玄臂弯里，“郎君，孟继宗也要出使西域吗？不是说卫风也去吗？他们谁为主将？”
“卫风。”郑玄说，卫风是自己心腹，孟继宗只是自己连襟，他肯定选择培养自己心腹。当然郑玄也没亏待连襟，他几个连襟在他登基后，都被册封成国公，孟继宗是卫国公，所以王琼也是卫国公夫人了。
王珞说：“他这一走肯定要好几年，孟小四肯定只能托给阿娘养，阿娘总算能如愿了。”
郑玄失笑：“岳母喜欢孩子。”希望娇娇不像岳母。
王珞随口道：“是啊，她之前还让我再生一个。”
郑玄立刻警觉起来：“你想再生一个？”
“不生。”王珞摇头：“过几年我都能抱孙子了，干嘛想不开生二胎？”
郑玄：“……你不会想养孙子吧？”
王珞好笑道：“您想什么呢？孙子自然有媳妇养，我负责玩玩就可以了。”
郑玄这才松了一口气，“本来就是，我们都是马上快抱孙子的人了，干嘛想不开再生一个。”郑玄想着跟妻子两人世界很久了，才不想凭空再多个小讨债鬼。
孟继宗将孟小四接回去以后，本来想把他丢给大姐抚养，但是没想两三天后，喜哥就带着侍卫上门了，他跟孟小四相处久了，跟孟继宗也很熟悉，他奶声奶气的对孟继宗说：“姊夫，我想小四了，小四什么时候可以回去陪我玩？”
孟继宗没想崔氏居然还想着儿子，他沉吟了一会，便带着=喜哥回赵家，对崔氏说小四年纪大了，不想让崔氏再费心照顾，但崔氏手一挥，大咧咧的说：“不麻烦，小四走了以后，我心里才空落落的。”
孟继宗沉默了一瞬，还是让人将孟小四带到赵家，孟小四看到崔氏，亲昵的扑到了崔氏怀里，崔氏也搂着他心肝肉儿的叫着。孟继宗没想孟小四跟崔氏这么好，既然崔氏都主动开口，他也不会扫崔氏兴，“小四就有劳烦您照顾了。”
崔氏说：“你只管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小四的。”
孟继宗微微颔首，崔氏等孟继宗离开后，才想起她忘了问王琼身体，但想想她跟王琼关系又不好，干嘛这么热络？也就没管了，她哪里想到，孟继宗这一走，竟再没回来过。

第202章 恢复记忆的孟继宗（三）
因国债第一次发行很顺利,郑玄第二次国债推行，刚发出两天就抢购一空，很多人还怂恿郑玄多发一些,但郑玄立场坚定的拒绝了。他也想多发行,但被王珞劝住了,纸质货币最重要的就是信用,有借有还,才能让人继续购买。发行太多，万一日后还不了怎么办？
第一次纸币发行,郑玄还没登基，现在皇朝都是他自己的了，他下决断时就更慎重了。娇娇这方面比自己精通多了,她提出建议时郑玄几乎言听计从,夫妻两人只是对赚来的钱如何使用有了分歧。
按照郑玄的想法，国库有了钱就可以免税了，他新帝登基,迫切想要施恩百姓。王珞却觉得,商贸是赚钱，但农业才是根本,魏朝的税收本来就低,如果继续减免，万一商道出现问题,财政就会入不敷出。一个皇朝的财政收入不能只依靠某一个方面、或者几个方面，应该齐头并进。
王珞的建议是将钱一部分用来翻建京城贫民窟，一部分投入江南,江南那边有大片无人荒地，这些都可以作为屯田,派军队过去开荒种田，扩展魏朝粮仓，同时再分出一部分修建江南到京城的水渠。从京城到江南的水渠前朝就修建了，但还是有部分航道是需要走陆路的。从南方运粮食，只能依靠水路，所以大运河一定要完全打通。
自古挖水道就要征用徭役，王珞的建议一提出，就遭到了群臣反对，众人不知道这是皇后的建议，还以为是圣人好大喜功、太急于做出成就，才会想要挖水道。大家纷纷上前劝阻，举出了无数例子，就差点没把郑玄比作秦皇汉武。
郑玄都被朝臣气笑了，王珞听说后乐不可支：“秦皇汉武，多伟大的功绩，他们是在夸奖郎君啊。”
郑玄捏捏她鼻子：“尽说胡话。”
王珞偎依到郑玄怀里，“郎君现在准备如何？”
