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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给我递火
作者：出鞘
内容简介
 【个人履历】 汞合金成员 职业杀手 意大利水产家族首领亲信，废柴十代目X1 世界第一杀手的弟子、助理兼左右手，大魔王X1 那不勒斯热情组织未来首领的同学，秧歌巨星X1 从港黑基层晋升到首领养女，没人性的养父X1，戏精同事XN （待续） （待续） 《我的里世界称霸之路：从入门到精通》 作者：避免职场恋爱，匿了 雷到吐的玛丽苏 第一人称，全员单箭头，女主是个脑回路清奇的 直球选手，虽然是个ky但业务能力真的能打 没看过上部不影响阅读，没看过原著不影响阅读，百分之九十都是瞎几把写的（喂 ooc突破天际，私设很多，逻辑跟时间线混乱，瞎几把写瞎几把看谢谢！！ 文荒选手自割腿肉，大佬们看一眼吧，我想吃粮，枯了Tv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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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十代目
我的名字叫做琴，华裔，在没有加入彭格列之前是个混迹于杀手界底层、没有钱也没有感情的职业杀手。杀手这个行业一看技术二看资历，刚入职业门槛的我毫无人脉关系，只能过着勉强维持生计的窘迫生活，然而有一天，我接到了一桩大生意。
那就是杀掉彭格列十代目沢田纲吉。
接到委托之后，我立刻从意大利来到了并盛这个日本乡下小地方，并且成功地得到了年轻的十代目和他守护者们的信任
同时，由于自身出色的业务能力，彭格列向我抛出了橄榄枝。我很快脱离了杀手这个没什么前途的行业，获得了一份五险一金稳定双休的黑手党工作。
但唯一的问题是，我不得不疲于应对来自上司和同事的职场性骚扰。
“那个……琴。”
坐在我前桌的沢田纲吉小声地叫我的名字。现在正是课间休息的时间，空间不大的教室里吵吵闹闹得像是一锅夏天的沸水，而沢田纲吉开口说话的时候就像在戳一堆快要融化的棉花糖，他的声音太小了。
但我还是听见了。我抬起头，擦了擦嘴边的饼干屑，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看向他，问：“我在，请问有事么。”
“呃……你嘴边还有一点没擦干净。”沢田纲吉看着我，露出了令人熟悉的无奈神情，一边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唇角，一边示意我。
我“哦”了一声，按照沢田纲吉的示意将嘴边的饼干屑擦干净。沢田纲吉注视着我的动作，忍不住说：“原来你上课一直在吃东西啊，怪不得我总是能听见奇奇怪怪的声音……那是妈妈送给你的小饼干吧，你还没有吃完么？”
闻言，我不动声色地将剩下的半袋小饼干往抽屉里面藏了藏，谨慎地说：“不，我吃完了，已经没有你的份了。”
沢田纲吉：“……我也没说要吃好么！”
“所以，”我歪了歪头，眼睛眨也不眨地一直盯着他看，“你找我有事么？”
沢田纲吉的脸上又流露出了犹犹豫豫、举棋不定的神色。
实话说，他这副表情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了。在击败了六道骸和暗杀部队瓦利安之后，沢田纲吉就朝着“过于年轻的彭格列十代目”这个身份快速成长着——尽管他本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或者说即便意识到也会坚决否认。虽然在小事上还是会略显拖沓，但一遇见重要的问题又会出人意料的坚定又果断——这对于一个首领来说是必备的。
我注意到了他眼下的一层淡淡的青黑色。
据我所知，沢田纲吉并没有睡眠不足的毛病，但那一看就知道是彻夜未眠的特征，我都已经能够想象得到沢田纲吉碰上某个棘手的问题却束手无策、只能抱着被子滚来滚去结果烦恼到天亮的场景了——所以，他又遇见什么麻烦了么？
这么想着，我不由得递给沢田纲吉一个疑惑的眼神。
沢田纲吉抿了抿嘴唇，似乎终于下定了某个决心，开口对我说：“你晚上有空么？”
“晚上么？”我愣了一下，“有倒是有……”
沢田纲吉用他那双棕色的眼睛直勾勾地注视着我，那里面清晰地倒映着我的人影。他的上半身不由自主地朝我微微倾斜过来，沢田纲吉脸上的表情非常微妙，与其说是期望不如说是恳求，他继续对我说：“那你……你可以来我的家么？”
我眨了眨眼睛，并没有立马答应他。
“请稍等，首领，”我一边从书包里拿出手机，一边礼貌地说，“请容许我Google一下。”
沢田纲吉眼神疑惑：“诶？Google什么？”
“Google一下‘上司让我晚上去他的家这是什么意思’……啊，有了，”我快速游览着数百条相近的问答，然后抬起眼睛，重新将目光放在面前的沢田纲吉身上，表情复杂、语气微妙地说，“嗯……我想我理解你的意思了，首领。”
沢田纲吉的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我现在求你住脑还来得及么”，痛苦地说：“……不，你很明显理解错了！！”
“请放心吧，首领，从我加入彭格列的第一天起我就已经做好这种觉悟了，”我一本正经地对沢田纲吉说，“这一天迟早会来，不论我怎么挣扎都是没用的。啊，我并没有讽刺你是禽兽的意思。”
“真的么你不许骗我！你现在明明就在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我啊喂！”沢田纲吉捂住脸，虚弱的声音里透露出痛苦和疲惫，“我都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啦！其实就是……那个……哦哦哦对，因为新买的动作游戏实在太难了所以我想请你帮我通关最后的Boss，没有别的意思你千万、千万不要想歪了！”
我直勾勾地望着他，仿佛审视着他的灵魂：“真的？只是因为游戏无法通关么？”
沢田纲吉忙不迭地点头，用无比真诚的目光同样注视着我：“是的没错！”
“哦，”我点了点头，表示接受了他的说法，紧接着我忍不住说了一句，“菜啊。”
沢田纲吉：“………………”
沢田纲吉：“哦。”
今天结伴回家的只有我和沢田纲吉两个人。山本武需要参加部活为接下来的棒球比赛做准备，而狱寺则是去补充制作炸弹的材料，后者为了“由于补充材料而无法护送十代目安全回家”这件事情还特地向沢田纲吉满脸沉痛地九十度鞠躬道歉，像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般。
“喂！今天就由你一个人将十代目护送回家，”狱寺用他那双翠绿色的眼眸瞪了我一眼，凶巴巴地说，“你必须保证十代目能够平安无事地到家……当然你自己也是一样！听见了没有？”
我收拾好东西，偏过脸，朝狱寺的方向瞥了一眼。
“嗯……今天彭格列十代目只身一人，正是下手的好机会，”我用手指跟拇指端住下巴，一脸略有所思，“干脆把沢田纲吉打晕了注射十天量的麻醉药卖给敌对组织当性.奴好了。”
狱寺立刻撸起袖子摆出一副要跟我拼命的架势：“什么？！你这家伙果然对十代目不是真心的！！”
沢田纲吉满脸惊慌抗拒地抱头：“太糟糕了吧我不要啊！话说你别老是逗狱寺君好么？！”
我当然只是说着玩玩而已。
毕竟现在沢田纲吉是我的上司，我还不想丢掉这份五险一金周末双休公费出国培训固定福利补贴收入稳定的黑手党工作。
沢田纲吉的家我已经去过无数次了，我租住的地方就在沢田家的对面，因为挨得很近，我去沢田家做客的次数非常频繁。沢田奈奈一如既往地欢迎我的到来，拿出了特地招待我的甜点跟红茶——这也是我喜欢到沢田家做客的重要原因之一，因为有美味的食物，还不用付钱。
“……我知道你只是想来蹭吃蹭喝但你也不要直接说出来啊！还有把吃白食说得这么理所当然真的好么？”沢田纲吉忍不住吐槽说，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询问我，“对了，冰箱里还有我留下来的巧克力蛋糕……你要吃么？”
我快速地点了点头，说：“要的要的。”
沢田纲吉：“……”
他目不转睛地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笑了出来，看上去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明明之前他还满脸忧心忡忡、像是在烦恼着天快塌下来了该往哪里躲的模样。
我有点疑惑，这有什么好笑的？
与此同时，我喜欢到沢田家做客的另一个重要原因，当然就是这里有受万人敬仰、德艺双馨、世界第一杀手Reborn前辈！
但奇怪的是，今天我却一直没有看见Reborn前辈的身影，明明Reborn前辈平日里通常待在沢田纲吉身边、以羞辱沢田纲吉为乐来着。
“Reborn前辈？”我半跪在地上，弯下腰，将上半身紧贴在光洁干净的地板上，仔仔细细地朝光线昏暗的床底下望过去——里面尽是些皱巴巴的零分试卷，啊，真是不堪入目。
沢田纲吉捂住脸：“既然觉得不堪入目那你就别拿出来看了啊！”
“Reborn前辈你在么？”我边说着，边拉开书桌抽屉。里面也没有Reborn前辈的身影，只有一本封面上写着《人气逆转~三十天内让心仪的女生迷恋上你的恋爱魔法~》、包装花里胡哨的书，沢田纲吉的话估计连三十年的时间也不够吧，真是太好笑了。
沢田纲吉满脸通红，扑过来死死地关上抽屉：“不、不准笑！”
“Reborn前辈？”我最后朝沢田纲吉卧室里的垃圾桶看过去，那里面都是些揉成一团的废纸，没什么值得引人注意的地方。我忍不住皱紧眉头，凝视着垃圾桶，脸上流露出一点沉重的神色，喃喃道：“真奇怪，竟然连这里面都没有么？Reborn前辈到底去哪里了……”
沢田纲吉吐槽说：“Reborn在垃圾桶里才是真的奇怪好么？！我认为你的行为根本就是在讨打。”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装满废纸团的垃圾桶上，犹豫了一下，抑制不住蠢蠢欲动的心情，开口说：“既然Reborn前辈跟你共处一室的话，那这个地方，应该有的吧……？”
沢田纲吉眨了眨干净澄澈的眼睛，眼中透出几分不解：“诶？有什么？”
“Reborn前辈使用过的纸巾，纸尿裤，头发和指甲之类的东西。”我面无表情地说。
沢田纲吉：“……怎么可能会有啊！！你是变态么？！”
“冷静点，首领。我只需要微不足道的一点，剩下的东西都是你的，”我一本正经地说，不知道为什么沢田纲吉的反应会如此激烈，“我只是想要收藏Reborn前辈使用过的东西而已，如此纯粹的感情，哪里变态了？请不要污蔑我。”
“不管怎么看都很变态好么？！”沢田纲吉忍不住吐槽，“要是被Reborn知道他肯定会杀了你吧。”
闻言，我突然间感觉到一点不好意思：“死在Reborn前辈的手里么……”
沢田纲吉看着我，眼神都快灰死过去了：“……你为什么要脸红？？”
“……Reborn，”沢田纲吉轻轻地叹了口气，情绪有些莫名的低落，“他说让我一个人好好考虑一下……我今天也没有看见他，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也就是说，我在沢田纲吉的家里是见不到Reborn前辈的。
我“哦”了一声，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那我走了，告辞。”
沢田纲吉：“……不、等等，不要走！”
沢田纲吉：“巧克力给你，还有麻糬铜锣烧跟草莓大福！总之你先别走好么！！”
我又迅速地转身回来了。
我对游戏不怎么精通，更不擅长格斗游戏——若是格斗的话，我自己就已经足够了，操作游戏角色并没有什么意思，更何况游戏角色的动作在我看来实在破绽百出。我一边操作着游戏角色跟最终的Boss拼杀，一边留意着沢田纲吉，对方盘着腿坐在我身边，愣愣地咬着果汁杯中的吸管，像是在发呆。
“有什么事情就直接说吧。”我把目光收了回来，盯着屏幕上不停翻滚、跳跃躲避敌人攻击的游戏角色，开口说。
沢田纲吉回了神。在这间小小的卧室空间里，在他和我的二人之间，他似乎终于打算将一直缠绕着他的麻烦、问题、困难这些令他万分纠结的东西一一吐露出来，他皱着眉头，还没将话说出口就已经面露挣扎，看样子像是比亲手把刀子刺进身体里、将苦水全都掏出来这种事情更难受。
“九代目打算举办继承仪式，”沢田纲吉慢吞吞地说，他一边说着，一边露出了不太情愿的神色，“而且准备把我接到意大利的黑手党学校去交换学习一年……”
听他这么说，我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这当然的，打败了Xanxus、赢得指环战的沢田纲吉已经完全具备了继任彭格列十代目的资格，九代目年事已高，又被Xanxus重伤，他应该是想在在任之时着力培养沢田纲吉这个继承人吧。
我继续手上的操作，看准时机放出大招，Boss血量瞬间清空了一半。我开口说：“你不愿意？”
“我当然不愿意啊！我本来就不想当什么十代目，黑手党那可是犯法的好么？！”沢田纲吉仿佛已经看见了自己被当场抓获的场景，露出了痛苦的表情，“我明明只想过平静的生活……”
我面无表情地说：“上一个说自己要过平静生活的人已经死了。”
沢田纲吉：“你别吓唬我！！”
我一点一点地磨着Boss的血条，继续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如此排斥成为彭格列十代目……但如果你不愿意，拒绝不就好了么？”
“我拒绝了但是没什么用……这次好像是来真的了，”沢田纲吉咬着吸管，整个人陷入了莫名的低落情绪之中，“什么敌对势力、派系斗争、内乱……都是一些我完全听不懂的东西，九代目说希望明天能得到我肯定的答复——这不就是完全没有选择了么？！”
“我又实在找不到可以商量的人……狱寺君的话肯定不用说，山本到现在为止还以为这是黑手党游戏，我又不想把他牵扯进来，”沢田纲吉皱着眉头，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Reborn……Reborn说就算我拒绝了也会把我打晕了带到意大利的，这是绑架吧？！”
“什么？”我一套干净利落的连招带走Boss，紧接着一脸不满地看向沢田纲吉，“Reborn前辈都这么说了，你以为你还有什么拒绝的余地么？”
沢田纲吉：“？？？”
“Reborn前辈说的话你只需要照做就行了，”我冷酷地说，“当好你的十代目，不要让Reborn前辈感到为难，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么？”
沢田纲吉：“……喂！”
“我是很认真地在跟你说这件事情的！”沢田纲吉强调道，一脸认真地望着我。
“我也很认真啊，”我眨了眨眼睛，偏过头注视着他，眼神微微疑惑，“说实话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成为彭格列十代目几乎就能拥有一切，金钱跟权力，你不想要么？”
沢田纲吉抓了抓他那一头柔软的头发，仿佛碰到了什么棘手的难题，他说：“再怎么样，也不是以黑手党的方式吧……”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停了下来，他沉默了一下，小声说，“为什么一定要是我呢？更何况去意大利的黑手党学校……我怎么可能办得到……”
“血脉是无法割舍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顿了顿，似乎想通了什么，认认真真地看着沢田纲吉，后者被我的目光看得几乎有点不自在了。我开口对他说：“啊，你是在撒娇么？”
沢田纲吉反应不过来：“什么？”
“我是说，你在撒娇吧，”我慢慢地说道，按照自己的想法试探性地开口，“你是想让我陪你一起去意大利么？”
沢田纲吉：“！！！”
听了我的话之后，沢田纲吉像是被针戳了一下似的瞬间站了起来，却由于重心不稳又差点摔倒，他站在我的面前，低着头、垂着眼睛注视着我，我将他通红的脸庞和耳根看得一清二楚。沢田纲吉摇晃着手，结结巴巴地说道：“没、没有！我才没这么说！”
“对充满未知的国度、环境、未来怀有不安，所以想要熟悉的人陪伴，这是正常的，”我有条不紊地开口说，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你想让我陪着你，想让我跟你一起去意大利，对么？”
沢田纲吉：“……”
沢田纲吉露出了思考和犹豫的神色，片刻之后，他摇了摇头，回答说：“不，不对。我不想把你牵扯进来……卷进这种麻烦事情的人只要有我一个就已经够了。”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看见他眼神坚定丝毫没有动摇之后，才慢慢地将目光收了回来。
“哦，”我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感受到多余的情绪，非要说的话，就像猜错了答案一样，“我还以为你是想让我和你一起去意大利。如果你开口请求我的话，我……”
沢田纲吉沉默了片刻，然后动了动嘴唇，小声地接过了我的话：“如、如果我开口请求你跟我一起去意大利的话，你、你会……？”
我面无表情地说:“我会立刻拒绝。”
沢田纲吉露出了一脸被耍了的表情：“……喂！！怎么这样啊！！”
“去意大利的机票和住宿费是很昂贵的，我哪有这个钱，”我冷酷地说，“现实一点吧，首领。”
沢田纲吉痛苦地说：“我知道啊！可你也太现实了吧？！”
眼看时间不早了，我站了起来，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自己的裙摆褶皱。趁这个空闲的时间，我开口对沢田纲吉说：“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你总要接受成为彭格列十代目这个事实的，一味逃避是没用的。不喜欢黑手党的话改变它不就好了么？等你成为了十代目，彭格列是作为黑手党继续生存还是作为黑手党自我毁灭，这都取决于你。”
沢田纲吉下意识地说：“我怎么可能……”
“我不喜欢一味否定自己的男人。”我抚平裙角的最后一道褶皱，头也不抬地说。
沢田纲吉：“……”
“我、我会努力的……”
“那就好，”我点了点头，朝他礼貌地挥了挥手，“我要回家了，再见。”
“……等等！”沢田纲吉忽然叫了一声，冷不丁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慢慢地滑向他那只抓住我的手——这并非我的错觉，他的手掌变厚了，掌心布满了硬茧和伤口愈合之后留下的粗糙的痕迹，或许是因为他戴着拳套、双手点燃火焰进行战斗的缘故，他的掌心温度比常人较高。
我的手腕紧紧地贴着他的掌心，感受到从他的皮肉和骨骼中散发出的一种异乎寻常的炎热。
我看着他，考虑到孤男寡女的微妙处境，然后语气委婉地说：“首领，请你不要再投怀送抱了，我的自制力是很强的。”
沢田纲吉：“……我没有！！”
“我就是想问，”沢田纲吉没有放开我，他用另一只手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紧接着用那双棕色的眼睛期期艾艾地望着我，“明天……明天我还能看见你吧？”
明天好像是周末……我想了一下，点了点头：“当然。”
“那明天我……”
我快速地补充说：“你不仅能看见我，还能看见校花……不，委员长。”
沢田纲吉：“……”
沢田纲吉的脸上浮现出了“明明是我先”的神色：“为、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已经提前约好了啊，”我回忆了起来，耐心地解释说，“之前我提到过想去并盛逛一逛，没想到校……委员长竟然还记得，所以明天委员长会带着我在并盛旅游。请放心，我已经做好攻略了，在哪里吃饭能打折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沢田纲吉：“……”
沢田纲吉露出了一脸如鲠在喉的表情。

第2章 委员长
“不过，你问这个做什么？”我觉得他的问题有些奇怪。
沢田纲吉动了动嘴唇，紧接着他自己那张白净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隐约的疑惑，他低声说：“不，也没什么……只是最近总有些不好的预感，怎么说呢……”
“因为你是莫名其妙地突然出现到我的身边，”沢田纲吉垂下眼睛，收缩了一下手指，抓住我的力度更紧了一些，“所以我担心，你又会莫名其妙地突然离开……我这样想，会很奇怪吧？”
我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说：“是的，你的确莫名其妙。”
沢田纲吉：“……”
沢田纲吉声音虚弱地说：“再见，回家的路上请小心。”
我认为他只是有些不安，除此之外并没有多想。
这之后，我拒绝了沢田奈奈留我下来吃完饭的邀请，很快回了家。
在沢田家逗留的这段时间内，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天上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黑得就像一只深渊中的眼睛，只有街道边的路灯发出白色的光芒，几只细细小小的飞蛾扑向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想钻得更深一些。我踩过地上那一块明亮的圆斑，朝自己的家门口走去。
回到卧室后，我脱下了身上的并盛校服，将校服挂在衣架上，仔仔细细地整理上面的褶皱。
按照并盛中学风纪委员会的规定，保持校服的整洁是头等大事，我在这方面颇具心得，因为我比较擅长整理和保管贴身的物品，以前是枪，现在是衣服。
将校服整理完毕之后，我换上了在家的穿着打扮——一件黑色的工字背心和短裤，顺便把头发随手抓了抓、将一些细碎的头发用皮筋扎在脑后。
不知不觉中，我的头发又长了一些，硬硬的发梢正好扫在颈窝的皮肤上、像生长力旺盛的野草那样钻进折翻的衣领里。
我本打算像以前一样用小刀将头发削短一点，但被山本制止了。
“怎么说呢……短发的确适合你，但还是想看留起长发的你是什么样子，”山本说这句话的时候似乎有些难为情，但却笃定我一定会答应一般朝我眨了眨眼睛，“拜托了！这是我这一个月的请求，我想看看长发的你是不是和我想的一样好看……不过答案绝对是肯定的，哈哈。”
都已经被人这么拜托了，我只好放弃削短头发的想法。
我打开床底的暗格，目光一一扫过放置在里面的各种型号的手.枪、狙.击枪、地雷、手榴弹、军刺和短刀，接着动作小心谨慎地将它们拿了出来。尽管来到这里之后，很少有机会能用到它们，但定期的武器保养是必要的，避免发生意外，我必须将武器故障的可能性减少到最低。
我轻车熟路地将手中的贝雷塔M92FS制式手.枪分解开，仔仔细细地检查枪膛和零部件。
就在我全神贯注地给枪膛涂上防护油的时候，窗口那边传来了一点细微的动静。
我立刻警惕地看了过去，与此同时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躺在地板上的一支手.枪，确保在面临袭击之时能第一时间发起反击。窗户是敞开的，此时外面吹起了夜风，素白色的窗帘被飘进来的夜风吹得沙沙作响，飞舞起来的时候像是披在少女身上的羽织。
素白色的窗帘飘起来又悄悄地落下去，一个清瘦的人影忽然出现在了窗台那里，仿佛是被这一阵夜风送来的一般。
看清楚来者的模样，我眨了眨眼睛，伸向武器的右手不知不觉中又收了回来。
我思考了一下，猜测道：“这么晚了……你是来找我的么？”
云雀恭弥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总是按照自己的想法跟步调随心所欲地行事，即便行为在旁人看来有几分古怪也不会浪费多余的时间去解释，当然更不会回答这种一目了然的问题——看来他的确是来找我的。
云雀从敞开的窗口跳进了我的房间，他的动作非常安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如果不是他身上那股令人不敢逼视的压迫感，估计我也不会发现这房间里面多出来了一个人。
一只黄色的小鸟跟着他飞了进来，稳稳当当地停在他的肩膀上。
他依旧穿着并盛中学的制服，略显宽松的白色衬衫让他看上去有些纤细，或许是由于身处学校范围以外的缘故，衬衫最上面的一粒扣子没有规规矩矩地扣上，微微敞开的领口露出了他那仿佛小山丘似的喉结。
他自顾自地开始审视我的卧室，随着他的动作，他漂亮又优雅的颈部线条开始如水般流动起来，我甚至看见了他脖子上一两条若隐若现的青色血管。
这明明是我的房间，但他却仿佛是特地来巡视领地一般，将房间里的每个角落都扫视了一遍。他那同样沉默的视线一一扫过房间里的书桌、衣柜、床以及散落满地的枪械武器，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只要是我看见的东西全都属于我”的强势。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云雀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倒映出我的身影。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一向表情寡淡的脸上露出了微微怔忪的神色。
我对他的反应感到些许疑惑，于是循着他的目光朝自己的身上看了两眼，终于领悟了过来——我穿着合身的黑色工字背心，手臂和肩部的皮肤全都裸露在外面，在灯光的映照下显现出一种刺眼的白色，两条光溜溜的腿从短裤里伸出来、交叠着盘坐在地上。
虽然在自己家里这种穿着打扮倒是没什么……但果然，在旁人看来还是不太雅观吧。
这么想着，我油然生出一种日记本内容被严厉的班主任不小心看见的感觉，有那么一点不太好意思。
云雀恭弥飞快地移开目光，垂下眼睛，默不作声地看向干干净净的地面。
我同样悄无声息地望着他。
云雀：“……”
片刻之后，云雀终于偏过了头，将目光重新放在了来时的窗口上——我想他应该是在犹豫着要不要从那里再跳回去。
在他有所动作之前，我先他一步走过去，将敞开的窗户关上，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耐心地把话又重复了一遍：“你是来找我的吧。”
云雀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见我把窗户关上，或许这个比喻不太好，但是他现在看上去就像是一只亲眼看见笼子被驯兽员落下闸的雄狮。
“……是。”云雀顿了顿，开口说。
“哦……那既然来了，就再多待一会儿吧，”我想了想，若有所思地开口道，“不过我家里没有可以拿来招待客人的点心和零食……”
“啊，”我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脸认真地对云雀说，“你要撸猫么？”
云雀愣了一下：“……猫？”
这时，卧室的床底下传来一道奶声奶气的“喵喵”声，紧接着，一团小小的身影从床底下的黑影处慢慢地钻了出来。那是一只小小的橘猫，被我从便利店外面捡到之后就已经被我养在了家里，它眼巴巴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云雀，像是获得了双倍的快乐一般摇着尾巴就从床底下跑了过来。
只不过在跑过来的路上被地毯绊了一跤，滚成了一团，又马上爬起来，凑到我的脚边一直打转，还用毛茸茸的脑袋不停蹭我的脚踝。
我干脆坐在地上，小猫立刻扑过来，趴在我的腿上。
我手上有保养枪械的防护油，不能碰它。我只好一边把双手举高，以免手上的防护油粘在它的身上，一边开口对云雀解释说：“它是我从外面捡回来的，刚开始很虚弱，不过现在已经好多了。”
“看吧，它很黏我，”我谦虚地说，“我觉得我很讨猫的喜欢。”
这个时候，云雀肩膀上的云豆忽然飞了起来，扑腾了两下小翅膀，慢悠悠地落在了我的肩膀上，然后蹭了蹭我的脖子。
“还有鸟。”我补充说。
云雀也跟着坐了下来，蜷起一条腿，戴着云之戒指的那只手放在膝盖上。他挨着我坐下，我和他的肩膀若有若无地碰在一起，又很快地分开。
“嗯……还有人。”我再一次补充说。
云雀没有开口说话，他伸出一根手指，趴在我腿上的小橘猫立刻凑过去舔他的指尖。
很快，小橘猫就对他的手指感到了厌倦，继续持之以恒地扑上来想抓住我的手。眼见着我手上的防护油快要擦到它的绒毛，我只好小声说：“不要闹了，迪诺，防护油很难洗的……”
云雀：“……”
云雀皱起了眉头：“你叫它什么？”
“迪诺。”我眨了眨眼睛，回答道。
“……”云雀抿了抿嘴唇，脸上浮现出肉眼可见的不快，“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
“因为毛色很像。”我老老实实地说。
云雀：“……”
云雀低下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小橘猫趴在我的腿上喵喵叫，还试图在我的腿上打滚。云雀伸出手，把橘猫拎到自己的怀里，用手指按住小橘猫企图朝我探过来的脑袋。
我看着他的动作，有点疑惑：“你这是在做什么？”
云雀按住橘猫向我伸来的小爪子，平静地说：“撸猫。”
我“哦”了一声，表示了解，然后继续手上的工作，给拆卸下来的手.枪部件涂上防护油。过了一会儿，我察觉到云雀一直在盯着我看，还以为他对保养枪械这种事情感兴趣，于是善意地邀请他：“你要试试么？”
云雀看了我递过去的枪支看了一眼，语气冷淡地开口道：“我对柔弱的武器没有兴趣。”
“这样啊……”我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云雀毕竟曾经一拐抽飞子弹，他对这种武器没有兴趣也是当然的，比起射击，他肯定更喜欢近身格斗。
见我的表情有点失落，云雀抿了一下嘴唇，默不作声地把我手上的枪支接了过去。
他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番手中的枪支，无师自通地将手.枪拆解下来，然后询问似的朝我看了一眼，说：“这样么？”
“对，”我又开心了起来，凑过去看他的动作，紧接着不死心地抬起头再次问他，“你对枪支的敏感度很高啊……你真的对射击没有兴趣么？我可以教你的。”
“没有。”云雀立刻回答说，露出了一副兴致缺缺的神色。
“没有么？”我觉得有点可惜。
他顿了一下，垂下了眼睛，开口道：“但你可以教。”
既然没有兴趣，那为什么要学呢？我有些不解，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答应了下来。
云雀表明了对枪械没有任何兴趣，但仍然注视着我重复单调的动作。等到我结束了枪支保养的工作之后，云雀才说明了今晚的来意：“……明天。”
“明天？”我歪了歪头，眼神不解，“明天怎么了？”
云雀：“……”
云雀没有说话，注视着我的目光中透露出显而易见的不悦。
我瞬间领悟了过来，认认真真地对他说：“哦，我知道了，明天的事情我已经准备好了。”
听见我这么说，云雀才脸色稍霁。
原来只是单纯地来提醒我明天的事情啊……我忍不住在心里感叹道，不愧是委员长，不仅带我熟悉并盛这个地方，还专门来提醒我，真是太热心了。
“明天见。”这么想着，我看向云雀的眼神中不由得多了几分感谢。
“嗯。”云雀点了点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从来时的窗口跳了出去，离开了。
第二天。
天光泛白，微风和煦。
我一如既往地早起出门，来到庭院，替房东太太收取订阅的报纸和杂志。我打开了庭院中的邮筒，朝里面望了一眼——一封信件正静静地躺在里面，上面没有寄信人也没有收信人的名字，信封里有一处小小的凸起，似乎装着什么东西。
我把这封信拿了出来，仔细审视了一番，发现信封并没有封口。
我将信封里的东西倒在掌心。那个东西从信封里滚出来，落在我的掌心里，又从我的掌心滑出去，跌落在了地上——那是一枚戒指，戒指的样式让我觉得有点眼熟，但还没等我看清楚，那枚小小的戒指就落在了地上，发出了一道清脆的声响，然后沿着地面的缝隙骨碌骨碌往前滚去。
那枚戒指往前滚了一段距离之后却没有任何停下来的趋势，偶尔碰到了地面上的小石子也只是微微停顿了一下，反而以更快的速度前进，看样子不像是一枚戒指，倒像是一只速度快得惊人的昆虫。
我迟疑了一下，循着戒指的方向跟了上去。
我跟着戒指走出庭院，沿着干净整洁的街道走了一段距离之后，终于看见那枚戒指陷进了凹凸不平的地表缝隙间，停了下来。
我走了过去，半蹲在戒指前，将它从地面上捡起来，顺便用手指擦干净戒指表面的灰尘。
当我看清楚这枚戒指的样式和花纹时，我忍不住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精致又繁复的花纹、贝壳的图样以及“VONGOLA”的文字。
……毫无疑问，这是彭格列大空戒指。
但是赢得指环战之后、完整的大空戒指不是在沢田纲吉那里么？
紧接着，我发现了第二个问题。
我站了起来，扫视了一番四周陌生的景色，与印象中截然不同的场景令我忍不住露出了迷茫的神色——这个地方，好像不是并盛町吧？

第3章 奇妙冒险
现在我的处境有点不妙。
我拿着来历不明的彭格列戒指，孤零零地站在意大利的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全都是金发碧眼、面貌轮廓深邃、说着意大利语的外国人，感到有点茫然。
十分钟以前，我明明还呆在日本的并盛町，只不过是走出家门口去捡一枚戒指，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这种莫名其妙的发展就像是某个误闯仙境的童话故事。
这里似乎是某条商业街。
街道地面上铺满了凹凸不平的石板，两旁矗立着各种风格复古的建筑物，虽然出于身份的缘故，我在意大利待过很长的一段时间，但是因为时间间隔和平时不常出来四处走动，我对这个地方还是相当陌生，最后只从街边商店老板那里得知这里是意大利南部城市那不勒斯。
顺便，商店老板还好心地告诉了我现在的年份跟日期，他看我的外表以为我是来意大利旅游的外国人，先是称赞了我流利的意大利语，然后祝我在那不勒斯玩得愉快。
我心情沉重地道了谢。
比起在十分钟以内从日本来到意大利，更糟糕的事情是来到十几年前的意大利。
……在这个时间点，我自己都还没有出生呢。
确认了时间跟地点之后，我忍不住低下头，微微眯起眼睛，开始审视起手里的那枚戒指。
彭格列大空戒指，无论从样式、质地还是细节方面来看，这都是真正的彭格列大空戒指，绝非赝品。但这一枚戒指，却跟沢田纲吉手上的那一枚有些许不同。
这枚戒指上的血迹太多了。暗红到几乎发黑的血渍沉淀在戒指的凹槽部分，变成了难以彻底洗净的污垢，除了血迹之外，戒指上还有许许多多的刮伤和擦痕，连指环内侧也不能幸免。
看得出来，这枚戒指已经很陈旧了。我将它举起来，迎着阳光细细地看了几眼，它似乎奄奄一息，甚至在明媚的地中海阳光下都难以焕发出半点光彩。
审视了这枚彭格列大空戒指片刻，我握住掌心，将它收在了外套口袋里。这枚戒指的真假暂且不提，但既然我是接触到它之后才莫名其妙地来到了这个地方，也就是说，如果我想要回去的话，这枚戒指也许就是关键。
但是如何利用它回去，我一时之间还想不出来。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就是尽快熟悉这个我完全陌生的地方。
我一边走在街道上，一边盘算着身上所带不多的物品。
事出突然，我身上所带的东西也十分匮乏。除了手里的大空戒指以外，我身上能派得上用场的，也就只有绑在大腿外侧的两把手.枪跟短刀。因为前一天补充过枪里的子弹，现在手.枪里的子弹数量还勉强算得上充裕，但由于短时间内无法补给，因此必须要限制手枪的使用次数。
但最糟糕的是，我没有钱。
既没有银行卡（就算有也用不了），也没有货币，吃饭和住宿的问题在我看来比较好解决——我准备在这个地方逛上一圈然后找一个看起来最舒服的桥洞过夜。不过要在这里生存下去，果然还是要找到一份工作，先赚到去往彭格列本部的钱——既然是彭格列的戒指将我带到了这里，那么彭格列家族的人应该有办法吧？
遗憾的是，我没有身份证件，也没有成年，根本找不到正常的工作。
果然还是先做回我的老本行……
杀人吧。
毕竟不管在哪个时候，职业杀手都是很短缺的。想用杀人来解决问题的客人多如牛毛，混口饭吃的半吊子又死得很快，不平衡的供求关系让这个行业变得多少有些畸形了，之前作为没什么名气的职业杀手，我的要价十分低廉，又要支出大量的花销保养武器，生活一直都很窘迫。
好不容易接到了暗杀彭格列第十代目沢田纲吉的大生意，结果却毫无进展。
说来惭愧，我已经好久没杀过人了。
正当我低着头思考这些事情的时候，我的肩膀忽然被人撞了一下。
“喂！走路小心点啊你这白痴！！”
跟我迎面相撞的是一名高大的意大利男性，声音浑浊，带着浓厚的意大利南部口音。他头发卷曲，遮住了眼睛，身材健硕，上衣袖子被他胡乱撸上去了一大截，露出了肌肉结实的手臂，和那上面狰狞的伤疤跟刺青。
我往后退开半步，礼貌地说：“对不起，先生。”
“妈的真是没长眼睛——”
他对我的道歉置若罔闻，一边骂咧着一边抬起手臂横在我的面前，想将我一把推开。
我就势抓住他的手腕，抬起眼睛看向他，继续开口说道：“但是能请你把东西还给我么，先生。”
他脸色倏地一变：“操，你什么意思？！”
我顿了一下，出于好意地再一次提醒他说道：“如果你还想要这条手臂的话，请把东西还给我，先生。”
他像是被我惹怒了，握紧另一只手朝着我的右脸砸来一拳。这种小混混似的招式当然对我造不成什么威胁，我扬手劈开他的拳头，与此同时拧住他的左手，就像轻轻地拧住一枚小小的螺丝一样，我没花什么力气，但他左手手臂的关节处却传来的轻微的声响——他的左手脱臼了。
他的身体也顺着手臂的姿势发生倾斜，企图减轻疼痛。但他却依旧没有把东西还给我的意思。
“请还给我。”我耐心地重复道。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不希望打断他的左手，毕竟刚来这里的第一天就打伤了人，还没有钱赚，这划不来。仔细算一算是我亏了。
“你这婊.子——”
他再次抡起拳头砸向我的面门。我偏过头躲开了，紧接着抬腿一脚踢中了他的腰部，他刹那间呕出血来——这样一来他就没办法继续骂人了吧，能稍微清净点了——趁他弯腰呕血的时候，我一拳击中了他的左手小臂，他的肌肉很结实，但在我看来除了能吓唬吓唬人之外没什么用。他的左手骨头还是碎了。
他的身体像是遭遇滑坡的小土丘一样颓丧下来，弓起了腰，他一直遮掩在外套里的手似乎从里面掏出来了什么东西。
几乎是同一时间，几道枪声接连响起，疾射而出子弹擦着我的脸颊跟肩膀飞过去，击在地面上。
我身体一顿，随即低头垂下眼睛，朝自己的左腿看了一眼——左腿中了一枪，从伤口处流出的鲜血渗透了我的裙子和长袜，温热的血液朝着膝盖、小腿、脚踝流去。我的整条左腿都被血液染红了，看上去模样凄惨，但其实并不严重，只是这个位置的枪伤让我不太好行动。
开枪？在这种地方？那不勒斯应该不是什么能随便开枪伤人的城市吧……
这里并不是什么繁荣的商业街道，路上几个零星的行人惊讶地往这边看过来，却并没有因突兀的枪声而惊慌，反而露出了“啊怎么又有混混在路上随便开枪这是不道德的行为”表情。
我：“……”
大城市果然不太一样。
那个意大利男人不管不顾，一边拿着手.枪朝我射击，一边拖着受伤的手臂往前跑去。
“活该！白痴，去死吧！！”
他飞快地朝前方拐角处跑去，不时地朝后面开枪，或许是因为成功射伤了我给他打了兴奋剂，他竟然无视了左手跟腰部的痛苦跑得飞快。最后他开枪打伤了一个骑着摩托车的男人，自己抢了摩托车骑上去，逃走了。
事情变得麻烦了，我皱紧了眉头，懊恼地反省自己，刚才就应该一脚踢碎他的膝盖。
这时，一辆白色的面包车缓缓地开了过来，停在了我身边。
因为方才的枪声，这附近的人要不是呆愣在原地，要不就是避之唯恐不及地离开，这个时候忽然出现的白色面包车倒是显得有几分可疑。
我转过头看向停在我旁边的面包车，面包车的车窗像是对我的目光有所回应一般慢悠悠地摇了下来，露出了里面空荡荡的副驾驶座，以及驾驶座上的司机。
司机是个黑头发绿眼睛的少年……或者说是男孩，看样子和我差不多大。他应该是混血，年轻的脸庞既清秀又俊朗，眉目却十分深邃，此时，他那一双翡翠似的绿眼睛正遥遥地望着我，他的视线非常平静，仿佛没有听见刚才的枪声，也没有看见我左腿上的枪伤。
“需要帮忙么？”他开口对我说，“我想，你应该需要追上前面那个男人。”
我忍不住用看好心人的目光看向了这个坐在驾驶座上的少年，尽管他没有驾照，但这份善意我确确实实已经感受到了。于是，我心怀感激地对他说：“谢……”
他用干净修长的手指比了一个数字，趁机抬价：“1万里拉。”
我：“……”
“那个男人手上有枪，追上去的话我也会冒一定的风险，”他继续对我说，“你最好快点决定，那个男人已经骑着摩托车跑远了，如果再迟一点，我没有把握能够追上去。1万里拉已经非常便宜了，你要上车么？”
我：“……要。谢谢。”
紧接着，我打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座。
等我坐稳后，他立刻踩下油门，朝着那个意大利混混逃走的方向冲了过去。
车上的空间非常狭小，浓浓的血腥味不消片刻就弥漫在了整个车内。我腿上的伤口一直在流血，那些温热稠黏的液体很快顺着我的左腿流到我的脚踝，最后在我的脚下积成了一滩小小、颜色暗沉的血渍。
我有些为难地看着我的伤口，倒不是因为这个枪伤给我的行动带来了不便，而是因为这伤口处渗出的血液弄脏了他的面包车座位。这让我觉得有点不太好意思。
“我可以处理一下伤口么？”我礼貌地问这个黑头发的意大利少年。
他点了点头，补充了一句道：“但是我的车上没有医疗设备。”
“没事，我自己就可以处理。”
对于我而言，受伤简直就是家常便饭，简单的应急处理我已经掌握得非常娴熟了。我坐在副驾驶座位上，将身体重心放低，随后抬起了流血不止的左腿，将套在左腿上的白色长筒袜小心翼翼地脱了下来，尽管动作谨慎，但在碰到伤口的一瞬间我还是感受到了一股针刺般的疼痛。
这只长袜已经吸饱了血液，像刚从水里面捞出来的毛巾一样沉甸甸的。我仔细审视着我左腿上的枪伤，子弹已经钻了进去，但这个时候不方便取出来，只能稍后再说，现在止血要紧。
这么想着，我以同样的动作抬起了右腿，将裹住右腿的长筒袜脱了下来，然后将其当作粗制滥造的绷带，手法娴熟地把这条干净的长筒袜缠在了我的左腿伤口处，勉强地止住了血。
这时，我察觉到这位黑头发的少年一直在看着我，那双绿宝石般的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瞳孔中透露出几分惊讶。
我循着他的目光朝自己的身上看了一眼，这才注意到因为刚才处理伤口的举动，我的短裙往上撩了起来，裙角全都胡乱堆在了一起。
“可以请你不要再看我的内裤了么？”我规规矩矩地将裙角整理好，礼貌地对他说。
黑头发的少年：“……”
“……不，我看的不是这个。”他立刻收回了目光，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了眼前的道路上。
我眨了眨眼睛，委婉地开口道：“你要是想看的话也并不是不可以，1万里拉就……”
他表情有些冷漠：“只有这个不行。”
我：“……”
他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张开嘴试图解释，这时面包车的轮胎似乎碾过了一块小石头，车身剧烈地抖动了一下。他用眼角的余光瞥了我一眼，继续说道：“我只是看见你在身上藏了两把枪，还有短刀。”
“……”他顿了顿，他再次开口说话时，声音依旧十分冷静，但我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微妙的变化，“你是黑手党么？”

第4章
他似乎已经笃定了我从事违法犯罪职业——这两把枪就是铁证，不过神情十分镇定。
我点了点头：“是的。”
我加入了彭格列十代目家族，现在的身份的确是黑手党，在此之前我只不过跟黑手党家族有频繁的接触而已，并没有真正加入哪一个组织——虽说如此，职业杀手跟黑手党也不过是一丘之貉。
实力强大的黑手党家族会有自己专业的暗杀部队，而较为弱小的家族想要不动声色地解决掉劲敌只能委托给职业杀手，因此业务能力一流的职业杀手常常是某个黑手党首领的亲信，比如世界排名第一的杀手Reborn前辈，他就是彭格列九代目的心腹，而那些不入流的杀手就只不过倚仗着黑手党之间的恩怨混口饭吃罢了。
“但你应该是个学生，”他扫了一眼我的长相和穿着，应该是在判断我的年龄，“黑手党组织会让学生加入么？”
我认真地回答他的问题：“黑手党就业没有学历门槛。”
连我的首领都还在读中学呢。
说实话按照他现在的成绩我非常担心他能不能顺利毕业，毕竟前几天的考试他又只考了27分，Reborn前辈还讽刺他说沢田纲吉不如直接投胎成十一代目期望有个聪明脑子。我认为Reborn前辈说得对，Reborn前辈说什么都对。
“哦。”他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有了面包车的帮助，我很快就追上了抢走戒指的那个男人。
他逃到了一个偏僻无人的巷道，四周没有拐角口跟行人。我将上半身探出车窗外，端起手.枪，瞄准他的右腿——出膛的一颗子弹刹那间击穿了他的膝盖。他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瞬间从摩托车上摔了下来。
这下应该就逃不了了吧。
我总算安心了下来，向黑头发的意大利少年示意将车停在这个地方，随后打开车门，朝那个男人走了过去。
这个意大利男人应该也是个黑手党，就算不是，也应该是哪个组织的小混混。他比我年长，凶猛的长相和结实健硕的身材看起来比我可怕多了，但他一看见我，被废了一条腿和一只手臂的身体便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就像一条濒死的鱼。
他趴在地上，表情惊恐，声音沙哑：“你、你怎么会有枪？！”
我：“……”
我感到些许疑惑，但还是平静地回答他：“你有枪，难道我就没有吗？”
闻言，他露出了一副“操被你这婊.子的外表给骗了”的表情。
我身上穿着简单清爽的上衣、短裙和外套，无论是领口还是裙子的褶皱，每一处细节都整理得一丝不苟，怎么看都是一副“就算被抢劫蒙骗拐卖都不会反抗的未成年少女”打扮。
再加上我亚洲人的长相，也不怪他会把我当作目标——之前我也因为年龄、外貌和种族的问题而被同行欺凌，但不要紧，反正他们最后都死了，活下来的只有我。
我搜刮了他的全身，摸出了他的钱包跟证件，却没有发现那枚彭格列大空戒指。
“戒指在哪里。”我问他。
他匍匐在地上，矢口否认，竟然还有余力威胁我：“我不知道什么戒指……你再动手我就报警了！！”
我开枪打碎了他另一条腿的膝盖。
他立刻发出痛苦的惨叫：“啊啊啊啊——”
“请不要再叫了，这样很吵，”我面无表情地拿着枪管戳了戳他的太阳穴，他的脑袋像气球一样在我的枪口下晃来晃去，我耐心地问他，“我的戒指在哪里？”
“你这样是问不到东西的下落的，”那个黑头发的意大利少年也跟着我走下了面包车，站在了我的身后，提醒我说，“他都快晕过去了。”
被他这么提醒了一下，我才意识到这个意大利混混因为挨了两枪而失血过多，几乎去了半条命。
我朝身后看了过去，顺便把摸出来的钱包丢给了他，这个品味低下的钱包在空中划过了一道抛物线。他伸出手，稳稳地接住了钱包，然后动作熟练地翻开钱包，从里面拿走了1万里拉。
“谢谢惠顾。”他眼睛不眨地说。
拿完钱之后他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在了原地。他的身高跟普通的欧洲人比起来不算太高，但身材修长、体型匀称，按照他的骨骼发育情况来看，以后还会高出一大截。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地上那个宛如一滩烂泥的意大利混混，随后一贯平静的脸上露出了几分踌躇的表情，最后对我说：“很遗憾，我认为你要找的东西已经不在他身上了。他刚才逃跑的时候故意撞翻了几个人，依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应该是他的同伴。你的东西在他的同伴手上。”
我眨了眨眼睛，跟着回忆了起来……似乎的确如此。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提醒我呢？”我忍不住问。
他神色如常：“你没有加钱。”
我：“……”
我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趴在我脚边的这个意大利混混的身上。
“接下来的场面或许会有些残忍。”我一边说着，一边抽出了绑在大腿上的短刀，一点寒光从刀刃滑向刀尖，冷冰冰的刀面上映出我身后那名少年的身影，刀面上的身影微微扭曲。我好心地提醒他：“但你可以闭上眼睛当做没看见。”
出乎我的意料，他思忖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我对黑手党的拷问方式有点好奇。”他保持了一份恰到好处的距离，翡翠似的眼睛直视过来，不知道他是出于单纯的感兴趣还是只是喜欢看人受苦。他礼貌地问我：“我能看看么？”
一分钟以内，我从这个男人的嘴里撬出了他同伴的下落。
我半蹲在男人身边，仔细观察了一番，好不容易才找到他衣服上一处干净的布料，把短刀上的血迹全都擦干净。
“感觉怎么样？”我礼节性地询问了一下旁观的少年的感想。实话说，我对自己的业务能力还是颇为自信，只会打打杀杀的人在黑手党这个行业里只能当个没什么前途的小喽啰，格斗、射击、暗杀、追踪、情报、拷问……这些能派上用场的东西我都会，虽然学习过程很辛苦就是了。
“我想我不会再有兴趣看第二次。”他移开目光，简短地说。
撬出来的地点是那不勒斯的某个街区，我不认识那个地方，只好继续求助于他。
“10万里拉。”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顺其自然地敲了我的竹杠。
我：“……行。”
他动作娴熟地从钱包里拿出来10万里拉，这样一来这个钱包就彻底空了。他将这个被掏空的钱包放在了半死不活的混混的身边，然后盯着这个奄奄一息的男人看了一会儿，接着抬起头忽然对我说：“我以为你会杀了他。”
我委婉地说：“我杀人是要钱的。”
他：“……”
“但是他看见了你的脸，知道你是谁，”他想了想，有条不紊地说，“如果不在这里解决掉他，你以后会变得更加麻烦。你是黑手党，难道没有杀人的觉悟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非常平和，态度也十分冷静，仿佛谈论的不是一个人的生死而是明天天气的好坏。他的反应和言语不由得让我产生了一丝疑惑：我跟他，到底谁才是黑手党？
我有些不解：“杀人这么简单的事情……也需要觉悟么？”
我对杀人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既没有满足也没有排斥，非要说的话就像是程序员对待一段代码，按照规定老老实实地完成任务罢了，因为做起来很简单，所以并没有产生除“工作完成了”以外的想法。
所以，我不太明白他说的“觉悟”是什么意思。
“……”他一时之间没有说话，只是用一副认真又专注的神色看着我——或者说审视着我的表情、视线，甚至是脸部的肌肉，像神父凝视自己的信徒。
这么一看，他那双翠绿色的眼睛的确漂亮得惊人，像名贵的翡翠，又像工艺完美的沙弗莱石。如果我有这样绿色的宝石，一定会找出最昂贵的首饰盒将它珍藏起来，不知疲惫地守着它，除了我谁也不能碰它。
“那你为什么不动手呢？”他开口说，保持着一份同样进退有度的好奇，“我只想知道这个。”
我看着他如同宝石般的眼睛，回答道：“看见了我的脸、知道我是谁的人不止他一个。如果我杀了这个人，另外一个人又应该怎么处理呢？我不太清楚，”我想了一下，老老实实地说，“但我不会想让他变成一具尸体。”
说到这里，我有点不太好意思地低下头，摸了摸短刀的刀柄，那上面已经被我磨得有些光滑了。我小声说：“……毕竟我才刚来这里，还没什么朋友。”
他：“……”
他沉默了一段时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紧接着他似乎做出了一个决定，开口道：“我叫乔鲁诺&#183;乔巴拿，十四岁，就读于那不勒斯高级中学，母亲是日本人，继父是意大利人，刚刚开始用租来的车赚钱。”
“嗯？”我歪了歪头，不太明白他忽然说起这个是想做什么。
“现在你已经知道了我的一切，”他看着我，语气平静地说，“如果你杀了他，我会是你的共犯。”
我认认真真地盯着他看。
他的神色、眼神、眼珠转动和嘴角的幅度都很正常，面部肌肉松弛，所有的一些都很完美，没有破绽。也就是说，他没有撒谎。
“谢谢你。”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充满诚恳。
片刻后，我想了想，表情真诚地补充道：“不过还是算了吧，你会坐牢的。”

第5章 卡鲁卡沙
乔鲁诺按照那个男人给出的地址，开着面包车把我送到了地点所在的街区。
“那不勒斯在黑帮组织Passione的管辖范围之内，”他在目的地对面街道上停了车，双手依旧搭在方向盘上，好心地提醒我说，“你最好做好之后被黑帮纠缠的准备。祝你好运。”
这个我倒是不怕，没有什么是比找回彭格列大空戒指更重要的事情。
“请放心吧。”我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他摇上了车窗，目光隔着一层透明的窗户朝我的方向看来，紧接着他离开了这里。
这是一处位于那不勒斯某处街区的公寓。
公寓在眼前老式建筑物的第七层，这种老旧的公寓楼房没有装修电梯，连楼道里的电灯都是破的，发出的灯光就像虚弱的萤火虫在苟延残喘。我走了进去，里面的光线十分黯淡，若非我良好的视力，可能连脚下的台阶都看不清楚。
楼道里，有一两个身着蕾丝花边睡衣、披散着头发、裸露大片皮肤的妓.女正倚靠在扶手上，不停抱怨着小气的客人。
看起来，这地方比我想象得要鱼龙混杂得多。
我走到了第七层最左边的公寓门前，拔出绑在大腿上的手.枪，冲门锁上开了一枪。子弹的冲击弄坏了紧闭的门锁，我把门打开，小心谨慎地走了进去。
估计是枪声惊动了公寓里的人，我刚一踏进门口，就看见好几个人把手在玄关的尽头。
屋子里没有开灯，但这并不妨碍我审视着他们。他们手里都拿着刀具、铲子、铁棒或其他什么东西充当武器，他们大概刚磕了药，或者酗了酒，脸上显示出不正常的酡红和超出正常情绪范围以内的激动和凶猛，他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几乎冒出绿油油的光，仿佛我是一块刚捞出油锅的骨头。
很快，他们之中走出来了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金发男人，看来这个人就是他们的老大。
对于混迹里世界、稍有些身份地位的男人来说，考究的西装就是他们的战衣，他们通常会一丝不苟地亲自打理身上的西装，像绅士抚摸显示风度的手杖一般抚摸他们的爱枪，以一种体面的姿态去击溃敌人。不过这都是一些老派的规矩。
“嗯？我的小女士，这里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
混混老大走到了我的面前，双手插兜，以一种极不礼貌的姿势弯下腰，几乎快把眼睛贴在我的脸上。
这么近的距离让我闻到了从对方鼻腔和口腔里喷洒出来的酒味。我礼貌地说：“先生，我想拿回我的戒指。你的同伴抢走了我的戒指，他告诉我你们在这里。”
“很抱歉，我的手下总是有些不听话，”他把双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亮出十根戴着宝石戒指的手指，做出一个无能为力的手势，“可我不知道什么戒指。”
我顿了一下，继续说：“但那枚戒指有些特别。”
对方故作友善的脸上流露出肉眼可见的厌烦，但在听见我下一句话的瞬间，他脸上的表情顿时僵硬了起来。
“那枚戒指上有‘VONGOLA’的标记，”我直勾勾地望着他，“有贝壳，还有象征着彭格列的花纹。你真的不知道么，先生？”
他沉默了一会儿，紧接着用如同秃鹫注视腐肉一般阴沉可怕的眼神直视着我。
他把沉甸甸的手臂搭在了我略显孱弱的肩膀上，凭借高大的身材居高临下地俯视我，打量着我的眼睛和脸庞，开口说：“我不知道，这里没有人知道你的戒指。你是刚来那不勒斯的吧？看来你是新来的份上，我会好好告诉你这里的规矩。”
伴随着他的话语，屋子里的其他人受到暗示般动了起来，打开了藏在墙壁、地板、柜子里的暗格，里面陈列着数不清的各式枪支。
“你要记住，人和人的交往最重要的就是学会遗忘，”他把粗糙的五根手指插进我的头发里，摁住我的后脑勺，随后他将那张阴森森的脸逼近了我，“我不知道那个戒指，你也给我忘掉。听见了么？很好，现在我们是朋友了。”
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来一袋白.粉，想把这个东西塞给我，或者说，想用这袋白.粉把我打发走。
“看来你知道戒指的下落。”我确定了这一点，街边的小混混可能不认识彭格列戒指，但这种小头目不可能不知道。
挑明了态度，这个人已经懒得再应付我。他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用一种容易令人产生不适的目光上下审视着我的脸庞和身体，瞳孔里面倒映出了我的身影——或许是我少见的亚裔长相引起了他的兴趣，他咽下了一口唾沫，紧紧地贴了上来。
他抬起另一只手，拉开了我的衣领，试图把那袋白.粉塞进我的胸口。
但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我抓住了他的腕骨。
“先生，趁你现在还能说得出话，”我耐心地开口说，“请你告诉我戒指在哪里。”
……
十分钟后，原本完好无损的屋子里多出来了密密麻麻的、冒着硝烟的弹孔，这些窟窿似的弹孔让整间屋子看上去就像被捅穿了的马蜂窝。屋子里面除了硝烟的味道，还有浓郁的血腥味，地板上铺上了一层浅浅的血泊，好几个人躺在血泊里——出血量很大，但不致命，他们只是暂时昏了过去。我没工夫处理这么多尸体。
“咳、咳咳咳……你这混蛋……”
我蹲在混混老大的身侧，动作熟练地搜查他的身体。
他说话结结巴巴、吐词不清，要不是我在意大利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不然真的听不清楚他在说些什么。不过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他所有的牙齿都被我用短刀齐根搅断了，连柔软的舌头都被刀刃割得鲜血淋漓，他每说一句话都要从嘴里吐出一颗断齿和血沫，发音不清是很自然的事情。
我只从他的身上搜出来一些证件。
“我的戒指呢？”我只好询问他。
混混老大吐出一颗断掉的牙齿，含糊不清地说：“白痴，想从我这里套出消息还不如让我去死！”
我没有理会他，而是望向了墙上那面溅上了几点血迹的挂钟，分针走到了十的位置。
“请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先生，”我一边说着，一边反手握住锋利的短刀，“只是接下来的过程会让你十分痛苦，还请你稍作忍耐。”
……
分针还没有走出一格，我就已经从对方的嘴里撬出了戒指的下落、身份、所属家族势力这些信息。
他是最近的黑手党组织新秀、卡鲁卡沙家族的成员，这个地方是卡鲁卡沙家族在那不勒斯专门用于交易毒品的据点。彭格列戒指被他们误打误撞地拿到手之后，就立刻被上交给了据点的负责人莫妮卡&#183;玛里尼。
莫妮卡是一个魅力非凡的大美人，在那不勒斯拥有超过两位数的情人，就算是部下也不知道她的行踪，或者说她在哪个情人家里过夜。只不过她订了一张今晚八点四十四去往罗马的车票。
对于卡鲁卡沙家族我略有了解，知道它是彭格列家族的敌对势力，与此同时，卡鲁卡沙家族的军师正是与Reborn前辈同为阿尔科巴雷诺之一的史卡鲁——虽然我没有见过这个人，但既然是与Reborn前辈同一级别的人物，看来出乎意料的棘手。
除此之外的事情我就记不大清楚了。Reborn前辈教导我没必要把级别比自己低的人放在眼里。
现在作为黑手党新兴势力的卡鲁卡沙家族，势力应该还远远没有后来那么强大。
“我知道了，”我表示了然地点了点头，礼貌地对他说，“谢谢。”
我本来想从他身上找一块干净地方把刀刃擦干净，不过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最后只好作罢。
见我转身朝门口走去，他趴在地上用力地挣扎了几下，然后伸出血淋淋的双手死死地抱住我的小腿——他的手上只剩下三根手指了，这三根手指暂时派不上用场。他不停地喘着气，虚弱又凶恶地说：“喂……你想就这么走了么？！”
“要我帮忙叫救护车么？”我低头看了他一眼，礼节性地询问道。
“别开玩笑了，”他喘着粗气，由于剧烈的喘息，沾血的唾液从他的嘴角溢出来，打湿了下巴跟地面，“救护车？不，我不需要那种东西……忍受不了痛苦而把情报泄露出去，这是我的无能，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脸面去见莫妮卡小姐了。”
“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身份，但跟那个戒指扯上关系的绝对不是什么普通人，”他脸上表情呈现出充满怨恨和报复的扭曲，如果他还有牙齿的话，肯定会咬下我腿上的一块肉，“彭格列！你是彭格列的走狗对吧？！”
“走狗这个称呼太难听了，先生，”我忍不住说，“我只是普通的工作人员而已。”
我实在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先生要做出一副把全部的错都怪到我的头上的样子，我明明又没做什么坏事，只是在合理的程度和范围内实行必要的手段而已。说起来，我还被他们添了许多麻烦，不得不去罗马一趟，可我连买一张去罗马的车票钱都没有。
“闭嘴！彭格列！”
“用你的耳朵好好听着，”他恶狠狠地说，“卡鲁卡沙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静静地注视着他趴在地上大吼大叫，同时用眼角的余光留意到有个黑漆漆的球状物体从他的身下骨碌骨碌地滚了出来，在脏兮兮的地板上漫无目的地滚动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撬开了一块地板，里面藏着数量充裕的炸弹。
在看见那东西的一瞬间，我的瞳孔发生反射性收缩。
“去死吧，彭格列的臭丫头！”对方的吼叫声同“滴滴滴”的声音同时响了起来。
在爆炸发生的同一时间，我冲破了公寓的窗户，从七楼高的地方跳了下去。
爆炸所产生的气浪仿佛要将我掀翻，我在下坠的过程中无法保持平衡，只能尽力地保护住要害部位。但所幸我并没有坠向地面，而是狠狠地砸在了一辆面包车上——我的后背砸向了坚硬的车顶，脊椎跟背部的肌肉发出难以忍受的哀嚎。
后背的一大片皮肤传来了一阵尖锐绵长的疼痛，像是在被火焰燃烧，又像是一千把刀片在同时切割我的皮肉和神经。
不妙的是，后脑勺也重重地撞上了车顶，刹那间产生的冲击仿佛使我的大脑内部发生严重的错位，大约三秒之后，大脑的零部件才重新咬合般迟钝地运作起来。
我的眼前瞬间一黑，又缓缓地亮了起来，眼前只有一片白得发亮的天空。紧接着，我的视线开始剧烈地旋转——我从车顶掉在了地面上。
“那个爆炸声是什么？为什么会突然发生爆炸？”
“天哪！这个女孩受伤了！快叫救护车！”
……
声音太多了，也很吵。
我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这么想着，我用力地支撑起身体，摇摇晃晃地从地面上爬了起来，搀扶着旁边的面包车。车门从里面上了锁，我只好一拳打穿了厚实的窗玻璃，把胳膊伸进去，从里面打开了车门。
这个时候，我正好看见了坐在驾驶位置上的乔鲁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出现在这里，但看样子他似乎正在用餐，手里拿着一份三明治，方向盘上还躺着一张那不勒斯的交通地图。
乔鲁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碎掉的窗户玻璃，两只翠绿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赔钱”。
“要送你去医院么？”他问。
我把手.枪拿了出来，将漆黑的枪口对准了他。
“哦，”他的态度没有发生丝毫动摇，看起来不像个没成年就出来开黑车赚钱的工读生，倒像个冷静的赌徒，“看来你不想去医院。”
我盯着他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枪放在了他的面前。
“我身上没有钱，只有枪，”我开口对他说，“枪里面还有六颗子弹，不算多，但足够你杀任何一个你想杀的人。”
他看了一眼，说：“包括你么？”
我语气平静地回答道：“如果你想的话，就包括我。”
我把后脑勺轻轻地靠在座椅上，很显然，大脑内的零部件咬合再次出现了错误，我的视线又开始黑了下来。我继续说：“不能去医院，我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指了指我的脚踝，问：“那是什么？”
我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眨了眨眼睛，将那截死死抓住我的脚踝的断手取了下来。爆炸发生的时候，那个男人依旧紧抓着我不放，我只好把他的手切了下来。
“你要这个么？”我把那截断手递到了他的面前。
乔鲁诺：“……”
乔鲁诺：“不用了，谢谢。”
“哦。”我点了点头，把那截断手随意地扔向了窗外。
在他发动引擎的同时，我的视线渐渐模糊，片刻之后我终于晕了过去。
我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但这段毫无意识的睡眠帮我恢复了些许体力。
至少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我清醒地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男生宿舍的床上。

第6章 你的名字
很明显，这是乔鲁诺&#183;乔巴拿的宿舍，也是他的床。乔鲁诺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对着书桌上的课本勾勾画画。
我睁开眼睛，躺在柔软的床上，被窝里面非常温暖，身体像是被一团团柔软的云朵所包围。我盯着光秃秃的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坐了起来，这样的动作牵扯到了我背部的伤口，后背传来一阵钝痛——应该是爆炸式散落的弹片伤到了后背的皮肤，但并不严重。
我的动静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转过头，朝我看来一眼，解释说：“我不知道什么地方对你来说是‘安全的’，就姑且把你带到了我的住处。”
“谢谢。”我对他说。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很快就转移到了其他的地方。那双翡翠似的绿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书桌一角，这样的反应显然有些古怪。
这时候，我才发现伴随着我“坐起来”这个动作，柔软的被子从我身上滑落了下去，露出了我光溜溜的肩膀。
我掀开被子往里面看了一眼，发现我的衣服被人脱了，身上什么也没穿。
“……啊。”我后知后觉地发出声音。
“我脱了你的衣服。”乔鲁诺指了指挂在衣架上的衣服，那上面脏兮兮的，全是灰尘，看上去像一堆被人揉得皱巴巴的廉价布料，他继续说：“你的衣服上全是血跟灰尘，会弄脏我的床。”
我蜷起身体，用软乎乎的被子遮住小半张脸，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很抱歉。”
看来我似乎给他添了许多麻烦。
他用那双漂亮的绿色眼睛静静地看着我。我很少看见这样颜色纯粹的绿色眼睛，狱寺的眼睛也是绿色的，但狱寺的眼睛颜色要浅一些。
他思考了片刻，有条不紊地开口说：“我在你身上没有找到任何证明身份的证件，没有身份证，也没有驾照和护照。但你身上的衣服有些特别，产地是日本，我根据衣服品牌搜索了一下，并没有发现这件衣服的商品信息。”
“最让我疑惑的，是这个东西，”他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来一把冷冰冰的手.枪，那正是我先前递给他的那一把，“我对枪械一窍不通，所以特地登上了军事爱好者的论坛向他们询问，但是没有一个人知道这把枪的制式。这把枪在市面上并没有流通。”
“不过请放心，我已经把军事论坛上的帖子删除了。”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继续用那双翡翠似的眼睛注视着我。他的态度平静、语气温和，礼貌的言辞说是亲切也不为过，但我确确实实地感受到了他目光之中那份微妙的压迫感。
我不动声色地望着他，我的视线和他的相互交织在一起，在这短暂的、沉默的时间里，谁都没有发出声音。
出现了，我在心里默默地想着，我不擅长应对的类型。
老实说，我太擅长对付这种思维缜密、小心谨慎又处变不惊的人，这样的人就算手无缚鸡之力也不会出现纰漏或破绽。他脱掉了我的衣服，也藏起了我身上的手.枪跟短刀——当然，这些武器对我来说并不是必要的，我光是用肉眼也看得出来眼前的这个少年没有经过任何身体素质的训练，这样的人我一口气能打十个。
不过我依旧认为，这个人对于我而言是“安全”的。
最大的证据就是那辆停在公寓边上的面包车。那座公寓的结构非常特别，只有靠近街道的一侧才会有一扇巨大的窗户，如果我发生了什么意外，只能从那个地方逃出去，而他的车恰好停在那下面。
尽管毫无语言、眼神、表情亦或是肢体的交流，但我隐隐约约地能感觉到，他在向我传达一份信任感。
正是因为察觉到了这个，我才选择了回应。
我想了想，慢慢地开口说：“那你想知道什么呢？”
他眼中微妙的压迫感迅速地消失了。乔鲁诺说：“你的名字。”
我没有说话：“……”
他把手.枪放回了抽屉里面，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他又把话重复了一遍，开口道：“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我从软乎乎的被子里面抬起小半张脸，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想从他的脸上找出一点破绽：“……只有这个么？”
“是的，毕竟你是个黑手党，还惹上了这里的黑帮，知道得太多对我来说没什么好处。”
他好像完成了课本上的随意涂写，合上了教材和笔记本，使用完毕的铅笔在书桌上滚了两圈，他把目光又转移到了我的身上，平静地说：“但我想我总该知道你的名字，如果以后我们还会见面的话。”
“……好吧，”我接受了他的说法，“我叫琴。”
“没有姓氏么？”他顿了一下，问道。
“没有。”我摇了摇头。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礼节周到地说：“抱歉。”
很少会有人没有姓氏，没有姓氏的人大多都是一些孤儿、私生子或是别的什么，他应该把一些奇奇怪怪的悲惨遭遇加在了我的身上，对提出这个问题感到抱歉。
但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愧疚，我没有姓氏，从出生起就没有，连“琴”这个名字都是某个人渣随便取的。
“你的武器被我藏在了枕头下面。”乔鲁诺指了指床上的枕头，说。
我微微一愣，下意识地朝枕头下面摸去，果不其然碰到了两把手感熟悉的短刀——居然把搜来的武器藏在这种地方？就像是特地给想削水果的人递上刀一样，这种地方根本算不上是“藏”……看来对方很笃定我不会伤害他。
这种处事风度……乔鲁诺&#183;乔巴拿，真是一个奇怪的人。我不禁这么想道，又忍不住问他：“我很好奇，为什么你会帮我？”
我很疑惑。
我向他表明了黑手党的身份，开枪打伤了一个混混，还弄出了一场爆炸，普通人大概会对我敬而远之——虽然我能察觉到眼前的乔鲁诺并不是什么平庸之辈，但他的反应太奇怪了，对待我的态度就像是随手给路边的雏菊浇了一点水。
“因为你是一个好人。”他开口回答道。
我呆了一下：“……啊？”
我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评价我。
我是好人么？当然不是，甚至连一个有缺点的普通人都算不上，我做过的事情甚至能在告解亭里忏悔上三天三夜。
乔鲁诺表情平静，翡翠似的眼睛里没有流露出半点开玩笑的意味，看得出来他对我做出了相当认真的评价。他说：“你从爆炸的地点跳下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东西，那是用透明胶袋装起来的白.粉。”
“我看见你从地上站起来的同时，把那袋毒品丢进了下水沟，”乔鲁诺继续说，显然，他对当时的情景记忆得十分清楚，“在那样糟糕的状态下，你还优先处理了毒品……你是一个厌恶毒品的黑手党。”
我的确讨厌毒品没错，可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说明你至少不是会伤害普通人的垃圾，”乔鲁诺看着我，说，“而我选择帮助你这件事情，并不是那么难以理解。”
在他的注视下，我像是头一次被人夸奖一般，感觉有点不好意思了起来：“哦、哦……我明白了，谢谢。”
“不过我帮不了你太多。”
“虽然在你昏睡的时候，我帮你处理了背上的伤口，”乔鲁诺站起来，一边从衣柜里面取出来一个医疗箱，一边对我说，“但我不会处理枪伤，只是包扎了一下你左腿上的伤口，子弹还在你的伤口里面。”
听他这么说，我立刻掀开了被子，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左腿上的枪伤。
在我掀开被子的一瞬间，乔鲁诺立马偏过脸，默不作声地看向房间里的某处角落。
他就着这个姿势把医疗箱递给了我。
我打开医疗箱一看，里面的东西相当齐全，看来这是他长期独居、为应对各种事情而特地准备的。有了这些东西，处理伤口就方便多了，我动作熟练地解下包扎在左腿伤口处的绷带——它现在已经被伤口处的血液渗透了，像一条红色的蛇。
因为之前的行动，伤口深了不少，伤口周边的皮肤甚至产生了溃烂，看样子有些恶化，被子弹击中的地方像一个小小的黑窟窿。
我抽出绑在大腿上的短刀，张嘴咬住刀柄，紧接着一只手按住伤口周边的皮肤，另一只手拿住消过毒的镊子，从腿上那个小小的黑窟窿里取出钻进皮肉中的那颗子弹。
这很疼，但尚在我的忍受范围之内，由于嘴里咬着刀柄，我没有因疼痛而发出一丁点儿声音——毕竟这是在乔鲁诺的宿舍里，发出动静把其他人引过来就糟糕了。
我很快就取出了打伤我的那颗子弹，将这颗血淋淋的子弹放进事先准备好的纸杯里。要处理这种程度的伤对于我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取出子弹之后，我用干净的绷带再次将左腿的伤口包扎起来，接下来只需要静静地等它痊愈就好了。
幸好这颗子弹击中的不是我的要害，至少我还有力气去火车站。
我松开了嘴唇，从嘴里取下刀柄，那上面有我的唾液，亮晶晶的一层水印留在了刀柄表面，还有我的齿印。齿印的痕迹很深，看起来像是一只野兽试图将它硬生生地咬碎。
当我重新从嘴里拿回短刀的时候，我才发现我的掌心里全是汗水，不仅如此，我的额头也渗出了大颗大颗的汗珠，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面捞出来的一样。
汗水湿漉漉地黏在我的身上，我可以感觉到我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乔鲁诺这时候才走了过来，将地上的东西收拾干净，顺便递给了我一件干净的衣服。我的视线有点模糊，只能看见他凑近的身影，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估计连我的眼睛里也全都是汗水了吧。
我想，我现在看起来一定像一条刚被捞上岸的鱼。
而负责把我捞上来的渔夫乔鲁诺则站在床边，低下眼睛看着我，开口说：“你现在最好不要行动……你男朋友在么？可以打电话让他来接你。”
我有点懵：“什么男朋友？”
乔鲁诺都已经把款式老旧的手机拿过来了，解释说：“在你昏迷的时候，我听见你在念沢田纲吉这个名字。你和这个人的姓氏不同，所以我想他应该是你的男朋友……不是么？”
我立刻一本正经地反驳道：“不是，请不要这样羞辱我了。”
乔鲁诺：“……？”
话说回来，我竟然在昏迷的时候都说着沢田纲吉的名字么……虽然这多多少少是跟那枚彭格列戒指有关，但是……我抿了一下嘴唇，表情沉重了起来。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沢田纲吉已经成为了我挥之不去的梦魇了么。
真是太可怕了。
“不过，你应该还有其他可以联系的人吧？”乔鲁诺继续说，“尽管听不大清楚，但你似乎还有其他——”
我眨了眨眼睛，我眼中的汗水似乎已经消失了，乔鲁诺的脸庞在我的视线中一清二楚。我适时地打断了他：“不，你不用再问了，我没有男朋友。”
乔鲁诺：“……”
乔鲁诺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似乎是在疑惑我为什么要突然提起这个。
一看见他的反应，我就立刻反应过来是我自己理解错了。
“抱歉……是我会错了意，”我抿了抿嘴，有些不好意思地在被子下面蜷起腿，小声说，“……我还以为你问的是这个。”

第7章 米斯达
我很快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在那个据点之外应该还有其他的人手，”我提醒他说，“那辆车，你最好还是处理掉。”
乔鲁诺示意我不用担心：“我已经处理掉了。”
……这样冷静的声音跟镇定的态度，差点让我误以为他处理掉的不是那辆白色面包车，而是什么人。
“那辆车是我租来的，处理掉之后只能全额赔偿给店长，”乔鲁诺用那双绿宝石似的眼睛深深地看着我，“70万里拉。”
他全然一副“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吧”的模样。
我怀疑他虚报物价，但是我没有证据。
不过毕竟是我惹出来的麻烦，将他牵扯了进来，更何况对方还帮了我许多……这么想着，我只好认真地开口说：“很抱歉，我现在没有钱……而且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一时之间无法把金额赔偿给你。”
“但是请你放心，”我信誓旦旦地说，“把问题解决之后，我会回来找你的。到时候我会把钱全都赔给你。”
乔鲁诺顿了顿，问道：“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我仔细思考了一下，莫妮卡今晚八点四十四会坐上去罗马的火车，如果顺利的话今天晚上我就能从她那里拿回戒指……不过也不能排除发生意外的可能性。我谨慎地计算了一番时间，最后给了乔鲁诺一个大致的时间：“一周左右。”
乔鲁诺点了点头，并没有追问我接下来要去做什么事情——他显然已经看出了我的难处，察觉到我接下来处理的事情可能跟黑手党有关，暂时不想把他卷进来。他的的确确是一个思维缜密又处事周到的人，尽管和他认识不过短短一天，但我意外地跟他合得来。
不过这样的人，应该也不会有人讨厌他吧？
在人事不省的这段时间里我意识不到时间的流逝，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才发现此时已经是傍晚了。窗外的天空呈现出一种被火焰灼烧过的橘红色，地面上的影子被昏黄的阳光拉得斜长。
经过这一天的事情，乔鲁诺似乎感到了疲惫，他把床让给了我，自己坐在椅子上睡了过去。
我下了床，将挂在衣架上的衣服清理干净——上面的一些血迹让我暂时无法清理，但至少能拍去衣服上那一层细细的灰尘，衣服的颜色较深，仔细整理了一下之后看上去并不是很奇怪。
我穿好衣服，将两把短刀和一把手.枪一一插进绑在大腿上的皮套里，随后放下轻飘飘的裙摆，将它们遮掩起来。
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最后看了一眼靠在椅子上沉睡着的乔鲁诺。他像一座安安静静、体态优美的雕塑，从窗外穿透进来的、火烧般的阳光观摩着他的皮肤和骨架，他那蝴蝶翅膀般长长的睫毛在眼下落下一小片阴影。
我朝他道了别，拉开窗户，从这里跳到了男生宿舍的楼下。
现在的时间是五点半，大概还有三个小时足够我赶去机场，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弄到一点购买车票的钱。我不打算偷窃或者抢劫，实际上我从来不做这种品德低下的事情，我从小就被教导说要靠自己的劳动吃饭——话虽如此，但三个小时之内找到客户并完成一桩暗杀交易似乎不太可能。
……那就只能看看大街上有没有小偷行窃，然后把小偷打一顿黑吃黑好了。积善行德的事情不算品德低下，我是这么认为的。
我一边走在大街上，一边观察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在越来越昏暗的天光下，商店里面明亮的灯光就像一簇簇点燃的小火苗。
这时，我注意到地面上忽然多了一道长长的影子，这道影子和我的并列在一起，在那不勒斯的夜风中微微地摇晃着。
我朝旁边望过去，正好看见一个戴着紫色针织帽的少年正走在我的身边。他双手插在宽松的裤子口袋里，和我保持了一段对女性而言十分友好的距离，他看上去似乎正想着该怎么和我搭话，一触碰到我的目光，他的脸上就露出了意大利男人特有的爽朗又亲切的笑容。
“哟，漂亮的外国小姐，”他开口对我说，声音十分年轻，“如果你是游客，或许你会需要我带你在这个地方玩一玩。”
对方用一脸“我已经准备好挨骂了”的表情朝我搭讪，两只黑色的眼睛期待地望着我，这种圆圆的、黑漆漆的眼睛让我想起了黑色的煤球猫。
我思考了一会儿，问道：“约会么？”
听我这么说，一开始主动搭讪的对方反而看上去有点不好意思了，遮掩着说：“唔、呃，也算吧……”
我眨了眨眼睛。
“约会的话，可以，但是要收费，”我立刻答应了下来，快速地说，“按分钟计费，我只有一个小时可支配时间。可以的话，请你在一个小时之内结束约会流程。”
对方呆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
见对方没有说话，我并拢五指、双手合十，用真诚的目光看着他，说：“可以给你打折。约会么？”
若是平时的话，我根本不会考虑跟月收入十万美金以下的人约会。但现在这个状况也没有办法了，我必须尽快赚到一张去罗马的车票钱才行。
对方用一种不会令人产生反感的目光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我一下，然后似乎产生了一些兴趣，他开口询问我说：“那好吧……要多少？”
我不懂这里的物价水平，只能参考乔鲁诺的报价说出了一个数字。
“好贵啊，你真的打折了么？”戴紫色针织帽的意大利小哥忍不住说。
我只能委婉地说：“这已经是最低价了。以前我是不会做这种赔本生意的。”
戴帽子的意大利小哥摸了摸上衣和裤子的口袋，翻出两个干干净净、连一分钱都没有的裤兜。
我用看穷鬼的目光看着他。
意大利小哥：“……你等我一下。”
他丢下这句话就朝着前面跑去，走到一个正在欺负老人的混混身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揍了对方两拳之后，就把这个混混拖进了最近的小巷子里。在那之后，那个混混的几个朋友也赶了过来，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那几个混混就一瘸一拐地走出了阴暗的小巷子。
我没有看见他的身影，只好朝那个小巷子走过去，走到巷口的时候正好看见他仰面躺在几大袋垃圾堆上，鼻青脸肿，看起来是被人狠狠地揍了一顿。
他手里抓着抢来的钱，纸币被他皱巴巴地攥在手心里。他拿着那些钱，举起来朝我晃了晃，像是在炫耀什么胜利的奖品一样。
“这些钱的话，一个小时应该够了吧？”他擦了一下破掉皮的嘴角，对我说。
我蹲在他的身边，借着巷口外微弱的光线审视着对方脸上的伤口，提醒他说：“只有四十分钟了。”
“啊——”他发出遗憾的叹气声。
我想了想，认真地对他说：“不过可以再免费赠送你五分钟。”
说是约会，其实跟普通的饭后散步差不了多少。这个戴着紫色针织帽、品味奇怪的意大利小哥带着我从街头走到街尾，点评了这些餐厅的招牌美食，顺便说了一下来那不勒斯旅游容易在哪些地方被骗。
四十五分钟过得很快，我和他在街尾的路边道了别，然后坐上了一辆开往那不勒斯火车站的顺风车。
我不太熟悉那不勒斯的交通路线，但也知道火车站离得并不远，大约二十分钟就能到，但这个司机却好像在故意绕弯一样，一直开了一个多小时也没有停下来。
我看了一眼时间，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转过头目光警惕地盯着司机。
对方被我盯得流下了一滴冷汗，我面无表情地对他说：“请不要再绕远路了，多余的钱我一分都不会付的。”
司机：“……”
片刻之后，这辆车终于停了下来。我望了望黑漆漆的窗外，却没有看见附近哪里有火车站的标志，于是便回过头疑惑地看向司机，这时候我看见对方拿出防毒口罩似的东西戴在脸上。
与此同时，我听见密闭狭小的车厢空间里忽然响起了某种细微的气体流动的声音，这大概是催眠瓦斯。
司机一边从车垫下摸出一把刀向我比划着，一边对我含糊不清地开口道：“你最好老实点别发出声音！你只要一叫出声，我就用这把刀捅穿你的喉咙！”
我用眼角的余光看见另外两个人正朝这辆车走过来，看样子是司机的同伙。
抢劫、黑车、毒品交易、胁迫独身女性，大城市果然充满了各式各样的危险，跟并盛那种日本乡下地方完全不一样。我忍不住这样想道。
我面无表情地看向司机脖子上那根跳动着的血管，正打算挑个好点的角度切开它以免血飙得太厉害的时候，对方身后的车门被人粗鲁地拉开了。
紧接着，那个人拉住司机的衣领把他往车外拖去，然后一拳将其揍翻在地上。我愣了一下，望向车外，恰好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是你啊。”我认出了他。
一个多小时前跟我道别的意大利小哥看上去面色不善。被揍翻在地的司机似乎做了万全的准备，从地上爬起来对那个头戴针织帽的意大利小哥开了两枪，不过没有射中，他的同伴也纷纷拔枪射击。
我正打算动手，却看见了非常奇怪的一幕——那些子弹连一发都没有射中他，在一片枪林弹雨之中，这个意大利小哥夺过了其中一人的手.枪，开了四枪，射杀了这三个人。
确定对方没事之后，我才看了一眼时间，上面显示着临近八点，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紧接着，我移动到驾驶的位置，开始回忆起开车的步骤，好像是挂挡、离合、踩油门……
“啊。”感受到车轮胎重重地碾过其中一具尸体，我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太久没有开车，手感似乎有些生疏了，不，也有可能是车型的问题。我冷静地想着。
挂挡、离合、油门……
车身又在我手下移动了起来，轮胎又碾断了另外一具尸体的脖子——啊，算了，不用管它。
我朝站在车外的意大利小哥招了招手，他刚杀了三个人，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站在原地的模样看起来有点傻。
“不好意思，我有点赶时间，”我分外诚恳地请求道，“请问你能带我去车站么？”
我想了一下，补充说：“为了表示感谢，我可以帮你跑路。”
意大利小哥瞪大眼睛，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我只好谦逊地开口道：“请放心，我略有些经验。”

第8章
虽然我极力表示可以帮对方跑路，但这个见义勇为的意大利小哥还是抱着乐观的想法拒绝了我。
“我是正当防卫，又救了一位漂亮可爱的女士，”他说，“也许警察会送我一张奖状。”
耗费了这么多时间，等我赶到那不勒斯火车站的时候，车站广播里正好响起了八点四十四开往罗马的列车即将发车的语音。
我找到了站台，在车门关闭前的最后一刻跳上了列车。
列车里面干净整洁、灯火通明，在这个时间点前往罗马的人并不算少，每节车厢内都坐满了人，孩子的吵闹声在列车过道里此起彼伏地响起来，车窗外快速掠过的灯光连成一条不停闪烁的直线。
我在搜刮卡鲁卡沙据点的时候见过莫妮卡&#183;玛里尼的照片，知道她的长相，对方是个漂亮至极、风情十足的红发大美人。按照她的身份地位，一定会选择乘坐列车包厢。
正当我准备把这趟列车上的所有包厢一一搜查干净的时候，我听见车厢的前方传来一阵争吵的声音。
照片上那个红色头发的大美人正站在车厢过道中间，似乎和其他人发生了争执。
“天哪我真是受不了了！我为什么非要遭受这种事情不可！”
“你知道我的这身裙子多少钱么？！你的可乐弄脏了我的裙子！！”
“好臭、太臭了！你就算是跪下了给我道歉我也是不会原谅你的！”
“乘警！乘警呢？！这个时候乘警又死到哪里去了？！我要投诉！！”
她那又尖又细、歇斯底里的嗓音在整个车厢都极为引人注目，跟她发生争执的是一个装扮夸张、头发染成绿色的男人——其实是她单方面的吵闹，那个被她横加指责的男人露出了一脸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有些傻里傻气地捧着空了的可乐罐，求助似的望着坐在他对面的金发男人。
面对同伴的求助，金发男人反而用严厉的语气将他呵斥了一顿：“不要一直看着我！贝西，你总得自己解决，不要总是做让我丢脸的事情。”
“好、好的，大哥……”
尽管嘴上这么说着，但面对女人更加激烈的指责，这个名叫贝西的男人显然更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依我看来，他的体型跟身体都相当优秀，同人争执的时候根本没必要如此畏手畏脚，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气势总是畏缩，看上去一副好欺负的模样，莫妮卡&#183;玛里尼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不依不饶。
我快步走了过去，悄无声息地、紧紧地贴在莫妮卡的身后，掏出手.枪抵在对方的后腰——我特地挑选了一个极其隐蔽的角度，在旁人看来，这只是一个比较亲密的姿势，或许还会认为我是她的朋友。
莫妮卡的身体瞬间僵硬了起来，气急败坏的声音戛然而止。她很快意识到了这是什么，瞪大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紧张地朝我的方向看来。
我正好趁此机会凑到她的耳边，礼貌地说：“莫妮卡小姐，你不是想回包厢么？我带你回去吧。”
“你——”
我用手.枪不轻不重地在她柔软的后腰上点了两下，提醒她千万不要乱说话，她张了张嘴，又急匆匆地把剩下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我从她的衣服口袋里摸出来一张干净的手帕，顺手递给了旁边那个绿色头发、叫做贝西的男人。
贝西犹疑地接了过去，不大确定地问了我一句：“这是给我的么？”
我对他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他擦一擦身上的污渍。
我想，应该是莫妮卡在路过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他的可乐罐，里面的碳酸饮料洒到了两个人的身上。莫妮卡又叫又吵，这个叫贝西的人倒是一直没说话，像是一只淹进下水道的小老鼠——不过他粗犷跟结实的外表看上去不太像就是了。
贝西将手帕握在手上，像是有点害羞，小声地对我说：“谢谢。”
“让一个女孩帮你解围，你倒是会觉得害羞。”金发男人皱着眉头，语气不满。
闻言，我朝那个金发男人看了过去。
他穿着深色的两件套西装，上面有着类似于蛛网般的图案，里面是一件明黄色的衬衫——这个颜色倒是和他金色的头发十分相配，衬衫跟西装外套大开成深V的形状，露出里面结实的胸膛，以及脖子上的项圈和胸前巨大的吊坠。
他的相貌非常英俊，有着一双迷人又冷峻的蓝色眼睛，面部轮廓深邃。麦穗般的金色头发被整整齐齐地梳在脑后，露出了他饱满光洁的额头，他应该时常皱眉，眉骨像线条漂亮的刀背一样好看，但眉间却有两层浅浅的褶皱，这让他看上去有些不近人情，但又十分沉稳。
他身上有一股烟味，在上车之前他应该吸了烟。
金发男人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拿眼角的余光瞥了我一眼，冷冷地说：“还不想走么？”
我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带着莫妮卡离开了这里。
我礼节周到地将莫妮卡送回了列车包厢。虽然她暴躁易怒又蛮不讲理，但她无异是个漂亮的意大利女人，见我关上了包厢车门，她满脸警惕地往包厢里面缩，直到背靠墙壁、退无可退的时候才停下来。
“你是谁？是什么人？你想干什么？是谁派你来的？”
见她似乎被我吓得不轻，我好心地替她倒了杯水，将水杯推到她面前的桌面上，希望她不要那么紧张。一看见我的态度，莫妮卡便咬了咬饱满的嘴唇，蓝色眼睛中闪出一点钻石般的水光，看上去像是一个被莫名威胁的无辜女人。
我开口对她说：“很抱歉让你受到了惊吓，但我只想拿回我的戒指。”
莫妮卡一脸茫然：“什么戒指？我根本不知道，你要是想要钱，我身上的东西全都给你！”
我认认真真地审视了一番她脸上的表情，对方保持着疑惑又害怕的近乎完美的神态，但是伴随着我的目光停驻，她的面部肌肉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僵硬，这是属于刻意伪装之时不经意间泄露出的一点疲态。我察觉到了，捕捉到了她脸部肌肉的变化，于是在心里更加确定她的身份。
我没有说话，这个风情万种的大美人远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无脑，跟这种善于伪装的人说话很容易泄露自己的底细。我不太擅长弯弯绕绕、思维活络的事情。
我看了一眼桌面上的水杯和纸巾盒，随后抽出四张纸巾，将水杯里的水倒在上面，最后用沾湿的纸巾仔仔细细地擦拭了一番自己的双手，手心、手背、十根手指，直到确认连指缝都足够干净之后，我才停了下来，面无表情地看向莫妮卡。
莫妮卡紧张地往后缩了缩，目光游移不定：“你、你想做什么？”
我一边把双手伸向她那具玲珑有致、堪称完美的身体，一边冷静地说：“不好意思，请原谅我的无礼。”
“——谁要原谅你啊！！”
“不要靠过来！把你的手拿开！”
“不不不不不行，那个地方不行！不、不要摸啦——”
“不、不行了……不要啦……快住手！！”
十分钟后，我满意地看着从莫妮卡身上搜出来的彭格列大空戒指，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戒指放进外套内侧的小口袋里，那是京子为我缝制的、专门用来放护身符的地方——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女人竟然会把彭格列戒指放在那种地方，该说是不可思议呢还是有魄力呢，真厉害呀……
“不管你现在在想什么，”莫妮卡抓了抓自己那头红色海藻般的头发，恶狠狠地说，“都给我停下！不准再想了！！”
我老老实实地“哦”了一声，表示自己已经住脑了。
但实话说，我其实也想过戒指根本不在她的身上，毕竟这么重要的东西，如果不是实力超强的人根本不会随身携带。莫妮卡&#183;玛里尼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身边也没有跟随任何保镖，对于她带着彭格列戒指这件事情我感到有些奇怪。
莫妮卡冷笑了一声，她似乎已经看穿了我在疑惑些什么。戒指被抢之后，莫妮卡仿佛被解除了什么禁锢一般，瞬间放飞了起来。她蹬掉那双能一脚戳穿眼窟窿的八寸高跟鞋，把身体缩在包厢内的漆皮沙发上，毫不客气地往嘴里灌下我方才用剩的半杯水。
“我知道你在好奇些什么，放心吧，我对彭格列戒指没兴趣，”莫妮卡说，她看着水杯沿口上残存的口红印，像是在出神，“我只是拿它当借口，去见个人而已。这可能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我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在听，然后拿走她手中空掉的水杯，擦掉上面的残红，又往里面倒进一些温水。
莫妮卡忍不住说：“你不想知道是谁么？”
“想，但我知道你会说的，”我把那杯温水递给她，“我只是希望在说之前你不会感到口渴。”
莫妮卡：“……”
莫妮卡就着我的手，又喝了一小口水，这次她保持着良好的仪态，杯沿上没留下任何痕迹。
“喂，”莫妮卡忽然握住我的手，冷不丁地开口道，“你要当我的情人么？”
我愣了一下：“情人？”
莫妮卡神态自若地点了点头，用她那包裹在丝袜中的长腿蹭了蹭我的大腿，轻轻地说：“对，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陪陪我就好了。”
“……可我没有钱。”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身无分文真是令人窘迫。
莫妮卡不甚在意地撇了下嘴：“都说了，你什么都不用做……”
“不，我只是认为，”我态度礼貌地打断了她，语气真诚地说，“向你这样的女士求爱时，我应该准备一枚戒指。”
我想了想，补充说：“还有玫瑰。”
“但至少在这趟列车停下之前，”我声音温和地对她说，“我会陪伴在你身边的，我的女士。”
莫妮卡：“……”
莫妮卡一口喝光杯子里的水，满脸通红地将水杯重重地搁在桌面上，大声说：“可恶！我又被拒绝了么？！”
我歪了歪头，不太懂她在说什么。
“加上这次，我的人生中就已经被人拒绝十八次了，”莫妮卡撑着脸，两只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我，“有十七次都是被同一个男人拒绝，说实话真是糟透了。喂，同样都是女性，这种心情你应该能懂吧？”
我想了一下，摇了摇头，如实地说：“不太懂，我没有被人拒绝过。”
“…………”莫妮卡眯着眼睛打量了我片刻，突然之间目光凶恶，不知道在生气些什么，“男人都是些看脸的垃圾！去死吧臭男人！”
我眨了眨眼睛，忽然产生了一种给猫咪顺毛的感觉，我安抚她说：“你也非常美丽，莫妮卡小姐。”
“都是拿钱堆出来的啦。”莫妮卡翻了个白眼。
她侧过头，红色的头发就像流水一般垂下来，落在她的胸前。她注视着我，开口说：“……你跟那个男人很像，有同样的眼睛。你也是杀手吧？”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我点了点头。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莫妮卡轻声说，她眼中那如同钻石般闪耀的水光消失了，可我认为她的眼睛比钻石还要珍贵，“你们这样的人，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停下来？会为了什么停下来？”
她看着我，像鱼渴望着水一样渴求着我的回答。
我微微一愣，倒不是因为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也不是因为从未想过这个问题，而是……
“为什么要停下？”我不太明白，反过来问她。
莫妮卡：“……”
“你跟他简直一模一样，”莫妮卡忽然说，“连回答都是一样的。你们是一个世界的人。”
“戒指你已经拿到了，”她挥了挥手，示意我出去，“我想一个人静一下。”
在我走出列车包厢之前，莫妮卡又叫住了我：“等等，你多少岁？”
“十四。”我回答说。
“十四么……这个年纪果然还是小了点，”莫妮卡拨弄着头发，朝我微笑，“你能喝酒么？我想跟你喝酒，我知道一家很棒的餐厅。”
“当然，我不会让你被拒绝十九次，”我静静地注视着她，随后露出了一个浅笑，“我会记得带上玫瑰的，像你一样的玫瑰。”
闻言，莫妮卡不太自然地用手指拈着发梢，脸颊微微发红，支吾着对我说：“哦、哦……你知道就好。”
一个半小时之后，列车抵达了罗马。
我走下车厢，踩在坚实的地面上。相比起那不勒斯，我还是对罗马比较熟悉，尽管这时的罗马车站跟我记忆中的模样有所出入，但差别不大。
依次排列走下车厢的人流像一只只出巢的蚂蚁。此时的罗马已经入夜，站内亮如白昼的灯光将黑夜阻挡在透明天窗之外。
我扫视了一圈四周，忽然顿了一下，看向前方。
那里站着一个人。
他既不是旅客，也不是行人。他穿着考究的黑色西装，半张脸掩藏在压低的黑色爵士帽下的阴影下，他身材高大、身姿挺拔，伫立在灯光下的身体就像一道一动不动的影子。
这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朝我走了过来，像猎人逼近猎物、铡刀逼近犯人的头颅。透明的天窗、停止的列车、发白的灯光、成群的旅客、空无一人的长椅……所有的这些都逐一退去，然后消失，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置身于他的影子之下。
“莫妮卡&#183;玛里尼说，她从那不勒斯为我带来了一件礼物。”
他垂下黑色的眼睛，瞳孔、目光、眼神、神态无一不在俯视着我。
“这件礼物会是你么，小女士？”

第9章 杀手先生
……这个人，非常危险！
在我的大脑神经意识到这一点之前，千锤百炼的身体就自己动了起来。我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拔出大腿上的短刀，反手握住刀柄，用锋利的刀刃朝男人的那个跳动的血管割去，最短的距离、最快的速度，我本打算用出其不意的攻击逼退他、拉开距离，却没想到这个男人连一丝闪躲的意思都没有。
刀刃还没有碰到那层薄薄的皮肤，戴着黑帽子的意大利男人仿佛已经看穿了我的攻击路径一般架住了我的手腕，反手一拧，轻微的骨节错位的声音从我手腕关节处传来。
脱臼了，但还能行动。我紧接着发出第二次攻击。
短短三秒内的交手，我就判断出这个男人的实力远远在我之上——不论是力量、速度、技巧、反应能力还是经验，老实说我第一次碰到这么强大的对手，强大到我对“带着彭格列戒指赶快逃”这个决断产生了一丝一毫的动摇。
他以野兽般的洞察力捕捉到了我的动摇，下场就是我被他抓住了破绽，腹部挨上了一击——他手里拿着枪，漆黑坚硬的枪管如同匕首一般捅向我的腹部，仿佛是要深深地刺进去，然后把里面的五脏六腑全部搅碎。
我极力忍耐着疼痛同对方拉开距离，最后还是剧烈地咳嗽了起来，脆弱的喉管里涌上一大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胃酸的味道，我怀疑我会把那些被搅得稀巴烂的脏器碎片吐出来。
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拿着枪，姿势随意放松却毫无破绽，他既不打算防守也没有准备攻击，只是用低沉的嗓音对我说：“我没有‘不打女人’的习惯。”
“之前没有说明，”他礼貌地朝我点了下头，“但你现在知道也不迟。”
我紧紧地抿住嘴唇，将喉间的血腥味全都吞了回去。
现在我能得出的信息只有两点。其一，莫妮卡所说的那个男人恐怕就是他，他是一个杀手，知道我身上有彭格列戒指；其二，他不打算杀我，如果他要杀我，刚才只要开一枪就能往我肚子上破个洞，但他却放弃了这个机会，这说明他不仅想得到彭格列戒指，还想从我嘴里面挖出关于戒指的情报。
从第一眼看见他直到现在，我的脑子里演算出不下二十种摆脱他的方法，但都被我一一否决。行不通，全都行不通，实力差距太大了，正面交锋我的胜算甚至不到百分之五。
我思考了片刻，然后拔出手.枪，死死地握在手里。我没有把彭格列戒指当作礼物一样乖乖地交过去，也没有流露出要配合对方的意愿，尽管我知道这是处理眼下局面的最好、也是唯一可行的办法——虽然不知道这枚戒指的来历，但彭格列大空戒指属于彭格列的首领。能从我手中接过它的只有沢田纲吉。
我面无表情地朝地面上开了两枪，迅疾的子弹带着一连串火花钻进了地下，平整的地面被我开出来了两个小小的黑窟窿。
看见我的动作，一直不动声色的男人忽然产生了一丝异样，他那张英俊而冷漠的脸上浮现出了些许古怪的神色，但很快被他不着痕迹地掩饰了过去。他多看了我两眼。
我将脱臼的骨节正位，再次朝他冲了过去。在近身战中，枪支的作用会被减小到最低，比起射击，我还是对自己的近身格斗更有信心一些，眼睛、喉咙、心脏、脊椎神经……只要能伤到一个地方我就赢了。
然而遗憾的是，就算是近身战，这个男人也没有暴露出丝毫弱点。他碾碎了我的所有攻击，最后把我摔在地上，左手把我的双手反剪至身后，另一只手拿着手.枪，用冷冰冰的枪口抵住我的后脑，强迫我的头颅紧紧地贴住地面。
这个时候，我听见了坚实的地下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动静，以及容易被人忽视的小幅度震动。
先前我射出的两颗子弹像是刚刚破壳、野蛮生长的植物那样势不可挡地从地面钻出来，带着还未消散的火花。它们的位置非常好，就在我的耳侧，迸射出来的两颗子弹以及它们的火花在我的视线中闪出极其漂亮的弧度，这两道弧度呼啸着朝男人的颈动脉刺去。
……是我赢了！
我的目光追随着这两颗子弹而去，眼睁睁地看着它们相互纠缠、交错，然而却在一个关键又微妙的位置产生了偏移，这两颗子弹并没有射穿男人的颈动脉，只是擦过了他脖子上的皮肤，给对方留下了两道不浅不深的伤痕。
失败了。
我有点遗憾，但很快振作了起来。Reborn前辈交给我的这一招我之前还没有成功过，这一次我只是抱着渺茫的希望奋力一试而已，在预见惨败的前提下赌上所有的希望和性命，就算失败了我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CHAOS SHOT]，很好。”他忽然说。
男人的脸上显现出余裕的游刃有余感，他没有对那两颗从地面迸射出来的、射击轨道堪称诡异的子弹表现出任何疑惑和惊讶，也没有对自己脖子上的伤口产生出任何情绪，尽管从伤口处渗出的鲜血已经濡湿了他洁白规整的衣领。他平静到甚至有些冷漠，这份平静足以说明他是一个超越常人的职业杀手。
他看了两眼子弹迸射的位置，然后又把没有丝毫温度的目光移到我的脸上，继续说：“这一招你用得很好，只是对我不起作用。”
我眨了眨眼睛，在心中产生了种种疑惑和不解，终于忍不住张嘴说：“请等一下，你为什么会……”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甚至没有耐心听我把话说完。他将修长有力的五根手指插进我的头发，然后抓住我的脑袋往地面上撞去，力度精妙、富有技巧，挑选撞击的角度也十分巧妙，总之我没有感受到太多的痛苦。
我被他弄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依旧倒在冷冰冰的地面上，只不过不是车站的花岗石地面，而是侧躺在干净整洁的木质地板上。
我的侧脸贴着毫无温度可言的地面，敏锐地嗅出了地面的材质散发着一股年代久远的味道，那是一种即便精心打理也难以掩饰的老朽的味道，地面的缝隙间浮现出微微发暗的颜色，那绝不是什么灰尘或者泥土，而是血迹沉淀下来的黑色污垢。
我的双臂脱臼，使不上力气，手腕被手铐反铐在身后。脚上也被套上了锁链，锁链的另一端铐在布艺沙发的其中一脚上。
我不清楚现在的时间，外面的景色被厚重的窗帘密不透风地阻挡在窗外，屋内也没有任何显示时间的钟表。
屋子里只开了一盏灯，不算明亮，看上去像是随时随地都会熄灭。我借着灯光环视这个房间，这是一个分外空旷的客厅，只摆放着客厅应该有的各种家具，屋内的各种摆设上都没有留下居住的痕迹，垃圾桶里也非常干净，这像是幽灵居住的空间。
而居住在这个地方的幽灵端着一壶刚刚煮好的咖啡朝我走过来。他从我身边走过，目不斜视，挑了两个花纹精美的杯子，倒了两杯热腾腾的、香味浓郁的咖啡。
他把其中一杯咖啡放在地面上，推到我的面前，示意这一杯是属于我的。
我看了看面前白雾氤氲的热咖啡，又动了动自己被铐住的手腕，忍不住说：“先生，按照我现在的状况，我可能无法接受你的好意。”
他似乎觉得这不是什么问题，不紧不慢地说：“无妨，你可以闻闻味道。”
我：“……谢谢。”
他挑了一个最舒适的沙发位置，一边品尝着咖啡，一边报纸，对待我的态度就像是在对待一只刚刚抱回来没多久就已经失去兴趣的宠物。我悄悄地用手指摸了摸手铐上的锁孔，我的衣袖内层里藏着专门解决这种情况的银针，两秒之内我就能打开这副手铐。
他大概花了十分钟将报纸的一页读完，然后重新将注意力放在我的身上。
“CHAOS，”他说，这应该是他打招呼的方式，“我想我们应该认识一下，小女士。我叫奈鲁。”
言语上的认识实际上就是盘问。我了解他的言外之意，开口说：“我的名字是琴。”
他像是念魔咒一样重复了一遍我的名字，似乎这样做就能使我动弹不得。他看了看我的眼睛和头发，问：“这是一个与你相衬的美丽的名字。你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
“我是华裔，祖籍在中国。”
“国籍。”
“俄籍。”
接下来他又问了我一些简单的问题，我一一回答。最后，他拿出彭格列大空戒指和我的手.枪，轻轻地放在桌上，用那双冷冰冰的黑色眼睛对我说：“我们已经有了初步的了解……小女士，你身上还有很多令我着迷的地方，接下来的问题，我希望你不要说谎。”
他顿了一下，轻飘飘地说：“不过，即便你说了谎我也不会忍心苛责你，只是你可能会失去一些东西。”
我表示了然地点点头。其实我不太擅长说谎，只要一说出违心的话，我就很容易被人看出破绽。
他声音冷淡地开口问：“彭格列戒指，你是怎么得到它的？”
我老老实实地回答说：“捡的。”
奈鲁：“……”
奈鲁微微眯起眼睛，用审视的目光望着我，这种目光冰冷得几乎能刺穿人的灵魂。我一脸认真地回望着他，并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问题。他似乎没有从我的脸上寻觅到任何破绽，片刻后，他问了第二个问题：“你的枪有些特别，我从未见过这种制式的枪，你能说明一下么？”
“这是格.洛克45，融合了美国陆军模块化手.枪系统‘夏季系列’第五代的特点，在宣传上被称为‘终极勤务手.枪’，采用了格.洛克第五代手.枪的元素，包括更平滑的扳机力，增强的握把纹路，左右均可操作的空仓挂机解脱杆，可以反向安装的弹匣卡笋，模块化握把背板系统，竞赛级的格.洛克Marks.man枪管，”我按照他的要求说明了一番，简短地评价道，“是十八年后的最新款，售价499美元，这个价格配上它的性能还算马马虎虎。”
奈鲁：“……”
奈鲁用“我怀疑你在说谎可我没有证据”的眼神看着我，他捕捉到了我话语中的关键词，语气带着微微的讥讽：“十八年后？最新款？你的意思是说，你来自十八年后的未来么？”
我如实地点头，回答说：“是的，先生。”
“……你说的话越来越荒谬，”他冷笑了一声，“不如猜猜看你会失去多少根手指？”
“无论失去多少根手指，我的回答都是一样的。我不会说谎。”我一脸平静地说。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开口说：“最后一个问题。”
“[CHAOS SHOT]，我不记得我把这一招教过谁，”他冷冷地说，话里藏着掩饰不住的嘲讽，“难道这是十八年后最新潮的射击运动么？”
我：“………………”
我：“………………”
“奈鲁先生，恕我直言，你实在是太过失礼了。”我皱起眉头，无法再继续保持自己平静的情绪，语气不满地说道。
“[CHAOS SHOT]是Reborn前辈的绝技，出于指点后辈、育人为本的目的，德艺双馨的Reborn前辈无私地将这一招传授给了我，激励我不断奋进。”我光是说起来就不禁为Reborn前辈的胸襟和品德所感动，正是如此，我才无法忍受这个男人声音中的嘲讽之意。
我斩钉截铁地说：“听你的语气似乎对这一招颇有了解，不过也仅仅止步于此了，[CHAOS SHOT]的真谛，我想你是不会明白的。”
奈鲁：“…………”
奈鲁：“？”