郑玄说：“既然他们反对，我就不从民间调徭役了。”王珞一怔，郑玄轻弹她额头：“照你说的法子，从别地抢。”
王珞错愕的瞪大眼睛，“郎君想发动战争？”
郑玄微微颔首，他新帝登基，即便是前朝皇帝禅让，在朝臣们看来自己也是篡位的乱臣贼子，大家因畏惧自己雷霆手段而臣服，但想要臣子们真正的臣服，他还要很长的路要走。
郑玄从小在先帝身边长大，先帝跟他说，皇帝想要快速建立威望，最快的手段就是打胜仗。本来郑玄听了妻子的劝说，不想轻易起干戈，可他现在少威望、少奴隶，或许对突厥开战是个不错的选择。
王珞：“……如果您要是开战的话，赚来的钱就没了……”
郑玄莞尔，点点她鼻子：“你这小守财奴，放心，下一次赚来的钱都是你的。”
王珞替自己辩解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既然挖水道暂时不成，那就换个法子，等江南粮食堆积成山，就算您不说要挖水渠，朝臣也会自动提出的。”
郑玄道：“你对江南开放这么有信心？”
王珞嫣然道：“看！连您都不相信江南能出产这么多粮食，您又怎么能让大臣们相信？”
郑玄好笑的说：“你就是不想让我打仗吧？”
王珞抬头看着郑玄形状完美的薄唇，都说薄唇的人薄情，但——王珞上前轻轻碰了碰他的唇：“我不想别人日后提起郎君，就说郎君是暴君，我要您当个名留青史的千古一帝。”
郑玄弯腰抱起妻子：“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当成千古一帝，但是你将来肯定是名留青史的千古贤后。”
郑玄被妻子劝解了一番，怒气全消，在王珞沉沉睡去后，他召来史官，将刚来夫妻两人的对话叙述了一遍，让史官将这番对话详细记录下来。
他知道外界对妻子的评价是骄妒，他的娇娇聪慧无比，要不是她性子低调，凡事不爱出头，不然朝中大半朝臣都会被他压得黯然失色。
这样的女子又岂能用骄妒来形容？郑玄不仅现在要扭转大家对妻子的印象，将来历史上也要扭转，他要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娇娇有多厉害。
修建水渠的建议被驳回后，王珞干脆将大半心思都放在了京城平民窟的改造上，她也不是凭空画个图纸，就让人去改造，她乔装打扮，带上同样乔装打扮的儿子，然后带上了侍卫和工部的几个小吏，一行人花了两个月时间，将贫民窟彻底考察了一遍。
虎儿长到这么大，都没见过如此贫穷落后的环境，他简直无法相信有人能在这种环境活下去，两个月时间，虎儿从一开始的厌恶、不可置信，到后来的茫然困惑，他仰头看着母亲：“阿娘，大家不都说京城是天子脚下吗？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如此贫困？”
王珞说：“这是因为这是天子脚下，所以他们才住在这么一片地方，要是在其他地方，他们就住在各地了，他们才是我们大魏普通百姓的常态。”
王珞的话让工部官员们嘴角微动，他们想反驳，但又不知该怎么反驳。
虎儿仰头问：“那我们可以让他们生活变好吗？”
王珞说：“只要我们努力就可以。”
虎儿认真的保证：“我一定会努力的。”
王珞带着儿子走了两个月，所有人都瘦了一圈，但收获却很大，王珞收集了一叠厚厚资料，她又埋头跟工部官员讨论了大半年，最后搭建了一个模型，才将贫民窟的改造计划彻底定下来。
这过程虎儿全程参与，他终于明白母亲说的，可以什么都不精通，但一定要什么都了解的含义，如果阿娘只是吩咐一句话，让工部官员去负责这件事，这件事还不知道要被他们办成什么样子。
工部官员们也彻底刷新了对王珞的印象，众人迄今都没见过皇后真容，一开始知道带着太子的女子是皇后时，大家都对皇后很有遐想，毕竟传说中皇后容色过人——