第10章 九代目的亲信
“Reborn？”奈鲁慢慢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表情显得无动于衷，“古怪的艺名。你说[CHAOS SHOT]是他教给你的，他是谁？”
闻言，我忍不住用“在杀手界竟然还有人不知道Reborn前辈是谁看来你的职业生涯也只能到此为止了”的眼神望着他。
我语气郑重，强调道：“Reborn前辈是世界第一杀手，也是彭格列九代目的亲信。”
听完我的话之后，奈鲁的神情微变，仿佛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般，轻轻地说：“哦……？”
“……在我出生之前，Reborn前辈就已经是赫赫有名的杀手了，里世界无人不知道他的威名，”我继续说，脸上不由得流露出钦佩和向往的表情，“并且，Reborn前辈还是被誉为最强的七个小婴儿阿尔科巴雷诺之一，他的奶嘴和本人一样风度翩翩。”
奈鲁：“……”
奈鲁：“亲爱的小女士，你不觉得你的陈述有些问题么？”
我眨了眨眼睛，眼神疑惑：“哪里有问题？”
“据你所说，那位Reborn先生在你出生之前就已经是有名的杀手，那他怎么可能还是个婴儿？”奈鲁一针见血地指出来，声音冷淡，仿佛是在戳穿一个不值一提的谎言。
“说得也是呢，”我点了点头，肯定了他提出来的问题，然后情不自禁地感叹道，“Reborn前辈真是太厉害了，真不愧是Reborn前辈。”
奈鲁：“……”
奈鲁偏了下头，似乎放弃了继续跟我谈论这个话题。他话锋一转：“如你所见，我是一个……杀手，现在正在为彭格列九代目工作。我对你，还有你手中的戒指感到好奇，告诉我，你和彭格列是什么关系。”
我依靠着沙发扶手坐在地板上，被手铐和脚镣限制住的双手双脚极大地缩小了我的活动范围。我和这个名为奈鲁的杀手之间隔着一个单人沙发，在言语的交谈过程中，这个单人沙发仿佛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战壕。我直勾勾地望向奈鲁，在不算明亮的灯光下，他脸上的表情似乎快要彻彻底底地融进帽檐下的阴影里。
“你在为九代目工作，”我重复了一遍他所说的话，语气冷静地说，“可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他用平静而又冰冷的视线盯着我。他的视线并不会产生实质性的伤害，但令人毛骨悚然，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程序般地剖开我的头颅、划开我的胸腔，将我开膛破肚，然后把我身体里的东西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但我并不觉得害怕。
片刻之后，他将修长有力的手指搭在帽檐上，漫不经心地说：“小女孩保持戒心是好事。”
随后，他站起身，目不斜视地经过我的身边，走进房门紧锁的卧室里。大约过了三分钟，他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外表精致的黑色盒子。盒子大小恰好能容纳在掌心，里面像是装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走到我面前，打开那个密不透风的黑盒，将里面的物品递到我的眼前。
我看见了躺在里面的东西，不由得微微一怔。
那是一枚银白色的彭格列徽章。贝壳、翅膀、枪和子弹，每处细节都无一不精美，即便是在仿佛奄奄一息的灯光下，这枚徽章也闪耀着动人的光彩。
我曾经在Reborn前辈那里见过同样的徽章，这是历代彭格列首领的信物，拥有了它，就说明持有者拥有了彭格列首领全心全意的信任。Reborn前辈曾经说过，这世界上能让彭格列九代目亲手交付信物的人，只有他一个。
这的的确确是九代目的信物没错。既然眼前的奈鲁先生有着九代目的信物，那也就说明…………
…………不值得啊Reborn前辈！！
可恶，彭格列九代目竟然背着Reborn前辈在外面有了别的亲信！枉我还觉得九代目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家，原来也是个不能轻易相信的糟老头子，坏得很。
我忍不住为Reborn前辈感到愤愤不平。
但同样是因为这枚徽章，我确定了奈鲁先生的身份。他是彭格列的人，这样的话，我的来历和这枚戒指的来历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我将自己的身份、与十代目的渊源以及在此之前发生的一些事情全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听我说明之后，奈鲁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反应，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信任或者怀疑，冷静得就像个赌场上的老手。
他点了点头，开口说：“很好，我已经清楚了。”
“老实说，你所说的话就像卖弄噱头的低俗，没有任何值得让我信任的成分。”
“……不过鉴于那枚彭格列戒指，和你那把古怪的手.枪，我仍然会去调查清楚。”
他那双黑色的眼睛掩藏在帽檐下的阴影中，看着我的目光犹如藏在暗处的利箭。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说话，低沉的嗓音就像带有可怕魔力的音乐，与此同时，他关上手中的黑盒，“咔哒”一声，他的声音犹如甜言蜜语般响了起来，说出来的话却令人不寒而栗。
“倘若我发现你说的话跟事实有一丝出入，”他说，“你的每一根骨头都会喂给不同的鲨鱼。”
我没什么情绪起伏地点了点头：“好的，”顿了一下，忍不住好奇地问，“你养了很多鲨鱼么，奈鲁先生？”
奈鲁：“……”
不知道为什么，奈鲁先生看上去好像不太想理我。他连话都没说，就准备转身回卧室。
不过就在他走进卧室的前一秒，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特地转过头对我说：“客厅的沙发属于你了，祝你好梦，我的小女士。”
“谢谢，”我礼貌地答谢，然后面无表情地侧过身，给他看被他弄脱臼的两条手臂，以及我手腕上的手铐，“那可以顺便放开我么，奈鲁先生？”
奈鲁打开房门，一只脚踏进更深更暗的阴影中，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不做多余的事情。”
说完之后，他就走进了房门。紧锁的房门里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我只好动用事先藏在衣袖内层的银针，解开手铐，然后将脱臼的手臂正位，接着以同样的手法打开脚镣，最后趴在柔软的沙发上，度过了来到罗马的第一个夜晚。
当我醒来的时候，奈鲁先生已经离开了。趁这段时间，我将整个公寓除了他卧室以外的地方全都侦查了一遍，看样子是非常普通的住所，没有任何监控设备和暗格，房门跟窗户都没有上锁，如果想出去的话随时都能出去——这是一个明显错误的选项，我放弃了。
除此之外，留在公寓里的所有痕迹都被处理得干干净净。这是杀手必备的专业素养，奈鲁先生显然处理得非常完美，痕迹中往往藏匿着**、信息和行踪，如何让它们消失是一个杀手所学的第一课。这个地方经奈鲁先生之手变得空旷、空荡、空无，甚至比白茫茫的雪地还要干净。
检查完毕之后，我小心谨慎地将公寓里的所有细节复原。如何处理痕迹，我想我这一课学得还不错。
这时，公寓的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我思考了一下，走过去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金发碧眼的意大利美人。她身材窈窕，穿着包身的黑色短裙，一大袋东西放在她的脚边。
她双手环胸，先是用不动声色（可能是她自以为）的目光默默地将我从上到下地打量了一番，然后才热情洋溢地给了我一个拥抱和贴面礼，她的香气迎面而来，声音也清脆地响了起来：“你好啊我的小美人，我叫莉莎。”
“奈鲁让我准备一些给小女孩用的东西，我想就是专门为你准备的吧？我的小美人，我希望你能喜欢我为你精心挑选的东西，”她摸了摸我的头发，朝屋子里面看了一眼，“所以……奈鲁让你住在这里么？他可真有意思。”
这位名叫莉莎的意大利美人几乎以一种急切的态度暗示她和奈鲁先生的关系，以便让我无法忽视。
我回答说：“我想只是暂时的。”
我侧过身，将通向屋内的玄关留给她，礼貌地说：“请进来坐坐吧，莉莎小姐。”
“不，我想还是不了，我一般只来这里过夜，”她朝我眨了眨眼睛，意有所指，“可现在还不是晚上。”
她那充满香气的手指留在我的发间，我只好抬起手，捏住她柔软的指尖，顺便对她露出一个微笑：“你所在的任何地方都不会出现夜晚，我的女士。”
莉莎：“……”
“……哦，小美人，”莉莎愣了一下，笑了出来，“你说话真好听，像夜莺。”
“夜莺不会像我一样只为你一个人而鸣。”我表情认真地说。
“……我的小夜莺，”莉莎对我抛了个风情十足的媚眼，“我想我得进来坐坐。”
……
等到傍晚，夕阳西下，奈鲁先生回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我和莉莎相谈甚欢的场景。
“你的意大利语说得真棒，我可没见过哪个外国人能像你一样把意大利语说得这么好……你是俄籍？那么你是在俄罗斯长大的么？”
“小时候在俄罗斯，在西伯利亚待过一段时间。”
“哦……那地方听上去真冷。”
“是的，因为没有像你一样的太阳。所以现在我更喜欢意大利。”
“哈哈哈哈……这是我的荣幸。你会一直留在意大利么？留在这里么？”
“这个，我还没有……”
“哦，留下来。我的小美人，我的小夜莺，留在这里吧。”
……
奈鲁：“……”
我朝奈鲁的方向看去一眼，这时候莉莎才留意到奈鲁先生已经回来了。见到这个房子的主人，莉莎只好不太情愿地中断了我们的交谈，神色恹恹地对奈鲁打了个招呼：“奈鲁？你回来了？真抱歉我没注意到……你应该发出点声音。”
奈鲁点了下头，颇有风度地说：“我的失误。”
“我是时候离开了，谢谢你，今天我很愉快，”莉莎站起来，热情又恋恋不舍地拥抱了我，“我真希望我还能再见到你。我知道罗马有几家不错的餐厅。”
我只好看向奈鲁先生，莉莎跟着我一起看向奈鲁。
在两道目光的注视下，奈鲁拉低帽檐，冷淡地说：“她不归我管。”
“改天见。”莉莎一边说着，一边又给了我一个拥抱。
紧接着，她向奈鲁道了别：“我想我们得再见了。Bye~”
奈鲁：“……再见。”
莉莎走了之后，这个公寓一瞬间又变得空荡冷清了起来，奈鲁先生可不会像她一样热情。
“奈鲁先生，莉莎小姐是你的情人么？”我捧着莉莎给我煮好的一杯奶茶，真心实意地感叹道，“她真棒。”
奈鲁：“……”
奈鲁冷淡地说：“谢谢你的赞美。”

第11章 沢田家光
奈鲁先生的年纪看上去在二十六岁左右，这个年龄段的外国男人很受欢迎，他有几个情人我都不意外，更何况他还是为彭格列九代目工作的黑手党，在里世界想必很有身份和地位，要不然莫妮卡小姐也不会接连被他拒绝了十七次还锲而不舍。
他一回来，这间屋子就仿佛变成了某个死气沉沉的领地，意大利美人所带来的些许热情和欢声笑语在慢慢冷却。见他坐在单人沙发上一言不发，我主动问他：“奈鲁先生，你要来杯奶茶么？”
莉莎小姐在煮奶茶方面非常有天赋，甜度适中，说完之后我又捧着热气腾腾的杯子喝了一小口。
“不了，”他拒绝说，“我只喝咖啡。”
我“哦”了一声，怪不得厨房里有那么多咖啡豆，说起来他昨晚还喝了咖啡来着……真可怕，难道不会失眠么？
奈鲁扫视了一眼桌面上的狼藉，那些都是莉莎小姐给我带来的东西，桌面上七零八落的物品似乎让他感到了某种冒犯，但也不至于到不高兴的程度。他看向我，开口说：“我不在的时间里这间房子是属于你的，但我希望你不要做一些多余的事情。”
他的措辞算不上含蓄，我反应了过来，立刻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然后想了想，问道：“招待客人也不行么？”
奈鲁冷漠地说：“首先，我没有客人；其次，不行。”
“好的，奈鲁先生。但我认为留在这里什么也不做不太好，我不是那种不劳而获的人，”我认真思考了一下，语气诚恳地开口道，“下次莉莎小姐来这里过夜的时候，我可以为你们看门。”
奈鲁：“……”
奈鲁失去了和我交谈的耐心，继续冷漠地说：“闭上嘴，喝你的奶茶。”
我老老实实地又“哦”了一声，按照奈鲁先生的意思，捧着花纹精美的杯子一口一口地喝起来。
见我闭上嘴不再开口说话了，奈鲁脸上的不耐才消退了一点。他仿佛是按照什么固定流程一般，先是给自己泡了一杯黑咖啡，然后将款式老旧（或许这个时候看来非常新潮）的电视机打开，最后拿起今天的报纸开始。
屏幕里面播放着一部老套的电视剧，男主角正抱着女主角讲些甜言蜜语，无论怎么看都不会是奈鲁先生会喜欢的类型。我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发现他正专心致志地浏览着报纸版面，似乎把电视剧当成了某种可以忽略的背景音乐，所以我猜测他把电视机打开是方便我不用感到那么无聊。
过了一会儿，他冷不丁地出声道：“莫妮卡&#183;玛里尼死了。”
他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像是看见了报纸上的一则新闻就忽然想起了一件无关痛痒的事情一样，“莫妮卡&#183;玛里尼”这个人在他嘴里就像一个陌生人。
我喝着奶茶，目光惊讶又疑惑地望着他。
“昨天晚上有人在列车包厢里发现了她的尸体，车门是锁着的，包厢里面没有挣扎的痕迹，”他翻过一页报纸，轻描淡写地说，“但她的头颅碎了三分之一，肋骨也几乎全都碎了，没有人听见她的尖叫。”
我喝着奶茶，表情渐渐凝重了起来。依照奈鲁先生的描述，尽管犯人杀人的手法很粗暴，但至少处理得很干净，看来应该是专业的。但莫妮卡来罗马这件事件完全是临时起意，又有谁会专门待在列车上杀掉她呢？
奈鲁将目光从报纸页面上移开，随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意有所指：“知道她在那趟列车上的人，只有我和你。”
我喝着奶茶，瞪大眼睛，对他话里的某种暗示表示拒绝。虽然这么看来似乎是我的嫌疑最大，但我的的确确什么也不知道，更何况我从来不会用这样恶趣味又残忍的方式杀人。
奈鲁看见了我的反应，不紧不慢地开口道：“看来你有什么话要说。”
我犹疑地喝着奶茶……
奈鲁：“……”
奈鲁：“你可以说话了。”
“我不是，我没有。”我立刻说。
奈鲁朝我轻轻地点了点下巴，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我拿到戒指之后就离开了莫妮卡小姐的包厢，她说她想一个人静一下。”我补充道，接下来又被列车上发生的事情简单地描述了一下，从始至终，奈鲁都一言不发，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像在收听事不关己的电台广播。
他这种过分冷淡的局外人态度让我感到些不满，我顿了顿，抿了一下嘴唇，最后才提及道：“莫妮卡小姐来罗马是为了见你，奈鲁先生。”
“我知道，”奈鲁淡淡地说，见我闭着嘴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样子，于是随口说了一句，“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没有。”
我能隐约猜测到他的想法——他什么想法都没有，在私人关系上只不过是死了诸多情人中的一个而已，从他的反应来看莫妮卡&#183;玛里尼在他心中的分量并没有多重。这是理所当然的，一个能时时刻刻保持痕迹干净的职业杀手，在私人生活方面也应当做到滴水不漏。
在公事方面，这件事情就显得棘手得多。莫妮卡是卡鲁卡沙家族的人，她的死亡在明面上看牵扯到彭格列戒指和我，里世界的新秀卡鲁卡沙家族估计会把这笔账算在彭格列头上。
无论什么事情，只要涉及敌对势力就会变得相当麻烦，作为莫妮卡死亡的相关人，我已经做好了被奈鲁先生审问的准备，但没想到听了我的话之后，奈鲁先生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什么话都没说——这表示对这件事情的讨论到此为止了。
我有点惊讶：“……这就结束了么？”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脑子不开窍的蠢货，声音里隐约流露出对我的讽刺：“除此之外的事情，问你你也不知道。我不想浪费时间。”
说得很有道理，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我眨了眨眼睛，犹豫了一下整理措辞，让自己的话听上去别那么逾越：“那请问，卡鲁卡沙家族那边……”
他举止优雅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没有加方糖的黑咖啡，开口说：“我不会把不入流的人放在眼里。”
哇……我捧着热乎乎的奶茶杯，忍不住多看了奈鲁先生几眼，顿时觉得他颇有几分Reborn前辈的风韵——可能就十五分之一的程度，普通人有Reborn前辈十五分之一的风韵就已经相当出类拔萃了。
原来彭格列九代目好的是这一口，我在心里暗暗地想道。
正如奈鲁先生所说，他的确没有把卡鲁卡沙放在眼里，接下来一连几天他都没有再提到过这件事情。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我发现奈鲁先生的作息时间非常规律，每分每秒都控制得十分精准，我的出现似乎给他增添了一些工作，他往往在白天外出，傍晚的时候才会回来。就算奈鲁先生只允许我睡沙发，他也是一个（与外表不同的）好房东，他允许我在他外出的时候自由支配这间公寓，甚至还会给我些零钱买吃的——他对我的要求只有一点，不能进他的房间。
“如果你有信心不被我发现的话，”他对我说，“你也可以进去看看。”
我当然没有。
我已经检查过了，这间房子里没有安装任何监视器，但奈鲁先生却清清楚楚地知道我在这里做了些什么事情，他只不过是扫视了一遍公寓，就能轻而易举地发现那些本应该被我清理掉的痕迹，他甚至还提醒我下次不要去碰他珍藏起来的咖啡豆。
在这种环境下，我处理痕迹的技巧日渐精进，碰上奈鲁先生心情好的时候，他会偶尔提示我哪些细节做得过于粗糙。
心安理得地在别人家里白吃白住不是我一贯的作风，我被灌输的理念是不能不劳而获，要靠自己的劳动吃饭，于是我主动承担起了打扫卫生的工作。
奈鲁先生还使唤我去解决掉他那些道别之后还纠缠不清的情人们。这对于我而言再轻而易举不过。
我原本还准备承担起料理的工作，但自从我把厨房炸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厨房会被炸掉，厨房太脆弱了）之后，奈鲁先生就禁止我再踏入厨房一步。
我毕竟寄人篱下，只好乖乖答应。
太可惜了，我其实对料理还有些兴趣的。我对我身上的中国血统非常有信心。
度过了毫无波澜的几天时间，终于有第三个人拜访了奈鲁先生的公寓。
并且，这个人我还很熟悉。
“哟！奈鲁！你竟然还住在这种让人提不起兴趣的房间里，真是有你的——”那人用他年轻的嗓门喊道，“我特地给你带了日本清酒，一起喝一杯吧？”
对于对方的邀请，奈鲁并不感兴趣，冷淡地拒绝道：“我不喝酒。”
那人弯下腰，凑到我的面前，热情地说：“这么漂亮的小姐真是难得一见……喂，奈鲁，你可没说她是个女孩啊！我这次来什么都没有准备。”
奈鲁冷冷地说：“你什么都没有准备，就已经足够灾难了。”
在我眼前的这张脸非常年轻，估计年纪在二十岁左右，长相跟沢田纲吉有几分相似，但或许是因为对方身上的意大利血统更加浓厚一些，他的五官相较起来更为深邃，头发也是仿佛闪耀着阳光一般的金色，短短的金色头发就像阳光下的草坪。这张脸属于沢田家光。
我回过神来，礼节周到地打了声招呼：“沢田先生，你好。”
年轻的沢田家光好奇地打量了我一眼，开口说：“哦？你知道我是谁？”
紧接着他特地朝坐在沙发上的奈鲁看去一眼。奈鲁感受到了他的视线，说道：“我没有告诉过她。”
“十八年后我们有过交集，沢田先生你让我去暗杀你的儿子，把这个当作彭格列十代目的考验。”我解释说，最后补充道：“我叫琴。”
“我的儿子是十代目？”沢田家光看上去有点惊讶，随后他摸了摸下巴，很快反应了过来，“那也就是说其他的十代目候选人都已经死光了，是吧？”
我点点头：“基本上是这样的。”
“Xanxus也死了么？”沢田家光追问道。
我愣了一下，继续说：“这个倒是没有，Xanxus先生他的确也是候选人之一，不过……”我顿了顿，犹豫着说，“但是沢田先生，你确定让我剧透么？”
沢田家光：“……”
“算了，未来的事情等未来再说吧，”沢田家光抓了抓短短的金色头发，他那双眼睛顿时多了几分锐利，“况且我还没有彻底相信你，要是你说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引人猜疑、动摇军心可就难办了……哈哈哈，我开玩笑的。”
我点头，表示理解他的想法。
“不过有件事情我还是想问你一下，”说到这里，一向举止豪放、不拘小节的沢田家光忽然扭捏了起来，“呃……也算是当个参考吧，你说你认识我和我的儿子，那你知道……呃，就是那个，我的妻、妻子是谁么？”
奈鲁嗤笑了一声，冷不丁地发出了嘲笑的声音。
沢田家光朝他大声说：“喂！这可是关乎我下半辈子的重要事情，我问一下也无可厚非吧！！”
我想了一下，认真地回答说：“沢田夫人的本名我不知道，但她从了夫姓后叫做沢田奈奈。”
沢田家光：“………………………………”
沢田家光仿佛大脑彻底停止运转一般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与此同时，他那张小麦色皮肤的脸上慢慢变得通红，片刻后，他结结巴巴地说：“奈、奈奈奈奈奈奈奈奈？？你刚才说了奈奈对吧？！是那个从小学起就跟我是同桌还被我用蟋蟀尸体蜥蜴尸体章鱼尸体鳄鱼尸体吓哭过至今为止没有理会过我的奈！奈！么？！”
我：“……”
我面无表情地说：“我不清楚是哪个奈奈，但的确叫奈奈没错。其次，我认为吓唬女孩子是非常恶劣的行为，这种情况下十代目还能出生真是奇迹。”
实话说，我并不能理解沢田夫人为什么会选择跟沢田家光结婚，并且对后者说的每一个字都深信不疑，难道是因为自带滤镜么？
戴上滤镜的女人总是会自动美化对方的一言一行，真是太可怕了，幸好我从不会这样。
沢田家光一边红着脸，一边大力地拍着我的肩膀，激动地说：“好的我明白了！你果然是从未来来的！喂奈鲁，这家伙是未来人没错！她说的话都是真的！！”
奈鲁拉低帽檐，冷酷地说：“蠢货。”
哇……很好，奈鲁先生的神态已经接近Reborn前辈的十四分之一了，看来再这么下去，奈鲁先生或许前途不可限量。
我在心中默默地想道。

第12章
很快，沢田家光就说明了来意。
“九代目想见你。”他一脸严肃地对我说。
从沢田家光和奈鲁先生的对话中，我才隐约知道这几天他们做了多少严密的工作。沢田家光现在还不是门外顾问首领，高中毕业之后就从日本来到意大利开始首领继承人的修行，这几天他动用了彭格列的情报网络，却没有找到我的任何信息，唯一的情报就是几天前我突然出现在那不勒斯。
还有那把格.洛克45。沢田家光跟格.洛克公司接洽过，事实证明我所携带的手枪的确是产自起码十年之后的技术。
再加上那枚货真价实的彭格列大空戒指，无论怎么看我都是和彭格列相关的可疑人士。我准备好的最糟糕的打算就是被彭格列监管起来，但没想到九代目首领竟然会想亲自见我。
我不由得产生了些许疑惑。
沢田家光看出了我的疑问，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不用紧张：“放松点，九代目其实是个慈祥的老人家，你就当做是回乡下去见外公好了！”
奈鲁对沢田家光的奇妙比喻表示冷漠。
我点了点头，严阵以待，认真地问道：“好的，我明白了。要买点水果给外公么？”
沢田家光挠了挠后脑勺，用一脸“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你不会当真了吧”的表情望着我，然后说了一句：“……不，这个就不必了。”
奈鲁和沢田家光并肩站在一起，用略带讥讽的语气对他说：“她是很容易认真的性格，你最好不要跟她开玩笑。”
我看了看沢田家光，又看了看奈鲁先生，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不过直觉告诉我奈鲁先生应该是在夸奖我。
是的，认真谨慎确实是我为数众多的优点之一。
彭格列本部在西西里岛。沢田家光简短地说明情况之后，就立刻把我带上了开往彭格列本部的私人飞机，应九代目的要求，奈鲁先生也一同动身前往本部。不过一个小时的时间，这家私人飞机就从罗马来到了西西里，彭格列门外顾问的工作效率可见一斑。
彭格列本部是宛如城堡一般的古老建筑，里面的地形复杂，交错的走廊加上掩藏在墙内的暗道，让这座城堡看上去就像是庞大的迷宫。
沢田家光轻车熟路地将我带到整个本部最上层的一间房间，将紧闭的大门打开，沉重的大门发出了轻微的声响，像蚌壳一样向我敞开了一条缝隙。
沢田家光做了一个邀请我进去的手势，但我并没有立刻走进那扇门里，而是转过头，特地朝奈鲁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就站在我的身后，紧挨着墙壁，跟我保持着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
他注意到了我的目光，不过并没有做出多余的反应，也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他只是朝我幅度很小地点了下头，随后拉低了帽檐，示意我自己进去，他留在外面。
我跟着沢田家光走进了九代目的房间。
九代目站在落地窗户面前，似乎是在注视着窗外的景色，听到门外的动静后，他侧过身体，把目光投向了我和沢田家光的方向。和煦的西西里阳光照在他那张慈祥亲切的脸上，他朝我和沢田家光露出了温和的微笑，一时之间让我误以为站在我面前的不是什么黑手党家族的老大，而是正规体制内的领导人。
这就是Reborn前辈为之效劳的大人物么，我抿了下嘴唇，感到有些紧张。
我只在指环战的时候远远地见过九代目首领一面，那时对方既衰老又虚弱，狼狈的模样就像一个普通的老人。不过现在的情况完全不同，他虽然态度和蔼、面容亲切，但我的的确确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父辈般的威严。
九代目察觉到了我的紧张，他对我笑了笑，亲切地开口说：“你好啊，小姑娘。没必要紧张，把我当成普通的老人就好了。”
我僵硬地点了点头，随后想起了沢田家光对我说的话，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像个暑假回乡下老家被父母逼着和各种亲戚打招呼的国中生，严阵以待地开口说：“好的，外公。”
九代目脸上笑容未变：“……？”
沢田家光一副很想吐槽又拼命把话咽回去的模样：“……”
九代目对我的态度非常和蔼，接下来的交谈也十分简单，他只是十分随和地询问了我的姓名、年纪、家庭背景、在哪里上学、学习成绩怎么样……在听到我以前从来没有念过书，在十八年后的沢田家光的安排下才开始上学时，九代目看向我的眼神中不由得多了几分慈爱。
片刻后，九代目忽然向我询问道：“你觉得彭格列十代目……沢田纲吉这孩子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随后认真审视了一番九代目的神情，发现他并非是在寻求我的判断，以便考察彭格列未来的继承人品行如何，而是只是单纯地表示作为长辈的关心。非要说的话，大概就像是地处乡下信息不便，只能从外人的口中了解自己的孙子过得怎么样……这样的话，我倒是稍微安心了一点。
我低下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回想起了在此之前沢田纲吉那副天快要塌下来该往哪里躲的焦虑模样。
随后，我抬起眼睛，一本正经地对九代目说：“恕我直言，我认为沢田纲吉并不是优秀的黑手党首领人选，他只不过是个性格软弱的普通人罢了。可能的话，我希望你……希望您能重新考虑一下。”
沢田家光：“……”
沢田家光：“你非要当着我的面说我未来儿子的坏话么？”
“不，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我不会说人坏话。”我神色认真地说。
九代目好奇地继续问我：“那孩子无法得到你的信任么？”
“……不，”我顿了顿，仔细整理好措辞，“我只是单纯地认为他并不适合而已。”
“实际上，在我来到这里之前，他还在向我抱怨不想去意大利的黑手党学校。沢田纲吉的成长潜力的确巨大，但他是那种需要外界的逼迫才能往前走的类型，我无法想象如果逼至极限会发生什么事情。”
“如果没有外力逼迫，依他那种性格，这辈子或许只能当个碌碌无为的普通职员罢了。”
“……但我认为这样的生活对他来说也没什么不好。”我最后小声说道。
听完我的话之后，九代目没有表态，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露出了“好了我懂了”的表情。
“一般来说，普通的部下可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笑容慈祥，看了看沢田家光，又看了看我，最后说道：“嗯，很好很好。这两个孩子，我觉得可以。”
沢田家光同样看着我，忍不住说：“不，我觉得不行。”
啊，看来九代目似乎把我的话听进去了。
但是沢田家光表示了反对……他就这么希望自己的儿子当上彭格列十代目么？这是何等可怕的野心。想到这里，我不由得眼神不满地看向沢田家光。
沢田家光则是用一脸“你居然这么看着我那我觉得更不行了”的表情回望过来。
这之后，我和沢田家光便离开了九代目的房间，奈鲁独自一人走了进去。九代目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准备交代给他。
我和沢田家光站在空荡荡的走廊，互相对视。
“为什么不行？”我皱着眉头，忍不住说。
沢田家光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地把话挑明，一时之间露出了有些为难的神色，开口说：“强势的作风，我虽然不讨厌……不过我还是更中意温和一些的类型啦，就是奈奈那样的。奈奈那样的，你懂吧？当然，也不是说你不好的意思……”
我不太清楚他那种含糊暧昧的语言是什么意思，但这种态度也就表明了他不会放弃争取彭格列十代目的位置。我抿了下嘴唇，打断了他的话，一本正经地说：“我认为，这种事情应该让你的儿子自己决定。”
“说得没错，”沢田家光点了点头，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眼睛不眨地说，“但我的参考意见也是很重要的！毕竟我是父亲嘛，哈哈哈。”
可你明明就是在让你的儿子去做他根本不喜欢的事情。我在心里这样想道，对沢田家光更加不满了。
“谢谢你这么为我未来的儿子着想，”沢田家光拍了拍我的肩膀，以一种长辈的姿态注视着我，“不过我还是想提醒你，在这里知道你属于未来的人只有我、奈鲁和九代目。我希望你最好不要向其他人提到未来的事情，也不要泄露自己的身份。”
我点了点头。
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爆炸声。
“敌袭么？”我顿时戒备了起来。
沢田家光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表示让我不用在意，轻描淡写地说：“可能是Xanxus又炸了什么东西，不用管他。”
“哦对，你好像知道Xanxus是谁吧？”沢田家光问我。
我点了点头，一脸认真地说：“是的，Xanxus先生就是九代目从闹街接回来对外宣称是自己的儿子但其实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不具备彭格列血统的养子。这么简单的事情我还是知道的。”
沢田家光：“……………………”
沢田家光：“你知道得未免太多了。这么剧透的事情千万别跟别人说，尤其是Xanxus，懂了么？”
还没等我点头答应，一个稚嫩又饱含愤怒的声音从我身后响了起来。
“喂，垃圾，你刚刚在说什么？”

第13章 Xanxus
站在我眼前的沢田家光脸色微变，一个劲儿地冲我使眼色。
我转过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正好看见一个穿着黑色小西装的男孩站在我的身后。
他有一双猩红色的眼睛，这双眼睛和眼中的光就像跳动中的两簇小火苗。这个长相令我感到非常熟悉的小男孩双手捏着拳头，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看，像是受到了什么莫大的屈辱，正准备随时冲上来打我一顿。
尽管此时此刻对方的身高刚刚到我的腰部，但我依旧一眼认出了他是谁。
我恭恭敬敬、礼节周到地半跪在这个小男孩的面前，尽量将自己的目光和他保持平视，随后我开口打了声招呼，以示友好和尊敬：“你好，Xanxus先生。”
然而我的示好以及尊敬并没有减轻他的敌意。Xanxus捏紧拳头，用命令的语气态度强硬地对我说：“再把你刚才说的话重复一遍。”
我“哦”了一声，老老实实地把上一句话又说了一遍：“这么简单的事情我还是知道的。”
Xanxus:“……”
Xanxus用一脸很想用火焰烧掉我的头发的表情瞪着我，语气凶巴巴地说：“不对，是上一句！你刚才说了我什么？”
“嗯？是这个么？好的，Xanxus先生，”我点了点头，正准备按照Xanxus先生的要求把原话复述一遍，“Xanxus先生就是九代目从闹街接回来……”
沢田家光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仿佛要把肺部碎片都咳出来：“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的儿子。”我机智地隐去了中间和后边半截的描述，言简意赅地说道，然后侧过脸瞥了沢田家光一眼，给了他一个“请放心我懂你的意思”的眼神。
沢田家光：“……”
沢田家光满脸写着“你懂就好我好怕你什么都不懂”。
“你在耍我吗？你刚才明明不是这么说的！”Xanxus眼中的敌意跟愤怒更深了，他看着我和沢田家光，就像看着两个故意作弄小朋友还自以为很睿智的垃圾成年人。
可我明明还没有成年。
我面无表情地看向沢田家光：“刚才我不是这么说的么？”
“没啊，你就是这么说的，”沢田家光顺势接过了话，想就这么随随便便地糊弄过去，“抱歉啊Xanxus，这个话题让你感到不愉快了。她才刚来彭格列，我会好好教育她的。”
Xanxus紧紧地抿住嘴唇，小小的身体看上去越来越暴躁，就像一颗濒临极限的炸弹。
很快，他炸了。
Xanxus忽然伸出手抓住我的衣领，将我整个人拽过去。我的上半身轻微摇晃了一下，紧接着就看见对方用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逼视着我。Xanxus一手拽着我的衣领，另一手上燃起了一簇火焰，他的不悦与愤怒溢于言表，并威吓似的将手中的燃烧着的火焰逼近了我。
“我讨厌被人当作白痴，特别是被你这种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出现的垃圾，”Xanxus眯了眯眼睛，一针见血地指出来，“你刚才说，我跟九代目没有血缘关系，对吧？”
我游移不定，不知道是该否定还是该承认，看上去Xanxus先生已经把我所说的话全都听到了，而且我又不擅长说谎。我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只好再一次侧过脸看向沢田家光。
沢田家光一边向我使眼色，一边开口对Xanxus说：“Xanxus，你这样做很危险……”
Xanxus不耐烦地朝他甩脸色：“闭嘴，你吵死了废物！”
沢田家光露出了很想把Xanxus的裤子脱掉然后用鞋底打他屁股的表情：“……”
我认真地思考了起来。实话说，我真的很不擅长撒谎，撒下一个谎言之后还需要更多的谎言去弥补，这会产生很多麻烦，相比起来我还是更喜欢去做直截了当的事情——更何况，人在说谎的时候身体会随之产生不受控制的生理性反应，想不被看穿的最好的办法就是什么也别说。
这么想着，我看了一眼面前似乎并不打算放过我的Xanxus，然后态度恭敬地开口说：“请原谅我的无礼，Xanxus先生。”
说完之后，我伸出了手，轻轻地握住了他那只燃着火焰的右手手腕。
他愣了一下，稚嫩的脸上流露出了恼羞成怒的神色：“你做什么？放开我——”
“Xanxus先生，你的火焰非常漂亮、美丽至极，毫无疑问这就是彭格列的死气之炎。”我握住他的手腕，他的身体像一只茧，还没有到成长的时候，手腕比我细上了一圈还多。在火焰的照耀之下，我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认认真真地继续说：“没有人看见你的火焰之后会否认你是九代目的儿子，当然，我也不会是例外。”
“很抱歉谈论到了令你感到不快的话题，我向你发誓，这样令你不快的事情我不会再做第二次。”
我顿了一下，继续说：“如果Xanxus先生仍旧心存疑虑的话，九代目就在这房间里面，你可以直接去询问他。比起外人的闲言碎语，我想，还是九代目的话更具有力量，你认为呢？”
Xanxus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片刻后他“啧”了一声，狠狠地拍掉了我的手，瞪了我一眼就跑进了九代目的房间，连带着摔上的房门都发出了巨大的一道声响。
看见九代目房间的大门重新紧闭之后，我才慢吞吞地转过头看向沢田家光，给了对方一个“不用客气尽管夸奖我吧”的眼神。
“呼——还好被你糊弄过去了，”沢田家光松了一口气，感叹道，“我从来没想过Xanxus不是九代目的儿子，毕竟那孩子有死气之炎，九代目又把他宠得无法无天……我还以为这是老来得子的缘故呢，原来是因为愧疚么？”
我不懂：“为什么要愧疚？”
“因为九代目欺骗了他，让他产生了能够继承彭格列的错觉，”沢田家光用“你果然不懂人情世故”的眼神看了我一眼，解释说，“没有彭格列血统的人是无法继承的。知道真相的时候，Xanxus的内心肯定会产生巨大的落差。”
我这次懂了：“所以知道自己并非亲生子的Xanxus先生才会在十六岁那年发动叛乱，打算干掉九代目首领、夺取彭格列么，这样的心理落差的确巨大。”
沢田家光：“……”
不知不觉中又被我剧透了一脸的沢田家光目光震惊：“还有这种事？？”
很快，Xanxus的身影从九代目的房间里出来了。
沢田家光强行转移话题：“最近西西里的天气真不错啊，我带你出去走走吧？”
我含蓄地拒绝道：“抱歉，我不想跟散发着臭味的中年男人走在一起，有点恶心。”
“我现在才二十岁啊喂！”
“可是已经有臭味了。”
“没有吧？！哪里？腋下么？！”
Xanxus走到我的面前，抬起头，面色不善地盯着我看。
“我是九代目的儿子，拥有死气之炎，将来会接替九代目的位子成为彭格列的十代目。”他开口说，对我强调了一遍自己的身份，语气中没有任何怀疑和犹豫的成分。
看来九代目将Xanxus先生安抚好了。我顺势为对方鼓起了掌，用没有起伏的声音说：“是的，太好了呢，Xanxus先生。”
“……下次再让我看见你的话，”Xanxus瞪着我，“你就去死吧。”
我有些为难，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摇了摇头，开口说：“这恐怕不行。”
Xanxus立刻皱起了眉头，小时候的Xanxus的情绪比以后要明显得多，至少在脸上还能看得出来。
“我想，我们以后见面的次数还会很多，认识的时间也会很长。”我顿了顿，最后还是忍不住伸出了手，摸了摸对方短短的、非常柔软的黑色头发——从第一眼起我就想这么做了，感觉像是在撸老虎幼崽。
我的表情真诚，声音也柔和了下来，对待女人和小孩子，我总是比较有耐心。我垂下眼睛注视着他，开口说：“一个人死不了那么多次的，Xanxus先生。”
Xanxus：“……”
Xanxus的表情僵了一下。
随后，他恶狠狠地打掉了我的手，用火焰烧掉了我的头发，自己跑开了。
我略有所思地摸了摸被火焰烧焦了的发梢，这下子好不容易蓄起来的长发又要被剪掉了。我转过头，看向沢田家光，问他：“我被Xanxus先生讨厌了么？我可不想这样。”
沢田家光：“……”
沢田家光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不，我觉得不行。我不会把未来的儿子交给你的！”
我：“？？？”
我不太明白沢田家光是什么意思，不过我并没有时间去想明白，因为紧接着奈鲁先生就从九代目的房间出来了。
他一眼就看见了我被烧焦了的发梢，点了下头，声音冷淡地说：“很好，下午的事情又多了一件。”
我一时反应不过来：“什么？”
“走吧。”奈鲁并没有作出解释，只是径自往前走，用眼神示意我跟上去。他甚至没有看我一眼，给出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回答：“你今天下午的时间归我了。”

第14章 初次教学
据九代目说，他会负责找出把我送回原来时间点的方法，而在这段时间里，奈鲁先生会照顾我的人身安全。
而奈鲁先生显然对照顾未成年人这件事情兴致缺缺，我想，如果不是九代目的交代，依照奈鲁先生的耐心肯定会立刻将我扫地出门——他一向独来独往，独居的公寓里鲜少有客人或朋友登门拜访，我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自觉的，知道自己的出现似乎给对方添了不少麻烦。
“没有什么事情会让我觉得麻烦。”面对我的歉意，奈鲁不紧不慢地说道。
他坐在理发店的等候席上，店内五光十色的装饰品、浓郁的香氛以及随处可见的时尚杂志看上去跟他格格不入，但奈鲁却似乎适应良好。他拿起一本已经陈旧了的期刊，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又倒回去翻了另外一遍，没抬头，随口补充了一句：“除了让我等待。你还有十五分钟的时间。”
闻言，理发师的手立刻抖了一下，将我耳侧的头发剪缺了一块。
我默默地看了理发师一眼，对方向我连声道歉。
伴随着剪刀咔嚓咔嚓的声音，那些被Xanxus先生烧焦了的发梢被一一修剪干净，大约十分钟后，我的头发短了一截，露出了光滑的脖子，白皙的皮肤上隐隐约约能看见青色的血管在跳动着。
我抬起手，按住脖子上那根跳动着的青色血管，回过头看了奈鲁一眼。或许是因为后者的身份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我，将要害位置暴露给他既不安全也不明智。
奈鲁的视线从老旧的期刊上移开，落在了我的脸上。他盯着我看了一段时间，最后什么也没说，把钱留下之后就径直走出了店门。
我暗自记下了金钱数额，紧接着跟在他的身后，走了出去。
奈鲁走在我的前面，单手插进西装裤兜，另一只手沿着裤缝自然下垂，修长有力的手指微微蜷缩，呈现出一种放松的状态——不过这也只是表面上看起来而已，他的肌肉非常柔软，能够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做出反应、爆发力量。
我走在他的身侧落下半步的位置，跟随的他的脚步。西西里岛灿烂的阳光从他另外半张我看不见的脸的方向照射过来，仿佛为他的身体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边，地面上，一高一矮的两道影子斜斜地倚在一起。
这个时候，奈鲁忽然开口说：“下次Xanxus准备用火焰烧掉你头发的时候，你可以开枪。”
“可以么？”我眨了眨眼睛，有点为难，因为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尽管是小时候的Xanxus先生，但我对待他依旧像是对待十八年后的Xanxus先生一样恭敬——强大的人永远值得尊敬。
我犹豫着说：“可Xanxus先生是九代目的儿子……”
“除了首领儿子以外，他什么也不是。”奈鲁发出声音，打断了我的话。他放缓脚步，让我轻而易举地跟上了他，和他并肩走在了一起。
奈鲁转动了一下他那一双黑色的、犹如暗影一般的眼睛，朝我瞥了一眼，声线平缓、语速适中，却莫名让人感到一股讥讽：“你在杀人的时候，会想知道对方的父母是谁么？”
我立刻说：“我没有想杀他。”
奈鲁将视线从我脸上移开，直视着前方，淡淡地开口道：“想不想和能不能，这是两回事。”
“像这种闹街出身的孩子，一旦抓住了什么东西就绝不会放手，”奈鲁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仿佛是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这很麻烦。所以，你不能让他产生一丝一毫能踩在你头上的错觉。”
我走在奈鲁先生的身边，抬起头望着他的侧脸，半天没有发出声音：“……”
奈鲁轻轻地侧过脸，看着我，冷淡地说：“懂了么？”
“我明白了。”我抿了抿嘴唇，认真地说。
“很好。”得到了我的回答后，奈鲁也没有表现出多大的反应，他只是点了下头，停在了一家商店门口，对我说：“进去。”
这是一家服装店，我不太懂奢侈品的东西，但店长似乎跟奈鲁先生非常熟悉。店长不出意料也是一个风情万种的意大利红发女郎，她见到奈鲁先生后，惊喜万分地进行了拥抱和贴面礼，并且小声埋怨道为什么对方这么长时间不来看看她。
旁听别人**是一件不太好的行为，所以我从始至终都老老实实地望着天花板，耳充不闻，把自己当做毫无存在感的空气。直到我听见奈鲁先生开口说了话。
“我要带她去卡鲁卡沙的拍卖会。”奈鲁言简意赅地说道。跟红发女郎进行了拥抱和贴面礼之后，他就退了一步，和对方保持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我：“！”
“不好意思，奈鲁先生，请问你是打算卖掉我么？”听到这里，我忍不住插了句嘴，试探性地向对方询问道。
奈鲁：“……”
红发女郎微微一愣，然后发出了银铃碰撞般干净清脆的笑声，整个人像一朵迎风微颤的玫瑰花。奈鲁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我，见我目光疑惑，过了半天才拉低帽檐，冷冷地说：“别犯蠢了。”
哦，我点了点头，在心中默默地想道，那应该就不是了。
美艳的店长心情大好地双手抚上我的肩膀，半推着将我带进了更衣室，以一种给芭比娃娃换装的诡异心情拿来了一堆小礼服——她直勾勾地盯着我，那张美艳风情的脸上浮现出了小女孩般的狂热。
我机械般地将那些小礼服换上又脱下，然后把询问的目光投向了眼前作为参考大师和时尚指南针的红发女郎。说来惭愧，其实我从来没有穿过这样的衣服——太轻了，不容易藏武器，而且也很贵——我穿得最多的除了迷彩服之外就是并盛的校服。
红发女郎一边仔仔细细地端详着我，一边不甚满意地连连摇头。
“不行！这件不行，显不出你的腰线……亲爱的，我必须得说，你的腹肌真漂亮，我能亲亲它么？”
“这件也不行，这是长裙，你的腿这么好看绝对不能遮起来！”
“哦……这件也不可以，对于你而言为时过早，你的胸部还没有发育成熟对吧？”
“这件颜色太艳了。”
“这件太素。”
“这件太普通了。”
……
我看着她，像是看着另外一个路斯利亚大姐头。
到了最后一件衣服的时候，一直精力充沛的店长小姐不知所踪，我猜她应该去拿了更多的小礼服回来——我有点绝望，但碍于对方那双亮晶晶的、充满渴望的眼睛，我又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我很难拒绝女士的请求。
不过身上的这件小礼服对我来说有点麻烦。我想了想，只好把头探出试衣间，张望了一下。
我没有看见店长小姐的身影，反而看见了奈鲁先生。说实话，我有点意外，我认为奈鲁先生不是那种具有耐心的类型，而且等待女士挑选衣服这种事情，一般的男士都会觉得麻烦而心不在焉——在我印象中，只有沢田纲吉会老老实实地等着。
“嗯？”奈鲁朝我的方向看了过来，发出了简短的声音。
我只好如实说：“抱歉，我够不到衣服后面的拉链。”
奈鲁：“……”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随后走了过来，停在了我的面前。奈鲁伸出一根手指，朝着空气拨了一下，开口说：“转过去。”
我“哦”了一声，侧过了身，将后背露给了他——这让我感到一丝紧张，把后背暴露给敌人是一件愚蠢又危险的事情，尽管奈鲁先生并不是我的敌人，但他比“危险”本身更可怕。人的后背充满了弱点，要害部位只需要受到一点损伤，死亡不过是转瞬间的事情。
衣服拉链停在了后背第十四块椎骨的位置。我能感觉到拉链被某种力量牵引着，沿着我的脊椎往上爬，像是某种细小的虫子。除此之外，我还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属于我自己的温度，几乎快要贴上我后背的皮肤。
拉链一到顶端，我就迅速地侧回身体，面对面地站在奈鲁先生身前。此时，他的手还没有放下，仿佛戛然而止般停在了半空中。
我礼貌地朝他道谢：“谢谢你，奈鲁先生。”
片刻之后，他的手才放了下去，在空中留下了一道优美的弧线。奈鲁朝我点了下头，没什么表情地说：“不客气。”
他垂下眼睛，打量了我一眼，随口问道：“你觉得这件裙子如何？”
我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双手提起了裙角，裙子的下摆紧贴着我的大腿和臀部，这让我有些不太好行动。
我将裙子提了起来，露出大腿，紧接着朝着前方的空气直踢了一脚，最后才放下腿，顺便放下了裙摆，动作娴熟地将裙子上的褶皱抚平。
我抬起头，回答说：“不太方便。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裙子里面至少能放得下一把枪。”
“你的枪或许能放在我的身上。”奈鲁将我的神色尽收眼底，开口说道。
我望着他，抿了抿嘴唇：“我的枪只能在我自己手里。”
奈鲁用那他双黑色眼睛静静地注视着我，没有说话，他仿佛又变成了初次见面时的那道黑色的影子。
过了一会儿，他冷不丁地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发，或者说只是拨弄了一下我刚刚剪短的、有些硬硬的发梢。
他点了下头，对我说：“很好。”

第15章 借钱
最后敲定下来的是一件黑色的小礼服，用店长小姐的话来说就是看上去腰细腿长还能显白相当能打，只不过在穿上去之前最好不要进食，连一口水也不要喝——虽然我觉得哪件裙子看上去都差不多，但不用再一件一件地试下去实在是太好了。
一天后，从店长小姐那里定下的裙子送上了奈鲁先生的公寓，与此同时，除了那条黑色裙子之后还有另外十几条裙子跟着一起如同流水般被送进了公寓门口，款式各异，有我见过的也有我没见过的。
我审视着那些颜色不一、价格不菲的裙子，很显然，它们的尺码一致，是我的尺码，我只不过简单扫了一眼就能想象出它们紧贴我皮肤的模样。我一一看了过去，最后把目光放在了奈鲁先生的身上，他正端着一杯香味浓郁的黑咖啡，手里捧着一本法文书籍。
我犹豫了一下，开口猜测道：“奈鲁先生，这些都是给我的么？”
“你可以这么认为。”他没有抬起眼睛，回答我说。
那就应该是了。我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这样的话……很抱歉我现在似乎并不需要。谢谢你的好意，奈鲁先生。”这些衣服看上去就好贵，我没钱——啊，说起钱，我好像还欠乔鲁诺七十万里拉来着？
“要怎么处理随你便。”奈鲁依旧没有抬头，他动作慢条斯理地翻过书的一页，继续用冷淡的声音说：“我没有对女人苛刻的习惯……女孩也在内。”
我“哦”了一声，表示明白，然后把这些价格昂贵以至于每一根线都闪着金钱光辉的裙子全都送进卧室衣柜里，挂在衣架上、关上、封印起来。不对女人苛刻是奈鲁先生的习惯，不欠人情是我自己的习惯，所以直到我离开为止我都不会再打开这个衣柜一次。
就算我把这些裙子还给奈鲁先生，按照对方强势的性格，也不会要被退回来的东西。与其让它们凄惨地躺在垃圾箱里，还不如让它们安安静静地待在温暖舒适、永不见天日的衣柜里吧。
奈鲁先生在西西里岛的住处跟在罗马的都差不多，空荡荡的屋子在哪个地方都一样，只不过在这里奈鲁先生分给了我一间卧室。
我回到客厅，坐在沙发的一隅，捧起飘逸着奶茶香气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了坐在斜对面、单人沙发上的奈鲁先生一眼，感叹道：“奈鲁先生，我似乎开始明白你这么受女人欢迎的理由了。”
闻言，奈鲁看书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终于将那双黑色的眼睛抬了起来，目光在半空中和我相对，他不紧不慢地说：“似乎？开始明白？”
我斟酌了一下措辞，紧接着含蓄地说：“如果奈鲁先生能慷慨地借给我七十万里拉的话，我想我会更明白一些。”
奈鲁多看了我一眼，他没有立刻答应或拒绝，也没有询问我借用七十万里拉的原因，显然他对这个并不感兴趣。他轻轻地把书合上，让那本封面印有烫金字体的精装书静静地依偎在他的腿上，奈鲁一边用手指敲了两下书的封面，一边说：“九代目托我照顾你一段时间，虽然我并不讨厌这个差事，但是……”
“如果我让你住在我的房子里，送裙子给你，还给你钱，”他看上去似乎很有耐心地对我说，“你认为这种关系是什么？”
我思考了两秒，认真地说：“是收养。”
奈鲁：“……”
奈鲁：“是包养。”
听奈鲁先生这么说，我不由得抬起手扶住下巴，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流露出了认真思考的神色。思索再三，最后我礼貌地对奈鲁先生说：“包养的话也不是不行，但就不是七十万里拉这个价钱了。”
奈鲁：“……”
“不好意思，可以等我先了解一下现在的行情再来讨论这个问题么，奈鲁先生？”我继续说道，主动征求奈鲁先生的意见，毕竟我对现在意大利的物价水平以及汇率一头雾水，不事先了解这些事情可不行。
“不可以。我不打算对未成年人出手。”奈鲁冷漠地拒绝了我。
“请放心，奈鲁先生，”我虚握住拳头，目光坚定，“我是不会报警的。包养一旦开始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这点职业道德我还是有的。”
奈鲁：“……这是原则问题。而且我对没成年的小女孩不感兴趣。”
“哦——”听见他的话，虽然有点失落，但我很快振作了起来，继续不死心地请求道：“那么，七十万里拉的事情……请放心，我会还给你的！以工作的形式。”
“如果你指的‘工作’是每天打扫卫生、清理房间的话，你工作的第二天就会被我扫地出门。”奈鲁不紧不慢地说道，凉凉地讽刺我今天早晨弄坏水管、导致厨房地面积水的事情。
我忍不住挠了挠自己的脸颊，其实我并不擅长做家务，不知道为什么做起家务活我总是控制不好自己的力道……这世界上脆弱的东西可真会太多了。我开口道：“我还会做其他的工作。”
奈鲁不抱有任何兴趣地问了一句：“你还会什么？”
我动作干净利落地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杀人。”
“在我面前卖弄杀人的长处，真是愚蠢至极。”奈鲁抿了一口咖啡，说。
“……”我不由得顿了一下，有些不服气地强调说，“奈鲁先生，我的技术是受到过Reborn前辈的肯定的。”
说到Reborn前辈，我之前还特地向九代目首领询问过，不过九代目现在并不知道Reborn前辈是谁，看来Reborn前辈还没有进入彭格列为九代目首领效力。
虽然这么说感觉有些不太好，但是按照Reborn前辈的业务能力水平，一旦加入彭格列就可能没有奈鲁先生什么事了吧。怪不得十八年后我都没有听说过奈鲁先生的名号。
想到这里，我看向奈鲁先生的目光中忍不住多了几分同情。
奈鲁：“……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的眼神让我不悦。收回去，不然就送你吃子弹。”
我默默地收回了目光。
“我不需要你杀人，这是我的工作。”奈鲁再次冷漠地拒绝了我。他那颇为冷淡的目光从我的身上游走了一遍，在他的审视之下，仿佛我的每一根头发都纤毫毕现。
最后他端起咖啡，隔着空气，遥遥地朝我的方向轻轻地碰了一下，开口说：“至于你……等再过个两年，或许我会考虑一下。”
我歪了歪头，难道现在黑手党杀人还有年龄门槛么？彭格列不愧是大企业，规章制度真是严格。
不过到了最后，奈鲁先生还是以美金的形式借了七十万里拉给我，他给出的理由是他现在还缺一个跑腿的供他使唤——虽然我忍不住吐槽说我已经被他使唤得够多的了，但这句话被奈鲁先生以“跑腿的不需要吐槽不然就去死”为由给咽了回去。
我把这笔钱汇入了事先记好的乔鲁诺的银行账户了，这样一来钱就还清了。
尽管我现在还是处于负债状态。
几天后，奈鲁先生带着我去了卡鲁卡沙家族举办的拍卖会。
对于里世界的交易规则我略有所知，通常来说，活跃的新兴黑手党家族都会定期举办一些拍卖会以宣示他们的实力、资源和力量，来获得尊重，但最重要的是，一点小小的运作就能为主办方积累巨大的人脉。
当然，拍卖会上的物品全都是不能在明面上出现的东西，比如被歼灭的黑手党家族的财宝、人体试验的成果、不知名国家的流亡公主和人体器官。
我穿着准备好的黑色小礼服，手里提着一个金属制壳的黑色手提箱，这是奈鲁先生出门之前随手扔给我的。容量不大，但很沉，这上面起码上了五道锁。
脚上的高跟鞋略微减缓了我的行走速度，我不太适应这样又长又细的鞋跟，不过好在这样的鞋跟也算是出其不意的利器，至少在抬腿时能戳到人的眼窟窿。奈鲁先生没有丝毫将就我的打算，不过这样也好，我走在他的身后，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足以让我对他任何动作都能做出反应。
这是一个湿漉漉的阴天，我刚踏进举办拍卖会的酒店，外面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水。
“失策，”我礼貌地拒绝了卡鲁卡沙的手下替我接过手提箱的举动，对奈鲁先生说，“我没有带伞。”
说完之后，我的视线落在了奈鲁先生昂贵的黑色西装外套上，目光蠢蠢欲动。
“别想拿我的外套遮雨，”奈鲁三言两语打消了我的念头，“太蠢了。”
我眨了眨眼睛，有点不解：“会么？可我觉得很浪漫啊。”
毕竟书里都是这么写的。
漫画里也是。
奈鲁先生看着我，没有说话，雨水的湿气似乎飘进了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过了半天他才稍微拉低了帽檐，淡淡地说：“只有小孩子才会这么认为。”

第16章
卡鲁卡沙家族的引路人并没有带着奈鲁先生和我去往拍卖会的会场，而是去了拍卖会的后台——说是后台，不过也是另外一处精心布置过的赌场，通常是用于洗钱，或者是为了向贪婪的拍卖者提供方便。
与拍卖会相邻的小型赌场像个普通的俱乐部，衣着暴露的风情女郎仿佛指间的游鱼一般穿梭于人群中。这里的人不算多，都沉浸在自己一掷千金的赌局之中，然而我敏锐地察觉到了，当奈鲁先生踏进这个地方的一瞬间，密密麻麻的视线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些或探究或恶意的视线也不免波及到了我，但我显然并不是他们的目标所在。奈鲁先生不动声色，视若无睹，当这些目光、这群人全都不在——这是自然的，奈鲁先生不会把级别比自己低的人放在眼里，这句话和奈鲁先生目中无人是同一个意思。
除了这些视线外，我还隐约察觉到哪里不对。
我一一看向那些衣冠楚楚的赌徒、端着酒盘的漂亮女郎、阴暗的角落、五光十色的灯光以及空荡荡的吧台，总感觉哪里不对……如果我的感觉没有出现差错的话，这里有幻术的痕迹，或者说是气息，不知道是因为太弱还是隐藏得太好，我并没有十足的信心能够确定下来。
我跟着奈鲁先生来到了赌场的一隅，只有一个穿着考究、浑身打扮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独自坐在赌桌上，在他的身边，六个身穿黑色西装的、身材高大的保镖如同石柱般守护在他的身侧。他的守备滴水不漏。
奈鲁先生没有打招呼，径自在中年男人正对面的座位坐下，紧接着示意我将手提箱放在赌桌上。看来，这应该就是奈鲁先生的筹码，尽管我并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
旁听到他们一番短暂的交谈后，我才知道原来这个中年男人就是卡鲁卡沙家族的首领。
位高权重的男人之间的交谈既拐弯抹角又无趣，我不是很能听得懂，但是也能清楚地感觉得到剑拔弩张的氛围。从他们的交谈中，我听到了莫妮卡小姐的名字——莫妮卡小姐是卡鲁卡沙家族首领的长女，他把那不勒斯的毒品生意交给了莫妮卡小姐，这是整个家族最安逸也是最暴利的生意，却没想到在一个星期前传来了女儿的噩耗。
“我没有想要责怪你的意思，”他说，“我们都知道，这只是个意外。”
骗人的。
我虽然听不大懂那些拐弯抹角的言外之意，但多少还是分得清楚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谎言。从小到大，我被人骗过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因此对于谎言，我拥有着近乎过敏症状般的敏感。
这么看来的话，似乎这次的邀请不怀好意。我一边在心里暗暗地想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遍四周……如果是想对奈鲁先生出手的话，埋伏会在哪里呢？
这个时候，奈鲁先生发出声音呼唤了我，打断了我的思绪。
“琴，”他把头轻轻地偏向了我这一边，第一次开口正经地说出了我的名字，“给我一件你身上的东西。”
我低下头，看向奈鲁先生的侧脸，正好看见在他那张看不清楚神色的脸上，帽檐下的阴影和那些五光十色的灯光相互融合成了诡异迷乱的色彩。我没有开口询问，只是照着奈鲁先生的指示去做——虽说如此，但“一件东西”这样的概念实在太过宽泛了，在这样的情况下，把手.枪或者短刀拿出来显然是不合适的。
我想了想，把手伸向了绑在大腿处的皮套里，黑色的裙角伴随着我的动作往上撩起了两寸，又很快往下滑了下去。然而从始至终，奈鲁先生的视线都没有离开过我的脸庞。
片刻后，他垂下眼睛，看了一眼我递过去的掌心。
那上面有一颗子弹。
我捧着子弹递到奈鲁先生的面前，问：“这个可以么？”
奈鲁先生点了点线条流畅又优雅的下颌，回答说：“当然可以，我的小女士。”
他伸出手指，从我的掌心里拿走了那颗子弹，冰冷的指尖触碰了一下我掌心的皮肤，但很快就离开了，从皮肤上传来的微妙的触感也很快消失了。
奈鲁先生拿着那颗子弹，然后放到嘴边亲吻了一下，他的嘴唇张开又闭合，对我说：“它会给我带来幸运的。”
我看着他，没有发出声音：“……”
过了半天，我才眨了眨眼睛，深以为然地附和道：“是的，奈鲁先生。我的运气一向很好，玩抽卡游戏一天内就能全图鉴。”
我表情认真，声音无比真诚地祝福着他：“祝你好运，奈鲁先生。”
奈鲁：“……”
奈鲁：“谢谢。”
接下来的赌局方式是梭.哈。这是一种相当普遍常见的赌博游戏，我从小时候开始就用它从朋友和同行那里赚钱了，对于梭.哈的规则以及技巧我相当熟悉，同样的，卡鲁卡沙的首领看来也是精通赌博的老手，在这场赌局中稳稳地占了上风。
实话说，我从赌博刚开始的那一刻就已经看出来对方是如何出老千的了，只不过并没有提醒奈鲁先生。我想他肯定不希望我多此一举，而且提醒了也没用——在这个地方，不光是那六个保镖，不远处看似专注于自己赌局的赌徒、不经意间擦身而过的女郎，这些都是卡鲁卡沙安排的人手。
更何况，我想奈鲁先生也已经看出来了。对方的马脚就像试卷上的红色错误标记一样粗糙显眼。
但出乎意料的是，奈鲁先生并没有产生任何反应，情绪自始至终没有起伏，丝毫没有处于赌局下风的窘迫感。
“再下最后一次注吧，”卡鲁卡沙的首领声音温和地说，“这一次，我想要点与众不同的东西，奈鲁。”
“你见过我女儿的死状了么？她真的很可怜，”卡鲁卡沙的首领慢慢地说道，“她的脑袋没了三分之一，脑浆洒了一地，肋骨全都碎了。不光如此，她的身上全是殴打的伤痕，双手双脚也被折得粉碎，连一根完好的手指都没有留下……她长这么大，我从来没有打过她，连她掉一根头发我都会心疼。”
“奈鲁，你还很年轻，不懂我此时此刻的心情……但我希望你至少能了解一下，就算只有一丝一毫也好。”
卡鲁卡沙的首领朝我看了过来，面无表情地说：“我想要这个女孩。”
“被誉为世界第一杀手的你没有家人，没有一个朋友，情人众多但我知道对于你而言她们一个也不重要。你不在乎金钱，不喜欢权势，名望对你来说不值一提，生命更是如此。你生来就是一个人，也会一个人死去，”卡鲁卡沙首领说，“但我一定要从你身上夺走点什么。”
听到这里，我不由得多看了奈鲁先生一眼……世界第一杀手？
“杀手向来形单影只，但这个女孩是第一个出现在你身边的人，我已经调查过了，”对方压低了声音，“如果我赢了，我要在你面前砍下这个女孩的头颅、双手双脚，把她的身体器脏全都挖出来。”
突然被殃及到的我：“………………”
我终于意识到为什么奈鲁先生会带我来这个地方了。
大概就是，迷惑敌人的筹码，这一类的东西吧。
我忍不住看了奈鲁先生一眼，正好看见他抬手拉低帽檐，让阴影遮住了他嘴角那抹幅度微小的、讥讽之意淋漓尽致的弧度。
真是可怕的黑手党。我情不自禁地在心里想道。
这个时候，奈鲁先生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和含义，他开口对我说：“你意下如何？我的小女士，如果你不愿意……你知道我会怎么做的。”
……是的，我当然知道。虽然听上去是在询问我的意愿，但奈鲁先生是不会给我留下半分拒绝的余地的。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他的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我看着他，像是在凝视着一道死亡的影子。
我忽然伸出手，拿走了他手边的那颗子弹。
“这是自然的，奈鲁先生，”我声音平静地对他说，“无论是我的头颅、双手双脚，抑或是我的内脏，请你随意使用。”
紧接着，我将那颗子弹放到嘴边，用嘴唇轻轻地碰了它一下。
在奈鲁先生的注视下，我重新将这颗子弹放在他的手边，再一次轻声对他说：“祝你好运，奈鲁先生。”

第17章 拍卖会
我站直身体，再次老老实实地站在奈鲁先生的身后。
他的目光静静地落在我的身上，他看我的时间太长了，以至于我以为他会对我说些什么——但他没有。奈鲁先生没有发出半点声音，连呼吸也悄然无息，他只是张开手，将我送出去的那颗子弹握在了手里。
奈鲁转过头，重新面无表情地看向了卡鲁卡沙的首领，对方不冷不热地说：“哦，真是一位有骨气的小姑娘。”
“少说废话了，”奈鲁冷冷地说道，单刀直入，“作为交换，我要那不勒斯的毒品交易权。”
卡鲁卡沙的首领沉默了下来。
这也是当然，我默默地想着，我的头颅、双手双脚再加上身体的内脏可值不了这么多钱。
但出乎意料的是，卡鲁卡沙的首领在沉默了一段时间之后，竟然开口答应了下来。
最后的赌局开始了。
在发牌之后，奈鲁先生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就将扑克牌反扣在了桌上。这样的举动不仅让卡鲁卡沙的首领面露惊讶，连我自己都忍不住疑惑了起来——依照对方出老千的手法来看，奈鲁先生拿到的可不是什么好牌，难道他就想这样结束么？
我顿时觉得自己有点凉。
在卡鲁卡沙的首领亮牌之后，奈鲁先生顿了一下，特地看了我一眼，随口问了我一句：“害怕么？”
“嗯？”我下意识地看着他望过来的眼睛，随后老老实实地说，“如果是你的话，我不知道应该害怕什么，奈鲁先生。”
奈鲁先生看着我，忽然勾起了唇角。这样的表情出现在了他的脸上，一时之间让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定义才好，奈鲁先生姑且算是对我露出了一个微笑。
随后，他亮出了扑克牌——这是一副同花顺。
“这不可能！！”卡鲁卡沙的首领看清楚他手里的扑克牌之后愣了两秒，随后暴起，差点将整个赌桌掀翻在地，“你出了老千！！”
面对对方的暴怒，奈鲁不为所动，声音冷酷地对他说：“是谁出了老千，需要我提醒你么？”
“你！！”
奈鲁神态自若，他将手中的子弹收进怀里，顺便收拾好散落在桌上的筹码，将它们随手丢进了一个小箱子里。这些筹码共计一百万美金，是除了那不勒斯的毒品交易权之外从卡鲁卡沙首领那里额外赢来的，他漫不经心地把那个装满筹码的小箱子丢给了我。
我抱着这个颇有些分量的小箱子，目光疑惑地望着奈鲁先生，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赌场的筹码和拍卖会的交易可以相互流通，”奈鲁先生的注意力集中在对方首领的身上，没有把多余的目光分给我，他只是表情平静地对我说，“接下来我还有事情要处理。要是看上什么东西就自己买下来。”
我“哦”了一声，表示了解，随后目光期待地望着他，询问道：“请问可以变现么？”
奈鲁先生冷漠地拒绝了我：“不可以。”
我的心情不免有些失望。
我明白奈鲁先生的举动是何意义，这说明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我无法涉足，或者说我的存在只会妨碍到他。
我当然不是那种不知进退的人，在奈鲁先生和卡鲁卡沙的首领对峙之际，我按照对方的指示，跟着一位身材丰腴、艳光四射的金发女郎来到了拍卖会的场所。金发女郎给了我一个号码牌，领着我在一个视野良好的位置落座，声音亲切又和蔼地告诉我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她。
来到拍卖会现场之后，我心里的那股异样感越发的沉重了起来——虽然我在幻术上并没有什么天赋，但是经过玛蒙前辈的训练，对于幻术我还是有些敏锐的，如果只是水平普通的幻术师制造出了幻觉，我一眼就能看穿，但现在的情形有些古怪。
我小心谨慎地环视了一番四周，这是一个相当空旷的大厅，参加这场拍卖会的人多不胜数。现场的光线十分昏暗，唯一的光源就是来自于台上，昏暗的光线照射出一张张面无表情而又苍白的脸，从我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正前方那一颗颗仿佛静止般的头颅。
拍卖主持人的声音回响在整个大厅，他的声音传到了任何一个角落。除他之外的所有人都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这的的确确有些古怪。但奇怪的是，我只能感受到其不同寻常的诡异之处，却没有发现这幅场景的破绽。
过了一会儿，一件新的商品被送到了台上——说是一件还不太确切，那是三个肤色各异的年轻女人，黑色皮肤、黄色皮肤和白色皮肤，她们穿着暴露且专为博人眼球而显得无比低俗的衣服，基本上只遮住了重要的部位。看她们的神态和动作，应该是被人注入了致幻剂，导致现在的意识不太清醒。
拍卖主持人将她们称为奴隶、性.奴、傀儡、娃娃，或是其他的什么东西。这样的事情时有发生，形单影只的外国女子会被不法之徒绑架，要不是被绑到地下拍卖会，要不就是被卖到暗不见天日的妓院里去，在被榨干身上最后一丝价值之后，还会被人拿去贩卖掉身上的器官。
而我的目光始终集中在其中一个女人身上。
那个黄色皮肤的女人令我感到有些眼熟。
台上白昼般的灯光使她的每一寸皮肤都闪耀着迷人的光亮，她的脸上即使被涂上了夸张的浓妆却依旧显得平和温柔。她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巨大的痛苦一般，躺在地上微微地蜷缩起身体——尽管我的位置和那个女人隔了一段距离，但我仍旧看清楚了那个女人的模样。
她是一名非常年轻的东方女性，至少和我记忆中相比年轻许多，湿漉漉的棕色头发半掩着她的脸庞……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那应该是沢田奈奈才对，她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
如果我所想的没错，应该是来意大利之后遭遇了不测，被人绑架了吧——估计是这样的，毕竟沢田奈奈是个对他人毫无戒心、心地善良的女性。
那张脸应该不会有错的。
竞价开始后，我率先报出了自己的价格：“一百万。”
年轻时的沢田奈奈和其他两个女人被送到了我的手里。我将那两个素不相识的女人安置在了身边空闲的位置，然后轻手轻脚地将沢田奈奈放在了自己的座位上。她看上去十分痛苦，闭着眼睛，年轻漂亮的脸上每一个部分的肌肉都在微微抽搐，额头上渗出大颗大颗的汗水，很快糊掉了脸上廉价的浓妆。
我犹豫了一下，身上并没有带手帕纸巾一类的东西。我低头看了一眼裙角布料，在心里默默地对奈鲁先生说了声对不起，然后撕掉了裙子的一角，将其当做简单的手帕，仔仔细细地替沢田奈奈擦去了脸上的汗水。
伴随着我的擦拭，沢田奈奈的素容也慢慢地显露了出来。
随后，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她那双跟沢田纲吉如出一辙的琥珀似的眼睛充满了朦胧的水汽，她的意识还没有恢复清晰，眼神和表情都略微迷茫地望着我。从她那双熟悉的眼睛里，我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她张开嘴，似乎想开口说话，但她的嗓子只能发出支离破碎的声音，并不能形成完整的一句话。
她有些吃力地抬起手，仿佛想要抓住最后的稻草一般朝我伸了过来。
我抓住了她的手，轻声地安抚着她：“请不用害怕，我在这里。”
她应该听见了我的声音。我的话音刚刚落下，她眼中的水汽似乎消散了一些，目光正在慢慢重新恢复着聚焦。
此时，她又张了张嘴，像是试图说些什么，不过声音实在太小了。我只好朝她的方向凑过去了一点，想要听清楚她的话语。
然而，与此同时，一条粗壮的、如同触手一般的东西忽然从她微微张开的口腔里钻了出来，仿佛迅猛的毒蛇一般缠上了我的脖子，恶狠狠地绞住了我的喉咙。
我：“！！！”
我下意识地拔出了腿上的短刀，想要干净利落地切断这条绞住我脖子的、仿佛触手一般的东西。不过正当我准备下手的那一刻，我忽然听见了沢田奈奈发出了痛苦的声音，她的眼睛里开始泛起了泪水。
我很快就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你是想对这个女人手下留情么？天真的人是活不长的。”
一道年轻中性的声音从我前方响了起来。
我一边抓住这条缠住脖子的触手，一边循着声音往前面看去，正好看见一个全身上下黑漆漆的人坐在我正前方的椅子上。他穿着密不透风的斗篷，大半张脸也被遮了起来，我只能看见对方脸上留着紫色的、倒三角的花纹，以及帽兜下、沿着耳边垂落下来的紫色的头发。
看见他，我不由得愣了一下。
……等等，这个打扮跟玛蒙前辈一模一样的人又是谁啊？！

第18章 幻术师毒蛇
虽然玛蒙前辈跟眼前的这名幻术师南辕北辙，一个是婴儿另一个则是成年人，但两者处处透露出一股近乎诡异的相似感。
同样密不透风的装扮，脸颊上形状相同的倒三角紫色花纹，连幻术的手法也有些相似——玛蒙前辈似乎也很中意这种看上去像是触手一样的东西，常常拿它当作向敌人进攻的武器。
这大概就是在幻术师中间的某种潮流吧，我在心里默默地想道，幻术师们的癖好还真是惊人的一致呢。
不过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让我在脑子里想这些无聊的东西了，一看见这个幻术师现出了真身，我就立刻拔出手.枪，朝着幻术师的方向开了一枪。
出膛的子弹向着对方的额头飞射而去，在这么短的距离内子弹的轨迹不可能出现差错，我的手感也控制得非常好，不出意料的话这颗子弹就会射穿幻术师的额头，将他的整个头骨打裂——然而事实上却是，这个子弹径直穿过了对方的额头，这个幻术师的身影像是被忽然搅乱的一团水雾一样，慢慢地消失在了空气中。
我并不感到意外，如果会被我这么简单地击中，那这个幻术师未免太过业余了。我用短刀割开了一直缠住我脖子的触手，那根深紫色的触手拼命蠕动了一下后也紧跟着消失不见了，沢田奈奈也恢复了原状，只不过情况刚有些好转的她再一次昏迷了过去。
很快，那个神神秘秘的幻术师又出现了，只不过这一次他的身影分裂成了好几个，站在我身侧的不同方位。
我扫视了一圈，目光一一看向完全相同的这些人影，面无表情地开口问道：“你是谁？”
站在我左边的幻术师张开了嘴：“快死的人没必要知道问题的答案。”
“卡鲁卡沙可没告诉我那家伙还带了一个人来。”右边的幻术师紧跟着开口说道。
一模一样的声音从我身后的方向接着传了过来：“不加钱的话可不行。”
话音刚刚落下，五个完全相同的人影在同一时间开始了动作，他们那将身体遮掩得严严实实的、深色的斗篷发出诡异的动静，紧接着大量的触手从斗篷底下钻了出来，犹如嗅到了某种令人感到饥渴难耐的鲜血一般，这些触手从四面八方争相恐后地朝我涌来。
一旦被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缠上，想要挣开的话可就没那么容易了，更何况我从生理上拒绝这种东西碰到我的身体。
我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借着旁边的座椅跳在半空中，夺过触手的第一波纠缠之后就稳稳当当地踩在了这些不停蠕动着的的触手上。
虽然这些触手在主人的操纵下既灵活又迅速，可我的反射神经跟身体的灵活程度也绝不逊色，两秒之后，我就踩着这些触手瞬间移动到位于左侧方位的幻术师面前，随即反手握住刀柄，凌空朝他毫无防备的脖子上割去。
幻术师所制造的幻术是直接作用于人的大脑，使自身立于比敌人优势的地位，不过与之相应的，幻术师的近身战斗能力是显而易见的短板，毕竟身体在剧烈运动的同时很难保持精神力的集中，勉强为之只会造成对自己大脑的反噬。
在我的印象中，同时具备幻术和战斗才能的人只有六道骸。很显然，眼前的这个幻术师跟其他幻术师一样并不具备近身战斗的能力。
他的身体在我快速逼近的同时就反射性地往后仰去，这样小幅度的拉开距离虽然并不能保证他的绝对安全，但至少使他避开了这足以致命的一刀。我的刀刃割开了他的脖子，但是伤口很浅，只切开了皮肤而没有伤及血管。
在伤口涌出第一滴鲜血之前，他的身体很快扭曲了一下，随后再次在空中消散了。
我看了一下刀刃上沾上的那点鲜红的血液，然后抬起眼睛，望了望那些停止动作的其他幻术师身影，略有所思地说：“哦……看来刚才那个的确是本体。”
片刻后，那道年轻中性的声音在半空中响了起来，回荡在整个空荡荡的大厅里，只不过这一次声音里的情绪要起伏得多，流露出了一点难以掩饰的惊讶。
“喂，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看来我伤到他的本体这件事情让他产生了防备，让他近乎完美地将身体隐藏了起来。不过这个问题让我有些难以回答，玛蒙前辈的锻炼让我增进了对幻术的敏锐程度，再加上我本身对危险的直觉，所以尽管这个人的幻术十分精妙，但想要识破这种级别的幻术并不是什么难事。
我想了想，面无表情地回答说：“用眼睛看出来的。”
听我这么说，幻术师的声音显得有些生气：“开什么玩笑，你这家伙是在愚弄我么？”
“不，我从来不开玩笑，”我一本正经地继续说，“我已经见识过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幻术师的幻术，如果被这种程度的幻术蒙骗过去的话，那未免太丢脸了。”
“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幻术师？”飘在半空中的声音不紧不慢地重复了一遍我说出的话，语气中蕴含着一股讥诮和讽刺。
“所以我才说，这世上自以为是又平庸无能的幻术师实在太多了。”
“让你临死之前看看什么叫做顶尖的幻术吧！”
伴随着这句话的响起，另外四道停滞不动的身影忽然猛地抖动了一下，随后在深色斗篷的遮掩下仍显得纤细的身体渐渐膨胀了起来，肌肉跟骨骼如同不断胀大的气球一般，最终撑破了衣服和全身上下的皮肤，那四道一模一样的幻术师的身影在一瞬间变成了恐怖狰狞的巨大水蛭。
黑色水蛭那庞大臃肿的身体几乎能碰到高高的天花板，四个遍布着尖牙、滴答着透明涎水的巨大口器如同深不见底的黑洞那样直勾勾地对着我。
同一时间，那些自始至终面无表情、毫无反应的观众不约而同地朝着我的方向望了过来，紧接着如同完全丧失自我意识的蚂蚁一般朝我爬来。
我第一时间抱起了昏迷中的沢田奈奈，躲开了巨大水蛭的袭击。
“你到底是谁？”我皱起眉头，对着虚无缥缈的空气再次问道。
“毒蛇，”声音响了起来，“把这个名字带进墓地里吧！”
“不过很快，我会送奈鲁那家伙跟你一起上路的。永别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这道声音就彻底消失了。看来这个名叫毒蛇的幻术师已经离开了，按照他的话来说，他大概是去攻击奈鲁先生了吧。
我一边保护着沢田奈奈躲避水蛭和幻术傀儡的攻击，一边觉得“毒蛇”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过了一会儿，我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在指环争夺战的时候Reborn前辈曾经提到过“毒蛇”是玛蒙前辈曾经的名字，不过玛蒙前辈对这个名字相当排斥就是了，玛蒙前辈还曾经勒令我不准用“毒蛇”来称呼他。
相同的装扮、相同的花纹，连名字也是一模一样的，这么看来的话……
这应该就是属于幻术师的时尚吧，我忍不住想道。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玛蒙前辈对“毒蛇”这个名字这么排斥了，就像是十八年前自己取的网名一样，可能玛蒙前辈自己也觉得老土吧。
虽然巨大水蛭跟这些傀儡都是用幻术制造出来的，但如果被其所伤也会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并且长期处于幻术的作用下，大脑也会产生某种损伤，一味地逃跑躲避相当不利。巨大水蛭的杀伤力很大，只不过动作迟缓，而那些幻术傀儡倒是没什么伤害，但数量实在太多了。
我单手将沢田奈奈扛在肩上，利用短刀末端的钢丝线将那些巨大水蛭拦腰切断，一旦被切断，那些水蛭的身体如同方才的幻术师一样，很快消散了。
随后，我花费了一段时间将那些幻术傀儡一一击倒，枪里的子弹不够用，到最后我能用上的武器只有手里的短刀。
等杀掉最后一个傀儡的时候，周围的场景迅速产生了变化，从偌大而空旷的大厅变成了空荡荡的废弃地下仓库。
确认四周没有危险后，我才放心地将沢田奈奈放置在地上。虽然地面有点脏，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可目光所及之处也没什么干净地方了。
这个时候，仓库门口传来了细微的动静，反锁上的门锁被人摆弄了两下。紧接着，紧闭的仓库大门被一脚踹开，金属制的大门轰然倒塌在地上，激起了一阵飞舞的灰尘。
奈鲁先生站在仓库门口，他的身后是白色的灯光。
我看不清楚他的脸，但我清清楚楚地闻见了从他身上传来的血腥味，血腥味混杂在空气中的灰尘里，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随着他的走进，这股血腥味越来越浓郁厚重，到了连废弃仓库里长年累月积下的陈旧气味都遮掩不住的地步。根据他身上的血腥味，我隐约能够判断出他刚刚杀了多少个人，然而他本人却毫发无伤。
我开口说：“奈鲁先生，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那个叫做毒蛇的幻术师呢？”
听见我的问好，奈鲁先生幅度微小地抬了抬下颌，他简短地说：“不知道。”他顿了一下，随口补充了一句，“可能找了个地方在等死吧。”
面对那么棘手的幻术师都毫发无伤么？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感叹道：“奈鲁先生，你真是太厉害了。”
奈鲁先生瞥了我一眼，不置可否。
“连奈鲁先生你这样的杀手都能做到这种程度，Reborn前辈又该是何等的强大呢？”我继续感叹道，并且再一次深深地理解到了自己的不足，“相比起来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我真是太弱小了。”
奈鲁：“…………”
奈鲁先生露出了一脸不是很想搭理我的表情。
“这个女人是谁？”奈鲁先生看了一眼蜷缩在地上的沢田奈奈，开口问我。
“她叫沢田奈奈，是沢田家光未来的妻子，也是彭格列十代目的母亲。”我一边回答着，一边半蹲下来扶起面色痛苦的沢田奈奈，用干净的手背替她擦去脸上的汗水。我继续开口说：“她大概是被人绑架送到了这个地方，我将她救了下来。”
在擦去汗水后，沢田奈奈的脸色终于舒缓了些，像是结束了某个噩梦似的。她仿佛感知到了人类的体温，下意识地往我怀里凑了凑。
我把沢田奈奈圈在怀里，抬起头认认真真地对奈鲁先生说：“奈鲁先生，我可以把她带回去么？”
我眨了眨眼睛，语气坚定地说：“请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奈鲁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怀里的沢田奈奈。
“当然可以，”他冷漠地说，“我会转告给沢田家光的。祝他好运。”

第19章 平凡的幸福
尽管沢田家光和沢田奈奈现在还没有确定关系，但考虑到今后两人成为了夫妻，把这件事情通知给沢田家光也是合情合理的。
在沢田家光赶来之前，我把沢田奈奈带回了现在的住处。她身上的那点布料连蔽体的功能都做不到，我只好将自己的衣服小心翼翼地套在她的身上，在替对方换衣服的途中，我注意到她的手臂上有几个小小的针孔，这应该是注射致幻剂所留下的痕迹。
通过奈鲁先生三言两语的解释，我很快就得知了卡鲁卡沙家族的真正目的。卡鲁卡沙的首领仿佛认定了杀害他女儿的人就是奈鲁先生，因此用高额的价钱聘请了最强幻术师毒蛇来暗杀奈鲁先生，而这场所谓的拍卖会只不过是个骗局，场地和参与者都是用幻术制造出来的。
虽然我知道幻术师的确可以制造出这样的骗局，指环战中幻术师们就是使用幻术将学校建筑物进行修复，但那是十几名幻术师合力所为，单凭一个人的力量就能将骗局布置到这样滴水不漏的程度，那个名叫毒蛇的幻术师果然实力深不可测。
不过反过来想，还是打败了对方又毫发无伤的奈鲁先生比较可怕吧？
这么想着，我忍不住多看了奈鲁先生两眼。
奈鲁先生回到公寓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进到卫生间里洗了个澡。他脱下了黑色的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崭新的、干净的白色衬衣。他没有将湿漉漉的头发吹干，只是用干燥的毛巾草草地擦了两下，往日支棱着的硬硬的黑色头发此时此刻正耷拉着垂下来，看上去柔软又温顺。
没有擦干净的水沿着发梢一点一点地往下低落，很快濡湿了白色的衣领，那上面多了一小片水渍。领口没有扣上，敞开的衣领露出了颈部优雅、优美、完美的线条，以及小山丘似的喉结。我还看见了奈鲁先生的脖子上那跳动着的青色的血管，它们就像是潜藏在皮肤下的蛇，在此之前奈鲁先生从来不会让人看见它们。
奈鲁先生单手端着餐盘，那上面有一盘三明治和两杯飘着白雾的咖啡。
他注意到了我的目光，却并不怎么在意，开口问道：“那个女人怎么样了。”
我如实回答说：“还在昏睡，我想应该是致幻剂的副作用。”
奈鲁先生点了下头，随后将那盘三明治和一杯咖啡放在了我的面前。咖啡里放了好几块方糖——这个东西在奈鲁先生嘴里就像是毒品一样惹人生厌——连带着咖啡的气味也变得香甜了起来，三明治的卖相非常简单，但这个东西出自奈鲁先生之手这件事情就已经让人感到足够诡异和可怕了。
奈鲁先生虽然从来不让我接近厨房，但他也不会亲自摆弄厨具。厨房的意义对他来说仅限于泡咖啡而已。
我看了看面前的三明治，又看了看奈鲁先生，脸上不由得流露出一点警惕的表情：“……”
奈鲁面无表情地对我说：“给我吃。”
我：“……哦，好的。”
就在此时，沢田家光终于闻讯赶来了。同他一起来的还有彭格列的私人医生，经过专业医生的诊断，沢田奈奈的身体并没有大碍，只不过由于长时间注射致幻剂和受到过度惊吓，身体十分虚弱需要静养。
听见这个消息后，沢田家光才露出了松了一口气的表情，身体大大咧咧地倚靠在沙发上，笑着说：“太好了……这样的话我就能放心了。”
我捧着热乎乎的咖啡杯，歪头看了沢田家光一眼，感到有些疑惑：“你不知道奈奈夫人来意大利了么？”
闻言，沢田家光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了不好意思的神色，其中混杂着一丝愧疚，他摸着后脑勺，开口道：“这个嘛……其实，自从高中毕业之后我就已经和奈奈断绝联系了。”
我倒是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看沢田奈奈对沢田家光百依百顺的模样，我还以为他们的感情发展会令人羡艳的一帆风顺。我眨了眨眼睛，问道：“为什么？”
“高中的时候我就已经下定决心要来意大利，以门外顾问首领为目标进行修行，”沢田家光解释说，声音里没有一丝遗憾和犹豫，“普通人的话，还是不要跟黑手党扯上关系比较好。我是这么想的。”
“奈奈她，是一个一直生活得平凡又幸福的人。黑手党的世界却复杂得多，我想尽可能的让她远离这一切。”
听见沢田家光这么说，奈鲁先生发出了一道微不可闻的轻哼，以表示对其想法的不赞同。
不过我倒是很能理解沢田家光的想法，不过……我看了一眼沢田家光，一针见血地指出来：“可是你已经后悔了吧。”
沢田家光则是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这一点：“的确如此。”
“这次的事情让我意识到，如果奈奈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受到了伤害，那么除了我，还会有谁能够保护好她呢？”沢田家光沉声说道，他低头看着自己宽厚的双手，仿佛在审视着什么。
我一本正经地开口说：“还有我。”
沢田家光：“……”
沢田家光：“不，你不行。”
“以为只要远离奈奈、不把她牵扯进来就能保护好她的生活，仔细想想看，是我自己太天真了，”沢田家光的眼眸微动，“平凡又幸福的生活也是需要力量来守护的。我不仅想用自己的力量来守护家族，更想用这份力量来守护自己所爱的人。”
一边说着，沢田家光一边紧紧地握住拳头，目光坚定：“我想给奈奈带来幸福！”
我抿了一口热乎乎的咖啡，虽然里面加了些方糖，但舌头上还是传来了苦涩的口感。我忍不住说：“我能再往里面加点牛奶么？”
“不能，咖啡加糖是我的底线。”奈鲁先生冷冷地说。
我觉得有点遗憾：“这样啊……我还是喜欢喝奶茶，总感觉咖啡的味道有些奇怪。”
奈鲁先生瞥了我一眼：“所以说你才是个小孩子。”
沢田家光看着置若罔闻的奈鲁先生和我：“……”
沢田家光：“别无视我啊！！”
沢田家光重重地叹了口气，随后动作无比自然地将餐盘里的三明治丢进了自己嘴里。他似乎已经从奈鲁先生那边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开口换了一个话题：“话说这次卡鲁卡沙那边找来的帮手是那个幻术师毒蛇吧？竟然能把那种级别的幻术师解决掉，真有你的，果然不愧是世界第一杀手么……嗯？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奈鲁望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奈鲁：“不，没什么。”
“只不过是现在的世界第一杀手而已，”我忍不住插了一句，纠正道，“迟早会被Reborn前辈取代的。Reborn前辈才是当之无愧的世界第一杀手。”
说起来，卡鲁卡沙的首领也将奈鲁先生称之为世界第一杀手，这件事情一直让我有些在意。如果奈鲁先生是这种级别的杀手的话，我不可能没有对奈鲁先生一无所知，然而事实上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奈鲁先生的名字。
那就应该是Reborn前辈太过耀眼，其他人只能沦落为Reborn前辈默默无闻的陪衬了吧。我在心里暗暗地想道。
沢田家光看向奈鲁先生，表情疑惑：“Reborn？那是谁？”
奈鲁先生冷漠地说：“不知道，无名之辈而已。”
我捶着沙发：“Reborn前辈才不是无名之辈！！”
“Reborn前辈曾经以一人之力杀光了一个中型黑手党家族的所有人，”我握紧拳头，面露钦佩，“所谓暗杀就是不留活口，连生存的可能性也一并杀死。这可是Reborn前辈的名言，我时刻记在小本子上反复背诵的！”
奈鲁先生喝了一口咖啡，声音冷淡：“这种事情连白痴也能做到，不知道你在佩服些什么。”
沢田家光摸了摸下巴：“我记得奈鲁你好像也做过一样的事情啊，嗯……这句话我听着也觉得有点耳熟。”
“不仅如此，就算是瓦利安的首领剑帝杜尔，在Reborn前辈面前也没有赢过一次！”我紧贴双手、十指相缠，目光崇拜。
奈鲁先生想了一下，不紧不慢地说：“杜尔么，那家伙也不过如此。赢过他不是值得称赞的事情。”
沢田家光微微眯起眼睛：“杜尔是很强的，不过很可惜对手是你。他输给你的次数已经多到让他对自己的剑技产生怀疑了。”
“Reborn前辈因为自身的强大而被所有黑手党家族忌惮，想当初九代目招揽Reborn前辈的时候，可是锲而不舍整整追求了两年呢。Reborn前辈成为九代目心腹这件事情，还引起了整个里世界的震荡。”我强调说，声音不由自主地透露出崇敬的意味。
奈鲁先生无动于衷：“现在的黑手党尽是些闻风丧胆的无能之辈。”
沢田家光哈哈大笑起来：“别这么说嘛，当时听见你成为九代目心腹的时候大家都很吃惊，一时之间全都在讨论这件事情也是在所难免。看你这么固执的样子，我还以为九代目会放弃呢。”
沢田家光：“……”
沢田家光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奈鲁先生，随后皱起眉头，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等一下，我怎么越听越感觉有点不对呢？”
“……她所说的Reborn前辈，”沢田家光猜测道，“不会就是你吧，奈鲁？”
奈鲁先生冷哼了一声：“我不认为自己十八年后会是个奇奇怪怪的婴儿。”
“嗯，是的，”我点了点头，赞同奈鲁先生的说法，毫不犹豫地对沢田家光的猜测进行了反驳，“毕竟跟Reborn前辈比起来，奈鲁先生也只不过是个凡人而已。”
沢田家光：“……”
沢田家光：“那个Reborn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第20章
“Reborn前辈才不是东西！”我立刻反驳道，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个说法似乎感觉怪怪的，“不，好像哪里不对……”
不过关于Reborn前辈的话题到此为止了，因为我敏锐地察觉到房间里面传出了些许动静。奈鲁先生和沢田家光反应得比我更快，三道视线不约而同地朝着我房间的方向望了过去。
这个时候，紧闭的房门被人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微微敞开的一道缝隙中露出了沢田奈奈那张怯生生的脸。
沢田家光下意识地站起身来，神色关切：“奈奈！”
沢田奈奈的反应倒是像被他突然吓了一跳，她眨了眨那双同沢田纲吉一模一样的琥珀似的眼睛，沉默了一段时间后才犹豫着小声说：“那个……请问，奈奈……这是在叫我么？”
我微微一愣，刚刚意识到了什么，就听见沢田奈奈继续不好意思地说：“不好意思，我好像……忘记了一些事情……请问，你们是？”
沢田家光很快镇定了下来，他抿了下嘴唇，声音出人意料的柔和：“我叫沢田家光，是你的……呃，朋友，你还有印象么？”
沢田奈奈将大半个身体藏在门后，她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回忆的神色，随即摇了摇头，面含愧疚地回答说：“抱歉……我不认识你。”
“……奈奈。”沢田家光皱起眉头，不由自主地朝沢田奈奈走了过去。
然而他才刚刚踏出一步，沢田奈奈就像是不小心碰到了什么险恶的陷阱一般，反射性地将房门重重的关上，独留沢田家光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门外。
“看来应该是惊吓过度外加致幻剂的副作用，导致记忆受损。”我看了看一脸深受打击仿佛身处不幸深渊的沢田家光，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房门，三言两语地下了结论。
奈鲁先生看上去毫不关心，说：“也许吧。”
我忍不住感叹道：“失忆么，虽然老土但是个很经典的桥段呢。说起来奈鲁先生，你知道最近流行的电视剧《替身爱人之情迷那不勒斯之老板不要靠近我》么？女主角受到黑帮内斗的牵连也不幸失忆了，就在男主角伤心失落之际，男二号登场并乘虚而入，那么男主角又会如何应对呢？”
奈鲁先生丝毫不感兴趣，甚至已经到了冷漠的地步：“不知道，别问我。”
就在同一时间，那扇紧闭的房门再次被人轻手轻脚地打开了。沢田奈奈像是一只误闯野兽领地的草食动物一般，紧张不安地从房间里探出身来，纯粹又无害的目光不经意间触碰到了沢田家光后便飞快地移开，最后一动不动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她抿了抿苍白又柔软的嘴唇，紧接着犹如鼓起某种莫大的勇气似的，在我的注视下径直走到了我的面前。
她比我矮，体格也比我想象中的瘦弱得多。她有些不安地捏着衣角布料，开口小声对我说：“那个，虽然我忘记了一些事情……但我隐隐约约记得你，我们……应该是朋友吧？”
“是的。”我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
闻言，沢田奈奈明显松了一口气，感觉像是在完完全全陌生的地方看见了某个熟人而减少了不少紧张感，看来她对我的话没有丝毫怀疑。她顿了一下，继续开口说：“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无论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我静静地看着她，然后伸出手，将掌心轻轻覆盖在她的手背上，她的手指因为一直不安地捏着衣角而显得略微僵硬。
我开口安抚她：“不必感到害怕，也不用勉强自己的记忆，我会尽我所能来帮助你。在我的身边你是绝对安全的，无论有没有记忆，你都是我的朋友。”
听见我的话后，沢田奈奈呆呆地望着我，我抿了下嘴唇，表情真诚地继续对她说：“谢谢你还记得我……还有，虽然你忘记了，但我还是抱歉我来晚了。对不起。”
“诶？不不不，我才是，好像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又什么都不记得了……”沢田奈奈一边不停地摇着手，一边红着脸，结结巴巴地对我道歉。
我望向沢田家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对方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陷入绝望的深渊无法自拔的气息。
“……那么男主角又会如何应对呢？”我忍不住再一次感叹道。
沢田家光表情痛苦：“……你这家伙，把我的幸福还给我！！”
明显对此束手无策的男主角只好把彭格列私人医生又叫了回来，正在享受下午茶偷懒摸鱼的私人医生对突如其来的加班感到不满，但也不敢说什么，只好老老实实地给沢田奈奈做了一番检查，然后表示问题不大。
私人医生：“失忆而已，这是常见的桥段。《替身爱人之情迷那不勒斯之老板不要靠近我》看过么？只要好好陪伴在女主角身边给予爱和关怀，失忆的女主角很快就能想起一切。可惜啊，我是支持男二的。”
我插了一句嘴，小声说：“看过，我也喜欢男二。”
“谁管你们？！”沢田家光忍不住吐槽，“用电视剧的桥段来糊弄人，庸医么你？”
私人医生露出了一脸“哎呀不小心被拆穿了总而言之先保住饭碗再说”的表情：“那就没办法了，先入院治疗吧。”
我一愣：“入院治疗，有这么严重么？”
私人医生说：“这倒是没有，我不是说了么，只要给予爱和关怀……”
“我明白了，”我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那我可以。”
闻言，沢田奈奈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又似乎感觉不太好意思一样，飞快地低下了头。
奈鲁先生正坐在单人沙发上，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这个时候他冷不丁地开口对我说：“你还想让十代目出生么？”
“嗯？”我眨了眨眼睛，不明白奈鲁先生为什么忽然说起了这个，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回答说，“想的。”
奈鲁先生面无表情：“那你就不可以。”
我歪了歪头：“……？”
考虑到致幻剂的副作用和奈奈现在的身体状况，在征得奈奈的同意后，沢田家光很快就着手安排将奈奈送入彭格列属下的医院。我再三保证会在空闲时间看望奈奈，得到了我的承诺，对方总算看上去安心了一些，安静乖巧地跟着沢田家光离开了，她从来都是不会给别人添麻烦的性格。
望着沢田奈奈离开的身影，我沉默了片刻，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紧接着我回到了厨房，拿出了这几天锻炼出来的手艺，泡了一壶咖啡，最后恭恭敬敬地端到了奈鲁先生的面前，与此同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奈鲁先生原先并不打算理会我，但实在是被我盯着看的时间太长了，他才分给了我一点注意力：“别一直盯着我了，有什么话就说。”
“其实，我有一个请求……”我露出了有些难为情的神色。
奈鲁先生言简意赅地打断了我：“那你可以闭嘴了。”
我：“！！”
我闭上嘴，目光中忍不住流露出一丝丝掩饰不住的不满，奈鲁先生用他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端详着我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不是从窗外照来的阳光太过灿烂的缘故，他一向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睛里仿佛流动着浅浅的光芒。
奈鲁先生注视着我，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一声——我不确定这是否是笑声，不过看上去他的确心情不错。奈鲁先生喝了一口我亲手煮的咖啡，慢慢地说：“算了，你说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奈鲁先生改变了主意，但我还是抓紧机会，开门见山道：“我希望奈鲁先生你可以锻炼我……就算只有几天也好，请你磨练我吧。”
来到意大利的这一段时间里，我清清楚楚地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足和弱小。不管是奈鲁先生还是那个幻术师毒蛇，比我强大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而面对比自己强大的人，就应该想办法战胜他们、超越他们——我绝对不能止步于此。
我认真地说：“沢田家光说得没错，力量的确非常重要……但对我来说拥有力量还远远不够，我想成为力量本身。”
奈鲁先生并没有立刻给出拒绝或接受的答复，他看了我一会儿，像是看着一件有待评估的武器，随后开口道：“我不讨厌有上进心的人。”
还没等我感到开心，就听见奈鲁先生继续说：“不过，我现在没时间给小孩子当家庭教师。”
——奈鲁先生不出意料地拒绝了我的请求。
正如他自己所言，他的确没有多余的时间花在我的身上。卡鲁卡沙家族对他的报复只是个导火线，实际上彭格列内部已经对卡鲁卡沙家族猖獗的毒品生意感到了不满，再加上作为黑手党新秀的卡鲁卡沙曾多次对彭格列进行挑衅，所以彭格列趁此机会，将卡鲁卡沙在各个领域的产业全都打压了遍。
跟彭格列比起来，卡鲁卡沙毕竟还是缺乏底蕴的家族，首领被杀，内部派系斗争严重，很快卡鲁卡沙家族就被打压得溃不成军。
而在这段时间里，没功夫当小孩子的家庭教师的奈鲁先生把我丢给了另外一个人。
身兼独立暗杀部队瓦利安首领和剑帝两大名号的男人其实是个性格爽朗的青意大利青年。我对这位初代剑帝有所耳闻，但所知不多，印象最深的一点就是后来他被斯贝尔比&#183;斯夸罗所杀。
和斯夸罗一样，剑帝杜尔也是一个对剑道相当执着的男人，他见我的第一面，就不由分说地将一把剑丢给了我。
“小姑娘，”杜尔对我咧嘴一笑，“你会用剑么？”
我抱着剑，点了点头：“会。”
“……有人教过我。”我想了一下，补充说道。