但是经过王珞几个月教调后，大家都淡了这分风花雪月的心思，王珞高强度的工作作息，以及高规格的工作标准，让他们仿佛见到了圣人，不——圣人都不会有皇后那么严格的要求，圣人只会给个大方向，皇后是连细节都考虑到了，甚至连成本都精密算到了一个铜钱……
王珞对手下很大方，工资、奖金、补贴一个都不少，但她容不下官场中饱私囊那套，一旦发现官员有贪污的行为，她立刻让人卷铺盖走人，工部在六部中也算是油水丰厚的部门。大家进入工部不容易，可不想因为一点小事就废了前程。
在贫民窟终于开始翻建时候，工部官吏里简单干练的作风，让大家侧目，郑玄私下跟妻子说笑时，戏谑道：“我看你六部都去上大半年，替我好好教□□调官员们。”
王珞笑了笑：“工部那些官员，骨子里还有几分书呆子气，要换成别部，我这套就不管用了。”工部搭建工事，需要的专业技术人员，官员品阶再高，骨子里都有几分坚持，王珞也算是靠实力赢得了他们的尊敬，要是去户部、吏部那种老油条部门就难说了。
郑玄道：“看你这么用心，我都想看看那些茅草屋改造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王珞说：“这工程起码要十来年呢，不急。”
王珞跟郑玄说，贫民窟改建要十来年，但实际上动工第二年，那里就开始渐渐赚钱了，王珞推到了一批贫民窟的房子，雇佣房主人替她造房子，造出来的房子都是清一色的三层楼房，底楼是可以用来坐生意的门面，顶楼是低矮的阁楼，二楼可以用来住人，也可以出租。
这些楼房都是朝廷所有，等第一批楼房建好，王珞就以低廉的价格，将一楼门面出租，她准备将这里开放成京城第三片商业区，那些无家可归的贫民则住在顶楼的阁楼。虽说阁楼低矮闷热，但居住条件总比他们住在茅草屋好太多了。
那些自己本来茅屋被拆掉的人，住这阁楼是不要钱的，大家可以一直免费居住下去，甚至他们的孩子都能继承这间小屋子，这一点让贫民窟的第二次拆迁，计划顺利了许多，大家都想要住上稳固的阁楼。
郑玄看着妻子一步步的计划，只花费了很少的代价，就将人心拉拢了过来，不由暗暗感慨，亏得娇娇是自己妻子，要是换成自己的对手，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当成皇帝。
平静无波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三年，在众人翘首以盼下，出使西域的队伍再次回京了，这次回京，他们不止带回来了大量的物资，还带回了一个让人惊讶的消息——孟继宗战死了！

第203章 恢复记忆的孟继宗（四）
孟继宗死了？王珞不可置信的听着这噩耗,心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她知道西域之行很危险，但是她认识的人都是平平安安的从西域回来了,怎么轮到孟继宗就出事？他明明身体很好,武艺也高强。
卫风语气低沉的禀告道：“他是外出追贼寇时,不慎遇上了流沙才没了的。”他都没想到会这种事发生,真是太可惜了,卫风这一路跟孟继宗相处很愉快，也很佩服孟继宗的本事,谁能想到他居然会走的那么突然？
王珞轻轻“呀”了一声，流沙？那他死前该有多痛苦啊！
郑玄偏头看着王珞：“流沙是什么？”
王珞简单的跟郑玄说了一种自然现象，她又对卫风说：“陷入流沙时如果能稳住不慌,说不定是有救的。”她将流沙自救的过程详细讲述了一遍。
卫风听得一愣一愣的,他都不知道皇后居然知道流沙这种自然现象，甚至还知道陷入流沙之中后怎么自救？
王珞对郑玄叹息道：“阿娘要是知道他出事，肯定很伤心。”