第21章 小傲鲛
我曾经学过剑术。以前在意大利的时候，斯夸罗常常在空闲之际——尽管这样的时间少之又少——教我用剑，我对每种武器的运用都了如指掌，但似乎往往都止步于“精通”的地步。
在剑方面也是一样，我在用剑上只能算是有些天赋，并不是什么难得一见的天才。斯夸罗把他的招式一股脑全都塞给我之后就不再管我用剑的事情了——这样倒也还好，我本来就不大喜欢用剑，我更喜欢用枪。
虽然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拿起过剑，但经过短短的几次交手我的剑术水平倒也一点一点地恢复了过来。杜尔起先抱着和小姑娘过家家的玩闹态度跟我交手，在差点被我刺穿脖子之后也不得不认真了起来——我想，我应该不是那种容易让人小看的对手。
话虽如此，我的剑术水平的确算不上惊艳。短暂地错身后，我手中的长剑再一次被杜尔击飞了出去，余力使飞出去的长剑在半空中迅速地旋转了几圈，然后落在地上，大半截剑身插进了坚硬的土地里。
我走过去，正打算把剑拔.出来的时候，就听见杜尔忽然开口说：“你刚刚那一招是什么？”
我握住剑柄，回头看了杜尔一眼，看见他的左手正紧紧地握在右手的手腕上，右手虽然拿着剑却仿佛无法控制自如一般，手指在微微颤抖着。杜尔狠狠地捏了两下右手手腕，脸上浮现出了对方才剑招的狂热兴趣：“刚才那一剑的冲击好像麻痹了我右手的神经，那叫什么？是你想出来的么？”
我回忆了一下，老老实实地回答说：“那叫鲛冲击，有人教给我的。”
鲛冲击是斯夸罗的绝技，顾名思义，是一口气用强力的震动波来刺激对手的神经、并以此使之麻痹的冲击剑。不过我掌握得不够好，力道拿捏得不够精准，如果换做斯夸罗本人，恐怕被这一剑击中的杜尔已经丧失行动能力了。
杜尔情不自禁地感叹道：“那个人肯定是个用剑的天才。他是你师父么？我能认识他么？”
从对方的跃跃欲试中我看出了他对战斗的狂热**，他所说的“认识”恐怕指的就仅仅只是比剑而已。虽然跟这位原本素未谋面的剑帝杜尔才认识了短短几天，我就已经充分意识到了对方那近乎单纯的性格——对剑以外的事情都不怎么感兴趣，除此之外是个好相处的、爽朗的男人。
“非要说的话，也不只是师父这么简单……”我想了一下，言简意赅地说，“以后你会认识他的，杜尔先生。”
毕竟那是一个今后向你不断发起挑战、最终杀死你、取代你成为剑帝的人。
想到这里，我心中不免感觉到有点可惜，不过很快，这点可惜之情就烟消云散了——对于他们这种执着于剑道、把一生都奉献给剑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是比死在剑客手上、死于剑下更满足的事情了吧。
杜尔笑了两声，坦然接受了我有些含糊不清的说法：“说得也是。不过为什么会叫鲛冲击？冲击我倒是能理解，‘鲛’有什么特殊含义么？”
我想了想，回答说：“没什么特别的含义，不过是因为本人的名字是鲛而已。”
“这样啊——”听到这个回答后，杜尔的脸上忍不住流露出一点失望的神色，他肯定以为其中有什么酷炫的理由。片刻后，杜尔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脸兴致勃勃地开口道：“说起来我也认识一个名叫鲛的孩子，那孩子也是个用剑的天才，哈哈哈，真是巧啊。”
我微微一愣：“……诶？”
“明天我能把那孩子一起带过来么？”杜尔询问我的意见，他一边说，一边笑了起来，“这几天一直陪着你，都没怎么教他用剑，现在他一肚子气不肯理我、还在家里乱发脾气……啧，黑手党的小鬼真是让人头疼。”
我隐隐约约反应了过来杜尔说的是谁——如果真的是他的话，按照现在的时间线他的确是个小孩子没错。我点了点头：“好的。”
杜尔可能是觉得自己刚才的一番话把他口中的小鬼描述得过于顽劣，他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证说：“放心吧，虽然那小鬼脾气差态度不好喜欢大吼大叫还瞧不起人……”
“……但他还是个好孩子啊。”杜尔语重心长地说，年轻俊朗的脸上露出了慈父般的表情。
第二天，我就见到了杜尔口中所说的那个“脾气差态度不好喜欢大吼大叫还瞧不起人”的小鬼。
我跟杜尔约定联系的地点是瓦利安本部郊外的小树林，这里比较偏僻几乎没什么人，外围还有瓦利安的人员守备，是个相当安全又适合练习的地方。
我没有让人等待的习惯，不过看上去是个靠谱成年男性的杜尔倒是表现出意大利人的懒懒散散，只不过这一天我等待的时间格外的漫长，大约过了三十分钟，我才听见身后响起了脚步声，以及两道断断续续争吵的声音。
“斯夸罗都怪你害我迟到了这么久！你就不能老实一点么？”
“吵死了我根本没说我要来好么？！放我下去！！放——我——下——去！！”
“嘶——别吼这么大声，我耳朵都要被你的声音震破了。我这不是看你太寂寞了么？”
“去死！我哪里寂寞了？！”
“唉，你脾气这么坏根本没有别的小朋友跟你一起玩啊。”
“那群无能的手下败将只配给我舔鞋！快点放我下来啊你这白痴！”
其中一道是杜尔的声音，另外一道声音非常稚嫩，但从头到尾扯着嗓子吵吵闹闹，从声音就听得出来是个脾气不太好的小男孩
我转过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过去，看见了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影，与此同时，那两道争吵的声音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哟，琴，”杜尔高兴地冲我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不好意思，这家伙很吵吧？”
他口中的“这家伙”就被他用结结实实的胳膊圈住身体、夹在腋下的小男孩。
那孩子看上去大概五岁左右，比现在的Xanxus还要小一些，有着一头短短的白色头发，发梢微微往外翻翘，看上去生命力十足又跟本人一样不太好打理，他被比自己高大、强壮得许多的杜尔圈起来，仿佛感受到什么莫大的屈辱一般不停地挣扎着。
“实话说，的确很吵。”我面无表情地说，这个人是怎么做到从小到大嗓门都这么大的？
我顿了一下，认认真真地继续说：“……不过我并不讨厌。我喜欢这样的声音。”
白头发的小男孩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立刻把头撇向一边，什么话也不说。
“喂，斯夸罗，”杜尔用另一只手抓了一把他毛茸茸的白色短发，像是在撸不听话的猫，“快跟漂亮姐姐问好，别丢意大利男人的脸啊。”
斯夸罗恶狠狠地把杜尔的手拍开，稚嫩的脸上全是嫌弃：“以为我是你么？你这个发情的白痴！”
杜尔被他噎了一下：“你……这小鬼，这些话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年幼的斯夸罗根本懒得理会他。斯夸罗抬起那张小小的、圆圆的脸庞，朝我望了过来，明明是这么小的年轻，眼睛却跟以后没什么太大的变化，略小的瞳孔看上去就像某种凶恶的肉食动物，就算是在面无表情的时候也总让人觉得他在生气。
他的目光仅仅只在我的脸上停留了一秒，就飞快地朝旁边滑了过去。他既不愿意看着我，也不愿意开口说话，被杜尔拎着身体也完全放弃了挣扎。
“……这样很没礼貌哦斯夸罗，会让漂亮的姐姐感到尴尬的。”杜尔好心地提醒他。
斯夸罗大声地吼了回去：“我知道！你闭嘴啊吵死了！！”
杜尔一脸“你吼这么大声做什么啦”的委屈表情。
怼了剑帝杜尔的斯夸罗立刻闭上了嘴，紧紧地抿住嘴唇。他看了我一眼后又很快低下了头，视线一动不动地落在我脚边的一朵小花上。
过了半天，他才终于张开了嘴，只不过这一次他的声音小了很多，小到甚至只能乘着迎来的微风吹进我的耳朵里。
“……你、你好。”他红着脸，支支吾吾地说。

第22章
……啊，跟十八年后的斯夸罗好像，不，应该说是一模一样才对。
不过还是稍微有一点地方不同，成年之后的斯贝尔比&#183;斯夸罗虽然也很暴躁跟别扭，但脸红的次数却少之又少，就算偶尔感到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羞涩，斯夸罗也会用大吼大叫、破坏墙壁、打穿地板的方式强行遮掩过去。
不过这样也挺可爱的，我喜欢在某些莫名其妙的地方显得过于纯情的人。因为看上去很好欺负。
我低着头，垂下眼睛，像是在观摩什么新奇的东西一样直勾勾地盯着年幼的斯夸罗看，就算后者在我过于赤.裸的目光注视下神色越来越别扭，我也没有打算把视线移开。
想起沢田家光嘱咐给我的话，我并没有草率地表现出跟斯夸罗很熟稔的模样，虽然按照我和斯夸罗相识的时间，我可以信誓旦旦地说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呃，可能Xanxus先生除外吧。
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对方那肉肉的脸颊，暗暗警告自己不要去摸、不要去捏、初次见面绝对不能冒犯对方，然后顺从自己的心意感叹道：“杜尔先生，我认为你说的不对，斯库……不，斯夸罗先生并不是脾气差态度不好喜欢大吼大叫还瞧不起人的小鬼，斯夸罗先生明明这么可爱。”
斯夸罗脸红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后便恶狠狠地用自己圆圆的小拳头捶了两下杜尔的腰，像是教训他背地里说自己坏话，凶巴巴地大声说：“我哪里脾气差了？！”
杜尔被他捶得龇了一下嘴：“还说你脾气不差？？”
斯夸罗又气又说不出话，他僵硬地抿直柔软的嘴唇，干脆把头扭向一边。
杜尔笑了两声，把斯夸罗放了下来，紧接着整只手掌按在斯夸罗的头顶上，毫不客气地撸了两把对方那头毛茸茸的白色短发。后者露出了徘徊在炸毛边缘的表情，但不知道为什么又硬生生地忍耐了下来。
杜尔摆出了一副炫耀孩子成绩的家长的模样，开口对我说：“这家伙叫斯贝尔比&#183;斯夸罗，是彭格列附属家族的孩子，虽然现在还小，但实际上在剑道上有极高的天赋，他的天赋说不定还在我之上。”
“哼，不用你说这也是显而易见的事情！”斯夸罗眼睛里的骄傲几乎快要溢出来了，显然他对自己在剑术上的天赋也相当自信。
我点了点头，肯定地说：“嗯，我看出来了。”
杜尔有些好奇：“诶？你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他的手。”我简短地指了出来。
斯夸罗后知后觉地摊开小小的双手，我微微弯下腰，动作十分自然地将对方的双手轻轻地拢在自己的手里，斯夸罗的身体和神色都伴随着我的动作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过来。
我握着他的手，开口解释说：“我刚才注意到了他的手，他的手掌上有握剑留下来的茧，这种程度的茧说明他每天握剑的时间起码超过了四个小时。对于小孩子来说已经非常厉害了，这不是光有天赋就能做到的事情。”
“从第一次见面起，我就认为你……会是一名非常了不起的剑客。”我表情真诚地说，声音和眼神都没有丝毫动摇，因为相比起现在的斯夸罗来说，我已经看到了相当遥远的未来。
斯夸罗愣愣地望着我，半天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才动了动柔软的嘴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并没有发出声音。他偏过头，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有些不擅长表达感情似的别扭，又好像有点害羞，他抿了抿嘴唇，开口说：“这是当然的。”
“……还有，那个，”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不太自然地说出了口，“……谢谢。”
我：“……”
我和杜尔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慈祥的表情。
斯夸罗气得跳脚：“喂！你们那是什么眼神？！不准这么看着我！！”
短暂的问候后，今天的训练课程很快就开始了。说是训练课程，但因为双方的实力水平相差过大而呈现出残酷的碾压局面。同是暗杀者的出身，杜尔非常熟悉我只进攻人体要害部位的攻击方式，较量的又是他引以为傲的剑术，他的力量比我更强大、速度比我更敏捷。
实话说，在面对杜尔的时候我隐约感受到了一股和奈鲁先生初次见面时对方带给我的压迫感，但不知道是因为实力差距还是性格差异，杜尔给我的压迫感终究还是弱了一些。正是这种削弱了的压迫感让我产生了“并不是不能赢过他”的想法，反而使我的战斗欲更加旺盛了起来。
我并不是一个好战的人，各方面的**都精妙地保持在了一个适度薄弱的水平——可能对金钱稍微感兴趣一些——太过强烈的**会使头脑难以保持清醒，进而逐渐遮蔽眼睛，“强欲”对于需要隐蔽踪迹的杀手来说是非常致命的弱点。
然而，强大的对手和自身的弱小，这两者之间的强烈对比激起了我那一点刻意压制在平均线以下的、好胜的**，而这种**一旦被激发出来就很难再次抑制回去——毕竟，我从很早以前就清清楚楚地意识到，我是一个极其痛恨自身的无能的人。
杜尔似乎看准了这一点，因此下手更加全力以赴、毫不留情。从这方面来说，他的确是一个出色的教导者。
“手臂的力量太弱了。”
“不要只顾着进攻！防守也是必要的。”
“视野的变化速度还要加快，在反应能力不及对方行动的情况下要学会预判。”
“预判的关键就是观察肌肉的变化，身体的反应是不会骗人的。”
……
在杜尔略带赞赏的目光中，我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自己的进步。两百一十八负一平，最后的那场平局中，我的左脸被凌厉的剑气弄出了一道浅浅的伤口，而杜尔的脖子上也渗出了一点鲜血，到最后谁也没有再次进攻的余地。
杜尔把手中的剑插在地上，手掌如同抚摸着权杖一般抚摸着剑柄的顶端。他看我的模样就像是在看一棵冉冉生长的树枝，眼中已经隐约看见了生成的大树的形状。杜尔对我笑了一下，语气轻松地说：“呼……完了，再这样下去我可就没什么能教给你的了。”
我摇了摇头，抬起手敷衍潦草地擦去脸上的血迹，一本正经地开口道：“在没有彻底赢过你之前，每场战斗对我来说都只是失败而已。”
闻言，杜尔的眼神微微一动，随后半是感叹半是期待地说：“漂亮的回答。我开始羡慕奈鲁那家伙了，你以后会变成怎样的女人呢……真想快点等到亲眼看见的那一天。”
“啊，”我想了想，表情认真地说，“你大概等不到那一天了。”
杜尔一头雾水：“？？？”
随后，我走到了一直旁观到结束的斯夸罗的面前，蹲下身体，将视线与对方保持平视。
斯夸罗虽然表面上是个吵吵闹闹、咋咋呼呼的小孩子，但在这个时候就已经表现出了与以后别无二致的沉着冷静的性格，从始至终默不作声又聚精会神地观摩着每场战斗。
斯夸罗有些奇怪地望着我，脸上流露出了不太自然的表情，问：“怎么了？”
“没怎么，”我眨了眨眼睛，声音平静地开口道，“只是在等你夸我。”
斯夸罗顿时露出了一脸“你脑子坏掉了吗”的表情：“？？？”
此时此刻仿佛失去了姓名的杜尔：“难道我夸你还夸得不够多么？？？”
见年幼的斯夸罗抿着嘴半天没有反应，我不免感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失落——果然，十八年前的斯夸罗和十八年后的斯夸罗，尽管从生理意义上是同一个人，但对于我而言却是截然不同的。
如果是原来的斯贝尔比&#183;斯夸罗的话，他一定会对我说些什么。不管是夸奖还是嘲讽、鼓励还是奚落，他的话语对我来说总是非常重要。
斯夸罗哼了一声：“开什么玩笑，我是不会把失败者放在眼里的。”
我想了一下，点了点头：“嗯，说的也是呢……”
这时，我的左脸忽然一软——大概是刚才我的动作太过潦草，脸上的血迹没有擦干净，斯夸罗朝我伸出手，认真又仔细地替我将脸上的血迹擦去。
“等你赢了再说吧。”斯夸罗继续说道。说完之后，他就闭上嘴再也不肯说话了，耳边柔软的白色头发丝毫不能掩饰住涨红的耳根。
我：“…………”
我情不自禁地盯着对方那肉肉的脸颊以及毛茸茸的白色短发，再次警告自己不要去捏、不要去摸、绝对不能冒犯对方以免产生不好的印象。
就在这个时候，我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杜尔，有些疑惑地问道：“杜尔先生，请问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么？”
“问吧问吧，”杜尔对我扬了扬下巴，“对我不要这么客气，敬语什么的就免了吧。”
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我就单刀直入地指了出来：“刚才交手的时候，你完全没有用过左手，这是为什么呢？”
杜尔并不是那种出于某些特殊的原因而给对手放水的人，身为一个追求荣誉的剑士他向来全力以赴。正因如此，他完全不用左手的举动才会让我有些不解。
“这个么？”杜尔抬起左手晃了晃，解释说，“是因为一个约定而已啦。”
我歪了下头：“约定？”
“我在追求剑道的路上，去过很多国家，挑战过很多剑客，”杜尔的脸上露出了回忆的神色，那似乎是一段非常愉快的记忆，“但有一个人让我印象非常深刻，他是一位真正的法兰西战士。”
“那时候他正在找杀害妹妹的凶手，我们很快就分别了。我立下誓言，在打败他之前不会再使用这只左手战斗。”
我：“……”
请问这其中有什么因果关系么？
“十多年前我得知他来到了意大利，似乎在追查什么东西的下落，但很快我就失去了他的音讯，”杜尔说，表情渐渐凝重了起来，“但那个男人是不会莫名其妙地死去的，所以这十年来我一直在寻找他的下落……”
说到这里，杜尔紧紧地握住了左手的拳头，开口说：“我想，我很快就能找到他了。”

第23章
除此之外，杜尔就没有多说些什么了，他很快转移了话题。
我敏锐地察觉到他似乎是想刻意隐瞒着什么，但我并不是那种喜欢刨根问底、紧追不放的人，便任由杜尔遮掩了过去。任何人在世界上都会有一些秘密，人与人如果不能彻底融为一体就应该保持微妙而平衡的距离，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
距离我初次来到十八年前的意大利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彭格列那边对“如何送我回原来的时间点”这件事情没什么进展，只好跟拥有相关技术的波维诺家族进行秘密接洽。
我原本眼巴巴地等待着什么时候能回到日本并盛，再没有Reborn前辈的物料可吸我就要死了。然而，自从被奈鲁先生丢给了剑帝杜尔之后，我很快就把“回到并盛”这件事情远远地抛在了脑后，不管怎么说，提高自身的业务能力才是当务之急。
奈鲁先生一开始是因为没时间教导小朋友（但我认为他只是单纯地不想理会我）才把我丢给了杜尔，但随着他渐渐空闲了下来，我忙碌的时间却越来越多，最后已经到了早出晚归、回家之后只能洗个澡吃口饭倒头就睡的地步，最疲惫的时候连给伤口上药的心情都没有。
这样如同噩梦般的修行的效果是显而易见的，我跟杜尔平局的次数越来越多，遇到超常发挥的时候我还能赢他一小次。
不过，奈鲁先生的态度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不满了起来。
清晨，西西里岛最炎热的季节已经过去了，灿烂的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为一尘不染的屋内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我从床上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开始就感到了不妙，紧接着就翻身下床，以最快的速度换上衣服、冲向卫生间洗脸刷牙……草莓味的牙膏在我嘴里泛起甜甜的白沫，我一边刷着牙，一边从卫生间里探出大半个身体，看向奈鲁先生的方向。
他正待在餐厅里，刚好给自己泡了一杯味道浓郁的黑咖啡，没有加方糖也没有加牛奶，然后挑了一个背对着清晨阳光的位置坐下。餐桌上有几道简单快捷的早餐，还有一沓散发着油墨气味的报纸，那是奈鲁先生无聊时的读物，不过我认为在无聊的时候看这些东西只会让他感到更加无聊。
我直勾勾地望着他，张开泛着牙膏白沫的嘴：“呜呜呜啊啊啊唔唔唔——”
奈鲁先生懒得抬头看我一眼，简短的几个字里透着生怕我听不出来的嫌弃：“说人话。”
我缩回卫生间，简单洗漱完毕之后才再一次探出头来，仍旧直勾勾地望着他，幽幽地说：“奈鲁先生，你为什么不叫我？”
“叫你做什么？”奈鲁看了我一眼，问。
我说：“叫我起床。”
奈鲁：“……”
奈鲁冷笑了一声：“想死你就直接说。”
我老老实实地“哦”了一声之后就闭上嘴不说话了，紧接着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在心里计算了一下时间，随后朝餐桌的方向走去，在奈鲁先生正对面的位置坐下。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我已经渐渐掌握了应对奈鲁先生的技巧。
奈鲁先生作为别人口中的世界第一杀手（不过我从来没有这么认为过），拥有着显而易见的、不太好接近的性格特点——作风强势、极端理智、冷静冷漠甚至有些冷酷、没有耐心，但总的来说还是在“可以接触”的正常人范围以内。
当他不耐烦或感受到冒犯的时候会提出警告，这个时候老老实实地不要忤逆他就能安全地存活下来。
怎么说呢，就像是跟懒洋洋的狮子一起关在笼子里一样，对什么事情都不感兴趣的狮子当然不会把身边的人类怎么样，当然也不能排除狮子嗷呜一口把弱小的人类吞掉的可能性——
奈鲁注意到了我的目光，他把注意力从报纸上移开——不过他的注意力原本就不在那上面——抬起眼睛，注视着我：“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我眨了眨眼睛，把面前的三明治分成了两份，又倒了一杯牛奶，虽然把其中一份三明治和那杯牛奶一起沿着桌面，推到了奈鲁先生的面前。
奈鲁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份三明治和牛奶，然后冷漠地说：“不要牛奶。”
“哦，好的。”我应了一声，把那杯牛奶撤回来，捧在手里一口一口地喝了起来。
奈鲁沉默了一段时间，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我不太擅长揣测别人的想法，而奈鲁先生又不是那种会轻易地把情绪说出来或表现在脸上的类型。
我只是用眼睛的余光看见他最后把那份无聊的报纸放在一边，自己沉默着用勺子搅动浓郁的黑咖啡，等到咖啡的温度低于了最适宜饮用的温度之后，他也没有喝一口。
我悄无声息地把目光收了回来。
——所以在适当的时候，弱小的人类就应该进行恰到好处的撸毛。
我并没有进食太多，吃得太多说不定待会儿还会吐出来。用过早餐、收拾好东西之后，我就准备跟往常一样去往和杜尔先生约定的地点进行日常修行，不过没有走出几步路，我就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折了回来。
我趴在餐厅外的门沿上，对一脸不闻不问的奈鲁先生说：“奈鲁先生，冰箱里的水果、牛奶、面包还有其他的一些食材都快没有了，如果你有空的话，请去超市买一点回来。”
奈鲁先生没有搭理我，我就权当他默认了。虽然采购一向都是我的工作，但我最近忙于修行，哪有时间做这些事情。尽管很不好意思，但也只能暂时先麻烦奈鲁先生了。
我说完之后就准备离开，不过十秒后又折了回来。
“奈鲁先生，”我再次提醒道，“厨房的水管好像又出了点问题，但这次不是我弄的它上一次就没有被修好，所以请记得让水管工上门维修。啊，如果奈鲁先生你会的话，也可以不必这么麻烦。”
十秒钟后。
“奈鲁先生，请记得在午后给窗台的花浇一点水，请务必用淘米水，”我强调道，“我回来之后会检查的。”
奈鲁：“……”
当我最后一次折返回来的时候，奈鲁先生终于有了点反应。他面无表情地对我说：“闭嘴。”
我按照他的指示，闭上了嘴。
奈鲁：“给你三秒钟的时间把话说完，不然就直接送你去死。”
我点了点头。
奈鲁：“说话。”
“奈鲁先生再见，”我一口气说出来，“我晚上回来会给你带吃的。想我的话可以直接发短信给我，我会在空闲时间回复你的。”
说完之后我就立刻闭上了嘴——应该在三秒钟之内吧，大概。
奈鲁先生瞥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过了半天他才不冷不热地开口道：“嗯。”
这一次我不出意料地迟到了。
不过由于杜尔先生从来没有准时过，所以我们达到修行地点的时间竟然意外的一致。
而这次，杜尔多带了一个人过来——他两只手分别提着一个小男孩，左手是白毛，右手是黑毛，脸上露出了异常苦恼的神色：“Xanxus把学校炸了，斯夸罗把好几个小孩子打得不敢开口说话，两个人都不肯写作业，唉，我该怎么办？”
我：“……”
我看着杜尔，就像看着一个大龄离异带两子现求一富婆接盘的单身老父。
杜尔：“你那是什么眼神？！别这么看着我啊我还很年轻的还没有谈过恋爱！！”
我不紧不慢地移开了目光，顺便问了一句：“瓦利安的首领需要这种事情么？”
“哦，那是因为我很闲，事情全都扔给下面的人做了，”杜尔一脸坦荡、没有丝毫羞愧地说，“不然我怎么可能会有时间跟你摸鱼？”
我：“……”
原来如此，瓦利安首领世世代代都不需要工作，我明白了。
被杜尔用右手圈住身体、提起来的黑发小男孩正是Xanxus，他一看见我就瞪大了眼睛，随即猩红色的双眼中浮现出了肉眼可见的愤怒之情，看来他的确非常讨厌我——难道就是因为我剧透么——他语气不善地对我说：“怎么又是你？”
“是的，又是我，”我态度恭敬地回答说，“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Xanxus先生。”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上去好像更生气了。
“放我下来垃圾！”Xanxus无比凶残地捶了两下杜尔的腰，“我要宰了她！”
“Xanxus先生，当内心浮现出宰了他这句话时，”我一本正经地说，“行动应该已经结束了才对。”
……啊，Xanxus先生更生气了。火焰都冒出来了，真可怕。
我歪了歪头，仔细想了一下，对他说：“这样吧——请和我交手吧，Xanxus先生，如果我输了的话你可以直接杀了我；但如果我赢了的话，请你做一页作业，如何？”
Xanxus挣脱了杜尔的束缚，双脚踩在地上，这个时候的Xanxus虽然比我矮得多，但是暴戾的气质已经展露无遗了。如果让外人来评判的话，大概所有人都会认为这个几岁大的小男孩比我可怕得多。
“死吧，垃圾！”Xanxus轻蔑地嗤笑了一声，随后恶狠狠地扑了过来。
大约二十分钟后。
Xanxus满脸屈辱地坐在书桌前，拿着笔，一笔一划的力道几乎快要把整个练习册戳烂——我稍微有些理解他的心情，毕竟今天他的作业量是整本练习册。
而斯夸罗却好像被Xanxus百折不挠、屡败屡战的坚毅吸引住了一般，主动提出帮Xanxus写作业。
实话说，这让我感到有点失落。
我和斯夸罗坐在柔软舒适的书房地毯上，他正拿着笔，专心致志地对付着作业，看上去比Xanxus认真多了——Xanxus应该在书页上不停地写我的名字然后在后面写“去死”——我把斯夸罗圈在怀里，尖尖的下巴搁在他毛茸茸的头顶上。
“为什么呢？”我终于得偿所愿地戳了戳斯夸罗肉肉的脸颊，他柔软的脸颊伴随着我的指尖凹陷了下去，又重新弹了回来。我幽幽地说：“明明赢的人是我，Xanxus先生一直在输。”
Xanxus凶巴巴地吼我：“垃圾闭嘴去死！”
斯夸罗一边拿着笔认认真真地写写画画，一边动了动脖子，顶了两下我搁在他头顶上的下巴开口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看了两眼，这是俄语课程的作业。黑手党家族的继承人从小就把联合国六种官方语言当作必修课程，这个年纪的作业不会困难到哪里去，我看了一眼就懂了，把答案告诉了斯夸罗。
这时，我在书页的左下角看见了一段俄文。我非常熟悉，那是一首俄罗斯歌谣的某个片段。
我照着那段俄文，开始哼起了歌谣的旋律。歌词我已经记不大清楚了，但它的旋律还深深地印刻在我的大脑里，因为听的次数太多了，遗忘这件事情也就变得十分困难。
这首歌谣常常在寒冷的下雪天响起，飘在空荡荡的黑夜里，最后在我的梦中消失。
Xanxus瞪了我一眼：“难听死了，闭嘴。”
“……啊，抱歉，”我立刻停了下来，有点不太好意思，“我唱歌不太好听。请放心，我不会再唱了。”
Xanxus愣了一下，把头扭向一边，不愿意再搭理我了。
斯夸罗动了动脑袋，把我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他问：“你是中国人吧？为什么会这首歌？”
“因为我小时候一直在俄罗斯，”我回忆了一下，解释说，“我的朋友会唱这首歌给我听。”
“你的朋友是俄罗斯人？”
“对的，是一个稍微与众不同的俄罗斯人，”我想了想，继续说，“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一直在欺骗我。不过后来我揍了他好几次，打断了他的肋骨……然后，我们就顺其自然地成为了朋友。”
斯夸罗：“……”
斯夸罗震惊地捏住了笔：“怎么看都不会是顺其自然吧？！喂，你们不应该是敌人么？！”
“没有的事，我们的确是朋友，”我信誓旦旦地说，“我们交换过照片。他会把我的照片带在身上，无聊的时候就拿出来用刀子扎两下。”
斯夸罗：“？？！！”
“当时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我必须离开俄罗斯，”我幽幽地说道，又仿佛回到了那个寒冷的地方，“虽然很舍不得他，但我还是跟他告了别，带走了他所有的卢布。”
斯夸罗：“你抢了人家的钱么？！”
我一本正经地纠正道：“那是友情的馈赠。”
斯夸罗忍不住说：“切……你确定你的‘朋友’不会想杀了你么？”
“不会的，”我眨了眨眼睛，相当笃定地说，“因为他根本打不过我。”

第24章
我之前说过，我对于谎言有种类似于过敏症状般的敏感，因为从小时候我被人欺骗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而其中起码有三分之二都是拜我的这个朋友所赐——从第一天认识起，他就一直试图欺骗我。
他的话里有一半是谎言，另一半则是刻意模糊的诱导，他似乎从出生起便拥有着任意操控迷雾的天赋。在他周围，总是会有人不明不白地死去，而这些莫名其妙的死亡正是我认识他的契机。
尽管他是一个性格多多少少有些古怪的俄罗斯人，但他仍旧是我的朋友。这大概是因为在那个寒冷的、夜晚总是比白天漫长的地方，他是我认识的唯一一个年龄与我相仿的人。
或许他的年龄会比我小一点，不过外国人发育得比较快。虽然他比我纤细瘦弱得多，力气也比我小，而且看上去像是随时都会倒在白茫茫的雪地里被漫长的黑夜埋葬起来，但他总是比我高一些。
至于高了多少我已经记不大清楚了。在我逐渐模糊的、关于小时候的记忆里，当我们为数不多地并列着坐在一起的时候，他会倍感无聊地哼起流传在这广袤土地上的俄罗斯歌谣，而那些断断续续的旋律是从我头顶上传来的。
他非常聪明，而且博学，知道的东西比我多得多——也许正是因为他太过聪明了反而会使人产生微妙的恐惧，再加上他看人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冻土里散发着臭味的死老鼠，所以除我之外没人愿意和他打交道。他看我的时候倒不像是在看老鼠，这大概是因为没有哪只老鼠会随手把他的肋骨打断吧。
总的来说，他是一个古怪又有趣的人，即便他的性格就算是在我看来也有一些糟糕。
不过离开俄罗斯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斯夸罗很快就对我口中的这个俄罗斯朋友丧失了兴趣，转而专心致志地写起了俄文课程的作业。
杜尔对于我能拎着这两个小孩子乖乖写作业这件事情表现出了极大的震惊和惊奇，随后开开心心地把Xanxus先生和斯夸罗全都丢给了我，自己愉快地在上班时间摸鱼去了。至此之后，我在杜尔那里的修行又多了一项，那就是负责Xanxus和斯夸罗的教育问题。
斯夸罗倒还好，虽然他正处于脾气差态度不好喜欢大吼大叫还瞧不起人的年纪，但他的确是个会老老实实写作业、吃饭从不挑食的好孩子，唯一的毛病就是战斗欲和好胜心远超常人的旺盛，还经不起一丁点的挑衅，因此常常把同龄的黑手党小孩子打到哭都哭不出来。
“是他们太弱了，”斯夸罗抬起下巴，稚嫩的脸上充满着傲慢和嫌弃，“一个能打的都没有，这样的弱者没资格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眨了眨眼睛，开始啪啪啪地给他鼓掌，点头附和他说：“嗯，你说得对。”
杜尔：“？？？”
而Xanxus那边则比较棘手。他名义上是彭格列九代目的儿子，也是彭格列的继承人，因为这一点，就算Xanxus再怎么目中无人，也没有人会责怪他——不用说写作业的问题了，徒手拆学校、一个月内逼得两位数以上的老师当场辞职、把同学打成重伤送进医院，这些事情更是常见。
一般来说，孩子不听话，打一顿就好了。
“我要杀了你！”Xanxus满脸屈辱地写着之前被他烧了个大半的练习册，咬牙切齿地说，“我一定要杀了你！垃圾！”
杜尔虽然很满意能看见Xanxus老老实实地坐在书桌前并表示欣慰，但脸上仍旧显现出一丝不太赞同的神色，开口说：“虽然Xanxus能老实写作业是件好事，但是我们意大利人是不提倡棍棒教育和体罚的，”杜尔沉重地说，“这是违法的啊。”
我：“……”
我面无表情地说：“黑手党还会遵纪守法么？”
“我们彭格列是正规的大企业，”杜尔强调说，“每年都会按时纳税，这个国家的建设很大一部分都是我们的功劳。”
“……哦。”我简短地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脸上没什么表情。杜尔这句话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说，彭格列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意大利的军政界——这也是理所当然，拥有百年历史的黑手党龙头家族当然不可能甘心只局限于非法地带。
我没有兴趣去探究彭格列更多的事情，这不是现在的我能够涉及的领域。我把话题又重新转回了关于Xanxus的教育这方面上，有些疑惑地说：“这样的教育方法不行么？可我小时候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我认为效果非常出色。”
我想了想，继续认认真真地说：“当然，我已经非常小心谨慎，避免出现骨折骨裂、内脏出血等状况了……毕竟现在Xanxus的身体素质和那时候的我比起来，的确弱了很多。”
杜尔：“……”
杜尔：“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这已经严重违反青少年保护法了吧，法律的尊严何在？！”
我只能委婉含蓄地说：“犯罪组织一般不讲究这些。”
虽然杜尔是个喜欢上班摸鱼、白领工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不太着调的男人，但他的确是一位非常好的老师。
在修行刚开始的阶段，他就用大量的、难以令人喘息的实战磨炼我的体力、耐力、反应速度和身体的灵活性，直到我身体的各项指标有了肉眼可见的大幅度提升之后，他才开始教授我各种战斗技巧，也就是从这个时候起，我终于能摆脱他丢给我的那把剑，换回了自己的武器。
说来惭愧，实际上从来没有人系统性地教过我战斗，我所会的一切都是从枪淋弹雨的实战中自己磨炼和领悟出来的，因此举手投足间都充斥着一股被杜尔称之为“粗糙”“粗鲁”的风格。
依赖身体的直觉而发起凶猛的进攻，针对敌人的要害下手，这本身没什么错，但却因为意图过于明显而被对方看出破绽。
用杜尔的话来说，我的身体素质堪称一流，实力和经验也相辅相成到近乎完美，剩下的就只是需要技巧性的补足和打磨。
在杜尔的打磨下，我明显感受到自己近身格斗的能力在飞快地提升——尽管身体本身没有产生什么变化，但日渐精细的进攻和防守以及这两者的灵活转换，就已经一一弥补了以前我身上的漏洞与破绽。
与之相应的，我和杜尔交手的次数在增加，平局的次数也越来越多，到最后，他想轻而易举地赢过我已经变成了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OK……呼，你在我这里毕业了。”杜尔弓着腰，双手撑住弯曲的膝盖，他的剑已经被我击飞了，十分狼狈地落在离他十步以外的地方。
他笑了笑，对我说：“回去找奈鲁吧，我可没什么能教给你的了。”
我把这句话如实转告给了奈鲁先生。
而这个时候，我们正一同站在卫生间里，不约而同地盯着镜子看。
一尘不染的镜子里倒映出了一高一矮的两道人影。高的那个是奈鲁先生，他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衣，脸上长有胡须的区域被涂上了一层白色的泡沫，而他正拿着剃须刀准备挑个适当的角度下手；矮的那个自然是我，虽然我现在身高已经到了168cm，在同龄人中一骑绝尘，但跟奈鲁先生比起来还是显得矮小了不少。
我穿着带有兔子耳朵的连体睡衣，一边认认真真地刷着牙，一边观察着镜子中的自己——大概是因为这一段时间的修行，我又瘦下去了一些，下巴变尖了一点，脸上的肉几乎快掉光了，脸部骨骼的线条更加凌厉地凸显了出来，既有些咄咄逼人，看上去又有点冷淡。
虽然比奈鲁先生矮了不少显得气势不足，但是光看脸的话，我是绝对不会输的。对于这一点，我还是有着相当的自信。
镜子中的奈鲁先生动了动嘴唇，平静的声音里透露出他一贯的讥讽：“杜尔……那家伙也只有这种水平了。”
“杜尔先生非常厉害，”我谦逊地说，“只是我成长的速度实在惊人而已。”
奈鲁先生瞥了我一眼，冷笑了一声。
“别太得意了，”他冷淡地说，“赢过我的一个手下败将就让你这么高兴么？”
我：“……”
我直勾勾地望着他，没有开口说话。
“怎么，”奈鲁先生朝我挑起眉梢，“生气了？”
我刷好了牙，注视着奈鲁先生以及他脸上的白色泡沫，那些白色泡沫被一点一点刮开，露出了白皙紧致的皮肤。我想了想，开口说：“不，我没有生气。我只是在想奈鲁先生老去的话会是什么样子。”
“如果可以的话，”我顿了一下，说道，“我真的很想亲眼看一看。”
奈鲁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那双黑色的眼睛幽幽地望着我，一言不发。
我面无表情地继续说：“……会不会跟现在一样刻薄呢？真想亲眼看看。”
奈鲁：“……”
奈鲁摇了摇手中的剃须刀，用眼神示意他用这个东西割开我的喉咙简直轻而易举。
我只能闭上嘴不说话了。
这个时候，门铃声猝不及防地响了起来。我放好牙膏牙刷就走过去开了门，然而门外却空无一人，我也没有听见有什么离开的脚步声，仿佛刚才的门铃声只是个错觉。
就在我疑惑的时候，两张信纸轻飘飘地从半空中落下。它们应该是被人塞进了门框顶部，门打开的时候就顺其自然地掉落了下来。
我眨了眨眼睛，伸手捏住了两张信纸。
两封信是用不同版本的文字书写而成。一封是意大利语，只不过单词拼写和语法都出了点无伤大雅的小差错，看得出来意大利语并非是这个人的母语，而且他应用得还不是很熟练。
另一封则是中文，半文半白，措辞非常礼貌和客气。我仔仔细细地读了一遍，大致的意思就是请求比武切磋……呃，以武会友？之类的……明明是中文，为什么我有点看不懂呢。
奈鲁先生主动走了过来，伸手拿走了我手里的那封中文信。他扫了一眼，没有看懂，转过头问我：“这是什么意思？”
我捏住拳头，肯定地说：“有人想跟你打架，奈鲁先生。”

第25章
用专业术语来说就是踢馆。
我感到非常有趣。其一是因为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且目的不是寻仇或报复——如果单单只是为了寻仇的话，不用如此光明正大，暗杀就是了。
其二则是因为，对方是个中国人。
……中国人诶！就是那种能够徒手接子弹、肉身抗炸弹、上天下地无所不能、自带将万事万物化为奇妙食材的种族天赋的中国人！
因为从小就在国外长大，也没有去过中国一次——入境管理太严格了，我履历上全是污点，枪支武器又带不进去——所以从小到大我接触到的中国人屈指可数、少得可怜。
当然，我认识的人里面也有来自中国的雇佣兵，他们的性格都很好，时常会教我一些中文。他们闲着没事干的时候就会放一些黑白画面、老式的武侠片或者功夫片——老实说，我觉得里面的有些场景、情节和画面都很扯，但我还是信了。
而现在，我能亲眼看见的时刻终于到了——我满脸期待地望着奈鲁先生，等着他接下对方的邀战、一决胜负、一决雌雄，然而却在下一秒看见奈鲁先生一脸冷酷无情地把信纸随手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里。
奈鲁先生兴致缺缺地说：“没兴趣。”
我：“……”
我忙不迭地把垃圾桶里的纸团捡起来整理好，然后把皱巴巴的信纸重新塞回奈鲁先生的手里，锲而不舍地说：“……再、再考虑一下吧奈鲁先生！”我一脸严肃，企图用强调的口吻引起对方的兴趣，“那可是传说中能够徒手接子弹、无敌的中国功夫啊奈鲁先生！”
奈鲁：“……你是不是对中国武术有什么误解？”
我歪了歪头，认真地说：“没有啊。”
我认为那些都是真的。
“我没兴趣陪不认识的人玩这种无聊的游戏。”奈鲁先生看上去依旧很冷淡，他嫌弃地看了一眼那张皱巴巴的挑战书，再次将其丢进了垃圾桶里，并勒令我不准再捡起来。
奈鲁先生对有人向他下了挑战书这件事情毫不关心、不闻不问，没有丝毫犹豫地鸽掉了对方。我眼巴巴地等了好久，那个请求比武的中国人却再也没有出现了，就仿佛那封挑战书只是个无关痛痒的恶作剧而已。
我有点失落，但久而久之就把这件事情置之脑后了。
西西里岛结束了悠长而炎热干燥的夏季，徐徐进入了秋天，气温低了一些，但地中海岛屿的阳光依旧十分灿烂。
碰上了难得的周末，我跟奈鲁先生打了声招呼后，就带了些零钱去公寓附近超市采购生活用品——食材、牛奶、零食，另外奈鲁先生的咖啡机也需要换一台新的了。
来到这里这么长时间，公寓附近的超市是我最熟悉的地方没有之一。我轻车熟路地提着购物篮穿过琳琅满目的货架，用了大概二十分钟的时间将必需的物品采购齐全，盘算了一下这个星期的生活费还有富余后，我想了想，打算买点小饼干回去。
我来到陈列着各种饼干款式的货架面前，细细浏览了一遍，将平时比较喜欢的口味都各拿了一份抱在怀里，随后不紧不慢地抬起了头。
……一款名为鼻涕虫风味的饼干牢牢地吸引住了我的目光。
我虽然是一个好奇心并不算旺盛、甚至可以说是稀薄的人，但是鼻涕虫风味到底会是什么味道呢……我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想象不出来，于是决定买一份回去，然后偷偷将它们和奈鲁先生的下午茶点心混合在一起——这个答案，就让奈鲁先生来告诉我吧。
这么想着，我没有丝毫犹豫地朝着鼻涕虫风味的饼干伸出了手。不过或许是出于销量上的考虑，鼻涕虫风味的小饼干被放在了货架最顶端的那一排，我直直地伸出手，踮着脚够了两下，却连小饼干的包装纸都没有碰到。
我好歹算是个拥有良好道德修养的人，断然做不出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脚踹翻货架，把小饼干拿走的事情。
就在这个时候，我眼前的视线忽然一暗——另一个高高瘦瘦的人影被超市明亮的灯光投射在我面前的货架上，淡淡的阴影从我头顶上笼罩下来。紧接着，另一只修长的手臂从我耳侧伸展出去，就像探出去、舒展开的一段柳枝一样，轻轻松松地够到了那盒小饼干，将其拿下来，递到我的面前。
小饼干的包装纸上是一个刻意萌化（但还是很丑）的鼻涕虫在扭着身体强调说自己很好吃，看起来有点滑稽。
拿着这盒饼干的手引起了我的注意。这是一只成年男性的手，黄色皮肤，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有几条潜伏在皮肤下的细细的青筋若有若无地浮现出来。
从手腕到指尖，每个地方都隐隐透露出力量，手上有很多细小的伤口，它们经过长久的时间都完全愈合了，但依旧留下了依稀狰狞的痕迹。
我接过小饼干，转过头看向对方，礼貌地说：“谢谢——”
但很快，我的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我手臂一松，原本抱在怀里的小饼干们全都噼里啪啦地掉下来，散落在光滑干净的地面上。只不过我已经没有多余的注意力能分给它们了，我直勾勾地盯着对方那张俊秀又熟悉的脸看，半天没有说话。
对方在我近乎**的目光逼视下没有显现出丝毫不满的神色，也没有露出尴尬或窘迫的表情，只是十分随意地朝我露出微笑，随后蹲下身，将散落在地上的小饼干们一一捡了起来，将它们放进了我脚边的购物篮里。
他将塞得满满当当的购物篮递给我，用生疏的意大利语对我说：“不客气。”
他顿了顿，掂量了两下手中沉甸甸的购物篮，善意地询问我道：“这个……拿得动么？”
我眨了眨眼睛，没有回答，也没有把购物篮接过去，而是一把握住了对方的手腕，简短而急促地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闻言，这张和云雀恭弥一模一样的脸上浮现出了疑惑的神色，片刻后，对方给了我一个略带歉意的眼神。
“抱歉，”他用意大利语慢慢地说，“我听不懂……日语？”
这时我才迅速反应过来，虽然脸一模一样，但这个人并不是云雀恭弥，如果是云雀恭弥的话，他早就开始打人……啊，不对，他不会是这种反应。他应该是个中国人，穿着一身红色唐装，听不懂日语，年龄在二十岁刚出头左右，脸上的神色和目光都十分温和。
“对不起，”我放开他硬邦邦的手腕，将购物篮接了过来，“是我认错人了。”
他摇了摇头：“没关系。”
怎么想云雀恭弥都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吧。
……但是他们两个长得好像，除开气质不谈简直一模一样。两个毫不相干的人有可能会相似到这种程度么？
这时，一个突如其来的想法瞬间在我的脑海中浮现了出来。
我望着他，仿佛看着一个很久没有见过面的长辈，态度恭敬地说：“是我失礼了。叔叔好。”
他愣了一下，但还是说：“……呃，你好。”
他看上去好像有点懵，但这不要紧。难得在这里碰见中国人，还是我朋友的父亲，我当然非常友好地和他交流了一番。他的名字叫做风，出于对职业上的追求不久前才刚刚来到西西里岛，见他一副对意大利语感到微微苦恼的模样，我主动地带他买好了所需的日常用品。
他买的东西大约是我的五倍之多，数量惊人，而且大多数都是一些新鲜食材。他用一只手托着这些一个个叠起来的、鼓胀胀的塑料袋，用另一手提着我买的东西，脚步轻快地走在我旁边，看上去没有任何不适，这副姿态、装扮以及俊秀的相貌，一路上引起了不少路人的注意。
他走路的时候，身后那一条细细长长的辫子会跟着轻轻晃荡起来。
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他立刻注意到了，并且亲切地询问我是不是他走得太快，要不要停下来休息一下。
凑巧的是，他的住处正好是奈鲁先生公寓的楼下。
他把我送到了家门口，看见门牌号的时候他脸上神色一顿，但很快恢复了正常，紧接着语气温和地对我的帮助表示感谢。
“不用客气，叔叔，”我礼貌地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风：“……”
“……我的年纪没这么大，你不用叫我叔叔，”他思索了一下，终于忍不住说，“叫我风就好了。”
“啊，这个不行，不能乱了辈分，”我一脸严肃，认真地说道，“中国人很讲究这个的，对吧？我虽然在国外长大，这些道理我还是懂的。”
风：“…………”
他眨了眨那双好看的丹凤眼，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最后微笑着说：“算了，随你喜欢吧。”
“还有……”他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了起来，开口说，“我没有想到我的对手会是一个小姑娘。”
我：“？”
我歪了歪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说起这个。
紧接着，风朝我礼节周到地作了一揖，声音温和又坚定：“但是，上次的事情希望你能再考虑一下。”
我：“……？”
“我会再来拜访的。”他开口道。
这次我终于听懂了。我点了点头，十分真诚地应道：“好的，欢迎你下次来玩。”
说完这些话后，他就离开了。
我打开公寓的大门，刚刚走进去就听见奈鲁先生略显冷漠的声音从客厅传了出来：“你刚刚在门口，是在跟谁说话？”
我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我朋友的爸爸。”
我想了一下，继续补充了一句：“他说他下次来家里玩——”

第26章
知道朋友的爸爸要来家里玩，我十分谨慎地准备了许多。如何应对长辈的登门拜访是考察人品、礼仪和教养的第一步，中国人是很讲究这个的呀，不管怎么说我都应该做到万无一失才行。
几天后，当我准备招待客人的时候，看见的却是风那张略微懵逼的脸。
“不……我说的不是来你家玩这件事情，”风抿了抿柔软的嘴唇，看上去他似乎是想笑，但还是忍了下来，耐心地对我说，“我说的拜访是指……你还记得那封约战的信么？”
我拿着锅铲，想了想，瞬间回忆了起来：“记得。不过已经被丢进垃圾桶送去焚化了，你想收回去么？”
风：“……”
风斟酌着用词：“这倒不是……”
我看了看站在门外的风，对这件事情倒不是很惊讶。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他并非是等闲之辈，肌肉的力量和手上的那些伤痕都显示出他经历过非同凡响的修行，再加上他是个中国人，又恰巧在这个时候来到西西里岛，这一切都跟和奈鲁先生请求挑战的人不谋而合。
不过依照对方温和又亲切的性格，怎么看都不像是会主动向人挑战的类型……啊，我懂了。我仿佛明白了什么，暗自在心里点了点头——云雀家世世代代都是战斗狂。怎么说呢，真不愧是校花……呃不，委员长的父亲。
这个时候，风似乎终于斟酌好了用词，礼节周到地说：“抱歉，是我考虑不周。请问我的约战是否对你造成了困扰？”
我眨了眨眼睛，回答说：“没有啊。”
只不过是按照往日的习惯一样，丢进垃圾袋里再扔进楼下的垃圾箱等专人回收，这没什么困扰可言吧。
风仔细看了看我脸上的神情，表情认真地询问道：“那你为何不接受我的挑战？”
我歪了歪头：“……？”
“向世界各地的强者挑战，是我的师父交给我的重要试炼。而击败世界第一的杀手，是我最后一道试炼，”他认真地继续说，“虽然没有想到世界第一杀手会是个小姑娘，师父也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个，但我从未掉以轻心。如果你有什么不能应战的理由，可否告诉我呢？”
我：“……”
我终于懂了。我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有的。”
风声音温和：“请说。”
“因为我不是世界第一杀手。”我回答道，脸上没什么表情。
风微微一愣：“……？”
“你认错人了，你要挑战的对象不是我，”面对对方有些疑惑的眼神，我只好再次开口解释道，“你要挑战的人现在不在家，如果想向他挑战的话可以等他回来再说——虽然我觉得他并不会答应就是了。”
闻言，风那张白净俊秀的脸上微微泛起了些粉色，他露出了一个不太好意思的神色，低垂的眼睛就像浸泡在温水里的玉石一样——近看的时候才发现，虽然长相完全相似，但他的眼睛和校花……呃不，委员长，却有些略微的区别。他的眼睛里呈现出微微的红褐色，在光线的映照下流转出温润又好看的光芒。
“抱歉，是我的疏忽，”风递给我一个略带愧疚的目光，“给你添麻烦了。”
我摇了摇锅铲，开口说：“没有……”
这时，爆炸的声音从厨房传了出来。
风立刻循着声音朝厨房的方向望了过去，他见我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完全没有反应，忍不住说：“厨房那边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不去看看么？”
“可能是锅又炸了吧，”我一脸习以为常，声音冷静，“小场面，请不用在意。”
风用一脸“虽说如此但我真的非常在意”地表情对我说：“炸……锅？”
“嗯，因为要准备接待客人，所以我在想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吃的比较好……”我动了动手腕，握在手中的锃亮的锅铲也随之轻轻摇晃起来，我不由得有些苦恼地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用过的东西老是莫名其妙地炸掉……啊，难道是因为我摸过的东西都会变成炸弹么？”
风抿住嘴唇，面带笑意：“……我想，应该不是这个的问题。”
我觉得有点奇怪：“那是因为什么？”
风没有做出回答，而是话锋一转，简简单单地避开了这个问题，开口说：“嗯……或许我能帮上一些忙，厨房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处理吧。”
厨房的惨状用“遍地狼藉”来形容的话程度未免也太轻了。
大堆的鸡蛋壳散落在料理台和地面上，清洗过和没有清洗过的蔬菜全都胡乱堆在一起，灶台冒着滚滚的黑烟，被炸掉的锅已经扭曲得不成形状，里面的东西也变成了焦黑的一团，呈现出各种诡异颜色的失败之作从厨房的料理台堆到了外面的餐桌上，这些是我一个上午外加半个下午的成果。不管怎么看我都太强了。
风用平静的目光仔仔细细地扫视了厨房一番，然后挽起红色的长袖，露出线条流畅、肌肉精瘦的小臂，不出片刻就将兵荒马乱的厨房整理得干干净净。
“好了，”他打开冰箱，看了一眼剩下的食材，转过头亲切地询问我，“你想吃点什么？”
我礼貌地说：“按照你的喜好来准备就可以了，”我一本正经地补充了一句，“请放心，我什么都能吃。”
风笑了一下，开口道：“就当是为了先前的误会赔罪好了。不用客气，尽管说吧。”
“……呃，什么都可以么？”
“请随意。”
我想了想，说：“鱿鱼脚草莓酱牛奶炒饭。”
风：“……”
“藤椒牛奶意大利面。”
“……”
“蓝莓酱巧克力牛奶土豆皮。”
“……”
“我想想看，啊，还有——”
“请稍等，”风态度温和地打断了我报出更加黑暗的料理名称，问道，“为什么全都是牛奶？”他顿了一下，用猜测的语气说，“你喜欢喝牛奶么？”
我摇了摇头，用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声音回答说：“不，说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只是牛奶比较有营养吧，摄入牛奶可以长高。”
“光是喝的话效率太低了，在正餐中添加牛奶可以有效提高补充营养的效率。”我一本正经地补充道。
“这样说虽然有些道理，”风一边听着，一边将各种各样的食材拿了出来，“但只有在阳光的作用下，牛奶中的养分才能转化为钙质。比起这个，我还是更建议你多多锻炼身体——啊，你对武术感兴趣么？”
武术指的是那种能够徒手接子弹的、传说级别的中国功夫么？一想到这里，我神色一凛，认认真真地说：“是的。倒不如说，我怀着敬畏之心。”
风看了我一眼，仿佛知道我的想法快要歪到十万八千里去了，脸上呈现出轻松的笑意：“不用这么夸张。所谓的武术只不过是强身健体的方法而已，而且能使身心更加开阔，不必为一些繁杂的事情所束缚……如果你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
“真的么？”我目光期待地追问道，“可以教我徒手接子弹么？”
“呃，我指的不是这个，而且这也不是简单的事情……”风有些犹豫，似乎是想着该说些什么打消我的念头。然而面对着我眼巴巴的目光，他眼中的犹豫之色很快就消失了，他摇了摇头，对我露出了微笑：“……算了，我尽力而为。”
“不过与此相对的，”风继续说，“今天的料理让我来决定，可以么？”
我忙不迭地点头：“可以可以。”
正当他准备开始料理时，我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打断了他的动作：“请等一下。”
风目光疑惑，在他的注视下，我从储物柜里翻出来另外一件稍大的围裙。见他两只手都拿着东西似乎没有空闲的样子，我想了想，随后踮起脚把围裙套在他的身上，紧接着绕到他的身后，将两条系带系成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好了，”我打量了几眼，满意地说，“这么好看的衣服，弄脏了的话就麻烦了。”
风低垂着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我，半天没有说话。片刻后，他才礼貌地说：“谢谢。”
“作为奖励，”他对我微微一笑，声音就像滚过玉石的流水一般，“再给你添一道汤吧。你想要牛奶，对么？”
…………
过了一个半小时，奈鲁先生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我彻底沉迷于中华料理、完全不能自拔的场景。
“这是什么？酸酸甜甜的，好好吃！我以前从来没有吃过这个……我明白了，此时此刻我的生命才是完整的。”
“这是菠萝咕噜肉。不过由于食材的差异，和原本的味道有些出入。如果是在广东……”
“风叔叔是来自广东的特级厨师么？”
“不用‘叔叔’来称呼我的话，待会儿还有一道甜品。”
“风先生是来自广东的特级厨师么？”
“特级厨师么……那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不过广东的美食的确很多，要来么？”
“要！请务必让我跟随你回广东，风先生。”
奈鲁：“……”
这个时候，我才看见了奈鲁先生的身影，于是用一种“奈鲁先生回来跟我抢吃的了么真遗憾”的语气开口说道：“奈鲁先生，你回来了啊。”
奈鲁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面前的风，声音有些冷漠：“这个人是谁？”
我咬着嘴里的咕噜肉，还没等我开口说话，风先生就先一步回答了这个问题：“你好。之前的那封信是我写的，希望能和你比试一场。”
“比试？”奈鲁先生用略带讥诮的口吻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风态度谦逊：“是的。”
“若你的目的仅此而已，那可以。”这一次奈鲁先生竟然出人意料地答应了下来，他压低帽檐，冷淡地说：“打完就快滚。”
奈鲁先生的态度一如既往的糟糕，我已经见怪不怪了。不过风似乎是第一次遇见如此冷硬、说话毫不客气的人，脸上的笑意随之敛去了几分。
现场的氛围便隐隐约约紧张了起来，像是有无声的潮流正在涌动。
而此时此刻，我全神贯注地盯着最后一块咕噜肉，心里异常纠结。
不知不觉中，这已经是最后一块咕噜肉了。
到底要不要留给奈鲁先生呢？
要不要留呢？

第27章
思索再三，为了以示对奈鲁先生的尊敬，我只好十分惋惜地放下这块已经被我觊觎已久、几乎快要送进自己嘴里的咕噜肉，抬起头看向奈鲁先生的方向，礼貌地问了一句：“还剩下最后一块了，奈鲁先生，你要吃么？”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突然插话打断了这两个人的对峙，总而言之现场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奈鲁先生瞥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餐盘里那最后一块孤零零的咕噜肉，眼中的嫌弃一闪而过。
是的，没错，奈鲁先生正是这种不会别人剩下的东西的设定。
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神色的变化，我抓住机会，趁机开口说：“啊，这样的话，我就只好……”
这一招以退为进用得实在是妙啊。我在心里不由得为自己暗暗鼓掌，表面上是为了顾及奈鲁先生而作出了让步，但实际上已经深刻了解对方性格的我非常清楚他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很好，这最后一块咕噜肉已经是我的囊中之物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奈鲁先生做出了令我始料未及的举动——他走到我身边，俯下身来，二话不说地取走了我手中的筷子，动作熟练地夹起那最后一块咕噜肉送进了嘴里。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咀嚼了几下，喉结上下滚动。最后一块咕噜肉也彻底消失了。
我：“……”
失策了。
心情忽然之间变得莫名沉重的我在这一瞬间想起了什么，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直勾勾地盯着近在咫尺的奈鲁先生，开口提醒他说：“不好意思，奈鲁先生，你用的是方才我用过的筷子……”
“是，怎么了，”奈鲁先生点了下头，朝着我挑起眉梢，“有什么问题么？”
我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斟酌起用词，慢慢地说：“或许对于奈鲁先生而言问题不大，不过对我来说，这……”
这就有点恶心了，我不喜欢别人动我的东西，也不喜欢去碰别人使用过的东西。这是连三岁小孩都知道的卫生常识啊，毕竟很多疾病都是通过唾液传播的——这当然不是指我有病的意思。
奈鲁先生一脸平静地听着，紧接着那两根筷子在奈鲁先生的手指上极快地转动了一下，划出漂亮又危险的弧线。
我立刻闭上了嘴。
大意了。早知道就不应该教奈鲁先生如何使用筷子。
奈鲁先生用审视的目光看了我好几眼，脸上流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他身上那股仿佛夹冰带雪的冷漠总算消退了一些——尽管看上去仍旧拒人于千里之外——他回头望向风，开口说：“我会考虑你的邀请……”
他一边拖长着尾音，一边用手中的筷子轻轻地敲了一下餐盘边缘。随着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他接下来的话也跟着响了起来：“不过今天并不是一个好时机。”
风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用微微疑惑的目光看向了我——奈鲁先生话说得太快了，他不大能听得懂。
我只好小声地向他翻译了一遍。
奈鲁先生冷冷地看着我，就像在看着一个居然大着胆子在他眼皮子底下和外人勾结私通的二五仔。
风终于领悟了过来，他礼节周到地对奈鲁先生说：“抱歉，是我打扰了。”
“既然如此……”风将温和的目光移到了我的身上，紧接着对我微微一笑，他的目光如水，脸上的笑意也如同流水，缓缓地淌进了我的眼里。他开口对我说：“那我就先告辞了。再见。”
我晃了下神，有那么短短的一瞬间我还以为是另外一个人在对我笑——不过仔细想想也知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我慢吞吞地说：“哦……再见。”
直到亲眼看见风先生离开了这里、背影消失在了门口，我才不紧不慢地把目光收了回来。
……结果一转眼，就看见了奈鲁先生那张冷冰冰的脸。
“我不喜欢陌生人出现在这个地方。”奈鲁先生用他一贯不冷不热的声线开口说话，声音中透露着几分讥讽的意味：“难道你的父母没有教过你，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别给陌生人开门么？”
“嗯，这倒是没有，”我想了想，认真地回答说，“我父母死得早。”
奈鲁先生：“……”
奈鲁先生索性换了一个话题：“那个奇奇怪怪的中国男人是谁？”
我一边收拾着餐具，一边将风先生的姓名和来历一一说了出来。听完之后，奈鲁先生漫不经心地开口说：“哦？看来你们相处得很愉快。”
“是的。因为他和他的儿子一样待人亲切，说话又好听，还会做饭，”我眨了眨眼睛，含蓄而内敛地说，“而且脸也是我喜欢的类型。”
奈鲁先生冷笑了一声，似乎并不赞同我的话：“是么？亚洲人的长相在我眼里全都差不多。”
“这样的话就太遗憾了，奈鲁先生，”我目光坚定，语气信誓旦旦，“那可是一张能当校花的脸啊！”
奈鲁先生：“……”
经过一番忙碌，我总算把餐厅和厨房打扫干净了。先前风先生就将这里清理了一番，后续工作做起来并不算麻烦。我打开冰箱，看了看整整齐齐地陈列在里面的各种食材，然后半趴在厨房门沿上，将小半个身体探出去，看向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奈鲁先生。
“奈鲁先生，你想喝汤么？”我问。
奈鲁先生转过头，看了我一眼，说：“汤？”
我点了点头，继续说：“如果你想喝的话，我明天可以做。”说到这里，我忍不住摊开自己的手掌，看了一眼，又紧紧地将手掌握成拳头，用一副认认真真的表情开口道：“我认为，经过这一天的磨炼，我已经成功唤醒了沉睡在我体内的种族天赋。请你亲眼见证吧，奈鲁先生。”
“可以，”奈鲁先生轻轻地侧了下脸，意思是随我怎么办，他对这种事情一向不是很上心，提醒我说，“如果你不会第二十七次把厨房炸掉的话。”
“请放心，这是不可能的，”我对自己充满信心，“风先生今天手把手教了我好久呢。”
奈鲁先生：“……”
“……谢谢，不过不必了，”奈鲁先生忽然改了口，态度也随之变得冷淡了起来，“我对你做的东西不感兴趣。不用麻烦了。”
我歪了歪头：“……？”
虽然奈鲁先生的性情一向反复无常，但是感觉今天格外的奇怪。
我忍不住在心里暗自猜测道，难道是因为生理期么？
这个明显有些胡思乱想的猜测竟然有了那么一两分真实性，因为过了不久奈鲁先生又恢复了正常——就像生理期过去了一般——他替我办好了新的身份证明，琴&#183;科利奥尼就是我的新名字。
紧接着，他用这个伪造的身份证明给我办理好了入学手续，像是打包清扫家里的垃圾一样把我丢进了黑手党学校。
“我可不想白养着一个文盲。”奈鲁先生如此说道。
黑手党学校的课程对于我这个半道出家的人来说的确十分困难，光是语言类的课程就足以让我感到棘手。汉语、英语和俄语我倒是能应付，法语、阿拉伯语和西班牙语就得从头开始学——而这一点，比我小得多的斯夸罗倒是帮了我不少。杜尔也热心地帮我找了不少教材。
除此之外，黑手党学校里那些身世显赫的家族继承人们也让我觉得麻烦。
由于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黑手党学校里，我在家的时间也跟着变少了起来。而再一次看见风先生，已经是隔了一段时间以后的事情了。
这一天周末，我刚从杜尔那里补习回来，就看见身穿红色唐装的风和另外一个相貌陌生的意大利男人正站在公寓门口。
看上去用“对峙”来形容不太准确，更像是那个意大利男人单方面地正在纠缠风先生。
我顺路地走了过去，风刚用眼角的余光瞥见我，那张俊秀的脸上就流露出了缓一口气的神色。还没等他开口说话，我就心领神会地询问他：“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么，风先生？”
风言简意赅地陈述了一遍，大致的情况就是他看见这个意大利男人在小巷里被几个混混殴打，便出于好心帮了对方，却不想被对方一路纠缠到了这里。
“……我不太明白他想做什么。”风这么说着，目光疑惑，面露不解。
我“哦”了一声，简短地说：“大概是想泡你吧，风先生。”
风：“……”
我语重心长地道：“意大利有很多基佬的。一个男人走在路上的时候请务必保护好自己，风先生。”
“……好的，”风忍不住抚额，仿佛保守的世界观遭受到了某种剧烈的文化冲击，“可否请你帮我……拒绝他呢？”
我面无表情地替风先生拒绝了这个意大利男人各种借口报恩的约会请求，对方没有表现出丝毫气馁，甚至连不满的神色也没有流露出来，反而直勾勾地望着我，紧接着露出了一脸“抱歉我不做基佬了漂亮妹子我也可以”的表情。
我：“不，你不可以。”
态度强硬地打发走了对方之后，我就看见风先生朝我望了过来，脸上带着些无奈的神情。他开口道：“谢谢，这一次似乎又麻烦你了……”
“没事，”我摇了摇头，顺便问了一句，“意大利语还是不熟练么？”
闻言，风先生轻拢着右手放到嘴边，轻轻地咳了一声，脸上的神情更加无奈了：“这个嘛……学习的路上总会有各种困难。”
我拍了拍手上这几本厚厚的语言教材，说道：“那你或许需要一个老师。”
“……的确如此，”风看了我几眼，笑着说，“要收学费么？”
“当然。”我回答说，紧接着用眼神暗示他。
“……”风领悟到了我的暗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猜测道，“一份咕噜肉？”
我摇了摇头。
“物价上涨了，”我一本正经地开口说，开始抬价，“要两份。”

第28章
教人意大利语这件事情我并不陌生，我以前就受Reborn前辈所托教授沢田纲吉简单的意大利语。经历过这种堪称地狱级别的噩梦之后，帮助风先生学习意大利语这件事情看上去也不是那么困难。
更何况，风先生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比沢田纲吉优秀得多。
据风先生所说，他之前就游历过各个国家进行修行，对于陌生的别国语言总是适应得比较快，而且他刻苦勤奋的修行也同样表现在了学习上，勤学好问的品质连我也自愧不如——反观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沢田纲吉，这大概就是华夏男儿和平成废物之间的区别吧。
一段时间后，风先生的意大利语水平便突飞猛进，已经达到了能够和当地人流畅谈话的地步了。
与此同时，在菠萝咕噜肉和港式奶茶的浇灌下，我也成功地胖了……不不不，我没有胖，只是增长了几斤肉而已。而且我现在正处于暴风雨般急速成长的青春发育期，这个时候增长的体重绝对不能算是胖。
风先生试图向我表示感谢，不过在选择感谢方式上面他有些游移不定，只好来询问我本人的意见。
“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么？”风先生这样说道，在我略带疑问又无声无息的注视下，他那张白净俊秀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太好意思的神色，一时之间连目光也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在耳边柔软的黑色发丝的遮掩下，白白净净的耳根也显现出淡淡的粉色。
“抱歉，我这样说可能太过直接了……”他犹豫了一下，慢条斯理地整理好用词后才不慌不忙地继续说，“我不太清楚女孩子的心思，又怕擅自揣测会引起别的误会，只好来直接询问你的意愿。我想谢谢你的帮助，如果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或心愿，请尽管告诉我。”
我认真地想了想，开口说：“咕噜肉。”
风笑着摇了摇头，接着问：“除此之外呢？”
我面无表情地回答道：“我对除咕噜肉以外的东西都不感兴趣，要是说有什么心愿的话……”
我仔仔细细地思忖了一番，十分肯定地继续说：“那就应该是吃一辈子的菠萝咕噜肉吧，”说到这里，我顿了顿，仿佛迅速领悟到了什么一般，目光期待地望着面前的赐予我菠萝咕噜肉的咕噜肉之神，“风先生，你能做到么？”
听见我这么说，风微微一愣，一时片刻没有开口说话：“……”
“这真是一个让人难以招架的心愿，”风眨了眨那双漂亮的红褐色眼睛，对我露出了一个微笑，“我想我需要好好斟酌一下。”
我“哦”了一声，表情诚恳地再次请求道：“请务必好好考虑一下。”
风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他气质温和，悄无声息的目光也不会令人感到不适。尽管他浑身上下散发着和煦无害的气息，总是彬彬有礼，一言一行都周到得恰到好处，但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我隐隐约约能够感受到他性情中强硬的一部分——虽然只有一鳞半爪，而且通常不会显露出来。
“除此之外的事情呢？”他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游刃有余地避开了这个话题，“还有么？”
“有的，”我顺势将手边的中文课程作业推到他的面前，委婉而含蓄地说，“那这份作业……”
风一脸微笑地看着我。
我：“……”
我只好沉默着将这份作业又收了回来，接着说：“我会自己做完的……”
“这样才对，琴，自己的事情不能假手于人，”风语重心长地对我说，苦口婆心的样子就像是一个兢兢业业地照顾着一整片花圃的班主任，“学习是非常重要的，不仅能增进智慧，还能锻炼思维，这是你人生中不可多得的宝藏。我希望你可以专注于此。”
我顿时无言以对，只能点了点头。
话说回来，风先生这副劝诫的模样跟我以前的补习老师好像啊……而且都是中国人，衣着也差不多，连名字都是一模一样的——原来中国人在各种方面的审美都如此一致么？
看来中国人是真的很重视学习了。我在心中无比确定地这样想着。
“不过意大利的学校都要求学习这些课程么？”风看了一眼我面前的各种教材和习题册，问道。
我摇了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拉丁文作业，回答说：“只有黑手党学校会这样做而已，免得学生太闲炸掉校舍。”
说起来Xanxus先生似乎又把学校炸掉了，按照这种平均每个月炸掉七次学校的速度来看，彭格列财政部长的偏头痛或许不会好了。
Xanxus大概就是那种典型的黑手党少年吧，打架的时候下手会特别重，现在还有人没能从医院出来，没有水准又只会摆架子的老师在被他教训之后，现在都还没能回学校，饭菜不值那个价格，他就敢不付钱。
闻言，风愣了一下：“……黑手党？”
“是的，”看见对方的眼中流露出略微疑惑的眼神，我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嗯？我没有告诉过你么？”
风看上去有些茫然，他摇了摇头，说：“虽然我多多少少有所准备，不过……”
“很抱歉，没有事先告诉你我是黑手党这件事情——”话说到这里，我的声音便卡住了。
等等，听说中国的家长普遍都会有这样的顾虑，担心自己的孩子和差生或者不良少年走得太近而学坏……这似乎是叫做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来着？为了防止这样的现象产生，对此有所顾虑的家长会特地阻止自己的孩子接近形迹恶劣的同龄人……
一想到这里，我就立刻变得谨慎了起来，紧接着便迅速地做出了承诺：“不过请放心，我并不是那种不正经的黑手党。打架的时候会手下留情，就算是没有水准又只会摆架子的老师我也会尊敬他，无论是多么难吃的饭菜我都会付钱。”
“我不是介意这个，”风态度依旧温和，似乎并没有因为我的黑手党身份就用有色的眼光看待我，或许是因为奈鲁先生的杀手身份，他对我的黑手党身份并不感到意外，“只是你为什么会选择成为黑手党呢？”
我歪了歪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个，而且对于我来说这也是一个奇怪的问题。我如实地回答说：“不，不是选择。”
面对风略微不解的目光，我再一次开口道：“我没有选择。如果不能成为黑手党的话我就什么也不是。”
脱离了汞合金的我如果不能得到彭格列的庇佑的话，可能这辈子都要生活在一不小心就会丧命的阴影之中。不对，或许也活不了这么久。
当初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我才会加入彭格列十代目的家族。所以对我来说，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什么选择——不过这样也好，除了顶头上司稍微有点没用和偶尔的职场性骚扰之外，这份黑手党工作工资丰厚稳定双休风险小收益大，一切都很完美。
风明白了我的意思，他不再开口多询问些什么了，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我，忽然笑着对我说：“还要再来杯奶茶么？”
我：“……”
我沉默着纠结了一番，最后还是屈服了：“……要，谢谢。”
正当风在厨房煮港式奶茶的时候，窗外倏地吹起了一阵轻风。
窗台上置放着各种我买来的植物，经过我精心的打理（都是从Google上看来的知识），这些绿油油的植物呈现出欣欣向荣的姿态。它们的枝叶伴随着轻风翩翩起舞，一片刚落下来的树叶从它们头顶上飘过，乘着这阵轻风飘了进来。
书桌离窗台的位置比较近，我用一只手托着下巴，用另一只手伸向那片飘过来的树叶，想要抓住它。然而，这片树叶却像一只格外轻巧的蝴蝶一样，在我的手边接连打了几个旋，然后轻飘飘地飞走了。
我眼睁睁地看着它飞得越来越远，最后落在了另一只手里。
“这是从外面飘进来的树叶么？”风任由那片树叶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手中，说道。
我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而且是一片狡猾的树叶。”
“是因为没能抓住它才这么说的吧。”风先生对我笑了一下，声音轻缓地说：“这片树叶就是风，企图抓住它或许会适得其反，这种时候不如顺其自然……你认为呢？”
风朝我的方向走了过来，他手上的那片树叶随着轻微的气流再次飞舞起来。在风来到我面前的同时，那片树叶也无声无息地飘了过来，这一次，这片树叶最后落在了我的掌心里。
“啊，”我眨了眨眼睛，将那只捧着树叶的手抬了起来，递到风先生的眼前，开口说，“风落在我的手里了。”
风先生一动不动地望着我，那双红褐色的眼睛里仿佛流转着玉石般的光彩。
片刻后，他轻轻地点了点头，眼睛像月牙一般弯了起来，声音也十分温柔：“……对，落在你的手里了。”
这样平静的生活在数十天后，伴随着我把一个身为大型黑手党家族继承人的追求者打得住进了医院而宣布告终。
与此同时，奈鲁先生告诉我，他必须要离开一段时间了。

第29章
我一言不发地站在墙角，老老实实地将双手背在身后，默默地注视着墙角处干干净净的一隅。直到身后传来哗啦哗啦纸张翻页的声音，我才忍不住悄悄地回过头，瞥了一眼。
奈鲁先生只是随意地翻了几页报纸，他坐在沙发上，像个接下来准备蓄力把自己的学生好好收拾一顿而显得此时无所事事的中年班主任。他几乎立刻就察觉到了我的动静，平静的目光正好与我相对，随后，他气定神闲地开口问我：“知道错了么？”
我点了点头：“知道了。”
“错在哪里，说。”
“……”我想了一下，说出了一个情理之中的答案，“我不应该打人？还是说，我应该下手轻点？”
闻言，奈鲁先生便轻哼了一声，简短的单音节里充满了对我的嘲笑。他注视着我，讥讽道：“看来你是跟那些老套迂腐的人在一起厮混太久了。我是怎么教你的？”
“呃……”我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奈鲁先生面无表情地指了指我旁边那扇敞开的窗户，说：“忘了的话，我建议你立刻从那里跳下去。”
“不要惹麻烦的最好方法，就是让对方从这个世界上彻彻底底的消失。”我开口说。
奈鲁先生：“如果你牢记于心，你就应该这样做。只有不入流的小混混才会选择打架。”
我懂了，奈鲁先生不满的并不是我动手打伤了那个黑手党家族的继承人，而是为什么没有直接杀了他。奈鲁先生是一个相当冷酷无情的杀手，除此之外，他还没有耐心，对于奈鲁先生来说，暗杀就是把相关人士全都灭口一个不留，免得又产生不必要的麻烦。通过这种方式，他的工作效率高得可怕。
在这一点上，奈鲁先生恰好与我截然相反。我之前就说过，我对杀人没有任何兴趣，夺取人的性命仅仅只是出于工作的需要而已——如果真的因为一时的不慎而产生了麻烦，那么接下来就解决它好了。
我想了想，开口说：“可对方是克洛伯家族的继承人……”
“那又如何？”奈鲁先生静静地注视着我，他的语气并不算严厉，冷冷淡淡的态度一如既往没什么变化，可他说出口的每个字对我来说都像是潜伏在阴影中的审讯和考验。奈鲁先生又问我：“他的尸体会很难处理么？”
彻底销毁一具尸体、抹去现场所有证据和线索和伪造出死亡时间，这些事情并不算困难，我很容易就能做到，即便对方是黑手党首领的儿子也一样。
然而我却没有立刻回答奈鲁先生的话，反而在这短短的一瞬间，想起了沢田纲吉的那张脸——真奇怪，在遇见他之前我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人的性命是什么？很重要么？可以被夺走么？这样做的意义又在哪里？
这些问题我至今为止仍然找不出答案，但我隐隐约约地觉得自己以前的想法是错误的……不对，老实说，我以前几乎没有“想法”可言。
我犹豫了一段时间，尽管不太熟练，我还是按照自己的思绪慢慢地开口道：“不难处理，奈鲁先生。但是我认为……”
“你认为？”奈鲁先生轻轻地侧了下头，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我只是认为没有这样做的必要而已，奈鲁先生，”我继续说，表情非常认真，“无论是杀人还是被杀的理由，都太简单了。死亡不应该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说完之后，奈鲁先生没有产生半点反应，他只是一言不发地望着我。他脸上的表情十分平静，或者说是冷漠，想从表面洞悉到他的想法几乎是不可能的，而企图触及他的内心又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和奈鲁先生相处了这么长时间，我仍旧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他会在想什么呢？
我不可抑止地对一个人的内心产生了些许疑问，亦或是好奇。
正当我这样想着的时候，奈鲁先生忽然站起身来，朝我的方向走了过来，最后定定地站在我身侧。他所站的位置，正好是窗户的前面，窗外的阳光细细地投射在他那张英俊的脸上，将帽檐下的阴影以及他脸上的冷硬驱散了一些，虽然他看上去还有些不近人情。
他单手插进裤兜里，久久没有开口说话。
我觉得我要被骂了。
然而，与我的预感正相反，奈鲁先生冷不丁地朝我伸出了手，用修长的手指随意的拨弄了两下我耳侧的头发——我的头发已经长至及肩，变得柔软驯顺起来，那一束黑色的头发在他的手中轻轻扬起又落下。
奈鲁先生点了下头，对我说：“很好。”
我眨了眨眼睛。面对我略带疑惑的目光，奈鲁先生不紧不慢地开口道：“虽然这样的想法多多少少有些天真，但至少你会自己动脑子了，这是件好事。”
“不要一味地服从，也不能固执己见地拒绝，一个真正的人类应当学会自己思考，”奈鲁先生说，“这是你要学会的最后一件事情。”
我不大能理解奈鲁先生的话，但还是答应道：“哦……”
“接着吧。”奈鲁先生忽然拿出来一个黑色的戒指盒，随手丢给了我。
我伸手稳稳地接住了它，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两枚戒指——一枚是之前被他收走的彭格列大空戒指，而另一枚戒指我从未见过，上面没有任何钻石或宝石的装饰镶嵌，看上去十分普通，只是静静地在阳光下闪烁着一点动人的光彩。
“把这枚彭格列戒指给你是九代目的意思，你靠着它来到这里，说不能还能靠着它回去，”奈鲁先生解释说，顺便慢条斯理地嘲讽了我一句，“保护好它，这次弄丢了可就没人会还给你了。”
我抿了下嘴唇：“请放心，我会的。”
“那另一枚戒指呢？”我指了指跟彭格列戒指挨在一起的那枚戒指，问道，“九代目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奈鲁先生沉默了一下，开口说：“这不是九代目给你的。”
我歪了歪头：“？”
奈鲁先生：“是我给你的。”
我：“！！！”
我瞬间警觉了起来！
“……临别的小礼物而已，”奈鲁先生看了我一眼，声音冷淡，“不用这么紧张。”
闻言，我顿时感到有点不太好意思，慢吞吞地说：“啊？这样么……说来有些羞愧，其实我并没有准备什么礼物送给奈鲁先生，这样贵重的东西我受之有愧，还是……”
奈鲁先生漫不经心地说出了戒指的价格。
我：“！！！”
我立刻声音坚定地说：“既然是奈鲁先生的一番心意，那么我就珍之重之地收下了！我会好好珍惜它的，奈鲁先生。”这可是一大笔资产啊！
奈鲁先生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唇角一弯。还没等我看清楚他脸上的表情，奈鲁先生就偏过了头，不再看我了。
没过多久，奈鲁先生就动身离开了西西里，他没有告诉我要去什么地方，只是说大概会离开很长一段时间。与此同时，风先生也特地向我告了别，说是有件事情想要调查清楚。
由于打伤了作为黑手党家族继承人的追求者，奈鲁先生为了避免发生类似的麻烦和对方的纠缠不清，干脆将我转到了那不勒斯的一所寄宿制学校，据说校长曾经是奈鲁先生的旧识，在那里我就算杀了人也没事——等等，这样的人当校长真的没问题么？
我收拾好东西后，便动身离开了西西里岛。临走之时，斯夸罗和杜尔还来送了我。
“斯库，要记得想我，我也会想你的。”
我蹲下身，把小小的斯夸罗抱在怀里，依依不舍地蹭了蹭他头顶上柔软的白发，他的头发上还残留着幽幽的香气。
“白痴么，谁会想你啊？！为什么要去那种全是垃圾的地方，疯了么？！”
斯夸罗的声音听上去闷闷不乐。片刻之后，他踌躇着伸出两条短短的手臂，紧紧地圈住了我的脖子，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说：“……别感冒了，你这笨蛋。”
我蹭了蹭他柔软稚嫩的脸颊，说：“好的。”
我站起来，一转过头，就看见了杜尔那张满是期待的脸。
我：“……”
我：“我走了，再见，杜尔先生。”
“等等，为什么就只对我这么冷淡？！”杜尔立刻不满地叫起来，“我也想抱抱跟蹭蹭啊！明明我跟你的关系比较好吧？我还算得上是你的师父呢！”
我眨了眨眼睛，觉得他说得也没错，于是便张开了手，认真地对他说：“蹭蹭不行，抱抱可以。来么？”
杜尔半是扭捏半是无法拒绝：“啊，那我来咯？来…………痛！！”
就在杜尔快要抱住我的时候，斯夸罗凶巴巴地踢了他一脚，杜尔顿时吃痛地弯下腰。
“快点走啦！”斯夸罗瞪了我一眼，小小的身体把一脸幽怨的杜尔拦在了身后。
我乘上了前往那不勒斯的飞机，没过多久就抵达了目的地。实话说，我对那不勒斯没什么好感，毕竟之前刚来这里的第一天就被人抢了戒指，还被人敲了竹杠，不过这既然是奈鲁先生的安排，那就没办法了。
我推着行李，循着机场工作人员和指示牌的指引找到了出租车乘车地点，不出预料地看见那里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我只能跟过去，排到队伍的末尾。
过了差不多四十分钟，终于要轮到我的时候，一个陌生男人忽然插了进来，挡住了车门，紧接着便用拳头狠狠地砸了几下车窗。
车窗摇下之后，这个男人就把手臂伸进了车窗里，一把揪住了满脸恐惧的司机，旁若无人地表演了一番敲诈勒索现场。
“喂，我不是之前告诉过你，你的场地费已经到期了么？”
“可、可是我明明一个星期前才把钱给了你……”
“场地费的期限被我改成了一个星期，有什么问题么？”
“没没没没有，可是我现在……”
我望了望周围，机场的警务人员默契十足地远离了这个地方，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我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然后伸手拍了拍这个忙着勒索的男人的肩膀，开口说：“抱歉，先生，我无意打扰你的敲诈。只是我现在必须要去学校办理手续，可否请你……”
“闭上你的嘴给我老实待到一边去臭婆娘！！”这个男人转过头，劈头盖脸地骂了我一句。
我：“……”
我面无表情地抓住他的衣领，将他的头重重地砸在车窗上。车窗玻璃登时裂成密密麻麻的蛛网，他被我砸晕了过去，额头贴着车窗慢悠悠地滑下去，车窗玻璃上留下了一道红色的血迹，这个男人的身体瘫软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用脚将这具彻底昏过去的身体拨到一边，慢条斯理地对目瞪口呆的司机说：“你好，麻烦送我去那不勒斯高级……”
还没等我说完，司机便一脸见鬼似的把车开走了。
不仅如此，接下来的出租车也准确无误地错开了我，仿佛避之唯恐不及。
我：“……”
所以我才对那不勒斯这个城市没什么好感。不仅敲诈抢劫事件频发，连出租车司机都没有基本的职业道德。
面对后面排队乘客的怨声载道，我只好离开了等车的队伍，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一边。我坐在行李箱上，脚踩在地上轻轻一蹬，行李箱的车轮便骨碌骨碌地转动起来，载着我在地面上漫无目的地滑行起来。
干脆去坐机场的巴士好了……不过这样会花费一番时间，而且等到学校的时候估计工作人员都已经下班了吧……
就在这个时候，我身下滑行着的行李箱忽然停了下来。有人抵住了它。
“请问你要去什么地方？”
我循着声音转过头看向身后，恰好看见一个长相熟悉的人站在那里，对方正用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我。
长相的确很熟悉没错，但是……我看了看对方那一头如同麦穗般金灿灿的头发，不知道是不是精心打理过，柔软的额发卷成三个圆圈，看上去有点像浇上了一层奶油的甜甜圈。他好像长高了一些，身上的衣服也换了……换成了一件开胸装。
我艰难地将自己的视线从对方裸露成心状的胸膛上移开，真心实意地问：“请问你…………谁？”
“乔鲁诺&#183;乔巴纳，”乔鲁诺回答说，“如果你忘了的话，我可以再说一次。”
我摇了摇头，说：“不，我没有忘。我还记得你。”
乔鲁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又问了我一遍：“你要去哪里？”
我反应过来他大概仍然在跑黑车给自己赚学费和生活费，于是便说出了目的地的名称。乔鲁诺微微一愣，开口道：“这恰好是我的学校。你要转来我们学校么？”
“啊，对的，”我懒得站起身自己走路，干脆坐在行李箱上，跟着乔鲁诺身后慢慢地滑行，“因为我在原来的学校犯了点事，只能来你们学校了。”
乔鲁诺顿了一下，面无表情地说：“不要把我们学校说得好像犯罪收容所一样。”
“抱歉，不过我没有这个意思，你是知道的。”我说。
我跟着乔鲁诺来到了他的面包车停放的位置。我看着那辆分外熟悉的白色面包车，长久地陷入了沉默之中。
“这辆面包车，”我指了指他的车，面无表情地开口道，“你不是说你已经处理掉了么？”
乔鲁诺的视线从我脸上轻飘飘地移开，张开了嘴：“嗯……以前的确是这么说过……”
“你是说这辆车是租来的，处理掉之后要我赔偿金额，”我记得清清楚楚，直勾勾地盯着乔鲁诺的侧脸看，“我记得是七十万里拉。”
乔鲁诺点了点头，脸上一点心虚都没有：“是这个价钱没错。”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处理面包车的事情的，但毫无疑问他欺骗了我。我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慢慢地说：“所以，你从我这里空手套了七十万里拉，乔鲁诺&#183;乔巴纳？”
乔鲁诺：“…………”
乔鲁诺立刻斩钉截铁地说道：“抱歉，钱我已经用光了，是不可能还给你的。”
“但这次的车费我可以给你打对折。”乔鲁诺继续对我说，满脸写着真诚。

第30章
车厢内的氛围有些许凝重。
我早应该想到乔鲁诺的这辆车来路不明，没有车牌，连后备箱没有，我的行李箱只能将就着放在后座椅上，占去了整个车厢里起码三分之一的空间。
乔鲁诺轻车熟路地开车前往那不勒斯高级中学，他还没有成年，自然没有驾驶证，然而那不勒斯的交警面对这样一辆没有车牌号的面包车竟然没有一丝阻拦的意思，悠悠闲闲地在街边的商店里吃披萨。
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一言不发地浏览着手机屏幕。我和乔鲁诺都不是多话的性格，但是，此时此刻两人不约而同的沉默看上去却不是那么和谐，车厢里只有引擎震动的声音在微微回响着。
乔鲁诺似乎察觉到了这份沉默有逐渐转化为窒息的趋势，他一向是善于察言观色的类型。不过片刻，他就朝我搭了话，试图缓解方才的不愉快：“你在看什么？”
我没有抬头，仍旧专心致志地浏览着手机上微微发亮的屏幕，面无表情地回答说：“我在看意大利黑市上人体器官的流通价格。”
乔鲁诺：“…………”
话音刚落，我才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转过头看了乔鲁诺一眼，声音冷淡地询问道：“有件事情我需要确认一下，你身体健康、没有任何疾病对吧？”
乔鲁诺：“…………”
乔鲁诺：“没有，但是……”
“但是？”我侧过脸，幽幽地盯着他看，与此同时摁下手机的开关键，原本微微发亮的手机屏幕在这一瞬间熄灭了下来。我示意他继续把话说下去。
“……对于欺骗了你这件事情我感到非常抱歉。”乔鲁诺紧紧地抓住方向盘，他需要一边观察路况，还要一边应付我，我想这应该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感到紧张窘迫的时刻。在我的目光逼视下，他那攀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开始变得僵硬，连脸上一向镇定从容的神色也变得不大自然了起来。
他张开嘴，冷静地说：“如果有一个完整健全的身体，我应该会为你做更多的事情，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我会向你表示歉意的。”
我问他：“比如呢？”
闻言，乔鲁诺顿了一下，随后看向头上方的车内后视镜，后视镜里正好映照着那个臃肿的、沉甸甸的行李箱。他开口说：“你会希望有个人帮你提行李的，不是么？”
抵达那不勒斯高级中学之后，我站在车门外，眼睁睁地看着乔鲁诺颇有些艰难地挪动着我的行李箱。
“抱歉，再稍等一……”
我挥了挥手，示意他腾个位置给我：“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在乔鲁诺的注视下，我单手拎住过分沉重的行李箱，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其从狭窄的车厢里取了出来。这只行李箱落在地上的时候还发出了一道沉闷的声音，暗示着里面装了不少很有分量的东西。乔鲁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手中的行李箱，最后忍不住说：“我确定里面装的不光只有衣服。”
“衣服的话只有两三件而已，里面是一些枪支武器、地雷装置、手榴弹……”我拍了拍高度几乎快要及腰的行李箱，补充道，“反正就是这一类的生活必需品。”
乔鲁诺用他那双翡翠似的眼睛望着我，面无表情地说：“你把这些东西称为生活必需品？”
我轻轻地偏了下头，回答道：“都是我吃饭的东西嘛，”我顿了顿，目光回望了过去，意味深长地说，“也许会用得上呢？”
乔鲁诺：“……”
乔鲁诺冷静地岔开了话题：“我带你去教职人员那里，他们在这个时间点还没有下班。”
我侧着身体坐在行李箱上，乔鲁诺在后面推着行李箱。我之前来过这个学校一次，不过走的时候太过匆忙没有留下多少印象，现在才发现这倒是个不错的地方，虽然占地面积比黑手党学校小得多，但至少没有奇奇怪怪的爆炸的声音穿过来。
从校门口到达教职人员的办公大楼要穿过一片绿油油的草坪，这一段短短的距离就让我见识到了乔鲁诺的人缘到底有多好——不仅有各个社团的人主动来询问他有没有兴趣参加活动，甚至连年纪稍长一些的教职工都会跟他热情地打招呼，除此之外，还有成群结队的女生围着他转，问他有没有空一起去约会。
“没空，我还有事情要做，”乔鲁诺冷漠地说，“不要来烦我了。”
主动约他的女生们被冷酷地拒绝后反而更害羞了：“那就没办法了，回见哦GIOGIO~”
我：“……”
这是什么奇妙的女人缘。
“看不出来你倒是挺受欢迎的，”我坐在沉甸甸的行李箱上，双手捧着脸，侧过脸望着他，“老实说，你看上去不像是会特地管理人际关系的类型。”
“刻意处理人际交往会适得其反，”乔鲁诺说，“我只是做好应该做的事情而已。”
我点了点头，觉得他说的话有些道理。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他之前敲了我竹杠，又从我这里骗走了七十万里拉，还一副（看起来）打算赖账的样子，但他依旧给人一种十分清爽的感觉……真奇怪。我隐隐约约觉得，如果他想的话，这世上应该不会有人讨厌他。
我很快办理好了转学手续，并得到了属于自己的一间单人宿舍。虽然学校没有明令规定男生不能出入女生宿舍区，但乔鲁诺把我送到楼下后便礼貌地告了别——不得不说，他这么做是明智的，因为他实在是太显眼了，他光是站在原地，就有女生扎堆抱团一边偷看他一边窃窃私语。
宿舍里面虽然简陋，但很干净，基本的生活用具也都十分齐全。我把自己的东西一一放好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给宿舍的门上了三道暗锁，另外窗户上也上了一道。这间宿舍方位朝西，不久之后夕阳的光辉便照了进来。
我坐在有些破旧的椅子上，伴随着橘红色的太阳逐渐沉入远处的山峦，我用手机依次给奈鲁先生、斯夸罗和杜尔编辑了短信发过去。斯夸罗和杜尔很快回复了过来，不过直到入夜，奈鲁先生那边都没有传来丝毫反应。
第二天早上，我才看见了奈鲁先生的回复。
[奈鲁：嗯。]
我：“……”
奈鲁先生的冷酷都已经通过文字无比清晰地传达过来了。跟杜尔先生洋洋洒洒的八百字小作文形成了鲜明对比。
但是不要紧，尽管奈鲁先生依旧十分冷酷，但他的钱还是温暖的。
我拿着奈鲁先生的黑卡，出门去买东西。
我除了把自己的武器带了过来以外，基本上没带其余的物品。不过经过这一上午扫荡完一整条街后，也不缺什么东西了，唯一的问题就是该如何把这一大堆东西带回宿舍。
我坐在街边一家露天咖啡馆里，望着自己眼前小山一般高的购物袋，正在心里想着要不要打个电话给乔鲁诺的时候，我身边的一张椅子被人倏地拉开了，椅脚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尖锐的声音。
我转过头，看见一个长相有几分熟悉的男人毫不客气甚至喧宾夺主地在我身边坐下。我立刻认出来他就是昨天在机场敲诈勒索的男人，他的头上包上了一层厚厚的纱布，那是被我砸出来的伤口。
“真是奇妙的缘分，昨天我还在发誓一定要把你找出来，今天就正好碰见了你，”男人盯着我，“你还记得我吧？如果你忘了，我会很伤心，我一旦伤心起来，就会做出没有理智的事情。”
我点了点头，说：“记得。请问你有事么，先生？”
“来找你聊个天而已……哦，你买的东西可真多，我能看看么？”他说这话的时候根本不像是在询问我的意见，在我开口说话之前，他就已经动上了手，一边粗鲁地翻看着我买的东西，一边把购物袋噼里啪啦地丢在地上。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似乎是察觉到我的不悦，他的脸上露出了故作为难的表情，说：“啊呀，抱歉抱歉，我太粗鲁了对吧？但希望你不要介意……”
他这么说着，然后朝桌上的咖啡伸出了手，紧接着将那杯咖啡碰倒在了我的身上，
“我真是太粗鲁了，但你要知道，我可不是故意的，”他露出了令人感到不适的笑容，伸手探向我身上染上了咖啡污渍的地方，“我来帮你擦干净，原谅我吧。”
那只手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摸上我的大腿。
就在他快要碰上来的时候，另一只手忽然插了进来，死死地攥住了他，令他动弹不得。
出人意料的状况让我觉得有点可惜，我只好把手里的餐刀又藏了回去——我本来打算用这把餐刀把他的手切下来的，像切带血的牛排一样。
“——布、布加拉提？！”
受到了旁人的阻挠，这个男人原本非常恼怒，但是等发现来的人是谁后，他就半是敬畏半是不甘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连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卢卡，我曾经说过，我不希望在这个街区看见你，”名为布加拉提的男人声音沉着，“你听不懂我说的话么？”
我眨了眨眼睛，循着声音望了过去，在看清楚布加拉提的模样的一瞬间，我忽然感觉十分微妙——为什么又是开胸装。
这是那不勒斯的时尚么？
……难道是我太土了？我有些不太确定地想着。
布加拉提是一个非常年轻的意大利男人，穿着白底黑纹的（开胸）西装，留着类似于齐耳的短发，头上有一对金色的发夹。虽然打扮有些许出格（或者说时髦……？），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十分正经，甚至有些严肃。
在他审判似的视线下，名为卢卡的男人仿佛感到了无所遁形的窘迫，顿时慌张地说：“对、对不起，是我错了布加拉提！原谅我吧，我马上走！！”
卢卡千方百计地乞求了一番，得到布加拉提的点头后他便如蒙大赦般地飞快地逃走了，像是有人会突然跳出来揍他一顿。
处理完那个男人之后，布加拉提才转过身看向我，与方才的强硬不同，他对待我的态度可以算得上温和了：“抱歉，让你产生了不愉快的体验。但那个男人以后不会再来纠缠你了，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我点了下头，还没等我开口说话，布加拉提就抢先一步说道：“……同时，我希望你不要对他出手。”
布加拉提一边说着，一边将摊开的手掌递到我面前，语气冷静地说：“虽然卢卡是个毫无品行可言的混混，但他多少算得上是组织的一员。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情，我只能追查到底。”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将藏在手里的餐刀丢给了他。
“呃……”布加拉提看着那把餐刀，表情微妙，最后还是说，“谢谢。”
我指了指身上这件被咖啡弄脏了的裙子，问他：“那这个，你打算怎么处理呢？”我顿了一下，强调说，“这条裙子很贵，我才穿了一次。”
布加拉提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经我提醒后才反应了过来。他不假思索地从桌上的纸盒里抽出几张纸巾，动作无比自然地朝我的裙子伸出手，开口说：“这样的话，我帮你擦干净吧。”
我：“…………”
我歪着头，单手托腮，眼睁睁地看着他忙活了半天。
最后，他抬起头看着我，脸上的神色又重新变得严肃起来，对我说：“抱歉，好像擦不干净。”
“……用餐巾纸当然擦不干净，”我忍不住说，“而且脏成这个样子也很难洗。”
听我这么说，布加拉提愣了一下，紧接着没有丝毫犹豫地开口道：“既然如此，你打算怎么处理？”
啊，这个人露出了一副以为是我借口找茬的表情了。
“请不要误会，我没有刁难别人的习惯。”我面无表情地说，我自认为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为什么总有人把我想得不近人情呢？真是难以理解。我想了想，说：“赔给我就行了。”
闻言，布加拉提立刻伸手去摸身上的钱包，问：“金额是多少？”
“不，我的意思并不是要你赔钱。”
我支着脸颊，望着他，继续说：“是要你陪我去买一件新的。有问题么？”

第31章
布加拉提表示没有任何问题。
我将买好的一大堆东西寄放在咖啡店这里，店长和我寒暄了几句表示关切，随后遥遥地望了一眼站在店门口等待着的布加拉提，感叹着说：“幸好我联系了布加拉提过来，不然事情可就麻烦了。”
我看向店长，目光疑惑。
店长解释说：“刚才我看情况有点不对，就叫来了布加拉提，还好他就在附近。刚才那个混混把你吓坏了吧？不过别担心，有布加拉提在就不会有事的。”
看店长对布加拉提一副全然信任的模样，再加上他的描述，我有些好奇地猜测道：“布加拉提先生是警察么？”
店长立刻否认：“当然不是，意大利的警察只会从税金里偷钱，怎么比得上布加拉提？”
我：“……”
我点了点头，无比赞同店长的话：“说的也是……那布加拉提先生是？”
“布加拉提是组织的人，管辖着这片街区，只要按时缴纳一定数额的保护费，就能在布加拉提的管理下过上安稳的日子，”店长接着感叹道，“布加拉提可真是个好人啊。”
在店长的描述下，布加拉提不像是黑帮成员，倒像是个兢兢业业的社区工作者。不过我的确能理解他对布加拉提的感激之情，毕竟只要交钱就能得到庇佑，这倒是件稳赚不赔的生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黑帮可比意大利警察有用得多。
说起来，乔鲁诺似乎跟我提起过那不勒斯最大的黑帮就是[热情]。来那不勒斯之前，杜尔也跟提醒过我不要跟[热情]牵扯过多，这个组织结构极为特别的黑帮能在几乎一手遮天的彭格列眼皮底下异军突起，短短几年内就成为黑手党新生势力，想必其中一定有着某种奇妙的缘由……
我忽然想起来，杜尔似乎一直都在暗中调查这个组织，好几次我提起过都被他支支吾吾地遮掩过去了。
虽然我没有打算在挑选衣服这件事情上占用对方过多的时间，不过既然布加拉提恰好是[热情]的成员，那么趁此机会打听一下情报也算不错。
我一边用目光细细打量着商店里五颜六色的衣裙，一边在脑海中小心翼翼地斟酌措辞。从刚才的情况来看，布加拉提是一个谨慎的人，一旦被他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可就麻烦了——这么想着，我拿出一条黑色的裙子挂在手臂上，与此同时开口问：“我能冒昧询问一些事情么，布加拉提先生？”
布加拉提站在我身后，和我保持着一段礼貌的距离，他点了点头：“请说。”
“布加拉提先生，”我顿了一下，继续问道，“为什么会加入黑帮呢？我还以为你是一个警察，因为你拥有着令人尊敬的正义感。”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布加拉提开口说，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在我看来，警察和黑帮没什么区别。如果是出于本心的选择，无论是警察还是黑帮都能做出同样的行为。”
布加拉提果然非常谨慎，不管我说什么，他总是能避重就轻，给出的回答看似完美（且富有深刻的教育意义）但实则没什么有用的信息。我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从少年起就成为了[热情]组织的成员，但从他言辞间的略微停顿，我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现在对组织的不信任感——虽然很少，而且并不显露，但这一丁点的不信任感的的确确是存在的。
从我的三言两语之间，布加拉提仿佛直觉般感觉到了什么问题。经过片刻的沉默后，布加拉提仍旧保持着周到的礼节，却稍显试探地开口道：“科利奥尼小姐一直在询问我的事情……到底是想了解些什么？”
我看了他一眼，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衣架上拿出了最后一条心仪的裙子。这是一条暗红色的裙子，裙角很高，腰侧收得很细，穿上去并不方便行动，所以我只是拿出来看一看而已。
我将它仔仔细细地挂在手臂上，随后转过脸注视着布加拉提，在对方透着审视的目光下，我平静地回答说：“我只是想了解布加拉提先生，不可以么？”
听我这么说，布加拉提立刻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神情专注，在他的视线范围内，我脸上的神色、面部的肌肉稍有一丁点变化都无所遁形——老实说，被他这么盯着，我总有一种他会凑上来舔我一口的错觉——但很快，他眼中的审视渐渐消减了下去，布加拉提点了下头，认真地说：“如果仅此而已的话，没什么不可以。”
我“哦”了一声，稍稍抬起自己的手臂以及那上面挂着的几件裙子，问：“那我现在可以去试衣服了么，布加拉提先生？”
布加拉提看上去有点犹豫：“可以倒是可以……不过，你确定不用再看看别的了么？”
“不用，怎么了？”我不太懂他的意思，表情疑惑。
布加拉提顿了顿，他脸上的神色看上去非常真诚，像是极为用心地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我只是认为这几件裙子除了颜色以外似乎没什么差别……”
“会么？”我动作轻快地翻了两下自己挑选出来的裙子，虽然我在衣着方面不是很上心——因为无论穿什么都很好看——但在挑选衣服的时候我也会好好斟酌一下。我认认真真地说：“有差别的，这件裙子的腰收得又高又细，会显腿长；这件裙子的领口非常别致，会特地露出锁骨；还有这件裙子的裙角，上面还有刺绣……”
布加拉提：“…………”
看着对方那张略带迷茫的脸，我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肯定地说：“好了，我知道你是不会懂的。我去试衣服了。”
布加拉提只能说：“……好的。”
布加拉提就在店里面等待着，表情迷茫地看着他面前各式各样的裙子，似乎真的没有看出来它们有什么差别。我走向商店里面的试衣间，不假思索地拉开其中一间的布帘。
然后看见小小的试衣间里面挤着四个手长脚长的男人。
试衣间的空间原本就非常狭小，再加上欧洲男性的身高体型，这四个男人站在试衣间里不免身体贴着身体挤在一起，氛围相当古怪。他们或许没有想到会有人进来，齐刷刷地望着我，四张脸上不约而同地呈现出尴尬的神情。
……试衣间内的氛围更加古怪了。
我礼貌地退出一步，细心地拉好布帘，说：“抱歉，打扰了。”
四个人沉默着：“……”
我忽然想到了什么，站在外面好心地提醒他么：“试衣间并不隔音，请务必小声一点。”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爆发出激烈又大声的相互指责。
“米斯达都怪你非要跟过来看！！害我出丑！！”
“喂喂喂纳兰迦，过河拆桥可不好吧？明明你也一直嚷嚷着要跟过来的！”
“闭嘴吧两个弱智！为什么我非要遇到这种事情不可？！”
“福葛你说什么？你在看不起我么？可恶我非要给你点厉害看看！！”
“等一下纳兰迦！不要在这种地方动手！”
“…………都闭嘴！！”
啊，战况真是激烈。
我站在隔壁的试衣间慢条斯理地换着衣服，在心里默默地想着，意大利的风气真是开放，那不勒斯果然是一座充满热情的城市……不过其中一个人的长相有点眼熟，错觉么？
我很快试好了衣服，结果在结账的时候，布加拉提在身上摸了半天的钱包，结果露出了略微局促的神色，告诉我说：“抱歉，科利奥尼小姐……我好像把钱包落在先前的餐厅了。”
“没关系，我来付账吧。”
布加拉提声音坚定：“不，既然已经约定好了由我来赔偿，就没有让你出钱的道理。钱包就在我同伴那里，我会让他们拿过来的。”
“算了，不必这么麻烦，”我眨了眨眼睛，意有所指地说，“下次见面的时候，布加拉提先生再给我吧。”
布加拉提的态度没有丝毫动摇：“这样就太麻烦了。请稍等，我的同伴很快就能过来。”
我：“……”
布加拉提拿出手机，拨下按键，随后一阵铃声从方才的试衣间里传了出来。
“……？”布加拉提面露疑惑，循着铃声响起的方向望了过去。
手机铃声戛然而止，紧接着试衣间的布帘被倏地一下子拉开了，露出了里面的四个意大利基……意大利男人。掐断手机的是一个披散着银色长发、涂着深紫色口红的男人，他露出了一副忍无可忍的表情，侧过头，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阿帕基？”布加拉提一眼认出了他们，语气更加疑惑了，“米斯达、纳兰迦和福葛？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接过话，脸上的神情和声音都波澜不惊：“看一眼就知道了，当然是背着你做一些坏坏的事情。”
头戴橘色发带、看上去年纪最小的少年疑惑不解：“什么坏坏的事情？”
旁边那个戴着帽子、身穿露脐装的男人——就是他让我觉得眼熟——立刻捂住了发带少年的耳朵：“不要听啊纳兰迦！这是你绝对不能接触到的世界！”
“你在说些什么啊米斯达？我根本听不懂啊！”
“听不懂就对了！！”
那个捏着手机的银发男人转过头瞪了我一眼，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看上去十分凶恶，一副很不好招惹的样子——啊，我被这个基……男人讨厌了。
“布加拉提，你落下的钱包。”银色长发的男人走过来，把钱包递给了布加拉提。
“谢谢你，阿帕基，”布加拉提接过钱包，表情仍旧疑惑，问他，“不过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也是来买衣服的么？”
我插了一句嘴：“说不定呢。”
阿帕基：“…………这是女装店。”
我感叹道：“那就更刺激了啊。”
阿帕基：“…………”
阿帕基又瞪了我一眼，用他的眼神暗示（或威胁）我不要乱说话。
“你去问他们吧。”阿帕基指了指在旁边吵吵闹闹的三个人，一副不愿意再多说些什么的样子。
“米斯达、纳兰迦、福葛，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我们来这里是为了——”
“不！重点不是这个啦布加拉提！！”
……
布加拉提和他的同伴们似乎又展开了新一轮的争论，我望着他们，觉得有点好奇——既然布加拉提是属于[热情]的黑帮，那么这几个人大概也是[热情]的成员吧。就在我暗自猜测的时候，之前那个名为阿帕基的男人刻意地侧过身，用他高大的身体挡住了我的视线。
我抬起头，望着他，正好看见对方一脸怀疑、审视、冷漠的神情。就算被我直勾勾地看着，他也没打算将自己颇为敌意的态度收回去，依旧居高临下地盯着我。
“你是怎么找上布加拉提的？”阿帕基质问道，问题非常直接、一针见血，语气也算不上好，像是认定了我另有目的。
我眨了眨眼睛，将方才的事情经过简单地叙述了一番。
“被混混纠缠为什么不报警？你以为只要是个人，布加拉提就一定会帮忙么？”阿帕基盯着我，追问道。
“全意大利的警察都是一类货色吧，”我想了想，一脸理所当然，“只会为钱办事，稍微被贿赂了一下就会为罪犯开脱，相信这样下三滥的警察还不如相信黑帮。你认为呢，阿帕基先生？”
阿帕基：“………………”
阿帕基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我：“？？？”
我有点茫然，我说错什么了么？

第32章
“因为阿帕基以前是个警察，”面对我的疑问，米斯达偷偷摸摸地解释说，“所以有时候戒心很重，职业病懂吧？”
闻言，我脸色顿时一凛：“条子么？”
米斯达：“……他现在也是黑帮，你可以不用这么警觉。”
被阿帕基如此戒备，我也不至于这么不识趣，很快就向布加拉提告了别。布加拉提想起我买的那一堆小山似的东西，便主动表示要帮我带回去，不过被阿帕基冷漠地制止了。
“这样的话，”米斯达适时地插了一句嘴，“还是我来帮忙吧。”
于是现在我和米斯达单独走在一起，那些大大小小的购物袋满满当当地挂在他的身上，让他看上去就像一棵奇奇怪怪又昂贵的圣诞树。比起阿帕基的态度冷硬又戒备重重，米斯达倒是一个很容易相处的意大利人，说话也很有趣，很快就提升了我对他的好感。
不过这么近的距离看过去，感觉似乎更加熟悉了……
“别在这么近的位置一直盯着我看啊，”米斯达抬起头，将他的侧脸和我的视线隔开，“搞得我有点紧张。”
经他这么一说，我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我们之间的距离的确近了点——我朝旁边退开半步，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礼貌地开口道：“抱歉，看得太入迷了，所以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请不必紧张。”
还没等米斯达有所反应，我就若有所思地抬起手扶住下巴，一边想着一边说：“不过刚才仔细看了看，发现你更眼熟了……我们在哪里见过么？”
“以前是见过一面，”米斯达没有否认，语气轻快地说道，“不过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想不起来就算了。”
说完之后，他就忍不住看了我一眼，黑漆漆的眼睛里流露出了“虽然我嘴上说这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但是还是希望你能想起来啦”的眼神。
我点了点头，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说道：“请放心，我记性一向很好，只要见过一面的人几乎都不会忘记…………啊，对了，你是前几天借口帮我安装家具实际上是想在我的宿舍里装针孔摄像机企图偷窥我的人吧？”
“……不是！”米斯达吐槽，“难道我看起来很下流么？！”
“哦……那十天前向我搭讪问路其实是想迷晕我把我拐上车的人就是你么？”
“不是！！”
“啊，你是十五天前用送外卖的理由打算入室行窃强.暴我的人？”
“……不是！！”米斯达忍无可忍地吐槽道，“你是活在地狱里么？！”
我垂着头，用脚尖碰了碰地面上的一块小石子，然后将这块沾着泥土的小石子一脚踢开，看着它在地上迅速地弹跳了几下，随后沿着地面骨碌骨碌地滚进了路边的排水渠。我随口说了一句：“对于漂亮又柔弱的女性来说，生活本来就是地狱模式，普通男性是不会懂的。”
米斯达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回忆的神色，他顿了顿，开口问：“那些人呢，你怎么处理的？”
我抬手指了指路边的排水沟，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可能漂在某个下水道里吧，我也不太清楚。”
“恶魔么你。”米斯达感叹道。
这个时候我才确确实实地意识到我曾经和米斯达见过，否则普通的陌生人听我这么说绝不会如此无动于衷，一副早就知道我会这样做的模样。在我的询问下，米斯达这才三言两语地说了出来——我刚来那不勒斯的时候见过他一面，从他那里拿到了去罗马的车票钱，还被他救了一次。
我艰难地回忆着，想起来好像的确有这么一件事情，不过——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米斯达身上的露脐装、红色豹纹裤子、长靴以及头上那顶跟衣着同系列又造型奇怪的帽子，陷入了沉默之中。
我明明记得那是一个非常朴素的意大利小哥。
………………你谁？
据米斯达说，他在那之后就被送进了监狱，是布加拉提将他捞出来的，之后他就加入了布加拉提的小队，成为了[热情]组织的一员。
而其他人会成为黑帮似乎也和布加拉提有些缘由，米斯达并没有多说什么。商业街和那不勒斯高级中学的距离不算远，我让米斯达把东西放在学校门口就行了。
解决好这一大堆东西后米斯达就离开了，他前脚刚走，乔鲁诺后脚就从学校里出来。他像是瞧见了我和米斯达道别的场景，乔鲁诺看了看放在地上的那一大堆购物袋，又看了看我，面无表情地说：“你让你的朋友直接把东西送进宿舍不就行了么？为了这种事情特地叫我出来，我认为这多此一举。”
我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自顾自地说：“最近黑市里人体器官的价格开始上涨了……”
乔鲁诺：“……”
“别埋怨了，我只是给你一个用其它方式还钱的机会而已，”我直勾勾地盯着乔鲁诺，慢吞吞地开口道，“还是说，你现在就想还我七十万呢？”
乔鲁诺：“……”
乔鲁诺叹了口气，开始弯下腰去提那些装得鼓鼓胀胀的购物袋。他一边拿，一边忍不住说：“你买的未免太多了，而且大部分在我看来都是不怎么需要的东西。普通学生没有这种程度的购买力，想必你也不会在乎那七十万，这让我怀疑你这么纠缠我是有其它的目的。”
“不要误会了，这些都不是我的钱，”我随口说道，“只是我的提款……监护人出手比较大方而已。”
乔鲁诺声音毫无波澜，一针见血地指出：“你是想说提款机吧？”
“不是啊，”我适时装傻，试图遮掩过去，“我哪有？”
乔鲁诺盯着我看了一会儿，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几乎快要将我看穿了。乔鲁诺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执着，只是换了一个话题，看似漫不经心地提醒我道：“对了，下一次测试的成绩单需要给监护人签字汇报，你最好做好准备。”
我觉得我凉了。
我已经脱离并盛的学生生活太久了，在黑手党学校的时候也没有学习任何普通学校的课程，还要花时间应付那些脑子装满稻草的黑手党家族继承人——那些从蜜罐子里泡大的草包认为追求女孩子最好的手段就是展现自己的金钱和力量，总而言之就是强制爱，我婉拒了他们的追求并打爆了他们的头。
当我随手翻了翻刚发下来的教科书的时候，我就发现我什么都看不懂了——啊，这个时候就只能用上因为是外国人所以看不太懂意大利语的借口了。
……但奈鲁先生是不会理会这种拙劣的借口的。虽然奈鲁先生把黑卡扔给了我，每周我的银行账户上都会多出一笔数量可观的钱，但与之相应的，我的学生履历必须让他感到满意——用奈鲁先生的话来说就是，他不想花钱养一个废物。
我只好再次拽着乔鲁诺，开始测试前的疯狂补习。
“我说的‘做好准备’的意思是，让你专心学习不要来打扰我，”乔鲁诺表情无动于衷，声音冷漠，“而不是拉着我在这个地方补课，还霸占我的笔记。”
乔鲁诺口中的“这个地方”其实是一家装潢简单、氛围安静的意大利餐厅，是我之前在这附近闲逛的时候发现的好地方。
里面的人不多，我和乔鲁诺的位置在最偏僻的角落，尽管乔鲁诺嘴上有几句怨言，但我给他点了几分巧克力布丁后，他就没说什么了，并且非常自觉地配合了起来——也不知道该不该用“识趣”来形容他。
乔鲁诺平时要忙着副业赚钱，来学校的次数很少，不过考试作业一个没落下，每次能毫无意外地通过考试靠的就是他那份堪称完美的笔记——我面无表情地放下他的笔记，实话说有点看不懂。
不过这也不能怪我，我转入的年级已经比我之前高了一个年级，这之间落下的课程我根本没学。
乔鲁诺一看我的反应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在我把目光放在他身上的同一时间，他就直截了当地开口道：“别看着我，我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我学着之前那个小混混的语调，慢慢地说：“如果我无法通过考试，我就会不开心。一旦我不开心，就容易做出没有理智的事情。”
说完之后，我就转过头静静地注视着乔鲁诺，一只眼睛写着“七十万”，另一只眼睛写着“人体器官”。
乔鲁诺沉默了下来：“……”
紧接着，他转动了一下手中的笔，那支笔在他手上划过一圈漂亮又迅速的残影，然后被他藏进了掌心里。从我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他骨肉匀称的手背，颜色健康的血管隐隐浮现在他白皙的手背皮肤上，像一条条蜿蜒着的清澈的小河。
最后他慢慢地松开手指，那只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朵盈盈绽放的百合花。
“现在你能高兴点么？”乔鲁诺这样说着，将手上的那朵百合花递给我，目光既平静又坦然。
我望着他，脸上露出了“不好意思这都是我玩剩下的撩妹小伎俩你以为我会有什么反应么”的表情。
乔鲁诺：“……”
“谢谢。”我礼貌地道了谢，接过了乔鲁诺手中的百合花，与此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住了乔鲁诺的手腕，对方像是已经预料到了我的反应，手指没有一丝挣扎般的动弹。
我审视着他的那只手，检查他的手指、手腕以及干干净净的袖口，随后做出了自己的判断：“虽然很谢谢你的花，但刚才那个应该不是什么别出心裁的小魔术。你做了什么？”
在我用审视的目光注视着乔鲁诺的同时，对方也在以同样的目光观察着我，甚至企图看得比我更加仔细和透彻。那这双翡翠似的眼睛变得专注又认真的时候，很容易产生一种洞察人心的魔力——乔鲁诺似乎看出了什么，得到了某种结论，于是他看我的眼睛变得全然信任了起来。
“我暂时也不太清楚，”乔鲁诺说，“但可以确定的是，这是我的能力。我能将‘生命’赋予给物体。”
像是特意演示给我看一般，乔鲁诺拿回了那朵百合花，花在他的手中重新变回了一支笔，尔后又变成了一只瓢虫，最后又变成了一支笔。
尽管面上不太显露出来，但我的确感到有点惊讶。这时，乔鲁诺冷不丁地开口问：“你看得见么？”
他这句话说得有些古怪，我眨了眨眼睛，指了指他拿在手上的那支笔，回答道：“你说这个么？我看见了啊，怎么了？”
“哦，没什么。”乔鲁诺应了一声，脸上没有透露出多余的情绪。
我很快就抓住了乔鲁诺藏在这一系列举动的意图——先是送花，然后刻意卖出破绽，最后坦白自己的能力，只要不是反应太差的人都会知道他别有所图——我认真地询问道：“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
“我不会对未来的同伴有所隐瞒。”乔鲁诺回答得十分自然。
“你想让我成为你的同伴？”我皱了下眉头，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而你却不愿意给你的同伴补习，也不愿意还钱。”
乔鲁诺：“…………我觉得你的重点错了。”
我歪了下头，示意他说下去：“好吧，你想做什么？”
“这份力量是不久前才觉醒的，虽然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乔鲁诺将手中的笔轻轻地放在了桌面上，声音沉稳，“但我认为这似乎是一个能实现梦想的契机。”
乔鲁诺用那双绿宝石般的眼睛注视着我，目光坚定，说：“我乔鲁诺&#183;乔巴纳有一个梦想。”
……他想成为黑帮巨星。
用乔鲁诺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在这个城市毒品泛滥成灾，掌握毒品的组织甚至会把毒品贩卖给未成年人，想要杜绝这一切，只有自己加入组织、成为黑帮，然后爬上黑帮的最顶端。
听完他的话，我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沢田纲吉，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自己。

第33章
我用别样的眼光重新审视了一番坐在我面前的乔鲁诺&#183;乔巴纳，对方气定神闲，神情在我的目光下显得十分坦荡。
在他那双宝石般熠熠生辉的眼睛里，我察觉到了同他的眼睛一样瑰丽的觉悟，那是一种已经准备好应对一切的觉悟——怪不得从第一次见面起，我就觉得他似乎对黑手党很感兴趣，原来是存了这样的心思。
“我很欣赏你的想法，”我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看那些密密麻麻的笔记，他的笔迹相当得体，像我这样不习惯看字母的人都觉得非常漂亮，“不过我没有这样的打算。”
乔鲁诺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或者说他从来都是这副冷静的态度。乔鲁诺问：“我想过你的回答……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我可不觉得乔鲁诺是会轻易放弃的人，我都已经从他脸上的表情里看出来他已经打定主意要拉我入伙了。我想了想，老老实实地回答说：“因为我也不知道会在这里留多长时间，说不定哪天我就忽然不见了。”
乔鲁诺微微一愣，我继续说：“而且我已经是彭格列的人了，我又不是水性杨花的女人，这点职业操守我还是有的。”
“我希望你用词可以稍微准确一点。”乔鲁诺面无表情地说。
“就是这个意思，你理解一下……”我顿了顿，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认认真真地向乔鲁诺提出了建议：“如果你想通过爬到黑手党顶端来达到消灭毒品和罪恶的目的，要不要加入彭格列？无论是势力范围还是家族力量，两者相比还是彭格列更强大一点吧。”
闻言，乔鲁诺的脸上浮现出了思索的表情：“但这种古老的黑手党家族内部已经产生了深厚的派系，我想成为首领的话花费的时间或许会更长一些。现在彭格列有多少位继承人？”
我想了一下：“六七个……左右吧。”
“那从筹备到完成干掉他们的时间太长了，”乔鲁诺说，“我等不了这么久。”
我：“……”
请问你是认真的么？
这人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丝毫开玩笑的神情，反而认真得可怕，像是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就经过了冷静的深思熟虑，最后权衡做出了最有利的决定。
听乔鲁诺这么说，我几乎立刻打消了把他挖来彭格列的念头——把乔鲁诺挖来彭格列就约等于引狼入室，我大概能想象得到乔鲁诺只用了九天时间就从彭格列底层一路往上爬最后把沢田纲吉一脚踹下来自己当BOSS的场景了。
“我有一个问题，”我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注视着乔鲁诺的目光里透露着些许疑惑，“为什么你会找上我？”
我试图猜测他的意图，自顾自地说：“因为我是黑手党方便给你引路么？”
乔鲁诺摇了摇头，驳回了我的猜测：“不是这样简单的理由。”
“是我觉得你一定会帮我，我们是同一种人。”乔鲁诺直直地望着我，目光格外的平静，显现出某种信心十足的笃定。他接着说：“从第一次见面起我就感觉到了，你是我需要的同伴，而你迟早也会需要我的。”
真是奇怪的回答。
而且我也不觉得这会有什么说服力。
“那你的感觉出错了，”我一边面无表情地说着，一边一边将花花绿绿的菜单递给了乔鲁诺，和他平静的目光对视起来，“但我会给你加油的。要点菜么？”
面对我的再一次拒绝，乔鲁诺也没有试图再说些什么，而是沉默着将菜单接了过去，默默地看了一眼，说：“一份玛格丽特披萨就好，你呢？”
我：“一份菠萝咕噜肉，谢谢。”
乔鲁诺：“……意大利餐厅没有菠萝咕噜肉。”
我不由得“啊”了一声，用些许失落的声音开口道：“这样么……那意大利餐厅也不过如此啊。”
那不勒斯也不是没有中华餐厅，但是里面的菠萝咕噜肉为了迎合当地人的口味总是做得奇奇怪怪的，比不上风先生的菠萝咕噜肉万分之一的美味。每当我渴望着菠萝咕噜肉的时候，都会无比想念风先生，风先生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上次联系时风先生说他和几个同伴正在沙漠里觅宝，也不知道找到了没有。
明明风先生的菠萝咕噜肉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藏。
既然没有咕噜肉，我就只好将就着点了一份巧克力蛋糕。
这家餐厅上菜的速度很快，但服务员的动作却表现出了一丝异样。服务员是一个没成年的男孩，大概也是一个工读生，在课余之际兼职赚钱。他很瘦，眼窝凹陷得有些不正常，端盘子的时候手冷不丁重重地抖了一下，幸好我适当地扶了一把，否则那上面的东西全都要掉下来了。
他小声地道了一句谢，这时我才眼尖地发现，他往上撩起的那一小截衣袖露出了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针眼。
他注意到了我的目光，迅速地将衣袖放下，捂着自己的手臂就匆匆地离开了。
我盯着他，直到他那道过分孱弱的身影彻底在我视野中消失之后我才转过了头，直勾勾地盯着乔鲁诺，在这前后不过十多秒的时间里我洞穿了他的想法，并且一针见血地指出来：“你是故意的。”
“是你选的这家餐厅。”乔鲁诺冷静地陈述事实。
我继续指出：“但这家餐厅是你推荐给我的。”
“然后呢？”乔鲁诺用他那双澄澈又平静的眼睛直视着我，他的眼睛就像切割成千面的璀璨的钻石，每一面都闪耀着惊人的光辉，令人不敢逼视。他追问我：“你的回答会是什么呢？”
我沉默了下来。
……还好他选择加入的不是彭格列，不然沢田纲吉就惨了。
我和他隐隐约约僵持了片刻，随后，我松了口，望着他说：“好吧，我会帮你的，但不会太多。仅限于帮你处理尸体的程度。”
“谢谢，”乔鲁诺礼貌地开口道，“你可以多用两天我的笔记。考试前一晚还给我就行。”
我声音毫无波澜地提醒他：“希望你成为首领后还会记得我的七十万。”
“当然，”乔鲁诺似乎放松了一些，十分自然地回答我说，“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乔鲁诺就仿佛察觉到了好像哪里不对，他眨了眨翠绿色的眼睛，像两颗名贵宝石的光芒忽明忽暗。他很快闭上了嘴，不说话了，默默地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热气腾腾的披萨，慢慢地咀嚼起来——这是他不想再跟我开口说话的意思。
我单手托着脸颊，歪着头看了他半天，直到乔鲁诺脸上平静的表情在我近乎逼视的目光下显现出一丝丝微妙的松动。
“那我可以涨价么？”我捏住另一只手的拳头，用满怀期望的目光注视着他，“我想要一百四十万。”
乔鲁诺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乔鲁诺吃完他的玛格丽特披萨就走了，他不像我一样有免费的提款……监护人，每天都有事情要做。我留下他的笔记本慢慢地誊抄，我可不想等到快考试了才把笔记还给他，抄一遍下来也方便记忆，别的不说，我的记忆力还是很强的。
没过多久，我就听见隔壁传来了吵吵闹闹的声音。
“我都说了多少遍了？！16X25怎么可能是45！！两位数的数字相乘怎么看都不应该是两位数吧！！”
“你说什么呢福葛，明明就应该是45啊！”
“住口吧你这个弱智！”
“福葛才是弱智！！”
……
我无动于衷地将这些吵吵闹闹的声音左耳听进右耳出，手下不停地誊抄笔记，无论是什么都不能动摇我学习的决心。
直到隔壁的其中一人倏地站起来，大力地拍打餐桌之间脆弱的隔板，试图引起我的注意：“喂！你说，16X25是不是等于45？！”
我停下笔，抬头望了过去，正好看见一个绑着橙色发带的黑发少年站在旁边，越过邻近餐桌的隔板，将一道习题拿给我看。在看见他的一瞬间，对方便睁大了眼睛，目光中不加掩饰地流露出熟悉和惊讶的情绪，很显然，我们都在同一时间认出了彼此——他好像是叫做纳兰迦。
“……是吧，”我不假思索地回答说，“大概。”
纳兰迦立刻转过头冲金发少年喊，像是刻意地炫耀自己的胜利一般：“福葛！你看！”
“看什么看！”福葛一脸无法忍受，看起来非常暴躁、随时随地都会掀桌的样子，“有纳兰迦一个白痴就够了，难道你也是么？！”
“不是，”我平静地看着他，“不过我说的话就一定是对的。”
福葛：“哈？！”
我侧过脸，叫住了一位恰好从我身边走过的青年，望着对方说：“我觉得16X25等于45，你认为呢？”
这位被我莫名其妙叫住的青年情不自禁地盯着我看了一段时间，张开嘴迷迷糊糊回答道：“呃……对、对的，没错！就是45！16X25等于45！”
我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福葛，目光中含蓄地流露出“我说的话就是正确的为什么你就是不信呢”的意味。
纳兰迦忽然激动了起来：“哦哦哦！我懂了！谢谢你！！”
“不要听她的话啊纳兰迦！！”福葛忍无可忍地说。
“等一下福葛，你不觉得她很眼熟么？”纳兰迦的两只手臂交叠起来趴在隔板上，他的手臂肌肉匀称，精瘦又干练。纳兰迦直直地望着我，年轻的脸上涌现出一种偶遇到熟人般快乐的神情，他说：“我记得你，我们在商店里见过，那时候你跟布加拉提在一起。你是叫科利塔佳没错吧？”
“我叫琴&#183;科利奥尼。”我认真地纠正他。
“哦哦，科利塔尼你好！”纳兰迦活泼地冲我打招呼。
“……是科利奥尼。”
纳兰迦像一只刚钻进别人家的小猫一样看我桌上的东西，好奇地问：“科嘉奥尼你也在写作业么？”
“是科利奥尼……”我顿了一下，放弃了纠正他的想法，“算了，叫我琴吧。这个比较好记，对吧？”
“对，”纳兰迦点了点头，神情坦率，“而且还好听。我叫纳兰迦，你知道吧？他是福葛。上次还没来得及好好打招呼你就走了。”
我回忆了一下，平静地说：“真是抱歉，请原谅我的失礼。只是我觉得阿帕基先生似乎不是很喜欢我，所以快点离开会比较好……”
“阿帕基就是那样啦，”纳兰迦用习以为常的口吻说，“他就是对布加拉提的事情很敏感而已，其实是个不错的家伙。”
我：“……”
我一瞬间领悟了什么，表情认真地说：“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下次见面我会解释清楚的。”我声音诚恳地说道。
“——喂，你们在说什么。”
这个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插了进来。我循着声音望过去，看见阿帕基高大的身影正伫立在旁边，他双手插兜，脖子上挂着黑色的耳机，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脸上隐隐有些敌意，显示出些许戒备。
他看了看纳兰迦和福葛，又看了看我，皱起眉头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看着对方没有丝毫收敛的、充满戒备的态度，我想，该我解释的时候到了。

第34章
我沉着冷静地开口道：“阿帕基先生，我想你也许对我存有误解。”
阿帕基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对我的举动不出所料，摆出了一副“我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样来”的态度——啊，这种气势我曾经见过，同班同学艾琳娜怀疑我招惹她男朋友时就是用类似的态度找上我的，结果证明是她男朋友三心二意水性杨花。我觉得我真的很无辜。
“我对布加拉提先生没有任何想法。”我慢条斯理地说道，为了极力显示出诚恳，我尽量让自己的目光和表情都充满真诚。
阿帕基目光锐利，用质问的语气说：“如果你真的没有，又何必多此一举。”
“我只是认为解释一下会避免你的胡思乱想，阿帕基先生，”我顿了顿，认认真真地说，“我没有打算破坏你和布加拉提先生的感情。”
阿帕基的态度没有丝毫动摇：“我和布加拉提的关系不是你能介入的。”
对自己人严防死守又戒备重重还喜欢胡思乱想，我在心里给阿帕基先生下了定论，啊，好难搞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比艾琳娜还难搞。毕竟艾琳娜甩了她那个在外面勾三搭四的男朋友后就热情地邀请我去见她父母了。
“那你这么戒备做什么？”我忍不住抬手轻轻地扶住下巴，从女性的心理角度分析道，“是对自己没有信心吗，阿帕基先生？”
阿帕基皱了下眉头，露出了一副搞不清楚我在说些什么的表情，但尽管如此他也没有退让，仍旧气势不减：“别误会了。虽然布加拉提看上去好说话，但实际上比任何人都小心谨慎，你别以为能轻松搞定他。”
我眨了眨眼睛，颇有些奇怪地望着他，然后十分耐心地开口道：“我已经说过，我对布加拉提先生没有任何想法了。我现在在试图搞定谁，难道你还看不出来么，阿帕基先生？”
阿帕基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直直地盯着我，什么话也没说。
就在这个时候，纳兰迦用干净澄澈的目光在我和阿帕基之间游移了几番，他似乎领悟到了什么，冷不丁地叫了我一声：“科达利佳，你是不是想错了？布加拉提和阿帕基可不是那种关系。”
闻言，一脸漠不关心、正在喝水的福葛瞬间把自己呛住了：“咳咳咳——”
阿帕基猝不及防地愣了一下，脸上显露出思考中断的神色，看了看纳兰迦，又看了看我，目光中透着一丝丝的迷茫。
阿帕基：“？？？？”
“我的名字是科利奥尼，记不住的话叫我琴就好。”我再一次试图纠正纳兰迦对我的称呼，我本来以为他只是数学不好，原来连稍微复杂点的名字也记不住么？我注视着纳兰迦，向他确认道：“阿帕基先生和布加拉提先生不是那种关系么？”
“不是啊，”纳兰迦满脸肯定地点点头，“你想错了。”
阿帕基打断了我和纳兰迦的谈话，眉头紧锁：“等等，什么关系？”
“啊，我以为阿帕基先生你是基……”我顿了一下，及时地把话吞了回去，换了一种比较文雅正规的说法，“我以为你和布加拉提先生是情侣，看来是我想错了，抱歉。”
阿帕基：“？？！！”
福葛忍不住吐槽：“我就说你们迟早有一天会被人误会的。”
面对阿帕基比之前更加锐利的目光，我抢先一步面无表情地开口道：“都是因为阿帕基先生对我过于戒备让我产生了奇怪的错觉，我还以为阿帕基先生是在害怕我会抢走你的男朋友。这不能怪我，对吧？”
纳兰迦：“哈哈哈哈！”
福葛：“噗——”
阿帕基冷漠地扫了他们一眼。纳兰迦和福葛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
“不过关于布加拉提先生……”我犹豫了一下，在心里暗暗斟酌了一番用词，随后才慢慢地说道，“虽然一开始是出于巧合才遇见了布加拉提先生，但在这之后我的确另有目的。”
听见我这么说，不光是阿帕基，连纳兰迦和福葛身上的气势都隐隐约约产生了些许变化，不动声色地将注意力集中在了我的身上，仿佛一旦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能随时随地地暴起伤人。
我已经思考过了，光用语言是无法打消阿帕基的怀疑的。尽管只是前警察，但在敏锐度方面，不管怎么看阿帕基先生都是职业级别的。最好的方法就是迎合对方的顾虑，然后将重点引向不痛不痒的方向。
因为不太擅长说谎，我只能垂下头，试图用阴影遮挡住自己脸上的表情，这样不太自然的动作倒是恰好传达出一种不好意思的讯息。
我犹豫着说：“是这样的，布加拉提先生是[热情]组织的人吧？我的弟弟想加入黑帮，不管怎么劝说都没用，所以我想，如果能拜托布加拉提先生照顾一下的话，或许会好一点，毕竟布加拉提先生在这个地方很有名望……”
抱歉了，乔鲁诺，我在心里暗暗地想着，总而言之你先当个弟弟吧。
接下来的话我就只是简单隐晦地提了几句，走后门的事情不好放在明面上讲。听完我的话之后，现场的氛围隐隐缓和了起来，由于担心想成为黑帮巨星的弟弟初入职场就被人欺负，姐姐接近上司企图攀关系——啊，虽然听上去不太好，不过也是能够理解的。
只有阿帕基依旧摆出一副严厉的表情，当听见我提到自己的弟弟的时候，他的态度更是冷漠到了极点。
“不入流的菜鸟到处都是，”阿帕基开口道，像一个仗着自己资历老业绩出色跟上司有裙带关系（？）就随意打压新人的不太讨人喜欢的前辈，“不顾后果为所欲为，结果还要别人帮忙擦屁股，这样的人到哪里都死路一条。”
阿帕基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随即看着我，语气冷硬：“组织不是什么货色都会要。让你弟弟自己回家老实读书去吧。”
——阿帕基先生，真的很难搞啊。
我回想起当时的情景，阿帕基先生的表情、语气、眼神都仿佛历历在目，于是不由得在心里默默地感叹道。
“考试都结束了，”坐在我身边的乔鲁诺收拾好了他的东西，随口问了我一句，“你还不走么？”
测试刚一结束，教室里的人就瞬间散得七七八八。托乔鲁诺笔记的福，试卷上的题目我至少能看得懂……百分之六十左右，但不要紧，我已经把整张试卷全都写满了，相信老师看我这么努力一定会给我很高的评价。
我回答说：“只是在想一些事情而已。”
乔鲁诺看了我一眼，问：“什么事？”
我语气疑惑，沉声道：“为什么有的人袒露着胸膛，心胸却一点也不坦率呢？”
乔鲁诺：“…………？？”
乔鲁诺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裸露成心型形状的胸膛，我恰到好处地安慰他：“请放心，我说的不是你。”
乔鲁诺面无表情：“……哦。”
“乔鲁诺，”我忽然问道，“如果你加入了黑帮之后，遭到了来自前辈的排挤的话会怎么办呢？”
乔鲁诺看我的眼神似乎是在疑惑我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个，不过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短地回答道：“我会忍耐。”
“嗯？”我看着他的眼神中不知不觉地带上了一点好奇，像是对他有了一些新的认识，“你是这种忍辱负重的类型么？”
“如果不是要紧的事，没必要和无关紧要的人纠缠，我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分心，”乔鲁诺回答说，他一贯的冷静让他对事情的轻重缓急认识得十分清楚，“你为什么会问这个？”
“没什么，”我想了想，“只是觉得你大概应该要做好准备。”
乔鲁诺：“？”
还没等我和乔鲁诺说上两句话，就有好几个同班的男生主动来约乔鲁诺去参加社团活动。他的人缘的确非常好，正如乔鲁诺自己所说，他没有做什么多余的事情，只不过一举一动都恰到好处到能够引起对方的舒适，没有人会讨厌跟他待在一起。
乔鲁诺听见邀约后下意识地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看见他的举动，前来邀约的其中一个男生忍不住小声说：“天哪科利奥尼，你霸占GIOGIO的时间已经够久了，跟艾琳娜去逛街买东西不好么？就算你们关系再亲近，你整天管着GIOGIO他也不会开心的。”
我眨了眨眼睛，随后面无表情地迎上乔鲁诺的目光，声音没什么起伏地询问他：“乔鲁诺，你会不开心么？”
“不，”乔鲁诺立刻回答，一副避免惹祸上身的模样，声音异常冷静地说，“完全不会。”
听他这么说，我才心情颇好地点了点头：“好的，那你去吧。”
“对了，我有东西要给你，”我补充了一句，提醒他说，“记得早点回宿舍。”
我给乔鲁诺的东西是一些关于[热情]组织的情报，经过奈鲁先生的训练，我收集情报的能力跟实战能力比起来不算优秀，但也不会太差。[热情]的内部结构有些特殊，分成若干个小组，BOSS通过邮件传达命令——实话说我觉得它的内部结构不像是黑帮组织，倒像是个通过坑蒙拐骗拉人入伙、既不正规也不正式的小微企业。
而其中负责审核新入成员的是一个叫做波尔波的人。他现在正住在那不勒斯的监狱里，暗中控制着整个监狱的警察和狱卒。我调查过波尔波的背景，发现他是[热情]组织的核心成员之一，从组织成立起就开始为其效力，似乎深得BOSS的信赖。
我也试图调查关于审核新入成员的程序，不过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只是发现没有通过审核的人都死了。而且死状都有些奇怪……像是受了什么古怪的箭伤，然而有些伤口却并不致命。
我将我收集来的信息一一传送给了乔鲁诺之后，很快就得到了来自彭格列那边的消息。
杜尔出事了。

第35章
当我看见杜尔的时候，他正躺在重症病房里奄奄一息，浑身上下被裹缠得像一个新鲜出炉的木乃伊。
他失去了一只手臂和一条腿，内脏多处破损、器官衰竭，瓦利安的成员找到他时还以为他已经死了，所幸他还有微弱的心跳，而这心跳一直勉强维持到了现在。
事情发生得非常突然。杜尔在一天前只身一人离开了瓦利安，接近傍晚时分被人发现躺在威尼斯的偏僻小巷里，被发现时他只剩下了一口气，而这中间几个小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就算是彭格列顶尖的情报人员前去探查也一无所知。
然而最让人奇怪的一点是，现场几乎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这世界上能在不留下任何痕迹的情况下就重伤剑帝杜尔的人实在不算多，如果有，那必定是一个极其可怕的敌人。
彭格列独立暗杀部队首领的敌人实在太多了，但像现在这样被重创濒临致死的程度还是第一次出现。
我站在重症病房外，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盯着那道人影看了半天。
在我的印象中，杜尔从来没有这样虚弱，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呼吸声若有如无，只能靠一些昂贵的医疗器材勉强维持生命，病房里到处充满着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寂静，犹如死寂的海潮一般将他无声无息地淹没。
我礼貌地询问瓦利安的人员能否将杜尔断掉的佩剑交给我。
他一向不离身的长剑已经断成了可怜兮兮的两截，像是和剑的主人一样承受过难以想象的痛苦。
因为曾经在杜尔那里进行过长时间的修行，对我有些眼熟的瓦利安成员默认了我是杜尔的学生，面对我的请求并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将那两截沾满血污的断剑转交给了我。
据他们说，发现杜尔的时候，这把残破不堪的断剑还被死死地抓在他那一只已经断掉的手里，他们花费了一番功夫才把断剑取了出来。
瓦利安的首领是一个身处绝境、生死之际也绝不肯弃剑的男人。
接下来的几天我并没有着急回到那不勒斯，而是待在杜尔的家里。
虽然杜尔身为瓦利安暗杀部队的首领，但平时并不住在瓦利安本部，他自己曾经无数次说过一个真正的意大利人要懂得将工作和生活分开——尽管我从来没有见他工作过，他在上班时间总是摸鱼带娃——所以他在西西里另有一处房产。
杜尔是一个从不带女人回家过夜的单身汉，从他屋子里乱糟糟的程度就看得出来他已经打定主意要跟自己的剑过一辈子。不过我是一个适应力良好的人，并不在乎这些，就算是脏兮兮的桥洞底下我也能住得下去。
我在杜尔的家里仔细地查找他所残留下来的信息。
虽然没什么直接的证据，但我总觉得这次他的重伤跟[热情]组织有关，杜尔一直在暗中追查着这个组织，希望能够通过追查这个组织来查找他朋友的下落。他不久之前就说过已经快要找到他的朋友了，前后的时间差未免太过巧合了一点。
我很快就搜查出杜尔之前追寻的情报，但找到的不过是一些残存的信息而已，重要的内容已经被人一字不漏地抹去了，剩下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情报。然而这样刻意的行为反而让我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尽管所得不多，我还是保存好了杜尔所有的情报进度，将其带回了那不勒斯。
回到那不勒斯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我带着自己的东西，跳上了乔鲁诺的窗台，轻轻地敲了两下他的窗户。
见里面亮着灯却没有任何动静，我眨了眨眼睛，伸手推开了窗户，正好看见乔鲁诺从洗漱间走出来，嘴里还含着牙刷，唇边有一点白色的泡沫——我还从未见他这副充满生活气息的样子，毕竟在我心里他一直都是不用洗脸刷牙睡觉的迪士尼公主（？），一时之间有点好奇地盯着他看。
乔鲁诺大概也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看见我，他看着我，愣了两秒，然后迅速回到了洗漱间里。
大约五秒之后，乔鲁诺又从里面出来了，只不过这一次他又变回了和平时一样的规规矩矩。
面对对方透着些许询问的眼神，我指了指敞开的窗户，冷静地开口说：“我已经敲过门了，但你没有理我。”
“……不是这个问题，”乔鲁诺沉默了一下，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现在太晚了，宿舍已经门禁了。”我一边说着，一边跳进了乔鲁诺的房间，快速地张望了一番——这里面的摆设跟我之前见的没什么两样，可以看得出宿舍的主人过着每天别无二致的生活，或许只是把这里当做一个普通休息的地方而已。
我收回自己的目光，看向乔鲁诺，继续说：“我的窗户上了四道锁，已经从里面锁死了，想要打开的话就算是我自己也要花上三个小时。”
乔鲁诺：“…………”
乔鲁诺静静地注视着我，那双翠绿色宝石般的眼睛里分明传达出“请问你为什么要做这种多此一举的事情”的意思。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我抢先一步打断了他还未说出口的话。
“乔鲁诺，”我仔细地看了他几眼，尽管微微上扬的语气像是在特地询问他，但我非常确定，“你杀了人？”
听我这么问，乔鲁诺既没有肯定也没有立刻否认，而是反问了我，声音里透着几分微妙的好奇：“你看得出来么？”
“看一眼就知道了，”我说道，侧着头将乔鲁诺从上到下、认认真真地审视了一遍，像是在看一个自愿服罪又暗藏猫腻的犯人，“虽然没有线索和痕迹，但杀人之后眼神和气息是会不同的。你杀的人是谁？”
“一个来找我麻烦的人。”乔鲁诺简短地说。
我又问他：“那尸体呢？你怎么处理的？”
乔鲁诺微微一愣。
看他的反应我就大致能猜得出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哦”了一声后便自顾自地说道：“我想想看，那个人之所以来找你麻烦大概是因为保护费的事情吧，你在机场那边只打点了机场的执勤人员，却没有缴纳保护费。”
“机场的那个混混我曾经打过交道，他叫卢卡，虽然只是个不入流的小混混但也是组织的人。你杀了他却没有处理尸体，很可能会引来组织的其他人……对付你这样的学生，来的人应该不会太多，或许只有一两个，但是你没有死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这说明要不然是你杀了他们，要不然就是……”
说到这里，我停顿了一下，紧接着说出了自己猜测出来的结论：“你加入了组织，对不对？”
乔鲁诺：“………………”
乔鲁诺用一副怀疑我拿了剧本的眼神看着我。
“老实说，我以前觉得你不太聪明，”乔鲁诺面无表情地说出了绝对不能向女生直言的禁忌句子，“是我错了，我向你道歉。”
我皱了下眉，有点不大高兴：“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不聪明？”
乔鲁诺直白地回答说：“这次的测试只有你一个人不及格。”
我：“…………”
我面无表情：“乔鲁诺，你冒犯到我了。”
“……作为报复，”我声音冷淡，“我要用你的洗漱间。还要占用你的床。”
“请便。”乔鲁诺轻轻点了下头，示意我请随意，一副不怎么在意的模样。
我将身上的物品都一一放在了外面，然后进了乔鲁诺宿舍的洗漱间。里面的东西少得可怜，就像生意冷清的酒店卫生间一样，不过幸好有崭新的毛巾跟牙刷（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些东西）。我只打算简简单单地洗漱一下，这时候乔鲁诺忽然敲了敲洗漱间的门。
“你的手机响了，”隔着一层厚实的房门，乔鲁诺的声音显得既沉闷又含糊，“要接么？”
我一边继续手上的动作，一边问道：“是谁？”
乔鲁诺言简意赅地回答道：“你的提款机。”
我：“…………”
我义正言辞地纠正他：“是我的监护人。”
“好吧，”乔鲁诺立刻改了口，又耐着性子问了我一遍，“要接么？”
现在这种情况似乎不太方便，然而鸽掉奈鲁先生的来电的话后果会有些严重，因为奈鲁先生是一个在某些莫名其妙的地方斤斤计较的人，就算偶尔一次没有接听他的电话，他就会二话不说拉黑我一个月，然后断掉我的生活费。
我想了想，选了一个比较折中的办法，对乔鲁诺说：“请帮我接一下吧，然后告诉他我现在不方便接听电话，”我顿了顿，强调说，“记得要有礼貌。”
“好的。”乔鲁诺答应了下来。
乔鲁诺站在洗漱间的另一边，他接听了电话，手机铃声戛然而止（顺便一提，现在我的手机铃声是小斯夸罗的“你烦死了”三连击，真可爱）。因为只隔了一层房门，就算有水声的遮掩，洗漱间另一边的声音我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依照我的请求，乔鲁诺果然非常有礼貌，他一直都是一个礼节周到的人，而且别人拜托给他的事情总是尽力而为。
“叔叔好，”乔鲁诺措辞有礼，态度温和中带着一丝稳重，“你的女儿现在正在我的宿舍里洗澡，不方便接听电话。待会儿我会让她打给你的。”
我：“………………”
我闭上嘴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摸了两下自己湿漉漉的头发，莫名感觉花洒里流出来的水忽然之间变得冰冷刺骨……错觉么？
一秒之后，乔鲁诺冷淡的声音传了过来：“他挂断了。”
又过了两秒。
“还把你拉黑了。”乔鲁诺补充了一句，继续说道。
虽然此时此刻看不见乔鲁诺脸上的表情，但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倒是有些不为外人所轻易察觉的轻快…………错觉么？？

第36章
我尝试着给奈鲁先生打电话，发现对方把我拉黑之后，我的脸色不由得渐渐地凝重了起来。
这下糟糕了，提款机坏掉了……啊，不对，是奈鲁先生生气了。
……不过他为什么要生气？
我蜷起腿，缩在单人床小小的一角上，盯着微微发亮的手机屏幕看了半天，不过还是没有想明白。
我歪了下头，用手指摸了摸湿漉漉的头发，被温水湿润过的黑色头发在光线下泛出好看的光泽，显示出柔软和服帖的黑发蓄长了许多，已经到了让我不得不烦恼该如何打理的程度。我想了半天都想不通，只好按下手机的关机键，明亮的屏幕在一瞬间灭了下来。
紧接着，我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向了乔鲁诺，后者正好倒满了一杯牛奶。乔鲁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杯牛奶，犹豫了一下后才礼貌地询问我说：“要喝么？”
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拒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这不怪我，”乔鲁诺以他超乎常人的、出色的判断力领悟到了我的意思，面不改色地说，“我是按照你的意思办的。”
这倒说的也是。我接受了乔鲁诺的说法，并从他的手中接过了那杯散发着香气的牛奶，保持每晚睡前一杯牛奶的生活习惯是成功长高的秘诀，遗憾的是我的身高已经停滞在一米六八很久了，这让我怀疑是不是每天摄入的营养不太够——看来果然还是咕噜肉吃得太少了。
就在这时，乔鲁诺冷不丁地问我：“那个提款机是你的父亲么？”
“是监护人。”我再一次试图纠正他，老老实实地回答说：“不，奈鲁先生并不是我的父亲。怎么了？”
“哦，”乔鲁诺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仿佛刚才的问题只是他随口提了一句而已，“从对方的声音听得出来，他的年纪并没有大到能当你的父亲，所以我有些好奇你们的关系。”
“我和奈鲁先生的关系……”我不由得重复了一遍乔鲁诺的话，仔细想一想我和奈鲁先生的关系的确比较复杂，就算是我也无法用三言两语概括清楚。
奈鲁先生虽然名义上是我的监护人，但实际上他本人肉眼可见地排斥这种说法，看得出来奈鲁先生似乎并不像跟我有什么类似亲属上的牵连——难道是我不太讨人喜欢么？
其次，先生也不允许我称呼他为老师或者师父，尽管他确确实实在很多方面都教导了我许多，如果他想，他肯定是这个世界上最严厉又称职的老师。不过他对我的态度倒不像是在教导一个少不经事、莽莽撞撞的学生，更像是在对待一只在下雨天随手捡回来的野猫，因为在外面摸爬滚打的野猫实在太不懂事了，所以他颇花了一些功夫来教养它。
“我也不太清楚，”我思考了一段时间，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但除了监护人外就没有更好的解释了。”
乔鲁诺听了我的话之后也露出了略有所思的神情。老实说，我常常认为乔鲁诺跟奈鲁先生都是一种类型，我无法得知他们在心里想些什么，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不知道他们的想法会比知道他们的想法会好一些，至少能轻松一点。我不太擅长应对思维复杂的人。
我把关上的手机重新放进挎包里，却忽然看见断剑的一角微微地露了出来，于是便转头看了乔鲁诺一眼。
“刚才你的手机在包里响起来，我拿出手机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抱歉。”乔鲁诺解释说。
我摇了摇头，示意他不用在意：“没什么。”
这么说着，我从挎包里拿出了那截断剑。剑身和剑柄上都残留着不少血迹，瓦利安的人没有将其进行清洗，这上面的血迹由于长时间接触氧气而变成了微微发黑的斑状物。我盘腿坐在床上，借着屋子里的光线仔仔细细地审视着这半截断剑，却依旧没有看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乔鲁诺，你曾经说过想要爬到组织的顶端对吧？”我垂下手，将手中的断剑放在自己光溜溜的膝盖上，对乔鲁诺说，“有什么计划么？”
乔鲁诺用冷静的声音说：“[热情]的组织结构有些特殊，从来没有人见过Boss的真面目。总而言之，我想通过自己的能力尽快得到晋升，在能够接近Boss的情况下打败他。”
我回忆了一下，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乔鲁诺曾经说过他的能力好像是：“你的能力是指，将生命赋予物体的能力么？”
“对。”乔鲁诺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这时，一只小小的金色蝴蝶忽然悠悠闲闲地从敞开的窗外飞了进来。
蝴蝶上下翻飞的翅膀上仿佛凝结着冰凉的月光，它摇摇摆摆地飘进来，飞舞的路径形成一段歪歪斜斜的弧线。我认得它，那是闪蝶亚科的一种，只分布于南美洲，一般来说根本不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这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仿佛梦幻般的金色蝴蝶晃晃悠悠地飞向乔鲁诺，缠在他的身侧，最后停在了他抬起的指尖。
我默不作声，用看着迪士尼公主的眼神看着乔鲁诺。
察觉到我的目光的乔鲁诺：“…………”
“准确的来说，这是我的替身能力，”乔鲁诺面不改色地完全无视了我的眼神，面无表情地说出了我完全不知道的名词，“你看得见么？”
我一愣：“看见什么？”
乔鲁诺指了指我面前的空气，继续解释道：“简而言之，替身就是人体内的生命能源所产生的影像，具有特殊的力量。如果你能看见的话，就会发现它正站在你的面前。”
我认认真真地看了看面前的一团空气，并没有发现乔鲁诺口中所说的影像。不过介于乔鲁诺本人并非爱开玩笑的性格，我对他的话没有任何怀疑，在盯着一团空气看了半天之后，我终于抬起手，尝试着朝乔鲁诺所说的替身的方向摸了过去。
这时，乔鲁诺突然侧过身，停在他手指上的那只金色蝴蝶仿佛被一阵微风轻轻地拂过一般，翅膀扇动了两下，离开了他的指尖。
乔鲁诺用那双翡翠似的眼睛注视着我，片刻后，他的眼睛仿佛是在刻意躲避着什么，移开了停驻在我脸上的视线。乔鲁诺简短地开口道：“你的手。”
“我的手？”我歪了下头，一边重复着他的字眼，一边摇了摇那五根修长白皙的手指。在光线的映照下，修剪得干干净净的指甲上仿佛闪烁着水一样的微光。
乔鲁诺不看我，声音依旧很平静：“摸到奇怪的地方了。”
我立刻反应了过来，像不经意间做错了事似的迅速将手收了回来，老老实实地放在背后，说：“抱歉，是我错了，”我顿了顿，目光不由得有些疑惑，“但是我的确没有看见。”
“普通人无法看见替身，”乔鲁诺说，“关于替身的事情我也是最近才知道。”
我的注意力集中在了缠在他身侧的那只蝴蝶上，指了出来：“所以，那只蝴蝶就是你用能力变出来的么？我知道那是一种闪蝶，只生长在南美洲，你的能力或许会解释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嗯，你说的没错。”乔鲁诺点了点头，他在金色蝴蝶的下方伸出了手，随即解除了替身能力，那只翩翩飞舞的金色蝴蝶立刻变成了一把冷冰冰的手.枪，倏地掉进了乔鲁诺的手中。
“啊，”我一眼就认了出来，忍不住发出声音，“这是我送你的那把枪。”
乔鲁诺点了下头，把枪递给了我。我动作行云流水地将它拆开又组装了一遍，乔鲁诺将它保养得很好，甚至没有丝毫使用过的痕迹，连子弹都没少一颗，看来他似乎没有遇见过什么危及到生命的事情。
很快，这把冷冰冰的枪又在我的掌心中变成了蝴蝶。那是一只真真正正的蝴蝶，停留在我的指尖上，振动翅膀的一瞬间传来微妙的触感。我的双手变得一动不动，避免惊吓到它。
“你为什么要把它变成蝴蝶？”我忍不住问道。
乔鲁诺给出了一个中规中矩的回答：“暂时没有能用上它的地方。带在身上也不太方便。”
然而这只金色的蝴蝶仍旧扇着翅膀，从我手中飞走了。我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它，直到这只蝴蝶没有丝毫留恋之意地飞出窗外。
我指了指蝴蝶离开的方向，对乔鲁诺说：“飞走了。”
乔鲁诺顺着方向看了一眼，随后转过头，目光移到了我的脸上。我仿佛感受到了像是蝴蝶停留在我指尖一样的触感。
“放心吧，”乔鲁诺平静地说，“她会回来找我的。”
我和他互相对视起来，一时之间谁也没有说话。
我眨了眨眼睛，不约而同的短暂沉默让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比较好，只能张开嘴应了一声，说：“哦……”
乔鲁诺沉默了一下，再开口时已经略显刻意地转移了话题：“我能看一看这个东西么？”
乔鲁诺所说的正是这半截断剑。我没有拒绝，将冷冰冰的、泛着若有若无的铁锈气味的断剑交给了他。
他接了过去，表情认真地端详起这把看起来有些凄惨的断剑。乔鲁诺一向是一个很有分寸感的人，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并没有向我询问这把剑的来历。
过了一会儿，乔鲁诺冷不丁地开口道：“不觉得剑柄磨损的地方有点奇怪么？”
我没有反应过来，微微一愣：“什么？”
我循着他所指明的方向看了过去。剑柄上的确有些轻微的磨损痕迹，但起先我以为这是杜尔长期使用佩剑而留下的痕迹，但现在被乔鲁诺指出来，我才发现这些磨损的痕迹隐隐约约透露出一丝微妙的奇怪。这些似乎是一段摩斯密码。
剑柄的一侧用摩斯密码留下了类似地理坐标的数字。
而另一侧是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名字：J&#183;P&#183;波鲁纳雷夫。

第37章
我粗略估计这组坐标应该是罗马郊外的某个地方，而这个名为J&#183;P&#183;波鲁那雷夫的人大概就是杜尔一直以来试图寻找的朋友。杜尔先前说过，他是通过追查[热情]组织来找寻波鲁那雷夫的下落，这也就是说，波鲁那雷夫必定跟组织发生过什么事情。
从那些被删得一干二净的情报内容来看，恐怕杜尔和波鲁那雷夫一样，触及到了[热情]组织深层次的秘密……如果和那位至今无人知晓真面目的[热情]BOSS联系起来的话，那么，说不定杜尔和波鲁那雷夫所触及到的秘密就是Boss本身。
杜尔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大大咧咧、不着调，但实际上作为暗杀部队的首领——尽管这个暗杀部队的暗杀宗旨是把敌人杀得片甲不留——杜尔有其十分谨慎的一面。正因如此，我才会特地寻找他留下来的线索。
现在看来，他留下的线索应该就是这个名为波鲁那雷夫的男人的所在地了。
我将自己的猜测告诉给了乔鲁诺，乔鲁诺对此表示惊讶，但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我现在在组织只是个新人，无法轻举妄动，”乔鲁诺脸上浮现出为难的神色，说，“可以拜托你调查这件事情么？”
我直直地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吐出三个字：“不可以。”
乔鲁诺像是完全没有料到我会这么回答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盘腿坐在朴素简单到了极点的宿舍单人床上，这张床的尺寸对于乔鲁诺而言略显狭小，他要是躺在这上面，估计不得不微微蜷缩起双腿、规规矩矩地交叠双手才会使床上的空间余裕一些。
我将一只手的手肘支在膝盖上，单手托着小半张脸，这是一个不大优雅和礼貌的姿势，但不知道为什么，在乔鲁诺面前我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感觉到放松。关于这个，我认真地想了想，大概是因为乔鲁诺身上那股不符合年龄的沉稳与冷静会不知不觉中令人镇定下来。
“为什么要你拜托我？”我开口道，仿佛是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就算不用你说，我也会去做。”
我慢慢地说着，当我说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我就意识到我的手指已经下意识地蜷缩起来，将冷冰冰的剑柄紧紧抓住。
我继续开口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别看我这个样子，我现在可是对组织，和组织背后的Boss颇有成见。”
我抬起手指，指腹从剑柄一直抚到断掉的切口。我的手指不算光滑细腻，上面有着因为长时间使用武器而留下来的细茧，我用手指感受着剑身上那已经发黑、干涸成固体的血斑。
“不把这把剑的主人所受的伤害悉数奉还，”我直直地看向乔鲁诺，古井无波地说，“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乔鲁诺的表情毫无变化，他只是注视着我，一时之间没有开口说话。
“我有点惊讶。”嘴上这么说着，乔鲁诺的神色和口吻都没有透露出丝毫惊讶的情绪，他说道：“我还以为你不是会被情感所左右的人。”
“以前不是，”我将杜尔的断剑收进挎包里，直言不讳地道，“现在……现在我也不知道。”
我一顿，眼睛慢慢地垂下来，又不知道这个时候应该看向哪里——片刻后，我奇妙地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或许是有人改变了我。”
一般来说，人是不会轻易察觉到自己身上所产生的变化。头发、服装、面容、声音、身体……这些止于外表的东西，再普通的人也能用肉眼看出来，然而在人的身体里面、更深的地方、比心脏和肾脏跟隐秘的地方是无法轻易察觉到的。一旦感觉到那个地方发生了什么微妙的变化，那就该是大事不好的时候了。
因为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我发觉过去的我和现在的我分裂成了两个，两个“我”之间仍旧保留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坚韧、隐秘、密密麻麻，两个“我”开始彼此关注、彼此审视、彼此试探。到底我会变成哪一个？我会变成什么样子？这个问题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但是我想，我的过去大概已经离我很远很远了。
这个时候，我忽然眼前一暗——在半秒之内我就迅速地判断出来这并非某种偷袭，而是某个轻飘飘的东西落在了我的头顶上，正是这个东西遮挡住了我的视线。
我伸手一摸，发现这是一块干净、崭新又干燥的毛巾。我抓着毛巾，目光不解地望向把它扔给我的乔鲁诺。
“这里没有吹风机，”乔鲁诺面不改色地说，“用这个将就一下吧，你的头发太湿了。”
我“哦”了一声，随后将脑子里面那些奇奇怪怪、就连我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的想法抛到一边，专心致志地用毛巾擦拭湿漉漉的头发。
在乔鲁诺宿舍里霸占了一晚他的单人床，第二天我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了乔鲁诺的宿舍。老实说，男生群聚的地方连楼道里都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相比之下乔鲁诺的房间可谓干净至极。
到了下午，“传说中的琴&#183;科利奥尼终于把GIOGIO泡到手了”的奇妙传言飘到了学校的每处角落，连艾琳娜都听信了传言，跑到我跟前哭着斥责我跟她的混蛋前男友没什么两样怎么能背着她干出这种事情，然后就捂着脸跑掉了。
我：“……”
我：“？？？”
加入组织后几乎不在学校现身的乔鲁诺当然不知道有这回事情，继续他那供人使唤的组织新人生涯。而在此之后，我终于联系上了奈鲁先生——对方仁慈地将我从他的黑名单里解放了出来。
“我遗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奈鲁先生的声音从手机另一边传了过来，他的声音原本就冷淡得难以亲近，现在更是多了一份机械式的质感。
我眨了眨眼睛，问：“什么事情，奈鲁先生？”
奈鲁先生不冷不热地说：“你的小男友的姓名、年龄、相貌特征跟现住址。”
我敏锐地察觉到奈鲁先生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快，还没等我想清楚，我就开口纠正道：“奈鲁先生，乔鲁诺不是我的男友。”
奈鲁先生顿了一下，紧接着用居高临下的口吻说：“这不重要。”
“……不重要么？”我不由自主地用手指挠了挠脸颊，老老实实地将自己的想法直白地说了出来，“可我觉得奈鲁先生似乎很关心这个啊。”
奈鲁先生声音冷漠：“你的私人生活不在我感兴趣的范围之内。”
我只能应声道：“哦……”
“那么，奈鲁先生你问这个做什么？”我接着疑惑不解地询问道。
“作为令我感到不快的回敬，”奈鲁先生颇有风度地说，“我总要送一份回礼。”
我更加不懂了。
乔鲁诺跟奈鲁先生有什么过节么？不会吧，他们明明连面都没有见过，非要说的话就是那天通过一次电话……啊，我想起来了，乔鲁诺似乎称呼奈鲁先生为“叔叔”来着。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并且暗暗地记在心中：这个年纪的男人对自己的年龄很在意啊，说不得的。
紧接着，我将杜尔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给了奈鲁先生，并试探性地询问他九代目和彭格列是否对此有所动向。
“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但我还是奉劝你放弃吧，”奈鲁先生冷静地说，带着仿佛看穿了一切的沉稳感，“你以为依照彭格列的情报网，会不知道杜尔所做的事情么？”
“彭格列独立暗杀部队首领身受重伤的确是件大事，不过也仅此而已了。[热情]组织的势力扩张的确惊人，但如果背后没有彭格列的支撑，是无法在短时间内扩张到这种地步的。”
我一愣：“……什么？”
“彭格列不是一个人的私产，就算是家族的首领，也会有力有不逮的地方，”奈鲁先生说，“彭格列内部对[热情]的态度不一，可惜的是扶持的态度占了大多数，这个组织的确给彭格列赚了不少钱…………怎么，这样就吃惊了么？”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的确有点惊讶，我还以为……”
“天下的黑手党都是一个德行，”奈鲁先生冷冷地说，“我希望你能记住这一点，没有人会有所不同。”
我犹豫着开口道：“但是，九代目他……”
“没错，九代目是标准的反对派，”奈鲁先生不紧不慢地开口道，“但是，我已经说过了，彭格列不是一个人的私产。家族之所以会成为家族，除了大家长外，还有关系错综复杂的其他人，正是这些人结成了一个庞然大物。到底应该如何驱使这个庞然大物行动，光是一个人的意见是决定不了的。”
“……这些事情对于现在的你来说，或许有些复杂了。”奈鲁先生适当地停顿了一下，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忽然低沉了下去，带着隐隐的警告：“不过你只需要知道一点：在我回来之前，什么都不许做。”
我闭上嘴不说话，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一味的沉默。
手机另一边也传来了漫长的沉默。
“…………不过，就算我这么说，你也不会照做的。”奈鲁先生说道。我光是听着他的声音，就仿佛能看见他站在我面前，面无表情地拉低帽檐的模样，然后用算不上斥责的话语随口说：“因为你就是喜欢给我添麻烦的性格。”
我顿了顿，小声说：“奈鲁先生，我很抱歉……”
“第一，想做什么就自己去做，但相应的，你要做好会发生任何事情的觉悟，”奈鲁先生强硬地打断了我的话，“这指的是之后被我好好修理一顿的意思。”
我点了点头，认认真真地答应了下来：“哦，好的。”
“第二，最重要的一点。”
奈鲁先生压低声音，像是将嘴唇凑到了我的耳边，说道：“永远不要在我面前感到抱歉。没有必要，我也不会接受。”

第38章
我按照杜尔留下的线索，很快找到了那位名为波鲁那雷夫的男人的所在地。这是一处罗马郊外的小屋，四周比较开阔，地理位置也较为偏僻，总而言之是一个适合隐居的地方。
我来到屋外，礼节周到地轻敲了几下门，里面却无人应答。不过显而易见，还有人在里面——屋子的大门没有反锁，门前的地砖上只有一道细细的、车轮轧过的痕迹，从门前一直延伸到旁边的庭院。
这说明这间屋子的主人大概是一个需要借助轮椅行动的残疾人，而且他现在正在这扇大门的另一边，悄无声息又万分警觉。
如果我想的话，捏断这扇门上颇有些简陋的锁简直轻而易举，但我并没有这么做。据杜尔所说，他的这位朋友是一个战斗经验极其丰富的战士，自然对我这种陌生来客异常警惕，这种时候最好不要轻举妄动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波鲁那雷夫先生，你好，”我站在门外，希望自己的声音能足够真诚，“我叫琴&#183;科利奥尼，是剑帝杜尔的学生。我是根据杜尔留下的线索找到这里的，听说波鲁那雷夫先生你是他的朋友。”
我一顿，紧接着开口道：“你知道杜尔已经遇害的消息了么？”
门的另一面依旧不声不响，仿佛沉默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就在我以为对方对我的来意十分冷淡、甚至不愿意过问的时候，门锁忽然发出一道细微的声响，随后，屋子的大门如同主人一样小心谨慎地敞开了一条缝隙，就像坚硬的蚌壳不情不愿地张开了一条口。
“我从没有听说过你的名字，”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门后响了起来，“把能证明你身份的东西放在门口，除此之外什么多余的动作都不准做。不然的话我不会保证你的安全。”
我点点头，表示对对方戒备心理的认可：“这是自然的。”
我从挎包里拿出杜尔的那半截断剑，放在了那条敞开的门缝里。明明没有任何人去拿，我也没有看见任何东西，但那把被我放在门缝里的断剑却忽然之间缩了进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快速地接了过去一般。
我：“……”
有趣。
我面无表情地从挎包里拿出了另外一些东西——杜尔的身份证、房产证、病危通知书、瓦利安首领任命书（这东西被他用来垫桌脚了）、大学毕业证书（他居然上过大学）、没有及格的高中成绩单……
门后面的男人：“……已经足够了。”
听他这么说，我有点遗憾地收回了放进挎包里、正准备把杜尔写得乱糟糟的情书拿出来的手。太可惜了，我都不知道这些东西是怎么被拿进门缝里的，我明明什么都没看见。
又过了一会儿，蚌壳似的门缝微微敞开了一些，与此同时，门后的声音响了起来：“进来吧。”
我走进了屋里，看见了一个坐在轮椅上的银发男人。
他的模样与我方才的猜测没什么区别，我预想过波鲁那雷夫会是一个双腿不便行动的人，但没有想到他已经完全失去了他的双腿，膝盖以下的部分变成了泛着冷光的银制金属，眼睛也瞎了一只。
虽然模样看上去十分年轻，完好的上半身也显现出良好的体态和身体素养，但整个人却呈现着一种莫名削瘦又尖锐的状态。自从见到我之后，他的眼睛便一动也不动地盯着我，仿佛一把随时架在我脖子上的剑一样。这表明尽管他接受了我的身份，却没有完全地信任我。
“我不知道你说的消息。”和他格外削瘦又尖锐的外表相反，波鲁那雷夫对我说话的声音倒十分温和——我这时候才想起来他是一个法国人，对待女士的态度还算不错。波鲁那雷夫继续说：“请尽可能详细地向我说明一下。”
我按照他的要求，将事情经过陈述了一遍。末了，我顿了顿，补充道：“虽说如此，但这也仅仅是我的猜测而已，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表明是[热情]组织下的手。我来这里，也只是为了向你证实一下而已。”
“不，你猜测得没有错，”波鲁那雷夫用一种沉重的口吻说道。
正如我所想，波鲁那雷夫在数年前追查过[热情]组织、并由此遭到了[热情]老板迪亚波罗的毒手，失去了双腿、一条手臂和一只眼睛，失去了战斗能力的他被组织封锁了消息，只能隐居在这个地方。但波鲁那雷夫并没有放弃希望，他一直在等待着企图打败迪亚波罗的人出现。
我问道：“那么，要怎么样才能找到那个名叫迪亚波罗的人呢？”
波鲁那雷夫表情凝重地注视着我，并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一针见血地戳穿了我的言外之意：“虽然我这么说会伤害你的自尊心，但是迪亚波罗不是你能打倒的敌人，”他一顿，抬起仅剩的那一只完好的手，指了指我的身侧，“你完全看不见，对吧？”
我朝他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十分自然地说：“对，我看不见……如果你指的是替身的话。”
“等等，你知道替身？”波鲁那雷夫看上去有点惊讶。
“仅仅只是知道而已，有人跟我提起过。”我如实回答说。
替身的事情是乔鲁诺跟我说的，但我所知不多，在认知方面只停留在知道有“替身”的存在罢了。看起来乔鲁诺也才刚刚开窍，更深层次的知识他也没有告诉过我，很快，波鲁那雷夫先生就向我简单科普了一番关于替身的知识。
总结起来大致有两点，其一，一般人无法看见替身，只有拥有替身能力的人才能看见彼此的替身；其二，只有替身才可以打倒替身。
“我大致了解了，”我“哦”了一声，用手指点了点波鲁那雷夫手中握着的那支黄金箭，“所以那支箭是跟替身有关么？大概是增强替身能力之类的，用来击败迪亚波罗的秘密武器？”
波鲁那雷夫：“……”
波鲁那雷夫用一种怀疑我拿了剧本的眼神看着我，不由自主地将手中的黄金箭抓紧了一些，开口道：“呃……是的。”
我面无表情地说：“请不必如此惊讶，波鲁那雷夫先生，你太过紧张这支箭了。从方才我进门起，你就看了这支箭十一次，重视它的程度已经超过了寻常物品。只有替身才能打倒替身，但是像你这样的人都无法打败迪亚波罗，想必是他的替身能力超乎常人，这么一想的话，这支箭的作用就很明显了。”
“这支箭的确能激发出替身的力量，”波鲁那雷夫停顿了一下，“但是否能借此打败迪亚波罗我也不能肯定……只能一试。”
“波鲁那雷夫先生不能自己使用这支箭么？”
波鲁那雷夫摇了摇头：“替身的力量是和自身的精神力有关。被迪亚波罗重伤之后我的精神力减弱，对替身的操控也无法做到和以前一样，能不能控制住被激发了力量的替身，这一点连我自己也无法确信。”
“所以说，波鲁那雷夫先生是想把这支箭交给企图打败迪亚波罗又拥有替身的人么？”我忍不住抬起手，用手指轻轻地扶住下巴，短暂地思考了一会儿。
片刻之后，我将右手握成拳头，敲了一下摊开的左手，“啊”了一声：“那我明白了。”
“——总之，”我对手机另一边说道，“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手机另一边，乔鲁诺异常冷静的声音响了起来：“也就是说，你找到了一个曾经跟组织老板交过手的人，那个人说自己有打败老板的办法？”
“对，是的。”我点了点头，表示乔鲁诺理解得没错。
“事情可信度暂且不论，”乔鲁诺语气郑重地对我说，“如果对方让你汇款的话，毫无疑问他就是个骗子，这一点你要谨记。”
我：“…………”
我面无表情：“你冒犯到波鲁那雷夫先生了，请向他道歉。”
“这一路上的敌人太多了，多加小心没有坏处，”乔鲁诺倒是表现得坦然，“那么，办法是什么？”
我简短地回答道：“是一支箭。”
乔鲁诺忽然沉默了一下，再次开口说话的时候他的语气变得有点不太对劲：“……箭？等等，是一支金色的箭么？”
“啊，是的……”虽然奇怪乔鲁诺为什么会知道关于箭的事情，但我并没有出声询问他，而是问了他另外一个问题，“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你现在在哪里？我把这支箭给你送过去。”
“我目前在威尼斯，”乔鲁诺回答说，声音有点严肃，“接下来要去撒丁岛。”
我“哦”了一声，猜测道：“组织公费旅游么？”
乔鲁诺仿佛失语了一下：“…………”
“是在追查老板的真面目，”乔鲁诺慢条斯理地说道，或许是因为事情有些复杂，他一边整理着思绪一边向我解释，“我和小队的人接下了护送老板女儿的任务，但现在我们已经背叛了老板，而撒丁岛上存在着老板身份的真相。所以接下来，我和小队的人要去那个地方。”
“我明白了，”我思忖了片刻，“那我们到时候在撒丁岛见，没问题吧？”
手机另一边久久没有响起回答的声音，像是对方突然陷入了暂时无法言语般的沉默。
“乔鲁诺？”我只好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不，没有问题。”乔鲁诺终于开口说了话，但是他的声音在说完这几个字后便戛然而止，看样子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既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打算把电话挂断。
过了一会儿，乔鲁诺忽然问：“你还记得，我之前想邀请你成为我的同伴这件事情么？”
“不是邀请，”我纠正他，“是请求，另外，你还用了一点伎俩。”
乔鲁诺：“……大概就是这么回事。你还记得么？”
“记得，”我眨了眨眼睛，敏锐地发觉了对方语气中的某种微弱的变化，我隐隐约约地感觉他似乎跟以前不太一样了，“怎么了？”
乔鲁诺又停了一会儿，继续开口说：“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或许不要把你牵扯才是一件正确的事情。”
“……抱歉，是我想多了。”还没等我开口说话，乔鲁诺就率先一步打断了我，我头一次发觉他的声音竟然如此温和：“撒丁岛见，路上小心。”
“还有，撒丁岛的翡翠海岸很美。或许我们能在那里见面。”

第39章
“播报下一条新闻。”
“撒丁岛奥尔比亚海岸的坠机现场，搜救依然在进行，但现在仍没有任何成果。”
我坐在餐厅里，一边单手托着下巴，一边看着电视里播放的新闻，有一下没一下地往自己嘴里塞着巧克力冰淇淋。波鲁那雷夫坐在我的正前方，面前的餐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美味的菜肴，他拿着汤匙刚碰了一点食物，动作就停住了。
这是一家靠近海岸的餐厅，餐厅内装饰的落地窗户能将整个风景优美的海岸容纳其中，湿润又热烈的海风翻卷着白色的浪涛，海面上闪着粼粼的金光。凭着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和别具匠心的室内装修，这家餐厅在当地的口碑很好，客人络绎不绝，要提前好几天才能预约得到。
我将放在电视上的目光收了回来，看向波鲁那雷夫先生，礼貌地问：“波鲁那雷夫先生，是食物不合口味么？”
“不，这很好，”波鲁那雷夫顿了顿，如实说道，“只是我现在没什么胃口。你说的那个人到底在哪里？”
我摸了摸下巴，面无表情地回答说：“在海里吧，大概。”
波鲁那雷夫：“？？？”
“但不要紧，这都是小事，请不必在意，”我慢条斯理地从挎包里拿出一张撒丁岛的地图，上面还密密麻麻地标记着旅游胜地和特产购买店，“相比之下，我们还是讨论一下待会儿去哪里玩吧，波鲁那雷夫先生。”
“掉到海里的意思是说被迪亚波罗的手下追杀了么？这可不是小事啊！”波鲁那雷夫皱紧眉头，“你有办法联系上他么？”
我继续说：“不如我们去撒丁岛的翡翠海岸吧，波鲁那雷夫先生。”
波鲁那雷夫紧张的神情有所缓和，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了然地开口道：“你们约定好在翡翠海岸见面么？”
“啊，倒不是因为这个，”我摇了摇手，神色异常认真，“翡翠海岸可是撒丁岛的旅游胜地之一，好不容易来一趟不去那里可不行。”
波鲁那雷夫：“你只是想去旅游么？！我们可是来做正经事的，你认真一点。”
“我可是很认真的，波鲁那雷夫先生，请看，”我抬起那张被精心绘制的撒丁岛地图，带着一点点炫耀似的成分，委婉又谦逊地说，“我还有好几本旅游攻略手记。我已经做好完全的准备了。”
波鲁那雷夫：“……不！我说的不是这个！”
看见波鲁那雷夫脸上的表情又逐渐变得沉重和焦灼起来，我注视了他一会儿，随后将手边那杯冒着冷气的巧克力冰淇淋推到波鲁那雷夫的面前，用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声音开口说：“请放心吧，那是一个就算掉到海里也会变出虎鲸然后骑着虎鲸上岸的人，不必担心。”
还没等波鲁那雷夫张嘴说些什么，我就抢先一步截断了他尚未说出口的话，说道：“比起这个，波鲁那雷夫先生还是请多关心一下自己吧。”
“下肢瘫痪所带来的行动不便会造成其他部位的肌肉萎缩，我想，波鲁那雷夫先生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在这种情况下，哪怕只是出门转一圈也好，我建议你适当地增加活动量。”我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并没有太在意自己的用词。波鲁那雷夫并不是会纠结自己身体状况的人，如果别人太在意他的身体状况而缩手缩脚，这样反而是轻视了他。
我继续说：“另外，紧张焦虑所带来的食欲不振、注意力涣散、思考迟缓、情绪低落、心律不齐……”
“为什么说得像是怀孕了一样？”波鲁那雷夫忍不住说。
“……简单来说，就是会引起各种各样的健康问题，请务必好好保养自己的身体。”
我停顿了一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透露出令人信服和信赖的坚定感：“接下来的事情请交给我吧，波鲁那雷夫先生。我会将你的箭交到能带来胜利的人的手里。”
波鲁那雷夫抿着嘴唇沉默着，没有开口说话，就像一尊历经风霜吹打、静静伫立的雕塑。过了一会儿，波鲁那雷夫终于张开了口，声音似乎不像之前那么紧绷了：“你说的话，听起来倒是挺值得让人信赖。”
“实际上也是这样。”我迅速地补充说。
波鲁那雷夫慢慢地伸出手，舀了一勺泛着冷气的巧克力冰淇淋，那上面还装饰着一颗红彤彤的樱桃。他问：“所以，现在只需要继续等待你说的那个人么？”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
然而自从上次和乔鲁诺通过电话之后，我就和对方失去了联系——我猜测可能是他的通讯被组织监控了起来，切断了和外界的联系。不过幸好乔鲁诺之前就给了我确切的见面地址，就在撒丁岛的翡翠海岸。
我带着波鲁那雷夫先生去了翡翠海岸，让他在临近海岸的一处私人公寓里稍作等待，我自己一个人去寻找乔鲁诺和他同伴们的下落。我沿着海岸没走多久，就看见了一个预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这个地方。
“啊，阿帕基先生，”我抬起手，朝不远处的阿帕基招了招手，“你好。”
阿帕基双手环胸，一看见我，他就反射性地皱起眉头，脸上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了警惕之情。他似乎正守在这个地方做什么相当重要的事情，周身防备得滴水不漏，浑身上下散发出“都走开别理我”的生人勿进的气息。
“是你，”阿帕基的语气算不上太好，也不算太坏，皱着眉头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一阵咸咸的海风迎面吹来，我立刻伸手压住头顶上飘飘欲飞的渔夫帽。等海风稍停了一会儿，我才松开了手，与此同时抬起眼睛，从宽大的帽檐底下去看阿帕基，开口说：“有点事情要做，来这里见个人。阿帕基先生呢？”
“与你无关。”阿帕基回答得不出预料的冷漠。
我“哦”了一声，知道自己不太招阿帕基先生的喜欢，索性也就不再说话了，只是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
阿帕基忍了两下，最终忍不住询问我：“你待在这里做什么？还不离开么？”
“阿帕基先生，我已经说过了，”我老老实实地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我要在这里等个人。”
“谁？”阿帕基继续问。
我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点莫名其妙的意味，仿佛是在疑惑他问这个做什么。我回答说：“这与你无关吧，阿帕基先生。”
阿帕基无话可说，干脆闭上嘴不说话了，与此同时将集中在我身上的注意力分散了一些，开始继续警戒着周围，就像一只趴在原地、用眼神巡视四周领地的某种动物一样，而我在他眼中就是昆虫一类的东西吧，大概。
“布加拉提先生他们呢？”我扫视了周围一圈，没有看见另外几个人的身影，“怎么没看见他们？”
阿帕基看了我一眼，说：“他们去岛上的其他地方了。如果你想看见布加拉提的话，恐怕就要失望了。”
“哦，也就是说他们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了么？”我点点头，忍不住用看着被同伴们排挤、连上厕所也不会被带着一起去的女子高中生的目光注视着阿帕基先生。
阿帕基：“…………”
阿帕基：“你那是什么眼神？”
我慢条斯理地收回自己的目光：“抱歉，是我失礼了。”
我环顾了一番四周，然后挑了一块看起来比较平整的岩石坐了下去。
岩石表面被灿烂热烈的海岛阳光照射得微微发烫，我双手捧着脸，盯着前方的海岸线看了一会儿，等到我从路过的小贩手里买了两个冰淇淋、面前的沙滩上已经路过八个人的时候，阿帕基的声音才从我的头顶侧上方再一次响了起来。
“你那个弟弟，”阿帕基冷不丁地开口道，“怎么样了？”
我眨了眨眼睛，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我曾经骗阿帕基说自己有个立志加入黑帮的弟弟。我想了一会儿，如实说道：“已经如他所愿，加入黑帮了。”
阿帕基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听不出情绪：“这样么。”
我不由得多看了阿帕基几眼，老实说，我有点惊讶，我本来以为他肯定忘了这种小事情——这对于我而言只是一个临时的小谎言——但想不到他竟然还记着……啊，这难道就是警察的素养么？真可怕。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较之刚才更加强烈的海风吹来，我两手都拿着冰淇淋，没空去按住头上的渔夫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顶深蓝色的、绑着蝴蝶结的帽子被风吹得飘了起来，像只风中的蝴蝶一样慢悠悠地旋转了两圈，最后落在了高高的树枝上。
它落下的地方太高了，就算我伸手也够不着。就在我想着应该怎么办的时候，阿帕基先生忽然走到了树枝下面，抬起手臂，轻而易举地将挂在树枝上的帽子拿了下来。
阿帕基神色不耐地将帽檐宽大的深蓝色渔夫帽递到了我面前。
我没有立刻接过来的意思，而是面无表情地伸出了双手，两只手上各拿着一个冰淇淋，因为海边过高的温度，冰淇淋已经有些融化了，黏糊糊的液体从蛋筒边缘溢了出来，一直滴到了我的手上。
阿帕基：“…………”
阿帕基忍不住教训我说：“你是小孩子么？怎么吃个冰淇淋还能弄成这样？！”
“没办法，它融化得太快了，”我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而且我也吃不完。”
“那你一开始不应该买两个。”阿帕基继续教训我。
“卖冰淇淋的人非要送给我一个，”我歪了下头，回忆了一下刚才的情景，“太热情了，我无法拒绝。”
“……所以你还是个小鬼。”
阿帕基一边忍不住说着，一边随手将宽大的帽子盖在了我的头顶上。
“啊，阿帕基先生，帽子好像有点歪了。”我出声提醒他。
阿帕基听见了，不过非但没有帮我整理，反而伸手把盖在我头顶上的帽子又往下拉了一点，面无表情地说：“就这么戴着吧。这么看还稍微顺眼一点。”

第40章
“阿帕基先生，这么说有点过分。”我抬起手腕，用干净的部分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面无表情地说道：“只看脸的话，我自信无能敌。”
话音刚落，我就下意识地微微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朝前方的海岸看去，紧接着望了一眼靠近岩石山崖的方向。
阿帕基吐槽：“哪来的自信？”
他顿了一下，忽然扶了下额头，低声道：“一不小心被你带跑了，总之不要在这里碍事，一边去。”
“这恐怕不行。我觉得有点奇怪，阿帕基先生。”我开口说。
“怎么了？”阿帕基皱起眉头，他似乎并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只是直觉感到了某种不对劲的地方。
“我发现刚才我说的话出现了不太连贯的地方。”我整理着思绪，慢慢地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与此同时，我抬起手，示意面前的阿帕基看向我的手臂上的皮肤，在上面，融化的冰淇淋从我的手腕忽然滑到了小臂的位置。我继续开口说：“冰淇淋融化的速度也不对。根据这两者的情况来判断，刚才的时间大概被削去了零点五秒。”
阿帕基微微一愣：“……什么？”
我看着阿帕基，思考了一下，决定间接地验证自己的猜测，于是便出声询问他：“阿帕基先生，我的朋友叫乔鲁诺&#183;乔巴纳，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么？”
“那个新人么？”阿帕基很快反应了过来，“你是来这里找他的？等等，你知道打败老板的方法？”
看着阿帕基的反应，我就知道自己猜测得果然没错——乔鲁诺曾经说过他是和他小队的人一起来到了撒丁岛上追查老板的真面目。而在这个时间点上碰见阿帕基也未免太巧合了一点，更何况阿帕基和布加拉提他们也是[热情]组织的成员……至于我来这里的目的，想必乔鲁诺已经跟他们说明了。
“老板的能力是削除时间，而且很大概率他就在这附近，”我环视了一番四周，说道，“虽然不知道你在这里做什么，但还请万事小心，阿帕基先生。在见到乔鲁诺之前，我会跟你待在这里，以确保你的安全。”
阿帕基沉默了一段时间，没有开口说话，等过了一会儿，他才斩钉截铁地拒绝了我：“不行，你先离开这里，找个地方躲起来。”
“……然后等迪亚波罗现身的时候完成一次暗杀么，”我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真是完美的计划。”
阿帕基：“……不对！”
“替身使者之间的战斗你又能做什么？别异想天开了，赶快离开这里躲起来，”阿帕基强硬地说，“等找到布加拉提和乔鲁诺再告诉他们击败老板的办法，这才是你应该做的事情。”
我紧跟着问：“那你呢？”
闻言，阿帕基反射性地朝旁边看了一眼——那个地方没有什么东西，不，与其说是没有什么东西，不如说是我根本什么都看不见。阿帕基沉声道：“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我盯着阿帕基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语气平静：“阿帕基先生，你说得很对。”
“但是我拒绝。”我面无表情地继续说。
“你这小鬼是听不懂人话么？！”
“啊，不好意思，我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向对我指手画脚的人说不。”
“少给人添麻烦了！你们这种年纪的小鬼就是喜欢自以为是，真是够了。”
“阿帕基先生也相当独断专行啊，怪不得你的同伴会抛下你一起去上厕所，请稍微反思一下。”
“……不，他们没有去上厕所。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我摇了摇头，神色认真地说道：“我这并不是在胡言乱语。只是放心不下阿帕基先生而已，至少到见到你的同伴为止，请让我待在这里吧。”
阿帕基愣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把头扭到一边，片刻之后才开口说：“……随你便吧。我是不会管你的。”
这个时候，一阵吵吵闹闹的声音从前面传了过来，我循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望了过去，看见一群穿着球衣的孩子正往这边跑来。
我的目光落在那群孩子里的其中一人身上。那是一个拥有粉色头发的少年，发尾在脑后编成了一个短短的辫子，身上穿着与其他少年差不多的同款球衣，不过从露出衣袖的手臂部位可以看得出来他里面穿了一件和头发同色系的毛衣。
我多看了他几眼，很快又移开了目光。
没过多久，不远处就响起了异样的动静。
“怎么踢到那边去了，你真菜。”
“这要怪没接到这个球的人啊！”
“别废话了，赶紧把球捡回来。”
……
阿帕基朝那群孩子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神色微动，终于忍不住抬脚准备朝那边走过去，结果刚刚走出半步就被我毫无感情起伏的声音打断了。
“明明说着不要管小鬼的事情结果还是准备帮人捡球么，”我抬起手啪啪啪地拍了两下鼓掌，面无表情地喝彩，“不愧是助人为乐的前警察呢，阿帕基先生……啊，我似乎说到阿帕基先生不愿意回想的事情了，真是抱歉。”
阿帕基冷了我一眼，发现我是在认认真真地道歉、神色无比真诚的时候反而没话说了。
“我去帮忙吧，阿帕基先生。”
这么说着，我朝那群孩子群聚的地方走了过去。他们正围绕在一棵树下，足球挂在了高高的树上，凭他们的身高是无法自己把那颗足球取下来的——这根树枝正式之前我的帽子被风吹落的地方。
我抬起头目测了一下距离，然后踩着旁边坚硬的岩石跳了上去，最后半蹲在树枝旁边的一块岩石上，伸手将足球拿了出来。
“给你。”我一边说，一边将手里的足球抛给了一群孩子里的那个粉色头发的少年。他的刘海太长了，遮挡住了脸，我看不清楚他的长相和脸上的表情。
他伸出手，稳稳地接住了足球，紧接着身体忽然一滞。
“喂，还傻站在原地干什么？快点走啦！”其中一个小孩子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打算抢过对方手里的足球跑开。
我出于善意地提醒那个小孩子，认真地说：“最好不要去碰足球，那上面有我刚刚下的皮肤接触性毒药。我可没有在开玩笑。”
小孩子瞬间把手缩了回去，表情将信将疑：“你在说什么啊？”
“起初是皮肤接触的部位会感到灼热疼痛，然后视线会出现模糊，再然后是眩晕、头痛、呕吐，直到死亡，这个过程会持续大概半个小时。”我盯着那个一动不动的粉色头发的少年，慢条斯理地解释说：“你身上的血腥味太明显了，要是在海里会引来鲨鱼的，更何况是我呢。”
不光如此，实话说，在海边打球的时候穿高领毛衣这件事情本身就足够奇怪了，再加上他外面的那件球衣尺寸不对，很明显地小了一号，因此我猜测应该是他从另一个人身上抢来的。
“虽然无法确定你的身份，只是察觉到了一点奇怪的地方就做出了下毒这样不礼貌的举动，的确是我的失礼，”我低下眼睛，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但女孩子出门在外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原谅我吧。”
不管是什么替身，总会有一定的射程范围。波鲁那雷夫曾经跟我说过，迪亚波罗替身的射程距离是两米，总之一定要保持在这射程范围以外。
我站在高高的岩石上，目测距离已经超过了两米。尽管在这个位置不能说完全安全，但只要对方有所行动我总能反应过来。
我眨了下眼睛，下一刻我的身体就瘫坐在了岩石下方的地面上。
……准确的来说我是从上面掉下来的，上方的岩石已经被完全破坏掉了，碎石块堆在了我的身边。与此同时，我手臂上的伤口也涌出了好几道血痕——这同样也是波鲁那雷夫先生交给我的方法，用血液的滴落速度来判断时间的流动，在血液增加的一瞬间说不定能躲开迪亚波罗的攻击。
在跳上岩石的时候，我就已经小心谨慎地偷偷给自己割开了一条伤口。
在意识到现状的一瞬间，我就凭借着身体超乎寻人的灵敏的反应速度，反射性地朝旁边翻身躲开。
电光火石之际，我原先的位置被对方砸出了一个裂痕的地坑，然而奇怪的是，我看见他的手分明没有接触到地面，却依旧将地面砸出了一个蜘蛛网似的裂坑——毫无疑问，这也是个替身使者。
再加上刚才时间削除的痕迹，这个人的身份已经很明显了。
“阿帕基先生！他就是老板！”我拔高音量，对阿帕基说道。
阿帕基的反应速度也很快，在对方再次攻击我的时候，他就闪到了我的面前，挡下对方的攻击——在我看来，他们两个互相隔了一点距离，却彼此僵持不动，情况看起来似乎非常紧张……但是，这两个人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紧张较量的画面说实话的确有点奇怪。
“收到，”阿帕基低声说，从声音能判断得出来他好像有点吃力，“快跑，告诉乔鲁诺！”
只有替身能打败替身。
普通人只能对付替身的本体，抢先一步、出其不意地给对方下毒已经是我走大运了，继续留在这里我也只会是阿帕基先生的累赘而已。
我转身就跑，并且以最快的速度把讯息传递给了同样在撒丁岛上的波鲁那雷夫先生。
当我把表示事情状况的短讯以数字的形式传送给波鲁那雷夫之后，我的手机上忽然冒出来显示来电显示的屏幕画面——是奈鲁先生来找我了。
然而下一秒，手机来电的画面就转换成了通话中断的标志。
我看着突然显示中断通讯的手机屏幕，目光再往下移了一些，落在了那只刺穿我的腹部的、血淋淋的手上。
“在故乡撒丁岛上已经发生了太多出人意料的事情了，”在我身后，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响了起来，“再往后，我不允许任何意外发生。”
我听见了阿帕基在喊我的名字。
似乎还有其他人的声音。
……但我已经做不出任何反应了。我的视线瞬间黑了下去。
………………
………………
我像是掉进了海里。
应该是在海里，因为我从自己的身上闻到了海水的腥味，从内而外，我仿佛变成了一只腐烂发臭的死鱼，或者是轻飘飘的海藻。我在黑色的海水中不断地下坠、下坠、下坠，我不知道自己应该是睁着眼睛的还是闭着眼睛的，无论做出什么动作，周围都是黑漆漆的一片。
但很快，我的眼前出现了十分微弱的光芒，不过在漆黑的环境下却显得异常明亮。
那光芒是从我胸前的戒指上传来的。它被黑色的海水托浮着，飘在了我脖子的前方，正散发着火焰一般的明亮、温暖的光芒。
我朝它的方向试探性地伸出了手，就在这时，一双手忽然从黑暗中探了出来，轻轻地握住了我伸出的右手。
那是一双能将我的手完完全全握在掌心的男性的手。既温暖又冰冷，像是实实在在地存在着，又像是突然间便会如泡影般消失。
不过毫无疑问，这双手正紧紧地抓着我，带着我朝一个未知的方向走去。
“不要怕。”
“我在这里。”
………………
………………
“啊！等一下中也！你看那边，那里是不是有一个人啊？”
“哈？好像是吧。”
“会不会是死人？是被人杀了么？”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哦哦哦…………等等我啊中也！”
我感觉四周亮了起来——我从那片冰冷漆黑的海水中脱身了。我的意识非常清晰，能够持续地进行自我思考，就像灵魂从躯体中抽离、漂浮在半空中冷冰冰地审视着自己的身体；但同时，我又一无所知，懵懵懂懂地陷入了所谓的“现在”之中。
我被人翻过了身体，我的灵魂听见了周围响起的抽气声，以及表示不可思议的声音。
“好、好漂亮啊……她是死了么？她还活着么中也？”
“……不知道。问我做什么？问她吧。”
过了一会儿。
有个声音问我：“喂，你还活着么？活着的话就回答我。”
“太强人所难了啦中也，她已经昏过去了！”
“谁管这个。”
…………我的灵魂重新回到了我的身体之中，我的躯体开始运作了，就像老朽的机器一样，我能听见从我身体的各个角落里发出的吱嘎吱嘎的声音。
大脑开始了活动，我的眼睛接收到了大脑的指令，慢慢地睁开了——紧接着，我看见了另外一双眼睛，是蓝色的。像宝石一样。
我看着那双蓝色的眼睛，朝它们伸出了手。
我的手刚探出一半，就被对方握住了。
“这不是活着么？”那双蓝宝石眼睛的主人说，声音听起来似乎有点高兴，“那就好办多了。”