郑玄轻拍王珞的背：“你一会过去好好安慰她。”
王珞微微颔首。
崔氏知道孟继宗去世后,果然十分伤心,当即就大哭了一场，然后连忙让人把孟小四从学堂里接回来,带着孟小四回孟家。孟家的灵堂已经搭起来了,孟继宗的孩子们和侍妾跪在灵堂前哭得死去活来。
王琼看着灵堂上孟继宗的牌位却发出一阵诡异的笑声：“国公！又是国公！哈哈——”她这辈子居然还是国公夫人，早知道会如此,她又何必嫁给孟继宗，嫁给表哥不好吗？她日子还能过的舒服些，思及此王琼笑得越发大声。
闻讯而来的孟家人见王琼居然在灵堂大笑,不由怒火攻心，还是看到崔氏后,众人才勉强压抑怒火，上前给崔氏行礼。崔氏见王琼这疯疯癫癫的样子，不由暗暗替孟继宗可怜，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娶了这么一个丧门星？就连王琼的几个儿子，都觉得母亲这样太丢脸了，他们忙拉着王琼回房，不让她再守灵。
王琼变疯癫的事，是在孟继宗走后半个月被王朗发现的，王朗许久不见女儿登门，有些担心女儿，便主动去孟家看女儿，这才发现女儿得了癔症。王朗又惊又怒，忙一面请太医救治，一面质问孟家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孟家人哪里知道王琼生病？他们跟王琼本来就不大亲近，孟继宗临走前也没说王琼疯了，王琼的病情他们比王朗知道的还晚。得知王琼生病后，大家第一反应就是，大郎运气也太不好了，怎么就娶了这么一个丧门星？蠢笨狠毒不说，现在居然还得了恶疾！要不是她是皇后的亲姐姐，他们都想代孟继宗休了这恶妇！
王朗不知道孟家人的想法，要是知道了非气死不可，不过他现在就很生气，他逼着孟家人给自己一个交代。但是孟继宗都不在，谁能给王朗交代？就算孟继宗在，他也不可能给王朗交代，王琼是自己疯了的，又不是别人把她逼疯的？这王朗也太不讲理了！
莫说孟家人觉得王朗不讲理，就是成国公府都觉得王朗太不知分寸。王琼是自己生病，又不是孟继宗把她逼疯的？而且她得了这样见不得人的病，大家恨不得捂得死死的才好，他居然还想宣扬出去，他这是嫌王家女的名声太好、皇后名声太好？
成国公亲自赶到孟家，态度强硬的把小儿子压了回去！他难掩失望的看着儿子，天下怎么有他如此蠢笨的人？他就王琼一个女儿？心里除了王琼再无别人？傻子都知道王琼得病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然对皇后名声都有影响。他却如此不管不顾，甚至还想拖皇后下水，他这是觉得日子太舒坦了？
莫说是成国公，就是良国公和王夫人听到王琼得了癔症的事，第一反应也是赶紧把这件事瞒下来，不然王家有影响，崔家也有影响，毕竟王琼的母亲是崔氏女，万一有人觉得王琼疯病是传自崔家怎么办？
而且皇后跟王琼是亲姐妹，两人母亲也同为崔家女，王琼得病，对皇后名声损害也极大。皇后才是王家和崔家的顶梁柱，王夫人再疼外孙女，也要率先保证皇后名声，毕竟皇后才是一切。
王琼得了恶疾都没让孟家说出一句休妻的话，甚至任王朗在孟家大吵大闹，不就是因为有皇后吗？王夫人对忿忿不平的王朗说：“你要孟家给你什么交代？难道是孟家把阿宝逼疯的？”
当然是孟家把阿宝逼疯的！王朗脱口道：“如果孟继宗——”
王朗的话刚出口，沈夫人就没好气的打断了儿子的话，“他对阿宝还不够好吗？”沈夫人是厌透了王琼这孙女，也亏得她是自己孙女，嫁出去得了，要是媳妇的话，她都不知道要有多憋屈，“你就只阿宝一个女儿？我们王家就她一个女孩子？”
王朗语塞，半晌后他怒道：“难道就这样便宜了孟继宗？”