第41章
我又睡了过去——闭上眼睛、昏迷、晕倒、人事不省，总而言之是哪种状况我也不太清楚。然而在一片朦朦胧胧之中，我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自己正趴在某个人的后背上，走过了既安静又漫长的一段路。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意识重新恢复了清醒。非常清醒，我甚至能敏锐地闻见漂浮在周身的灰尘的味道，以及久不见阳光而隐隐发霉的气味。
我睁开了眼睛，望见一片黑色的、高高的天花板，天花板上悬着一盏灯光微弱的吊灯，孱弱的飞蛾围绕着灯光飞来飞去，就像一堆挥之不去的苍蝇。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但是身体的反应速度已经擅自代替大脑率先做出了反应——我看见了吊灯的微光，听见了旁边某个人的呼吸声。
我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怀里，明明没有清楚的记忆，但我仍旧在那个地方摸出来了一把小刀。我用小刀射穿了吊灯里老旧的灯泡，灯泡炸裂的一瞬间房间里的所有光芒顷刻间熄灭了下来。
那道呼吸声出现了细微的停顿，显然对方的反应速度也相当灵敏。在一片黑暗中，我悄无声息地伸出手，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对方的衣领，如同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事先藏在里面的糖果一般简单，对方不加掩饰的呼吸声在一片黑暗中就像刻意引人注意的警报器一样。
我抓住了他。
我抓住了这个人，将其狠狠地掼在地上，他的身体在地上发出一道闷响。趁此机会，我掂量了一下对方的体型——身体很结实，但不算太沉，不是女人也不是男人，大概是个还没成年的男性。
我从上方压制住了他的动作。我骑在了他身上，一条腿的膝盖压在他的手腕上，另一条腿则踩住他的手掌，与此同时，我用一只手掐住了他那细细的脖子，食指跟中指并起来戳中不断跳动的动脉。
“不要动。”我说着，在黑暗中，轻车熟路地摸出绑在大腿上的短刀，将刀尖抵在了身下这个人的额头上。
话音刚落，我就微微一愣。因为我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平静、冰冷、年轻，我像是第一次听见自己的声音一样。
对方似乎根本没把我的威胁当成一回事，肆无忌惮地活动着手腕，仿佛是在挑选伺机反击的角度。他用同样年轻的声音说：“哦？你倒挺精神的嘛，哪里像个快死的人了。”
我没有发出声音，没有回答，也没有任何动作。对方像是被压制在下的局面有所不满，试图引起我的注意：“喂，你不动手了么？你不继续攻击的话，我可就要动了！”
“……请不要动。”我轻轻地说。
我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腕，将刀尖从他的额头上撤开了，不过也就悬在他脑袋上大约一寸的距离，想要刺下去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情。
我俯下身体，朝他的方向凑近了一点，与此同时继续开口说道：“我没有想要伤害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要知道一些事情。”
对方久久没有说话，过了半天，才发出了犹如被人掐住脖子——实际上也是如此——似的声音：“……啊？！”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响起了一道门锁转动的声响，紧接着吱嘎一声，老旧的房门被人推动了，外面的光芒随之照射了进来。
明亮的阳光照进了一片漆黑的房间里，这里面的任何一个角落都无处可躲，当然，我身下的这个人的相貌也是。
这个时候我才看出去他的模样，正如我所料，他是一个还没有成年的男性，大约是个十五岁左右的少年，蓝色的眼睛，赭红色的短发，面容白皙，是一种介于美丽和英俊之间的长相。
伴随我的凑近，从我耳边垂下的、半湿半干、如海草般纠结缠绕的黑色长发落在了他的脸颊上，发梢正好轻轻扫在了他眼睛下方的位置。这似乎使他感觉到了某种怪异和不适，他表情僵硬地眨了眨眼睛。
他从下方直直地望着我，蓝色宝石般的眼睛里似乎有微光在闪烁。
我自下而上地俯视他。
“——中、中也！”推门的人紧张地叫了出来。是个女孩子，很年轻。
我握住短刀，面无表情地刺了下去。然而就在这一瞬间，我的身体仿佛承受着泰山压顶一般的重量，头部、腰背、腿脚、手臂和手指，身体的每个部位都不能自如地听我使唤。我刺向他的动作猛然停滞了下来，压住他双手的两条腿将木制的地板踩出两个小小的洞坑。
我的手太过沉重了，手指一松，手中的短刀直直地掉了下去。
这个名为中也的少年张开嘴，像夺食的野兽一般将掉下来的短刀叼了个正着。他用牙齿咬住短刀的刀刃，明明处于下方，却用居高临下的气势看了我一眼。
随后，他吐出口中的短刀，那把短刀朝旁边飞射而去，深深地插进了地板。
“就凭这点程度是伤不了我的，”赭红色头发的少年挑起形状漂亮的眉梢，神态自若、气势非凡，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你还………………喂！不要突然靠过来啊！”
我身上那股莫名其妙的重量依旧没有消失。在重力的碾压下，我很快放弃了抵抗，双手重重地砸在了对方耳侧的地面上，腰背也随之压低了下去。
这样一来，我和他之间的距离就更近了。他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展开吓了一跳，做出了下意识地反应，两只湛蓝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
“我也没办法，”在咫尺的距离内，我同样盯着他，面无表情地说，“太重了。”
海草般互相纠缠的长发犹如黑色的蟒蛇般轻轻地落在他的脸上。我微微眯起眼睛，将脸庞又朝他凑近了一点，质问道：“是你做的吧？我身上这股莫名的重力……你做了什么？”
他露出了仿佛噎住的表情，半天说不出一个字，除了看着我别无他法。片刻后，他突然伸出手，将我的脸推到一边，连带着把我压低的身体也推开了，他干巴巴地嚷道：“好了好了！你身上已经没有重力了…………所以别再靠我这么近了！”
我感觉了一下，身上那股犹如泰山压顶般的重量果然已经消失了。
我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用若有所思地眼神看向那个名为中也的少年——他和我保持了一段距离，双手环胸侧身站到一边，偏过脸没有看我，说不清楚是小心戒备、避之唯恐不及还是落荒而逃。从我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他微微发红的耳根，在发色的衬托下更加显得鲜艳欲滴。
真奇怪，我在心里想，明明占据主动权和绝对优势的一方是他，为什么他表现出我才是强势的那个人呢？
“呃，那个，请问……”
门那边传来了微弱的声音，我和中也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见棕色头发的女孩子正捂着自己的眼睛，一脸不知道该不该插话的表情。
她结结巴巴地说：“中、中也，你们……你们结束了么？”
中也：“…………”
我点了点头，认真地回答说：“结束了。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别随便回答问题啊你！”中也瞪了我一眼，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强调说，“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不要误会了。”
“是的。”我跟着点了点，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但附和对方说话是绝对不会错的。
我一边说着，一边摸了摸自己有点发红的手掌，刚才因为砸在了地面上，我的手掌跟双腿的膝盖都开始有些发红了。我继续开口说：“请不要误会。”
棕色头发的女孩子：“…………”
她涨红着脸，拼命地摇手：“好、好好好！我绝对、绝对不会误会的！！”
中也忍无可忍：“这不是已经误会了么？！”
趁此时间，我环顾了一番四周，发现这是一个十分杂乱的屋子，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个小型仓库，角落里胡乱堆着许多箱子。房间的窗户也被人用木板完全封死了，怪不得这个房间里渗不进半点光线。
“……这是我借来的衣服，”那个棕色头发的女孩子来到我面前，期期艾艾地对我说，“先换上吧？”
我转过头，看向她，又看了看她手中捧着的一叠干干净净的衣服。在我的注视下，她的目光闪烁，像是想多看我几眼又完全不敢似的，甚至跟我说话的时候也在紧张不安地捏着衣角。
她眨了眨眼睛，忽然发现了什么，张了张嘴：“啊……你的脸好红。”
“嗯？”我紧跟着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简短地说，“有点发烫。”
“呃……等等，”棕色头发的女孩子思考了两下，不费吹灰之力地猜测到了某种原因，看向了侧身站到一边的赭红色头发的少年，“中也，你该不会把她带回来之后就一直放在这里吧？”
中也转过头，一脸“不就应该是这样么”的模样：“对啊。”
女孩子抚额：“至少要给人家擦干净身体、换个衣服或者盖个被子吧？”
中也愣了两秒，立刻把头转过去了，粗声粗气地说：“做这种事情的人不应该是我吧。”
“没事，”我摇了摇头，“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说完之后，我就开始脱自己身上的这件衣服——这是一条漂亮的裙子，但奇怪的是腹部位置破了一个洞，周围还有血迹，然而我的身上却没有任何伤痕。
与此同时，中也恢复了冷静的态度，出声询问我：“你是谁？”
“不清楚。”
“我是在海边发现你的，你大概是被海水冲上了岸。你在被人追杀么？”
“不清楚。”
“刚才你还挺有两下的，应该不是普通人……杀手、黑手党、间谍？你是哪一种？”
“不清楚。”
说到这里，中也有点不耐烦地转过头看向我，皱着眉头说：“好好回答我的问——”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瞪大宝石般的蓝色眼睛，漂亮的脸上浮现出了“都这么长时间了你怎么还没换好衣服”的表情。
他的目光一触及到我露在外面的皮肤，就如同被烫伤般飞快地离开了，他抿紧嘴唇、死死地盯着房间里的某个角落一动不动，尽管他强忍着自己不要露出太过尴尬难堪的神色，但浑身上下仍旧散发出十分不自然和别扭的气息。
我已经穿好了内衣和内裤，紧接着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套上短裤和上衣。等收拾好了一切，我才看向中也的方向，注视着他，回答说：“我的确不太清楚。大概是脑部受到某种冲击，我失去了记忆。”
中也小心翼翼地瞥了我一眼，发现我终于穿好了衣服，这才露出了松了一口气神色，紧接着反应了过来，重新恢复到紧绷绷的、似乎让人难以接近的神情。
“不过没有关系。”我依旧注视着他，他像是对我的目光有所感应，同样看了过来。
我盯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你认为我是谁，那我就是谁吧。”

第42章
中也用一种不知该作何反应的表情看了我半天，然后才有些不自然地撇过脸，应了一声：“哦、哦……”
普通人一睁眼后发现自己身处全然陌生的环境、并且还丧失了所有的记忆，第一反应就算不是慌乱也应该是不安。不过我却连一丝一毫的失措也没有，反而相当冷静地将从身上取下来的物品一一摆开，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些线索。
我身上的东西不算多，除了一条裙子外就是一枚看上去似乎很昂贵的银色戒指，两把枪，两把短刀，几根钢针，一些不知道是不是毒药的药品以及几粒胶囊，还有其他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都是便于携带的暗器。我只是简单地扫了一眼就清楚地知道了它们的用途，看起来的确是我的东西。
我伸手将那枚银色的戒指捡了起来，捏在手里。这是一枚穿在项链上充当吊坠的戒指，上面既没有钻石也没有其他珍贵的装饰，我用手指摩挲了一番，发现指环的外侧跟内腹都刻着精美的字体。
外侧的字体拼成了一个简短的名字，没由来地，我觉得这应该是我的名字。
而内侧则是一句话 ：[给我的女孩]。
……这是有人是送给我的么？我将戒指捏在手里，歪了下头，暗暗地在心里猜测着。
“中也先生。”将身上的物品全都查看了一番后，我转过头看向中也，对方双手插兜站在一边，似乎感到好奇般朝我这边张望着，见我看向了他，又强装不在意似的移开了目光。
我叫了他的名字，礼貌地问道：“请问，你是在海岸边发现我的么？”
中也并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朝我抬了抬下巴，语气随意：“我叫中原中也，叫我中也就好了，中也先生听上去未免太奇怪了……不过是的，我是在海边看见你的，就顺便带回来了。”
“原来如此，虽然我失去了先前的记忆，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掉到海里去。”我朝着他的方向微微地弯下腰，耳边的黑发随着我的动作如同瀑布般滑下肩膀。
我用礼节周到的措辞和恭敬的态度表示自己的感谢：“但如果没有中也先生的善意之举的话，我恐怕已经成为海里的尸体了。真是感激不尽。”
尽管我极力地表现出自己的感激之情，但不知道为什么中原中也的表情变得更加不自在了。他张了张嘴，用有点僵硬的敬语说：“呃、唔，小事一桩，不用客气。”
我抬起头，有点奇怪地看着他，礼貌而含蓄地说：“中也先生，你的说话方式有点奇怪，可以别这么说话么？”
中也像是突然被我噎了一下：“…………”
“总之就是这么回事，”中也重新变回了那副随意的态度，“啧”了一声，皱起眉头表示不满，“我不是说叫我‘中也’就好了么？‘中也先生’听上去怪怪的。”
我义正言辞地拒绝：“对救命之人的称呼绝不能如此随意，我不是无礼的人。”
“你拿刀捅我的时候就已经够没礼貌了，”中也忍不住说，“算了，随便你吧。”
中也顿了顿，问我：“对了，你有名字么？”
“有的，”我将手中的银色戒指丢给他，说，“大概是这个。”
他抬起手，稳稳地接在了手里，低头看了一眼，试着拼出那上面铭刻的名字：“银？秦？金？”
“是琴，”我说，“我的名字叫做琴。”
中也“哦”了一声，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将那枚戒指翻来覆去地看了几眼，也发现了刻在指环内侧的一行字母，皱着眉头说：“这里面又是什么？英语么？”
我注视着中也将戒指拿在手里一脸不解其意的模样，回答说：“是意大利语，”我停顿了一下，想了想，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神色认真地猜测道，“啊，难道中也先生不识字么？”
“怎么可能。”中也当即反驳了我，那枚戒指像失去了重力一般漂浮在他掌心里，忽上忽下地飘动着。中也瞥了我一眼，强调说：“普通的日语我还是会的。”
我：“噗，好厉害啊。”
中也：“……………………”
中也露出了一脸很想发火但拼命忍下去的表情，手指一挥，那枚漂浮在半空中的戒指就朝我直冲过来落在了我的怀里。我将戒指重新拿起来，小心谨慎地收进了自己的衣服口袋里——虽然不知道这枚戒指的来历，但总觉得这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
“然后呢？”中也继续问我，“除了名字之外，你还找到了什么？”
“就只有这些东西而已，便于携带的小型武器占了大多数，而且都是一些单兵作战的近身武器。这些药品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不过从胶囊的成分来看应该只是简单的解毒剂，”我有条不紊地指着摆放在地上的物品，一一说道，“裙子上面有道贯穿的破洞，还有大量的血迹，然而我身上却没有任何伤口。”
“最重要的是这把枪，”我将手.枪从地上拿起来，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这是格.洛克45，融合了美国陆军模块化手.枪系统‘夏季系列’第五代的特点，在宣传上被称为‘终极勤务手.枪’，采用了格.洛克第五代手.枪的元素，包括更平滑的扳机力，增强的握把纹路，左右均可操作的空仓挂机解脱杆，可以反向安装的弹匣卡笋，模块化握把背板系统，竞赛级的格.洛克Marks.man枪管……”
听到这里，中也忍不住出声打断了我，睁大眼睛、一脸惊讶：“等等，你不是说你失忆了么？怎么知道这个？”
我用感到莫名其妙的目光看向他，回答说：“中也先生，我只是丧失了关于自己的记忆，但并没有失去基本的生活常识。”
“啊，难道中也先生不知道这个么？”我思考了一下，反应了过来，好奇地猜测道。
中也的脸上浮现出了“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的神色，口吻自然地说：“是，我的确不知道。”
我：“噗，好无知啊。”
中也：“……………………”
中也露出了一脸很想用重力把我碾压在地上暴打一顿却拼命忍下去的表情。
“不过结合这些东西，我大致能想象出我的身份，”我抬起手，轻轻地扶住下巴，一本正经地分析道，“精通各种武器、擅长单兵近身作战、随身携带解毒剂以备不时之需，从衣服上的血迹和中也先生发现我的地点来看，我应该是被敌人追杀，走投无路掉进了海里。”
我点了点头，觉得自己说的话很有道理：“这么一来，我的身份就已经很清楚了。”
听完我的话，中也皱着眉头，脸上的神色渐渐凝重了起来，用审视的目光盯着我。
我暗暗握紧拳头，语气坚定地说：“很显然，我是一个警察。”
中也：“……………………”
中也：“哈？？？！！！”
“你认真的么？”中也看了我半天，发现我脸上没有任何踌躇之色，终于忍不住问。
我眨了眨眼睛，用一副“我说的有什么不对么”的神色平静地望着他，说：“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吧。”
中原中也脸上的神色在“这哪里显而易见了明明就是你的胡乱推测”和“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大脑回路没问题么”这两者之间来回切换。
但很快，他就镇定了下来，双手插进兜里，用沉稳又随意的语气说：“随便吧，反正我对你的身份来历没有兴趣。”
我点了点头，表示了解，面无表情地开口道：“好的，那么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来历之后是不会告诉你的。”
中也：“…………小孩子么你？！”
我本来还打算说点什么，但不凑巧的是，这时候忽然有个银色头发的少年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单手支撑在门上，原本神情紧张的脸上在看见中也的一瞬间绽放了光彩。
“中也！已经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还在这里做什么？”银发少年尖着嗓子说，看起来他应该是中也的朋友或者同伴。他目光一转，落在了我身上，当即愣了一下：“这……啊，这是你带回来的那个女孩么？”
面对同伴的求助，中也的脸上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表现出值得让人托付身家性命般的沉稳，开口道：“冷静点。出什么事情了？”
直到中也出声说话，这个银色头发的少年才如梦初醒般僵硬地从我身上移开注意力，尽可能详尽地陈述了情况：“是这样的，省吾带着小队的人在我们的势力范围巡逻的时候，遇上了黑手党的袭击。虽然是能勉强抵挡一阵子啦，但是已经好几个人受伤了！去把他们救回来吧中也！”
中也没有丝毫犹豫：“把位置给我。”
在临走之前，中也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佯装不在意似的特地嘱咐我说：“对了，你没地方去吧？就暂时先待在这里吧。”
“我回来之后，会解决你的事情的，”中也背对着我，迎着阳光，摇了下手，“就这样。走了。”
“嗯，好。”既然对方都已经这么说了，我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我乖乖地点了点头，望着中也仿佛快要消失在光里的背影，说：“祝你一路顺风、武运昌隆。请务必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中也：“……”
中也愣了一下，像是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似的，转过头看着我，脸上的神情有种说不出的微妙——啊，怎么说呢，就像是气焰嚣张、横行霸道的小狼狗忽然被人撸了一下毛，大概就是类似的感觉。
我有点奇怪：“怎么了？”
“……啊，没事，没怎么，”中也张了张嘴，有点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纤细的脖子，撇过头不看我，低声说，“我知道了。”
“中也？”银发少年出声催促他。
中也吸了口气，双手插兜，双腿微微弯曲，下一秒整个人便如同裹挟着巨大能量的炮弹一样跳起来、飞了出去，他原本站着的地面上赫然出现了两个深深凹陷下去的洞坑。
“等、等等我啊中也——”
那个银发少年也跟着跑了出去。
留在这里的只剩下我和另外一个女孩子了。后者用一脸崇拜和爱慕的纯真表情注视着中也离开的方向，情不自禁地说：“中也他，好厉害啊……只要有他在，我们就什么都不用害怕了。”
见我不解，她耐心地解释道：“我们是实行反击主义的[羊]组织哦，而中也就是我们重要的王牌，他很强的！好好感谢他吧，是中也坚持把你带回来的。”
“我会报恩的。”我简短地表明自己的决心。
“我叫晶，叫我晶就好了。中也大概很快就能回来了，在此之前，要不要看一看我们的基地呢？”晶热情地发出邀请，“说不定以后，这里也会是你的家呢！”
“谢谢，那就麻烦你了，”我点了点头，指了指地上的那些武器，礼貌地问，“我可以带上我的枪么？”
“可以是可以……不过这里很安全的哦。”
我摇了摇头，将地上的枪捡起来，一边检查里面的子弹数量，一边语气冷淡地对晶说：“如果待会儿有人发动袭击，请留在安全的地方不要出来。我会处理的。”
晶睁大眼睛，一脸不解，她张开嘴正想说些什么，然而嘴里的话却被不远处一道剧烈的爆炸声淹没了。
她反应速度很快：“有人袭击了我们的基地！是黑手党么？但是现在中也已经出去救省吾他们了……不对，是黑手党故意把中也引开的！”
我看了一眼爆炸声响起的方向，正准备走过去的时候却被晶拦了下来。
“你要做什么？不要轻举妄动，快躲起来等中也回来吧，只要中也回来我们就会安全的！”晶说道。
“有我在一样很安全。”我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后用坚定的语气试图安抚她说：“请放心，我是个警察。”
晶：“…………？？？”

第43章
晶所说的[羊]组织的基地是以一个废弃仓库为中心、朝四周辐射扩散的区域，被彻底清干净、无人居住的房屋被改造成了一个个小小的堡垒，相互之间还有方便躲藏和逃匿的通道。
若是能好好利用的话，会成为一个令敌人感到异常棘手的敌营，不过霸占这里的不过只是一群拿着枪的未成年人，没有了中原中也他们就像没有猛兽小心保护的羊群，所以也就谈不上什么善加利用了。
不过在我看来，拿着枪的未成年人和拿着枪的成年人都没什么两样。我没花多少时间就解决了突袭这里的敌对组织黑手党——实话说，这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毕竟我丧失了关于自己的记忆，刚才袭击中也也不过是我下意识的反应，我仅仅抱着“说不定我很强试着解决一下眼前的麻烦吧”这样的奇妙心态才出手的……然而事情比我想象得还要简单，怎么说呢，大概就是“我还没有用力对手就已经倒下了”这种感觉。
啊，说不定我真的很强。
……难道我是特警么？我在心中暗暗疑惑。
中也回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我蹲在尸体身边、仔细思考的场景。
“你在做什么？”中也走到我身边，姿势保持得和临走前一模一样，依旧双手插进口袋，让人怀疑他刚才不是去解救被敌人袭击的伙伴，而只是出门悠悠闲闲地散个步而已。
我简短地回答说：“在想该怎么处理尸体。”
中也皱了下眉头：“哈？”
“这么多尸体堆在这里不太好，按照现在的天气状况，不出十二个小时尸体就会发出臭味。这附近有一条河，虽然可以把尸体丢进河里顺流而下，但是既引人注目又污染水源，就地掩埋的话又太麻烦了。”我耐心地解释说。
说到这里，我顿了一下，紧接着我侧过头望着他。中也面对着我，却背对着照射的阳光，他纤细的身体轮廓被照射出了一圈耀眼的金边，整个人像是快要燃烧一样。
我看着他，继续慢慢地说：“所以我在想，是不是把他们送回去、吊在敌人门口会比较好呢？”
当然，这也只是我个人的想法而已，于是我说完之后就沉默了下来，静静地注视着面前的中也，将话语权和主动权全都交给了他。
这时候，我才注意到伴随着中也的回归，现场的局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原先围着我，既不敢靠近又不肯放下武器的[羊]的孩子们眼下全都一股脑地跑到了中也那边去，站到了他的身后、身边，总之是他轻而易举能够庇佑的地方。
看得出来，中原中也拥有着使他们信赖的强大能力，而[羊]的成员们也如同沐浴阳光、饮用水源、呼吸空气一般享用着他的能力，以至于在他回来之后能够站在安全地带对我散发出隐隐约约的抵触，以及由于找到能拿得出手的靠山而确信我无法轻举妄动的笃定和懈怠感。
不过设身处地地想一下，我也能理解他们的心理和举动，毕竟我是一个刚刚被捡回来的、来历不明的人，保持戒备才是正确的选择。
中也没有让我沉默太久，片刻后，他发出一道轻笑，看着我的目光里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愉悦，他开口说：“你这人还真有意思。嘛，不过还是算了吧，我可不想做这么麻烦的事情。”
我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说的也是。”
“等等，中也，这个人是谁啊？”一道清脆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说话的是一个粉色头发的女孩子，她一边说着，一边朝中也的方向凑过去，像刻意表现亲近一般挽住他的手臂，与此同时略带警惕地盯着我，试探性地询问道：“又是想要加入我们的人么？”
“是我从海边带回来的。”中也瞥了一眼自己被挽住的部位，下意识地皱了下眉，不过很快就略了过去，并没有对女孩子的亲密触碰有任何特殊的反应。他随口补充了一句：“这个你是知道的吧。”
粉发的女孩子佯装抱怨地撒娇说：“人家只是想问问嘛。所以她是要加入我们么？这可不行，[羊]不会随随便便地欢迎来历不明的人的。”
“喂，人家才刚刚救了我们——”晶忍不住说。
“是她多管闲事啦，”粉色头发的女孩子扮了一个十分可爱的鬼脸，“中也回来的话我们肯定也会没事的。”
就在此时，先前我见过的那个银发少年也站了出来，试图缓和有些僵硬的气氛：“既然是中也带回来的人，就算身份暂时不明，适当给予信任也是应该的吧。”
见自己的同伴也站出来为我说话，粉发少女的脸上表现出以肉眼可见的不高兴，看向我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敌意，语气也没有了刚才的故作轻松：“白濑，这可说不定哦。她一来，我们的基地就遭遇了袭击，如果不是巧合怎么办？”
“你也太蛮不讲……”
晶原本还想开口争执几句，却被中也突然出声打断了：“够了。”
他一说话，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纷纷集中在了他的身上，以我为话题中心的争执被抛到一边、戛然而止。
“人是我带回来，她的事我会自己解决，”中也不带感情波动地说道，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的手臂从对方女孩子的手中抽出来，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迅速结束了这个话题，“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
说完之后，中也就转过身朝[羊]的基地外面走去。他刚走了没几步，忽然发现有哪里不对，于是便侧过脸用不耐烦的口吻催促我说：“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过来啊。”
我“哦”了一声，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在[羊]的成员们的注视下，平静地走到中也身边，跟着他离开了这里。
我不是喜欢主动攀谈的人，和中原中也的接触也并不多，因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一路上我都老老实实地跟在他的身后，习以为常——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习以为常——地跟对方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时不时地打量一下周边的环境。
这大概是类似于贫民街一样的地方，大肆改造的违章建筑物多而密集，密密麻麻地鳞次栉比，跟大量的建筑物呈相反状态的是，街上的人却十分稀少，就算有零星的几个人冒出来，要不然是匆匆忙忙地擦身避过，要不然就是老远看见中原中也就掉头跑开。
…………我跟着的人难道是个街头恶霸吗。我不由得在心里这么想着，同时偷偷地拿眼角的余光小心翼翼地看他，却发现对方似乎也时不时瞥了我好几眼，目光恰好被我撞了个正着。
看他一副想要开口说话又拿不准恰当的时机、因此神色微微纠结的模样，我善解人意地主动说：“中也先生，你想说什么？”
“也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比我想象得还要强一些，所以……”中也张开口，没有要掩饰的意思，干脆了当地说，“刚才你保护了那群家伙，真是多谢了。”
我摇了摇头，态度十分谦逊：“没什么，我只是想报恩而已。”
中也顿了顿，目光有点奇怪地看着我：“报恩？”
“对的，因为想要报答中也先生把我救回来的恩情，想来想去能做的就只有这个了，”我认认真真地说道，在对方的视线中，我忍不住流露出不太好意思的神情，语气委婉地拒绝道，“毕竟以身相许的话我有点……”
中也仿佛被我噎了一下：“谁要你报恩了？！以身相…………什么的，我不需要。”
“不需要么？”听他这么说，我还特地多加观察了一番他脸上的神情，发现对方不想是在说谎的意思之后我才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地说：“太好了，我还在想，如果真要以身相许的话我不如直接跳回海里呢。”
中也：“…………喂！”
“开玩笑的。”我看了一眼他一副快要炸毛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忽然开心了起来。紧接着，我扫视了几眼四周，问道，“中也先生，我们要去哪里呢？”
“去看医生，总要找到你丧失记忆的原因吧。”
这么说着，中也停下了脚步，指了指面前一家小小的、看起来像是无照经营的私人诊所一样的地方。
诊所的门是紧关着的，中也没有理会，不由分说地将紧闭的大门一脚踹飞，堂而皇之地走了进去。我跟在他的身后，发现里面并不是没人，唯一的医生正一边吃着泡面，一边看平板电脑里播放的综艺节目，好像是HERO101一类的东西。
一看见中也的身影，医生就一不小心被泡面卡住了嗓子，大力地咳嗽了起来。
中也指了下我，脸上没什么表情，言简意赅地说：“给她看。”
医生看上去并不敢反驳中也的命令，热情洋溢地邀请我坐在椅子上。他好不容易从剧烈的咳嗽中恢复了过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中原中也，经过短暂的思考后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脸上浮现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中也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医生愣在原地：“给她看啊。”
“哦哦哦哦哦，好的。”医生忙不迭地应道，随后分外和蔼可亲地朝我望过来。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才用温和的口吻轻声询问我说：“别害怕，放心跟我说……几个月了？”
我：“……………”
我歪了下头，有点懵：“？？？？”
中也面红耳赤，凶巴巴地冲他吼：“闭嘴！！你想死么！！”

第44章
“哦，抱歉抱歉，来找我看这种事情的少年少女实在是太多了，我一不小心就……”医生自知失言，有点尴尬地抓了抓自己后脑勺上乱糟糟的头发，“所以，是哪里不舒服么？”
我老实说：“我失忆了。”
医生严肃地点了点头：“哦，那应该是脑子出了点问题。”
我：“……”
医生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那套沾上了点泡面污渍、脏兮兮的白大衣，朝我招了招手，示意我跟他去里面的那间屋子：“来吧，我给你检查一下。”
我跟着医生走了进去，发现这个疑似无照经营的私人小诊所里面医疗设施相当齐全，看起来不像是浑身上下透露着穷酸气息的医生能出钱买下来的。
中也守在外面没有进来，医生一边检查着设施，一边朝我搭话：“看你这么漂亮又面生，你是[羊]的新成员么？”
“不，不是，”我摇了摇头，简单地交代了自己的来历，“我是被中也先生从海边救回来的。”
闻言，医生并不觉得意外，反而露出了“我就知道是这么回事”的表情，用熟稔的口吻说道：“原来是这样……嘛，不过从你一进门我也猜到差不多该是这么回事了。”
我歪了歪头，问：“医生，你和中也先生很熟悉么？是朋友？”
“是熟悉但算不上朋友的关系，”医生耐心地解释说，“他经常会把同伴带到我这里进行治疗，都是一群拿着武器打打杀杀的孩子，流血受伤是在所难免的事情。说起来，我这里的设备大部分都是他出钱买的……虽然是抢来的资金，怎么样，他是个好人吧？”
“嗯。”我点了点头。
医生朝我眨了下眼睛，及时地补充了一句：“不过可别当面这么夸他，那家伙意外的害羞，会不好意思的。”
我“哦”了一声，心想，那就更有意思了啊。
检查的过程并不复杂，时间也不长，医生很快就得出了我的身体信息。他拿着检查报告，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下了定论：“果然，是脑子出了点问题。”
中也瞪了他一眼：“能不能说点有用的？”
被中也凶了一下，医生也不敢回嘴，只能缩了缩肩膀，明明是个成年男人的身体却在未成年人面前仿佛小了一圈。他小声解释说：“检查出来的结果就是这样啊，她脑部受创，大脑的海马体受到损伤导致失忆。虽然不是不可能恢复，不过需要花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是多长？”中也拿过检查报告看了一眼，皱了下眉头，紧接着将其随手丢到一边，“说清楚。”
“一两年，三四年，五六年吧。”
“……到底是多久啊喂！”
医生摊开手，一副“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的表情，无奈地说：“这个要看个人情况啦。如果想尽快恢复的话，我建议还是个性治疗，用[修复]一类的个性大概瞬间就能治好吧。”
“切，”中也满是嫌弃地觑了他一眼，忍不住说，“那你不是完全派不上用场么，无能医生。”
医生小声比比，提出自己的不满：“中也，你这么说太过分了哦。”
“我说错了么？”中也撇了下嘴，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说得有哪里不对，因为太过理直气壮而难以让人反驳，“沦落到这种地方开诊所的医生，能派上用场才会让我奇怪。”
医生忍无可忍，愤怒地拍桌而起！
……被中也瞪了一眼后又慢慢地、局促不安地坐了回去。他犹豫了一番，最后挣扎着替自己辩解说：“我来这个地方，是为了追逐自己的梦想！”
中也一脸兴致缺缺、懒得听他说话，我却表现出好奇，因为在这种地方开诊所、接收一些明显不是善茬的病人的确有点奇怪。我问：“是什么呢？”
“当然是向我们这一行的佼佼者学习！”医生双手握拳，情绪激动了起来，“森鸥外你知道么？好吧你不知道，因为你脑子出了点问题。说起来他还是我同一个大学的前辈，我在校的时候就听说他才华横溢颇有建树发际线还很安全，本来以为他会在医学领域继续深造，却想不到他竟然跑去当了黑手党首领的私人医生，又成了继任首领。”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听见有传言说港口黑手党的前任首领就是被他杀了，一个私人医生竟然谋权篡位，这可真是——”
就在此时，中也眼神阴沉地看了他一眼。
“——这可真是大逆不道！毫无职业道德！我绝对不能变成他这种人！我来这个地方就为了追逐自己的梦想发扬白衣天使精神的！！”
中也脸色变得不太好看，紧紧地抿住嘴唇，身上的气息在这一瞬间变得十分危险，像是要吞噬一切。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恨不得缩成一团的医生，然后顺势啪啪啪地鼓起了掌，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称赞道：“说得好。”
中也扭过头，哼了一声，异常危险的气息这才稍稍缓和。
从他的反应，我大概能猜测到他和那位森鸥外、也就是现任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有什么交际，或者说交恶。不过我对别人的私事不太感兴趣，也没有探听的好奇心，我望了一眼四周，礼节周到地向医生询问道：“请问，我可以借用一下这里的电脑么？”
既然记忆短时间内不能恢复，那么至少我应该根据已有的线索，找到关于自己身份的信息。
我借用了医生的电脑，盯着微微发亮的电脑屏幕看了一会儿，随后动作十分熟练地开始搜查情报。
中也看着我的动作，介于漂亮和英俊之间的脸上流露出惊讶的表情，他忍不住问我：“你怎么会这个？”
“不清楚，”我顿了顿手上的动作，想了一下，认真地回答说，“大概是常识吧。”
中也吐槽：“我可不知道有这种常识。”
我眨了眨眼睛，转过头用略微吃惊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紧接着用含蓄而委婉的语气批评道：“中也先生，你不知道的事情未免也太多了吧……”
中也的额头上跳起一根青筋：“……………………”
不论是通过姓名还是人脸图像，我都找不到任何关于自己的信息，像是我所存在的一切痕迹都被抹除得干干净净一样。不过倒不是一无所获，只是都有点奇怪。
首先是我的衣服，那件衣服的品牌早在十七年前就被收购，厂家也停产了，按理说不应该会穿在我的身上。
其次是那枚戒指，虽然没什么太大问题，但是它…………特别特别特别贵。
一想到这枚戒指是别人送我的，我还把那个人忘了，我心中便油然生出一股一不小心丢掉了十个亿的感觉，而且还是美金。
“发现什么了么？”中也问我说。
“嗯，”我点了点头，将那枚银色的戒指紧紧地握在了手里，一本正经地说，“中也先生，我发现我现在特别有钱。”
中也咬牙：“……喂！你认真一点！”
我歪了下头，一脸莫名其妙地望着他：“我很认真啊。中也先生，这就是你对有钱人说话的态度么？”
中也用“小心我生气给你看”的表情盯着我：“……”
“开玩笑的，请不要生气，喝茶么？”我将手边的纸杯递了过去，分外诚恳地说，“我刚刚泡好的。”
中也看了我一会儿，犹豫了两下，表情渐渐地平静了下去。他哼了一声，接过纸杯，不假思索地喝了一口——
“咳！好烫！”
我幽幽地开口道：“我就说是刚刚泡好的嘛。”
从中也的反应看得出来，他大概是猫舌吧？会对稍微烫一点的茶水感到棘手。
见他被烫得有点难受，还强装一副“我没事我很好你少得意了”的模样，我思考了一下，然后动作十分自然地将纸杯又重新接了回来，低下头轻轻吹了两口，从杯口冒出来的热乎乎的白雾在空中飘散开来。
等到茶水稍微凉了一些之后，我才把纸杯再次递给他，开口说：“请放心，现在已经不烫了。喝么？”
中也愣了两秒，反应了过来，别过头看向一边，低声说：“谁要喝啊。”
我“哦”了一声，只好将递出去的纸杯收回来，慢吞吞地喝了起来。
好喝。
不愧是我。
我一边慢慢地喝着茶，一边将现有的、能够找到的情报告诉给了中也，顺便语气平淡地说出了自己的推测：“在能够公开的信息中我完全找不到自己的痕迹，一个人能够毫无痕迹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是完全不可能的，所以我猜测是有人将我的信息抹去了。”
“抹去了？”中也微微眯起眼睛，盯着我，“你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我眨眨眼睛，老老实实地说：“我也不知道……但我估计，是警察吧，因为要执行特殊秘密所以必须销毁档案的那种。”
中也忍不住吐槽：“怎么可能。”
“不可能么？”我歪了歪头，有点不解，小声说，“可我觉得可能性很大啊，如果不是警察的话，我就只能是——”
我顿了顿，继续说：“是黑手党了。”
中也沉默了一段时间，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双手插进裤兜，整个人仿佛沉寂般站在我的面前。我平静地望着他。
医生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中也，露出了一脸“我是谁我在哪现在又是什么情况我能不能走”的无助表情。
过了半天，中也才用和平时一样锐利的目光示意我，冷静地说：“走吧。”
我问：“去哪？”
“去军警那里。”中也言简意赅，声音沉稳。
我没有说话，既立刻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我认认真真地思考了片刻，随后试探性地询问他：“中也先生……是要把我交给警察么？”
中也顿了一下，仿佛失语般说不出话。他瞥了我一眼，又用重复的话回答了我：“怎么可能。”
“不是说警察那边可能会有你的身份情报么？”中也有点不情不愿地解释道，他撇过头，没有用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看着我。
像是决定了接下来要去哪个地方观光散步一般，中也用随意的口吻说：“那就去找找看吧。你跟在我后面就行了。”

第45章
很快，我就跟着中也离开了杂乱无章、仿佛贫民街一样萧条的地方，来到了人来人往的商业街。
“听好了，”中也沉声说，用不带感情的语气嘱咐我，“待会儿进去的时候你就跟在我的后面，不要做多余的事情，里面的人我会一个不漏全都干掉的。然后你就去他们的情报库看看有没有你想要的东西——总而言之计划就是这样，听清楚了么？”
我站在中也身后距离他十步之遥的地方，没有多余的功夫回答他的话——因为我被其他人缠上了。
一个身穿价值不菲的西装、手拿公文包，满脸写着“我是精英”的中年男人十分主动地拦下了我，彬彬有礼地询问道：“美丽的小姐，在这风和日丽的一天能遇见你简直是我毕生的荣幸，请问我能有机会请你喝咖啡么？”
“咖啡么？”我抬起手，用手指轻轻地扶住下巴，脸上流露出了有些为难的神色，“可是我现在有事情要做……”
中年男人急切地往前踏出半步，目光期盼又渴望地注视着我，请求道：“请放心，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
“……好吧，”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勉为其难地点头答应了下来，一本正经地开口道，“那我要最贵的。”
“可、可以！没有任何问题——”
中年男人发出欣喜的声音，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就被面无表情的中也抬起腿一脚踹飞，整个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轻飘飘地飞向了另一条街道，落下的时候直接砸穿了一面墙壁。
我慢慢地转动着脖子，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的身体在半空中一道极其漂亮的弧线，表情不由得有点失落：“啊，我的咖啡……”
“你说什么呢？”中也走到我面前，他没听清楚我的话。
我转过头注视着中原中也，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些许不太高兴地开口说：“中也先生，你把我的咖啡踹飞了。请赔给我。”
“哈？！你在不高兴些什么，应该不满的人是我吧！”中也朝我略微抬起下巴，将脸上明晃晃的、不满的情绪充分展现在我的视线中，他使劲拧着眉头，连声音都低沉了下去：“我说你，根本就没有认真听我说话吧？不是让你老老实实地跟在我后面么？”
“中也先生，我一直在听你说话，也一直跟在你的身后，”我回答说，“但那位先生向我搭话，我认为不加理会是十分不礼貌的行为。”
“而且他还要请我喝咖啡，”我情不自禁地感叹道，“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慷慨的好人呢？”
中也：“…………那个大叔怎么看都很可疑吧？！”
我歪了歪头，不太明白：“会么？”
他用审视的目光盯着我，随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重要的问题，脸上的表情凝重了几分，最后用不容置疑的、强硬的口吻对我说：“给我记住，以后碰上这种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不像好人的家伙，一句话也不要说、千万不要搭理他。”
闻言，我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深深地看着中也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中也：“……”
中也：“你想死么？”
“不想死，”我朝着那位被一脚踹飞的可怜的先生的方向幽幽地望了一眼，又侧过脸看向中也，语气含蓄地说，“想喝咖啡。”
中也一脸无动于衷、根本不想理会我的表情，但被我目光幽幽地盯住不放看了半天，他脸上貌似冷硬的神色很快隐隐约约地松动了下来。片刻后，中也“啧”了一声，有点烦躁地抓了抓自己赭红色的短发，妥协了：“……切，想喝哪种？”
我暗自握紧拳头，斩钉截铁地回答说：“最贵的那一种。”
中也的眼角跳了跳：“……少得寸进尺了你！”
我如愿以偿地得到了自己的咖啡。我捧着自己的咖啡，慢慢地喝了一口——又苦又涩，舌头像受到某种酷刑一样不太自然地蜷缩起来，我瘫着一张脸，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咖啡拿远了一点，简短地点评道：“好苦。”
中也将我的动作尽收眼底，像是嘲笑我一样，说道：“谁让你不放糖又不加牛奶的，”他顿了顿，紧接着丢下一句“不想喝就扔了吧。”
我摇了摇头，认真地看着他，说：“我不会扔掉你给我买的东西。”
中也愣了一下，装作漫不经心地把头别向一边，什么都没说。
我面无表情地将苦涩的黑咖啡喝光了——虽然味道很奇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喜欢这种味道，但姑且还在我的忍受范围之内。我觉得我的忍耐力估计惊人的强悍。
不过下次喝的时候还是加一些牛奶吧。我在心中暗暗地想着。
我老老实实地跟在中原中也的身后，不经意间路过了一家中华料理店。刚走开没有几步路，我就无声无息、一个人默默地退回了店门口，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了店门口的招牌上——那是一张美食宣传的海报，在那上面的是一盘色泽匀称、鲜嫩酥脆、就算在海报里面都能让人嗅到浓郁香气的菠萝咕噜肉。
中也感觉有点不太对，一回头果然又看见我站在原地走不动路，一时之间额头上都蹦出了一条青筋，一字一顿地开口道：“你又在看什么？”
“……中也先生，”我指了指身前犹如光环加顶的宣传海报，侧过脸注视着中原中也，忍不住用有点沉迷的语气说，“是咕噜肉诶。”
中也：“……”
我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幽幽地说：“想吃咕噜肉。”
中也无动于衷了半天，结果在我专注的目光注视下，他还是表情微动，有点无可奈何地抬手按住柔软的赭红色脑袋，仿佛自暴自弃般大声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总行了吧？！”
“啊，这是什么？章鱼烧么……请不要这样看着我，中也先生，我只是随便说一说而已，不用买也可以哦。”
“……”
“鲷鱼烧看上去好美味。当然，这不是我想吃的意思，中也先生请不要误会了。”
“……”
“我喜欢巧克力口味的冰淇淋。中也先生也喜欢的，对吧？”
“……”
一个小时后，我捧着珍珠奶茶，咬着吸管，情不自禁地感叹道：“这条街上的诱惑实在是太多了，不过的确是极为美妙的一天，你认为呢，中也先生？”
中也没有回答我的话，只是沉默地盯着自己的钱包，整个人仿佛陷入了某种沉思中。
我眨了眨眼睛，悄无声息地凑过去跟着看了一眼，用古井无波的声音开口说：“啊，钱好少啊中也先生。真是太好笑了。”
“……可恶你以为是谁花光的啊？！”中也立刻把钱包塞回怀里，像条被人不小心踩中尾巴的野猫一样，瞬间炸了毛。
我迅速地说：“是中也先生给我花的，这世界上不会有比中也先生更加善良的人了。我发自内心地感谢中也先生，”我顿了一下，声音跟脸上的表情都异常真诚，“这份恩情我会牢牢记在心里的，一生都不会忘记。”
中也原本还想准备说些什么，结果被我这一句话直接堵在了嗓子里，说不出口又不甘心把话咽回去。他张了张嘴，脸上浮现出了不太好意思的神情，语气慢慢地缓和了下来：“算了……不用客气。”
我扭过头：“噗。”
中也：“——！！”
中也简直要气死了，他凶巴巴地瞪了我好几眼，一句话也不说就直接转身往前走，速度快得惊人，一瞬间就把我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中也先生……”我忽然想起了什么，试图出声叫住他。
“不要叫我！”中也没有要回头的意思，自己一个人生着闷气，“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再买了！绝对、绝对不会再买了！！”
“不，我的意思是，”我指着面前庄严肃穆的建筑物，开口提醒他，“警局已经到了，你还要去哪里啊中也先生？”
中也：“……”
中原中也面色不善，正好把火全都撒在倒霉的军警身上，他走到警局里二话不说就开始揍人，可怜的军警连一句话都没说就被他一脚踹进了墙壁里面，场面几乎可以用凄惨来形容了——为数众多、全副武装的军警被中原中也一个人打得毫无招架之力，而后者连双手都没有从裤兜里拿出来。
我睁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惨烈的战斗——如果单方面的吊打也能算战斗的话——场景，慢吞吞地咬着吸管喝珍珠奶茶，咕噜咕噜咕噜。冰冰的、甜甜的，好喝。
“这种操纵重力的能力是——”其中一个被踹翻在地的军警居然没有当场昏迷，他倒在地上，往后连连退缩，表情震惊，“羊、羊之王！！”
随后，他的目光转移到了我的身上，表情更加震惊了：“能跟在那个羊之王的身边，你也是[羊]的人吧？！有传言说羊之王突然把一个女人带到了组织里……等等，莫非你就是那个羊之王后——”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中原中也一脚踩进了地里，硬生生地挨了一顿暴打。太惨了，被揍成这样，已经差不多可以撒把土顺便埋了。
“他刚刚在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楚，只好有点奇怪地询问中也。
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揍人太用力导致气血上涌，中也脸都红透了，他用硬邦邦的语气敷衍我说：“没什么，什么都没有！”
我“哦”了一声，非常有眼色地不再问了。
军警被中原中也随随便便地解决干净了，我趁此机会侵入了他们的情报库。
尽管依旧没有找到关于我自己的信息，但是很快，我注意到了另外一个人。
这个人拥有着一张和我几乎一模一样的脸，面露微笑，却散发出一股令人恐惧的阴郁之气。情报上显示他是华裔俄籍人，早年活跃在西伯利亚和东欧一带，隶属军事组织[汞合金]，脱离组织之后靠着军火走私、贩卖毒.品、开设赌场色.情行业积累了难以想象的庞大资产，在横滨拥有数额惊人的投资，和港口黑手党、高濑会、GSS等各种非法组织都有贸易往来。
犯下的恶□□件多不胜数，一手策划的战争也不在少数。我看着他长长的、血淋淋的履历，没由来地想：这样如同恶鬼的男人如果还活在这个世界上才是最大的不公平，他为什么不去死呢？
然而这样的男人却莫名其妙地失踪了。他上一次现身是在港口黑手党，和首领森鸥外会面。
在篇幅巨大的文字情报中，我的注意力始终集中在短短的几个字上。正是这几个字，让我对自己的来历有了隐隐约约的、意料之中的认识。
这个男人有一个妹妹。

第46章
虽然依旧没什么明朗的收获，但好歹找到了和我身份来历相关的线索，然而当我顺着这条线索继续追查下去的时候，却又不明不白地中断了。我所猜测的没有错，关于我在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被刻意地抹去了。
看来最关键的地方就应该在于港口黑手党。那个疑似我哥哥的男人就是在跟港口黑手党首领会面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死亡或者监.禁，到底是哪一种我也不知道，但我唯一确定的是，如果我真的想要知道自己的来历的话，就非要去那个地方不可。
在那之后，暂时中断情报线索、无处可去的我又回到了[羊]。虽然中原中也嘴上口吻随意地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我直觉敏锐地察觉到[羊]的成员们对我怀着隐隐约约的抵触，并且这种抵触伴随着我和中原中也的不断接触而越演越烈。
之前那个明摆着对我态度恶劣的粉色头发的女孩子在[羊]中似乎颇有声望，集结了大部分成员对我的存在表现出明显的排斥。
在她的带头下，其他人也只能默默地顺从，对我态度冷淡或者不冷不热，甚至连先前亲切对待我的晶，在这几天也一脸尴尬地刻意避开我，以免跟我有任何直接的交谈。
总而言之，我被排挤了。换种方式说就是社会性孤立。
然而我对此却没有任何感觉，没有不快、愤愤不平、委屈、不满，什么都没有。非要说的话，就像是站在器皿外观察某种群居动物般留意到了他们的行动，他们的一举一动和不为人知的、隐秘的考量都纤毫毕现地暴露在我眼前——因为已经清楚到了理所当然的程度，我甚至认为他们的举动是自然的。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更喜欢一个人独处。安静的、孤身一人的环境反而会带给我巨大的安全感。我不太喜欢和别有目的的人待在一起，要观察他们细枝末节的变化从而做出缜密的判断，这种事情实在是太累了。
夜晚来临、群星璀璨之时，我跳上了仓库的顶端，坐在年久失修因而岌岌可危的边缘位置，双手捧着被夜风吹得冰冷的脸颊，目光也同样毫无温度地眺望着远处的星星——它们太远了，高悬在我永远无法伸手企及的地方闪耀着光芒，像是心怀怜悯一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没过多久，我听见一道清亮地声音从下方遥遥地穿过来：“喂，你坐在哪里做什么？摔下来的话我是不会管你的。”
我垂下眼睛，用星星俯视着我一般的目光看向那道人影，说：“请放心，我是不会摔下来的。”
中原中也撇过脸，像是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只不过距离太远了我并没有听清楚。
他抬着头看了我一会儿，似乎是觉得这样实在是太麻烦了，干脆膝盖微微一屈，轻轻松松地跳了上来，双脚精准地踩在了仓库顶端的边沿，行走地姿态就像一只悠悠闲闲的、享受着夜间闲暇时刻的野兽。
“找了你半天，还以为你去哪里，”中原中也转动了两下脖子，将仓库顶端的景象尽收眼底，但其实这里的东西寥寥无几，黑夜又遮挡了许多白天能看见的景色，所以他的脸上很快就浮现起了感到无聊的神色，“原来是跑到这里来了。”
我眨了眨眼睛，短短一瞬间就捕捉到了对方话语中最关键的字眼，好奇地问：“中也先生是特地来找我的么？有事么？”
中也停顿了一下，落在我脸上的目光有些微妙地移开了，张嘴说：“……没什么，而且也不是‘特地’。”
他强调说：“我只是看见你不在，又恰好闲着没事干，所以顺便找一下而已。不要误会了。”
“哦，好的。”我点了点头，表示了解，然后不由得附和了一句：“看来中也先生是真的很闲啊。”
中也：“…………”
看中原中也露出了一脸“跑到这个地方让人取笑我是傻了么”的懊恼表情，我非常自觉地不再说一些话捉弄他了，简短地回答方才他问我的第一个问题：“我在这里看星星。”
“星星？”中原中也扬起像刀子一样利落的眉梢，朝着群星闪耀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口问了我一句，“很好看么？”
我点点头：“好看。”
说到这里，我顿了顿，就着双手捧着脸颊的姿势转过头看了身边的中原中也一眼，后者明明姿态和脸上的神色都十分放松，存在感却异常强烈，站在我身边的模样就像站在领地上一样。我侧过脸望着他，继续说：“……本来是这么觉得，不过既然中也先生来了，那也就没什么好看的了。”
中也：“……？！”
闻言，中也眨了眨那双漂亮的湛蓝色眼睛，随即眼睛慢慢睁大，看起来一副完全反应不过来的样子，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啊？！”
我捧着已经不再那么冰冷的脸颊，好心地提醒他：“我在夸奖你比星星还要美丽，中也先生。”
经过短暂的迟钝后，中也终于反应过来了，他果然是不善于直面他人夸奖的类型，有些不太自然地伸手摸了摸纤细的脖子，试图借此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他干巴巴地说：“——哦、哦，这样啊，那就谢谢了……”
“……等等，不对，”中也动作一滞，凭借着野兽般的直觉意识到了哪里不太对劲，紧接着微微眯起眼睛，“你该不会是想背着我做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吧？！”
我眨巴眨巴眼睛，面无表情地扭过头：“切，被发现了么。”
“……果然是这样么？！可恶，”中也用仿佛已经将我看穿的锐利无比的目光盯住我，“别想用些好听的话来迷惑我！”
“可你不是已经被我迷惑住了么，中也先生，”我提醒他，“你的耳朵都红了。”
“什——？！”中也下意识地捂住耳朵，反驳道，“我才没有！”
“啊，脸也红了哦。”
“说谎！”中也迅速地拆穿了我，“晚上这么黑你怎么可能看得见？！”
看他不丝毫上当，我情不自禁地用略感惊讶的目光望着他，说：“中也先生这次突然变聪明了，”我顿了顿，感叹了一句，“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莫名其妙被我噎了一句结果自己还回不了话，中原中也又开始炸毛了，他分外凶狠地威胁我：“给我适可而止一点！别以为我真的不会生气、也不会对女人动手。”
“所以呢？”我放下手，撑在脏兮兮的、冷冰冰的水泥边沿，朝他的方向凑近了一点，“中也先生生气了么？会对我动手么？”
中也一愣，语气不由自主地放缓了一点，但仍旧强撑着说：“现在……倒是没有，不过要是你再这么戏弄——不对，说些奇奇怪怪的话，那可就说不准了。”
“那如果我是黑手党呢？”我继续追问道，“中也先生会对我动手么？”
中也：“…………”
他沉默了片刻，过了一会儿才用感到无聊的口吻随意地对我说：“什么啊，原来你跑到这里来只是在想这些无聊的东西么？”
我摇了摇头：“这并不是无聊的东西，相反，对于我来说还十分重要。”说到这里，我一顿，像是特地说给自己听的一样小声开口道：“中也先生不是讨厌黑手党么？我不想被你讨厌啊。”
中也：“…………”
“……切，”经过良久的沉默后，中也终于发出了一点声音，他别过头，错开我的目光，也不看我，低声说，“明明现在已经够讨人厌的了。”
我：“…………”
“——等……！喂！为什么要踹我？！可恶我要掉下去了！！”
“是中也先生不好，说了一些让我不开心的话。请你稍微反省一下。”
“什——？！一直惹我生气的不就是你么混蛋！！”
“是么？可是中也先生明明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总之请你反省一下，因为我是不会改的。”
“…………喂！！”
“……………………”三言两语下来，中原中也被我说得哑口无言，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纠结了片刻，有点烦躁抓了抓自己的赭红色短发，用自暴自弃的语气说：“好了好了！不就是港口黑手党么？我带你去就行了吧？！”
我微微一愣，问：“为什么……中也先生会知道我在想这个呢？”
“啊？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么，”中原中也仿佛失语般看了我一眼，“你的哥哥不就是在那里失踪的么？想要找到你的身份来历，不去那个地方还能去哪里？”
见我面露犹豫之色、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中原中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直截了当地开口道：“还是说，你在担心什么？”
“……不，”我抿了下嘴唇，蜷起双腿，双手缠绕着抱住膝盖，两只眼睛远远地眺望无边无际的、黑漆漆的前方，“我只是……有点想知道，又不太想知道。如果我真的是那个人的妹妹，那是不是就说明，我跟他是同样的人呢？”
“我不太清楚，”我眼睛不眨地说，“只是感觉到，我的过去或许并不是我现在所期望的那样。也许我是一个连自己都会讨厌的人也说不——”
还没等我把话说完，一只温热的、骨节分明的手就牢牢地摁在了我毛茸茸的头顶上。
……然后抓着我的脑袋狠狠地晃了好几下。
我被连带着前后左右地晃动脑袋，面无表情地说：“好晕。请问你这是在做什么，中也先生？”
“把你脑子里的水全都晃出来！”中原中也用居高临下的口吻说，仗着一高一矮的姿势俯视着我，“还以为你在担心什么呢，原来只是这种无聊的东西。你还不如多想想明天应该吃什么。”
“我想好了，”我迅速地说，“吃咕噜肉。”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过去’这种东西，既然忘记了那就干脆全都扔掉好了，真不知道你在纠结什么。”中原中也用力地拍了两下我的头顶，像是要把自己的话全都拍进我的脑子里一样。
他的脸上浮现出了认真的、郑重的神色，语气却相当温和：“你的人生就从现在重新开始。虽然不知道‘过去’是什么样……但‘现在’和‘未来’总能变成你所期望的样子吧。这不是很简单的事情么？”
我怔怔地望着他，沉默着没有开口说话，直到对方变得有些不耐烦了，又拍了两下我的脑袋，我才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轻轻地回答说：“好的，我明白了。”
“……不过中也先生，我还有一件事情不太明白，”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认真地询问他，“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呢？一直在帮助我……我明明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你。”
我眨了眨眼睛，意识到了什么，默默地往后倾了倾身体，不自觉地略带警惕地盯着他：“啊，莫非中也先生是想要我的——”
中也刚开始还一脸莫名其妙，但很快领悟到我的意思，面红耳赤地打断我：“——才不是好么？！停下来！不准给我想了！”
我“哦”了一声，重复了一遍：“那是为什么呢？”
“这个啊，”中原中也似乎有点奇怪为什么我会问这个问题，但还是轻松地回答说，“新的人生总得有个好的开始吧，至于其他的…………你自己想吧，笨蛋。”
我：“……”
我：“？？？”
我感到了一丝茫然。
难道说中也先生很喜欢助人为乐么？我在心中暗暗地想道，这样的话，那可真是一个好人啊。

第47章
要侵入港口黑手党大楼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多不胜数的监视器和重重守卫，以及只准许中高级人员出入的通行许可，让港口黑手党的大楼成为整个横滨最难侵入的地方之一。
不过从军警情报库那里我已经顺便窃取并解剖了黑手党大楼的内部建筑构造图，没有什么地方是无坚不摧的——就算是重重守卫的黑手党本部，也会在不经意间放一只蚂蚁爬进去吧？
事实上就是，此时此刻，我正如同一只无声无息、藏匿在阴影处的蚂蚁一般在大楼的通风管道处爬行着。从我刚开始潜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我匍匐在狭窄幽深的通风管道里，整个身体都感受到墙壁的颤动——像是被强悍的外来生物不由分说地暴打了一顿的颤动。
……中也那家伙弄出来的动静吧。光是想想，我都能看见他用难以匹敌的重力大肆破坏的画面了，这样的敌人太棘手了，不管是强悍的体术还是奇奇怪怪的、能操纵重力的能力。
感受到波及这里的震动稍稍平息了一些，我立刻小心谨慎地将耳朵紧紧贴在地面上，很快就听到了从下面传来的、轻微的声响——急切、繁杂又沉重的脚步声，以及听不太清楚的呵斥和呼喊。看来中原中也已经成功地将这栋楼里大部分守卫吸引过去了。
既然如此，我也要尽快抓紧时间才行。在心中这样暗暗地想着，我按照计划的路线很快就到了通风管道的尽头，随即一脚将焊死的排风口踹开，然后从这里跳了下去。
脚下目光可及的地方都铺上了一层厚厚实实的、暗红色的地毯，就算从天花板高的地方跳下去也不会发出一丁点声音。我环视了一番四周，这应该是档案室或资料室一类的地方，坚硬的墙壁被内嵌式书柜霸占得密不透风，高得几乎快触到天花板的书柜像编织好的贝壳似的排列得整整齐齐。
完全封闭、房门锁死、唯一跟外界的连接通道只有一扇小小的排风口的房间内弥漫着一股奇妙的味道，大量的资料和纸张的气味，有什么东西开始腐烂的气味，全部混杂在一起变成了足以令人窒息的沉重感。
我扫视了周围一圈，最后目光遥遥地向左侧的方向看去，落在了左手边第二排巨大的书架上。我盯着那个地方看了一会儿，然后拔出别在腰后的手.枪，面无表情地朝那个空无一物的位置开了一枪。
电光火石之间，一小撮毛茸茸的、蓬松的黑色头发从书架后面钻出来了一点，飞射而去的子弹擦过那一点刚刚冒出头的、柔软的黑色头发，击中了后面如同庞然大物的书架，然后以一个偏僻的角度反弹到一边，最后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
被子弹堪堪擦过的黑色头发立刻缩了回去。我对着那个位置、以及隐藏在书架后的人直直地端住枪口，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直到我看见在我黑漆漆的枪口下，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书架后面探了出来，像一只蚌壳冷不丁地往外吐出了一颗珍珠。
那是一个十五岁左右的少年，身上披着一件过于宽大的西装服，由于身上的黑色西装服和他的身形过于不相称，而显得他的身体有些瘦小。他顶着一头蓬松的黑色头发，额头上缠着白色的绷带，脸上贴着用于止血却干干净净毫无血渍的纱布。
除开绷带和纱布之后，剩下的小半张脸显现出一种过于白皙的、仿佛透明的肤色，以及一只和深幽密闭的环境非常契合的眼睛。而那只本应该连同目光也一起死去的眼睛却亮晶晶地望着我，像是终于看见了什么期待已久的事情。
“可惜，好可惜，”黑头发的少年念叨着，“差一点那颗子弹就能射穿我的头了。要是被射中的话，我估计会脑浆四裂吧？”
虽然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可惜的，但我还是摇了摇头，如实回答说：“不会。射穿脑袋的子弹只会造成颅内出血。”
“原来如此——”他拉长了声线，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丝向往的神色，“那可真是令人期待啊。能再朝我射一次么？那个子弹。”
我想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说：“抱歉，恐怕不行，我枪里的子弹数量实在有限，”说到这里，我顿了顿，礼节周到地补充说，“很遗憾不能浪费在你身上。”
闻言，黑发少年的内心仿佛一瞬间涌现出了巨大的失落，一边摇着头一边重复地念叨着：“可惜，好可惜。”
在眼下的这种场景，这个黑发少年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明显感受得到却无法言语的古怪。他的身体呈现出以肉眼能够看得出来的瘦弱，手臂、腰腹和双腿的力量感普普通通、毫不起眼，甚至在平均线以下，如果想要解决掉他，走过去直接揍他一拳就行了——身体素质就普通到这种程度，没有丝毫威胁。
档案室的房门已经从外面锁死了，没有正确的密码锁输入绝对无法出入。看起来，他像是被关进了这个地方。
我在心里暗暗地思考着，保持拿枪对准他的姿势没有动弹，虽然我能保证在对方做出异动的一瞬间就能用枪射杀他——不会爆出脑浆，只会造成大量的颅内出血——不过我还是隐隐约约地觉得自己的行动有点奇怪，是那种拿枪却对准虚无缥缈的幽灵一样的奇怪。
他用露在外面的、仅剩的一只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我，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仿佛是在用所有的好奇心观察我的举动因此没有丝毫多余的空闲。
我开口问：“请问，你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
他眨了眨眼睛，用轻松的口吻、不假思索地回答我说：“这个么？我是来找书的。想来想去果然还是这个地方的纸张最棒了，折出来的纸飞机能飞得更远。”
他一边说着，一边像是特地验证自己所说的正确性一样，将手边貌似非常珍贵的资料典籍摊开，眼睛不眨地撕下其中一页，然后将那本厚厚的书随手丢开。
他动作熟练地将那一页薄薄的纸张折成一只有模有样的纸飞机，紧接着随手一投——
那只纸飞机朝我的方向飞了过来。不过可惜的是，漂亮的弧线刚刚行至一半，纸叠的机身就剧烈地摇晃了两下，最后偃旗息鼓地落在了距离我的脚下仍有一段距离的地面上。
“哎呀——”他不带感情地说，“失败了。”
我看了看那只孤零零的纸飞机，又看了看他，目光开始疑惑了起来：“真奇怪。你是谁？”
他用那只仿佛血液干涸后的眼睛看着我，又似乎没有看着我，声音依旧不带任何感情：“谁知道呢。说不定是一个因为怨恨而游荡在这里的幽灵，正在等待如你一般美丽的女子共赴黄泉。”
我点了点头，表示接受了这个说法，开口说：“好的。既然如此，那么我明白了。”
…………
…………
“唔唔唔唔唔唔！！”
这位自称是幽灵、期望与我共赴黄泉的少年被我结结实实地绑在了椅子上，几乎快要和椅子彻底融为一体。由于连嘴也被绑死了，所以他现在只能坐在椅子上像漂浮的海藻一样扭动着身体，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绑住他的东西当然是从他身上扒下来的绷带。
说起来，把他身上的绷带扒下来的时候对方还露出了一脸娇羞不已的表情——那是什么，好恶心，仔细回想一下都快要吐了。
听着对方发出的“唔唔嗯嗯”的声音实在有点烦，我随手从桌上摆放的典籍中撕下一页，面无表情地揉成一团，朝身后丢过去。不过回头看我也知道这个皱巴巴的纸团会准确无误地落在他的脑袋上，将他的脑门砸个正着。
“太吵了，”我头也不回地说，“请不要发出奇怪的声音。”
对方的声线立刻变了一个调：“唔唔唔唔~~~~”
我：“……”
我只能尽量无视他，全神贯注地盯着微微发亮的电脑屏幕，查阅港口黑手党和关于那个男人的情报资料。
上面记录着那个男人和港口黑手党有多笔高达五千万美金的军火交易，不过由于港口黑手党这边资金链短缺导致交易无法顺利进行。同时，那个男人还在暗中资助先代党的行动，内部和外部的双重施压和分裂将现任的首领逼入了一个相当窘迫的境地。
“——如果你是想找他的话，”一个声音从我身边响了起来，“他就在这里没错。被森先生监.禁起来了。”
我朝旁边望去，看见明明被我绑得动弹不得的少年不知道为什么行动自如了起来。他坐在冰冷坚硬又漆黑的桌面上，来回摇晃着细长的双腿，时不时心无介怀地朝电脑屏幕上看去一眼。
我关心的却不是这个。我问：“没有死么？”
少年默不作声，用苍白空洞的目光盯着我看了半天，脸上忽然浮起了微妙的变化。他说：“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
“没有过去的记忆、一心想找到自己存在的证明，结果能发现的只有超出自己能够想象的恐惧和不堪，是应该停下来呢？还是应该自我欺骗、顺其自然、毫无负担地开始新的人生呢？选择实在太多了，究竟应该选择哪一个比较好呢？”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顿了一下。紧接着，黑色头发的少年忍不住用充满恶意和嘲弄的目光看着我，仿佛要将我从内而外剖得干干净净、看得清清楚楚。
但很快，这样的目光不见了，他用轻快的语调自言自语：“到底会是哪一个呢？”
我：“……”
我没有回答他，连一丝一毫跟他开口说话的心情都没有。我只是默默地朝他伸出了手。
伴随着我的动作，黑发少年脸上那股漫不经心的恶劣消失了，开始慢慢变得紧张起来。
“……等一下，我身上的绷带就剩下那么一点点了，你真的要扒下来么？这样和把我的衣服脱得一.丝不挂又有什么区别！别看我这个样子，我可是一个很容易害羞的……唔唔唔唔！！”
我吸取了教训，这次将他绑得更加结实，以至于他整个人倒在地上全身无法动弹、只能像只新生的蠕虫一样扭动着身体。当然，他的嘴也被我绑上了。
我蹲在他的身边，双手放在膝盖上，静静地垂下眼睛看他。片刻后，我才面无表情地开口说：“虽然不明白你是怎么知道的，但我不喜欢别人探究我的事情。所以请你别再这样做了。”
“唔唔唔唔唔~”
“好奇也不行。”
“唔唔唔！”
“共赴黄泉么？抱歉，这个我也做不到。因为我的理想是活着守寡顺便继承亿万遗产。”
“唔唔唔唔！”
“就算你能挣很多钱，在我看来也只不过是安装了定时炸.弹的提款机而已。”
…………
不妙。来这个地方不仅没有什么收获，还碰上了一个奇奇怪怪的人。不管从哪个方面看都是极其糟糕的不妙。
正当我打算从来时的通风管道撤出去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了一道动静。
有人打开了门，半是抱怨地推门走了进来。
“太宰，你还想在里面玩到什么时候？如果里面再少了一点东西，可是会让我觉得很困扰——”
来者的声音戛然而止。对方似乎是一个医生，落魄的模样和这里格格不入，身上穿着旧了的白色大衣，就算黑色头发整齐地往后梳去也显得整个人精神有些萎靡，更何况眼下还有昭示着精神状态不佳的阴影。
他一看见我的脸，声音和动作都停了下来。脸上泛起了说不清是惊讶还是惊喜的表情，非要说的话，就像是走在路上平白无故就从口袋里摸出来一笔额外的钱财，连本人都不是很清楚状况。
“——你是？”
他刚一发出声音，就被我迎面揍了一拳。我没有要手下留情的意思，因此他整个人都往后飞去，直到砸到了一面坚实的墙壁才停下来。他的身体贴着墙面，慢慢地往下滑，最后瘫坐在地上，脑袋无力地歪向一边。他被我揍晕了——身体素质普通到不具有任何威胁。
此时，我的身后响起了零零散散的鼓掌声。我回头一看，发现那个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挣开了捆绑，白色的绷带散落了一地，他正慢条斯理地取下绑住自己嘴唇的绑带。
“要不要来做一个预言？”他说。
“我对于预言还是颇有心得，做出的预言没有一次是没有实现的，”他没有站起来，就着原来的姿势坐在地上，轻飘飘地对我说，“我预言我们很快就会再次见面。”
“那个时候，能够拿着武器、并且开枪的人，一定会是我。”
——这算什么预言。
——明明就是诅咒吧。
我被抗在中原中也的肩上，望着飞快倒退的景色和脚下缩成一个个小黑点的人群，在心里这样默默地想着。
大闹了一场的中原中也现在就像是一道完全停不下来的狂岚，在高耸的建筑物间快速地穿梭着。
我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地伸手探向身上的口袋，然而我却没有摸到事先藏在那里的银色戒指。我微微一愣，很快挣扎了起来，想让中也停下来：“等等……我的戒指！”
“哈？”中也并没有停下脚步，侧过脸看着我，迎面吹来的风将他的头发变成了飞舞的火焰。
“我一直放在身上的戒指……”我紧紧地抿住嘴唇，甚至不用稍加思考我都知道它是被谁偷偷拿走了。我简短地说:“我要去拿回来。”
“……啊？！等等，不要乱动啊喂！掉下去的话我是不会管你的！”中原中也手忙脚乱地按住我开始挣扎起来的身体。
他皱着眉头说：“现在过去太危险了，你冷静一点。戒指的话…………我再买一个给你不行么？”
我：“……”
“啊，那个戒指很贵的，”我只能含蓄而委婉地说，“你买不起。”
中也：“？？？！！！”
中原中也简直要气死了，后果就是他落地的时候硬生生地踩裂了一栋楼，仿佛整个人有五百吨。
不过他说得对，这个时候回去实在不是明智的选择，戒指的事情只能以后才想办法。我面无表情地摸向自己的衣服口袋，原本藏着戒指的地方已经被替换成了一只小小的纸飞机。
我将纸飞机展开，发现皱巴巴的纸面正写着一个名字——
太宰治。

第48章
太宰治。
这是一个我从未听闻过又陌生的名字。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名字却给我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这倒不是因为名字的主人有多么奇奇怪怪，而是单纯地因为我若有若无地感觉到了——像是齿轮一样的东西，像是纽扣一样的东西。
我将那张写着“太宰治”的小纸条收了起来，观摩了一会儿，又把它重新折成了小小的纸飞机的模样。
接下来的这几天，中也像是要外出追查什么事情似的，让我老老实实地待在[羊]的基地不要外出走动之后就消失了，就连白濑和晶他们也难以找到中也的下落。在中也仿佛凭空消失的这几天，基地里忽然四处传起了“中原中也屈服于港口黑手党”的谣言。
或许是因为平时中也不加掩饰地对我照顾有加，在谣言四起的期间，本就对我的存在颇有疑虑的[羊]的成员这下对我的态度更加表现出抵触和敌意了。大概就类似于“之前猜想得果然没错就是你别有用心故意挖我们墙角吧”这种感觉。
在这种抱团排斥的氛围下，我终于失去了自己那一份来之不易的伙食。
明明我还正是在长身体的关键时刻。
所幸的是，我至少还有可以过夜的地方。中也告诉我在他处理完事情之前要一直老实待在这里，我已经答应过他了，我并不是习惯出尔反尔的人。
然而很快，我连可以暂时落脚的地方也没有了。
深夜。这是一个没有星星的夜晚，在夜空中的只有一轮银月，月光冰冷，宛如刀刃甫一出鞘所闪烁的光辉。
我在这样的夜晚中略有所感地睁开了眼睛。我对自己的身份、来历和过往都一头雾水，不过在这短短几天内就已经对自己的身体了如指掌，我的睡眠浅到可怕，对外界的下意识反应已经到了犹如重度敏感的地步——我听到了一连串轻轻的、鬼鬼祟祟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于是睁开了眼睛。
我思考了一下，紧接着翻身跳出窗外，上了破破烂烂的房顶，静静地听着从里面传来的动静。
不一会儿，我就听见那扇年久失修的房门被人重重踹开的声音，紧随其后的是一阵密密麻麻、如同大雨倾泻的射击声。这样密集的子弹足以将整个房间射成一个满是窟窿的马蜂窝，还有好十几发子弹射中了灰蒙蒙的窗户，将其击得粉碎。
我安安静静地蹲坐在房顶上，闻到了从窗口飘出来的硝烟的味道。
“这么多的子弹，就算是中也也不可能完全逃得了的……她肯定死了吧？”
“不，这里没人啊！她早就走了！！”
“什、什么？！喂，开什么玩笑！是不是你偷偷告诉她的啊晶？！”
“我、我没有啊，我真的没有！”
“在这个女人来之前，明明中也还是好好的……一定就是她煽动中也背叛了我们，投靠了港口黑手党！绝对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她！”
“话虽如此，但是现在人已经不见了……等等，她不会跑去找中也了吧？万一中也知道我们做了这种事情——”
“知道了又怎么样？我们不是早就已经计划好了吗？！已经决定好的事情就不要轻易动摇！就算没有中也，我们也是不容小视的[羊]啊！”
……
一番半是鼓励半是决绝的对话后，房间里的人就离开了，连搜查房间、仔细检查窗外的意图都没有。我不慌不忙地听完了对话，差不多就已经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羊]的成员们听信了中原中也投靠港口黑手党的传言，打算来解决掉我这个疑似挖墙脚的人，听刚才那番话的意思，似乎打算连中也也一并解决掉。
……请问你们是认真的么？
我不由得沉思了起来。
就在我正在思考着该怎么找到中也告诉他这件事情的时候，我的身体又猝不及防地紧绷了起来，在不过零点五秒的时间内做出了令人惊叹的反应——由此，我再一次确定了对于潜伏在暗处的危险，我似乎有种与生俱来或者千锤百炼的敏锐。
我侧身跳下屋顶，就在错身的一瞬间，一颗子弹从远处楼房的窗口中激射而来，直直地擦过我的肩膀飞出去。
有狙击手埋伏在这附近。我的大脑才刚刚做出这个判断，紧接着便迅速地沿着子弹的射击轨道锁定了狙击手的位置，与此同时，我在身体跳下屋顶的同一时间便冷静而快速地调整角度，拔枪朝狙击手的位置连射两发子弹。
子弹没入了狭小的窗口，那里面似乎传来了一些微妙的动静，至于是否打中了对方我并不能确定。我压低身体，藏匿于不便被狙击手观测到的拐角处，决定去那里查看一下。
结果是肯定的。
射出去的两发子弹其中有一发射中了狙击手的肩膀。伤得不严重，只是轻伤，连血也没有流多少，但对方仍旧一声不响地匍匐在地上，甚至见我来了也没有一丁点要逃走或者战斗的意思，仿佛全身上下动弹不得。
我觉得有点奇怪，于是便伸手翻过他的身体，接着瞳孔一缩——狙击手的胸前正绑着一捆炸.药。
伴随着炸.药的定时装置渐渐归零，狙击手的脸上竟然浮现出如蒙大赦、轻松的神情，可即便如此，他脸部的肌肉仍旧显现出像是恐惧着什么的轻微颤抖。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两只眼睛定定地直视着空气，自顾自地说：“果然，和那位大人所预料的一样——”
我有些疑惑，可也来不及细想，只能先行甩开他的手、躲过近在眼前的爆炸。
我飞速地滑向狭窄的门口，将身体躲藏在门口左侧的墙下，借此躲避爆炸的气浪和四处飞溅的碎片。然而出乎我的预料，这么近的距离和数量可观的炸.药，爆炸的威力却和我想象中的程度完全不一样，像是被人特地做了某种手脚一样……
我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是被人做了什么手脚。爆炸发生后，近乎封闭的房间和狭窄的过道里迅速地弥漫一种白雾似的气体，催眠瓦斯、麻醉药亦或是别的什么有毒气体，辛辣刺鼻的味道争前恐后地涌进我的鼻腔和肺部，我意识到情况不对，只能拉起衣领捂住口鼻。
除了造成人体的不良反应外，白雾似的气体还起到了遮蔽视线的作用。我才刚刚动了动膝盖、直起身体，光滑的额头就碰上了一个枪口一样硬硬的东西。
数十个穿着黑色西装、头戴防毒面具的成年男性在一片有毒气体中将我团团包围。
为首的那个人用冲.锋枪抵住我的额头，闷声说：“请不要轻举妄动。我们的首领想见你。”
[羊]的驱逐、狙击手、炸.药、有毒气体和早有预料的埋伏。在这种明显不利的情况下，我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慌张，与之相反，我表现出了连我自己都会感到惊讶和疑惑的冷静，正因为太过冷静，我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身体的变化。
我的身体没有任何变化。
刚刚爆炸、泄露有毒气体的时候我不小心吸入了两口，按理来说，就算只是微量的气体，也应该对我的身体和意识造成影响，然而事实上却什么都没有发生，尽管毫无防备地置身于一片有毒气体中，我也没有感受到任何明显的不适。
我的脑子里隐隐约约地产生了一个想法。
我一边想着，一边有意验证般放下了遮住口鼻的衣领，看着用冲.锋枪指着我的男人。我直勾勾地望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冷静地回答说：“抱歉，我不去。”
…………
果然。
普通的毒素对我不起什么作用啊。我摁倒了那几个将我团团包围的西装男，离开了[羊]的领地，走在大街上这样想着。
难道我是什么不得了的人形兵器么，觉醒了自我意识所以破坏掉实验室私自逃出来的那种，这样一来我的过往信息为何被抹去也能解释得通了。
——不，不行。这样的话未免也太土了，而且总感觉隐隐约约撞人设了，请千万不要是这样。
总而言之，还是先找到中也再说吧。
然而我并没有中也的联系方式，也不知道他在哪里，更不知道他正在做什么事情。对此毫无头绪的我只好用起了最为笨拙的方法，开始打听起了中原中也的消息。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你见过一个赭红色头发、身穿深绿色衣服的十五岁少年么，脾气不好，个子也不太高，”我就着自己的身高比划着，面无表情地询问，“差不多就到我这里。”
路人好心地回答我说：“我想想看……啊，他的话，好像是往那边去了。”
我循着路人所指的方向走到了一个巷口，不过什么都没有发现，里面是条死路。我停顿了一下，转头朝身后望去，正好看见差不多二十个手持冲.锋枪的西装男围截在后面，站在他们正中间的是一个十五岁左右的少年。
就算见面的场景从密闭的资料室切换到了这种地方，太宰治看上去依旧像是一个漫无目的、飘来飘去的幽灵，尽管这个幽灵正在全神贯注地打着游戏，似乎一副很有活力的模样。
“你好啊，我们又见——请稍等一下，果然这个时候就不能一味地防御，一口气抓住机会反守为攻，”他一边头也不抬地说着，一边仿佛战况激烈地玩着游戏机，“就和我预言的一样，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命——嗯！好，被我抓住机会就意味着彻彻底底的失败。哎呀，又是我的胜利。”
赢下游戏之后太宰治很快就对其丧失了最基本的兴趣。
他把游戏机丢到一边，脸上挂着一副似乎在微笑又好像没有的表情，接着刚才的话对我说：“——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命运。”
我：“……”
我：“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你见过一个赭红色头发、身穿深绿色衣服的十五岁少年么，脾气不好，个子也不太高，差不多就到我这里……”
太宰：“一脸冷酷又礼貌地无视掉我了诶。”
“你看见他了么？”
“既看见了又没看见。”
“我的戒指呢，在你那里吧？”
“在我这里又不在我这里。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拿到手之后就不知道扔到什么地方去了。”
“……说不定，”他嘴上这么说着，慢悠悠地举起双手至头顶，做出一副毫无防备的姿态，十分随意地暴露了全身上下的破绽，“现在就藏在我的身上呢？”
“所以，你要过来拿走么？”

第49章
我大致能理解这是怎么一回事。太宰治是港口黑手党的人，无论是狙击手、炸.药、被爆炸引发的有毒气体还是事先安排的埋伏，恐怕都是这个人设下的圈套，目的恐怕就是为了那一句话——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想要见我。
我和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没有任何交集，我能猜测到的、唯一能引起对方兴趣的，大概就是令我自己都搞不清楚的身份。
这么一来，太宰治为什么会偷走我的戒指这件事情也说得通了，或许从第一次见面起，这个人就已经计划着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给我下套。
……好烦。
太麻烦了，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相当棘手的人。我尝试着思考，但很快放弃了，我并不是一个擅长揣测对手心理的人，更何况眼前的这个对手表现出无比悠闲的游刃有余、余裕的模样几乎快要把“来猜猜看呐不过就算你再怎么猜也绝对无法看透我的”写在脸上了。
我和他对视了片刻，紧接着就开始行动了。
我刚踏出半步，暴雨般的子弹便摧枯拉朽地向我袭来，然而没有一颗子弹是朝着我的要害处射击，密密麻麻的子弹向我的脚下和身侧喷射，溅起一连串细细碎碎的火花——“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想要见我”这句话就已经确保了我的安全。
就算是再多的子弹，如果只是虚张声势那就不起丝毫作用，我冒着枪淋弹雨迅速地变换角度和方向，一口气跳上了巷道的墙壁。纵身跃到半空中的时候，剧烈又刺眼的白日光线遮掩了我的身形，让我能如愿以偿地起跳、下坠，精准地踩断了其中一个西装男的脖子，又抓住须臾空隙、踢断了另外两人的小腿。
我捡起掉在地上的冲.锋枪，冷静地扣动扳机、射击。前后不过五分钟的时间，能平安无事地站立在这个地方的，就只剩下太宰治一个人了。
“哇，”太宰治露出了一脸仿佛看见了精彩的杂技表演的表情，对倒地的部下完全无动于衷，反而给我鼓起了掌，“虽然早有预料，不过亲眼看见还是不太一样呢，有种在动物园看山地大猩猩表演的感——”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我就把手中已经射空了子弹的冲.锋枪扔了出去，直接砸到了他的脸上。
太宰治闭了下眼睛：“……痛！”
我甩了下手腕，快步走了过去，又二话不说地给了他一拳——相似的场景再一次上演了，他那一副如同纸片般轻飘飘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砸在了巷道里脏兮兮的墙壁上。
他沿着肮脏陈旧的墙壁滑了下去，像是被人踩到的路边野草一样倚靠墙壁坐在地上，脸上浮现出了思考中断、大脑断片的神色，但又很快恢复了正常，仿佛这也在他的预料范围之内一般，态度冷静得可怕。
而等他抬起头时，看见的便是我那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以及身体投下的、完完全全将他笼罩的阴影。
太宰治望着我，后知后觉似的抬手碰了碰被我揍了一拳的地方，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痛，痛死了，”他停顿了一下，补充了上一句还未说完的指责，对我说，“山地大猩猩。”
我面无表情地又甩了下手腕，太宰治见状便露出了一脸“我大概是又要被打了”的神色。在他的注视下，我朝他伸出了手——
“等等，为什么又要扒我的绷带？老实说大白天做这种事情实在是让我有点害羞，而且也没有想到外表如此端正美丽的小姐竟然有着如此恶劣的趣…………唔唔唔！！”
我轻车熟路地扒掉他身上的绷带，将太宰治绑得像个倒在地上不停扭动的白色蠕虫。明明身上没有一丝伤口，却浪费这么多绑带在身上把自己搞得像个行将就木的病人，我虽然有点奇怪，但鉴于太宰治这个人身上古怪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这反而让我不太想追究下去。
我开始动手搜查他的身体。
“唔唔唔！！”
“唔唔唔嗯嗯嗯……嗯嗯呃呃唔~”
“唔唔！！呃——！嗯！！”
“嗯嗯嗯……唔~~~~”
我：“……”
我抓起地上的冲.锋枪，朝他不停地摇摇晃晃的脑袋砸过去，古井无波地开口道：“你的声音太奇怪了。请闭嘴。”
“唔——唔——唔——”脑门上被砸了一下，太宰治依旧没有停下自己的举动，用完全听不清楚是什么意思但莫名感觉很理直气壮的声音拒绝了我。
我在他的身上并没有发现戒指，但也不算一无所获，只不过搜出来的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完全**》、开了封却只吃了半包的零食、揉得皱巴巴的餐厅打折劵、用剩下的游戏币、数不清的搭讪小纸条、自己写下来的不押韵的奇怪歌词、随身携带的化学物品、安眠药、一部手机……
不过我在意的不是这些东西，我真正在意的是——
“明明是一个黑手党在职人员，身上却只有500円。”我翻开他的钱包，摸出里面的硬币，拿在手里上下掂量了两下，面无表情地看向他，说：“是港口黑手党破产了，还是首领携款潜逃了，连社会最低保障工资都发不出来了么？”
太宰治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绑在嘴上的绷带，一边在我眼皮子底下试图挣脱束缚住身体的绷带，一边随口解释说：“这不是我的工资，我只不过是个刚开始工作的职场新人而已。这是我从路边的小学生手里骗来的。”
我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500円，感叹道：“人渣么你。”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谁让首领已经走投无路了呢？”太宰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花了半天的功夫终于解开了那些绑住他的绷带。松松垮垮的白色绷带挂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具新鲜出炉的木乃伊。
他看似毫无芥蒂，漫不经心地对我说一些组织的近况：“资金周转不灵啦，先代派的反对态度越来越强烈啦，走私交易中断导致武器供应严重不足啦，大费周章准备侵吞某人全部的资产却发现被摆了一道结果白费功夫啦——”
“啊，这个不对，”太宰治顿了顿，随即用眼角的余光觑了我一眼，“现在看来也不算白费功夫。”
我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我大概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不过我劝你还是放弃吧，我是不会跟你走的。”
“就算我们这边有你想要知道的全部信息，你也不跟我走么？”
“不。”
“我真是被相当果断地拒绝了……”太宰治的脸上又露出了一副像是在微笑又似乎完全面无表情的神色，神态和声音平静得令人感到恐惧，“但是，仔细想想看，难道我说过选择权在你自己的手里么？”
我眨了眨眼睛，没有搭理他，然后随手抓起散落在身边的枪支，丢向他的脑袋。
“……痛。”太宰治脑袋一歪，又被不偏不倚地砸了个正着。
“知道痛就对了，”我站在他面前，身体所投下的阴影几乎像个牢笼一般将他略显瘦小的身体笼罩，我对他的游刃有余感到有点奇怪，“你真的是清醒的么？”
他没有回答我的话，只是拿起了一只手机——那是我从他身上搜出来的，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他在手机内存里翻找了一段时间，然后摁下按键，播放了一段录音。
“你也是来杀我的么？”
“就连[羊]的人也一样么？”
“这是一场交易吧，你这个混账恶魔。”
录音结束了。
毫无疑问，这是中原中也的声音。录音非常简短，总共只有三句话，前因后果也完全搞不清楚，但我能从这段录音中完全确定的是，中也他受伤了。尽管声音里充满了镇定和强硬，但因为太过刻意了反而暴露了掩藏其中的虚弱感。
这个人见过中原中也，见面的时候中也受了伤，彼此之间进行了某种不公平的交易。
虽然不太清楚状况，但有这三条情报就已经足够了。
不等太宰治添油加醋地说些什么，我就果断地开口道：“是要去港口黑手党吧？我跟你走，现在么？”
太宰治诡异地沉默了一下：“……”
“……面对自己正在追查的事情都无动于衷，”太宰治的表情变得微妙了起来，声音依旧非常平静，“现在却答应得这么爽快。这种自我奉献、自我牺牲的精神感动到我了，真是了不起。”
我用略感奇怪的目光看着他，十分自然地回答说：“这是理所当然的。比起我的事情，还是中也比较重要。”
“会拿中也的事情来威胁我，想必你早就已经预料到了不是么？”我心平气和对他说，即使被人用这种事情威胁，我也没有感到任何不满，相反，我倒是能理解对方的举动，如果换做是我，为了达到目的也一样会这么做。
我不太明白，只好继续说：“既然已经达到了原本的目的，你又在不高兴些什么呢？”
太宰：“……”
这个问题，直到我跟着他走进了港口黑手党本部大楼，太宰治也没有回答我。
我坐在密不透风、光线昏暗的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办公室内。面前的是一张摆满了各种精美甜点和果汁饮料的餐桌，而在我左手边的是一个身高矮小的金发小女孩，她穿着昂贵又漂亮的洋装，金色的长发梳得一丝不苟，即使在昏暗的房间内，她那一头金色的头发都仿佛闪烁着麦穗般的光泽。
此时此刻，这个美丽可爱的金发小女孩正趴在我的座椅扶手上，双手托着柔软的脸颊，兴致勃勃地用一双钻石般的眼睛打量着我。
与此同时，审视我的还有另外一个人。
那是一个让我略感眼熟的中年男性，只不过他已经脱下了陈旧的白大褂，换上了黑色的外衣，黑色的头发整齐地往后梳去，看起来精神好了许多。微笑着的面容中显现出一种深不可测的平静。
在一段相互试探的彼此审视的时间之后，森鸥外终于开口说话了。
“欢迎来到港口黑手党，琴小姐，”他说，“首先我有一个不幸的消息要告诉你。”
“令兄已经死了。”
我“哦”了一声，除此之外没有多余的反应——其实我暗暗地觉得这个消息还挺不错的，至少让我开心了一下。
“既然如此，”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和蔼可亲地询问我，“你需要一位新的父亲么？”

第50章
我沉默了片刻，半晌后忍不住用“想不到森先生你居然好这口”的眼神望着他。
森鸥外：“……你似乎对我有些许误解。”
“所以，森先生的意思是希望我认贼作父么？”我思考了一下，用更加简单明了的话语说了出来。
森鸥外：“……”
森鸥外：“……你可以稍微委婉一点，但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我没有立刻回答他，反而将注意力放在了一直盯着我看的金发小女孩的身上。她有着一张犹如散发着蜂蜜香甜的柔软脸庞，蓝色的眼睛像是一面清澈的湖面，在她的眼睛里，我看见了自己那张因为不带任何表情和情绪而显得些许不近人情的脸。
我想了一下，伸手探向面前的一块巧克力蛋糕，将它递到金发小女孩的面前，善解人意地问道：“要吃么？”
“想吃，”金发小女孩做出了一个非常可爱的表情，她双手捧着脸颊，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看，“爱丽丝最喜欢甜品了，你可以喂我么？”
我动手挖下一勺浇着甜蜜奶油的巧克力蛋糕，喂到她的嘴边，爱丽丝毫无防备，张开嘴“啊唔”一口将蛋糕甜甜蜜蜜地吞进了嘴里，柔软稚嫩的脸上涌现出了快乐的神情。
不过一会儿，这个名叫“爱丽丝”的金发小女孩就旁若无人地坐在我的怀里，表现得就像一只被邻居拿火腿肠诱惑走的别人家的幼猫一样，一边摇晃着悬在半空中的细腿，一边自己挖着冰淇淋和蛋糕吃。
森鸥外将这一切默默地看在眼里，然后出声提醒她：“爱丽丝，这样随随便便坐在客人腿上很没礼貌哦。”
“什么嘛，林太郎还是不要管我的事情了，”爱丽丝眨了眨眼睛，有一下没一下地舔着勺子上的奶油，“先做好自己的事情吧。”
“这倒说的也是，”森鸥外点点头，用与之前别无二致的平静神色再次看向我，仿佛带着巨大的耐心，“那么，琴小姐考虑得如何？”
我抬起手，摸了摸爱丽丝那一头犹如金色绸缎的头发，伴随着我的动作，后者舒舒服服地微微眯起眼睛。我冷静地开口说：“森先生，你是想以我的监护人的身份名正言顺地继承我的……兄长死后留下的遗产么？”
森鸥外露出了微笑的表情，用“你说得没错正是如此”的语气说道：“咦？竟然被看穿了，莫非我的野心全都写在脸上了么？”
“不。只是除此之外，我找不到任何能和森先生有交集的地方。”
“嗯……之前看见你的时候还觉得棘手，现在看来，你果然还是一个聪明又听话的好孩子，这样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烦，”森鸥外没有丝毫遮掩的意思，“你没有猜错，这正是我的意图。”
“我听太宰那孩子说你似乎失去了过往的记忆，我很遗憾你并不知道令兄是怎样的一个天才，这个男人死了，横滨的犯罪率几乎能下降一半以上。如果不是有人帮忙，我还真的不知道到底该怎么除掉这个趴在这座城市身上吸血的毒瘤。”
我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话语中看似多余又刻意的信息：“有人帮忙，谁？”
森鸥外歪了下头，用轻松的口吻说：“抱歉，这可是自家人才能知道的秘密。”
我：“……”
太奇怪了，无论怎么看都太奇怪了。如果只是简单地想要霸占那个男人死后留下的资产，按照黑手党的思维和行动程序，根本不必找到死者的亲属按照合法的程序继承，直接明目张胆地瓜分地盘就行了。
很快，我就从森鸥外口中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浪遍星辰大海的男人在横滨这个港口城市翻了船。那个男人早在此之前就将自己全部的资产托管给了一个北美的集团，并立下遗嘱，死后把所有的资产交给几年前就失踪得不见人影的妹妹，这件事情被他隐藏得滴水不漏，森鸥外也是在他死后才发现的。
这个“妹妹”，也就是我，差不多已经音讯全无了七年，期间不仅没有一丁点消息，连所有的档案、情报和消息都被抹除得一干二净。森鸥外原本还在苦恼着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这个人，然而当他上一次在港口黑手党本部大楼见过我之后，所有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好的，现在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当时森鸥外露出了一副仿佛天降横财的表情。
此时此刻的我，如果不是一座能移动的庞大金库又是什么呢。
“不过请你放心。想必你也应该从太宰那里听到了港口黑手党的近况，毕竟他是一个会随意把别人的秘密到处宣扬的孩子啊……虽说如此，但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孩子，”森鸥外手指相互交叉，架住了自己削瘦的、尖尖的下巴，语气平和，“所有的组织，如果缺少资金的话就已经崩溃一半了，金钱也是相当强大的力量。”
“作为新上任的首领，我现在十分急切地渴求着力量。正因如此，我才如此渴求着你。”森鸥外平静地说。整个房间的光线因为他的沉静而更加阴暗了。
“当然，这也是解一时之急而已，”森鸥外微笑了起来，“所有资产所产生的全部利润我每个月都会按一定比例汇到你银行账户上。等你到了能独立继承遗产的法定年纪，我会把一切都会还给你的。”
我眨了眨眼睛，幽幽地说：“男人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哦呀，这样的女人活在世界上可是会很辛苦的哦。”森鸥外看似充满善意地出声提醒我。
我静静地望着他，冷淡的目光穿过整个房间的昏暗，开口道：“没有人能够轻松地活在这个世界上，森先生。”
森鸥外同我对视了起来，暗紫色的眼睛里晦暗不明，仿佛能够进入到这双眼睛里的所有东西都消失了。他继续对我微笑，说：“同感。”
他拿出一个密封好的文件袋放在左手边的桌面上，开口说：“尽管关于你的所有情报都被人为地消去了，但是从那个男人那里我倒是找到了一些格外有意思的东西。在这里的，是你幼年时的所有经历……是很有趣的东西。”
他将两根微微弯曲的手指扣在文件袋上面，继续说：“——但是，这是只给好孩子的奖励。明白我的意思么？”
“明白。”
“除了这些，我相信凭借着港口黑手党的情报网能够找到你一个人绝对找不到的信息。如果有额外的收获，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万分感谢。”
“在你成年之前，我会好好保护你的。这或许也是‘父亲’的职责之一吧？”
“不胜感激。”
“明天我会将新的身份证明交给你，另外也安排了合适的指导者……还有什么问题么？”
“没有。”
简短的对话因为我单方面地没有兴趣理会而很快结束了。或许是由于我的态度过于冷淡而引起了森鸥外的注意，对方在谈话完全进行不下去而被迫结束的时候还露出了一脸感到棘手的中年危机的神情——啊，莫非这家伙这么快就已经进入到中年得女的状态了么？
就在我打算起身离开的时候，我感到身体一顿，衣角被人不轻不重地拉住了。
我回头一看，是爱丽丝伸手拉住了我。她抬起脸，像一只在我脚边打转企图将我留下的猫，嘴边沾了一些奶油的污渍。
我半蹲下来，和她平视。据说这个年纪的小女孩有着极其敏感和强烈的自尊心，尽可能和对方处于平等地位谈话才能让其安心。
“有事么？”我耐心地询问。
“蛋糕和冰淇淋都被我吃完了，因为太美味了所以没能忍住，”爱丽丝继续拉着我，说，“下次我会给你留一点的。”
我盯着她那张分外甜美的脸看了一会儿，紧接着动作十分自然地伸出手，替她擦掉嘴边的那一点奶油污渍。
我低下头，将指尖上的奶油舔干净，然后又重新将目光放在她的脸上，说道：“这一点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爱丽丝愣了一下，随即开心地笑了起来。她朝我的方向又凑近了一点，看起来似乎随时随地都能扑进我的怀里。
“你现在是林太郎的家人了么？”
我点了下头，回答道：“从法律的角度来说，是的。”
“太好了，”爱丽丝双手合十，像是的确发自内心地感到开心，“这样的话，你也是爱丽丝的家人了。”
听她这么说，我顺其自然地猜测道：“爱丽丝小姐是森先生的女儿么？”
“不，不是哦，我不是这个意思。”爱丽丝将双手放在身后，身体前倾，整张脸快要贴到我的眼前。她盯着我，一字一顿地说：“你是林太郎的人，也就会是我的人；我属于林太郎，那么我也属于你。”
我想了想，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只好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说：“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听不懂也没关系，”爱丽丝语气轻快地说，“以后你就明白啦。”
就在这个时候，森鸥外像是看不下去似的忍不住插了一句：“爱丽丝，不要老是缠着人家，会给对方添麻烦的。”
闻言，爱丽丝才站直了身体。她用眼角的余光遥遥地看了森鸥外一眼，半是撒娇地抱怨道：“林太郎真讨厌，”她停顿了一下，脸上仍旧保持着甜甜蜜蜜的微笑，说，“又不是我自己想缠上去的。”
…………
我大概能理解那个名叫爱丽丝的小女孩和森鸥外是什么关系了。
我一边想着森先生果不其然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一边面无表情地离开了首领办公室。
结果没走几步路，就和疑似“失踪”“受伤”“被坑蒙拐骗”的中原中也撞了个正着。
中原中也看着我，我望着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瞪大眼睛：“…………你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
对方的音量实在太大了，又很吵，我只能面无表情地抬手堵住耳朵。然而这个动作只会让对方更加不满和焦躁，中原中也一脸急不可耐地抓住我的肩膀胡乱摇晃，问：“喂！快回答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该不会是被什么人胁迫了吧？可恶…………我就知道这个组织的首领和那个绷带混蛋不是什么好人！！”
“不算胁迫吧，”我如实回答说，“是我自己主动来的。”
“哈？！”中原中也的反应更加激烈了，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为什么？”
我目光不解看着他，用“你真的不知道我是为了什么吗”的语气，不假思索地对他说：“为了你啊。”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
看见对方露出了大脑宕机、无法思考的表情，我只好自顾自地解释说：“因为太宰治告诉我你受伤了，又好像跟他们达成了什么奇怪的交易……总感觉放心不下就过来找你了。毕竟中也你，平时就是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
“……可恶果然又是那个绷带混蛋搞的鬼么？！我绝对绝对绝对绝对饶不了他！”说到这里，开始莫名其妙脸红的中也顿了顿，扭过头眯着眼睛瞪我，“喂，你刚刚说‘不太聪明’是什么意思？！”
我谨言慎行地移开目光：“嗯…………是什么意思呢？”
中也又继续抓着我的肩膀胡乱晃动：“别想就这么敷衍我！”
“——小鬼，这么远都能听见你在大吼大叫，就不能小声一点么？”
一道腔调华丽又略带慵懒的女人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和中原中也循着声音不约而同地望了过去，他见到了来者，不由得一顿，有点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
来人是一个身材高挑、穿着和服的美丽女性，像火焰一样漂亮的红色头发梳成了规规整整的发髻，微微上挑的眼尾有着一抹分外风情的殷红。这位高挑又美丽得不像话的女人用同样风情的目光看了我一眼，随后用宽大的袖子遮掩住了嘴唇。
她应该是在笑，因为我看见她的眼睛微微地弯了起来。她轻声说：“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新来的大小姐。”
大小姐？
我歪了歪头，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随后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身边的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额头上跳出一条青筋：“…………你看着我做什么？！”
像火焰一样的女人又温和地笑了起来：“首领名义上的女儿的确是大小姐没错，但看起来，你似乎不太喜欢这个称呼。”
“不算喜欢但也说不上讨厌，”我摇了摇头，表情真诚地对她说，“如果可以的话，请叫我琴吧。我希望你能喜欢我的名字。”
“美丽的名字，”她轻轻地称赞道，“人也非常美丽。这两者我都很喜欢。”
站在旁边的中原中也脸上浮现出了“听不懂你们在说些什么但感觉有点不太对劲”的迷茫神色。
身穿和服的女人从我身边走了过去，留给我一阵女人特有的香气，以及一道意味深长的目光：“下次见面时，你会知道我的名字的，现在还不是正式结识的时机。”
她弯起了藏在袖子后面的唇角，用略带遗憾的语气说：“因为氛围实在太差了。”
我看着她离开，窈窕的背影消失在了首领办公室里。
过了一会儿，我才忍不住抬起手捂住嘴，久久回不过神来，小声说：“哇。”
中原中也置身事外、一头雾水：“…………？？”

第51章
第二天我就得到了自己新的身份证明，目前的身份是港口黑手党首领的养女。
与此同时，我也见到了森鸥外替我安排的指导者。
那是一个名为坂口安吾的年轻人，黑色的头发和眼睛，戴着一副文质彬彬的圆眼镜，光从相貌来看的话的确非常年轻，但因为周身的气质太过严谨和端庄反而会让人质疑他的真实年龄。
据说才来到港口黑手党不久，现在正在从事情报方面的工作。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首领会将你安排在我手下。”坂口安吾走在我前面，步姿端正，身姿笔挺，语气算不上严肃也并不温和。
“但事已至此，我会好好完成首领交给我的任务。身为初来乍到的新人，你的工作不多，我会帮助你在一周之内熟悉整个组织的运转和大致的工作内容……”
我走在坂口安吾一步之后的位置，望着对方发梢胡乱后翘的后脑勺，插了一句：“一周的时间是否有些紧张呢？我还有学校方面的事情。”
坂口安吾步伐不停，只是侧过脸看了我一眼，表情惊讶，像是觉得自己听错了什么：“学校？”
“是的，”我点了点头，“森先生已经帮我安排好了合适的学校——”
[虽然我只喜欢幼女，但JK也不错呢。听上去很棒啊，JK什么的。]
[好了，就这么决定了，你去当JK吧。穿上制服之后我会给你拍照片的。]
“——大概就是这么回事。”我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景，面无表情地向坂口安吾陈述道。
坂口安吾：“……”
坂口安吾立刻露出了一副“我到底是在一个怎样的人渣手底下工作啊赚这种散发着人渣气息的工资我良心都开始不安了”的表情。
“好的，我明白了，”坂口安吾忍不住抬手按了下眉心，“总而言之，我会尽量将时间控制在两周以内的，你只需要配合就行了。”
“是，安吾前辈。”
说完这句话之后，坂口安吾并没有立刻将注意力从我身上移开，反而又多看了我几眼，露出了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片刻后，他才忍不住对我说：“之前我就想问了，你手上的手术刀是从哪里来的？在走廊里不要心不在焉地把玩这种东西，太过危险了。”
听他这么说，我不由得将捏在指尖的手术刀转了一圈，问：“这个么？是森先生赠送给我的信物。”
小而锋利的手术刀如同流水一般缠绕着我的手指快速旋转，漂亮又锐利的弧线像是要切割空气一般，闪烁着冰冷的、银白色的光芒。冷冰冰的光亮映照在坂口安吾的玻璃镜片上，聚成一个小小的光点射进他那双沉静的黑色瞳孔里。
“信物？”
“嗯，据森先生说这是加入港口黑手党的象征。因为他邀请我加入黑手党，所以要赠送我一件贴身物，”我低下头，看着手术刀在我指间不停地旋转着，继续解释说，“而这把手术刀是森先生当时用来杀死先代首领的暗器，森先生用它割开了先代首领的喉咙。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森先生要将它交给我，不过……”
说到这里，我停顿了一下，然后才发现坂口安吾一脸震惊、完全说不出话的表情。
我眨了眨眼睛，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啊，莫非安吾前辈不知道这件事情么？”
“……我怎么可能知道这种秘辛？！”坂口安吾仿佛有些难以消化地扶住额头，看来听闻“现任首领亲手杀害了先代首领”这件事情彻彻底底地冲击了他的大脑。
“是么？不过普通来说，都是会八卦的吧，”我停下转动的手术刀，开始掰起手指数了起来，“在闲暇时的茶水间，和同事吃饭聊天的时候，工作结束后在居酒屋的闲谈……”
坂口安吾忍不住说：“抱歉我没有和人谈论这种传言的癖好，而且也不会有人和我说这种事情。”
“…………安吾前辈，被大家孤立了呢。”
“为什么要用这种可怜的眼神看着我？！我又没有做错什么！！”
“是的，不是安吾前辈的错，”我语气温和地安慰他说，“请放心，以后有什么八卦我会第一时间告诉安吾前辈的。森先生的丑事说上三天三夜也不为过。”
坂口安吾一口回绝了我，一副不想惹祸上身的模样：“抱歉，我并不想听这种事情。话说你为什么会知道首领的丑……呃，私事？”
“有人告诉我的。他还打算把这些事情写下来、当作可以让森先生颜面扫地的笑料张贴在公告板上。”我老老实实地回答说。
“这个人是恶魔么？！”
我有点遗憾，毕竟我看书上说相互交流八卦可以快速拉近同事间的感情，我本来想用这种方法跟安吾前辈搞好关系的，但现在看来不太行得通——但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因为安吾前辈看上去就是不喜欢在暗地里说人闲话的类型。
坂口安吾神情严肃、口吻异常郑重地告诉我：“千万不要跟别人提起这件事情。另外，这把手术刀也不要随随便便拿出来给别人看。这个传闻的重要性，我想你肯定比我更清楚。”
我顿了顿，紧接着用疑惑不解的目光看了他一眼：“什么传闻？”
坂口安吾仿佛被我噎了一下，随后闭着眼睛、按着太阳穴对我说：“‘现任首领亲手杀害了先代首领’这件传闻。”
“很抱歉，我没有和人谈论这种传言的癖好，”我立刻义正言辞地委婉回绝了对方，“请安吾前辈以后不要再跟我说这种事情了，我是不会听的。”
坂口安吾的眼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立场转变得未免也太快了吧！刚才到底是谁一直在说这件事情？！”
“——什么事情？”
就在此时，一道熟悉的少年的声音从我身后响了起来。
坂口安吾抬眼一看，脸上的神色又立刻恢复如常，我顺着声音往后看去，发现中原中也正站在后面离我不远的地方。
他已经换了一副装扮，穿着修身的白色衬衫和马甲，外面搭了一件过于宽大、几乎快要垂到小腿的外套，微微敞开的白色衣领露出了漂亮的锁骨和小山丘似的喉结，在那上面的是一道紧贴着白色皮肤的黑色项圈。
除了这身装扮以外，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他戴在头上的那顶帽子，那是一顶有着黑色帽檐的帽子，看上去有些老旧了。
我望着他头上的帽子，有点出神。
在我格外专注的目光注视下，中原中也像是对自己的这一身装扮感到不太自在似的，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了别扭的神色。
他原本想按照以往的习惯抓一抓毛茸茸的赭红色头发，不过一伸手就碰到了帽子的边沿，就只好作罢了。
中原中也把手轻握成拳放在嘴边，咳了一下，看着我，表情正经地问：“你们在说什么事情？”
我回过了神，如实地回答说：“在说森先生、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我向旁边移去目光，看了看拿手捂住我的嘴、面不改色的坂口安吾。他镇定地接过了话：“在说森首领交代我的事情，接下来的时间里琴小姐会在我这边尽快适应组织的运转。”
中原中也“哦”了一声，目光不带任何感情地扫了坂口安吾一眼，说：“我又没问你。”
坂口安吾的眼角又抽搐了一下：“…………”
我拿手指头点了点坂口安吾的手背，后者才略有所感地迅速收回了手。我吸了两口气，同样看向中原中也，非常有礼貌地回答说：“中原先生，刚才我和安吾前辈谈论的正是这些事情。”
中原中也：“……”
不知道为什么，听完我的话之后，中原中也看上去好像更不高兴了。
“是这样么。”他冷淡又简短地丢下一句话，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就从我身边擦身而过。
我眼睁睁看着对方逐渐远去的背影，又看着他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过了半天，我才转过头看向坂口安吾，面无表情地询问道：“安吾前辈，请问你对那种进入了同样的工作场合、就对以前的朋友态度冷淡的人是怎么看的呢？”
“嗯？”坂口安吾似乎不明白为什么我会突然提起这个，但他还是认真地想了一下，回答道，“很平常吧，就算是再怎么要好的朋友，到了工作的地方也应该适当保持距离，不然会因各种私情妨碍工作。”
“…………安吾前辈，没什么良心呢。”
“明明是你先问我的吧？！话说这跟我的良心又有什么关系！”坂口安吾吐槽道。
我在坂口安吾的带领下来到了工作的地方。听安吾前辈的介绍说，这是港口黑手党洗黑钱的会计所，虽说如此，但也存放着各种各样的情报档案，包括组织内每个成员详尽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资料档案和信息记录，是整个港口黑手党绝对不容许被侵入的地点之一。
整个空间不大的工作场所都被塞得满满的书架所占据，连地面都堆满了等身高的典籍和档案，令人难以行走自如。在这里，稍有余裕的地方就是安吾前辈的办公桌，在其办公桌的旁边，是另外一副稍小一点的办公桌椅。
坂口安吾替我拉开办公桌的椅子，有条不紊地介绍说：“这就是你以后工作的地点。时间紧迫，还有一些没来得及置办的东西，如果缺了什么就尽管告诉我。”
我：“……”
我默默地别过头，移开了目光。
“……不要做出一副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给我过来坐下工作！”
“才来的第一天就不要求你了解今后的工作内容，”坂口安吾把一摞快有我整个人那么高的书籍重重地放在我面前，推了一下亮到反光的圆眼镜，“但是熟悉整个组织的历史、部门、纪律、运行、人员安排、资产和业务往来是必要的。今天你把这些全部看完，就姑且完成任务了。”
“请放心，”我一边拿起一本书，一边慢条斯理地说，“我会很快结束任务的。”
这么说着，我翻开这本名为《港口黑手党组织部门管理概要及行动纪律条例》的书。当目光落在这本书的第一页第一行字的时候，我的双眼立刻一黑，紧接着瞬间昏睡了过去，额头重重地砸在了书页上。
坂口安吾的声音听上去充满了痛苦：“……结束得未免太快了！不仅是任务，毫无疑问连你的人生都已经结束了。你是怎么进港口黑手党的，走后门么？！”
我趴在桌子上，歪头看他，无比自然地说：“是的，我在法律上算是森先生的养女。”
坂口安吾用看着关系户的眼神看着我，摇了摇头：“这我是知道的，但让我不解的是为什么首领会把你安排到这里，明明还有其他更好的去处。更何况能指导首领养女的，不管怎么看都是干部级别的人更合适吧。”
“…………安吾前辈，别小看自己啊。”
“我才没有小看自己！！”
我抬起眼睛，盯着坂口安吾看了一会儿，随即把目光转移到文字密集的书页上，认认真真地开口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倒是挺喜欢这个地方的，很安静，也很安全。我对干部级别的人的指导没什么兴趣，反倒是安吾前辈教给我的东西比较有趣。请放心，我会认真学习的。”
说到这里，我停了下来，随后指了指那一摞资料，注视着坂口安吾的同时脸上也露出了难为情的神色，说：“不过今天一定要看完这些么？太多了，而且我看书速度很慢。我没怎么看过书。”
坂口安吾沉默了一下：“……”
片刻后，他一言不发地将那一摞资料抱走了三分之二，背着我声音平和地说：“剩下的一些资料你应该能解决，如果今天看不完，留到明天也无妨……抱歉，我太心急了，这是我的错。”
“…………安吾前辈，的确是你错了啊。”
坂口安吾：“……喂！”
在这之后，坂口安吾又向我介绍了在这个地方的资料布局，因为要临时出门一趟，所以委托我在他回来之前把编写好的资料和档案一一摆在书架上放好。
我按照坂口安吾的指导，将那些沉甸甸的资料一一放在合适的地方，没过多久，我就闻到了一股什么东西被烧焦的味道传了过来。
我循着这个味道走了过去，看见在两个书架之前的偏僻角落里，身穿黑色外套的太宰治正在一个烧着火焰的小火堆面前，身边散落了一大堆资料，他动作利索地撕下资料的纸页，然后一张一张地丢进小火堆里。
不知道是因为小火堆的火焰，还是因为期待这什么东西，总而言之他那双深得没有任何光泽可言的眼睛里跳跃着异样的光芒。
他像是注意到了我的目光，抬头一看，结果被时速三十千米重量三千克的厚重资料正中额头，紧接着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我面无表情地甩了下手腕，问：“请问你这是在做什么，太宰先生。”
太宰治倒在地上，没有任何想要动弹的意思，目光空洞地说：“啊，挨了刚才的那一下，我似乎看见了大片盛开的红色彼岸花，好漂亮啊！还有一条河流，好漂亮啊！……咦？那是一座桥么？”
我走到他的身边，松开手，于是手上抱着的一大堆资料全都噼里啪啦地砸到了他那张漂亮又美丽的脸上。我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在走过那座桥之前先回答我的问题，太宰先生，你在这里做什么。”
“烧红薯哦。”太宰治语气轻快地回答说。
“为什么要烧红薯？”
“因为肚子饿了，而且身上只带了红薯。”
“我是问，为什么要在这里烧红薯。”
“只有这里比较方便，可燃的废料太多了，”太宰治从地上直起身体，继续孜孜不倦地往小火堆里添着他口中所说的可燃的废料，“我会分你一半的，所以替我保密吧，别声张出去。”
“我对一半的烤红薯没有兴趣，也不会被这种廉价的食物迷了心窍，”我理直气壮地说，“全部都是我的。”
太宰治：“噗。”
见差不多可以了，太宰治从小火堆里面把滚烫的烤红薯捞出来，然后随手丢给了我。他双手撑在地上，换上了一副抱怨的口吻：“最近一直被首领使唤呢，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好不容易有能偷懒的时间……要不要听我继续说上次的事情？森首领因为被人误会在外有私生女而被相亲对象甩了一巴掌的后续。”
“不用了，没什么兴趣。”我一边给烤红薯剥皮，一边说。
“真的么？”太宰治用神秘兮兮的表情来诱惑我，“这可是不可多得的丑闻呢，大家都会因为想听而对你百般奉承，然后你就会顺顺利利地在这里站稳脚跟。”
我疑惑地望着他：“真的么？可我不认为这个办法会起作用。”
“这是当然的，”或许是由于燃烧的小火堆熄灭了，或者是什么东西在他眼睛里消失了，太宰治注视着我，失去光泽的茶褐色眼睛里出现了一道深渊，“人是会好奇的，被满足了好奇心的人类比想象中的听话得多。这里是个好地方，没错吧？你在这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了么？”
“没有。”
“真是遗憾，”太宰治眨了一下眼睛，所以他眼中的深渊消失不见了，“不过这里的每一份资料我都背下来了，想知道什么事情你可以直接问我。”
我歪了下脑袋：“真的么？”
太宰治点了下头，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非常感谢，但还是算了吧，”我低下头继续给烤红薯剥皮，平静地说，“我不想被满足好奇心。”
闻言，太宰治的脸上露出了若有若无的微笑的表情——不对，那应该不算是微笑，大概只是普通地牵动脸部肌肉而呈现出的反应，毫无情绪可言。
他似乎又准备说些什么，但是刚一张开口，就被我用红薯堵住了嘴。
他像是没有反应过来似的，睁大眼睛，眨了眨。
“总感觉你接下来又要说一些讨人厌的话，”我面无表情地说着，然后把剥好了皮的一半红薯塞到他的嘴里，“还是免了吧。分给你一半，请闭嘴，然后吃掉它。”
“……那就没办法了。”太宰治慢悠悠地说着，然后把红薯捧在手里，咬了一口，眼睛不眨地说：“好烫。”
我也低下头咬了一口，忽然咬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我细细地看了一眼，发现一枚戒指藏在了红薯中间。
那是我的戒指。
“咦？被你发现了？”太宰治看了我一眼，露出了十分可惜的表情，摇着头开口说，“本来还想等你全部吃下去之后再出其不意地告诉你，看来这样是不行了。哎呀，本来还想给你一个惊喜的，这是你的错哦。”
我：“…………”
坂口安吾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我把太宰治摁在地上暴打的场景。
“等、等等！快住手！！再这样下去是会死人的！！”
“啊，大片大片盛开的红色彼岸花真是太美丽了……”
“总、总之你先冷静一下！在组织里自相残杀是违反纪律的！”
“河流和木桥也十分迷人——”
坂口安吾虽然一开始打算阻止我，但是他发现太宰治烧了这里的资料用来烤红薯之后恨不得自己亲手给他一顿毒打。
然而身为文职人员的坂口安吾战斗力基本可以忽略不计，他只好把太宰治扣押在这里，直到他把烧掉的资料全部默写复原才准许他离开。
这种事情对太宰治来说简直不痛不痒，在这里呆了半个小时后，他就已经打算写信给森鸥外申请调职到这里来。
我面无表情地把他的头摁在桌面上，冷酷地说：“不准来。”
复原工作很快进入了尾声，太宰治忽然抬头问我：“你觉得，一个杀手为什么会放弃杀人呢？”
我表面上看起来是在资料实则是在摸鱼，我一边在书页上胡乱涂鸦，一边回答说：“因为身体出现了残疾。”
“不，不对，这个人身上没有任何残疾，健康得不得了。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放弃了杀人，”太宰治像是找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一样，拿着一张档案纸看了半天，然后把它揉成一团丢给了我，“我想知道这个原因。这不是很有趣么？”
我打开揉皱的纸张看了一眼，然后微微一愣。
档案里的人名处写着[织田作之助]。
我将这张档案纸压在桌面上，将上面的褶皱抚平，开口说：“如果你想知道原因的话，明天我可以帮你问一下。”
面对太宰治看过来的视线，我平静地说：“森先生为我安排了合适的学校，这个人是我的保镖。”
“虽然我还不认识他，”我看了一眼这上面的名字，“但我想我会跟他相处很长一段时间。”

第52章
翌日。
我站在相当陌生的教室讲台上，拿起粉笔在干干净净的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由于是早间的第一堂课，黑板没有丝毫被使用过的痕迹，白色粉笔在上面留下的比划清晰可见。
我先写下了[琴]，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在前面加上了[森]这个姓氏——因为在法律关系和名义上我都是森先生的养女，姓氏也理所当然地跟从了他。
[琴]的笔画写得非常漂亮，一撇一捺都十分端正风雅，一看就知道是写过无数次而产生的结果；而相反的是，[森]却歪歪斜斜地加在前面，像个滑稽可笑又丑陋的小丑。
与此同时，负责教授数学的国木田老师一板一眼地向同学们介绍说：“这是新来的转校生，森琴同学。由于身体方面的原因，现在才转到我校念书。”
教室里只有国木田老师的声音，不算狭小的空间内几乎安静得可怕，偶然间会有麻雀轻快的啼叫从窗外传进来，但也很快消失了。写下自己的名字后，我就将粉笔放进黑板下的凹槽处，随即转过身，不带任何情绪地一一打量起那些密密麻麻涌向我的视线。
这些目光由于带着不加掩饰的探究而显得过分灼热，但又同样沉默，让我一时之间不太明白这些人想从我身上看出些什么。
毫无疑问，我的装扮堪称完美。因为没有读书上学的记忆，又缺乏必须的生活常识，在来学校第一天我就虚心请教了似乎懂得很多道理但仍旧过不好这一生的安吾前辈（安吾：？），对方表情严肃地教导我说，在转校第一天的重要场合，给同班同学留下良好的外表印象是必要的。
颜色单调的校服长裙留到了膝盖以下的保守长度，露出来的小腿部分也被我用长袜好好地遮掩了起来，衣领、袖口和裙摆，各种细节都整洁得无可挑剔，没有一丝不雅的褶皱。
我甚至还特地打理了一番自己的长发，修理了一下刘海。
顺便也修理了一下试图把口香糖粘到我头发上的太宰治。
正如安吾前辈所言，学校就和职场一样充满着明面上的和睦和暗地里的斗争，是不可小觑的社交场所，稍有不慎就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总而言之，要是想在已经分化好的学校阶级中争取到有利地位，一开始就必须要以完美的姿态和优雅的谈吐确立威信。（安吾：我没说过。）
……啊，果然，从我进门的一瞬间起，藏在学校和睦外表下的斗争就已经开始了。
我面无表情、暗藏警惕，目光一一掠过那些集中在我身上的视线。而伴随着我的扫视，原本大着胆子、一个劲儿盯着我看的人全都局促不安地低下了头，像是在与我对视的一瞬间就已经完全丧失了继续注视我的勇气。
而在我的目光中，仍然有胆量继续望着我的人只有两个。
一个是黑色头发的男生，坐在靠窗的位置，金灿灿的阳光仿佛偏爱着这张年轻帅气的脸庞似的照射着他的侧脸。他见到我的视线后，不仅没有躲避，反而朝我露出了开朗友好的笑容，特地抬起手朝我摇了摇，算是打了个招呼。
另一个则是一个女孩子。她坐在一个较为偏僻的角落里，那是一个连阳光都照射不到的地方，可即便如此，她那一头浅金色的头发也依旧好看得惹人注意。
我第一眼望见的，便是她那一头扎成两个小辫子的浅金色头发。她长相乖巧可爱，脸上一直挂着甜甜蜜蜜的笑容，她捧着柔软的脸颊，像是感到了难以言喻的快乐一般轻微地左右摇晃着脑袋，从始至终都直勾勾地盯着我看。
我从她的身上察觉到了一股奇妙的气息。
国木田老师似乎也感受到了教室里不同寻常的寂静。他推了下眼镜，指引我说：“森同学，自我介绍。”
我顺着对方的话，开口说：“我叫森琴。”
眼见着沉默的氛围大有继续蔓延的趋势，国木田老师迫不得已地暗示我说：“……然后呢？”
“没有了。”我摇了摇头。
得到了我言简意赅的回答，国木田那张俊秀的脸上浮现出了感到棘手的神情，不过他也没有继续说些什么了，只是让我到事先安排好的座位坐下。
我的座位正好在那个金发女生的旁边。坐下的同时，我恰巧看见她似乎有意将脸颊藏进竖起的教科书页里，躲避着我的视线，因此，我只能看见对方微微颤抖起来的肩膀。
第一堂课是国木田老师的数学课。
我想我的确是失忆了没错，国木田老师说的话里我连一个标点符号都听不懂——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我没失忆，数学这种鬼东西谁能听得懂啊——因为太过无聊了，我只能撑着脸颊在教科书开始涂鸦，玩起了填涂空格的无聊游戏。
国木田老师好几次撞见我在堂而皇之地摸鱼，他大概顾及我初来乍到的转校生身份，折断了好几支粉笔才硬生生地忍耐了下来。
就在我双眼放空、无所事事地涂鸦教科书的时候，一个小纸团从侧边轻飘飘地丢了过来。我看也没看，用尺子将其劈成了两半。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小纸团锲而不舍、不屈不挠地朝我这边飞来。到了最后一个，我却抬手劈了个空，侧脸一看，发现那个小纸团正好落在了国木田老师的手里。
国木田老师忍无可忍地按住自己的眼镜，叫出了小纸团主人的名字：“斋藤泷也！”
“是，老师。”起身作答的正是之前那个朝我打招呼的黑发男生，他摆出了一副不慌不乱的态度，甚至还趁起身的片刻时间看了我好几眼。
他似乎很有人气的样子，在站起来的同时周围响起了女孩子们窃窃私语和不怀恶意的轻笑声。
“cot20&#176;cos10&#176;+√3sin10&#176;tan70&#176;-2cos40&#176;等于多少？”
斋藤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用不确定的口吻回答道：“……3，大概。”
“猜错了，”国木田用折断的粉笔精准无比地击中他的额头，冷酷无情地说，“誊抄三十遍反省一下，课堂可不是你能为所欲为的地方。不要小看了数学。”
于是女孩子们的笑声更大了，连男生们都发出了起哄的声音。
斋藤大大咧咧地任他们嘲笑起哄，没有丝毫羞愧或难堪。他又特地朝我这边看了一眼，见我依旧没什么反应，只好有点失落地坐了回去。
下课之后，这个名叫斋藤泷也的少年果不其然又来找了我。
他装作漫不经心地从我课桌旁边走过，然后又不经意间碰掉了摆放在桌面边缘的钢笔。我猜想他接下来大概会顺理成章地替我捡起来，态度谦和又有礼貌地向我道歉，并借此作为搭话的契机——只不过，遗憾的是我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因为在钢笔掉下去的一瞬间，我就反射性地伸出手接住了它。
斋藤有些意外，露出了不知道怎么开口搭话的表情。
我慢条斯理地将钢笔收进文具盒里，抬起脸，善解人意地对他说：“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找我有事么？”
“……森同学的反应速度很快，动作也很灵活，”他先是称赞了我一句，接下来才直入正题，“其实我听说森同学是因为身体方面的缘故，一直拖到现在才来上学……所以在想你会不会有不能适应的地方，如果有什么问题，请尽管来找我吧，不用客气。毕竟这是我作为班长的职责。”
原来如此，看来是个热心肠的好人啊。我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远远地站在他身后、充当背景板的小弟们，在心中暗暗地想着，难怪这么有人气。在已经分化的学校阶级格局中，他大概就是类似于站在顶端一类的人物吧
……等等，这么一想的话，这会不会是他用来招揽人心、巩固地位的手段呢？
一旦接受对方的好意的话，这不就意味着我屈从于他、心甘情愿地比他矮一头了么。
啊，这可不行，这是一个相当不妙的开局。我一边在心中暗暗想着学校这种充满斗争的地方果然不能放松大意，一边礼貌地回答道：“万分感谢，不过不必了。”
斋藤像是没有料想到我会直截了当地拒绝，先是一愣，然后才缓缓回过神来。
“这样的话就太好了，”斋藤朝我一笑，继续说，“那森同学有什么兴趣爱好么？虽然现在已经过了社团迎新期，但不过我知道目前还有一些社团留有空闲，如果森同学能去的话，他们一定会很乐意的。”
我摇了摇头：“我没有爱好。”
“……那，森同学有没有兴趣来当我们篮球部的经理呢？”斋藤试图发出邀请，热情地说，“实际上我们篮球部还有经理职位空缺，刚才我看森同学的反应神经这么出色，所以在想你会不会对体育活动之类的有兴趣。”
这家伙，果然是想把我当小弟吧。我面无表情，在心中下了定论。
“没有。”我简短地回答说。
斋藤：“……”
不是我的错觉，眼前的这个少年在得到我的三次拒绝后，一直充满着阳光和热情的脸上终于闪现出了瞬间的冷淡，但是很快被他完美无缺地掩饰了过去。
随后，他抓了抓柔顺的黑色头发，一边轻快地说着“那就没办法了”，一边状似无意地提及道：“话说，之前自我介绍的时候没有听见森同学关于[个性]方面的情况呢……”
“森同学的[个性]是什么呢？”斋藤问，“我有点好奇，能告诉我么？”
我眨了眨眼睛，老老实实地回答说：“[个性]的话……我没有这种东西。”
话音刚刚落下，由于下课而变得喧闹的教室又重新变得寂静了起来。几个正在交谈中的团体听到了我和斋藤的对话，于是微妙地停止了声音。
我再一次感受到了密密麻麻的、炽热的视线，只不过这一次有所不同，就算我望了回去，也没有一个人会稍显局促地避开，反而更加堂而皇之地直视着我，像是在观赏着什么不可多得的漂亮珍宝一样。
更明显的，是斋藤泷也身上气息的转变。
他在一瞬间变得轻松了起来，低下头，借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盯着我，在人群中十分出挑的帅气的脸上浮现出若有若无的微笑——“什么啊，这不就简单多了么”，他的目光中透露出这样的意思。
打破这种微妙氛围的，是一道轻轻的敲门声。
一个男人正站在门口。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泛着暗红色的头发，脸上的胡茬都还没有刮干净，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经过彻夜宿醉结果第二天还要赶地铁上班的社畜感，而且还是那种在小公司无所事事混日子过活的社畜。
面对齐刷刷的目光，他视若无睹，表情淡定地开口说：“现在要开始上课了，呃……请回到各自的座位上。”
“我是新来的国文老师，”他补充道，“织田作之助。”

第53章
织田作之助。
他是一个在我看来有些许奇怪的男人。
存放在资料室的档案内记载着他从十四岁起就加入了港口黑手党，在此之前是一名职业杀手，本来以为加入黑手党之后会有一番作为，但不知道为什么，加入港口黑手党之后就不再杀人了。
因为不杀人，在非合法犯罪组织内部毫无用武之地，又因为其能力实在过于特别，首领没有丝毫要放他离开的意思，因此织田作之助只能在这个组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碌碌无为地过活下去，职位也越来越低，如今只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基层人员。
而现在，这位前职业杀手&#183;现黑手党基层人员的织田作之助正在苦口婆心地劝我不要挑食，宛如一个担心女儿青春期吃不饱饭导致营养不良长不高的老父亲。
我慢条斯理地将便当盒里的蔬菜全都挑进织田作之助的便当盒里，头也不抬地说：“遗憾的是我并不是草食动物，我只吃肉。话说，你那份黏黏糊糊的东西是什么？”
“咖喱饭，”织田作之助将自己的那份午餐朝我这边凑近了一点，开口问，“要试一下么？”
我好奇地用筷子蘸了少许酱料，送到自己嘴里，紧接着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唇，面露警惕地说：“好辣，像氰.化物一样，真是可怕。”
织田作之助看了一眼自己的咖喱饭，尝了一口，表情淡定地说：“是么？还好吧，没那么糟糕，至少比氰.化物好一些。”
午休时间，我和织田作之助两个人正坐在学校里某处极为偏僻的花坛上。
我本打算今天中午用学校小卖部的面包将就一下，没想到被织田作之助撞了个正着，对方为了避免我吃不上饭这种事情发生，特地准备了我那一份便当，打算给我送过来——据说为了准备这种东西，他还去请教了一番熟识的餐厅老板关于营养搭配的问题。
这是什么尽职尽责、大爱无疆的老父亲。
“那么，织田作先生为什么会来这里，这是森先生的要求么？”我往嘴里塞了一口天妇罗，问道。
“是织田，不是织田作。”织田作之助纠正我说。随即，他一脸老实地解释道：“的确是首领的意思，用老师的身份在学校行动比较方便护卫。顺便还能利用职务之便有效地铲除小姐的追求者，以防小姐年满十八岁就订下亲事导致名下财产转移到其他地方。”
我面无表情地望着他：“后面那个才是目的吧。为了钱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呢，那家伙。”
织田作试图替某个霸占我所有财产的人渣进行辩解：“护卫也是很重要的目的，毕竟现在校园里的[个性]欺凌是受到关注的社会问题，首领在担心这个吧。大概。”
一说到这个，我就想起了今天上午那些人非常奇怪的反应，于是随口问道：“[个性]这种东西，很重要么？”
“这不是重要不重要的问题……”织田作的脸上浮现出了思忖的神情，他想了半天才继续回答我说：“有[个性]的人会看起来比较寻常和普通，没有的人会比较奇怪……这样吧。”
我一针见血地说：“这不就是很重要的意思么。
“是么？”织田作想了想，一脸淡定，“我倒觉得没什么特别的。”
先天性的超常能力，这种东西的官方定义就是[个性]，不过也有人简单地称之为异能力。我曾经做过身体检测，得出的报告是[无个性]，什么能力都没有，是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
森鸥外知道后还捂着额头遗憾了好长一段时间，不停地说“可惜了明明是这么好的一个孩子”——我并不觉得有什么遗憾或者可惜的地方，如果真的有什么值得一提的能力，估计会被对方毫不留情地呼来唤去，无法像现在一般悠悠闲闲。
我用古井无波的目光看向织田作，询问道：“那织田助先生的能力是什么呢，可以告诉我么？”
“是织田，不是织田助。”织田作再一次纠正了我。他脸上的神色未变，没有丝毫想要遮掩的意思，口吻平静地回答我说：“[天.衣无缝]，能预知大概五秒以内的事情，这就是我的能力。”
听他这么说，我终于少见地感到了一丝兴趣，从嘴里发出了一道简单的声音：“诶……”
我直勾勾地盯着他，一动不动的目光就像是在观察着只有在特定时间和地点才会从洞穴里钻出来的珍稀动物。
在如此近的距离内，织田作根本无法对我的视线进行闪躲，只能面不改色地同我对视起来。他的目光相比我来就显得平静多了，就像是从狭窄的窗户望见的大海一隅一般平静。
忽然间，他的瞳孔反射性地剧烈收缩。在他的眼睛里，我看见我自己动作熟练、利落、迅速地拔出了枪，连一眨眼的时间都不到，我的枪口就已经对准了面前的织田作。
我朝他开了一枪，脸上没什么表情。照理说在这么近的距离范围里，这颗子弹一定会出其不意地射穿他的心脏，然而事实上这颗飞射出去的子弹只从对方的肩膀擦过——在我按下扳机之前，织田作的身形便瞬间一歪，他翻身朝旁边躲去。
原本被他拿在手里的咖喱饭便当盒也被打翻在地，地面上一片狼藉。
不过我依旧没有停下来，端端正正地坐在花坛的边沿，用枪口捕捉着织田作之助的身影。瞄准对方的胸口和头颅而特地射出去的子弹没有一颗是击中了的，全都被织田作躲过去了，就好像他早就知道我会在什么时候开枪、用什么角度射击一样。
我在射出最后一颗子弹的时候用了一点小伎俩，那颗子弹击中了织田作身后的地面，借着力道又反弹回来，以一个十分刁钻的角度向他的后背刺去.
然而，连这样一颗堪称阴险的子弹也没什么用。
最后，我看了看自己手上已经射空的弹匣，又看了看半跪在地上喘着粗气、用全神贯注的神情注视着我的织田作，随后用恍然的语气说：“这就是[天.衣无缝]么？我大概明白了。你似乎没有骗我，织田作助先生，真是太好了。”
“是织田作之助，不是织田作助。”织田作像是确定了我不会再有所动作，所以身体的气息和肌肉全都松懈了下来。
他站起来，表情随意又淡定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脾气好到根本没有想要生气的迹象，只是开口说：“我没有撒谎。不过普通人会有这种方法检测谎言么？”
“普通人不会，”我含蓄地回答说，“但我会。欺骗女人的男人没有活下去的必要。”
织田作点了点头，没想反驳我，目光倒显得有点诚恳：“这样啊……我知道了。”
他看着我，像是看见了其他的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喃喃道：“你的枪法……”
我歪了下脑袋：“我的枪法怎么了？”
“没什么，”织田作摇了摇头，随口说了一句，“大概是我看错了。”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将自己的那一份便当小心谨慎地盖上，接着把这份便当丢给了他。
织田作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伸出手将抛过来的便当接在手里，不至于让它凄惨地掉在地上。他给了我一个疑惑的眼神。
“很抱歉把你的咖喱饭打翻了，”我解释说，“请用这个吧。”
“哦，谢谢，”织田作心无芥蒂地向我道谢，不带任何多余意味地补充了一句，“虽然这一份也是我做的。”
他打开便当盒一看，感叹道：“全都剩了些蔬菜啊……你就这么讨厌吃蔬菜么？”
我摇了摇头，委婉地说：“算不上讨厌，但如果要我吃的话我宁愿面不改色地称赞流着恬不知耻的口水、在幼女身边打转的森先生很帅。”
织田作：“？”
织田作：“这不就是讨厌的意思么。”
我站起来，慢条斯理地用手指抚平裙角的褶皱，开口说：“我差不多也该回教室了。织田作老师，下午见。”
织田作已经放弃纠正我的称呼，一脸平静地对我说：“再见。放学之后我会来接你的。”
实话说，我觉得每天按时接我上学放学、准备我的一日三餐、顺便还劳心劳力地保护我安全的织田作之助不像是我的保镖，更像是我的老父亲。
就在我如此默想着的时候，我忽然看见了一道娇小的、熟悉的身影。
这里是从花坛通向学校庭院的一条偏僻小径，几乎没什么人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小径的两旁都是绿意盎然、繁茂的灌木丛。那个让我有些眼熟的娇小身影正蹲在灌木丛的旁边，似乎正在里面翻找着什么东西。
渡我被身子。我的脑海里浮现出她的名字，随后便看见她终于从灌木丛里找到了什么。
——那是一只奄奄一息的小鸟，身上沾了一些泥土，大概受了什么伤被她偷偷地藏在了这个地方。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只受伤的小鸟，可爱的脸上露出了快乐、愉悦的神情——这种不同寻常的快乐让我误以为她捧在手里的是一块蛋糕。
……不过是不是蛋糕也没什么不同，总之，我亲眼看见她张开嘴，开开心心地咬下去。从小鸟身体里涌出的鲜血就像蛋糕上的奶油一样，沾在了她的牙齿和嘴唇上。
渡我看起来似乎彻底沉浸在了快乐之中，捧着小鸟吮吸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感觉有哪里不对。
她后知后觉地慢慢转过头，朝我的方向看过来。当看见我的一瞬间，她睁大了可爱的吊梢眼，娇小灵活的身体立刻变得动弹不得，笑容也完全凝固在了脸上。
我平静地望着她。
在我的注视下，她像是感到异常害羞一般把嘴里死去的小鸟吐出来，掩耳盗铃地藏在身后，一边红着脸，一边又十分戒备地盯着我。
伴随着我的走近，渡我张开嘴，结结巴巴地对我说：“那个、我只是觉得它太可爱了……这样奇怪么？奇怪么？你觉得奇怪么？”
我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只是半蹲在她的面前，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一张干干净净的白色手帕递给她，说：“请用。”
渡我有点懵：“……诶？”
“嘴上沾上污渍了，被其他人看见会不太好，”我耐心地对她说，“如果不嫌弃的话，就请用这个擦干净吧。”
渡我：“…………”
她闭着嘴不说话，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看，整个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她接过手帕，并没有使用它，而是歪了歪头、将这张干净手帕贴在了自己的侧脸上，像是在闻残留在那上面的味道。
随后，她开心地笑了起来，仿佛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快乐，再一次沉浸在了莫大的愉悦中——这样的神情我似曾相识，她在灌木丛中翻找、捧起那只小鸟时也露出了一模一样的笑容。
“你好可爱……”她盯着我，甜甜蜜蜜地说，“你真的好可爱！”

第54章
啊，出现了。
继太宰治、织田作之助之后，第三个让我觉得有点奇怪的人出现了。
在一次偶然的相遇之后，我就感觉到这个名叫渡我被身子的女生似乎时时刻刻都在盯着我。
上课的时候会躲在竖起的教科书后面，偷偷摸摸地打量着我，下课的时候会故意挑选一个能看见我正面的地方，一边装作和友人聊天、一边趁着空隙偷偷地朝我这边看过来。
就算是上厕所，她也会毫不松懈地跟过来，还特地进到隔壁的那一间——等一下，这样的行为和森鸥外又有什么区别。
我觉得这样有些奇怪，原本还想找她说一下，结果我一靠近，对方便立刻红着脸逃得飞快。
而且不知道她用了什么办法，每次都能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人来人往中。想要找到她的踪迹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与此同时，也发生了许多让我感觉莫名其妙的事情——课本、文具和作业之类的东西总是不翼而飞，隔天才能在学校的水池里发现它们；鞋柜里也经常被放一些写着奇奇怪怪的话的信件，让人一头雾水；课桌和椅子上也老是多出来一些用墨水写成的文字；甚至连体操服都被偷走了。
另外，我被人拜托代替做值日的次数也越来越多，理由大多是身体感到不舒服之类的……
日本乡下地方的高中生身体还真是孱弱。
“拜托了！森同学，帮我做一下值日可以吧？其实我和男朋友正在冷战中，我想趁今天他生日的时候把话好好讲清楚、挽回这段感情，不然的话我就……”
原本应该留下来做值日的藤井这么说着，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再也说不下去一样捂住了脸，声音哽咽。
“藤井同学，”我有点疑惑，“上次你不是说男朋友得了不治之症快死了，要去医院见他最后一面么？”
藤井被噎了一下，结结巴巴地说：“他、他活下来了！！现在很健康！！”
“哦，原来如此，真是医学上的奇迹，”我点了点头，不会拒绝女生请求的我自然答应了下来，“值日的工作请交给我吧。祝你幸福，藤井同学。”
藤井闭了下眼睛，捂住胸口，不知道为什么露出了良心不安的表情：“………………谢谢你！！森同学！！”
临走之前，藤井犹豫了好几次，最后才面色纠结地凑过来小声对我说：“那个，森同学，如果可以的话请你尽量不要太忤逆斋藤同学，不然的话，接下来我也不敢说会发生什么事情……”
我愣了一下，问：“斋藤是谁？”
藤井：“…………”
“——你自己保重吧！！”藤井丢下这一句话，像是不忍直视一般飞快地逃走了。
整间空荡荡的教室里如往常一般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国木田独步神情疲惫地路过教室时，不经意间看见的便是我坐在讲台桌上、摇晃着悬在半空中的小腿，认认真真地玩游戏的模样。
“森同学，你这是在做什么。”国木田站在教室门口，看着我既不端正也不文雅的坐姿，脸上流露出极为不赞同的神色。
我抬起头，认真地想了一下，回答说：“在做值日。”
国木田：“你认真的么？！你哪有一点像是在做值日的样子！！”
黑板没擦、地面也是乱糟糟的，没有半点被清理过的痕迹——我环视了一圈，没有丝毫愧疚之情，织田作来接我的时候自然会主动承包这种工作。我怎么可能会亲自做这种事情，真是太好笑了。
国木田一针见血地指出：“你分明是在玩游戏，你都没有停过。”
“嗯，是的，”我点了点头，把手机游戏的屏幕亮给他看，“《雄英学院与未来的100英雄》，国田木老师玩过么？”
“是国木田不是国田木！这是最近很有名的游戏，我的话，当然也玩过，”国木田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一板一眼地说，“只不过太挤占时间，不符合我的规划，所以已经没有玩了。”
我像是要把他看穿一样盯着他看：“田国木老师，只是因为没有出货所以才放弃了吧。”
“……是国木田不是田国木！”被瞬间戳穿，国木田一时之间说不出话。
“木田国老师喜欢的是哪个英雄呢？”
“是国木田不是木田国！普通来说，”国木田想了一下，给出了一个不出意外的回答，“欧尔麦特吧。”
“不愧是是国木田不是木田国老师呢，连喜欢的英雄都和别人一样，真是普通。”
国木田露出了忍无可忍的表情：“够了，你到底要故意念错几次才肯罢休？！”
“不，不是故意，”我犹豫了一下，面色诚恳地说，“我不太能记得住戴着眼镜的普通男性的名字，因为很普通。”
普通的国木田老师：“………………住口！”
《雄英学院与未来的100英雄》是一家游戏公司联合多家英雄事务所、最新上架的一款人气手游，游戏背景设置在有名的雄英学院，玩家担任老师的角色通过抽卡获得现在活跃着的英雄人物，并将他们培养成可以独当一面的英雄，在此过程中需要和各种各样的敌人战斗。
作为卖点，师生剧情线、友情线、亲情线和恋爱线备受欢迎。
在这个游戏里，星级最高也是最有人气的角色当然是No.1英雄欧尔麦特。他的出货率也是最低的。
游戏官方还常常拿他来骗氪。
想要集齐所有限定卡池的欧尔麦特，不倾家荡产是绝对不可能的。为此，由于质疑欧尔麦特的出货概率，过激欧厨还联名要求官方公布其真实的出货率。
我面无表情地按下十连键，随后——
“已经没事了！要问为何？因为我来了！”
“我期待着英雄也可以偷懒的社会……你会跟我一起创造么？”
“这副软弱不堪的模样成何体统？！敌人在哪里，快点告诉我！”
“究竟是什么让人成为英雄的？我会让你明白的，请亲眼看着我吧。”
“虽然是虎鲸，但也能在陆地上活动。我会一直待在这里的。”
“已经没事了！要问为何？因为我来了！”
“不是想故意无视你，是因为有干眼症。今后请多指教。”
“已经没事了！要问为何？因为我来了！”
“已经没事了！要问为何？因为我来了！”
“梦想是成为十八禁的英雄呢……开玩笑的。从我身上闻到了什么气味？这可不妙。”
我将仿佛圣光护体的手机屏幕正对着国木田，含蓄地说：“请看。”
国木田：“……你在炫耀些什么？！”
“虽然会有别的英雄，但每次都是欧尔麦特最多，仓库里面已经快放不下了。”我数了一下，面无表情地说道。
国木田的额头上蹦出一根青筋：“……我奉劝你还是不要再说话了，森同学。”
我“哦”了一声，按照国木田所言捂住嘴唇，眨了眨眼睛。
国木田：“……”
国木田像是遇见了教师生涯中最大的苦难一般露出了有点苦恼的表情，他扫视了一番空荡荡的教室，无意间看见了黑板上的值日安排，于是皱了下眉头，问道：“今天负责值日的不是你吧？”
“嗯，因为藤井同学急着要去挽回她的男朋友，所以把值日的事情交给了我，”我如实回答道了，然后意识到了什么，补充道，“这不是打小报告的意思。还请忘掉吧，国木田老师。”
国木田面不改色，说：“虽然我不赞成，但在这种年纪恋爱也不是我能阻拦的事情。我不是那种死板到让学生害怕的老师。”
“……藤井同学的男朋友是田中主任也没关系么？”
国木田立刻表现出连眼镜片都快要裂开的震惊：“什、什么？！身为老师竟然向学生出手真是不像话！我决不允许这种有违法律和道德的事情发生！森同学，万分感谢，我明天就会找藤井交谈一番，立刻马上阻止他们——”
“我开玩笑的。”
国木田：“………………”
“森琴同学，如果胆敢再戏弄老师的话就请交上十年份的数学作业。”国木田冷酷无情地对我说。
我低下了头：“……我错了。”
“……我竟然被你带偏了。”国木田有点头痛地按了按太阳穴，随后他紧皱的眉头渐渐缓和了下来，在他脸上替而代之的是一副严肃的表情。
国木田用语重心长的口吻对我说：“我从平时的观察和其他老师嘴里知道了你目前的境地……森同学，有时候面对不合理的请求，我希望你可以大胆地拒绝。”
我：“我拒绝。”
国木田：“不是让你在这种时候拒绝！！”
面对我有些茫然的神色，国木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了“没关系老师都懂的老师会站在你身后”的温和神色，继续说：“具体的情况我大致上都已经了解了，请放心，我会和你一起解决这个问题的。”
我：“？”
我目光迷茫：“什么问题？”
“……”国木田面带犹豫之色，看着我的目光透露着一点安抚，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说，“如果我想得没错的话，你现在被人排挤了吧，森同学。”
我：“？？？”
我十分茫然：“没有啊。”
闻言，国木田看上去也很茫然：“没有么？？？”
“那你那些被人故意丢到学校水池里的课本是怎么回事？”国木田问。
“学校的清扫工弄错了吧，大概，”我想了想，回答说，“因为都是一些垃圾。”
“那你鞋柜里的恐吓信又作何解释？！”
我歪了下头，认真地说：“恐吓？算不上吧，连炸.药都没有放进去。”
“课桌上的侮辱性文字呢？！”
我眨了眨眼睛，有点惊讶和不解：“[无个性]这种话也算是侮辱么？”
“那么，被人偷走的体、……”说到这里的时候国木田有点继续不下去了，他别过脸，小声说，“……体操服。”
“可能是不愿意让我上体育课吧，”我用真诚的声音说，“毕竟我是由于身体的缘故才拖到现在来上学的，而且请假的时间也很多。是在为我着想呢。”
国木田一脸彻底哑口无言的表情：“……………………”
半晌后，国木田重重地拍了下我的肩膀，无比严肃地对我说：“森同学，你搞错了，这是校园霸凌啊。”
我眨了眨眼睛，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表情震惊：“……啊，霸凌？我么？”
“原来如此，”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自言自语道，“这就是霸凌么……我明白了。”
见我终于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国木田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他推了推眼镜，开口道：“没错，就是这么一回事。总而言之，请放心，老师一定会全力帮助你解决——”
“解决掉这群人么？”我顺着国木田的意思接过话，经过一番周全的思考后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对国木田说，“不用国木田老师出手，我自己就能解决掉他们，请放心吧。”
国木田：“……”
国木田陷入了“我跟你说的真的是一个意思么我怎么感觉也有点不太对劲”的沉思中：“……”

第55章
老实说，我对自己被排挤孤立霸凌这种事情根本毫无感觉——如果真的是霸凌的话，起码也应该做到便当里面下毒、鞋子里面塞涂了毒药的钉子、从楼梯或天台推下去、拐到角落里打断四根肋骨、尾随到家然后寄炸弹这种程度吧。
相反，我……还觉得自己挺受欢迎的。
毕竟有那么多人拜托我替他们做值日的工作，这不是认可了我的能力么——虽然那是织田作做的值日。
我想了想，把自己毫无被霸凌的感觉的原因归结到在学校待在时间不算太长上来。毕竟在港口黑手党混饭吃才是我的本职工作，上学的话……充其量也只是满足森先生一己私欲的兼职而已，以身体抱恙为借口，我待在学校的时间相较普通人来说少了一半以上。
“我说，你真的没问题么？”一直在埋头处理文件的坂口安吾忽然想起了什么，搁下笔，抬起头来一脸严肃地问我。
我用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了安吾前辈的动静，不过并没有多加理会——我的耳朵里正塞着耳机，里面全是节目主持人布雷森特&#183;麦克的声音，当然没有听见安吾前辈在说什么。
我收看的综艺节目《HERO101》最新一期还邀请了No.1英雄欧尔麦特担当临时指导，哪有空闲去在意安吾前辈。明明只不过是一个安吾前辈。
坂口安吾忍不住捏紧了手中的钢笔，朝我的方向拔高音量：“不要随便无视别人，快点回答我的问题！”
我眨了眨眼睛，慢吞吞地取下耳机，按下平板电脑上的暂停键，用略带抱怨的口吻委婉地批评了一下安吾前辈：“安吾前辈，请不要再工作的场合大吼大叫，太过吵闹了。”
“怎么看都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毫无羞耻之心看综艺的你问题比较严重吧，”坂口安吾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圆眼镜，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露出了一副不忍直视的表情，“话说从早上到现在，你桌子上的文件根本就没有动过啊！你真的是来工作的么？！”
我：“不是啊。”
坂口安吾：“……喂！”
“我只不过是想什么都不干就能领一份固定又丰厚的薪水而已，”我理直气壮地质问道，“难道这样也有错么？”
坂口安吾看上去已经快忍不住把整个办公桌掀翻了：“无论怎么看都有错好么？！”
坂口安吾反复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渐渐地平静下来，他再次开口问道：“我是想问，你在学校里真的没问题么？”
“什么问题？”我不解。
“当然是人际交往方面的问题，”坂口安吾毫不留情、一针见血地指了出来，“你这个人已经不懂人情世故到让人看不下去的程度了，除了外表可圈可点外，其他方面简直一无是处，估计连被人讨厌了自己都还不知道吧。”
听他这么说，我微微一愣，开口道：“安吾前辈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我顿了顿，紧接着换上了一副略带警惕的表情，小心谨慎地猜测道，“啊，难道是在偷窥——”
坂口安吾反应激烈又粗暴地迅速打断我：“我才没有偷窥！！！”
“总之，”坂口安吾再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轻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在思虑着什么，用指点后辈的口吻颇为语重心长地对我说，“你也该学会如何处理人际方面的问题了。好好和人类相处吧。”
我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做出多余的反应，听了安吾前辈的话之后只是短暂地陷入了自己的思考中。
当我抬起眼睛，望向安吾前辈的时候，能清清楚楚地看家对方的眼神和神色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看我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熟悉的、日常可见的人类，或者关系亲近的后辈，而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我直勾勾地望着他，开口说：“安吾前辈，你是真的认为人类和人类是可以友好相处的么？”
坂口安吾那藏在镜片后的目光不偏不倚地朝我直视过来，他冷静地回答说：“如果能发自内心地互相理解，我想这不是什么难以做到的事情。”
但我认为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相互独立的个体会知道彼此之前的想法和情感么？这是可能的么？我不这么认为。在我看来，所有的人类都和漫无目的爬行的昆虫没什么区别——我看着他们，也只是看着他们。
说到底，人类的思维是什么？打开他们的头颅就能看见么？人类的情感又是什么？剖开他们的心脏就能明白了么？
如果真有那么简单，那就太好了。
“……我倒是能够理解安吾前辈来到这里的目的，也知道安吾前辈想要做什么。”
我眨了下眼睛，声音平静地说道，我想此时此刻我的模样对于安吾前辈而言必定是极为可怕的。
伴随着我的声音，坂口安吾慢慢地显露出微妙的神情。
我用毫无波澜的目光观摩着他脸上的变化，继续开口说：“——但是，安吾前辈真的能够理解我么？”
尽管他竭力保持面不改色，态度也相当镇定，但我还是看见了。他的嘴唇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或者两下，脸部的皮肤也生理性地微微收缩，一切自觉的或不自觉的身体反应全都在我眼中纤毫毕现。
就在此时，一道敲门声响了起来。
我善解人意地站起来，走过去，留给安吾前辈片刻喘息的机会。
我打开门一看，发现多日未见的中原中也正站在门外——应该是来拿任务所需的资料档案的吧，我在心中这样猜测道。
中原中原表情随意地跟我打了声招呼，声线比之前稍低，但不多。他背着光站在门口，双手插着口袋，明明外表没怎么改变，但总觉得什么地方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总而言之，和之前有所不同。
尽管由于职位问题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他，但我也从安吾前辈那里听说了他的消息。中原中也和太宰治作为加入组织的新人，以摧枯拉朽的气势一路往上爬，在短短的时间里就成为了组织的中层，再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就能成为干部级别的人物。
因为两人明面上的不合，所以很多人都在猜测会是谁先一步成为干部。
不过这跟我也没有多大的关系。我朝他点了点头，礼貌地问道：“中原先生，请问有什么事么？”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原本打算开口对我说些什么，结果听见我的话之后，又硬生生地把话吞了回去。他看着我，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十分冷淡：“来拿这次任务的情报资料。”
“原来如此，”我侧过身，回答说，“请跟我来吧，中原先生。”
中原中也：“……”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压低帽檐，脸色不耐地径自走了进去。
虽然从来到这里的第一天起就没做过什么正经工作，但至少我对存放在这里的各种资料还是十分清楚的。我搭着梯子，目光一一掠过那些厚重的档案卷宗，最后停留在其中一册上——[死秽八斋会]，中原中也要的好像就是这个。
我将记录着[死秽八斋会]的资料取下来，就着踩在梯子上的姿势低下头，将资料递过去，开口道：“中原先生，你要的就是这一份么？”
中原中也没有立刻接过去，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梯子旁边。直到我保持这个姿势一段时间后，中原中也才终于抬起了一张咬着牙、愤愤不平甚至有点恼怒的脸。
“‘中原先生’、‘中原先生’、‘中原先生’……喂，你到底想就这样叫到——”他原本是用一副气势汹汹地架势来质问我，听起来有些暴躁的声音却莫名其妙地戛然而止。
我看见他目光一顿，像是不小心扫到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反应一瞬间变得古怪了起来。
紧接着，中原中也立刻别过脸，一动不动地死盯着书柜的一角，明明没什么好看的，目光却僵在那里动弹不得。
被这么一打断，中原中也身上那股来势汹汹的气势便减弱了不少，再次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里仿佛情不自禁地多了几分抱怨：“……你到底想这样叫到什么时候。我不是说过让你直接叫中也么？”
我想了想，有些为难地说：“这样不太好吧。”
“哈？！”中原中也刚想转过头看我，却硬生生地停了下来，然后动作僵硬地转了回去，粗声粗气地继续说，“哪里不太好了？”
我仔细思考了一下，一本正经地用安吾前辈的话开口回答道：“因为，就算是再怎么要好的关系，到了工作的地方也应该适当保持距离，不然会因各种私情妨碍工作……我是这么想的。”
中原中也沉默：“……”
听完之后，他看上去总算是高兴了一些，张开嘴小声说：“我才不会被你影响……”
“……等等，”中原中也意识到了什么，声音低沉地质问我说，“你的意思是，我会妨碍到你么？”
我面无表情地摇了摇手，表示否定：“当然不是。你哪有这么重要。”
中原中也：“……喂！”
我从梯子上跳下来，踩在铺着厚实毛毯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我重新把手里的资料交给他，说：“不过原来你是因为这个才生气的……太好了，我还以为——”
中原中也这才看了我一眼，顺着我的话往下说：“以为什么？”
“以为是中也你，没什么良心呢。”
“——怎、怎么可能啊笨蛋！”中原中也一把接过厚重的资料，涨红了脸，迅速地反驳了我。
中原中也将手掌轻握成拳，放在嘴唇轻轻地咳了一声，他扫视了周围一圈，脸上明显地流露出了不太满意的神色，说道：“你就一直待在这种地方么？”
我点了点头，如实说道：“是的。这里很安静，上司平易近人，也没有多少工作要做，我很喜欢这个地方。”
“这样啊。”中原中也喃喃道，过了半天，他抿了下嘴唇，目光忽然飘到了其他的方向，紧接着状似无意地开口说：“其实，我现在也能拥有自己的部下，工作的地方也很安静……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吧？”
我想了想，表情凝重地点了点头，表示了然。
中原中也继续说：“那你……”
“琴，你要在那里偷懒磨蹭到什么时候？今天的工作我是不可能帮你处理完的，死心吧。”
这时候，安吾前辈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打断了中原中也的话。
坂口安吾已经将自身重新调整到滴水不漏的状态，走过来恰好看见了我和中原中也。
还没来得及打声招呼，他就被中原中也用冷淡的目光瞥了一眼。
坂口安吾：“……？”
“资料拿到手了，那我就先回去了。”中原中也简短地说道。
我眨了眨眼睛，礼貌地说：“好的。祝你一路顺风，武运昌隆。”
我和坂口安吾不约而同地目送中原中也离开，片刻后，才相互对视起来。
“他是来做什么的？”坂口安吾忍不住问。
我面无表情地回答说：“来炫耀他现在的职位比我高吧，大概。”
坂口安吾：“？？？？”
坂口安吾露出了一脸“我怎么感觉你在驴我”的怀疑表情。

第56章
我想，我现在大概是陷入了职场、学习两方面都不太顺利的境地。昔日的小伙伴特地跑过来炫耀自己升职加薪而我却一事无成（？），在学校还被不认识的路人以某种我不太理解的方式孤立排挤。
最近一次有人主动向我搭话已经是几天前的事情了，那个向我示好的人就是藤井同学口中所说的“斋藤君”。
斋藤特地挑了放学后教室里变得空荡荡的时间，用一副轻松自在的模样坐在我的课桌上，口吻随意地对我说：“我看森同学最近都好像很闲的样子，而且也没什么朋友……既然如此，要不要来我的篮球社当经理呢？如果现在答应我的话，我还是非常欢迎你的。”
我摇了摇头，依旧表示拒绝：“不用了，我没什么兴趣。”
说到底，经理这种职位就是负责跑腿的吧……我对这个职位没什么意见，不过我并不想给比我弱小的人跑腿。
被我拒绝的斋藤抿了下嘴唇，脸上流露出冷淡至极的表情，轻飘飘地说：“这样么……那真是太遗憾了。”
“我本来以为经过这段时间的教训后，森同学会稍微懂事一点，”他摇了摇头，不知道是在遗憾什么，“看来是我高估你了。”
我：“……”
我不太明白：“？？？”
很快，我就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织田作的国文课结束后往往是一天中最喧嚣的时间。织田作之助作为新人教师，不知道是外表使然，还是因为他温和得过了头的好脾气，无论是在教师当中还是学生群体中间，都具有很高的人气。
老实说，比起杀手或者黑手党基层人士，我还是觉得他比较适合当一个老师，毕竟他对每一个学生都充满着平等包容的父爱。我听说有几个习惯逃课的学生被织田作逮住教育了一顿后，就老老实实地天天上学、痛改前非。
……这难道是《极道鲜师》的剧情么。
就在我随意浏览国文课本的时候，右边冷不丁地传来了一点动静——空中的气流忽然被扰乱了，紧随其后的是空气呼呼作响的声音。
我低着头，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就伸出了手，抬在半空中的手掌仿佛早有预料般稳稳地接住了向我飞来的篮球。
我把篮球拿在手里，看了一眼，然后顺着篮球射来的轨迹望过去，正好看见斋藤泷也斜靠着课桌站在离我不远处的地方，身边跟着几个既像是朋友、又像是跟班一类角色的人。
见我看了过来，斋藤双手依旧插在宽松的裤兜没有拿出来，用毫无愧疚之情的语气向我道了歉：“啊，抱歉。不知道为什么，篮球一不小心就从我的手上飞出去了……幸好没有伤到你那张漂亮的脸呢，对吧，森同学？”
我开始把玩起手上的篮球，让其停在我的指尖、不停地旋转起来。我盯着旋转的篮球看了一会儿，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戳穿了斋藤的谎言：“你是故意的。”
“咦？有这么明显么？”斋藤歪了下头，完全不加掩饰，像是真心实意求问我般开口说道。
教室里面忽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斋藤和我身上，或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游走于我和斋藤之间。
我一边让指尖上的篮球加速旋转，飞快闪现的球体轮廓只剩下模糊不清的残影；一边平静地说：“为什么呢？”
闻言，斋藤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他幅度微小地后跳了一下，坐在了不知道是谁的课桌上，随后大大咧咧地告诉了我：“因为有趣啊。”
我不太懂，并发自内心地疑惑了起来：“这样很有趣么？”
“什么都做不到的[无个性]也只有供人享乐这一个作用了吧，不然没有丝毫价值的人生听上去也未免太可怜了，”斋藤说，“是你自己的错，森同学。明明是[无个性]，真不知道是谁给你的勇气和胆量来拒绝别人。仔细想一下，你真的有拒绝的权利么？”
斋藤目光冷淡地看着我，说：“在这个世界上，弱者只需要老实听话就对了，这个道理还要我教你么？”
话音刚刚落下，位于我正前方的气流突然之间发生了剧烈的紊乱，被压缩成隐形的子弹一样旋转着朝我飞过来，擦过我的耳侧，我耳边的一缕长发胡乱扬了起来、被这股利刃般的气流割断，轻轻地落在了地面上。
整个教室里的气流行径也随之发生了变化，课桌上的书页被到处乱窜的气流刮得呼呼作响，女生们脸红着发出叫声、按住上下翻飞的裙角，连窗户玻璃也犹如遭受大雨侵袭一般被拍打得摇摇晃晃。
“斋藤君真是的——”
“差不多可以了哦，斋藤。”
三三两两的同学发出半是抱怨的声音，语气中并没有丝毫责怪之意，像是对这种情况已经见怪不怪了，他们关心的大概只有被气流吹乱的书页和头发。
斋藤笑了两声，声音透露着与他阳光帅气的外表相符合的爽朗：“抱歉抱歉，是我太不小心了。”
“——森同学也会原谅我的吧？”他话锋一转，保持着脸上恰到好处的笑容，直直地看向我。
“原谅什么？”我眨了眨眼睛，表情认真地说道，“斋藤君没有做错什么，相反，我认为你说的话很有道理。”
斋藤愣了一下，很快反应了过来，笑着说：“那就太好了，从现在起让我们友好相处吧，森……”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我就把手中的篮球砸到了他的脸上。
剧烈旋转的篮球如同一颗裹挟着巨大力量的炮弹一般正中对方的面门，速度快到只留下一道掠过的弧线，当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斋藤泷也已经仰面倒下了地上，倒下的身体牵连到周围的桌椅，课桌和椅子也跟着稀里哗啦地掀翻在地。
他的鼻梁和颧骨由于被正中了这一球而齐齐断裂，脸上全是血。砸断对方鼻梁和颧骨的篮球借着反弹的力道飞向天花板，又重新回到了我的手里。
“抱歉。不知道为什么，篮球一不小心就从我的手上飞出去了，”我将之前斋藤对我说过的话复述了一遍，面无表情地说，“虽然伤到了你的脸，但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斋藤君。”
斋藤死死地捂住不停出血的鼻子、痛苦地躺在地上蜷起身体，愤怒地骂道：“你这混蛋——”
我又将篮球砸了出去，这一次飞出去的篮球砸断了他的膝盖。来不及说出口的叫骂被痛苦的喊叫所掩盖，斋藤只能蜷缩在地上、紧紧地抱住已经变得粉碎的膝盖，除此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等、等一下！住手、快点住手！！”斋藤拼命叫喊着。
我从容不迫地让篮球停留在我的指尖、再一次让其飞速地旋转起来。
我的目光没有朝斋藤的方向投过去，反而专心致志地停留在篮球的轮廓上。我声音平静地复述道：“仔细想一下，你真的有拒绝的权利么。”
“啊啊啊啊——”
斋藤发出凄惨的叫声，他的肩膀被砸中了，左肩呈现出诡异的塌陷。
而这一次，反弹到天花板的篮球并没有回到我的手里，而是直挺挺地落在了地上，小幅度地弹跳了几下，沿着地面滚了两圈，紧接着渐渐地干瘪了下去。
这时候，目瞪口呆的同学中才响起了尖叫声。
我走到斋藤的身边，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将他这副凄惨又可怜的模样尽收眼底——周围有胆子小的女生早就被吓得颤抖着身体、紧闭双眼，然而我却对此毫无感觉。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向离我最近的那个人，问道：“这间教室是在五楼没错吧？”
被我问话的人正是渡我被身子。其他人都纷纷退开、恨不得贴在墙上，只有她一个人站在离我最近的地方，用近乎狂热的诡异眼神一个劲儿地注视着我，不仅不对眼前的场景感到害怕，反而像是产生了巨大的兴趣一般。
“是哦，”她轻快地点了点头，“就是在五楼。”
我回过头，再次看向斋藤，说：“五楼的话……这个高度应该足够了。”
“依照刚才的情况看，斋藤君的[个性]大概是操纵气流这一类的吧。的确是相当实用的[个性]，难怪斋藤君会如此自得。”
我一边说着，一边拎起他的衣领，不费吹灰之力地拖着他往前走。被废掉一条腿和肩膀的斋藤试图挣扎，然而这点力气对我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我拖着他走到窗户边上，然后把窗户打开。
我低头看向斋藤泷也的时候，在对方充满恐惧的眼中看见了自己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我开口说：“既然如此，那么就算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斋藤君也可以平安无事，对么？”
“等等……等、等等！！”斋藤用他血迹斑斑的手紧紧地抓住我的手腕，急切又口齿不清地向我求饶，“我错了、是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请原谅我吧——”
就在此时，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冷不丁地插了进来。
“请就此收手吧，琴。”
被惊慌失措的同学叫来的国木田独步站在教室门口，半撑着膝盖、不停地喘着气，他的额头滑下一滴冷汗，看见眼前这一幕的时候瞳孔也随之收缩。
由于紧张，他的声音显而易见地发干发紧：“一定还会有其他的办法，请务必不要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可以放开斋藤么？”
斋藤呆呆地望着赶来的国木田，脸上瞬间涌现出充满希望的神情：“老、老师……救救我、救我——”
“斋藤君，”我打断了他的求救，轻飘飘地说，“弱者只需要老实听话就对了。”
随后，我把他提起来、丢到敞开的窗外，松开了那只抓住对方衣领的手。
……
……
“抱歉理事长，我是森琴的父亲，鄙名森鸥外。因为要处理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所以迟到了片刻，突然间这么紧急地把我叫过来……是小女在学校犯了什么事么？”
被学校理事长一通电话叫过来的森鸥外还穿着那件不修边幅的白大褂，眼下挂着象征过度劳累的青黑，脸上的胡茬也没刮干净，即便头发规规矩矩地往后梳去也显得精神不佳，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落魄潦倒的穷医生。
头发花白的理事长神色气愤地对着森鸥外详细陈述了一遍事情的起因经过。
听完后，森鸥外便宛如深受打击、精神不振般半搂着我支撑身体，声音低落：“我的女儿啊，你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事情？难道是因为爸爸沉迷于工作、给你的关爱还不够多么？但是再怎么样也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真是太可怕了。”
我面无表情：“………………”
我不动声色地打算往旁边躲开，却没想到被突然凑过来的爱丽丝缠住腰，抱了个正着。
在两人的双重夹击下，我开始变得动弹不得。
爱丽丝抬起小脸，朝我露出了一个甜蜜可爱的微笑。
“还好斋藤同学在掉下去的时候使用了[个性]保护自己，虽然已经被送到了医院，但仍然昏迷不醒，”理事长严厉地说，“森先生，请问你是如何管教女儿的？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这样恶劣的行径，如果对方家长执意追究的话，被送进警署只是早晚的事情！”
森鸥外听完后深深地叹了口气，他用双手轻轻地搭住我的肩膀，半是抱怨地说：“看来的确是我平时的教育方针出现了差错。明明是一个既听话又懂事的孩子，为什么偏偏犯下这样的错误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惯用手术刀、细细长长的手指插进我的发间，轻轻的抚摸了起来，像是抚摸在外面闯了祸的小狗一样。
“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人丢到窗外，结果人还没有死，”森鸥外又叹了口气，表情苦恼，“这下想销毁人证物证的话也未免太困难了……看来有必要去警署那边打点一下了。唉，为什么偏偏是在这种时候呢？爸爸已经忙工作忙到不可开交了。”
森鸥外用那双深紫色的眼睛盯着我，温和地说：“早知道如此，你就应该干脆把那人杀了，然后偷偷埋起来。这样不是更省功夫么。”

第57章
理事长：“？？？”
我无动于衷地把森鸥的手拍开，委婉地表示拒绝：“不对，这样更麻烦了。我讨厌处理尸体。”
“嗯？说得也是呢。”森鸥外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我冷淡的态度，或者说是对我的疏离视而不见，他捉住我的手腕，投之以审视的目光，并用略带惋惜和感慨的口吻开口说：“这么一双漂亮的手，要是被廉价尸体弄脏的话也未免太可惜了。爸爸我真是困扰啊……”
年长的理事长目瞪口呆地旁听我和森鸥外的对话，反应过来后那张上了年纪的脸上很快涌现出愤怒的神情，斥责道：“森先生！你究竟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对待犯下过错、肆意殴打其他同学甚至已经构成谋杀罪名的女儿，你就是这种态度吗？！真是令我感到万分失望——”
森鸥外眨了眨眼睛，正如他自己所言一样精神不济的脸上浮现出困扰的神色，连声音也跟着犹豫了起来，看上去并不像是一个能随口说出“把人杀了埋掉”这种话的可怕的人。
“理事长，”森鸥外看似心平气和地说，“我在管教我的女儿的时候，可以请你不要说话么？”
理事长：“你——！！”
森鸥外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理事长一眼，后者似乎原本还打算说些什么斥责的话，但被他这一眼看得动弹不得。
就像某种极刑前的爱抚一样，森鸥外的声音温和到令人毛骨悚然：“哦呀，你生气了吗？抱歉，我只是不太喜欢旁人的指指点点而已。关于这件事情，我会将小女带回家好好教育一番的，至于其他的……”
森鸥外停顿了一下，望向理事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继续开口道：“你还有什么事情想说的么？”
理事长仿佛陷入快要窒息的境地一般喘着气，胸膛起起伏伏，一时之间竟然哑口无言，到最后只能支支吾吾地说：“啊、唔……”
森鸥外的脸上顿时涌现出轻快的表情，连削瘦的肩膀也如释重负般放松下来。他弯下腰，分外亲切地朝爱丽丝招了招手：“爱丽丝，礼物带过来了么？不要自己偷偷地藏起来哦。”
爱丽丝圈住我的腰不肯放手，她朝森鸥外吐了吐舌头，又扮了个鬼脸，半是抱怨半是撒娇地说：“当然带来了！我又不是林太郎，只会霸占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么说着，爱丽丝松开了我，自己跑向了门口。我顺着她的身影看过去，发现对方从门口处拿起了一个黑色的提包。
爱丽丝把黑色的提包递过去，扬起了柔软的小脸，说：“喏！”
“真是太感谢了，爱丽丝！真是听话的好孩子。”森鸥外弯起眼睛，毫不客气地赞扬一脸嫌弃的爱丽丝，一脸幸福洋溢的表情。
片刻后，森鸥外便将手中的黑色提包转交给了理事长，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做了什么亏心事不得不走后面攀关系的无能医生，他满脸惭愧地解释道：“被这么着急地叫过来，匆忙之间也没有花时间准备礼物，只能送上简陋的薄礼，还请你收下吧，理事长。”
理事长满脸写着拒绝，但在森鸥外不动声色的压迫下不得不接了过去，他似乎感觉手里的重量不太对劲，忍不住问道：“请问这个是？”
森鸥外眨了眨眼睛，用随意的口吻说：“这个？公司的特产而已。”
我安安静静地跟森鸥外并肩走在学校走廊里，一脸平静地听见身后传来剧烈的爆炸声。
从理事长办公室刮来的强烈的气浪在走廊里横冲直撞，走廊和教室的窗户被拍打得哗啦作响、隐隐发出玻璃炸裂的声音，突如其来的爆炸声引起了一阵嘈杂的喧嚣，原本还在上课的学生惊慌失措地探出头来朝爆炸的源头张望过去。
我慢条斯理地按住自己上下翻飞的裙角，看见耳边的黑色长发在摧枯拉朽般的气流中飞舞起来，遮挡了大半的视线。
在遮遮掩掩的视线中，我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着我，于是便回望了过去，恰好看见森鸥外那双注视着我的眼睛。他的眼睛里似乎燃着火光。
我面无表情地开口道：“恕我直言，我认为爆炸死伤似乎比校园暴力更加难处理。警察那边没问题么？”
森鸥外微微垂下眼睛望着我，用眼神安抚我，回答说：“不用担心，横滨的警察比你想象得更加没用。”
我：“……”
我点了点头，不带任何情绪地附和道：“是的，也难怪森先生会在这个地方为所欲为。”
“嗯……我可以当做是在夸奖我么？”森鸥外微微弯下腰，看似亲切地询问道。
“可以，如果森先生真的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了的话。”
“唔，看来我是被讨厌了啊，被一个漂亮的JK讨厌了。”
“像森先生这样浑身散发着恶臭味的中年男人被女子高中生讨厌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森鸥外愣了一下，忍不住说：“恶臭味？我身上么？”他似乎有点不敢置信地抬起双手，目光略带审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自顾自地说，“我虽然通宵加班一直工作到现在，但还是在意干净整洁的。这么说有点过分了哦，爸爸要开始生气了。”
“我指的又不是那种味道。”
我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停了下来、站在原地，转过身看向同样停下了脚步的森鸥外。
爆炸掀起的气浪已经平息了，走廊里就像是暴风雨和海啸肆虐后的海面一样平静，我耳边的长发轻轻地落到胸前，又伴随着我身体微微前倾的动作而如同风中的芦苇一般摇晃起来。
我朝森鸥外的方向探了过去，然后握住他的手腕，凑到他修剪得干净整洁的指尖附近仔细闻了闻，抬起头说：“是血的味道，也是身体腐烂的味道。森先生应该用这双手杀了不少人吧……森先生杀过多少人呢？”
森鸥外没有动弹和挣扎，像是在宽恕无理取闹的小孩一样纵容，他的脸上浮现出奇怪的神色——像是在微笑，又完全面无表情，脸上每一块肌肉既冰冷又柔软。
森鸥外回答说：“这种事情，我早就不记得了。”
“所以，你是在讨厌这双手么？”森鸥外这么说着，忽然将伸了过来，轻轻地贴住我的侧脸。
他保持着脸上那副令人敬而远之的神情，随后动了动手指，用冷冰冰的指尖抚摸着我的皮肤。
这是一双异常冰冷的手，他抚摸我的时候宛如在抚摸一台构造精妙、零件精细的医疗手术器械，他看我的眼神也是这样。
我思考了一下，回答道：“从内而外都是让我感到熟悉的臭味。因为太熟悉了，所以不会讨厌……”
“如果哪天我开始讨厌这股气味了，我想，大概也不会是由于森先生的缘故。”
说完之后，我放下了森鸥外的手，继续向前走去。和对方拉开一小段距离后，我才察觉到森鸥外并没有跟上来，而是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常人不能理解的事情。
我回过头，恰好对上森鸥外注视过来的、若有所思的目光。
我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还有，和森先生一样，那种事情我也不记得了。”
在这之后，我面无表情地拒绝了森鸥外开车送我回家的邀请。
“抱歉，接下来我还要跟织田作去超市选购东西。”我一边说着，一边将沉甸甸的挎包从敞开的车窗外面丢进去，正好砸进森鸥外的怀里，后者手脚笨拙地接了个正着。我补充说：“劳烦把我的挎包送回酒店，谢谢。”
我暂时居住的地方是个连“家”都称不上的酒店，位于横滨市中心的大酒店里只有我一个人居住。那栋酒店名义上是那个男人死去后留给我的财产——这样的财产在世界各地似乎还有很多来着——不过现在经森鸥外的改造后变成了专门看守我的牢笼。
比起港口黑手党本部也毫不逊色的把守人员，明目张胆地安装在各个角落里的监视器。实话说，我宁愿在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带到深夜也不愿意回到那个地方，不过这样做的话，第二天就会得到来自森先生亲切的问候——不管怎么想这种行为都太变态了吧，人渣吗。
森鸥外的语气变得微妙了起来：“织田作……？你和他的关系现在变得这么要好了么？”
我深深地看了森鸥外一眼，含蓄地说：“至少织田作比森先生更像一位父亲。”
森鸥外：“……？”
“——你是这么说的么？”听完我的复述后，织田作的脸上流露出了相当疑惑的神情，“可我还没有孩子。”
今日的超市有特价折扣的活动，工资微薄、一人独居的织田作之助本来想专门跟我请个假，我想了想，干脆和他一起来了。
超市里面的客流量比平时多出了至少一倍，无论是新任还是颇有资历的家庭主妇们斗志盎然地加入了名为超市特价折扣的战场，人群拥挤中，无论怎么看都融入不进去的织田作和我只能徘徊在外围。
我随手把货架上的一包芥末八爪鱼口味的薯片拿起来、丢进织田作提着的购物篮里，开口说：“是么？可我总觉得，织田作你似乎把我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一样。”
“你本来就是个孩子啊。”织田作一边说着，一边耐心地把购物篮里芥末八爪鱼口味的薯片拿回去、整齐地放在货架原位上。
我把看中的零食全都拿下来、随手丢进织田作的购物篮里，然后再眼睁睁看着后者不嫌麻烦地把它们一一摆回原位放好。
面对我毫无感情和温度的视线，织田作想了想，十分真诚地解释说：“小孩子吃多了零食对身体不好。”
我：“……请问你认为我今年几岁？”
织田作又想了一下，一脸淡定地继续说：“会胖……啊。”
他抬手接住冲着面门砸过来的一盒pocky，把后半截话咽回了肚子里。
“我已经从国木田老师那里听说了，你今天打断了斋藤的骨头，把他从楼上丢下去，去了理事长办公室后那里就莫名其妙地爆炸了……”织田作数了数我今天的所作所为，语气中没有满意或不满意的意思，只是感叹了一句，“怎么说呢，真不愧是黑手党。”
“鉴于你今天的恶劣行径，”织田作把芥末八爪鱼口味的薯片重新取下来，拿到我眼前晃了晃，说，“今天只能给你买这个。其他的就别想了。”
我别过脸，面无表情：“嘁”
我心有不甘地把手伸向货架上另外一款鼻涕虫口味的饼干，将它拿下来，却突然发现空掉的货架后面多出来了一张脸。那是一张少女的脸。
藤井正站在货架的另一端，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她垫着脚，双手攀在货架上，一动不动地朝我这边张望过来，明亮的目光一落在我脸上，她的脑袋就跟着快乐地轻轻摇晃起来。
“小琴？我能这样叫你么？我可以这样叫你吧？我以后就这样叫你了，因为这样的称呼很可爱！”她开口道，脸上浮现出不同寻常的甜蜜可爱的笑容，眼睛也像月牙般弯了起来。
她用灼热的视线看着我，充满渴望地请求道：“我来找你玩啦！小琴，我们可以来交换联系方式么？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第58章
我微微皱起眉头，感觉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然而却丝毫察觉不出来——眼前的这个人的确是藤井没错，相貌、身形甚至是气味都一模一样。就算脸和身体可以伪装，但是气味是无法掩饰的。
或许是因为我投过去的眼神半是探究半是冷淡，藤井眨了眨眼睛，脸上那副令我感到怪异的表情逐渐消退了下去。她张了张嘴，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被织田作忽然打断了。
织田作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问：“你的朋友么？”
我简短地说：“同学。”
藤井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站在我旁边的织田作之助，尽管保持着脸上的微笑不变，然而微妙的眼神和略显僵硬的脸部肌肉让她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有几分诡异——就像戴着一副微笑的面具那样。藤井出声问道：“小琴为什么会跟织田老师待在一起呢？是偶然遇见、还是因为关系很要好呢？”
还没等开口说话，藤井就已经自顾自地继续说道：“真好啊，我也想和小琴关系这么要好……”
我感觉更加奇怪了。
实话说，我和藤井并没有多熟悉，顶多只能算是点头之交而已，交情仅仅止步于对方拜托我替她做几次值日、我答应了下来而已，说过的话两双手都数得过来。因此，我不太明白对方这股莫名其妙的热情从何而来。
我有点奇怪：“为什么？”
藤井捧着脸，直勾勾地盯着我看，声音轻快：“因为我想和小琴成为朋友啊！”
朋友？我更不明白了：“这又是为什么？”
“因为今天的小琴，很帅哦！”藤井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令人着迷的场景一般，白皙柔软的脸颊微微泛红，她的眼睛也闪烁着钻石一样的光芒，流光溢彩，漂亮夺目得令人不敢逼视。
藤井分外着迷地说道：“明明没有[个性]，却还是这么强，让那个斋藤君流了好多好多血！我实在是忍受不了了，想跟这样的小琴成为朋友、想跟你的关系变得更好，再也不想像以前一样站在那么远的地方关注你……可就算是这样，我、我还是有点害羞……”
说到这里，她抿住粉嫩的嘴唇，有点不太好意思地低下头，一只脚尖犹犹豫豫地在地面上画着圆圈，似乎就真的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害羞了起来。
我慢慢地思考起她说的话，半晌后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表示了解，开口说：“好啊。只不过，朋友……具体是要做什么？”
藤井眨了眨眼睛，在听完我的话之后，她瞬间露出了被什么甜言蜜语所攻陷、因而感到无比幸福的表情——怎么说呢，就像是因为父母要求所以不能养猫的猫咪控只好盯着手机屏幕云吸猫一样，藤井此时此刻看我的眼神大概就是这样。
接下来，按照藤井所希望的那样，我和她交换了邮箱地址。我顺便点开了手机邮箱的联系人一栏看了一眼，里面只有新添加的“藤井同学”一个联系人，看上去空荡至极。
我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之中。
虽然我不常用移动设备，也不喜欢通过网络与人联系，但可联系人竟然少到这种地步是不是有点……啊，我突然想起了安吾前辈的话，莫非我是真的不受欢迎么？
得到了我的联系方式后，藤井小心翼翼地将手机藏进衣服口袋里，紧接着便急匆匆地跑开了。
我目送她离开，然后收回自己的目光，转而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织田作之助身上，随后把微微亮起的手机屏幕递到后者面前，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
织田作：“？”
我含蓄地示意他：“手机邮箱。”
“手机邮箱么？唔，稍等，”织田作很快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只款式老旧的手机，跟我交换了邮箱地址，他一边望着手机屏幕，一边问我，“不过为什么突然会想起这个？”
我用十分自然的口吻回答说：“成为朋友的第一步不是要交换邮箱地址么。”
闻言，织田作正在动作的手指一顿，指尖停在了手机的按键上。他像是没有预料到我会这么说，一时之间用感到些许奇怪的目光看着我，见我有点不太高兴地微微眯起眼睛，织田作只好开口道：“抱歉，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说出这样的话。老实说，感觉你不是会在意这种事情的类型。”
“是不怎么在意。”我表示赞同地点了点头。
但紧接着，我轻轻地歪了下头，目光也随之垂落下去，像是看着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脸上也浮现出了思索的神情。我慢条斯理地斟酌着恰当的用词，说：“但是，碰上自己不太明白的东西，想去弄清楚也是理所当然的吧……大概。”
织田作注视着我，平时他老是用一种上了年纪的老年人看待脑袋不太灵光的孩子的目光看着我，明明自己年纪也没有多大，然而这一次却有所不同。他看向我的视线既平和又安静，犹如风平浪静的海面凝视着唯一停驻在海岸边上的旅人。
织田作低下头，又开始了手指的动作。他的指尖灵活又迅速地在老旧的手机按键上起起落落，不过一会儿，我的手机就传来了一道提示音。
那是一封未读的邮件，正是织田作发给我的。
我点开一看，发现信件里面写着的一串陌生的地址。我将略带询问的目光投向织田作，对方表现出一副自然随意的态度，解释说：“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家咖喱店。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带你去。”
他顿了顿，继续道：“成为朋友的第二步应该就是这个吧，一起去吃东西什么的。”
我把手机捧在手里，眨了眨眼睛，过了半天才反应了过来。
“好的，”我点了点头，与此同时委婉地表示，“但我是不会自己给钱的。”
织田作：“…………我明白了。”
【to 小琴：
今天教室里面突然飞进来了一只小鸟哦，好像翅膀受了伤，怎么样都飞不起来了。我呢，最喜欢一些小动物啦！以前在家里也养过不少小鸟、兔子、小猫小狗什么的，也喜欢跟它们待在一起，但是啊，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它们全都死掉了。这一只小鸟也超可爱！所以我替它包扎了伤口，也偷偷地将它带回了家，希望这一次它可以活久一点。真想给小琴也看看！】
【to 小琴：
那只小鸟，第二天就死掉了。为什么呢？我明明已经很用心在照顾它了，而且小鸟的尸体也不小心被妈妈看见了。妈妈最讨厌我碰小动物了，所以和以前一样。妈妈这次也把我骂了一顿，一直在说“你为什么总是这幅德行”之类的……看来是我不好呢。但是我没有做错吧？我没有吧？因为我太喜欢那只小鸟了，所以才想要去救它、和它待在一起嘛！你说呢？】
【to 小琴：
好开心！！果然，你是能够理解我的！好开心啊！怎么办，我现在感到非常、非常、非常的幸福！好想快点见到你，这种心情已经无法忍耐了！我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呢……不过这也是理所应当的，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小琴更加可爱！我最喜欢可爱的东西了！所以我最喜欢你哦~】
【to 小琴：
……已经超过五个小时没有回我的邮件了，明明平时都会很快回复我的。难道……是被我吓到了么？对不起对不起，可是人家是真的最喜欢你嘛！快点回我啦！】
【to 小琴：
不赶快回我的话我是不会睡觉的！我只有看到小琴的邮件才能睡得着嘛……】
“——你要拿着手机玩到什么时候！！”连续十几天加班加到眼周浮肿青黑、眼睛充血布满血丝的坂口安吾一边马不停蹄地处理文件，一边呵斥我，“快点给我工作啊！！”
我看着手机屏幕，动作熟练地打字回复邮件，头也不抬地说：“嗯嗯嗯，马上。”
坂口安吾露出了一副不知道是先要吐槽还是先要吐血的表情：“这句话你已经说了二十七遍了，就不能换句话敷衍我么？！”
我抬起眼睛，有些不满地朝安吾前辈的方向看过去，语气委婉地批评道：“请适可而止吧安吾前辈，你到底还想怎样？”
“这句话应该是我对你说吧？！”坂口安吾忍无可忍地吐槽。
自从森鸥外把学校理事长连同办公室一起炸了之后，我就得到了停学两个月的处分。新上任的学校理事长据说是港口黑手党的退休人员——话说，这种档案全是污点的人是怎么当上学校理事长的啊，横滨的警察没用到完全超出我的想象了，税金小偷么——以前受过森鸥外的恩惠，因此一手将这件事情压了下去。
按照这种走后门的关系，其实根本用不着停学两个月的处分。新任理事长会这么安排，完全是森鸥外的示意。
因为他想让我工作。
但是我拒绝。
正是由于我冷漠无情地拒绝工作，坂口安吾陷入了仿佛永远都到达不了尽头的加班地狱。说起来，安吾前辈最近是不是掉头发掉得有点厉害啊？真可怜。
不过安吾前辈会加班加到头秃也不全是我的错。港口黑手党最近开始了不得了的扩张，死伤的人数一天比一天多，不光是战斗人员，连后勤部门和文职人员也加班加到吐血。在这样高度紧张的状态下，港口黑手党的扩张计划却顺利得让人惊讶。
功劳当然主要归结到两个人身上。
而其中一人却在这种时候搬了张椅子在我旁边，在上班时间无所事事地咸鱼躺，明目张胆地摸鱼打游戏。
坂口安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额头上的青筋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他忍不住说：“还有太宰先生也是！这个时间你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只是为了打游戏么？！”
太宰治把自己终于开始显得结实、但跟成年人比起来仍旧瘦小的身体深深地缩进椅子里，开口说：“啊……不想工作啊……”
我跟着说：“啊……不想工作啊……”
坂口安吾看起来已经想掀桌了：“住口！你根本就没有工作过！！”
“剿灭敌对组织运送武器的部队、抓捕情报人员并拷打、突袭主要战斗部队、杀光残余势力一个不留……”太宰治掰起手指头一个一个地数，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他总结道，“还以为是有多意思的工作，结果太顺利了反而觉得无聊。不管是这边还是那边，都是蠢货……能带给我的乐趣还不如在这里烤红薯。”
我问：“带红薯了么？”
太宰治转眼间露出了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他拉开宽大的黑色外套，给我看藏在里面的东西：“带了，我还带了年糕。”
我开始鼓掌，啪啪啪。
坂口安吾一脸无法忍受地拍桌：“请住手！！”
太宰治无视了他，又继续对我说：“话说，首领一天到晚都跟我抱怨你什么都不肯做，一边哭一边求我想办法呢。”
“……我想想看，”太宰治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我，死气沉沉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光亮透出来，“应该用什么办法呢？”

第59章
面对这样一双眼睛，普通人很难不会产生恐惧一类的情绪。
就算只是待在这个小小的地方，太宰治的事情我多多少少也有所听闻，不光敌人对他闻风丧胆，就连港口黑手党内部的人员对他也是畏惧多于尊敬。之前有一个部下偶然看见了太宰治拷问敌对情报人员的手段，结果陷入了精神崩溃、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恢复过来。
再加上喜欢自杀的恶劣性格和诡异行径，内部人员私底下对他的议论就更多了。连本部大楼里的扫地大爷大妈们都会用“太宰治 is watg you”的表情包来吓唬不听话的孙子孙女。
“如果你一边哭一边跪下来求我的话，我说不定可以考虑考虑。”我抬起手轻轻地扶住下巴，思考着说道。
“抖——S——”太宰治张开嘴，毫无情绪起伏地拖长尾音，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不好，光是听着我就开始兴奋起来了。”
我面无表情：“变态么。”
太宰治百无聊赖地耸了耸肩膀，对这样的评价并没有感到生气。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通常时间摆出一副随和、漫不经心又不着调的态度，却总是在不经意间展现出足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普通人一旦了解到他的秉性，就会不自觉地认为他的每一个眼神、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仿佛潜伏着如影随形的恶鬼——只要陷入这样的畏惧中，就会彻底被他所掌控。
太宰治看起来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啊，想要一个部下。现在能使唤的人全都是一群蠢货，除了听话以外没有丝毫优点。如果只有听话而已，为什么我不去养几条狗呢？”
我想了一下，发自内心地感叹道：“养狗很麻烦的。”
“……我说的不是这个。”太宰治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确定着什么。片刻后，他忽然从椅子里直起身体，然后朝我的方向稍微凑过来了一点，紧接着换上了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用像是在怂恿我做什么坏事一样的语气说：“琴，你要不要来我这边？”
“一天到晚待在这种小地方，你肯定很无聊吧？什么事情都做不了。”太宰治说。
坂口安吾吐槽：“这地方这么小还真是对不起啊。”
“不，一点都不无聊，”我一本正经地回答道，“《雄英学院和未来的100英雄》最近开启了夏日活动，说实话，我都快忙死了。”
坂口安吾狠狠地捏住钢笔：“你倒是给我工作啊！！”
我继续说：“而且工作的话，我还是在做的。”
太宰治盯着我，明明一点都不好奇却还是在问：“什么工作？”
“是这个。”我一边说着，一边将抽屉里的文件递到太宰治的面前。对方望了过去，目光快速地掠过两行，我紧跟着补充道：“专门编写殉职人员的生前经历的工作。”
这是安吾前辈专门向首领申请批准的工作，为死去的组织人员编写生前经历、制成履历，然后存放在这个地方。森先生一开始并不同意，后来却觉得这是一个掌控组织内部情报的好办法而批准了下来。
这种工作既量大又辛苦，制成的所谓“存在的证明”即便放在这里也没有人会去看。会加入港口黑手党的都是一些亡命之徒，没有亲人、爱人或者朋友，死了之后会偶尔缅怀他们的就只有同在组织工作的同事，但很快，这些人也死了。
“为死去的人记录活着的事情么，”太宰治的目光从上扫到尾，随后迟迟没有动弹，他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声音也十分冷淡，“唔……还真是充满意义的工作。”
“是么？可我却觉得没什么特别的意思，”我看了他一眼，转过头继续说，“说到底，这种工作只会感动到认为‘即便死去了生命的存在也应该拥有意义’的人而已。是自我感动呢。”
觉得自己膝盖好疼的坂口安吾：“…………”
我将手中的文件放在桌面上，那上面记录的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走在大街上也没人会多去看一眼的年轻人，因为人缘还不错，所以死了之后有很多同职人员特地过来告诉我关于他的事情——总而言之是一个哪里都不出彩的普通人，加入港口黑手党也只是因为要豢养沉迷奢侈生活的情人而已。
我看上那上面自己亲手写上的文字，用很轻的声音自言自语道：“死亡证明不了生命和存在的意义。死亡应该是一切意义的终结才对。”
在话音落下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太宰治都没有开口说话，他只是沉默着，用死气沉沉的眼睛无声无息地望着我，像是一个不说话的黑色幽灵。过了半天，他才半趴在桌面上，发出简短的声音：“啊——”
我转过头，用疑惑的目光看着他：“怎么了？”
太宰治单手支着侧脸，由于角度问题和缠在他脸上的绷带，我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如果他的眼中真的潜伏着如影随形的恶鬼的话，那么那只恶鬼一定悄无声息地朝我探了过来。
“我越来越想要你了，”太宰治说，“如果是你，一定会比狗好用得多。”
坂口安吾皱起眉头，特地出声提醒道：“太宰。”
太宰治面不改色，古井无波地开口说：“嗯？是我说错了么？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会道歉的。”
见我无动于衷、丝毫没有想要开口说话的意思，太宰治像是感到无趣了那样耸了耸肩，自顾自地岔开了话题：“说起来，如果我死了的话这上面也会写我么？会写些什么呢？好想看啊，可是死了的话就看不了了吧，真遗憾。琴，你能想个办法让我死了之后也能看见么？”
我答应了下来：“请放心，我会烧给你的。”
“不要，”太宰治露出了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干脆拿着它一起来找我吧。”
“去地狱的最底层也未免太麻烦了。”
“爱会超越一切的。”太宰治捧着脸，动了动嘴唇，说道。
“抱歉，没有那种东西。”
“你真是一个冷淡的女人，这样是不会招人喜欢的。”太宰治又重新将目光放在桌面的那份文件上，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它，紧接着冷不丁地问我：“如果我现在死去，你会立刻开始写么？写我的事情。”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默不作声地打开抽屉，拿出一份压在最底下的文件。将它放置在桌面上后，我就把手掌压在文件的扉页上，以挡住太宰治投来的探寻的目光。
“事实上，我已经开始准备了，”我说道，“因为我也很好奇。”
太宰治瞥了我一眼，用随意的口吻说中了我的意图：“你是在好奇我死了之后会有人想翻开它吧？没有哦，没有那种人。”
“……虽然我猜大概也是如此。”我低低地垂下眼睛，将目光收了回来，放在自己那只压在文件扉页的手背上。我的手背算不上光滑细腻，上面有些小小的伤口痕迹，或许是因为时间太久了所以不太能看出来。做过同样事情的人看一眼就知道了，这是一只惯于杀人的手。
“不过到时候我会可怜可怜你的，太宰先生。”我继续说道。
太宰治用一种让人一头雾水、完全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的眼神注视着我。尽管不知道他那颗可谓价值连城的脑袋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但很快，他就做出了行动。
太宰治像是变魔术一样不知道从哪个地方拿出一个眼熟的文件袋，随意拿在手里丢来丢去。他转过头，盯着我，忽然露出了一个有点危险的笑容。
“这个是……”我看着他手中的文件袋，立刻回忆了起来——这是森鸥外得到的、关于我幼年经历的全部资料。
太宰治直言不讳：“没错，这是给好孩子的奖励。虽然是特地给你准备的，但现在已经被我拿到手了。”
“啊，露出了一副想要把我摁在地上暴打一顿然后把东西抢走的表情了！真是粗暴啊，不过我只是拿给你看看而已，真正的资料现在又不在这里面。”
“不过别担心，我是不会用这种东西来威胁你的，”太宰治意味深长地说，“毕竟我也不是什么恶魔嘛。”
我面无表情：“……”
我心中隐隐约约地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正如我所料，接下来太宰治便用一副抱怨的语气说道：“最近首领为了他那可怕的野心让我做了很多无聊的事情，现在又安排了外地出差的工作。没有迷人可爱的小姐，只有死板严肃的老头子，那种地方我可不想去。”
“所以，”太宰治把他口中无聊又麻烦的工作轻轻地抛给了我，“你替我去吧。应付老头子的事情就拜托给你了。”
我没有立刻做出回答，而是经过一番短暂的思考后，谨慎地问道：“那是谁？”
“一个在正义的力量下苟延残喘、又企图借助邪恶的力量来抵抗邪恶还自以为忍辱负重的老头子而已。”太宰治保持着脸上一贯的神色，声音也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说出了多么恶劣又讥讽的语言一样。
“听起来似乎很难相处。”
“是吧？然而却是我们首领想要结盟的对象。”
闻言，我微微一愣，冷静地开口道：“那让我去做这么重要的工作，真的没关系么？说不定我会搞砸的。”
“用首领养女的身份来做这种规格的工作再合适不过，搞砸了无所谓，对方也并非真情实意。”太宰治漫不经心地说。
“不过如果成功了，”在漫不经心地言语间，太宰治又如同刀光一闪般展现出那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你最近一直在去医院寻找治疗方法的事情，我会替你保密的。”
在他说完之后，我保持着表面上的冷静，脑子却里只剩下一个想法：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是怎么知道的？有人在跟踪我么？不可能，如果又被跟踪和监视的迹象我不可能不知道。所以太宰治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
然而，还没有等我察觉到半分思绪，我就听见太宰治又说了一句：“你最近一直在去医院寻找治疗方法的事情，我会替你保密的。”
我：“……？”
我露出了有点茫然的表情，盯着太宰治看了一会儿，对方似乎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片刻后，我忍不住说：“同样的话没有必要说两次。”
闻言，太宰治少见地愣了一下，但很快，这样的反应在他的脸上迅速又彻底地消失了。
他那张俊秀的脸上浮现出了思考的神色。
“嗯，我明白了。”
不过数秒的时间，太宰治就点了点头，语气忽然之间轻快了起来。他似乎意识到了一件十分隐蔽的、世界上除自己以外不会有第二个人察觉到的事情，并由衷地认为这件事情很有趣。
我更加茫然了，不知道他在思考什么，也不知道他明白了什么。
但我直觉地意识到，或许我应该更加警惕一点。

第60章
在港口黑手党待了这么长时间，就算再怎么对周围的世界漠不关心，我多少还是对所谓的社会现状有所了解。
这个世界上人类总人口的百分之七十五都拥有着名为[个性]的先天性超常能力，[个性]的种类繁多、普通人拥有的各种各样的[个性]通常来说都会被官方记录在册。
尽管有了[个性]的异常存在，但绝大多数人口还维持着正常的生活，利用[个性]从事违法犯罪活动的非法分子不在少数，但同时，合法使用[个性]、打击犯罪的职业英雄也逐渐活跃了起来。
伴随着英雄社会的繁荣，明面上的非法犯罪组织都被一扫而空，只能躲进不见天日的地下世界。那些侥幸逃过一劫的组织人员被当做逃犯一样对待，在不断的监视和枪火之中苟且偷生。
由于异能特务科的存在，职业英雄的活动还没有在横滨这所城市大范围的展开，因此港口黑手党算是仅存的活跃势力。
总而言之，所谓的黑道已经不过是旧时代的残党，是在英雄社会里难得一见的珍稀物种。
而死秽八斋会就是其中之一。
我坐在平缓行驶的车内，一言不发地将关于死秽八斋会的资料全都仔细看了一遍。实话说，我不觉得这个老派的黑道组织有什么值得留意的地方，也不认为有什么结盟的价值和必要，在被地下世界吞并之前，奉承侠义之道的死秽八斋会组长一直致力于组织的非敌对化工作。
……不对，还是有一点值得让人在意的地方。
我看着资料上死秽八斋会少主治崎廻名为[翻修]的个性，不由得陷入了某种思考中。
不过，无论是组织的规划还是理念都和港口黑手党大相径庭，不管怎么想，我都只能猜测森鸥外是想借结盟的目的完成对死秽八斋会的吞并、进一步加强港口黑手党的对外扩张。除此之外我实在找不出第二个理由了，用资金援助这种落魄的残党，就跟把钱丢进水里一样毫无区别——话说，森鸥外拿的不会是我的钱吧？人渣吗。
因为死秽八斋会常年受到职业英雄的监视，所以这次为了避免惹人注意、节外生枝，只有我一个人来出差。只要成功地抵达目的地，死秽八斋会那边的负责人自然会以礼相待。
离开了横滨以后，周遭的景象渐渐地发生了显而易见的变化，英雄社会的繁荣气息迎面而来。
我从干干净净的车窗玻璃朝外面看出去，今天是一个大晴天，碧蓝如洗的天空中偶有几朵洁白的浮云迎风拂过，金色的阳光闪烁明亮。虽然横滨的天气也很好，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看上去并没有这样干净。
天际下，好几块色彩明艳的商业巨幕直直地嵌入天空的边缘，那上面来回滚动着播放关于目前人气英雄的介绍、主持人充满激情地预言近期英雄公告牌榜单的最新排名。当屏幕停留在现役No.1英雄欧尔麦特那张标志性笑脸上时，围绕在屏幕下方驻足停留观看的群众不约而同地发出欢呼，彰显出这位英雄极高的人气。
在车窗外，还能看见会有几道穿着奇特服装的人影以极快的速度掠过，而路人对此表示习以为常，或者会有英雄宅立刻认出来那几道人影是谁、开始兴奋地窃窃私语。
“在横滨很难看见这样的场景吧，小姐。”坐在驾驶位上的司机通过后视镜留意到了我的动作，开口说道。
前方似乎出现了什么重大的交通事件，这段路程在车流量并不大的时间里发生了极其严重的堵塞，车辆跟车辆就像密密麻麻的鳞片一样紧紧地挨在一起，时不时地蠕动一下，又很快地再次陷入停滞之中。
我点了点头，看见广告屏幕上的人气英雄又再次进行了切换，变成了羽翼英雄霍克斯。这时，驻足旁观的人群中又响了尖叫，只不过这一次大多数都是女孩子发出来的声音。
“不过这也是好事情，”我平静地补充道，“如果是对森先生而言。”
本来还想继续跟我聊些关于职业英雄的话题、并对此感到跃跃欲试的司机只能张了张嘴，悻悻地把话又咽了回去。
就在此时，一道剧烈的爆炸声从前方不远处响了起来。明艳的火光伴随着扬起的尘土和灰砾四处飞射，像是塞进罐头里的密集的车辆发出纷纷扰扰的鸣笛声。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轰鸣——一个人影在前方堵得水泄不通的车道内横冲直撞，随着他的逆向奔跑，在他前方和身侧的车辆像是受到了某种神秘的操控一般被措手不及的掀翻在地。庞大的车身被高高地抛在半空中，又朝旁边的人行道坠落，像随手朝路边丢弃的小石子那样。
不过片刻，目光所及之处都被这个慌不择路、夺命狂奔的男人搅得一片狼藉。
司机很快反应了过来，紧张地说：“糟了，好像是正在被职业英雄追捕的敌人，小姐你——”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那个男人就一路狂奔、用他的[个性]波及到了这里。
“滚开！！不要妨碍我！！”
车身被某种看不见的冲击旋转着抛在了半空中，强烈的旋转和失重感让我一时之间无法防备。在黑色轿车砸向一个站在路边人行道上、抱着玩具熊呆呆愣愣的小女孩的同时，我的额头也重重地撞上了坚硬的窗玻璃。
我听见了一道细微的响声，不知道是玻璃裂开了还是我的骨头在劈啪作响。很快，我就感觉到某种温热稠黏的液体从额头的伤口处瞬间涌了出来——
我眨了一下眼睛。
紧接着，耳边又响起了司机急切紧迫的声音：“糟了，好像是正在被职业英雄追捕的敌人……”
“滚开！！不要妨碍我！！”
我皱起眉头，在数秒的短暂时间内，再一次看见那个到处横冲直撞的男人重新狂奔到了眼前。
只不过这一次我有所准备，在轿车被某种冲击掀翻至半空中的时候，我就一脚踢碎了坚实的车窗玻璃，拎起手边的黑色手提箱，动作灵活快捷地从破开的车窗跳了出去。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我无意间看见了那个小女孩。
那个小女孩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仍旧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双手抱着一个像是新买来的玩具小熊。黑色轿车的阴影彻底笼罩住了她的身体，大概一两秒钟之后就会坠下，而她却只是呆呆愣愣地抬起头，睁大眼睛，无力又害怕地盯着将要落下的巨大黑影。
啊，糟了。
要救么？该怎么救？
如果从这里冲过去的话，根本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时间不够；就算是丢下一枚炸弹，爆炸引起的冲击也无法移动沉重的车身，说不定还会伤到其他人；我身上也没有带锁链一类的东西。
我犹豫了一下，又迅速地做出了决定。我跳上另一辆被抛起来的轿车，借着余力自上而下朝那个小女孩的方向冲过去。
然而，有人比我的速度更加迅速。一道黑色的人影从侧边闪过来，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迅疾又动作轻柔地将那个小女孩抱在怀里，就势往旁边躲开。
我晚了半步，不过幸好小女孩已经被成功地救了下来。不过由于时间估算错误，我从原地躲开的时候并没能完全脱身，手臂还是在与坠下的黑色轿车侧身而过的时候受了一点擦伤。
我躲开的地方距离那道黑色的人影不过几米，这时候，我才看清楚那是一个打扮有点邋遢的成年男性。黑色的中长发胡乱披散着，脸上留着短短的胡茬，身上穿着在我看来多少有些奇怪的黑色衣服，脖子上围了一条长长的灰色毛巾——不过这大概不是普通的纤维制品。我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某种用于拘捕的武器。
那人把女孩子按在怀里，抬起头，向着那个发动[个性]、到处横冲直撞胡乱袭击的男人瞪大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
紧接着，那股掀翻众多车辆的冲击像是瞬间消失了一样，那个男人也在下一秒重重地撞上了面前纹丝不动的轿车。
成功重伤自己的男人很快被不停追赶的职业英雄们抓捕了。虽然搞得一片狼藉，但这场闹剧总算圆满落下帷幕。
不明就里的群众们纷纷为英勇的职业英雄们发出欢呼和赞美，而我的注意力却一直放在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身上。
这个男人我有些眼熟。
因为我昨天才从卡池里面抽出来。
消除英雄Eraser Head，个性是[消除]，顾名思义，就是能将视野范围内的人的[个性]消除。刚才那个男人会仿佛滑稽小丑般撞上纹丝不动的轿车，恐怕就是因为他发动了自己的[个性]。
至于我为什么会这么清楚……
那当然是因为《雄英学院与未来的100英雄》中，作为辅助天花板的Eraser Head非常好使。官方为了加强骗氪力度，昨天还开放了出货概率up的活动卡池，全面强化版的橡皮头Lily堪称整个游戏的人权卡之一。
Eraser Head把刚刚救下来的小女孩交还给了她的妈妈，又看起来无动于衷似的接受了对方一阵带着哭音的感激。
他抓了抓头发，像是不经意间地朝我的方向看过来，然后用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
我十分镇定地同他对视起来。刚刚在如此混乱的情况下，我想我并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就算对方察觉到了什么，也可以轻易地糊弄过去。
“我说你啊，”消除英雄Eraser Head直视着我，声音听上去有点疲惫，但并不掩饰其中的严厉，“就算是救人也应该量力而行。记住这一点，别太自大了。”
见对方的目光恰好落在我手臂上的擦伤上，我掩饰性地将手臂藏在身后，没什么表情地应道：“铭记在心。”
他又看了我一会儿，然后侧过脸，丢下一句：“前方直走三百米，左手边有家药店。”
说完之后，他就离开了，不声不响地没入了人群中。
事故现场已经被职业英雄和警察监管了起来，负责将我送去死秽八斋会的司机在事故中受了伤、昏迷了过去，被赶来的救护车送进了医院。我只能从变得破破烂烂的黑色轿车的后备箱里，拿出我那只惨遭挤压、形状凄惨的行李箱。
……还好里面只有一些衣服，没什么贵重物品。
我拿着自己的行李和手提箱，找到了最近的那家药店。
我盯着货架上那些整齐摆放的医疗用品，然后情不自禁地抬起手、轻轻地碰了碰自己手臂上擦伤的地方，又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这个地方的皮肤十分光滑平整，没有任何伤口，然而我清清楚楚地知道，明明在刚才我的额头还遭受过重击，不仅受了伤还流了血。
然而现在却全都没有了。
再加上刚才同样的情景又重复了两遍……
考虑到这是一个超常能力非常普遍、毫不稀奇的社会，我自然也想到了自己或许觉醒了某种能力，像是跟织田作一样，能预知未来之类的。
不过我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看见]和[亲身经历]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难道是时间倒流么？
就在我如此思考的时候，药店的门被人轻轻地推开了。一个形销骨立的金发男人走了进来。