成国公世子没好气的说：“那你现在去西域找孟继宗算账。”在他看来，他这侄女就是好好日子不过，没事作的。
王家和崔家第一时间把王琼的事告诉了郑玄，并且将家中上数三代、无论男女的嫡系族人情况都跟郑玄说了，证明他们家里绝对没人得疯病，王琼是自己想不开才如此的。
郑玄没在意这些，娇娇有宿慧，若是王家、崔家有什么身体上的疾病，他或许还要担心点，这种精神方面的他完全不担心，但为了娇娇的名声，他也吩咐知情人全部封口。
有了郑玄的吩咐，王琼得癔症的事被瞒下了，只说王琼生了重病，需要好好休养。这次孟继宗战亡，王琼没出来守灵，大家私下难免有些猜测。孟家也知道一直压着王琼不出来也不可能，因此在给孟继宗下葬时让王琼出来露了一面。
被儿子们扶着出来的王琼枯瘦如柴，头发枯黄，走一步都要喘很久的气，一看就是久病之人，看到孟继宗灵柩时更是激动的恨不得扑上去，让人不由感慨她对丈夫的情深义重。孟继宗是被流沙吞噬而死，没有尸体，他的灵柩里只有他几套常穿的衣服。
王虎冷眼看着王琼咬牙切齿盯着老孟灵柩的样子，完全不觉得她对老孟情深义重，反而觉得老孟娶这妻子真是娶亏了。要是没有王琼，老孟或许没有当皇帝的连襟，但凭着他的本事，日子过得也不会太差，说不定现在都含饴弄孙了。何至于现在还要抛弃一切，从头开始？
是的，孟继宗没死，他只是借假死脱身了，但这事只有王虎一人知道。孟继宗跟王虎两世交情，深知王虎的脾气性情，他或许这辈子被安逸的生活腐蚀，没了前世的雄心壮志，但肯定不会背叛自己，因此孟继宗让王虎配合自己做了一场戏。
王虎看着孟继宗的灵柩下葬后，回家躺在床上久久不语。
“郎君，你别太伤心了。”王虎的妻子见他回家后闷声不吭，只当他伤心孟继宗的死，她安慰王虎说：“老孟知道你这样，心里也不会安心的。”
王虎转身看着妻子，半晌后问妻子：“我要是想去西域，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王虎的妻子不假思索道：“郎君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王虎又问：“你舍得孩子们？”
妻子笑道：“我们的孙子都大了，我们还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王虎闻言笑了：“好。”王琼那样，老孟自然可以毫不犹豫的把她抛下，自家老婆虽说人老珠黄，可到底跟自己夫妻多年，让他丢了老妻，他还真舍不得。但让老孟一个人西域奋斗，他也放不下。
这么多年兄弟，两人多少劫难都闯过了，难道他能在老孟最需要自己的时候丢下老孟？王虎第二天就去找了卫风，说是想要常驻西域都护府，陪着自己兄弟。
随着朝廷跟西域的生意壮大，的确需要人手在西域常驻，卫风感动于两人兄弟情，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郑玄知道这件事后，也没有上心，在他看来，这是一件小事而已。他不知道自己后来无数次后悔，为何在这时没多上心，多调查下孟继宗的死因，这样也不至于放走那厮！
王虎拿着任书，带着老妻和尚未娶妻的幼子，远去西域上任。那时候即便是王虎的妻子都没想到，她跟丈夫这一走，竟然也像孟继宗一样，一辈子都再没回中原。
等后来她看着丈夫、幼子跟随孟继宗，居然在中亚建立了一个帝国，大魏所有流向大秦（罗马）的货物，都要通过他们才能转入欧巴罗时，她不由感慨世事无常，谁能想到他们在当祖父母的年纪，会远走西域，跟年轻人一样奋斗，最后居然真被他们搏出了一份如此大的家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