第61章
我看了一眼，没有特别地在意，唯一一点让我留意到的就是这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金发男人似乎身体不太好。
他佝偻着背部，本来就瘦骨嶙峋的身体看上去像是一副行走中的骨架，但即便如此他依旧高得十分显眼——啊，这么一看似乎更加可怕了，像是随时随地都会晕倒在路边等人急救的样子。
他抬起手轻轻地拢在唇边，时不时发出几声压抑的咳嗽，随即进到药品货架之间。那颗金灿灿的脑袋上、向上随意乱翘的毛茸茸的头发冒了出来。
我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很快挑选好了所需要的东西，加入到了排队的行列中。
大概是由于刚才的事故，许多受了些轻伤的人都选择来这家药店给自己处理一下，因此空间狭窄的药店里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我排在了队伍的最末端，旁若无人地拿出手机把刚才的事情通知给了森鸥外，顺便让他把死秽八斋会的确切地址发给我，待会儿我自己过去。
接下来开始回复藤井同学发给我的消息，短短三个小时没有留意，邮箱里面突然就多出来了二十七封未读邮件。真是有毅力啊，藤井同学，该不会是因为我老是不回复而正在担心我吧？
我整理好措辞，一封一封地回复了过去，很快就得到了藤井同学充满羞涩的回信，并表示出由于短暂地失去联系而不小心产生的焦虑。
这大概就是现代人对于维系友谊桥梁而产生的特有顾虑吧。我只好回信、用尽量温和的语气让她不要太担心。
这时候，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药物的味道从身边传了过来，这种气味非常淡，普通人几乎察觉不出来，但我敏锐的感官轻而易举地就捕捉到了空气中一丝一毫的、不同寻常的味道。
我用眼角的余光看过去，发现是那个形销骨立、瘦骨嶙峋的金发男人站在了我的身后。他似乎买了不少药品，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对方看上去就是一副身体不大好的模样，而且应该不是先天性的虚弱，而是受了某种很严重的创伤而造成的无法完全治愈的状态。
不过，除了消毒水和药物的气味之外，似乎还有其他的气味不太对劲……就在我刚开始思考的时候，手机里终于传来了森鸥外的回复。
[森先生：真是辛苦，没受伤吧？不过可不要趁这个时候到处乱跑，我会派人来接你的。]
[森先生：定位给我。]
我盯着森鸥外发来的文字看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还是按照他所说，将自己的定位传了过去。
处理完目前所有的事情后，排列的队伍似乎终于快结束了。只不过正要轮到我的时候，排在我面前的那个人忽然产生了一些异样，久久地站立在药店柜台前，沉默不语、一言不发。
等了一段时间，收银员忍不住小心翼翼地说：“先生，方便的话，请先结账吧。”
“……我的药。”
男人开口说话了，嗓音压抑、嘶哑、难听，仿佛喉咙被滚烫的岩浆灼烧过一般。他穿着黑色的帽兜衫，又高又瘦的身体被遮挡得严严实实，没有打理过的刘海长到遮住双眼，脸上还戴着密不透风的口罩，整个人看起来阴郁、沉闷至极。
收银员在面对这位古怪的客人的时候，也略有所感地瑟缩了一下，目光中隐隐约约流露出害怕的情绪。
男人放在柜台桌面上的双手狠狠地攥了起来，这时候我才看见他的双手缠满了绷带，绷带上全是斑斑的血迹。他断断续续地说：“我的药……给我药。我的皮肤、我的身体又裂开了……给我药！”
收银员双肩微微一颤，她应该是一个趁着课余时间打工赚钱的年轻女大学生，面对这样诡异的客人，青涩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害怕表情。
“那个、先生，如果你实在难受的话，请先去医院怎么样？”
听到这句话，男人像是受到了什么莫大的刺激一般，重重地砸了一下桌面，连搁置在桌面上的圆珠笔都跟着弹跳了起来。他压着声音，低声尖叫着说：“给我药！给我药！我还没有需要去医院的地步，我只是需要药来治好身体、让它不要流血！给我药，把药给我！！”
他越说话，情绪就越激动，到最后他竟然朝着年轻女收银员的方向，张开五指，迅疾又凶猛地伸手过去，想要狠狠地掐住对方的脖子。
收银员撇过头闭上眼睛，发出一道急促惊恐的尖叫。
然而片刻之后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她后知后觉、小心谨慎地睁开眼睛，映入眼中的便是我钳住男人的右手、将其重重地摁在桌面上的场景。
我掐住男人的手腕，对方的每一根手指都在我手中动弹不得，我礼节周到地开口说道：“就算身体不适，也请不要向无辜的女士发火。”
见手腕被我钳制得无法动弹，本来就情绪激动的男人这下子更加暴怒了起来，把那张完全被刘海和口罩遮起来的脸转向我，骂道：“你是哪里来的白痴？！烦死了！去死啊！”
话音刚落，他肩膀的部位就忽然诡异地扭动了一下，紧接着一把沾血的尖刀就从他的身体里突然钻出来，直直地刺向我的眼睛。
电光火石之际，一只骨节分明、青筋毕露的手在所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探了过来，挡在了我的眼前。尖刀刺穿了手掌，被整个贯穿的手全丝毫没有颤抖或退缩，仍旧纹丝不动地挡在我的前面，甚至还蜷缩了起来，牢牢地抓住了那只锋利至极的尖刀，让其无法再往前进一步。
随后，我的脑袋正上方响起了几声努力压抑的、低低的咳嗽，出手帮助了我的金发男人有些吃力地开口道：“随便地就让人去死……这可不好！”
男人微微一愣，反应过来后便骂他：“管你屁事啊金发骷髅！真是恶心死了！！”
伴随着他的暴怒，从肩膀到手腕，整条手臂都刺出来跟刚才一样沾血的尖刀，像只血淋淋的海胆似的朝我的方向扎过来。
“……咳！”金发男人似乎还想做什么，不过他刚刚一动，就忍不住捂住嘴发出咳嗽，像是难以行动。
我将他推到我的身后，然后侧身躲过刺来的尖刀。
看来应该是能从身体皮肤上刺出利器的能力，不过在刺出刀子的同时自己的皮肤也会被刺破，所以跟某个绷带浪费装置不同，这个人的身上全是包扎伤口的绷带。
我一边躲闪着，一边迅速又冷静地在心中作出判断。依照男人那么痛苦的反应来看，发动能力的时候自身也会承受一定的痛苦，而且身体只能刺出数量一定的利器，长度大概在五十厘米到八十厘米之间。
看来只能做出无能又盲目的攻击，而不能拿来防御啊。明明是这么好的[个性]，使用者利用不当的话还真是浪费了，可惜。
我在心中这样想道，然后瞄准对方刺出最高额度的尖刀的时机，一脚从侧边踢断了他的膝盖。男人发出比武器刺破身体还要痛苦的尖叫，瞬间半跪在了地上。
我保持着在尖刀刺出的范围之外、足够安全的距离，随手拿起收银员小姐放置在柜台桌面上的圆珠笔，然后面无表情地刺下去，将他的手掌钉死在桌面上。
“啊啊啊啊啊啊！！！”男人惨烈地尖叫着。
膝盖碎了、左手手掌连带着手臂也无法行动，虽然对方再也不能挣扎什么了，但也不能掉以轻心。我抽出绑在大腿上的短刀，拿着刀柄，高高地扬起来，挑了一个最好的角度朝对方的后脑勺砸了下去。
随着一道闷响，男人的脑袋抽搐了一下，然后软弱无力地垂落了下去。他靠着柜台，瘫软着坐在地上，身体呈现出一个十分古怪的姿势。不过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彻底失去意识，仍旧保留着最后一两分清醒，当然这也是我刻意为之。
我半蹲下来，伸出手，用刀尖挑开他的刘海，露出了对方伤痕累累的额头和一双充血浑浊、不太清醒的眼睛。
我盯着他的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再次将手抬了起来，短刀的刀尖也瞄准了对方的左眼。
不过正当我准备刺下去的时候，我的手腕忽然被人拦住了。
金发男人站在我的身边，像是忍耐着某种痛苦一样微微弓着背部，他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拦住我的手腕，过于消瘦的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的、惊讶的表情。他皱着眉头，声音听上去有点吃力：“这个人完全无法行动，已经足够了。你想做什么？”
我望着他，平静地说：“以眼还眼。”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自身的痛苦就要以百倍偿还回去。上次森鸥外面不改色地炸掉学校之后，就是这么跟我说的——虽然我不觉得痛苦，不过随手就能做到的事情为什么不做呢？既然伤害了别人，就应该做好被其他人伤害的准备，这样才是公平的。
金发男人露出了一脸碰上麻烦了的表情，明明非常不赞同我的话却不知道该怎么劝导我，只能张了张嘴：“这……我认为这样的想法是错误的。”
我问：“哪里错了？”
“……你的眼睛，”金色男人想了想，艰难地说，试图循循善诱，“完好无损，根本没有受伤。即便如此你也要伤害他么？”
我：“要啊。”
金发男人：“……”
我想了一下，然后瞥见了对方那只替我挡下了尖刀、因而一直在流血的右手。我顺势说道：“嗯……那算了。”
我松开手指，短刀从我的手中轻轻地落下来，我用另一只手接住了它，将其插进我绑在大腿处的皮套内。
见状，瘦骨嶙峋的金发男人才松了一口气。
我转过头，面无表情地提醒表情呆滞的收银员小姐记得报警，紧接着看向面前的金发男人，朝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说：“走吧。”
金发男人眨了眨眼睛，削瘦的脸上满是茫然：“什么？”
我指了指他那只不停流血的手，十分真诚地说：“刚才由于我的失误，把你牵连了进来真是不好意思。很抱歉让你受了伤，这是我的错。为了表达我的感谢和歉意，我送你去医院吧。”
金发男人像是没有料想到我居然会说出这种话，一时之间愣了愣，随后掩饰性地将右手匆忙藏在身后，开口说：“不，没什么。这都是我应该做的，送去医院的话还是免了吧，这点小伤很快就能……”
我自顾自地用手机查找最近的医院在哪里，小声说：“从这里打车过去会要多少钱呢……”
金发男人：“请、请听我说话……！”
我抬起头，一脸茫然：“嗯？你在说什么？”
金发男人：“……”
金发男人艰难地开口道：“我是说，这点小伤没有必要麻烦——”
他还没有把话说完，一口老血就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我：“…………”
我面色凝重地捏住手机：“我们还是去医院吧。”
“打车去，”我沉重地补充道，“我付钱。”

第62章
我抓着对方那只受伤的右手，细细地看了起来，几乎贯穿整个手掌的伤口深到隐约能够看到骨头，伤口边缘的皮肉惨不忍睹。
不过所幸我早就已经买好了用于简单包扎的绷带，我动作娴熟地替对方处理了一下，与此同时又注意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这只手绝对不是一个身体不好又瘦弱的病人所应该有的手，从手的粗糙程度和手掌上茧分布的位置来看，这个人拥有的战斗经验起码已经超过了三十年。
这样的话，也从侧面印证了我的猜测，这个人绝对不是先天性的病弱，而是受了某种危及到性命的创伤、接受过一系列的手术才勉强恢复到现在这副模样的。
我产生了一点好奇，一边思考着，一边留意到手的主人似乎变得奇怪了起来。
我后知后觉地朝对方看过去，目光循过完全呈现出僵硬状态的手臂，落在了最大限度紧靠着车门一边、尽可能与我保持一定距离的八木俊典的身上——八木俊典，这就是眼前这位金发男人的名字。
“八木先生。”我说道，轻轻地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随后凑了过去，微微倾斜的上半身紧紧地靠在八木俊典的身边。
不知道为什么，八木先生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莫名的微妙，明明已经紧挨着车门的身体似乎又往后缩了一点。他张开嘴：“唔、是的，是有什么问题么？”
我将上半身探了过去，在狭窄的车厢内，即便对方的身体消瘦得如同**骨架一样，但由于比普通人高出一大截的身高，他只能佝偻着背部才能看上去不那么拘谨。我在靠近莫名局促不安的八木先生的同时，也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纤细但却远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柔弱无力的手臂横在八木俊典的身前，像是要特地阻隔他和其他多余的空间一样。我将右手轻轻地撑在车门上。
看上去更加紧张的八木俊典没有说话，他似乎是准备说些什么，但又把嘴里的话硬生生地吞了回去，由于过于瘦弱而格外引人瞩目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好心地提醒他说：“八木先生，车门没有上锁。”
说完后，我便给车门上了锁，然后慢条斯理地收回了手，重新恢复到了原本的距离，老老实实地坐在后座的另一边。
八木俊典：“……”
八木俊典看上去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有点羞赧地说：“抱歉，我完全没有注意到，是我太不小心了！谢谢。”
我摇了摇头，表示这并不算什么。见对方说完这一句话之后又没有再开口的意思，我想了想，只好继续好奇地问道：“八木先生的反应能力非常出色，连我也自愧不如……说起来，在刚才那种情况下，八木先生为什么会突然站出来呢？明明那么危险。”
闻言，八木俊典将自己那只受了伤的右手放在膝盖上，另一只手轻轻地叠了上去，正好掩盖住受伤的地方。他直直地看向自己的双手，在低下眼睛的一瞬间他的神情有种说不出的、若有若无的落寞，但他的声音却表现出与外表截然相反的坚定：“如果让我眼睁睁地看见有人在我面前受到伤害，这才是我的失职。”
我看了他一眼，然后不紧不慢地将目光收了回来，礼貌地说：“这样么？真是了不起，明明八木先生看上去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还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
八木俊典噎了一下：“……呃。”
“啊，抱歉，这不是在小看你的意思，八木先生，”我很快反应了过来，善解人意地说道，紧接着抬起手轻轻地扶住下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一样偏了偏头，“怎么说呢……在我身边，会跟八木先生想法相似的人与其说是很少，不如说根本没有。所以会觉得有点奇怪。”
八木俊典耐心地对我说：“不……这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况且，当时你也同样站了出来不是么？当然如果能稍微把握一下分寸就更好了。”
我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于是眼睛微微地眯起了起来，有点不太高兴：“八木先生这是在教训我么。”
“不，这是在夸奖你的意思，”八木俊典否认了我的猜测，像是特地为我鼓气一般，继续耐心地开口说，“毕竟，你在这样的年纪就能勇敢地站出来帮助别人，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闻言，我微微一愣，然后不自觉地伸手，用指尖抚摸着从耳边垂落下来的一缕长发。
实话说，被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这样夸奖还真是有点奇怪，而且夸奖的还是这种我觉得不值一提、根本不用放在心上的小事。
我平静地开口道：“没什么了不起的，我只不过是随手把挡在我面前的人处理干净罢了。”
见八木先生面露疑惑，我只好解释说：“那个人停在柜台的时间实在太长，已经妨碍到我结账了。我不喜欢别人妨碍我，所以把那种人处理干净也是理所当然的。”
八木俊典：“……”
“……唔，虽然动机有点奇怪，但帮助他人的实际行为还是值得表扬的。”八木先生挣扎着，不知道是在试图说服谁。
我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沉默着扭过头，像是自言自语般小声说：“更何况，怎么能放过那种对女士使用暴力的低劣男人。”
话音刚落，我就看见能够映照出对方清晰人影的车窗上，八木先生露出了仿佛亲眼看着自己的学生改邪归正、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教导主任一般的欣慰表情。
最近的一家医院很快就到了，尽管对方百般推辞，但我还是坚持将八木先生送了进去。
“距离家里人来接我还有一段时间，反正在这段时间内我也无事可做。”我看了一眼森鸥外发来的消息，对方说已经派了其他人来接我，大约一个小时内就到。
八木俊典深深地叹了口气，抚着额头说：“怎么说呢，被一个小女孩照顾到这种地步，对于一个成年人而言真是一件需要自省的事情。我的身体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糟糕，没有特地来一趟医院。”
“如果按照我所想象的话，像是八木先生身上这样的伤，换作普通人早就已经死了。”我一边将森鸥外发来的消息确定完毕，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姆。”八木俊典似乎完全被我说中了，表现出了一副很想强行辩解又说不出话的模样。明明身高比我高出这么大的一截，而那纸片般单薄的身体却丝毫不具有悬殊的身高差所应有的压迫感。
我顿了一下，看向八木先生那只缠着浸血绷带的右手，示意他说：“而且普通人也不会放着这种伤口不管。八木先生是成年人吧，请多少有点成年人的自觉，又不是害怕打针的小孩子，没有必要这么抵触来医院吧。”
或许是因为被年纪小了这么多的女孩子说教了一番，总感觉八木先生身上没什么成年人的气势。对方挣扎着说：“不，我并没有抵触来医院……”
“这样就好。请多少体谅一下我吧，八木先生，拖着这些东西跑来跑去也是很麻烦的。”
八木俊典看上去似乎还想挣扎，但最后还是低下了头：“……我明白了。”
既然已经来到了这家病院，我也顺便去神经内科做了一番检查。得出的结果与之前的报告大同小异，除了花很长一段时间恢复大脑受创部位外，没有能在短时间内起效的治疗方法。在横滨的时候，我就已经做了很多次这样的检查，得到这样完全相似的结论我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我坐在医院庭院中央的长椅上，手里握着这份刚刚到手的检查单，看着这上面已经看过无数次的诊断结论，我不知不觉中出了神。
……虽然还没有恢复记忆的迹象，但我最近常常都在做梦。可怕的噩梦和令人感到温馨的美梦，都会做，但醒来之后就完全没有印象了。
尽管中也曾经无比洒脱地对我说干脆丢掉已经忘得一干二净的人生、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但不管怎么想，这种没头没脑的事情也就只有中也这种人，不对，只有中原中也这一个人才做得出来。
我无法做到像他那样的洒脱，我总觉得在我那忘得一干二净的过去里，一定有着某种非常珍贵、如果忘记了会后悔一辈子的东西。我想把它拿回来。
虽然我多多少少能够察觉到自己以前是一个怎样的人，但是如果把那些东西回忆起来的话，那么，曾经的我或许在某些人眼中并没有这么糟糕。
我正是想验证这一点，才会避开森鸥外的耳目，试图去医院接受身体检查和治疗，不过直到目前为止仍旧没什么进展。
不仅没什么进展，还被太宰治察觉到了。不论什么事情，只要有这个人介入就会变得异常麻烦和糟糕。我可不会单纯到轻易相信对方承诺保密的说辞，然而想让这个人永远闭上嘴的话就要格外地花上一番功夫和精力，而且绝大概率并不会成功——所以我才说太宰治这个人麻烦得要死。
就在我如此思考着的时候，一个圆滚滚的皮球忽然咕噜咕噜地滚了过来，碰到了我的脚尖，原地蹦跶了两下后摇摇晃晃地停了下来。
一个穿着小号病服、有着一头漂亮的白色头发的小男孩本来想跑过来捡起滚到我脚下的皮球，他抬起两条小短腿，啪嗒啪嗒地朝我这边跑了两步，又忽然停住。
白色头发的小男孩睁着眼睛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不知道是因为怕生还是由于单纯地感到害怕，他抿了一下柔软的嘴唇，不再朝皮球的方向跑过来了，反而有些胆怯地往回跑，躲在一个人的身后。
小男孩紧紧地抓住那人的衣角，把自己的身体藏在对方的后面，然后犹犹豫豫地从腰间探出一颗毛茸茸的白色脑袋，看向我和那颗皮球的目光中流露出一点渴望的神情。
这时候，我才看清楚挡在小男孩身前的，是一个同样穿着病服、看上去有些清瘦的女性。她也有着一头漂亮的白色长发，在灿烂的阳光下，连发梢都闪烁着异样耀眼的光泽，她相貌清丽、面容沉静，光从外表来看似乎并不能准确地判断出她的年龄。
在她的身后还有一群穿着病服的小男孩小女孩，大概是同在一家医院的小孩子们正在玩游戏。毕竟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模样清瘦的白发女性似乎察觉到了小男孩的羞怯与退缩，她抿了抿嘴唇，嘴角的弧度变得十分柔软，紧接着伸出手，安抚似的摸了摸小男孩的白色头发，动作既温柔又熟稔。
我将停驻在脚边的皮球捡了起来，这应该是小孩子们特别喜爱的玩具，明明才买来没多久，就已经出现了显而易见的磨损。
与此同时，白发女性走到了我的面前。躲在她身后的小男孩变得更加胆怯，像只害怕天敌的松鼠一样紧紧地缩在她的身后。
她一边轻抚着小男孩毛茸茸的脑袋，一边用略带歉意的声音对我说：“抱歉，这孩子太过害羞了……”
我摇了摇头，表示这没什么，然后将手里的皮球递给了她。
对方用双手接了过去，然后又递给了紧紧地抓住她不肯放的小男孩。小男孩顿时开心了起来，快快乐乐地将皮球抱在了怀里，小声地说了句“谢谢”后正准备转过身撒腿就跑，结果发现白色头发的女性仍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迟疑了起来，然后伸手抓住女人的衣角，催促似的摇了摇。
女人用眼神示意他稍微等待一下，然后转过头，沉静又温柔的目光重新落在了我的身上。
她忽然说：“今天是个好天气，所以医院里的孩子们都出来玩了，大家都很开心。”
我点了点头，却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忽然提起这个，于是忍不住用疑问的目光看向她。
她很快用行动回答了我。气质沉静温和的女性朝我伸出手，用方才跟抚摸小男孩一模一样的动作摸了摸我的脑袋，像是在怜悯什么可怜的小动物，又像是在安慰某种孤僻的野兽。
她一边安抚着我，一边声音温和地对我说：“所以你也不要太过烦恼了，会好起来的。”

第63章
她这么说着，对我露出了浅浅的微笑，却如同映照在雪地上的浮光一样令人为之眩目。
说完这句话之后，清瘦的白发女性就被小男孩迫不及待地拉走了。紧接着，其他的小孩子们全都涌了上来，将她团团地围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地说些什么，其中有一个小女孩还特地把拿在手中的一枝花送了上去。
看起来，那应该是她最喜欢的花。她将那枝花轻轻地握在手里，温柔轻盈的目光落在了洁白的花瓣上。
“啊，”她说，“是我最喜欢的花。”
这时候，我才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抬起手伸向方才那个女人抚摸过的地方。在那上面，被人抚摸过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可我仍然感到有点奇怪。
不久之后，一个年轻的护士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神色紧张地劝她说：“轰太太，不是已经说过了么，请不要这样随随便便地跑出来！会很让人担心的，为了这种事情，我们已经被轰先生责备过很多次了！”
闻言，她握住花枝的手指微微一紧，抿着嘴唇说：“我只是想陪着孩子们……”
“这种事情根本无关紧要！”年轻的护士简单粗暴地打断了话，不由分说地拉住她的胳膊，姿态强硬地开口道，“还是请先跟我回去吧！”
孩子们不满地吵闹了起来，性格温和的白发女人无可奈何，只能耐心地安抚了一会儿孩子们，紧接着就被护士半是强迫地拉走了。
我又在医院的庭院中央坐了一会儿，见时间差不多了，我就站了起来，回到了医院门诊部的大楼。
已经结束右手治疗的八木俊典正和许多患者和患者家属一样，坐在熙熙攘攘的医院等候区。他微微佝偻着背部，抬着头，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正上方的液晶电视，苍白的面色看上去比以往还要凝重。
液晶屏幕上是主持人一本正经的面孔和声音，最新的一则新闻是一名穷凶极恶的罪犯从监狱逃脱，至今下落不明。这名罪犯之前被No.2英雄安德瓦亲手捕获，是个罪大恶极的连环杀手，主持人严肃地提醒广大市民务必确保自身安全。
很快，电视屏幕又切换到下一条新闻，正是关于方才造成众多交通事故和堵塞的罪犯的报道。
“看样子，最近的犯罪新闻不在少数啊……不，应该是越来越多了才对。”我走到八木俊典的身边，和他一起把注意力放在上方的液晶电视上，面不改色地说道。
八木俊典点了下头，对我的评论不置可否：“是的，无论什么地方，都会有凭借着自己的[个性]为非作歹的人存在。最近这样的人变得越来越多也是事实……”
我眨了眨眼睛，还没等我说话，八木俊典像是特地为了打消我的某种顾虑一般，开口道：“不过别担心，英雄就是为此而生的。”
“英雄？为此而生？”我不由得低低地重复了一遍八木俊典所说的话，脸上没有浮现出任何多余的表情。
我看着液晶电视，那上面是成功解决了事件之后，某个职业英雄面对记者的采访而发出的鼓舞人心的宣言，我继续说：“如果英雄是为此而生的话，那么罪犯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八木俊典的注意力终于从液晶屏幕上分散了。他转过头，用那双仿佛在骷髅脑袋上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眼睛注视着我。
“存在就应该是合理的。有人曾经对我说过，罪犯存在的意义就是最大限度地控制事件的合理性，为此不惜一切代价和手段，”我垂下眼睛，半是疑惑半是陈述地说道，“然而什么是合理，什么又是不合理？是谁来裁决这一切？谁又能拥有决定一切的权力呢？”
我微微张开右手的五指，又将其蜷缩起来，虚握成一个拳头。这是一个拿刀的姿势，尽管我的手上并没有什么武器。我盯着自己的手，说：“英雄可以定义罪犯，那罪犯又能定义什么呢？不管怎么想，罪犯只能定义一件事情，那就是人的性命没有任何价值。”
就在此时，八木俊典忽然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就如同之前他阻止我拿刀刺向那人的眼睛一样，他再一次阻止我拿起手中完全虚无的武器。
“听我说，伤害别人是绝对、绝对、绝对，”他盯着我一遍一遍地重复道，向我强调说，“绝对没有任何意义的。”
我冷淡的目光往下一落，顺势落在了对方的那张削瘦的脸上。
“更何况，英雄并不是为了通过打击犯罪而获得欢呼和名声而存在，”八木俊典说道，“英雄存在的意义只有一个，那就是永远奋不顾身地帮助需要帮助的人。伤害别人只会造成不必要的痛苦，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意义，但是帮助别人却是有的。”
八木俊典这么说着，握住我手腕的力道稍微加重了一些。他最后说：“如果你想知道那是什么，那就去帮助别人吧。”
我直勾勾地盯着八木俊典那张过于苍白消瘦的脸，明明今天才第一次见到，但我却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他有点熟悉。至少此时此刻，我似乎感觉到他的脸和另外一个人微妙地重叠在了一起。
这样的话，一定有人曾经对我说过。
然而，就在我默不作声地陷入沉思的时候，几道剧烈的爆炸声忽然从旁边的住院部大楼响了起来。传过来的动静仿佛都波及到了这里，高高的天花板和墙壁颤颤巍巍地颤抖了几下，医院大厅里如同瞬间沸腾的开水一样激起一片喧闹声，不少人围向正朝着住院部大楼的窗户玻璃。
这里是门诊部的一楼，隔着一层厚实坚硬又一尘不染的落地窗户，一片碧绿的草坪和干净的庭院连接在门诊部大楼和住院部大楼之间。从这个地方望过去，正好能看见住院部大楼的第六七层都发生了剧烈的爆炸，冒起的浓烟彻底将大楼切割成两个部分。
“好严重的爆炸啊，是事故么？”
“不对，好像是敌人的恶意袭击诶。”
“我听说了！那个之前被安德瓦亲手抓获的罪犯好像跑到这片区域来了，是他袭击了这里么？！”
“不会吧，这里可是医院，他跑到这个地方来做什么？”
“哎呀，你不知道么？那个No.2英雄的夫人，似乎因为身体不好一直在这家医院住院来着……”
“那不是很糟糕么？！我们还是赶快逃吧，要是被牵扯进去了该怎么办？！”
“放心吧，职业英雄很快就会赶过来的。说不定还能亲眼看见No.2英雄安德瓦呢！他总不能置之不理吧？”
…………
我不动声色地将旁人的窃窃私语全都听进了耳朵里，脸上没什么表情，这个时候却恰好看见八木先生的反应好像有点奇怪。
他的背部似乎弯曲得更加厉害了，像是在忍受什么莫大的痛苦一般，与此同时，他伸出手紧紧地按住自己没什么肌肉、快要和骨架融为一体的胸膛，开始用力地呼吸。
“八木先生，”我好心地询问他，“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么？”
八木俊典摇了摇头，说：“不，我没事，”他顿了一下，忽然说，“那个，不好意思我想先去上一趟厕所……”
“啊，当着女子高中生的面说想去上厕所还真的应该不好意思。”
“……抱歉！！”
“没事，不过我不太建议这个时候去上厕所，人太多了，大家都很惊慌……”
八木俊典一副完全没在听我说话的模样，心思完全不在这里，但还是顺着我的话点了点头，附和道：“嗯，是的。”
“所以上厕所的话大概会排很长的队，在医院上厕所很花时间呢。”
八木俊典：“…………居然是因为这个么！”
这个时候，我无意间留意到四五个小孩子把一个满脸为难、不知所措的保安叔叔围在一起，发出稚嫩的哭闹声。
其中一个正是我方才见到的白色头发的小男孩，他所珍惜的皮球已经不知所踪了，现在他把怕生和胆怯全都置之脑后，正不依不饶地抓着保安叔叔的衣角，脏兮兮的眼泪和鼻涕弄得满脸都是。
“轰、轰阿姨被坏人抓走了！！”小男孩边哭边说，向着他认为最有力量的人求救，“你、你能不能去救救她啊？”
“这、我……放心，职业英雄们很快就到了，一定会没事的。”
“骗人！！”小男孩尖叫着说，“等英雄们到了，不就太晚了么？！轰阿姨一定会受伤的！”
另一个小女孩也跟着发出了抽抽搭搭的哭泣声，她手里紧紧地握着一朵断成两截的花，上面洁白的花瓣已经掉落了一两瓣，仅剩的花瓣上还沾着星星点点的泥土。
在一片吵闹中，我悄无声息地走了过去，停在了那个小女孩的身边。我盯着那朵花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伸了过去，说：“你好，请问能给我看看么？”
“……咦？”小女孩抬起那张满是泪水的小脸，呆呆地看着我，片刻后，还是犹犹豫豫地把手中已经落败的桔梗花递了过来。
见我似乎对这朵花很感兴趣的样子，小女孩一脸紧张地抿了抿嘴唇，好半天才大着胆子对我说：“那、那个！我把这朵花给你，还会采很多很多花给你！大姐姐，你可不可以去把轰阿姨救出来啊？”
我目光一顿，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紧接着那个白色头发的小男孩就含着眼泪地呵斥了她：“好了，大姐姐也肯定什么都做不到，不要为难人家了……我们还是快点去找焦冻哥哥吧！他肯定有办法的！”
我想了一会儿，经过短暂的时间后迅速地做出某个决定。我将桔梗花藏进了怀里，回头一望，正好看见八木俊典正准备没入人群中。
“八木先生。”我叫住了他，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对方的手臂。
八木俊典顿时露出了像是被人抓住了什么小把柄一样的表情，匆忙地说：“嗯、唔，是的！我只是想去上个厕所，绝对没有要去干其他事情的意思！呃，怎么了？”
我把手提箱和行李丢给了他，八木先生接住了手提箱，瘦骨嶙峋的身体跟着踉跄了一下，摇摇晃晃中，他的脸上浮现出了反应不过来的神色。
我快速地说：“八木先生，请帮我照顾一下我的东西。然后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呆着，保护好自己，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吧。”
闻言，八木俊典的表情微妙了起来：“…………？”
“等等，”八木俊典小心谨慎地用双手抱住我的黑色手提箱，仓促地叫住了我，看上去模样有些莫名的可爱，“你这是要去？”
“我想知道帮助别人有什么意义，”我回过头，遥遥地看了他一眼，说，“人的生命应该是有价值的……是这样没错吧？”

第64章
爆炸接二连三地在住院部大楼里面响了起来，突如其来的剧烈爆炸波及到了数量众多的无辜人，在医护人员及保安的疏散下，具有行动能力的人员已经陆续离开了事发现场。
我逆着人流、沿着安全通道往上走，住院部的六七层是爆炸最开始发生的地方，越往上走，爆炸破坏的迹象就更加严重，看得出来罪魁祸首是以怎样无法抑制的、激动的心情，肆意地进行破坏，到了最后，原本装修整洁的医院楼层就只剩下了可怜兮兮的断壁残垣和铺天盖地的火海。
所幸保存完好的消防装置被触动，一时之间控制住了火势的蔓延。
空气里面，弥漫着一股可燃气体的味道……如此规模的爆炸，如果没有长时间的准备是不可能发生的，看来应该是对方的特殊能力了，能将普通的空气变成可燃气体之类的[个性]，由此产生巨大的爆炸。
杀伤力规模如此巨大的[个性]，正面处理起来的话估计会有点麻烦。还是找个机会直接杀掉吧。
我迅速地做下决断，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藏匿进了阴影，在一片浓雾和火光中，我顺着爆炸声传来的方向走了过去。
“安德瓦——！！”
“安德瓦！！！”
夹杂在爆炸声中的，是男人嘶哑、暴怒的叫喊。
我藏在拐角处，朝那个方向投去审视的目光，正好看见一个高大的、浑身上下都是烧伤痕迹的男人迈着沉重、笨拙的步伐往前走，他用一只手抓住No.2英雄的妻子、那位清瘦女性的头发，漂亮的白色长发在暴徒的手中宛如一把随时随地都能燃成灰烬的枯草。
身体上遍布烧伤的男人拉扯着女人的头发、将其拖在地上往前移动，看上去身体不太好的白发女人显然已经到了神智涣散的地步，只有身体的疼痛仍旧刺激着她、让她不至于毫无意识。
男人每走出几步，身后都会产生强烈的爆炸，将完好的建筑物毁得一干二净。
不知道是因为本身的理智就已经消磨殆尽、濒临癫狂的程度，还是因为他本就做此打算，能够安全离开这个地方的通道都被他炸得精光，他做出的每一个举动，都不过只是一边狂叫着安德瓦的名字、一边拖着一个无辜至极的女人一起走向地狱。
拥有强大[个性]的人还真是容易乱来啊，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个性]强大的人更容易用四处暴走的力量进行攻击和破坏，而不会轻易地防御和守卫，与此同时也因为太过依赖于[个性]而疏于对身体的管理和磨炼。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能力强大的人太容易轻视别人了——这是我长时间观察以来所得出的结论。
我微微地眯起眼睛，就像居高临下的鹰隼一样不动声色地审视着男人的一举一动，肌肉的伸缩、身体的幅度、爆炸的频率和空气中可燃气体的浓度……这一切都在我的感官中变得纤毫毕现。
我流水一般抽出绑在大腿上的短刀，手腕一翻，映照着火光的刀刃在我的手中轻巧地翻转起来。
为了防止对方在危急时刻把人质当做威胁手段，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
在我手中的短刀以一条最精准、最快捷的轨道飞了出去，旋转着、破开了流动碰撞的气体和火光，在对方还没有意识到之前就迅速地、轻轻地切开了他的手腕。
他那只抓着女人头发的手倏地一松，骨碌骨碌地掉在了地上，温热的红色鲜血从平滑的切口四处喷溅。
白发女性的身体也瞬间瘫软了下去，安安静静地倒在了满是灰砾的地面。
“啊啊啊啊啊！！！”男人紧紧地按住喷溅血液的伤口，发出凄厉的惨叫。
第一件事情当然就是要解除人质的危险。
趁其不备，我立刻攻了上去，将瞬间拔出的手.枪当作沉重的钝器，迅速、灵活、猛烈地依次敲打男人的手肘、腹部、脖子和太阳穴，对方身体里的各个部位都传来了骨骼碎裂的声音。
在港口黑手党的时候，我时常和中也交手打发无聊的时间，只要对方不使用近乎作弊的重力，我和他的胜负就不算悬殊，因此我对自己近身战斗的能力还是很有自信。
尽管因为身体方面的先天局限，能派得上用场的力量比起同一级别的男性要差上一截，但是只要找准角度、死死地咬住猎物的要害部分，“赢”这种事情比我想象中要轻松得多。
我反手握住手.枪，整条手臂就像拧上发条的钢铁，用枪柄狠狠地砸向了男人的太阳穴。
对方的身体被巨大的力道猛然掀翻，趴在地上狼狈地滚了几圈才堪堪停住。
我走到白发女性的身边，简单地查看了一番她的情况。
她的精神状态似乎已经濒临极限，睁大两只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破破烂烂的天花板，明亮的火光在她空洞的眼中蔓延，她瞳孔紧锁、目光涣散，连苍白的嘴唇也开始不自觉地微微颤抖起来。
我伸出手，将她抱了起来。对方的体重比我预料得还要轻，抱在手中的感觉就像是捧着一片冷冰冰的羽毛。
就算在这种危险的情况下被人碰到了身体，清瘦的白发女性也没有半点反抗、挣扎的意思，她像是被强制隔绝了对外界的感知能力，能够呼吸和行动、柔软的身体里什么都不剩了、灵魂已经消失了。
就在我抱起女人的同一时间，早已丧失了行动能力的男人瘫倒在地上、发出绝望又嘶哑的声音。
“安德瓦——！”
“这种被人夺去一切的滋味…………你也给我尝尝吧！！安德瓦！！！”
空气中可燃气体的浓度以突破阈值的惊人速度剧烈上升。
在大脑意识、判断和分析之前，我的身体就敏锐地察觉到了迫在眉睫的危险、先一步动了起来。
我抱住怀中这位被敌人无辜牵连进来的安德瓦的妻子，冲向距离最近的一扇落地窗户，我用背部撞碎窗户玻璃的同时将瘦弱的白发女性护在怀里，跳下了楼。
紧接着，原本站着的地方产生了比起之前还要可怕的爆炸，正上方呼啸的火光和汹涌的气浪摧枯拉朽地四处喷射、正好擦过了我扬起来的长发末梢。
在下坠的同一时间，我一手抱住白发女性柔软的腰肢，一手拔出另一把事先藏在大腿外侧的短刀，将短刀狠狠地插进水泥浇筑而成的墙壁里。
锋利又轻盈的短刀承载着两个人的重量，深深地插进墙壁里又迅速地往下滑去，直到将坚硬的墙壁割开了一条沟壑才微妙地停了下来。
我快速地扫视了一番，发现目前停留的位置旁边正好有一扇破碎的窗户，里面是条十分安全的医院走廊。我目测了一下窗户的距离，然后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身体的平衡，将怀中的白发女性轻轻地丢了进去。
她成功地被我丢进了窗户、倒在了安全的走廊地面上。这个时候，她才终于有了神志清醒的迹象，用那双目光空洞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略显吃力地从地面上支起身体。
她眨了眨眼睛，紧接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上半身趴在焦黑的窗台上，探出身体，努力地朝我伸出手，似乎是想拉我一把。
“……请、小心。”她张了张嘴，终于开口说了话。
还没等我放下心来，头顶正上方、短刀插进墙壁的位置就传来一道不妙的“咔嚓”声。
我的身体刹那间往下一沉，然而却没有继续往下掉。
坚固的、冒着白色冷气的寒冰沿着墙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往下蔓延，轻而易举地冻住了墙壁、插在墙壁上的短刀以及我的手掌和整条手臂，直到最后我的半边身体都和墙壁冻在了一起。正是如此，我才没有继续往下坠落。
我顺着寒冰蔓延的方向往上看去，正好看见在头上方、一堵破掉的墙壁中间，有一个人正半跪在那里。比起少年，那更像是一个孩子，有着奇怪的红白双色的短发，姿容端正俊秀的脸上有一部分呈现出明显的烫伤。
他半趴在断壁的边缘，朝我伸出手，他的手掌上结了一层冒着寒气的冰霜，看起来正是他操控着寒冰将我和墙壁冻在了一起。
他喘着粗气，大口大口地呼吸，胸膛起起伏伏，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水——大概是在短时间内进行了无比剧烈的运动，这才刚刚赶到这个地方来的吧。
“感激不尽。”我平静地道了声谢。
接下来我被赶来救援的职业英雄从冻在半空中的尴尬境地解救了下来。
当然也被英雄和警察联起手来斥责了一顿。
“听好了，发生危险的时候不要凭着一腔热血擅自出手、赶紧联系事发地点附件的职业英雄和警察才是上上之策喵！小妹妹，你虽然勇气可嘉，但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完全就是给英雄们添乱嘛，难道你认为自己会比专家更擅长处理这种场面么喵？”
身着警服的猫头警官一板一眼地训斥我，紧接着又把火力对准了站在我旁边的八木先生：“话说你应该是她的长辈吧喵？为什么不把这孩子看紧点喵！”
八木俊典深深地鞠了一躬，沉痛地说：“万分抱歉！！这是我的失误也是我的过错，没能在第一时间控制好事态发展…………真是羞愧难当！！”
“八木先生也不用道歉到这种地步吧。”我倒不是很在意，而是将缠着绷带的右手抬了起来，细细地注视着，因为跳下楼的时候握刀太过用力，右手手掌磨出了血，虽然没什么感觉，不过……
我眨了眨眼睛，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对八木俊典说：“八木先生，请看，我们都是右手受了伤呢。”
正在鞠躬的八木俊典朝我看了一眼，附和道：“唔，的确如此。这还真是巧啊。”
猫猫头警官：“…………这不是巧不巧的事情吧？！请多少认真反省一下喵！！”
“啊，的确……真是羞愧难当！全都是我的过错！！”
“看在八木先生如此诚心诚意的份上，请放他一马吧，猫sir。”我一本正经地说。
猫猫头警官：“应该反省的人是你啊喵！！”
过了一会儿，猫猫头警官又开始训斥起了那个发色古怪的少年，训话的内容大致就是他不应该违反条例、在公共场合使用[个性]，然而考虑到事态紧急、又没有用[个性]造成人员伤亡和公共物品损伤，虽然不会严格处理，但还是进行一定的处罚……
不过从始至终，那个少年的注意力都没有放在警官的身上。他一直看着被护士和女警团团围住的白发女性，表情平静，只是在垂下眼睛的一瞬间不经意地流露出某种落寞。
“我明白了，”他声音冷漠，“我现在可以离开了么？”
“轰焦冻是么……”猫猫头警官记录下了他的信息，说，“可以，你离开吧。”
在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那名白发女性像是被迫回忆起什么痛苦的记忆一般，身体瑟缩了一下。她垂下头，别过脸，刻意地避开了少年投来的视线，然后抬起左手，按住自己微微颤抖起来的手臂。
见状，名为轰焦冻的少年径直走向门口，没有丝毫犹豫地拉开了房门。
“轰冷太太，你还好么？”护士关切地询问道。
轰冷一言不发，脸上的表情变得苍白了起来。
我忽然想起了什么，站起身来，走到轰冷的身边、停在了她的面前。轰冷略有所觉地抬起头来，看见我的时候脸上的神情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抱歉，请原谅我现在才想起来。”
我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拿出那朵事先被我藏起来的桔梗花。
我将这朵还算保存完好的桔梗花递到对方的眼前，轻声说：“夫人，这是你最喜欢的花。希望你现在还会喜欢它。”
“……花。”轰冷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桔梗花，轻轻地重复道。
在房门完全关上的一瞬间，那名少年的目光从窄窄的门缝间朝我看了过来，正好落在了我的脸上。

第65章
简单做完笔录之后，猫猫头警官就示意我可以离开了。恰巧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收到了一条短讯，派来接我去死秽八斋会的人已经到了。
我和八木先生离开了房间，在经过拐角处的时候，不经意间听见了几个患者家属的谈话。
“这次的敌人，果然是冲着安德瓦的老婆来的吧。专门对女人下手，真是差劲。”
“话说回来，为什么安德瓦没有来啊？”
“这个的话……我是听说他刚刚成功阻止了一场银行抢劫，没时间来吧。”
“不过再怎么说也应该来看看自己的老婆，这不是很不合常理么？”
“但是我听这里的护士说，那个安德瓦似乎来这里的次数一双手都数得过来……难道是夫妻间没什么感情？”
“不会吧？那可是No.2英雄安德瓦啊！虽然比不上欧尔麦特那么平易近人和受欢迎，但还是很有女人缘吧？”
“不是安德瓦的原因啦，是因为待在这里的那个女人似乎精神有问题……她被送进来的理由好像是朝自己的小儿子泼了开水，总而言之是个不太正常的女人。”
“诶？好可怕！安德瓦也太可怜了吧！碰上这么一个疯女人……”
“如果一开始就是精神失常的女人，就算是职业英雄也不会怀着仁义之心选择同她结婚。一个女性在结婚之后受到某种刺激而产生了过激行为，不管怎么看男方都有过错吧，不是么？”我顺其自然地接过了话，简单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但安德瓦是排名No.2的职业英雄啊，能去拯救别人的人不可能会对自己的妻子…………等等，话说你谁啊？！”正在侃侃而谈、为No.2职业英雄疯狂辩解的大婶声音一顿，睁大眼睛朝我这个突然插到她们中间的陌生人看来，表情和言语都表现出十足的不满。
“普通的女子高中生，”我面无表情地回答道，见她们都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似乎没有再继续讨论八卦的意思，反而充满戒备和不满地看着我，一时之间忍不住感到有点疑惑，“怎么了，不继续说下去了么？”
另外一个中年妇女出声呵斥了我：“真是莫名其妙的小姑娘，偷听别人说话也就罢了，现在又来明目张胆地说什么呢？！”
我摇了摇头，不懂她在生气什么：“不是我偷听，是你们说话的声音太大了，”我顿了顿，扫了一眼周围，继续说，“更何况这里也不是私密的场所，如果是想群聚在一起私底下偷偷摸摸说别人坏话，还是请回家去吧。”
“什、什么？！真是没礼貌！我们可没有说人家的坏话！”
“是这样么？”我偏了一下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古井无波的目光投在离我最近的那个女人脸上，直到对方在我的注视下忍不住畏缩了起来，一边露出害怕的表情一边往后闪躲。我平静地说：“那么，为什么不继续说下去了呢？”
“如果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交谈，那么我也想听听看，”我声音冷淡地开口道，“别看我这样，我偶尔也会对完全不认识的人的私事感兴趣。因为在背地里议论别人真的很有趣。”
先前还抱团聚在一起七嘴八舌的患者家属们这下子全都不吭声了，她们面面相觑，神色难堪。
我轻飘飘地询问道：“所以呢，那个疯女人怎么了？”
没有一个人敢接我的话，也没有一个人敢抬头堂堂正正地直视我的目光。
到最后，还是八木先生站出来缓和了一下尴尬的气氛：“说起来，我刚刚听见医生在叫病人的家属……是你们之中的某一位么？”
尴尬到令人窒息（虽然我并不觉得）的范围终于隐隐松动了。她们用别有意义的眼神相互暗示了一下，然后才虚张声势地说：“你这个小姑娘真是太奇怪了。算了，我们还是快走吧……”
说完之后，这几个人就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我、急匆匆地走掉了。
我转过头，不声不响地用同样没什么温度、显得过于冷淡的目光放在八木俊典那张过分削瘦的脸上。后者被我冷不丁地一看，尖尖的下颌反射性收紧，明明是个成年人，却像个上课时忽然被老师点名的小孩子一样下意识地直起了身体，解释说：“啊，不是我有意为之，是我的确听见了刚才有医生在叫人……”
“我不是想说这个。”我简短地打断了他，原本还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因此还是沉默了下来，继续朝拐角处下方的楼梯走过去。
然而并没有多走几步路，我就站在楼梯口顶端的一层阶梯上，停了下来。
在楼道阶梯下方的，是刚才那个出手救了我、能够使用寒冰、还拥有着一头古怪的双色头发的少年。他正站在阶梯下方的位置，一言不发地低着头，垂在身体两侧的双手也紧紧地握成了拳头，右手里正捏着一个手机。
由于视线的角度和楼梯口阴影的问题，他一直没有被人发现，也不知道刚才的谈话他听见了多少。
轰冷和轰焦冻，被母亲浇了开水的小儿子。只要简单地联系一下，随随便便就能想到他和轰冷太太的关系是什么。
我没有什么想说的，对方也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明亮的走廊灯光在我的身后安安静静地闪烁着，将我漆黑的影子投射在依次向下排列的阶梯上，长长的影子被阶梯切割成凹凸不平、折折叠叠的长条形状，最后落在了轰焦冻的脚下。
过了半天，轰焦冻把脸抬了起来，声音冷淡地说：“虽然我认为你刚才的行为没有必要，但我还是会向你道谢。”
“……还有救了我母亲这件事情，我同样也会道谢。”
说到这里，他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原本就表情冷淡的脸上忽然之间变得不太好看，那只捏着手机的右手死死地握了起来，嘴唇也略显僵硬地抿住。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我叫住了他。
我指了指身后的方向，平静地问他：“不去见一见你的母亲真是没关系么？她看上去似乎很需要人陪伴的样子。”
轰焦冻背对着我，微微侧过那一半完好的脸，脸上另外一小半受过伤的部分则绝妙地藏进了阴影里。他不出所料地拒绝了，说：“她需要的人不是我。对我的母亲来说，我只是一个丑陋的怪物而已。”
话音刚落，他就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我和八木先生目送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楼梯下方，片刻后，八木俊典像是自言自语地开口道：“安德瓦的儿子么……这种状况看起来多多少少有些不太妙啊。”
“的确不太妙啊，”我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话，面无表情地说，“明明说是要向我道谢，却没有半点拿钱给我的意思，这家伙真的没问题么？”
八木俊典：“……这个的话，我想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我一边和八木先生沿着楼梯往下走，一边和他交换了联系方式。看见八木先生Line用户头像是欧尔麦特，而且还是欧尔麦特那张标志性的笑脸，我随口说了一句：“是欧尔麦特啊……八木先生也喜欢欧尔麦特么？”
被我这么一说，八木俊典突然之间像个被人戳穿心思的JK一样，削瘦到令人害怕的脸上浮现出了有点不太好意思的神色，支吾着说：“唔，算是吧……”
“原来如此，我也喜欢欧尔麦特。”我不假思索地说道
八木俊典掩饰性地假咳了一声，又恢复到了自若的神态，说：“这倒也是，毕竟是No.1的职业英雄，受欢迎也是应该的。”
“的确，因为是排名第一的英雄我才会喜欢他的，”我继续说，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冷冷淡淡，“因为我只对最强的人感兴趣。如果欧尔麦特不是第一，我刚开始估计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八木俊典像是受到了某种打击一般：“……………………姆。”
看对方的反应有点奇怪，我疑惑地询问道；“八木先生，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么？”
“没事，我只是在想，”八木俊典迅速地振作了起来，他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说，“最强果然还是要一直成为最强才行，可不能让喜欢他的人失望。”
我思考了一下，说：“那倒也没这个必要。”
我顿了顿，抬起手、有些不太好意思地用手指轻轻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小声说：“就算不是最厉害的英雄，还是会有人喜欢他的…………因为我认为他很有魅力，从各种意义上来说。”
八木俊典：“…………”
八木俊典：“………………姆。”
“……八木先生你怎么了，身体还是不舒服么？真的不要紧么？”
走到医院门口，我看见了停放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于是十分有礼貌地向八木先生道了别。
“尽管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情，但是遇见八木先生的这一天的确是愉快的一天，”我礼节周到地说着，接着犹豫了一下，“虽然还是不知道帮助别人会有什么意义，又辛苦又没有钱，不过……”
八木俊典以一种足以令人安心的语气说：“但是花很漂亮，不是么？”
“……的确如此，”我轻轻地点了点头，认真地重复了一遍，“是非常美丽的花。”
道别后，我就拿着黑色手提箱和行李走到了轿车的旁边。
我刚一走近，黑漆漆的车窗就慢慢悠悠地摇了下来，露出了里面那张熟悉的、用“美丽”和“漂亮”来形容也绝对不为过的脸。
太宰治坐在绝对不应该让他出现的驾驶位上，像个正打算做坏事而格外兴奋的小孩子那样半趴在摇下来的车窗上，用他那双在阳光下也丝毫没有温度的、冷冰冰的、连我的人影都倒映不进去的眼睛盯着我。
他温柔地说：“在陌生地方迷了路的美丽的小姐，我来接你了，没有什么是比能亲手接到你更让我感到开心的事情了。”
“那么接下来，”太宰治声音轻快，“就让我们坐上车、一路冲向江面的大桥，来个美妙的车毁人亡吧！”

第66章
我不认为这世界上还有比跟太宰治死在一起更加悲惨的事情。
所以我一言不发，只是单手提住对方的衣领，将他丢到副驾驶的位置，然后自己坐了上去。尽管现在我并没有自己的驾照，但是只要简简单单地审视一番车内的各种设备，我就知道该怎么开了。
我双手抓住方向盘，双眼平视前方，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安安静静地任凭太宰治把玩着我的头发。实话说，我现在的模样看上去不太整洁，毕竟刚从爆炸和火海中救下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又没有多余的空闲时间整理自己。
手上的伤口自然不必多说，身上的裙子也变得灰扑扑的——这件裙子是森鸥外出门和爱丽丝逛街时顺便为我买的，依照森鸥外别具一格的审美，我本来以为会非常花里胡哨，但没想到这却是一条中规中矩的黑色裙子。
“这样不是很好么？就算染上了血也不会被人轻易看出来，”森鸥外的脸上露出了隐秘的微笑，说，“我认为它会合你心意。”
除此之外，我的发梢也因为灼烧而微微卷曲、焦黑了起来，太宰治捉住我的一缕头发捏在手里，时不时地缠在细细长长的手指上，摆弄我的头发并不是一件有趣的事情，但太宰治却看起来兴致盎然。
我原本只把这个当作小学生上课期间的无聊行径，直到太宰治冷不丁地拿出一把锋利的剪刀，紧贴着我的头发开始比划。
我呼吸一顿，轿车行驶的方向发生了微妙的偏转，危险地与旁边的车辆擦身而过。我不自觉地警惕了起来，我不喜欢有人拿着利器靠近我，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太宰治。我侧过脸，朝对方递过去一个冷淡的眼神，语气不太好：“请问你这是要做什么？”
太宰治将手里的小剪刀弄得咔咔作响，回答说：“帮你修剪头发咯，去见黑道的首领至少要保持干净整洁吧，这副模样可不行。我这是在为你着想哦。”
我简短地拒绝他：“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不必这么客气，在如何修剪女性的秀发这方面，我可是颇有心得，”太宰治声音依旧轻快，看上去甚至还有些毫不客气的洋洋得意，“纯子、麻美子和绘里都夸赞过我。”
纯子……啊，这个名字我略有耳闻，是曾经把炸弹寄到港口黑手党来的女人。
对此，安吾前辈还冷酷毒辣地评价说，要是太宰治再这样没心没肺地拨动小姐姐们的芳心，肯定会在二十岁之前就被病娇小姐姐们合谋杀死，然后筑成水泥沉进横滨的港口。
还没等我张开口再次拒绝，太宰治就手起刀落、看准时机，趁机剪下了我的一小截头发，然后堂而皇之地将其放进了一个事先准备好的透明塑胶袋里，仿佛那是什么重要的凶案证据一般。
我：“…………这又是什么。”
闻言，太宰治眨了眨眼睛，又开始了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这个么？是这样的，我打算用这个来施加让你迷恋上我的魔法。”
我想了想，否定了他的说法：“没有这种东西。”
“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了哦。”太宰治说着，将装有一小截头发的透明塑胶袋靠在嘴边，看上去似乎只是用嘴唇轻轻地碰了一下封口似的。他盯着我，像是在笑，又像是没有，继续说：“我会让你体验一下的。”
我微微一愣，然后又听他用一贯不着调的语气说：“啊——好想让琴赶快迷恋上我，然后心甘情愿地跟我一起殉情啊！去哪里才能找到这种魔法呢？”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有从他的脸上看出来。人身上可以传递出来的信息，比想象得还要多，细微的脸部肌肉颤抖、神色的微妙变化和眼神不自觉的游移，不知道为什么，我对这些东西异乎寻常的敏锐，因此能够得到更多不为人知的信息。
但是在太宰治身上我什么都看不到。他就像是深不可测的泥潭，或者诡异的黑洞，所有的目光和视线一旦投在他的身上就会被立刻吸进去，如果因为他的“不可知”而产生对他产生好奇，那么一切就结束了。
所以我注视了片刻，就立刻默不作声地转过头，继续看上前方的车道。过了半天才认认真真地说：“没有这种魔法。就算是有，你也不可能会使用它。”
太宰治的眼睛弯了起来，可即便做出了这样的表情，他也依旧没有在笑：“哦呀，原来我在你的心里是这样正派的人么？”
“不对，”我摇了摇头，平静地继续说，“因为太宰先生比我想象得还要不择手段一点。魔法对太宰先生而言过于浪漫了。”
太宰治没有接我的话，而是将手中的小剪刀抬了起来，正对着我的侧脸。锋利的两刃一张一合，慢吞吞地切开了我的侧脸，也将他看向我的目光切得粉碎。
太宰治缓慢地抬起唇角，露出了一个不知道能否称之为微笑的表情，他说：“琴，我要继续帮你修剪头发了哦。”
我偏过头，伴随着我的动作，鸦羽般的长发轻轻地晃动起来。我面不改色地回答道：“请便，太宰先生。”
太宰治开始帮我修剪那些不小心被烧得微微卷曲、焦黑的发梢。正如他自己所言，他的手法非常娴熟，神态也表现出十足的游刃有余，看来这门讨好女人的技巧已经被他修炼到了无可挑剔的地步。
不过要是能安安分分地帮我做这种事情就不会是太宰治本人了，没过多久，他就故意用阴森森的语气说起了理发师和绵羊的故事。
牧羊人聘用理发师来修剪羊毛，可是贪欲却促使理发师在修剪羊毛的时候用剪刀剪下了绵羊肚皮上的羊肉，那个位置的羊肉最为肥美，绵羊接连发出凄厉的惨叫，就在这个时候——
——我停下了黑色轿车，解下了安全带，就在太宰治说在兴头上的时候，我冷不丁地侧过身，朝对方凑了过去。
他还拿着那把锋利的剪刀，我凑近得太快，剪刀的刀尖顺势从我的发梢滑向了我的喉咙，到最后恰好抵在了我的脖子上。
只要轻轻一划，就能像理发师割下羊肉一样割开我的皮肉，不过这把对于我来说过于危险的剪刀仍然拿在太宰治手里，一动不动。
我动作自如地替对方解开安全带，礼貌地提醒道：“太宰先生，死秽八斋会已经到了。”
太宰治看起来没有在这个时候搭理我的心思。他垂下眼睛，毫无温度可言的目光也随之滑落在那把几乎快要刺破我的喉咙的剪刀上，一贯表情虚假的脸上就像一潭冷冰冰的死水。
他注意到了，我也注意到了。在我忽然凑过去的同一时间，他下意识地将剪刀移开了一点。那是微不足道的一点距离，能造成的只不过是能刺破皮肤和不能刺破皮肤的区别而已。
他将脸抬了起来，看向我。
我也同样看向他。
这不算是相互注视，或者说是普通意义上的对望。更像是在无法避让的狭小空间里，两条毒蛇在用冷冰冰的视线相互审视、较量而已，只要找到哪怕一个破绽，那么——
“果然……还是差了一点东西。”太宰治忽然说。
我眨了眨眼睛，紧接着看见太宰治随手丢开剪刀，伸出双手朝我探了过来，冰凉的手指正好贴在我的脸上。
他用细细长长的手指按在我的脸颊上，提起我脸部的肌肉，迫使我做出了一个强颜欢笑的表情。他歪着脑袋看了几眼，终于满意地点点头，说：“嗯，这样就好多了。”
“我不太明白，”我面无表情，目光冷淡，“这又是在做什么。”
“在这么重要的外交场合，用这样一张冷冰冰的脸可不行，”太宰治摸了摸我的脸颊，说，“还是露出你的微笑吧，说不定对方会因为这个就迷恋上你而对你百依百顺。”
我想了一下，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我的目的地是死秽八斋会，而太宰治的却不是。他只不过是被森鸥外派来顺便接送我的，实际上他另有目的。
“到头来还是要出差啊——”太宰治趴在车窗上，摆出了一副消极怠工的态度。
“不过我会给你带礼物的，”太宰治微微眯起眼睛，像只打算对邻居家的鱼缸下手的猫，“虽说只是个半成品，但也是个有趣的东西，用来当作礼物再合适不过。”
我礼貌地说：“我会期待的。”
临走之前，我忽然想到了什么，回过头敲了敲对方的车窗，让太宰治把那个透明塑胶袋交出来。
紧接着，在对方的注视下，我面不改色地将另外一小截藏在手心里的头发放了进去——那是一截蓬松的、微微卷曲的、黑色的头发。男人的头发和女人的头发被装在了一起。
我将手中的透明塑胶袋交还给了他，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平静地开口道：“和太宰先生不同，我可是一个浪漫的人。”
太宰治只是看着我，什么也没有说。
死秽八斋会的根据地意外的是一个普通的宅邸，然而建筑物设计得非常巧妙，墙壁高耸、窗口高且少，里面的人正好能一览无遗地监视外面的情况，而从外面看过去，只会觉得这是一个无法轻易探测的小小的堡垒。
白天，死秽八斋会的门口紧闭。大门上并没有死秽八斋会的标记，看起来只是一户普通的人家。
我敲开了死秽八斋会的大门。
开门的是一个青年，似乎已经在门内恭候多时了，身上一丝不苟地穿着体面的黑色西装。我本以为像这种残余的黑道会穿着保守的和服，可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面无表情、气质阴沉又锐利的青年比我高出一截，毫不避讳地低头看着我。在过于短暂的初次见面之际，我们就开始不动声色地相互打量起来——我认识他的脸，也知道他是谁，他叫治崎廻，是死秽八斋会的少主。
实话说，对方会派出少主亲自来接待我，这一点让我没有想到。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对方在打量了我几眼之后，露出了不太满意的神色。
我主动伸出手，表示友好，说：“你好，我叫森琴，是这次港口黑手党派来接洽的专员。因为路上的突发事故导致来迟一步，我很抱歉。”
对方过于冷硬和锐利的目光向下一滑，落在我的手上。
治崎无视了我伸出去的手，丝毫没有要跟我握手的意思，而是开口说：“组长已经在接待室等待多时，请随我来。”
说完之后，他就先一步转身走在前面，转眼间就和我拉开了一段距离。我只好跟了上去，这时候才留意到对方的手上正戴着一双白色手套。
戴手套的黑手党并不少见，中也就是其中之一。不过看起来对方戴手套的目的应该有点不同…………洁癖么？
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这副灰扑扑的装扮——啊，好像是被人家嫌弃了。
“很抱歉让组长久等，”我跟在治崎后面，保持一段让对方不会感到难受的距离，小心翼翼地斟酌着用词，“不过以我现在这副仪容去会见组长未免不雅，可否让我整理片刻？”
闻言，治崎停了下来。他站在原地，侧过身，短暂地思考了片刻后便点了点头，又不带感情地询问我：“还有什么需要的么？”
啊，态度似乎好一点了。
等一等，太宰是怎么说的？对了，似乎是要微笑、微笑……
这么想着，我朝对方弯起唇角、笑了起来，轻声说：“这就已经足够了，感激不尽。”
治崎看着我的脸，片刻后便面无表情地将目光从我脸上错开，眼睛没有看我，自顾自地说：“那么，请尽快。”
我收起脸上的微笑，面无表情地想着，太宰治说的话果然不能当真。

第67章
我很快整理好了自己的装扮。
带来的行李中有一套精心准备好的西装，在这种重要场合穿上再合适不过。我换上了黑色的西装，尺寸非常合适，至少看上去不会有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的感觉。
我盯着镜子中的自己，偏着头看了看，然后将自己黑色的长发扎成了高马尾，露出了线条干净的肩颈。我低下头，开始细细地整理起袖口，白皙的手指映在黑色的西装面料上显得格外的惹眼，我着手整理了一会儿，动作自然娴熟得连自己都觉得有点奇怪。
我手上动作一顿，重新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实话说，我对自己的相貌如何心中有数，但因为相貌对我而言是最不重要的东西，所以也不怎么在意。但现在忽然仔细看一看，我隐隐约约地发现镜中的那个人变得有些陌生了起来——
倒不是长相发生了改变，而是神态、眼神以及细枝末节处的微妙变化，让我没由来地觉得自己是在盯着镜面、静静地注视着另外一个人。
而那个人就站在镜子后面，脸上浮现着若有若无的微笑，似乎随时随地都能从那里面伸出冰冷的双手、抱住我的身体，把我无声无息地拖进去，去另外一个静谧的、漆黑的、死寂的世界。
我面无表情地从镜子前面走开了。
“抱歉，让治崎先生久等，”我拉开门，朝站在门外的青年说，“我已经整理好了。”
闻言，治崎垂下眼睛，不加掩饰地将锋利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是审视什么重要却有害的物品一样盯着我看了几眼。就算是在死秽八斋会的地盘上，对方这样露骨的举动也不算是合乎情理，更何况他的眼中还隐隐流露出“这样也算整理好了么”的意味。
我并没有感觉到冒犯。和那些小心维护尊严、会被轻易激起怒火的普通黑手党不同，能够自如地管理情绪是我的优点之一。
“时间紧急，暂时这样也没有办法，”我心平气和地说，“等到会见结束后，我会仔细整理干净的。”
我顿了一下，表情认真地说：“届时能重新握一次手么？实话说，我头一次被人拒绝，的确有些失落。”
治崎没有立刻回答我，只是看了我一眼，一言不发转过身继续将我引向接待室。
“啊，看来我被人拒绝第二次了，真是遗憾。”见对方依旧没什么多余的反应，我面不改色地说道。虽然不知道死秽八斋会的现任组长态度如何，但现在看来名为“治崎廻”的二当家似乎并不是一个会轻易动摇的人，这样的话，果然还是万事小心为好。
治崎走在前面，为我带路，用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说：“如果这次和组长的会晤顺利，我也不会拒绝。”
我眨了眨眼睛，信誓旦旦地说道：“关于这个……请放心，我做了万全的准备。”
治崎瞥了我一眼，开口重复了一遍：“准备？”
“是的，我特地打听了一番这里最有名气的陪酒女郎。她们会拿出浑身解数好好招待组长的。”我语气委婉地说道。
治崎：“……”
治崎态度冷淡：“我想你准备的地方完全错了。组长没有兴趣跟那种女人有丝毫牵扯。”
“是么？真是可惜，明明麻美子长相跟身材都很完美，性格也十分可爱。我还想拿组长当幌子再见她一面来着，这样的话就可以计入公款花销了。”我用万分遗憾的语气说。
“……没必要解释得这么详细。”
“顺便一提，在这座城市里负有盛名的餐厅和景点我多多少少都有数了。耗费了三个笔记本呢。”
“来旅游的么？”
“另外，我还苦练了两秒内用纸网同时捞三条金鱼的技巧。”
“这附近半个月内都不会有庙会。”
听他这么说，我不由得微微一愣，抿了下嘴唇，无不失落地张开嘴、发出灵魂的质问：“……那我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我怎么知道。”治崎冷着脸，忍不住说。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刻意忍耐着什么一样闭了下眼睛，等他张开眼睛的时候，冷冷的目光又飘到了我的身上，毫不客气地说：“真不知道港口黑手党派你这种没有经验的家伙来做什么，是想让我们陪小孩子玩游戏么？我没有这个闲心。”
“是这样么？”闻言，我同样看了他一眼，轻飘飘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后便飞快地收了回来。我平静地继续说道：“但是，治崎先生不是之前还和一个小女孩待在一起么？”
治崎下意识地皱起眉头，朝着我的方向偏过小半张脸。
他本来就是一副既阴沉又锐利的长相，即便相貌出色也难以让人产生除了害怕和戒备以外的情绪，死秽八斋会的地下通道内光线昏暗，他那张朝我侧过来的小半张脸看上去就像是潜伏在阴影中的恶鬼。
他用那双可怕的、锐利的眼睛盯住我，脸上的神色和周身的气息都隐隐产生了些许变化。
我无视了对方有些古怪的反应，抬手指向右边的通道，面不改色地询问道：“接待室是这个方向么？”
死秽八斋会作为残余的旧势力，当然会修筑庞大而繁复的地下通道掩人耳目，先前说它是一个隐蔽的、小小的堡垒也不为过。隐藏在地面下的通道复杂得就像是蜘蛛网，治崎带着我穿梭于昏暗的蛛丝之间，我起初还有闲心想要记一下路线，不过很快就发现没有这个必要了。
或许是因为我三言两语间展露出的冰山一角，治崎看我的眼神有些不太一样了。
接下来，在沉默中，我终于来到了东堂组长所等候的接待室。
即便是在掩人耳目的地下，死秽八斋会用于招待客人的接待室也装修得十分具有和式风格，墙壁上挂有书画和字帖，房间的两侧置放着刀架，上面托着数把价值不菲的名贵太刀，雪亮的刀尖逐一倾斜、直直对向端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我的视线停留在其中一把已经残缺的刀上。刀刃上残留着许多缺口，布满精致花纹的刀身被一道可怕的裂缝贯穿，光是看一眼我就明白了，这把刀的主人曾经拿着它经历过多么惨烈的激斗，最后用它挡住了力量极为可怕的一击。
“港口黑手党的小姑娘，对刀剑感兴趣么？”端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留意到我的举动，开口问。
我回过神来，有点不太好意思地朝他点头致意。
“组长。”治崎态度恭敬地称呼对方。
“辛苦了，治崎，”被称为组长的男人用比起刀锋也丝毫不逊色的目光依次扫过治崎和我，然后对我说，“港口黑手党的小姑娘，请坐下吧。”
我走过去，将黑色手提箱放在桌面，随后礼节周到地落于下座。
“刚才见你盯着那把刀看了这么久，还以为你对刀剑感兴趣，”这么说着，东堂组长的视线向下一滑，落在我的手上，露出了了然的表情，“看来你的确修行过剑道。”
闻言，我后知后觉地抬起自己手掌看了一眼——这的确是一只能用剑的手，不过我对修习剑道这种事情没有任何记忆。我又看了一眼那把残缺的太刀，询问道：“那是组长的佩刀么？”
“曾经是的，”组长不假思索地回答说，“只不过和那个男人交过手之后，就再也用不了了。”
面对我略显疑惑的眼神，组长忽然问道：“你知道时雨苍燕流么？”
……有点耳熟。
但我记不起来了。不太清楚。我想了想，摇了摇头。
“时雨苍燕流是一门杀人的剑术，而和我交手的男人就是时雨苍燕流的继承人，”组长回忆了一下，紧接着摇了摇头，“不过这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我最后一次收到他的消息，是听说他跑到了一个小地方开了家寿司店，也不知道他的儿子有没有继承他的剑术。”
“那么精彩的剑术，要是不能传下去的话也未免太可惜了。”
说到这里，组长笑了几声，继续道：“抱歉，不相干的闲话似乎说得太多了。”
“……不，”我动了动自己的手指，慢慢地说，“我很感兴趣。”
出乎我的意料，我原以为死秽八斋会的组长会是个气质和蔼的老头——毕竟这个人致力于将死秽八斋会从[指定敌人团体]中除名——没想到这是个气质如同侠客般的人物。
他身着一丝不苟的和服，小山似的身体泰然自若、隐隐透露着庄重的威严。他看向我的视线就像笔直、锋利的刀光，却丝毫不会让人感到恐惧和害怕。
治崎站在他的身后，身体笔直，头颅却微微地向下低落，无声无息的自甘臣服中透露着对东堂组长的尊敬。我扫视了一圈，接待室里除了我、组长和治崎以外便没有其他人了，不知道对方是存心避人耳目，还是单纯地低规格接待。
组长将桌上的一盏热茶朝我这边推了过来，开口说：“我听说，你是森鸥外的养女对吧？”
“是的，名为森琴，组长随便称呼即可。”我端起热茶、捧在手里，礼貌地说。
“这么小的年纪就被派出来做这种事情，你们首领还真是会使唤人。”组长不客气地说，听他的语气，似乎并不怎么看好森鸥外这个黑手党老大。
我只是说：“八斋会也有年纪轻轻的部下。”
组长多看了我一眼。
“虽然年纪小，”组长点了点头，表示几分赞许，“但是气势不错。”
“尽管老夫上了年纪，但也不是那种喜欢迂回客套、说些不入流的废话的人，”东堂组长直截了当地开口道，目光笔直地盯着我，“港口黑手党想同八斋会结盟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方便的话，就请直说吧，不用拐弯抹角。”

第68章
我不太擅长应对的有两种类型的人。
一种是正直过头的人，因为太过正直而显得有些固执。平心而论，我还是挺喜欢这种人的，但是如果办起事情来的话又会觉得麻烦，从逻辑思路到行事作风都不太一致，这种人会妨碍到我的。
另外一种就是既敏锐又危险、让人猜不透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事情的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类都是有目的的，只要往这方面的意图上揣测，就很容易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就算是森鸥外也不例外。我似乎对揣测他人的意图有种得天独厚的敏锐，我想这大概是我向来小心谨慎的缘故。
迄今为止，这种类型的人我只遇见过一个。因为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对方也没有表现出除了死亡以外的目的，总能轻而易举地得到感兴趣的东西和完成所有看似困难的事情、因此对世界上所有、一切、全部的生物和物品都没有特殊的偏好和执着的追求。
所以我不太喜欢跟太宰治待在一起。他太危险了，也非常完美。
死秽八斋会的现任组长当然是属于第一种类型。
他无心和港口黑手党结盟，甚至对港口黑手党本身、乃至用了见不得光的手段而登上首领宝座的森鸥外也表现出隐隐的抗拒。这是自然的，向来秉承侠义之风的东堂组长是不可能看得上风评不好的黑手党和首领本人，估计在他的眼中，港口黑手党也不过只是一窝抱团狂吠的野犬而已。
虽然现在已经没落了，但在英雄社会的洗清下仍有一席之地的死秽八斋会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依旧具有一定的号召力，这是港口黑手党所不具备的。
跟抱团狂吠的野狗不同，八斋会可是品种名贵的家犬啊。在看重名望的日本，死秽八斋会是不可多得的珍稀品种。
这是森鸥外想要结盟的目的之一。那位掌控着地下世界的黑夜与白昼的皇帝似乎想要把势力延伸到横滨来，把横滨所有的非法组织一起吞并到地下世界——当然，恋人是整座城市的森首领不可能容许这种事情的发生，为此，他需要一个盟友。
一个势力范围在横滨之外、具有野心、实力不错但也不会引人注目，最重要的是，容易控制的盟友。
听完了我的陈述，死秽八斋会的组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他端坐在沙发上的身体散发出山一般的威严。
过了半天，他才开口说：“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总是会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也不明白那个人究竟代表着什么。如果你们曾经见过他、或者了解过他，根本不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我顿了顿，问：“组长害怕了么？”
组长只是简单地看了我一眼，像是完全洞察了我的心思一般，说：“不必用这种拙劣的技巧，老夫又不是容易被激怒的小孩子。”
“退一步来说，死秽八斋会将要走上的道路，是跟你们完全不同的。”组长沉声说。
一直不动声色地站在组长身后的治崎忽然看了他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很快就把目光收了回来。
我将这一幕清清楚楚地看在了眼里。
“我当然知道组长的打算，也明白组长对死秽八斋会的谋划，但是在眼下这种处境中，组长想让八斋会独善其身是绝对不可能的，”我声音平静地开口道，“说到底，组长知道死秽八斋会为什么会被归为[指定敌人团体]么？”
东堂组长皱了下眉头，看来的确是对死秽八斋会被划进敌人团体这件事情感到不满。
我两只眼睛直直地看向他、用笃定的声音说：“是因为秩序啊，组长。”
“英雄社会的秩序由英雄来制定，善恶的划分就像生与死的界线一样简单，像我们这样的人在英雄的统治下没有任何话语权，”我慢条斯理地说，“在没有被地下世界吞并之前，组长不是致力于将八斋会从[指定敌人团体]中除名么？可是根本没什么用吧。”
“一旦染上任何污点，再想洗干净是完全不可能的，关于这一点，组长也非常清楚。不光是组外，组内的人员会明白组长您的考虑么？英雄和黑道就是背道而驰的两端，向任何一端的倾斜都是对自己这一方的背叛，我想，不赞成组长意见的人恐怕占了大多数。”
“自始至终，英雄都是正义的一方。像我们这种人，从来都是社会的污点而已。”
“这就是秩序。不过——”我停顿了一下，然后从下座的位置站了起来，自上而下地看向东堂组长，“组长，所谓的秩序是可以改变的。”
“拥有力量的人才具备制定秩序的权力，善与恶、生与死向来是由胜利者来划分的。在受制于人的情况下，可没有办法自由地选择将来的道路。组长首先考虑的，应该是如何从被制定的秩序中解脱出来、成为制定秩序的人才对。”
“不过，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我会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处理一些事情。”
这么说着，我朝着正前方伸出右手，微微张开五根手指，做出了一个邀请一般的姿势。右手放在了半空中，伸出去的方向却隐晦不明地指向了对面的两个人。
“希望我能有足够的时间等候你肯定的答复。”
我说完之后，便不动声色地抬起眼睛，将若隐若现的目光游移在治崎廻的身上。
对方也在注视着我，或者说，注视着我递过去的、表示邀请的右手。他站在所尊敬的组长的身后，抬起了没有表情的脸，隐晦地展现出了掩饰在恭敬的外表下的、微不足道又可怕的野心。
比起奉行侠义之道、坚持所谓的风骨毫不动摇的老头子，森鸥外真正想要结盟的对象是这一位才对。
我回忆起了离开港口黑手党本部时的情景。
“那个叫治崎廻的人，在我看来非常有意思。不仅主动找了上来，希望我们成为死秽八斋会的投资人，还提出了一个让人无法轻易拒绝的计划。”森鸥外坐在整洁的办公桌后面，细长的十根手指彼此交缠，架着自己尖尖的下颌。
“哦。”我则是坐在对面的位置上，操纵着刚刚抽出来的羽翼英雄霍克斯一顿蛇皮走位、瞬间三杀，没工夫分给对方半点注意力。
森鸥外歪着头：“你在听我说话么？”
我低着头，看也不看他一眼，说：“没有。”
“唔……那我再重复一遍好了。”
“不想听。”
“哎呀，这样会让我很为难的，”森鸥外的脸上跟着露出了一个表示为难的神色，“我明明在讲重要的事情，好歹也听一听嘛。”
“恕我直言，”完美地打出一盘碾压局，我拒绝了ID名为“今天也要爽朗地自杀”的队友邀请——这个队友从刚开局就一直在送人头，真是辣鸡——抬起了面无表情的脸，说，“对森先生很重要的事情，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啊，好过分，”森鸥外分外做作地说，“爸爸我啊，明明为了我们的家庭这么拼命奋斗事业，然而薄情寡义的女儿却一点不为我着想。我真是可怜。”
我：“…………”
我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犹豫着要不要把它狠狠地摁在森鸥外那张明明游刃有余、却故作为难的脸上。
森鸥外叹了口气，幽幽地叫了声：“爱丽丝。”
原本自己在一旁安静画画的爱丽丝立刻应了一声，放下了画笔，跑到我的身边来，紧接着动作娴熟又亲昵地爬到我的身上，坐在我的怀里。
这个时候，“今天也要爽朗地自杀”这个ID又锲而不舍地朝我发来了邀请，爱丽丝注意到了，于是根本没有征求我的意见就拒绝了对方，然后动作迅速地将手机关机，将我的手机藏在了自己的身后。
我低下头，温和地对她说：“请还给我。”
“不要嘛，”爱丽丝拖长了声音，甜甜地拒绝了我，然后朝我凑了过来，亲昵地圈住我的脖子，在我耳边说，“小琴要好好听林太郎的话才行。”
我：“…………”
我看向一直望着我的方向的森鸥外，平静地说：“治崎廻对么？我明白了。”
“他是一个同时具备能力和野心的人，虽然很好用，但操控起来有点麻烦，”森鸥外心平气和地对我说，“我是相信你的，把他带到我们这边来，你可以做到的，对吧？”
我想了一下，只是说：“试试看吧。”
说完之后，我再次低头看向爱丽丝，耐心地对她说：“我的手机，现在可以还给我了么？”
“唔……可以是可以啦。”爱丽丝眨了眨色泽美丽的眼睛，一边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一边把不小心捏坏的手机递了过来，轻轻地说：“爱丽丝的力气太大了，对不起，请原谅我吧。”
“真是一个坏孩子啊，爱丽丝，”森鸥外又叹了口气，似乎非常无奈，“不过既然已经坏了，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抱歉，我会给你买一个新的。”
森鸥外对我说。
他的眼睛正在看着我。
“不过，下一次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希望你不要分心。”他这么说着，脸上浮现出了若有若无的微笑。

第69章
“如何？”我侧过脸，看向身边的治崎廻，一本正经道。
治崎瞥了我一眼，不解：“什么如何？”
我指出：“我刚才的表现。”
我顿了顿，用略带谦逊的口吻分外含蓄地继续说：“方才那一番跟组长的对话我可是精心准备良久，反复背诵直至牢记在心的。我认为我的表现堪称完美，你认为呢？”
治崎：“…………”
“我的看法并不重要，”治崎冷漠地说，“但组长不是那种会轻易动摇的人。”
我盯着他，开口说：“可我只在意你的看法。”
治崎顿时闭上嘴，不说话了。
从敞亮的接待室出来后，我和治崎再次行走在昏暗曲折的地下通道里。仿佛蜘蛛巢穴一般的通道中只有治崎一个人的脚步声，我擅长隐蔽自己的形迹，无声无息地走在对方身边不是什么难事。我身边的脚步声顿了一下，紧接着又响了起来。
我想，我已经表现出了足够的诚意，不过东堂组长的确不是容易动摇的人，对于结盟这种事情他没有表露出意愿，但也安排我在死秽八斋会这里住下一段时间。虽然是治崎廻主动和港口黑手党交涉，但他似乎事事以东堂组长的意愿为先，如果东堂组长坚定的拒绝，那么他也会像野兽收起爪牙一样收敛自己的野心。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略微有些麻烦和僵持的局面。
如果换作太宰治来处理，他估计会干出离间父子情谊、让东堂组长一睡不醒然后扶持治崎上位这种事情，森先生想必乐见其成，毕竟他向来赞许这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行事风格。不过遗憾的是，太宰治嫌麻烦把事情直接推给了我，如果是我的话——
算了，还是度假要紧。
因为是港口黑手党的重要人员，身份又是首领的养女，东堂组长招待了我之后直接让死秽八斋会的二把手、治崎廻全权负责我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治崎的行事作风跟他的外表一样，充满了让人感到畏惧的黑道感，而且对死秽八斋会和东堂组长有着近乎狂热的敬重，因此他安排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准备带我去死秽八斋会的地盘上巡视一番以便接下来的深入合作。
我举起手，认真地说：“不如我们去钓鱼吧。”
治崎无比冷酷：“驳回。”
他的驳回没有丝毫作用，第二天我们就去钓了鱼，回来的时候治崎廻面色铁青，一刻不停地拿着干净手帕擦着自己的左手手背，就算手背皮肤泛红破皮也没有任何停下来的打算——鱼咬饵上钩的时候把水溅到了他的手背上，这令他感到难以忍受。
我半蹲在地上，看着桶里面密密麻麻挤在一起、难以动弹的鱼，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掉它们。
就算每天吃一条，在我离开死秽八斋会之前也是绝对吃不完的。啊，那就每天吃两条好了。
恰好组长看见了这一幕，他凑了过来，看见了满桶的鱼，心情愉悦地说：“看来这次的收获颇丰啊。治崎和你一起钓的么？”
“组长，”我礼貌地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紧接着应了一声，“算是吧。”
为了完成组长的交代而忍辱负重的治崎表现得十分有趣。我在心中暗暗地想着。
东堂组长微微一愣，随后笑了起来。身为组长，他不苟言笑的时候总是散发出山一般的威严令人敬重，然而此时此刻他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一扫而空，变得像个守在家里、等待孙子孙女回家吃饭的普通老人。
“真是难得，”东堂组长说，“那要把这些鱼好好养起来才行。”
我问：“可以养么？”
组长点点头，抬手指了一个方向，开口道：“家里正好有一个池塘，可以养在那里。不过老夫从来没有养这些东西的经验，充其量只能喂喂食而已……”
说到这里，治崎正好走了过来。他终于把自己清理到了一个可以满意的程度，只不过左手手背连同小臂的一片皮肤都变得通红，不知道狠狠地洗过多少遍，他换了一双崭新的白色手套，处理完这一切之后他才仿佛解脱了一般稍有喘息的机会。
组长看见了他，话锋一转，说：“正好，这件事情就交给治崎吧。”
治崎：“……？”
见他不解，我快速地开口补充道：“喂鱼。”
治崎：“……”
他的脸又重新变得铁青了起来。
我能在这里度假的时间不算太长，不过两三天而已森鸥外就打电话过来十分做作地抱怨道隔壁田中先生明面上约他打麻将实则炫耀女儿考上东大，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女儿终于有了出息还打算把他接到东京一起住，言语中讽刺森鸥外人到中年还深陷加班地狱女儿还是个不听话的叛逆少女，离家这么多天连个电话也不打——
你们是互相攀比的中年妇女么。
是否和港口黑手党结盟的决定权在东堂组长手里，我抓紧时间度我的假，花了两天时间就把这座城市里有名的景点和大大小小的商业区逛了个遍，顺便还成了外号为“不动的夜之女王”的麻美子小姐的VIP客户并且拿到了她的私人联系方式和家庭住址。
尽管不大情愿，但为了完成组长的委托而尽职尽责护卫我的治崎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迟早败光家产的黑二代。
“来了这么多天，”我终于想起了什么，一边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一边用握成拳头的右手轻轻地击向左手手掌，“我还是应该干点正事。”
听我这么说，正在清点我的购物清单的治崎停下了动作。我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光凭自己肯定拿不回去，干脆让森鸥外派架私人飞机过来运东西。
他抬起头，朝我的方向看过来，面无表情地说：“原来你还有正事。”
“当然，”我点点头，想了一下，做出了决定，“那么今天的行程就是买些伴手礼带回去送给朋友。和麻美子小姐玩得太开心差点忘记了，真是危险。”
治崎讽刺：“这也算是正事？”
我：“……”
我幽幽地望着他，说：“治崎先生，你，没什么朋友吧。”
治崎倒是表现得十分坦然，或许是因为他根本不在意，全然冷漠地说：“我不需要那种东西。”
“啊，住在我家隔壁、正在读中学二年级的田中也常常这么说。”
治崎：“……”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终于还是将忍不住张开的五指又收了回去。
“和治崎先生不同，我是有朋友的，”我声音谦逊地说，“有整整四个呢。”
治崎一言不发，只是沉默着用“你和我有什么区别么”“四舍五入的话根本就是没有吧”“说这句话的时候你自己不会感到可悲么”的目光望着我：“……”
“哦。”过了半天，他无比冷漠地说。
第一次为朋友挑选伴手礼，我自然十分慎重，毕竟这是能维系脆弱的感情桥梁、足以记入当代必修课程的重要社交手段。
藤井的话倒是不必担心，同样是女孩子，我十分清楚女性的喜好，总而言之可爱就对了。其他的就有点难办了。
思前想后，我还是主动询问了一下。
[我几天后就要回来了，想要什么礼物？]
我发出消息，没过多久就收到了织田作的回复：[没什么特别想要的……挑你自己喜欢的吧。对了，学校的功课我都帮你收起来了，不用担心。]
……不，这么一说我反而更担心了。
我带着突然之间有点沉重的心情——就像是暑假前一天爆肝赶作业一样——询问了下一位。
[想要什么礼物呢？]
对方没有丝毫动静，发出去的消息像是沉进了大海一样。我想这个时候对方应该正忙着工作，用无敌的重力对着敌人一顿疯狂输出，完事之后还抱怨一个能打的都没有——说起来，太宰治也不在港黑本部，那么森鸥外也只能压榨他了吧。惨啊。
我只好继续询问了下一位。
[周末加班和取消年假，安吾前辈更喜欢哪一个呢？]
坂口安吾用加大加粗的字体秒回：[哪个都不喜欢！！！]
[请不要客气。]
[我没有客气！]
[既然如此，那两样东西都送给你吧，安吾前辈。]
[……………………]
坂口安吾不理我了，唔，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就在我这么想着的时候，中原中也终于回复了我的消息：[没所谓，安全回来就好。话说你需要出去这么多天么？该不会是在外面偷偷度假吧？]
……这么敏锐的么？
中原中也像是隔着屏幕看穿了我的心思，紧接着又是一条消息蹦了出来：[可恶！！你知道我这边积压了多少工作么？！竟然背着我偷偷去度假！！现在是想随便买点什么东西打发我吧？！]
……被看穿了。
[抱歉，]我慢吞吞地在文字框编辑消息，十分诚恳地写道，[下次度假我会带上你一起的，这次就请原谅我吧。]
我编辑好后就发送了出去，对方如同突然间失联般没有传来半点动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忙着处理手头上的工作而无暇顾及手机。
过了半天，手机的提示音才短促地响了两下。中原中也回复了我。
[切。]
对方正在输入中……
对方正在输入中……
对方正在输入中……
[那就算了，原谅你了。]

第70章
这是什么，纯情的女子高中生么？我盯着微微发亮的手机屏幕，在心中暗暗地想道。
未免也太好骗、不，太好哄……啊，也不对，太好说话了吧。虽然保证下一次度假会带上他，但也只不过是嘴上说说而已，今时不同往日，我又不是没有钱。
我等了一会儿，看见对方又发来一条快被用烂了的直男尬聊开场白：[喂，你在做什么？]
[我在想应该买什么礼物送给你。]我不假思索地回复了他。
这次中也倒是回得很快：[……谁要听你说这个了，大晚上不睡觉你就在想这种事情么？]
对方正在输入中……
对方正在输入中……
[我不是说了没所谓了么。无论你买什么我都会收下的。]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片刻，忽然联想起了之前的经历，顿时有点感慨地回复他：[还真是一点都不挑剔啊，是最近手头上不太宽裕么？]
我继续发消息，半是安慰半是低调地炫耀：[请不用担心，我现在，超有钱的。]
我明明是出于好意地含蓄表示可以暂时接济他，没想到消息一发出去，中原中也就朝我的手机屏幕上甩来几个加大加粗的字。
[……白痴么你？？！！]
然后就瞬间下线、不打算再搭理我了。
我：“？”
真是奇怪，难道这就是女子高中生么？我想了半天，还是一头雾水，索性关上手机，躲进被窝里睡了过去。
伴手礼很快就买好了，除了原定的四份以外，我还多买了几份以备不时之需——想也知道大概会有谁看见别人得到了礼物自己却没有然后吵闹着要礼物，被人抢走了小红花的小学生么—虽然没怎么上心就是了。
另外，我还买了两个小小的风铃。
“……谢谢你，小琴。我很喜欢你的礼物。”轰冷半坐在病床上，眼睛一动不动地望向窗边。
在她的视线中，我站在窗前，认认真真地将手中的风铃高高地挂在头上方的窗檐上。风铃的圆形玻璃上绘制着盛放的桔梗花，在阳光的照射下显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摇摇欲坠的美丽。一尘不染的窗户半开，从窗外吹来的微风让挂在风铃上的吊坠微微摇晃起来。
轰冷闭着眼睛聆听了一会儿，片刻后睁开眼睛，微笑着说：“啊，是夏天的声音。”
“夏天就快要到了。”我看了一眼窗外炽热的阳光和明亮的太阳，说。
我眨了一下眼睛，转过头来看向面容明显好了很多的轰冷，温和地询问她说：“夏天的话，你想去哪里呢？”
轰冷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用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说：“……哪里也去不了吧。”
“说不定可以呢？”我说，顿了顿，重复了一遍对方曾经说过的话，“因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轰冷沉默了一段时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收回了一直盯向窗外的视线，转而看着自己柔弱的双手。她动了动细长白皙的手指，轻声说：“……海边。”
“……那孩子在电视上看见过，一直说很想去，但是他哪里也去不了，”轰冷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将双手合拢，动作轻得像是捉住一只快要离去的蝴蝶，“结果到最后都没能带他去。”
探视时间很快就结束了，我礼貌地同轰冷道了别，走出了病房，在关上门的同一时间也注意到门外那个熟悉的人影。
轰焦冻站在病房外的左手边，几乎是门口刚发生了什么动静，他就立刻朝我的方向看了过来，正好同我的目光撞了个正着。我面不改色地关上门，平静地看向对方略带探究的视线，见他没有丝毫有所动作的意思，我礼貌地说：“不进去么？”
这一次轰焦冻又是意料之中地拒绝了。
不知道是担心轰冷的身体，还是担心我这个闯入对方平静生活的陌生人会对她有所企图，据护士说轰焦冻来医院的次数明显频繁了起来，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情，她们都以为轰冷是个被丈夫和孩子所抛弃的可怜女人。
不过轰焦冻没有一次走进过病房，他只是一言不发地站在门外，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半天又一个人孤零零地离开了，像是遭受了某种无声的拒绝一般。
我又问：“那你听见了么？”
轰焦冻抿了下嘴唇，然后才冷淡地回答说:“我现在想做的只有一件事情。”
哦，那就是听见了，不过应该还是很在意吧？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用认真的目光仔仔细细地打量起眼前这个比我小一些的少年，或者说是男孩子。或许是因为年龄和经历的缘故，对方掩藏在冷淡外表下的口是心非在我的眼中一览无余。
……这让我觉得有趣。毕竟平时在周围的要不然是些成年人，要不然就是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同龄人，碰见这种一眼就能看穿的男孩子不是很有意思么？
想到这里，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件事情——平时在森鸥外的眼中，我也这么容易被看穿么？
应该不会吧。
或许是是因为被我看得有些感到不适了，轰焦冻微微偏过脸，躲开我的直视，一针见血地挑破我的身份：“你不是英雄，也不是一般的高中生，应该连普通的市民也算不上。你是什么人？”
“真是敏锐，”我转移了话题，十分自然地开始称赞他，“这么优秀的洞察力，你打算成为职业英雄么？”
轰焦冻皱起眉头，简短地答复我说：“跟你没有关系。”
我歪了下头，暗示他可以不必这么紧张，说：“只不过是之前阿冷她提起过一次，说是想知道你现在怎么样了，我才好奇地问一问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轰焦冻脸上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看起来像是呆了一下，张开嘴说：“……阿冷？”
“啊，因为觉得很可爱所以就这么叫了。听我这么称呼，阿冷虽然觉得难为情但也很开心。”
“……不管你是什么人，请你离我的母亲远一点。”
我想了想，颇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感叹道：“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拿出八百万还真是没什么气势。”
轰焦冻紧紧地抿了下嘴唇，看样子像是有点生气，直截了当地说：“我没有八百万。”
我神色平静，语气委婉地回答道：“可是我有哦。”
轰焦冻：“…………”
“在赶我走之前，先拿出勇气走进去和她见一面如何？”我面不改色地开口道，一边说，一边侧过身将身后的门把手露给他，“她可是很想念你的。”
见他闭上嘴，没有想要答应下来的意思，我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更何况我也要离开了。被丈夫和儿子所抛弃的女人还没有人来看望她，未免太过可怜了。”
“我没有抛弃她。”轰焦冻加重语气、迅速地说。紧接着，他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追问道：“你要去哪里？”
我眨了眨眼睛，用理所当然的口吻说：“回家上学。”
轰焦冻：“…………”
仿佛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问题，轰焦冻彻底闭上嘴，完全不想说话了。
算了算时间，我也该回去了。虽然东堂组长对结盟的提议还是不肯松口，不过好歹态度缓和了许多，答应下来也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不急于这一时片刻。
我也和麻美子告了别，后者头一次流露出女性独特的、恰到好处的楚楚可怜，询问我的住址，表示会时常寄一些信件和小礼物给我，希望我不要忘记她。
我把港黑的地址告诉了她。
麻美子的脸色顿时就变得不太好看。她有些尴尬地告诉我，她有一个要好的小姐妹为了一个名声不太好听的黑手党少年神魂颠倒、失魂落魄，做了很多傻事，甚至往对方工作的地方寄了炸弹。
那个小姐姐后来自杀了。
“明明说好了要一起殉情，结果只有那孩子一个人当了真。”麻美子抱怨着说。
我面无表情：“………………”
我感觉到了微妙地不对劲，表情古怪地询问那个黑手党的名字。
“好像是叫……太宰？还是什么的。”
“那可真是一个十分迷人的少年，说起来，我曾经也迷恋过他一段时间，”麻美子回忆着说，语气变得莫名惆怅了起来，“不过他似乎对什么事情都兴致缺缺。对会轻易为他着迷的女人就更是如此。”
我：“………………”
麻美子注意到了我的反应，好奇地问：“你认识他么？”
我想了想，委婉地撇清了关系：“不太熟。”
……虽说如此，但好像只有我单方面这么认为。
说起来也不知道太宰治那边怎么样了，自从来到死秽八斋会之后就没有再收到他的消息。不过他是不可能碰见什么难以应对的事情的，与其考虑他，还不如多想想自己的事情——我的话，当然就是那种莫名其妙、凭空出现的能力。
我曾经猜测那是一种可以令时间倒流的能力，事实上也是如此。跟之前相似的情景后来又无意间发生了一两次，每次我都留意到戴着的手表上的秒针往前拨了一两秒。
回溯短暂，发生的时间地点都不可控，在没有完全控制之前，看不出来有什么利用的潜力。
我决定把这件事情隐瞒起来，不告诉任何人。
在离开死秽八斋会之前，我终于想好了要把剩下的一个风铃送给谁。
我把绘制着美丽桔梗的风铃挂在了八斋会庭院旁边的走廊上，仔细端详了一会儿之后，我把藏在口袋里的金平糖拿出来，放在了风铃下面。
做好了这一切，我就默默地走开了。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一个小小的人影出现在了我原先站着的地方。
那是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小女孩，头上有一只奇怪的角，怀里紧紧地抱着一只玩具熊，她小心谨慎地左右看了看，又仰着头听了一会儿风铃发出的声音，犹豫了一下，慢慢地朝金平糖伸出了手。
“你好啊，小姐。”我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她的身后，半蹲着身体，单手撑着脸颊，冷不丁地出声和她打了个招呼。
小女孩肩膀一耸，抱紧玩具熊，惊慌地朝我看过来，声音也十分紧张：“——咿！！”
我平静地注视着她，指了指自己的脸，说：“我没这么吓人吧。”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冷静下来之后像是有点不好意思，把小半张脸小心翼翼地藏在了玩具熊后面，小声说：“……对不起。”
“不用道歉，”我看了看她，又看了一眼先前放在风铃下面的金平糖，说，“请拿去吧。”
小女孩有些犹豫。
我只好说：“请不用客气……你是东堂组长的孙女吧？”
“……我叫坏理。”坏理抿了抿嘴唇，开口说。
“琴，这是我的名字，就这样叫我吧。”
我拿起金平糖，将其放在掌心里，送过去递到她面前，温和地说：“我只是在想，临走之前也没有和八斋会的千金见一面也太遗憾了，所以想和你打一声招呼。喜欢这个么？不喜欢的话，我还有其他的。”
坏理摇了摇头，然后伸出手指，十分小心谨慎地从我的掌心里拿走了糖，动作轻得根本没有碰到我的皮肤。
“谢谢你。”坏理小声说。
我注视着她的目光变得柔和了起来，我想伸出手摸摸她的头发，却被坏理迅速地躲开了。我只好继续耐心地问：“来这么长时间都没有看见你，你不喜欢出门么？”
坏理思考了一下，纠结了半天，才回答说：“……我只是不太经常出来。”
我“哦”了一声，面无表情地说：“原来是这样。我之前问过治崎，他说你作业没有写完，躲在房间里赶作业。”
坏理涨红了脸，反驳说：“没这回事！他是骗子！”
“谁是骗子？”
治崎的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
坏理的目光一落在我的身后，她脸上的表情就瞬间变得有些古怪，有点害怕又有些戒备。她抱紧玩具熊，抓紧我送给她的金平糖，一句话也不说就飞快地跑开了。
我和治崎一同目送她逃走，然后眼睁睁地看见她凭空摔了一跤，狠狠地趴在了地上。
我：“……”
治崎：“……”
我有点不忍心：“要去帮帮她么？”
治崎无比冷漠：“没有这个必要。”
我盯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看了一会儿，语气更加同情了：“但她好像很难过的样子，摔疼了吧。”
治崎无动于衷：“八斋会的人不会连这点事情都无法克服。”
我“啊”了一声，有点欣慰地说：“虽然很痛，但她还是站起来了。”
治崎态度强硬，但还是朝坏理的方向瞥了一眼，说：“身为组长的孙女，这是应该的。”
我幽幽地说：“哎呀，她还是逃走了……”
治崎十分冷酷：“不用管她。”
“她肯定讨厌你吧。”盯着坏理完全消失的方向，我再次幽幽地开口道。
治崎：“？”
治崎：“我没有被讨厌。”

第71章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想了想，说：“那就没有吧。”
治崎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他根本不在意除了东堂组长以外的人的看法。
他很快就把目光从坏理跑掉的方向收了回来，转移到了我的身上，与此同时抬起手，示意我看向他手中提着的、塞得满满当当的纸袋。
“你要的东西我已经准备好了。”治崎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纸袋递了过来。
我没有立刻收下，而是怀着微妙的赞叹之意说道：“速度倒是挺快的，治崎先生说不定很擅长这种事情。”
治崎冷漠地看了我一眼：“别开玩笑了。”
袋子里面装着的都是用精美的包装纸装饰好的礼物。
说起来也不过是件十分简单的事情，之前我无意中被治崎看见了正在包装礼物，虽然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但我自认为还是相当上手，然而这家伙除了洁癖以外还是个强迫症患者，忍不住说了我几句之后，我就顺理成章地把事情全都推给了他。
治崎不耐烦地催促我：“快点拿走。”
“……嗯？”我眨了眨眼睛，用感到有些莫名其妙的目光看着他，说，“可这些本来都是你的啊，我为什么要拿走？”
闻言，治崎愣了一下。
我只好耐心地解释说：“这些都是我买来送给你的，是礼物。”
听我这么说，治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微妙又古怪的神情，大概就是类似于“啊，这个家伙又在说些什么莫名其妙的话，真是难以理解”的意味。
等他的大脑彻底运转完毕、充分理解到现状之后，治崎的第一个反应却是深深地皱起了眉头，像是碰到了什么棘手的、无法用粗暴的手段解决的难题一般。
我委婉地说：“感动了么？”
治崎看上去还是非常冷淡，回答道：“没这回事。”
“而且根本没有这个必要，”治崎顿了一下，口吻非常不客气，目光直直地盯着我，“我不认为你是会多此一举的人，你的目的是什么？直接说吧。”
我：“…………”
我幽幽地说：“真的没有人讨厌你么？”
治崎：“没有。”
“……只是一些随手买的礼物而已，毕竟在这里叨扰了这么多天，这点人情世故我还是懂的。”我一边说着，一边将平静的目光投向了走廊外面的庭院里，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池子，我继续说，“说什么目的……也没有特别的目的，就算是为了辛辛苦苦钓上来的鱼，我也想谢谢你。在八斋会的这段时间我非常开心。”
治崎没什么多余的反应，只是垂下眼睛，不经意地瞥了手中的纸袋一眼。
我顿了顿，然后不着痕迹地轻声道：“不过，的确有一件小小的事情，我想拜托你……”
治崎：“……”
治崎面无表情，用“你还说你没有”的冷酷眼神盯着我。他看了我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感觉像是比之前好打发多了一样松了口：“什么事情？”
我抿了下嘴唇，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问：“你的个性是[翻修]对吧？”
这不是什么秘密，治崎也没有特意隐瞒的必要。他点了下头。
我怀着巨大的疑问和难以言喻的期待，正面对着一个可能正确也可能错误的答案，这个答案近在咫尺、几乎唾手可得。我犹犹豫豫地朝自己心中隐约的猜测伸出了手，慢慢地再次询问他：“那……无论是什么，都可以修好么？”
“将所触碰的对象分解、重组，如果重组人体的话还会有治愈伤残和疾病的效果，”我记忆起了资料上所记载的东西，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想要得到他的反应，“是这样没错吧？如果是这样，无论是什么，你都可以修复到原本的状态，对么？”
治崎没有立刻回答我。他用略带探究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皱起眉头，问：“你病了？”
“因为脑部受到了某种损伤，所以我不记得以前的事情，”我简短地回答道，没有试图隐瞒的意思，与此同时认认真真地注视着他，恳求道，“但我想回忆起来。你能帮我么？”
治崎面无表情，对我的请求表现出意料之中的无动于衷，他用略带嘲讽的口吻对我说：“你不会是把我当做医生了吧？”
“我的能力的确有这个用途，”治崎没有否认，“但至今为止，主动提出要使用它的只有你一个。”
“你到底是胆子大，还是单纯的没有头脑？”
我没有回答他。
“算了。”治崎掠过这个话题，他对我的想法似乎并不感兴趣。
“可以，我可以帮你。”他这么说着，朝我伸出了右手的手掌，张开了五指，做出了一个仿佛在索取什么东西一般的姿势，他说：“如果你愿意把性命交到我的手里的话。”
此时，离这不远的庭院中心的池塘里，一条白色的鱼用力地跃出水面，银色的鳞片和水珠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泛出近乎夺目的光彩。但很快，鱼又没入了水中，那一瞬而逝的光彩也随之沉入了静谧的水里。
我点了下头，回答道：“当然愿意。”
治崎看着我，微不可见地蹙了下眉头，说：“看来你的确是病了。”
我摇了摇头，告诉他：“我只是不认为这会有什么问题。”
治崎：“……”
治崎用他那双过分锋利、尖锐又阴沉的眼睛注视着我，被黑道孕育出来的男人的目光总是如此可怕，哪怕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对方，也像是无声地用利刃一点一点地凌迟对方的皮肉。我想，他大概是对我产生了微不足道的好奇，因此才想像剖开尸体一样用目光剖开我。
治崎一边看着我，一边朝我伸出了手。他的手上戴着一副崭新的白色手套，□□净布料裹住的手指正在慢慢地靠近我，仿佛是要亲手抹去我和他之间这段刻意保持的距离一般——考虑到对方的洁癖和双方的身份立场，我总是礼节性地表示避让。
我很清楚治崎的能力，只要被他的手碰到，我的身体就会变得粉碎——骨肉分离、血肉四溅，如果治崎有一点点其他的想法，我连一丝一毫生还的可能性都没有，他会轻而易举地操控我的生命，存在或消失，活着或死去，不过都是在他一念之间而已。而我要做的，却是把自己的生命亲手交到他的手中。
仿佛特地嘲弄我一般，治崎说：“要害怕的话就只能趁现在了。说不定你会就这么死了。”
“我已经说过了，”我平静地开口道，“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害怕的。”
这么说着，我轻轻地凑了过去，将自己的脸庞靠在治崎伸过来的手边。
然而，随之而来的并不是我想象中的痛苦。
治崎的右手仍旧停留在我的脸颊侧边，没有进一步动弹——他的手被人抓住了。
“哎呀，好险好险，”一个轻浮又故作轻松的声音在旁边响了起来，“这位长相凶恶的小哥，你想对我家的大小姐做什么呢？事先声明，做什么都不行哦。”
我愣了一下，侧过脸望过去，看见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太宰治正站在旁边，笑眯眯地注视着我。
“你——”
还没等我说完，治崎就率先发作了起来。
“不要碰我！！”他狠狠地甩开了太宰治的手，唯恐感染上可怕病毒般反复摩擦着方才被人碰到的地方——太宰治碰到的正好是他手套和袖口之间那段裸露的皮肤，因为被人直接触碰，极端的生理厌恶甚至让治崎出现了过激荨麻疹。
“我难道是什么病毒么？”太宰治眨了眨眼睛，看着治崎匆匆离去的背影，指着自己，转过头来问我。
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太宰治敏锐地捕捉到了我脸上还未来得及收回去的神色。他露出了笑容，低声说：“啊，看来是了。我是病毒呢，你害怕么？”
我沉默了一下，问他：“你来这里做什么？”
“当然是来接你回去的。”太宰治说。
他抬起手，伸向我的脸颊。在我躲开之前就先一步变换了动作，转而抚过我耳边的长发，用一根手指轻轻地挑起一缕柔软的黑发。
太宰治用他冷冰冰、毫无温度的眼睛盯着我。我看见漆黑的恶鬼从他的眼睛里面慢慢地爬了出来。
“事情都处理完毕，是时候该回去了，”太宰治脸上的笑容丝毫未改，对我说，“不然你还想去什么地方么？”
我：“…………”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太宰治，那张用漂亮、美丽、俊秀等所有美好的词汇堆砌起来的脸就像色彩斑斓的毒蛇。
我顿了顿，然后放弃了所有的思考，简单地甩了一下自己的手腕，紧接着一拳揍向太宰治的面门。
太宰治看上去像是完全没有想到我会突然揍上去，或者说就算想到了也没有余力做什么防备。我用了十足的力道，他被一拳揍得往后翻仰，直接撞到了身后的走廊墙壁，发出一声闷响后便贴着墙面，身体一点一点地滑了下去。
我走过去，抓住他的头发，稍微用了一点力气，太宰治就只能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天鹅一样仰起头。挨了一拳后，他那副凄惨的模样暴露在了我的面前，脸上的绷带和纱布终于在此时起了一点作用。
太宰治倒不怎么在意，他只是擦了一下脸上的血，然后把沾血的手掌高高地举起来，一边望着它一边轻飘飘地说：“居然真的直接揍上来了……好痛。我最讨厌疼痛了。”
“请放心，”我说，“你只会在这个时候感到疼痛而已。”
太宰治表情一顿。
……
……
“事情都处理完毕了，是时候该回去了。”
“不然你还想去什么地方么？”
太宰治用手指玩弄着我耳边的一缕长发，他保持着脸上令人生厌的笑容直直地盯着我。片刻后，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注视着我的眼神渐渐古怪的起来，仿佛看着一个超出了计算能力范围内的难题。
“……你好像不怎么生气的样子。”太宰治观摩了一番我脸上的神情，说。
我歪了下头，反问：“我为什么要生气？”
“不想揍我么？”太宰治又问。
我想了一下，慢慢地移开了目光，回答说：“嗯……已经没这个必要了。”
太宰治：“…………”
他看上去更加疑惑了。
“还要玩么？”我说着，指了指那缕仍旧缠绕在他手指上的长发，礼貌地问。
“……唔。”
我慢条斯理地把头发从他的手上抽了回来，然后转身走去。走了几步之后，发现太宰治还是呆在原地，我便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问道：“不走么？”
“是你说要接我回去的，”我心平气和地开口道，“总要先和主人道别吧。”
“放心吧，我还没有打算要去其他的地方，”我用眼角的余光瞥向他，随后慢慢地微笑了起来，“所以你可以不必这么紧张。”
太宰治没有说话：“…………”
再次转身离开的时候，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我不着痕迹地活动了一下手腕。

第72章
在同东堂组长道别之后，我终于见到了太宰治所说的送给我的礼物。
我盯着眼前的“礼物”看了一会儿，半天说不出话，片刻后才抬起手，指了指眼前的东西，面无表情地问旁边的太宰治：“你管这个东西叫‘礼物’？”
太宰治此时此刻正在专心致志地享用着草莓大福——这是临走之前，他哄骗八斋会的女仆小姐姐给他的——俊秀美丽的脸上浮现出完全不符合人物性格的红晕，他用仿佛踩在棉花糖上一样的声音轻飘飘地说：“是哦，是礼物，我专门挑选了好久，这是个听话的好孩子。”
听他这么说，我忍不住露出一副“你是认真的么”的表情，直勾勾地盯着他：“……”
太宰治送出的礼物、他口中所说的“好孩子”正被关在卡车车厢内的牢笼里，粗壮的四肢都被厚重的锁链拷住。
无论怎么看都是个怪物。
看体型似乎是人类男性，但全身上下属于人类的特征已经几近于无。体型大约是正常男性的两倍以上，山丘般起伏的肌肉如同刀枪不入的盔甲一般覆盖在身体上，裸露在外的皮肤是不同寻常的黑色，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沟壑般的伤疤。
大脑完完全全暴露在空气中。与其说是人类的脑袋，不如说是某种鸟类的头颅，巨大的鸟喙张开时依稀能看见那里面属于人类的牙齿、舌头和透明稠黏的唾液。
拷住它四肢的锁链脆弱得就像是陪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具，专门关住它的笼子也像是纸糊的一样，我十分怀疑只要这只怪物动一动手，不管是笼子，连整辆卡车都会被它撕成碎片。
不过这只怪物从始至终都安安静静地待在里面，偶尔动一动手腕，像是在认真听锁链拖在地上的声音，看上去竟然有几分乖巧。
我叹了口气，认真地说：“虽然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不过我可没办法对付这种东西。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是不会保护你的。”
太宰治用轻快、高兴、丝毫没有危机感的声音说：“没事没事，它很乖的。”
这么说着，太宰治分外慷慨地将一块草莓大福分给我，建议我说：“要不要试着喂给它？说不定给它喂了东西，你们的感情就会变好呢。”
我脸上没什么表情，忍不住说：“你以为是在喂狗么。”
我看了看太宰治递过来的草莓大福，又看了看关在笼子似乎几天都没吃东西显得有些萎靡的怪物，想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然后走到了笼子前面。
置放在车厢里的笼子比我还要矮一点，关在里面的怪物只能将小山一样庞大的身体蜷缩起来，看上去有些局促。像是察觉到有人靠近，它慢慢地抬起了头颅，长在大脑皮层上的四只眼睛不约而同地朝我的方向看过来，像是在努力地认清什么。
它看见了我，用狰狞可怕的四只眼睛盯着我认真看了一会儿。然后像是有点怕生似的，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我：“…………”
长得这么可怕，却是一只怕生的小狗么。
留意到它的举动，稍微还有些忌惮对方的可怕的我终于放松了一点。我伸出手，把手中的草莓大福递了过去。
片刻后，它移动着庞大的、在狭窄空间内臃肿笨重的身体，犹犹豫豫地靠了过来。
我的手停在笼子的栅栏外，没有要伸进去的意思——我还没有毫无戒心到这种地步——它的双手双脚都被拷住了，结果这只被锁在笼子里的怪物只能伸出头，将尖尖的、巨大的鸟喙伸到栅栏外，然后张开嘴，用长长的、湿漉漉的舌头舔过我的手心。
草莓大福被它轻轻松松地用舌头卷进嘴里了。紧接着，它像是回味无穷一样又开始一点一点地用舌头舔我的掌心，仿佛是在催促我拿出更多的东西喂它。
我摇了摇头，说：“没有了。”
它只好把舌头和鸟喙都收了回去，似乎是对我感到了亲近一般，就靠在离我最近的栅栏边上，四只眼睛巴巴地望着我。
我：“…………”
…………可、可爱。
虽然看上去很可怕，但是非常可爱。
“它是什么？”我扭过头，问太宰治，“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太宰治回答说：“它是脑无，虽然只是个半成品，但各方面都还不错。是客人送来的礼物……不过这孩子本来就应该属于你才对。”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太宰治轻轻地抿起嘴角，又露出了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微妙地对我说：“因为你的哥哥对脑无的开发很感兴趣，所以投了很多钱。啊，生产这孩子的工厂也是你哥哥的旗下产业之一……虽然现在已经属于你了。”
我沉默了一段时间，过了半天，才开口说道：“它是人造人吧，人体改造？”
“没错。”太宰治直言不讳。
得到太宰治的回答后，我再度把注意力放在了这只怪物——也就是脑无的身上。奇怪的是，我已经不觉得它这副外表过于吓人了。
我心中微微一动，然后向它伸出了手。注意到了我的动作，脑无也顺从地朝我的方向凑过来，将巨大坚硬的鸟喙伸出栅栏。我把手掌贴在鸟喙下方的位置，像是在抚摸小猫小狗一样轻轻地抚摸了起来。
伴随着我的动作，脑无那四只长在大脑表层上的眼睛也圆圆地瞪了起来，不知道是觉得舒服还是觉得难受。
过了半天，脑无抬起下巴，张开嘴，卷在里面的舌头又重新伸了出来，只不过这一次它用舌头把藏在里面的半个草莓大福主动放在了我的手里。
我看着手中那一团黏糊糊的东西，有些说不出话：“…………”
见我没有反应，脑无动了动鸟喙，推着我手、催促我把它分给我的食物收下去。
“……”我只能对它认真地说，“谢谢你。”
太宰治站在我身边，轻飘飘地插了一句嘴：“哎呀，感情变好了呢。”
我把脑无带回了港口黑手党，它那副异于常人的外表理所当然地引起了不小的震荡，连带着港口黑手党的人看我的眼神也有点不太对劲，怎么说呢，大概是有些敬佩又有些畏惧的样子。
在看见我一边摸着脑无的手背一边安慰它说“你一点都不可怕哦你超可爱的”之后，港黑的人看我的眼神更加敬畏了。
“哦呀，美人和被美人驯服的野兽，真是绝妙的搭配。”
刚结束了拷问任务的尾崎红叶迎面走来，看见我和我身边的脑无时，她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她抬起手指，将宽大艳丽的和服衣袖遮掩在嘴边，眉眼风情地打趣道。
我谦逊地说：“哪里，在我看来真正的美人应该是眼前的红叶才对。”
“真是一如既往地会讨女人欢心，”尾崎红叶的眼角弯了起来，她说，“不过你的宠物似乎不这么认为哦。”
经她的提醒，我才发现脑无不知道什么时候躲到我的身后去了——它的体型如此庞大，躲藏在我身后反而显得欲盖弥彰。它低垂着头，四只圆圆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地面。
尾崎红叶关心道：“它怎么了？身体不舒服么？”
我回答说：“它怕生。”
尾崎红叶：“…………”
尾崎红叶露出了一副不小心被萌到的表情。
因为要向森鸥外汇报这次外派任务的情况，我只能拜托红叶帮忙照顾一下脑无，红叶自然欣然同意了。
“脑无，你就乖乖地守在外面，不要到处乱跑。”我一本正经地对脑无说。
我一走进首领办公室，就被炮弹般冲过来的爱丽丝扑了个正着。爱丽丝表情严肃，像怀疑我在外面有别的猫一样抱住我的腰、趴在我的身上嗅了两下。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就松开了手，绕着我不紧不慢地走了两圈，然后双手插着腰，信誓旦旦地说：“林太郎，我在小琴的身上闻到了其他女人的味道！”
站在一旁的森鸥外应景地掏出手绢，分外做作地抹起了眼泪，说：“啊，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
“听我解释，”我面无表情地开口道，“我刚才遇见了红叶姐……”
“才不是红叶身上的香水味，”爱丽丝摇了摇头，用肯定的语气一针见血道，“是个跟爱丽丝差不多高的小女孩，长头发还喜欢吃糖！”
森鸥外收起了虚假的眼泪，兴致盎然地朝我看了过来，试探道：“嗯？小女孩？我能认识一下——”
“不能，”我一边冷淡地说着，一边拔出藏在大腿处的短刀朝森鸥外的额头投过去，“那是八斋会组长的孙女。我和她之间没有不正当交往。”
直逼森鸥外面门而去的短刀被爱丽丝飞过去抓住了。爱丽丝气势凛然地飞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伸出另一只手，大声说：“爱丽丝还在你的身上发现了其他女人的头发！”
“啊，我女儿，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是不想要这个家了么？”森鸥外痛心疾首的模样显得十分虚伪和刻意。
我：“………………”
“可恶！你不在的时候爱丽丝天天都在想你！而你却背着爱丽丝在外面和别的女人鬼混！”爱丽丝从半空中落下来、双脚踩在地面上，停在我面前大声说，两只眼睛里都写满了指责。
“……”我认真地思考了起来，脸上浮现出了回忆的神色，然后“啊”了一声，说，“这是《横滨绝恋之总裁继母疯狂的爱恋》里的台词吧，你也看了最新的一集么？”
“当然啦我一直在追这部电视剧…………不对！不是这个问题啦！”
“我喜欢男二。”
“什、什么？！爱丽丝最喜欢男主角！”
这个时候，森鸥外适时地拍起了手，打断了我和爱丽丝的谈话。他微笑着说：“好了好了，爱丽丝，不要再纠缠下去了。琴还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林太郎真讨厌。”爱丽丝小声嘟囔了一句，不再说话了。
我将这次外派的情况一五一十地陈述了出来——实际上也没有什么好说的，重点只是在于八斋会组长的态度而已。在回来之前我就已经写好了报告，就放在首领的办公桌上。
在我将情况陈述完毕的时候，森鸥外正在手上的那份报告。
“好的，我已经了解了，”森鸥外头也不抬地说，“这次辛苦你了，你做得很棒。”
我点了点头，平静地说：“如果没有别的事情，那么我就——”
“还有一件事哦。”森鸥外打断了我。
他不紧不慢地翻过一页报告，慢条斯理地抬起眼睛，轻盈的目光在这一瞬间穿透了我的身体。他开口说：“在这段时间里，你似乎去医院做了身体检查，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么？”
“如果愿意的话可以跟我说，”森鸥外轻轻地笑了起来，“别看我这样，我也是个医生。我会试着治好你的。”
我沉默了一下，说：“你治不好的。”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呢？”
“不用试也知道。”
“你太自信了。”
“过于自信的人应该是你才对。”
我和森鸥外对视了起来，一时之间谁也没有说话。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我再一次说道。
“唔，其实还有一件事情。”森鸥外又打断了我。
我：“……”
我不说话，目光中带着隐隐的不耐烦地看向森鸥外——实话说，我想快点离开这里。我不想跟这个男人待在一起，要说原因我也不太清楚，直觉告诉我接下来他又会说一些我不太愿意听见的话。
森鸥外将手中的报告轻轻地合上。他的身体前倾，将手肘搁在办公桌上，单手托着削瘦的侧脸，歪了下头。
他看向我的目光莫名其妙地、不明不白地变得温和了起来。
“说起来，不光是爱丽丝，其实我也……”
还没等他说完，外面就响起了仿佛爆炸一般的巨大声响，将森鸥外接下来的话彻底掩盖了过去。
我下意识地看向门外，紧接着又把疑惑的目光投向森鸥外。
对方停顿了一下，随后叹了口气，抚着额头说：“啊……没什么，你去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吧。”

第73章
我走出首领办公室，看见尾崎红叶悠悠闲闲地站在那里，仿佛视爆炸般的声响如无物。我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正好看见中原中也把脑无摁在地上一顿暴打。
我：“……………………”
中原中也那娇小（？）的身体充其量也就是脑无的三分之一，然而他浑身上下散发着居高临下的孤傲气息，像爸爸打儿子一样把可怜兮兮的脑无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脑无本来是想还手的，但是重力把它压制得动弹不得。
虽然挨了一顿没有人性的毒打，但脑无似乎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所有的攻击都被它用经过改造后的身体化解了。
不过看上去还是有点惨。
注意到不远处的动静，脑无和中原中也同时朝我的方向看过来。这时候，中原中也像是对眼前的这个巨型沙袋感觉到厌倦一样，抬脚一踹，就把脑无踢到一边，紧接着朝我走来，张开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不过还没等他发出声音，我就“啊”了一声，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擦过去，径直走到脑无身边，蹲下身关切地询问道：“没事吧？”
被我无视掉的中原中也额头上蹦出一条青筋：“……”
脑无像是被打懵了一声，听了我的询问也直愣愣得半天反应不过来，过了好半天才晃了晃大脑表层外露的脑壳，四只圆圆的眼睛不约而同地朝我望过来，看起来有点可怜。
我被它的眼神看得心里一软，情不自禁地轻轻拍了拍对方肌肉隆起、小山丘一样厚实的肩膀，轻声说：“真可怜，被吓坏了吧？那个人虽然个子矮小，但很可怕的。”
个子矮小却很可怕的中原中也额头上蹦出第二条青筋：“……首先我还在生长期，其次我哪里可怕了？！”
脑无听见中原中也发出声音还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但意识到这个把它摁在地上暴打的可怕男人似乎是在凶我（？）的时候，脑无瞬间凶恶了起来——它如同真正的野兽一般四肢着地、蓄势待发，把我护在身后，武装在全身上下的、紧绷的肌肉仿佛蕴藏着炮弹般的力量，呲开嘴露出森白的獠牙，直直地瞪住不远处的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见状一愣，随后颇感兴趣地扯开嘴角，语气赞赏地说：“倒是挺有种的嘛……这是你养的狗么？”
我摸了摸脑无弓起来的背部——感觉像是在安抚一只发怒的大猫——表情认真地对中原中也说：“它是脑无，不是我养的狗。说起来，你们为什么会打起来？是你的错吧，中也。”
“……直接怪到我头上了么？！”中也非常不高兴地瞪了我一眼。
我眨了眨眼睛，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因为脑无既怕生又听话，是不会主动招惹你的。”
中原中也轻哼了一声，开口说：“是这家伙自己听不懂人话。”
我：“？”
我一边转过头，一边将摊开的手掌伸到脑无的面前，简短地叫了一声它的名字：“脑无。”
脑无很快领悟了过来，乖乖地把右手伸出来、老老实实地搭在我的手心上。
接下来，我便再次扭过头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中原中也，露出了“脑无怎么可能听不懂人话它明明最乖了”的眼神，分外含蓄地用目光批评他：“……”
中原中原：“…………”
“呵呵呵。”一直不动声色地旁观到现在，尾崎红叶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声音。她抬起宽大又颜色艳丽的和服衣袖掩在唇边，楚楚一笑，解释说：“脑无这孩子很听你的话，一直守在门外不让中也进去，所以这才发生了冲突。”
脑无缺乏基本的智力，没有自己的思想、只会围着我打转，虽然很听我的话却完全不知道变通——尽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有个优点，但也会造成不小的麻烦。
我“哦”了一声，平静地看向脑无，批评它说：“脑无，你打扰到人家工作了，应该道歉。”
脑无有些萎靡不振地低垂下了脑壳。
见它这副耷拉着脑袋的模样，反而是刚开始把它摁地上一顿暴打的中原中也看不下去了。他把脸偏向一边，轻描淡写地说：“……算了，反正我也不是为了工作的事情来的。”
闻言，我有点疑惑地看向他，好奇地问：“不是为了工作，那是因为什么？”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沉默了一下，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不太自然了起来。他不自觉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目光错开我，直直地看向别的方向，开口说：“那个，我听说你刚刚回来，正在会见了首领，所以就想……”
我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猜测道：“……就想来考察一下我的工作情况么？”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闭上了嘴：“…………”
安静旁边的尾崎红叶不由得笑出了声：“噗。”
“不是这个原因！”中原中也咬牙，斩钉截铁地否定了我的猜测。
我：“？”
我更加疑惑了：“那是因为什么？”
中原中也张开嘴，欲言又止，然后又闭上——如此反复了好几次，最后用“你自己不清楚么难道非要我自己说出口吗”的眼神凶巴巴地盯着我。
我只能用“你倒是说啊”的目光默默地催促他。
“啊，我懂了。”我忽然之间想通了什么，用握成拳头的右手击向摊开的左手，一边露出恍然的表情，一边直勾勾地注视着中原中也，嘴上丝毫不留情地戳穿他：“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来见我么？”
听我一针见血地戳穿了他的心思，中原中也顿时说不出话，介于英俊和美丽的面容慢慢地涨红了起来，他扭过头，露出红透了的耳根，说：“我才没有……”
“礼物我都已经买好了，又不是不会给你，”我面无表情地继续说，“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彻彻底底地闭上了嘴、咬紧牙齿，慢慢地捏紧手中的拳头，一言不发地抬脚、把原本完好的地面踩出一个打穿下一楼层的洞坑。
“噗，”尾崎红叶再也忍不住了，轻快地笑了起来，肩膀一刻不停地微微耸动，“呵呵呵呵呵呵。”
在此之后我把买好的伴手礼送给了他，但中也看上去似乎并不怎么高兴——真是奇怪，他不是很期待礼物的么？
坂口安吾的反应倒是在意料之中，收下礼物的时候没有表现出明显的高兴或是不满意，礼貌客气地对我道了谢。
“虽然收到安吾前辈并不怎么真心但的确少见的感谢我还是挺高兴的，”我看着眼前的坂口安吾，脸上没什么表情，声调毫无起伏地开口说，“不过这种反应实在太普通了，和安吾前辈本人一样普通。怎么说呢，我不太满意。”
坂口安吾忍不住吐槽：“……刚一回来就要开始讽刺我么？！普通同事之间的礼节已经足够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一直老实待在我身后的脑无立刻朝他呲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沾满透明粘液的舌头也十分危险地伸了出来。
坂口安吾：“……”
坂口安吾往后退了一步，抬手按住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急匆匆地对我说：“好的我懂了！我很喜欢你的礼物，非常感谢！！能收到你的礼物是我一生的荣幸，我会好好珍藏起来的！！——这样总可以了吧？！”
我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说：“勉强可以，继续保持。”
脑无这才收回了舌头、闭上了嘴，重新变回了安静老实乖巧的模样。
至于织田作的礼物，我打算留到学校、跟藤井的一起送出去。
之前学校下达的处罚很快就到期了，我再一次回到了学校，只不过回到学校的第一天我又面临着和以前一样的境遇——所有人都仿佛达成了什么默契的共识一样对我敬而远之，自动离我五尺远的地方，这就导致了无论我走到哪里，周身都会形成无人的真空地带。
……这倒是很方便，不过唯一的缺点是，由于我的感官过于灵敏因此我还是能隐约听见有人在我身后偷偷议论着什么。
然而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对我的远离并非是自视甚高的抱团排挤，而是仿佛彻底认清彼此之间的差距一般，保持着对我应有的距离。
久而久之，我似乎就变成了这所学校传说一般的存在，古怪的名声甚至还传到了其他的学校。之前还有不学无术的混混骚扰这所学校的女生，现在这种现象似乎已经消失了——可能是怕会有人把他们从楼上推下去吧，我随便猜的。
不过，尽管变成了学校里传说级别的人物，我还是逃不过被国木田老师抓去补课的命运。
而我自然不会乖乖屈服——
“给我站住！！！”
国木田独步在我身后大声叫着。他始终保持着跟我固定的距离、坚持不懈地在我身后追赶着——这种速度和耐力实在可敬，我都已经围着学校跑了一个小时后。
“可恶这次你别想给我逃！”国木田左手一甩，数学教科书朝我后脑勺飞来，“这几个月的数学作业和课程进度，你以为你能逃得了么？！”
我脑袋一偏，教科书正好擦着我的耳边飞出去，砸中了旁边另一个围观的男学生。
连着过了好几个拐角都没能把国木田甩掉，我只好纵身一跃、在众目睽睽之下跳出窗外，仗着比普通人优越了不知道多少倍的敏捷程度和弹跳力，跳上了窗户外面一截高高的树枝。我踩在高高的树枝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国木田跑到窗户边上，咬牙切齿地抬头望着我。
我表情郑重地开口道：“国木田老师，你——”
“就当没有我这个学生吧。”我说。
国木田捏紧拳头，重重地敲了一下窗沿，大声驳斥了我，说：“天真！”
“我是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学生的。”
“[独步吟客]！”
刹那间，他就从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中具象化出一根绳索。
见势不妙，我轻轻松松地跳下树枝，在一片惊呼声中跃进了下一楼层的女厕所里。
……这样就暂时安全了，按照国木田的羞耻心，他是不可能跑到厕所里来抓人的。
虽然躲在厕所里听上去有点凄惨，但现在也只好如此了。
就在我如此暗自心想的时候，恰好看见从厕所隔间里走出来一个女孩子——藤井一看见我就露出了惊吓的表情，恨不得重新躲回厕所隔间把自己锁起来。这让我感到有一丝奇怪，明明在线上聊天的时候她不是这样的，比现在这种反应要热情黏人多了。
“啊，虽然在这种地方不合时宜，但还是给你吧。”我说。
藤井歪了歪头，像是没听懂我在说什么：“咦？”
我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小巧的礼盒，递了过去，语气温和地说：“之前说好的礼物。给你。”
“……啊？什么？”藤井一脸懵逼。
我眨了眨眼睛，主动牵起她的手，把礼物放在她的手心里，轻声说：“这是我为你挑选的礼物，希望你能收下。”
说到这里，我停顿了一下，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更加温和了。我朝她微笑了起来，说：“……很高兴能和你成为朋友。在我看来，你才是最可爱的女孩子。”
藤井眨了眨眼睛，白净的脸颊慢慢地变红了，她支支吾吾地说：“哦、哦…………谢、谢谢。”
她收下我的礼物后，便红着脸离开了这里。不过似乎因为太过匆忙，而在门口不小心撞到了另一个浅金色头发的女孩子。
“对、对不起！”藤井脸上红晕尚未消散，匆匆忙忙地朝对方道歉。
对方沉默了一段时间。
“……没关系哦，”渡我被身子转动了一下眼珠，瞥了她一眼，说，“我是不会怪你的。”

第74章
黄昏时刻。
我坐在课桌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跟我齐头高的数学作业，感受到一阵无法呼吸。
“话说，”我一边开口说话，一边动了动自己的脚腕——为了让我老老实实待在学校写数学作业，国木田竟然用能力具象化了脚铐把我锁在椅子上——我单手撑着侧脸，忍不住道，“这已经是非法拘禁了吧，我能报警么？”
织田作闷头帮我写我的数学作业，听到这句话后他抬起头，认真地想了一下，回答说：“可以，如果警察不介意你是黑手党的话。”
我只好说：“那还是算了吧。”
织田作写完了一张数学试卷，合起来，语重心长地对我说：“作业还是要自己做。”
他就坐在我的课桌对面，拿着笔，看似气定神闲地审视着我的数学作业。一个长手长脚的大男人坐在明显小了一号的椅子上，这画面看上去多多少少有些滑稽，但他似乎并不怎么在意的样子。
我干脆捧起自己的脸，手肘搁在坚硬的、空闲位置不算余裕的桌面上，说：“没有这个必要。”
织田作看我的眼神就像看着邻居家天天逃课不上学打架欺负弱小的叛逆少女，充满着父爱，耐心地对我说：“唔，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好好读书。”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不觉得这有什么用。”
“该说是意料之中的答案么……不过你会这么想也很正常，毕竟是个黑手党嘛。”织田作自顾自地说道，不知道是在跟我说话，还是解释给自己听。没过多久，织田作就冷不丁地对我说：“你想过以后要做什么吗？”
我微微一愣，有点反应不过来——说来奇怪，这还是头一次有人问我这种问题，像是在问一个小学生未来的梦想是什么一样。
“没有，”我老老实实地说，紧接着又好奇地问他，“织田作想过么？”
织田作“唔”了一声，回答道：“不是‘想’，是已经决定好了。”
“我打算写，”织田作面不改色地说道，虽然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多余的变化，但是从眼中透露出的微光让人相信他绝不是在开玩笑，“成为一名家。”
他继续言简意赅地说道：“为此，我已经决定不再杀人了。”
我不太懂：“这又是为什么？有什么联系么？”
织田作没有立刻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用十分平静的目光注视着我，像是在凝望着过去的影子一样。片刻后，他放下了手中的笔，将摊开的右手递到了我的面前。
从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昏黄而模糊，日落西山，黑夜等待着、马上就要来临，空荡荡的学校里只有三三两两的人还在结伴，除此之外一切都很安静。昏黄的阳光照射在我和织田作的身上，不约而同地将我们的影子拉得斜长，拉长的两道影子斜斜地映照在教室里白色的墙面上。
他的手沐浴在沉沉的阳光中。这是一只宽厚的、有力的手，上面有长年累月积下来的厚茧，一看就知道惯于用枪或者使用匕首，无论是手心还是手背都留着或深或浅的伤痕。这说明这只手的主人很危险，尽管他现在什么武器都没有拿。
“对我而言，写就是创作，创作别人的生命和创作自己的生命，”织田作平静地说，像是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但是一个只会剥夺别人生命的人是做不到的。拿枪的时候就无法拿起笔，笔比枪还要沉重。所以我已经不会再杀人了。”
闻言，我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照着织田作的动作同样抬起了自己的手，仔细地看了看，紧接着像是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一般，目光再次落在织田作的手心上。
我眨了眨眼睛，没有给织田作反应的时间，便一言不发地伸出手去、扶住他的手背，与此同时轻轻地低下头，凑到对方一动不动的指尖，仔仔细细地嗅了两下，仿佛游离在荒原的野兽试图辨别同类的气息一样。
我辨别出来了，“啊”了一声，随后抬起眼睛，自下而上地望着他，说：“有一样的味道。”
织田作垂下眼睛，同样注视着我，没有说话。过了半天他才眨了下眼睛，似乎有点疑惑：“唔……是么？是什么样的味道？”
“说不出来，”我一边说着，一边放开他的手，专注地看着自己的掌心，“……但是很像。”
但很快，我就话锋一转，注意力换到了另一个方向——我双手撑住桌面，上半身微微前倾、朝织田作的方向探过去，有些好奇地询问他：“那你现在在写么？”
“呃……不，其实还没有开始。”或许是我突如其来的凑近和热情让织田作觉得有点不太好意思，他一边说着，一边后仰着背部，拉开了一点和我的距离。
“那想好了么？”
“唔，没有。”
“……那主人公呢？”
“也没有。”织田作认真又老实地回答说。
“哦——”我又重新坐了回去，再次捧住自己的脸颊，声音隐隐约约带着点失落。
这时候，织田作忽然开口说：“不过……”
他仍旧是用一副懒散模样注视着我，从他眼中流露出的光就像河流，河流朝我而来。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又转过头看向窗外，这时，一只小鸟正好从远方飞回来，落在窗外的树干上，蹦跳着回到了自己的巢穴。
“……现在看来，似乎有主人公的人选了。”织田作自言自语似的轻声说道。
织田作转过头来，对我说：“想知道么？”
我点了点头。
织田作“哦”了一声，表示了然，然后将一张空白的数学卷子递了过来，语重心长地开口道：“那你先做完作业。”
我：“…………”
“哦呀，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认真了？”
尾崎红叶用木梳轻轻地梳理着我的头发，她注意到了我的动作，颇有些打趣地说道。
趁着红叶为我梳妆的时间，我拿出厚厚的数学练习册发奋了起来。虽然一开始不太能看得懂，但经过织田作和国木田的补习后我多多少少还是能解决一些简单的题目，只要适当地运用举一反三的技巧，这些东西并不算太难。
我一边在稿纸上计算着公式，一边不假思索地回答说：“嗯……有人跟我说应该好好读书为未来做准备。虽然不知道能不能用得上，但我还是想试试看。”
听见我这么说，红叶为我梳妆的动作忽然一顿。
她轻柔地摸了摸我的头发，听上去似乎有点感慨地说：“未来么……看来你也到了思考这种问题的时候了。”
“红叶姐也想过么？”我停下笔，抬起头，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红叶偏了下头，回答说：“嗯，想过哦，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然后为了所谓的‘未来’做了现在看来绝对无法忍受的蠢事。”
我迅速地意识到红叶指的是什么，于是便反过来摸着她的手，轻声细语地安慰她说：“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红叶：“……”
红叶挑起一根眉毛，问我：“你怎么也知道了？”
她指的当然是她以前年纪小不懂事跟臭男人私奔结果被前任首领当场抓获的事情。
我想了想，老老实实地回答说：“啊，是之前中也约我出去说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喝了很多酒之后就把这件事情说给我听了。虽说如此，但我认为在暗地里谈论别人的私事是不太好的行为，所以当他清醒过来的时候我就将中也数落了一顿。请放心，他看上去也很懊悔和悔恨的样子。”
红叶：“…………”
红叶含蓄地说：“我想，他悔恨的应该不是这个。”
我歪了歪头：“？”
“这么丢人现眼的事情竟然被你知道了，”红叶这么说着，难为情似的抬起袖子遮住自己的半张脸，低低地说，“真是让我颜面尽失。看来是应该好好修理一顿中也那小鬼了。”
我立刻安抚道：“是么？可我不认为这是丢脸的事情，倒不如说，曾经义无反顾跟心爱的人私奔的红叶姐，大胆得过于可爱了。”
闻言，尾崎红叶从那宽大而艳丽的和服衣袖后面露出了小半张同样明艳的脸，她用晦暗不明的目光楚楚地望着我，轻声问：“那你呢？你会跟我做出同样的事情么？”
我仔细地思考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这是不可能的，”我面无表情地说，“我是不会逃走的，也不会喜欢上会让我逃走的男人，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啊，我没有说红叶姐眼光不好的意思。”
“事实上我的眼光的确有点问题，”红叶不怎么在意，她继续问道，“不过我有些好奇，你会喜欢上什么样的人呢？”
我又开始思考了起来，当我正准备张开嘴说话的时候，我停了下来，侧过脸朝门口的方向看过去，望见爱丽丝站在那里，双手扒在门框上、毛茸茸的金色小脑袋探出门口，睁着两只翡翠似的眼睛专心致志地注视着我和红叶，偷听得非常认真。
“是小爱丽丝呀，”红叶朝她招了招手，“聊得太专注了我竟然没有发现了，在门口等了多久了？”
爱丽丝跑了过来，扑在我的怀里，仰起脸对我说：“林太郎让我来催一下，宴会时间快开始了哦。”
红叶有点不满：“女人的风姿可不是这么容易就能装饰出来的。”
爱丽丝口中所说的宴会其实就是黑手党组织和专门支持黑手党活动的企业之间的商业聚会而已，由于身份是黑手党首领的养女，所以我也要把自己包装得像个精美的人偶一样去露个面。
“每年惯例的黑手党聚会都很无聊，”替我换上和服、梳起发髻的红叶说着，开始在我脸上抹上和她同样妆容的脂粉，“但是注意他们的一言一行也很重要，或许能知道什么小秘密也说不定。”
我点点头，开口说：“请放心，我很擅长打探情报。”
“说起来，还有一件有趣的事情。”红叶忽然想起了什么，笑着对我说。
我歪了歪头，红叶继续说道：“每次主办方都想巴结的那个人，一次都没有参加过这种聚会，说是讨厌群聚什么的。曾经有个组织的首领试图和他搭上关系所以亲自去拜访，结果被打断了全身上下的骨头被丢出来了。”
我眨了眨眼睛，不知不觉中询问的话就已经说出了口：“那个人是谁？”
红叶告诉我说：“云雀恭弥。”

第75章
“……这个名字，”我默默地在心里念了一遍，轻轻地说，“有些耳熟。”
红叶弯起了眼睛，眼角的嫣红也随之微微上扬，像翩跹的蝴蝶。她用手指托起我的下巴，将同样艳丽的嫣红抹上我的眼角，温和地开口说：“毕竟是彭格列家族的最强守护者，你听说过他的姓名也不奇怪。”
“最强的守护者，”我将这个称号重复了一遍，歪了下头，问，“他很强么？”
红叶抬起衣袖掩住唇角，楚楚一笑，回答说：“不仅强大，还十分英俊。和你一样有着黑色的头发和黑色的眼睛，光从外表来看的话，和你很相似哦。”
我点了下头，自顾自地说：“这样啊……”
红叶用充满怜爱的动作摸了摸我的头发，脑后的长发都被她挽成了精美的发髻，只有耳边的几缕长发犹如薄雾般轻轻地垂落下来。她偏过头，从不同的角度细细地打量着我，像是在观赏什么不可多得的宝物一般，片刻后红叶微笑着开口说：“嗯，差不多可以了，只有最后一步了……”
这时候，爱丽丝倚在我的膝盖上，伸手拽了拽我的和服衣袖，她在我询问似的目光下露出了一个甜甜蜜蜜的微笑，然后拿出了那只一直藏在自己身后的那只手。
我一看，发现她手里正拿着一支口红。
爱丽丝拽着我的衣袖不放手，主动又乖巧地开口说：“小琴，我来帮你涂吧！这个颜色很适合你哦。”
我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简短地说了一句“好”。爱丽丝开心地笑了起来，动作轻巧地坐上我的膝盖、直起小小的身体，为了防止她动作不稳、不小心掉下去，我只好伸出手圈住她的腰肢。
爱丽丝借着这个动作朝我更加凑近了一点，几乎快要贴近我的身体。她伸出手、捧住我的脸，然后一边轻哼着不成调的歌曲，一边将色泽艳丽的口红涂上我的嘴唇，看上去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样。
见她动作停了下来，我耐心地问她：“好了么？”
“嗯！”爱丽丝重重地点了点头，又朝我露出了一个笑脸，“好了哦！”
我全身上下的装扮都是由尾崎红叶亲手打理的，我第一次规规矩矩地穿上和服，虽然很好看但总觉得有些奇怪。底色为黑色的振袖上绘制着华丽的夜樱与篝火，越往下、布料上的艳丽颜色便宛若飞舞一样层层堆叠，宽大的和服衣袖更如同蝴蝶一般。
我踩在木屐上，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尽管初次穿上这种不便行走的东西，但我很快就找到了诀窍。我一边听着红叶姐在我耳边念叨着那些在宴会上应当遵守的礼仪，一边高高地抬起手、宽大而色泽明艳的衣袖也随之扬了起来。我注视着自己那从衣袖中稍稍探出的一点指尖。
忽然间，红叶轻柔、略带沙哑的声音戛然而止。我有些不明所以地转过头，朝她看过去，正好望见红叶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个饶有趣味的浅笑。
“哎呀，”红叶意有所指地说，“看来的确是让人久等了。”
听见她这么说，我循着红叶的视线望过去，看见中原中也正站在不远处，倚靠着柱子、双手环胸，看起来似乎是一副等候多时的模样。他依旧是以前那副装扮没什么变化，紧窄的内衬、长长的黑色外套，戴着老旧的帽子。
或许是注意到了动静，或许是对投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略有所感，中原中也冷不丁地偏过脸，朝我和尾崎红叶的方向看过来，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随后，他像是情不自禁地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半天没有说话。
我眨了眨眼睛，歪了下头。中原中也仿佛被我这个动作所惊醒一般，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张开嘴，欲言又止：“你……”
站在一边的尾崎红叶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中原中也，慢悠悠地露出了一个了然的微笑。
中也硬生生地将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他抿紧嘴唇，有点不太自然地把脸别向一边，然后抬手压低帽檐，低声说：“……怎么这么慢啊。”
红叶的微笑僵在了脸上：“……”
红叶：“啧。”
“抱歉，”听他这么说，我十分自然地接过中也的话，认真地说，“因为太难打理了，所以花费了一些时间。”
“虽然装扮起来很麻烦，但还是很漂亮的，对吧？”
我开口说道，随后站在中原中也的面前不紧不慢地转了一圈，将身上过分华丽和艳丽的振袖和服、头上精美的发髻和小巧精致的头钗一一展示给他看。
中也眨了一下眼睛，他那蓝色宝石般的眼睛里仿佛闪耀着瑰丽的微光，那里面正倒映着我的身影。
他注视着我，片刻后才慢慢地将目光移开，支吾着说：“唔……还好吧。”
尾崎红叶：“…………”
尾崎红叶露出了“带不动带不动”的表情：“…………”
“是么？可我倒是觉得挺好看的，毕竟是红叶姐亲手为我装扮的……”
我一边这么说着，一边继续向前走去，结果因为还是不太适应木屐这种东西，重心不小心失衡了一下，身体倏地往后踉跄。
中也瞬间就做出了动作，在他眼疾手快地抓住我的手腕的同一时间，我的肩膀也被人从后面轻轻地扶住了，重心偏移的身体又迅速平稳了下来。
这个时候，一道轻飘飘的声音在我耳边拂过：“穿着这么美丽的服饰，才更应该多加小心才是哦，我的小姐。”
我侧过脸，正好看见太宰治那张俊秀、美丽、漂亮到甚至有些诡异的脸朝我凑了过来。他朝我轻轻地笑了起来，表情中不带有任何喜悦之情，似乎只是戴上了一层面具一般。
“打扮得如此庄重美丽，是为了与我幽会么？”太宰治笑眯眯地对我说。
我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回答道：“不是。”
太宰治夸张地叹了口气，抱怨道：“真是遗憾。今夜月色正好，是个适合幽会的夜晚，我本来还打算牵着眼前这位美丽的小姐观赏月色，再顺其自然地投个河什么的~”
“请继续做梦。”
“如果梦中有小姐的身影，倒不失为一个让人不愿醒来的美梦。”太宰治没皮没脸地说道，他仔细地看了看我的脸庞，“唔”了一声，充满赞肯地点了点头，说：“今天的口红很适合你哦，哎呀，这可不行，又该让我更加魂牵梦绕了。”
我面无表情地说：“你喜欢这个颜色的话，口红可以送给你。”
“我想要的与其说是口红，不如说是小姐用这张嘴唇献上来的亲吻。”
“再咬断你的喉咙如何？”
“讨厌，这不就更加刺激了么？”
就在此时，中原中也咬牙切齿的声音强行插了进来，打断了我和太宰治你来我往、互不相让的对话。
“你这条聒噪烦人的青鲭——！！”中原中也咬着牙、面红耳赤地瞪着面前的太宰治，稍微用力地抓住我的手腕、将我拉去他那边的方向，“到底要轻浮到什么时候？！”
太宰治脸上笑容未减，不紧不慢地扶住我的肩膀、将我重新按了回去，开口反击了回去：“打扰别人的**可是会被牛撞死的，不解风情的蛞蝓。”
中也拔高声线，像是特地嘲笑他一般：“调、**？！开什么玩笑，面对你这张让人恶心想吐的脸么？！”
“总比跟不解风情的小矮人走在一起有趣得多！”
“可恶我还在生长期啊臭青鲭！”
“这句话我已经听到耳朵生茧了，顺便一提我最近又长高了三公分，请问还在生长期的蛞蝓又生长了几寸？”
“……喂！！你找死吗？！”
“真麻烦，又想使用暴力么？也行啊，不过事先说好，小姐可是不会让我随便受人欺负的！”
“什么？！这家伙明明是站在我这一边的！”
“这可不一定。小姐分明和我是站在一起的，对吧，小姐？”
“喂！你快说清楚！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我一头雾水地看了看抓住我手腕不肯放的中原中也，又看了看按住我的肩膀让我无法轻易动弹的太宰治，有些莫名其妙地回答说：“中间啊。”
被他们两个一顿拉拉扯扯，我当然站在了中间。
还差点又摔倒了。
中也：“……”
太宰：“……”
“好了好了，”这时候，还是红叶走了出来，旁若无人地挑开中也的手、拨开太宰，将我揽了出来，不满地说，“衣服都快乱了。宴会不是快要开始了么？不要再浪费闲工夫了。”
正如红叶姐所说，黑手党组织和企业之间的宴会无聊透顶，充满着明面上或是暗地里的彼此试探。森鸥外倒是表现得游刃有余、乐在其中，我和太宰治拿了些甜点，偷偷地躲到隐蔽的角落里开始联机打游戏。
太宰治菜得一笔，我很快就厌倦了他。
我把游戏机一把摁在太宰治的脸上，冷酷地说：“你再送一把试试？”
我本来以为在这场无聊透顶的宴会中，会一边打游戏一边打太宰地熬到结束，没想到很快在宴会中见到了一个分外熟悉的人影。
“你一个人站在这里做什么？”
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治崎廻的身后，见对方愣了一下、迅速转过身来，我面无表情地猜测道：“是没有人愿意跟你说话么？”
治崎：“……”
治崎动了动那张藏在白色口罩下的嘴唇，冷漠地回答说：“我只是不太适应人太多的场合。”
“……不过你也说得对，”治崎用毫无温度的目光扫视了一边布置得华丽璀璨的会场，“有点脑子的黑手党都不会愿意跟我们这种残党打交道。”
我：“？”
我盯着他，说：“我没有脑子么？”
治崎眨了下眼睛，慢慢地将目光重新放在了我的身上。跟第一次见面比起来，他倒是没有那么冷酷和不近人情了，只不过这次他仍旧是用略带审视的视线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我，然后皱着眉头往后退了一步。
“……你的脸上，”治崎皱着眉头，看上去有点紧张，“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脏东西。”
我：“………………………………”
我一言不发地转过身，抓起餐桌上的三把餐刀，然后正对着治崎的面门掷了过去。
“请向全天下化了妆的女人道歉。”我面无表情地说。
差一点被刺中的治崎：“……”
过了一会儿，我话锋一转，又提起了上一次的事情：“那个，关于上次请你对我使用[个性]的事情，如果可以的话……”
“很抱歉，”治崎迅速地回答说，“我不能答应你。”
这么说着，他偏过脸，看向站在人群中央、面带微笑的森鸥外，意有所指地说：“这是重要的条件。”
我沉默了一下，跟着他同样把目光放在森鸥外的身上，后者像是注意到了什么，侧过脸，不偏不倚地看向了我，随后朝我抬起了手中的酒杯。
“……我明白了。”我简短地说。
治崎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不知道是安慰还是别的什么意思，他开口说：“有时候还是不要知道太多会比较好。你很聪明，知道该怎么生存下去。”
见我没有想要开口说话的意思，治崎也闭了嘴，随后应召东堂组长的意思、回到了组长的身侧。
我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这时候，大厅里的音乐戛然而止，宴会的背景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就在大家纷纷抬头疑惑的时候，另一只乐曲慢悠悠地奏响了。
这是一支陌生的曲子，却不知道为什么让我感到有一丝的熟悉。我抬起头，略有所思地朝为宴会伴奏的乐队看过去，目光一一扫过那些身穿统一的制服、戴着帽子的外国乐手，他们的脸如出一辙的陌生，没什么好看的，然而我的视线却在不知不觉中停留在其中一个人的身上。
那个人坐在最边缘、最不起眼的位置，即便穿着普普通通的乐队制服，也看得出来他有着一副优越的骨架和高挑的身材。
他低着头，安静地拉着大提琴。手指很长，也很纤细，皮肤白得像一尘不染的雪地。
我走了过去，走到这个人的身边，站在那里停了下来。
这个人像是没有任何反应，似乎是一个普普通通、不敢轻易出任何错误的大提琴手，可是我看出来了，在我停留在他身边的一瞬间，他的手指有短暂的停顿，但很快他就巧妙地掩饰了过去、不着痕迹地加入了乐队的演奏中。
我站在那里，听完了这支熟悉的曲子。
这时候，我才朝他伸出了手，用手指轻轻地拨开他的帽子——这顶刻意压低帽子遮住了他大半张脸，让我无法看清楚他的容貌。
我张开口，用平静的语气询问他：“我想我应该认识你。你是谁？”
在我拨开他的帽子的同时，一双深红色的眼睛从压低的帽檐下露了出来。
他用这双眼睛注视着我，随后，这双死气沉沉的、仿佛映照不了任何事物的眼睛清晰地映出了我的脸。这双眼睛弯了起来。
他对我微笑，回答我说：“一个知道你的一切的人。”

第76章
我面不改色地注视着他，他也用同样的目光看着我。
片刻后，我稍微朝他的方向凑了过去，上半身微倾——我不确定这样的举动会不会带来微妙的压迫感，但至少我注意到对方的瞳孔闪烁了一下。我盯着他，开口说：“你的口音有点奇怪，是俄罗斯人么？”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多看了我几眼，冷不丁地说道：“看来你的确什么都忘记了，否则不会这么心平气和地和我对话。”
“怎么，”我对他的话产生了一点好奇，问他，“你欠了我钱？”
他：“……”
他面无表情地说：“是你抢了我的钱，我亲爱的莉扎薇塔。托你的福，我有段时间过得不尽如人意。”
“我不会相信不认识的人说的话，这是生活教给我的道理，”我含蓄地开口说，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莉扎薇塔很好听，这是我的名字吗？”
他回答我说：“除了我以外，没有人会这么叫你。”
我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地评价道：“看来我们的关系似乎不错。”
听我这么说，眼前这个称呼我为“莉扎薇塔”的俄罗斯沉默了一下，紧接着他轻轻地笑了起来，再次对我说：“会比你想象中的好一些。”
我的目光在他脸上的微笑停驻了片刻，不知道为什么，在这张略显阴郁的脸上看见微笑一类的表情总让人觉得毛骨悚人，不过奇妙的是他似乎并没有什么坏心思。我思考了一下，直截了当地说：“不过遗憾的是，我仍旧无法相信你。在记忆没有恢复之前，我不相信任何人。”
“我猜到了你的反应，因为你总是不肯信任我，莉扎薇塔，”他动了动有些苍白单薄的嘴唇，轻轻地说，“但所幸我已经习惯了。”
他继续面不改色地说：“你不相信我是应该的，没关系，但你会需要我的。”
我眨了眨眼睛，忍不住问他：“……你到底是谁？想做什么？”
“不要紧张，我只是想来问候一下你而已。毕竟我不在的时候，你总是把自己弄得十分糟糕。”这么说着，他忽然朝我伸出了手，细长又单薄的手指在咫尺的距离内轻而易举地碰到了我的脸庞，冰凉的指尖慢慢地滑到了我的下颌。他蜷缩着手指，像是在抚摸我的皮肤，又像没有。
“你看，”他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观赏玻璃柜里的珍贵人偶，“现在也是这样。你总是待在不属于你的地方，莉扎薇塔，你明明有更好的去处。”
我歪了下头，问道：“是哪里？”
他又轻笑了起来。我已经说过了，在这张英俊却又阴郁的脸上看见微笑会让人感到些许不适，可他却表现得如此真诚，连说出的话语也十分动听。他用手指拂过我的嘴唇，注视着我，慢慢地说：“是我的身边，莉扎薇塔。”
我：“……”
这个时候，他的目光忽然向我的身后一错，脸上的表情迅速地收敛了起来，又变回了那副略显阴郁的、对一切都冷眼旁观的模样。
“看来这次的问候是时候结束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朝我点头致意，眼睛微微弯了起来，“看见你让我感到非常开心。”
他意味深长地说道：“真期待我们下次的见面，因为那时候你会主动求我的。我说过了，你会需要我。”
说完这句话后，他便压低帽檐，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高高瘦瘦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融进了角落的阴影中。
他最后的那句话让我情不自禁地感到疑惑，我原本打算跟上去——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和身份——却没想到被人从身后抓住了手腕。
“原来你在这种地方，我已经找了你好半天了！”
我回头一看，看见太宰治正一手抓住我的手腕不让我走，一手拿着游戏机，整张脸都不高兴地皱了起来，用仿佛小孩子撒娇一般的口吻对我说：“听我说啊小琴！我刚刚打游戏的时候被不认识的人数落了！很过分对吧？！快点过来帮我啦！”
我冷漠地回答他：“菜是原罪。”
太宰治落泪：“嘤嘤嘤嘤嘤！！”
我：“……”
“……我知道了，待会儿会帮你收拾他们的，”我面无表情地开口道，“但是现在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要妨碍我。”
闻言，太宰治就用别有深意的目光扫了那个人消失的方向一眼，然后笑眯眯地对我说道：“重要的事情，是去追老鼠么？”
我微微一愣。
“竟然让莫名其妙的老鼠偷偷混进这种级别的宴会，现在的黑手党真是既无能又废物，除了给小姐姐开香槟以外一点用处都没有，”太宰治继续笑眯眯地说，“小琴要去抓老鼠么？带上我吧，这里的每一条通道和暗道我都记得一清二楚，那只老鼠会选择那条路跑回老巢我也心知肚明。要去么？”
我盯着一脸假笑的太宰治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回答说：“……不，不用了。我对老鼠没什么兴趣。”
无论什么事情，只要有太宰治横插一脚就绝对没什么好结果。虽然我对那个似乎对我很熟悉的俄罗斯人稍微有点兴趣，不过我还没有打算用这种方式把他拖下水——实话说，我还挺期待下次跟他的见面的，这个人似乎对自己的重要性十分笃定。
听见我的回答后，太宰治像是早有预料般“哦”了一声，继续把我拉到没人注意的角落里打游戏。
我怀疑他在故意演我。
我再次把手机一把摁在太宰治的脸上，面无表情地说：“躺尸好玩么？”
太宰治揉了揉发红的鼻尖，对我一点都不可爱地撒娇：“人家不想努力了嘛！”
这款游戏是某家大型游戏公司联合各家英雄事务所出品的英雄对战游戏，有3VS3也有5VS5，虽然是玩家自由选择英雄对战，但是根据现实世界英雄们的人气，十个里面有七八个都会选择欧尔麦特。
大多数情况下我都会选择羽翼英雄霍克斯，游戏里top级别的敏捷度和灵活性，只要走位优越就能造成一击必杀的效果，但是由于操作这位英雄是地狱程度的难，所以尽管霍克斯是排名No.3的英雄也没有多少人会选他。
太宰治只会选择女性英雄。他还喜欢打字卖萌，求人家小哥哥不要打他——有些没脑子的直男真的就信了他是个萌妹。这种没皮没脸的人哪里像个妹子了？
太宰治突然用手臂碰了我两下，不满地大声说：“啊小琴！快看对面那个！那个家伙就是之前数落我的人！”
我按照太宰治的指示看过去，看见对方的ID名为“爆杀王”，操作的英雄也是欧尔麦特。
“哦。”
我无比敷衍地应了一声，紧接着操作着霍克斯杀了过去，直接把“爆杀王”原地摁死了四五次。
【今天也要爽朗地自杀：哇！小哥哥好腻害哦QAQ】
我：“……………………”
【爆杀王：你这混蛋针对我么？？？！！！[喷火][喷火][喷火][喷火][喷火][喷火]】
发了一连串愤怒的表情，看来的确非常生气了。
这时候，太宰治趁机夺过我的手机，一脸阴险地扣字嘲讽。
【想吃菠萝咕噜肉：菜狗，不打你打谁？】
我：“……………………”
爆杀王彻底不说话了，他像是受到什么莫大的刺激一样瞬间飙起了手速，揪住我的霍克斯的翅膀就摁在地上一顿爆锤——啊，欧尔麦特的伤害是真的高，这样还不削弱么？
太宰治在我旁边偷偷瞄我的手机屏幕，不时地发出“哎呀哎呀”的声音，一副不忍心看的模样。
我有些不太高兴地抿了下嘴唇。
【今天也要爽朗地自杀：小哥哥我来帮你啦QAQ】
扣字完毕后，太宰治操纵的龙九从天而降，瞬间开大，一顿操作就把爆杀王给秒了。
【今天也要爽朗地自杀：小哥哥没事吧QAQ】
我：“……………………”
我和爆杀王同时离开了战场。
接下来我又被大那什么萌妹太宰治纠缠了一番，直到森鸥外到这个隐蔽的角落里把我亲手拎了出来。
因为身份是港口黑手党首领的养女，在这种重要的场合一直窝在角落打游戏有些说不过去，我只好乖乖地跟在森鸥外的身后，把自己当作不说话的吉祥物一样听森鸥外和其他黑手党高层人员交谈。
“这位？是我家的女儿哦，这孩子在长辈面前不太爱说话，这点让我伤透了脑筋。真是的，明明在家里那么活泼健谈。”
“哪里，田中先生过誉了。我家女儿的风姿虽然出众，但也没有到您称赞的那种程度。”
“这孩子生性害羞，恐怕无法接受令郎的邀约，不得不失礼了。”
“这孩子不太喜欢打招呼……虽然让我有点头疼，但也挺可爱的，不是么？”
……
老实说，我觉得这种场景跟过年过节被父母强行带到亲戚家走亲访友没什么两样。
我站在森鸥外的身后，用看刻意向邻居家炫耀女儿的中年妇女的眼神看着他，直到森鸥外终于遇上了另外一位对手——
“治崎是我家的儿子，因为一直在为八斋会做事情很少出现在这种场合，所以不认识他也是自然的事情，我常常劝他没必要这么忙碌，但这孩子从来都不听，为八斋会做了很多事情。身为父亲，我真是万分惭愧。”东堂组长说。
森鸥外面带微笑：“真是了不起的年轻人。说起来，我家的女儿也是呢，不仅要完成学业，还要照顾组织里的事情，明明年纪这么小却已经懂得为大人分忧了。”
东堂组长：“是的，我家的儿子对八斋会的忠诚和热情实在让人自叹弗如，从小时候起就已经学会为组织的名誉跟别人打架了。真是个让人放不下心的臭小子。”
森鸥外：“说起来上次也是小女亲自去八斋会的吧？她一直执意为组织做些事情，连我都不好说些什么，希望小女的所作所为没有打扰到组长。”
东堂组长：“当然没有，我十分喜欢令爱的性情，连治崎也偶尔会提起令爱的事情。这对这孩子的性格来说实在难得。”
森鸥外：“是么？不过我家女儿倒从来没有提过在八斋会的事情，不过这也是因为她太过内敛了。”
东堂组长：“呵呵呵呵呵。”
森鸥外：“呵呵呵呵呵。”
我：“……”
治崎：“……”
我和治崎分别站在两位大家长的身后，十分默契地对视起来，不约而同地觉得对方有点可怜。

第77章
宴会的流程一如既往的无聊，当森鸥外像炫耀刚考上东大的女儿一样把我领到各家黑手党高层面前晃了一圈之后，这场无聊的宴会也差不多该结束了。
这个时候，一直窝在屋顶上看星星看月亮的中原中也终于出现了。见他在房顶吹了这么长一段时间的冷风，赭红色的头发稍稍有些凌乱，我盯着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伸出手、用手指替他理了一下。
没想到中也如临大敌般往后退了一步，瞪了我一眼，凶巴巴地说：“喂，你做什么呢？”
“你的头发乱了，”我用手指点了点他的刘海和搭在肩膀上的小辫子——说起来，他的头发竟然长长了这么多——问道，“话说，为什么要一直待在外面，不冷么？”
中也抬起手，用力地压低帽檐表示自己并不在意，随意地回答说：“哦，这个啊……我不太擅长这种交际。”
“其实是因为第一次来这种场合的时候，喝了一小杯别人敬上来的酒就开始发酒疯，把整个宴会都拆得乱七八糟的。”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忽然冒出来的红叶捧着一块蛋糕，凑到我的耳边，饶有兴致地打趣说。
中也瞬间红了脸：“大姐！！”
红叶不悦地皱起眉头：“都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叫我大姐，你这小鬼。”
中也切了一声：“我才不是小鬼。”
尾崎红叶叉了一小块蛋糕，亲手喂到我的嘴里，然后用充满女人香气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替我擦干净嘴角。她慢悠悠地说：“哦呀，跑到外面纠结了大半个夜晚到现在还没有下定决心的小鬼在说些什么呢？”
闻言，中也的脸更红了，不过这次他沉默着没吭声：“……”
我看了看红叶，又看了看不说话的中原中也，脸上情不自禁地浮现出了疑惑的神情：“？”
过了好半天，中原中也才终于发出了什么，他吸了一口气，直直地盯着我，开口说：“你现在有空吧？跟我过来，有……重要的事情。”
“嗯，好的，”我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回答说，“请容许我稍作准备。”
说完之后，我便抬起右手、伸进左手过于宽大的和服衣袖中，将一把短刀缓慢地拔了出来，雪白的刀刃在过分华丽的衣袖下泛出冰冷的光泽。
事实上我还在这件美丽繁复的和服中藏了不少武器，并且使用了一点小伎俩逃过了安保的检查——虽然漂亮的服饰总是使行动不便，但能够将武器藏得滴水不漏这一点来说，和服还真是便利。
我反手握住短刀，简短地说：“我准备好了。”
中也：“……你准备这个做什么。”
我：“？”
我盯着他眨了眨眼睛，不假思索地说：“不是要单挑么？”
中也的额头上不小心跳出来一根青筋，但被他咬牙切齿地摁了下去：“……不是。”
我“哦”了一声，把短刀又掩人耳目的收了回去，不免有些失落地说：“那就没什么重要的了。”
中也：“……………………”
没过多久，我就知道了中也口中所说的“重要的事情”指的是什么。
宽敞的阳台外，今宵之月依旧高悬于夜空之中，外面的溶溶夜色与里面宴会的富丽堂皇判若两色。凉凉的夜风吹动着我耳边的长发和华丽的衣袖飞舞起来，我低着头，垂着眼睛，盯着面前小小的、正方形的小礼盒目不转睛。
片刻后，我才抬起眼睛，用同样一动不动的眼睛盯着中原中也看。
中原中也在我的注视下显得有点不太好意思，因为外面的光线暗淡，我看不清楚他是不是跟之前一样红了脸。他别过脸，用不耐烦的语气、低低地催促我说：“不要傻看着，快点拿走。”
“这是要送给我的礼物么？”我好奇地打量了起来，问。
中也的目光游移着：“算是吧……”
我含蓄而委婉地说：“价值没有超过两百万的礼物我是不会要的。”
中也凶巴巴地瞪了我一眼：“少得寸进尺了你！给我收下！”
“哦，算了，为了照顾一下你的心情，那么我还是勉为其难地……”见中也又凶狠地瞪了我一眼，我只好改口说，“谢谢。”
我把小礼盒拿在手里、高高地抬起来又注视了一段时间，问：“不过为什么想起来送我这个？”
中也沉默了一段时间，然后才不太自然地一边摸着自己的脖子，一边支支吾吾地说：“啊，那个……之前我不是说过么，会买个差不多的戒指给你。”
我：“……”
我面无表情地歪了下头：“什么时候？”
“——可恶你忘了么混蛋？！”中也看起来像是要掐住我的脖子使劲摇晃几下，他忍不住捏了一下拳头，用“你最好给我想起来”的口吻对我说，“是之前去港口黑手党本部侦查的时候，你的戒指不小心掉在哪里了，非要回去找——”
我一本正经地说：“没这回事。我不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人。”
中也被我噎了一下，愤愤地捶了一下阳台的扶手，扶手瞬间被他捶得稀巴烂。
我用“好可怕哦好可怕哦”的眼神望着他。中原中也露出了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表情，很快自暴自弃地继续说：“算了，就算你自己忘了但我还是记得一清二楚。我说过会给你买一个差不多的戒指给你，喏，这就是了。”
我眨了下眼睛，含蓄地询问道：“那价格也是差不多的么？我的那枚戒指可是很贵的。”
“你在瞧不起谁啊？”中也不太高兴地瞪着我。
听到这里，我握紧了手中的戒指小礼盒，怔怔地注视着眼前的中原中也，开口道：“中也，你……”
中也用不太高兴但还是听听我会说些什么的目光忍不住瞥了我一眼。
“……当黑手党肯定赚了不少钱吧。”我面无表情地继续说。
中原中也：“……………………”
他露出了想一脚踩塌整个阳台的表情。
“不过还是很谢谢你，”我再一次垂下眼睛，目光柔和地看着手中的礼物，然后伸出另一只手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它，“居然会记得这种事情……明明我自己都已经忘记了。”
“……这是当然的吧。”
中也眼中的微光动人地流转，他低声说：“我怎么可能忘记对你说过的话。”
我：“……”
我立刻说：“那么你曾经对我说过会给我两千万的事情……”
中也：“我才没说过好么！！不是跟你说过少得寸进尺了么？！”
吐槽完之后中也又闭嘴了。他抿了下嘴唇，犹豫了一番，直直地注视着我，紧接着张开口不太自然地说：“还有那个时候，我说的不对，我要收回那句话。”
“其实我觉得你今天……”
“——小琴，差不多该回去了哦。”
这个时候，森鸥外轻飘飘的声音分外突兀地插了进来。我和中原中也不约而同地朝旁边看过去，正好看见森鸥外正笑眯眯地站在落地窗户里面，在他后面的满脸写着“老娘的CP你也敢拆”表情不悦的尾崎红叶。
“首领。”中也立刻态度恭敬地朝他行礼。
森鸥外也和善地同他打了个招呼，紧接着笑眯眯地朝我招了招手——啊，感觉像是在招小狗一样。
“回家了哦。”森鸥外对我说。
我想了一下，小心谨慎地将中也送给我的礼物藏进和服衣袖里，然后朝森鸥外的方向走了过去。只不过在跟中也擦肩而过的时候，我刻意停顿了一下。
我侧过脸，用余光瞥了中原中也一眼，在对方蓝色宝石般的眼睛里，我恰好看见了自己眼角的一抹过于艳丽的殷红。
“我今天很漂亮，对吧？”我压低声音，用其他人绝对听不见的音量轻轻地问他。
不光是脸上的表情，连身体都明显地僵硬了。中也张了张嘴，同样回答说：“呃……唔，是的。”
闻言，我朝他露出了微笑。
“那就太好了。”
说完这句话后，我便朝森鸥外继续走了过去。直到跟着他走出一段距离、回过头看向那个阳台的时候，我发现中原中也仍旧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跟一个男人走在一起的时候不应该看向其他地方哦，我的小姐。”森鸥外的声音从旁边响了起来。
我一抬头，就看见他那张仿佛带着面具一样的脸。
“三心二意可不行。”他看似好心地提醒我说。
“你看上去似乎很开心，是因为收到了礼物么？”
在回家的路上，森鸥外一边开着车一边询问我。爱丽丝乖巧地坐在后座上，玩着毛茸茸的玩具，嘴里哼唱着歌曲——这是在宴会上演奏过的曲子。
我回答说：“女孩子收到礼物都会很开心。”
森鸥外瞥了我一眼，笑着说：“这种礼物，你要是喜欢的话要多少我都可以送给你。”
“我要贵的。”
“好的好的~”
“价值一定要超过两百万。”
“没有任何问题。”
“……黑手党真是赚钱。”我面无表情地吐槽道。
森鸥外叹了口气，用“干我们这行也不容易啊”的口吻说道：“毕竟做的都是违法的生意，这么高的风险也应该有等价的报酬才合算嘛。”
“……哦，那还真是辛苦。”我一边撑着脸颊有些无聊地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一边说着。
我居住的酒店很快就到了。
趁我解开安全带的时候，森鸥外忽然朝我这边凑了过来，伸出手、抚向我的脸颊，用单薄的、冷冰冰的手掌拖住我的侧脸。我一转头，嘴唇就碰上了他的手指。
森鸥外用手指抚摸着我的嘴唇，直到他的指尖也染上了艳丽的红色。
他那双深紫色的眼睛宛若只在黑夜中出现的鬼魅，他微笑着对我说：“口红花掉了哦，我的小姐。”
我面不改色地同样看着他，然后抬手伸向他的胸前——在他西装的胸前口袋上正装饰着一块干干净净的手帕。我将手帕抽出来，递到嘴边，慢慢地将嘴上的口红擦干净。
等擦掉口红后，我才将手帕仔细叠起来，重新放回对方胸前的口袋里。
“现在好点了么，先生？”我眨了下眼睛，礼貌地询问他。
“嗯……”森鸥外并没有将手收回去，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我，不知道为什么又笑了起来，轻轻地对我说，“非常好。”

第78章
因为港口黑手党这边的事情，我再次回到学校已经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回学校也只不过是为了参加期末考试而已。
不过学校的氛围明显有些不太对劲，周边多了很多拦着学生做采访的报社记者，学校里面也一片愁云惨淡，大家都仿佛在私底下议论着什么，而且我在学校里面也没有再看见国木田了。
对此感到有些奇怪的我只好询问了一下织田作，后者则是露出了一副很奇怪的表情。
“你不知道么？”织田作一边单手打开刚买来的果汁易拉罐、满脸随意地递给我，一边问道。
我接过果汁，慢慢地喝了一口，反问道：“知道什么？”
“就是那个，藤井被杀了。你应该知道藤井吧？那孩子似乎跟你很熟的样子，”说到这里，织田作仔细地看了一眼我脸上的表情，发现我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之后才继续往下说下去，“她被杀的那天，有学生看见渡我被身子蹲在她的尸体身边吸她的血。”
“……渡我？”我愣了一下，随即脑海中浮现出的便是一个金发女孩子的模样。我记得她，也记得曾经见过她吮吸小鸟尸体里的血液。
织田作点了下头：“是的，作为最大的嫌疑人，那孩子已经被通缉了，虽然现在没有任何线索……”
“因为这件事情被学生家长投诉，再加上极度的愧疚自责，国木田已经辞掉教师的职位了。”织田作又补充说。
我又喝了一口果汁，冷静地说：“哦，当老师救不了日本高中生。”
织田作盯着我看了一段时间，没说话，当他再次开口的时候，我能看见他的脸上浮现出了既认真又疑惑的表情，对我说：“你看上去似乎没什么反应，藤井那孩子不是你的朋友么？我记得她对你很热情。”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我思考了一下，给出了一个含糊不清的回答——实话说，这件事情连我自己都不是很确定。
我摇了摇手里的易拉罐，垂下眼睛，安安静静地听着里面的果汁发出摇摇晃晃的声音，我继续说：“不过也没办法吧，这世界上每天都会有人死。”
织田作认真地想了想，倒是十分认同我这句话，模样看上去有几分唏嘘，他“唔”了一声，说：“这倒也是。连世界第一的杀手都难逃死亡的命运，普通人就更没办法了吧……”
我又愣了一下，这次愣住的时间比较久，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仍旧呆呆地望着织田作。
“虽然已经不做这一行了，不过名人的死讯总是流传得很快……毕竟也算得上是我的大前辈，有些在意也是应该的。”
织田作抬起头，迎着阳光微微眯起眼睛，他注视着天空中漂浮不定的白云，看上去依然是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他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轻声说道：“最近好像哪里都不太平啊……”
车祸、飞机失事、坠楼、自杀、溺亡、火灾事故……不管是死于意外还是被人杀害，这世界上每天死的人都太多了，已经到了多得数不过来也不会有人在意的程度，如果是跟黑手党扯上关系，平均死亡率还要往上涨起码百分之二十。
最近港口黑手党的状况就是如此，织田作口中所说的“不太平”指的正是港口黑手党深陷非法组织械斗中难以脱身的事情。
森鸥外似乎有意借着这次机会趁机扩大港口黑手党的规模，被送上械斗战场的组织成员越来越多，送来的死亡人员名单也越来越多，相应的，港口黑手党的地盘正如森鸥外所料想的那般迅速扩张。
组织上下就如同卡壳了一枚螺丝钉就会随时随地彻底崩溃一般紧张地运转着，随着伤亡人员增加，人手不足的趋势也越发明显。
其实这一切都跟我没有太大的关系，直到我的工具人、不对，是顶头上司坂口安吾被安排到国外出差——
坂口安吾满脸写着“再您mua的见”，把手头的工作全都丢给了我，一转头就跑去了意大利。
就在我严肃地思考着“要不然我也跑吧”的时候，森鸥外像个专门给小女孩递糖的变态叔叔一样笑眯眯地开口对我说：“其实现在前线的人手不太够用，啊，说起来你的脑无拥有自我愈合的能力吧？呀，真好啊，要是有这样的战斗力组织一定会轻松很多吧，后勤和行政的负担也会减轻不少……”
我面无表情地说：“它还是个孩子啊，你有良心么？”
在我的要求下正在拼命学习幼儿启蒙书、幼儿识字大全的脑无看上去十分茫然：“……”
“要是不想工作的话你也可以不用工作。”森鸥外说。
“你该长大了哦，脑无。”我转过头，拍了拍脑无肌肉结实的手臂，语重心长地对它说。
搞不清楚状况但意识到自己终于可以不用学习的脑无开始高兴地拍打着地板。
然而，尽管毫不留情地卖掉了脑无，我也依旧没有得到无所事事的清闲。
【太宰：开会好无聊哦——】
【太宰：开会好无聊哦——】
【太宰：开会好无聊哦——】
比如在这种时候，某个人总是会跳出来发消息刷屏以求存在感。
【我：请好好工作。你打扰到我玩游戏了。】
把冷漠无情的回复发送过去之后，我把手机屏幕切换到游戏界面，面对一直在催促我快点组排的队友爆杀王，我只能不好意思地解释说家里的猫有点粘人真是抱歉——在那次之后我又跟爆杀王碰见过几次，对方似乎极其记仇，是敌对方就故意针对我，是队友就刻意跟我比人头。
一旦单挑赢了我或者人头比我多，就必定气焰嚣张地扣字说我菜比。尽管这样的次数不多。
一来二去我就渐渐地跟他熟悉了起来，然后就发现对方也只不过是个会在打游戏时被老妈叫去做家务的国中生而已。
【爆杀王：有猫了不起啊？！切。】
就在我选择羽翼英雄霍克斯、准备拿下这把第一个人头的时候，某人又锲而不舍地骚扰了过来。
【太宰：竟然丢下我一个人偷偷地打游戏好过分！为什么小琴就能悠悠闲闲地偷懒，我就必须待在这里开会不可呢？明明一点意思都没有，好想逃啊~】
【我：因为我是关系户啊。】
【太宰：噗噗噗噗噗哈哈哈哈哈哈23333hahahahah】
【我：请正常一点。还有，不要再来找我了，我在打游戏。】
【太宰：哎呀，好无情！人家要开始伤心了，再陪我说说话嘛QAQ】
【太宰：刚刚被中也莫名其妙地瞪了一眼，呀，好可怕好可怕~】
我决定置之不理。但是这时候，另外一个人的消息又突然冒了出来。
【中也：可恶，太宰那家伙又在开会的时候玩手机，真是让人看不顺眼。】
【我：……你不也是一样么？】
【中也：才不一样好嘛！！会议内容我可是从头到尾好好在听的！而且给你发消息什么的……又不是在玩手机！】
【我：哦。】
我简短地回复了一句，随后操作着霍克斯快速躲避敌方的围攻——好险，差一点就没了。
【中也：……喂，你现在该不会在忙着做其他的事情吧？】
我理所当然地回复说：【嗯，我在打游戏。】
【中也：…………】
【中也：明明是在跟我说话却还打游戏？？！！！！】
【中也：[跟你的游戏过一辈子吧.jpg]】
我：“…………”
我十分茫然，怎么突然就生气了呢？啊，不管了，还是游戏比较重要。
【红叶小姐：中也这孩子，明明上一秒还偷偷摸摸地看手机屏幕，现在却又满脸不高兴了，这个年纪的小鬼真是让人费解。】
我也真心实意地感叹道：【是的，好难懂哦。】
【红叶小姐：还是小琴比较可爱ww】
【红叶小姐：最近因为工作我都没能跟你好好喝茶聊天了，啧，黑手党的工作真是麻烦了。】
【我：这倒也是呢。不过开会的时候和我私聊没关系么？】
【红叶小姐：没关系的哦。】
【红叶小姐：反正也没人听首领说话】
我：“…………”
红叶的消息不能置之不理，所以我只能在聊天界面和游戏界面来回切换。虽然有点麻烦，不过还算游刃有余。
但很快，另外一个人的消息又突然冒了出来。
【森先生：哎呀，今天的会议似乎又没什么人听我说话……】
【森先生：难道是因为我没有首领的威严么QAQ还是因为我没有才能呢QAQ】
【我：……不要再QAQ了，好恶心。】
【森先生：QQQQQAQQQQQ】
【我：上班时间请认真工作。还有，我很忙，请不要打扰我。】
【森先生：在忙着做什么呢？[好奇.jpg]】
【我：打游戏。】
【森先生：[难过.jpg]】
【森先生：[委屈.jpg]】
【森先生：那爸爸等你打完游戏哦[给你小心心.jpg]】
【我：…………你从哪里弄来这么多表情包？】
【森先生：从爱丽丝那里拿的，田中君告诉我聊天时多发表情可以减少代沟、增进感情来着~】
【我：感觉有点恶心。】
【森先生：哦，看来是田中君骗了我呢。那就扣他半年工资吧[微笑.jpg]】
我：“…………”
你们就不能好好开会别来打扰我么？
当我看见游戏队伍里突然多出来一个名为【今天也要爽朗地自杀】的游戏ID时，我顿时感到更加疲惫。我面无表情地询问拿了队长权限的爆杀王，就算隔着屏幕我都能看见后者那张理直气壮的脸。
【爆杀王：这家伙说是你的朋友，我就加进来了。怎么，不行么？】
【今天也要爽朗地自杀：带带我嘛，咕噜肉哥哥QAQ人家很厉害der！】
【爆杀王：………………能不能正常点啊！太恶心了！！】
【今天也要爽朗地自杀：没跟你说话】
【今天也要爽朗地自杀：理理我嘛咕噜肉哥哥QAQ】
……你到底要坚持这种大那啥萌妹的人设到什么时候。
太宰对我撒娇我置之不理，太宰对我卖萌我不为所动，毕竟我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上分机器，男人哪有游戏好玩，滚啊。
一个半小时之后——
【太宰：呼——没完没了的会议终于结束了！多亏有小琴这次的会议总算没这么无聊了~真是太开心了！】
【太宰：因为实在太开心了，就忍不住跟大家炫耀了一下】
【太宰：哎呀，大家的表情都很难看呢】
我：“……”
我心中顿时产生了一股不太好的预感，紧接着，我的手机就疯狂闪烁了起来。
【中也：没空理我却有时间跟那家伙混在一起打游戏么？？！！】
【红叶小姐：明明是在跟我聊天，却还有功夫应付太宰那孩子。年轻人的精力真是旺盛呢，呵呵呵呵。】
【森先生：原来是在忙着和太宰君一起玩游戏啊^ ^】
我：“…………”
【我：[你吗的，太宰治.jpg]】
【太宰：爱你哦[比心心.jpg]】
就在我思考着应该怎么蒙混过关的时候，档案室的门忽然被人敲响了。我走过去开了门，发现站在门外的是一个负责守卫本部大楼的组织成员，对方把一个包裹递给了我，态度恭敬地说这是寄给我本人的包裹，虽然没有寄件人的姓名，但经过严格的审查并没有发现什么危险物品。
“谢谢。”我说。
对方朝我眨了下眼睛，轻声说：“嘛……别客气。”
我：“？”
我奇怪地问：“你的眼睛出什么问题了么？”
对方沉默了一下，回答说：“我想应该没有，谢谢关心。”
我“哦”了一声，关上了门，开始仔细审视起这个包裹来。这是一个寄自意大利的包裹，上面没有署名寄件人，包裹很小，几乎装不下炸弹、枪支之类的物品。
我把包裹拆开，发现里面是一个奇奇怪怪的匣子。
匣子上面贴着一张纸条上，上面写着一段文字，是意大利语，我瞬间就认了出来。
[给我的女孩。]

第79章
这句话我很熟悉。
因为在那枚戒指的内侧也有一模一样的话。
那枚戒指被我用一根银链串了起来、戴在了脖子上，我拉开衣领，掏出项链，那枚戒指就安安静静地躺在我的手中——会是同一个人么？这枚戒指的主人，和这个奇怪匣子的主人……如果是的话，那么他跟我又会是什么关系呢？
我有点奇怪，拿起纸条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毫无疑问，写下这句话的是一个男人，字体非常漂亮、锋利，看得出来这是一个内心不带有丝毫犹豫的男人。
我看了一会儿纸条，然后放下，又拿起那个奇奇怪怪的深紫色匣子。匣身上刻着精美的花纹，正上方有一个小小的凹槽，似乎这就是匣子的开关，不过我试了一下好像并不能用外力打开它。
我盯着那个匣子正上方的凹槽部分看了一会儿，随后目光慢慢落到另一只手中的戒指上。仿佛泛着冰冷光泽的戒指上镶嵌着一颗名贵的深紫色宝石，我仔仔细细地端详了片刻，发现这颗深紫色宝石的大小似乎和匣子凹槽部分相吻合。
我想了一下，将戒指戴在了自己的右手中指上。因为带了装饰品的双手不太适合拿武器，所以我一直把这枚戒指贴身放在身上，今天还是第一次戴上它——唔，跟我的手指尺寸完全一致。
我戴着戒指，试着将戒指上的宝石嵌入匣身的凹槽——
啊，没什么反应啊。
我轻轻皱起眉头，又试了两次，结果这个模样古怪的匣子没有发出一丁点动静、也没有产生丝毫变化。
……看来是我想错了。
这么想着我只好又把匣子放了回去。我拿着戒指看了几眼，最后还是把它和银链串在一起、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从这以后，我又失去了跟那个疑似戒指主人的联系。对方特地把这个奇奇怪怪的匣子送过来，是知道我在这里的吧？既然知道我在这里，为什么不来找我呢？
从那枚戒指的分量和那句话来看，我对于那个人来说似乎并不是无关紧要的人，既然对方有意断绝和我的联系，那么我猜测原因可能有两种——一是对方身处险境，形势微妙，不希望把我牵扯进来；二是这个人已经死了。
……不管怎么说，我都不希望是后一种情况。
我抬起手，轻轻地按在自己的胸口，掌心覆在冷冰冰的戒指上面，不知不觉中出了神。
坂口安吾去意大利出差之后，档案室就成了我一个人的办公室——不，这样说也不太对劲，因为我总是找各种理由推辞工作，所以这个地方就成了我消磨时光的圣地。
随着我变得越来越宅，森鸥外看我的眼神渐渐变得像是在看一个上了年纪却还是不知廉耻宅在家里悠闲啃老的家里蹲。
森鸥外一脸苦口婆心地劝我说：“这么蹲在家里可不是办法，爸爸我会担心的。不如帮我出去做点事情吧？”
“照看一下走私的军火，杀掉一两个敌对组织的激进派，带着小型部队围剿其他组织的武斗派……这些对你来说不就是简简单单的事情么？”森鸥外声音温和地循循善诱，像是一个劝导女儿多出去活动身体的老父亲。
森鸥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话说，最近组织里能派得上用场的人越来越少了……唉，你就不能稍微体谅一下我的心情么？”
我坐在森鸥外的办公桌上，一边轻轻摇晃着悬在半空中的小腿，一边平静地说：“中也和太宰不够你使唤么？”
“嗯……对于组织而言，优秀的人才是必要的，更何况在我看来，就算比起那两人，你也足够优秀，”说到这里，森鸥外停下了手中的笔，一脸微笑地注视着我，“中也需要更多的打磨，而太宰……那孩子，作为人类而言实在有太多的瑕疵。”
“我没有么？”我问。
森鸥外歪了下头，耳边的碎发随之滑落下来。他说：“没有哦，你非常完美。”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了手，从他身前的桌面上拿起来一张花纹精美的烫金纸张——这是银之手谕，只要有这东西，组织内的所有人包括干部在内都能随意调动，这上面有森鸥外亲笔写下的我的名字。
说起来，档案室的废纸篓里这种东西已经快多得装不下了。
我将银之手谕拿起来，端详了片刻，然后动作娴熟地将其折成了一个小小的纸飞机。森鸥外面不改色地注视着我的举动，仿佛没觉得哪里不对劲，然后单手托腮，饶有兴致地审视着我灵活的双手，直到我开口说话，他脸上的表情才浮现起了微妙的变化。
我低声说：“为什么我就一定要做这种事情不可呢？”
森鸥外回答道：“因为你很合适。没有人比你更合适。”
我把纸飞机折好了。在组织内被视为至高宝物的银之手谕在我的手中变成了一张毫无用处的折纸，我将折成纸飞机的银之手谕朝森鸥外的身上投过去，纸飞机摇摇晃晃地一头撞进对方的怀里。
随后，我开口问道：“森先生，对于你来说我是合适的工具么？发现无法使用我而觉得可惜么？”
我想，在这个人的心里我一定和织田作一样又难懂又难搞。说不定也会和织田作一样，因为发挥不了作用而被他随手丢到一边。
撞进森鸥外怀里的纸飞机掉了下来，却被他抬手接住了。森鸥外将纸飞机拿在手里，用看困在笼子里飞不出去的小鸟一样的眼神看着它。
“不，”森鸥外说，“你在我心里应该是宝藏才对。”
我皱起了眉头，不太懂他的意思。
“是价值连城又意义非凡的宝藏，明明只要拿一点出去就能交换到让我更需要的东西，但是只要说‘我想待在你手里，不想去其他任何地方’，我就不会拿出去交换。”森鸥外声音温和地开口说，他看我的眼神近乎怜爱了。
我直直地注视着他，说：“但是，森先生，无法流动的金钱会慢慢腐烂，不能兑现价值的宝藏也没有任何意义。”
“说的也是呢，”森鸥外微笑了起来，“那就烂在我的手里好了。”
我：“……”
我真心实意地感叹道：“森先生，你好像脑子不太灵活啊。”
森鸥外：“…………”
森鸥外沉默了一下，反而更加轻松愉悦地笑了起来，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将手中的银之手谕递了过来，问：“真的不考虑收下它么？”
“不需要，”我跳下办公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拒绝道，“我那边的垃圾桶已经装不下了。”
在我表明了态度之后，森鸥外果然没有再继续试探我了。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在非法组织的混斗中大放异彩，一时之间成为了热门的干部候选人，而港口黑手党正如森鸥外所预想的一般，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进行扩张，通过这场战争的胜利，一举成为了横滨的龙头组织。
与“双黑”在港口黑手党内的身价水涨船高截然相反的是，因为一直没有接受组织的任务，甚至窝在小小的档案室内做着平平无奇的文职工作（有时候甚至根本不会工作），我在组织内引人注目的程度逐渐低落了下去。
之前有组织的人员看见我时还会恭恭敬敬地尊称我一声“大小姐”，现在这个称呼已经没有人再叫过了。除了红叶小姐有时候故意打趣我而故意称呼之外。
我时不时还会听见组织的基层人员在谈论我和森鸥外的八卦。
“虽然名义上是父女关系，但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明明没有为组织出过力却能享受诸多优待，有时候连首领都会看你的脸色呢……”红叶小姐掩唇一笑，解释说，“哎呀，这么一看，与其说是养女，不如说是情人吧？”
我想了想，面无表情地补充道：“只是单纯的因为森先生是个变态吧。”
所以连养女这个身份都变得古怪了起来。
仔细想想跟我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红叶小姐笑而不语。
没过多久，那些私底下谈论我和首领八卦的人全都消失不见了。据红叶小姐说，那些人在嚼舌根的时候不小心被中也听见了，被教训了一顿后只能老老实实地在医院待几个月。
就在我以为能继续待在那个小小的档案室、基本上与世隔绝地生活下去的时候，档案室的门被一位意料之外的人敲响了。
来者是广津柳浪。他是太宰治的部下，却有着跟他上司完全不同的严谨、绅士的作风，虽然头发灰白、年龄比我大了两三轮，但光从外表上看不出任何惫态。对方身着考究的西装和棕色长围巾，单眼的镜片干净明亮，从那里面折射出他恭顺的目光。
而在他身边，正站在一个矮矮小小、浑身脏兮兮、看不出性别的孩子。对方注意到了我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广津柳浪解释说：“太宰大人捡回来了两个新人，年纪稍长的少年留在了太宰大人的身边，这是小的那一个。”
尽管老爷子已经说得十分委婉含蓄了，但我还是能立刻脑补出太宰的神态——估计就是，随手捡回来了两只小猫小狗，又嫌麻烦干脆把小的那一只丢给了我。
我面无表情地说：“真麻烦。”
广津柳浪恭敬地回答说：“无妨，港口黑手党会有这孩子的容身之处。”
我“哦”了一声，礼貌地跟广津柳浪告了别，正打算侧过身关上门的时候，没想到那孩子忽然从广津柳浪的身后掉过了头，冲到门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穿过狭窄的门缝抓住了我的手腕。
从对方手掌骨骼的发育情况来看，这应该是个十三岁左右的女孩。不过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她看上去还要小一些。
由于没有好好打理过指甲，锐利的指尖直接陷进了我的皮肤。她十分用力，像是要把我掐出血来。
这样的举动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毕竟第一眼看过去都会认为这是个含羞腼腆的孩子。
“我可不是能把你救上岸的稻草，”我低下头，用平静的目光看着她，“跟着我，总有一天你会后悔。”
她欲言又止，一副想说话又害怕的模样。
过了好半天，她才低下头，小声地、用力地、声音坚定地说：“没有救我的必要。”
“……我也不会后悔。”这么说着，她自顾自地点了点头。
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问：“名字是什么？”
“……银。”
“好名字。”我摸了摸她有些脏兮兮的头发，不假思索地称赞道。

第80章
我接收了这个名叫“银”的女孩子，把她带进了档案室。坂口安吾去意大利出差后，这个地方就留给了我为所欲为，里面的设施基本上也被我重新更换了一遍——能供人安心小憩的床、松软的沙发、摆满各种零食茶具的矮桌、小冰箱……唔，总之暂时变成了一个适宜居住的地方。
脑无还趴在地上苦兮兮地啃幼儿启蒙书——它终于学到了下册——听到了动静后，立马戒备地盯住我身边的银。
面对脑无，银先是害怕地瑟缩了一下，紧接着像是为了表明忠诚一般挡在了我的前面。
“这是脑无，你可以不用害怕。”我低声开口道，然后简短地对脑无说：“脑无，她是银。”
脑无很快就对她失去了兴趣。它一般只会对我的命令有所反应，除此之外，似乎对外界的一切事物都反应迟钝。
我抬起手，轻轻地扶住自己的下巴，脸上没什么表情地上下扫视了银一番，后者被我看得有些许不自在，只好微微地垂下头。我开口说：“唔……先去洗个澡吧，我这里有备用的衣服。”
银眨了眨眼睛，愣了一下：“……诶？”
档案室有单独的浴间，这是之前坂口安吾特地要求，因为有时候会爆肝通宵加班，所以干脆就在工作的地方布置了简单的生活设备。这也倒方便了我，自从能在这个档案室久住后，我就已经减少了回到森鸥外为我准备的住处的次数——谁会想去那种到处都是监控的地方啊？
似乎是想替我减少麻烦，没过多久银就从冒着白色热气的浴间出来了，像一条湿漉漉的小狗。
她捏着过长的白色上衣一角，黑色的头发上正一点一点地往下滴着水，秀丽的脸蛋上浮现出有些难为情的神色，仿佛只要我不说话，她就能一直一言不发、直愣愣地呆在原地。
我拿着干净的毛巾，朝她招了招手。
她眨了眨眼睛，立刻小跑着凑了过来，在身后留下一连串深色的水印。
我替她擦干了湿漉漉的头发，又给她修剪起了指甲。因为挨着的位置比较接近，只要稍稍动一下，我的膝盖就能碰到她的，所以我能明显感觉到对方有些坐立不安。
但过了一会儿，她就渐渐平静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以一种尽量不会让我感到冒犯的目光偷偷地看着我。
这个时候，脑无却莫名其妙地烦躁了起来，不太高兴地拿书使劲敲了敲地面，近乎封闭的档案室内回荡着梆梆梆的声音。
“脑无，安静，你太吵了。”我头也不抬地说。
脑无果然没有再发出一些奇奇怪怪的、故意引起我注意的声音，它只是可怜兮兮地趴在地上，书也不看了，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我就知道我失宠了”的自闭气息。
银踌躇了一下，犹犹豫豫地说：“那个……琴小姐，放着不管真的没关系么？”
我摇了摇头，将注意力完全放在她的指甲上，回答说：“没关系，它只是在闹别扭而已。”
“闹别扭……？”银看上去有点茫然。
我面无表情地说：“离异多年的单身父亲忽然从外面领回来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不管怎么说孩子都会别扭一下吧，怕失宠之类的。”
银：“……”
银忽然端坐起来、微红着脸，干巴巴地说：“哦、哦！是的，我、我明白了！”
将她的指甲修剪干净整齐之后，我停顿了一下，开始仔仔细细地审视起她的右手，冷不丁地问她说：“银，你来这里之前杀了人对吧。”
“……”银愣住了，下意识地想把右手从我手里抽回来，但却被我先一步紧紧地抓在手里。
我偏过头看着她，继续面不改色地说：“别紧张，杀人在这里是最平常不过的事情。如果没犯什么事情就来这个地方，才让我觉得奇怪。”
银低着头思考了一会儿，犹豫再三，接着点了点头。她看我没什么反应，片刻后才小声说：“但是，琴小姐是怎么看出来的……？”
“虽然掩饰得很好，但是杀了人之后，双手是会有感觉的。你握刀的时候太用力了，直到现在都不自觉地保持着握刀的姿势……唔，我对那个人的死状有点兴趣，你捅了他多少刀？”
“……二十六刀，”银抿了抿苍白的嘴唇，小声说，“但，是那个人先扑上来……”
“我没有说你做得不对。”
“……是。”
“不过我还是想提醒你一下。”我慢条斯理地收起了修剪指甲的工具，随后当着她的面，一边将剪下来的指甲丢进了垃圾桶里，一边开口说：“你的指甲里面有血垢。如果想处理的话，至少要把双手处理干净吧……而且，身上的血腥也太浓了。”
说到这里，我略微停了下来，紧接着低下头凑到她仿佛仍旧冒着热气的颈窝边上，仔细地闻了闻，略有所思地说：“啊……现在倒是好一点了。”
银：“……”
银身体僵硬、一动不动地端坐着，她的脸上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涨红着脸，支支吾吾地说：“对、对不起，我很抱歉……”
“……下次我一定会改正的。”她捏紧双手，一本正经地向我作出保证。
我觉得有点奇怪，目光不解地注视着她：“下次？你还想继续杀人么？”
听我这么问，银显得有些难以回答，她张了张嘴，怯怯地回答说：“跟想或不想无关……只要琴小姐有所需要，我一定会为你杀掉任何人。”
我“哦”了一声，继续问她：“那么，你会为了我杀掉首领么？”
银顿时哑口无言，她微微眯起眼睛，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像是四周的阴影中潜伏着无数的恶鬼一样。
“开玩笑的，”我身体后仰，背靠在松软的沙发上，拿起织田作送给我的继续了起来，“我不需要你杀任何人。”
“呃、那……那，请让我为您做其他的事情吧！我会努力为您做到任何事情的。”银结结巴巴地说道。
“也没有这个必要。”
银没有再开口说话了，她低垂着头，抿紧嘴唇，虽然看不清楚她脸上的神情，但我能想象得出来此时此刻在她脸上的是怎样一副失落的表情。
“……被人使唤会让你感到满足么？”我注意到了她的反应，一边问，一边慢吞吞地将书翻过一页。
银回答说：“不被需要就没有价值，想要留在这里就必须变得有用。”
我翻页的动作顿了一下，问：“这句话是谁告诉你的？”
银迟疑了片刻，才小声说：“是太宰大人。”
我：“……”
我看着她，莫名其妙地，忽然觉得她有点可怜。
“只有工具才会是有用的，”我张开口，声音轻得仿佛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听到，“比起人，你更想成为工具么？”
银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微微握紧，她虽然低垂着头，但看上去有些孱弱和单薄的背却挺得笔直。我听见她声音坚定地回答道：“工具只要有用就不会被抛弃。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想成为对于您而言是有用的、因此无法轻易抛弃的工具。”
这么说着，她又把头颅轻轻地埋下去了一点，小声说：“……请您使用我吧。”
我盯着她的脑袋上那一个小小的发旋，自言自语地说：“真奇怪，你这股莫名其妙的忠诚是从哪里来的？”
她干净白皙的脸颊悄无声息地红了。
“……从您看我的第一眼起，”银说，“从今以后，我都会忠于您一人。”
银顺利地留在了我这里。
她出身贫民窟，身上有那个地方的一切特质，沉默坚定，性格腼腆却不出意外地刚强，是那种临死之前抓住了救命稻草、就算死也绝对不会放手的类型——在她看来，估计我就是这棵救命稻草，如果我没有留下她，现在她可能就会分配到港口黑手党的底层，对于一个小女孩而言那可不是个好地方，值得被她捅二十六刀的人实在太多了。
银很快兢兢业业地照顾起了我的饮食起居，并且渐渐开始朝森鸥外2.0发展，语重心长地劝我少打游戏、多外出活动一下身体。
……啊，难道是我真的太宅了么？
话说，我的游戏好友爆杀王最近一段时间也A了游戏，说是要准备考试什么的……我还以为他是个厌恶学习、为了登上学校顶点四处找人打架的不良少年呢，原来是个学习成绩优异的好学生啊。
……啊，等等，难道只有我一个是心无旁骛的家里蹲么？
不过位置这么偏僻的档案室，平时也没有几个人会来，说起来我已经很久没有跟陌生人见过面了。
除了某个面生的少年。
那个面生的少年是最近一段时间常常来档案室的，他似乎是港口黑手党的新人，身上充满了拼命往上爬的劲头，所以时不时会来档案室拿任务所需要的资料。
他看上去比我小，还未成年，长相俊秀，身体却不是很好的样子，脸上呈现出不太正常的苍白，在档案室查阅资料的时候也会发出几道零星的咳嗽。除此之外，每次来到这里他身上总是带着伤，上一次是额头上有淤青，下一次来的时候淤青虽然好了，但嘴角却破损了一块，似乎是被人毫不留情地揍了一拳。
他性格沉默寡言，浑身上下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我也没有多做打扰，知道他名叫芥川龙之介、并且是太宰治的手下的时候，已经是过了一段时间之后的事情了。
这一天他依旧和平常一样来档案室拿任务所需的资料，只不过在我登记的时候他若有若无地朝沙发那边看了好几眼。
我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一边登记，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银的话，她出去帮我买鲷鱼烧了。再在这里等个十五分钟你就能见到她。”
“跟我没有关系。”他声音冷硬地说，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敌意和戒备。
“想隐藏起你们的关系，关心的动作就不要做得这么明显，”我面无表情地说，“来我这里这么多次，真以为我看不见么？”
芥川龙之介：“……”
他不说话，把头扭到一边。
正好是这个动作，让我看清楚了他的脸上又多了几道伤口——啊，这次看上去有点严重啊，那个位置的伤口稍微错位一点眼睛就要瞎了。
我单手托着脸颊，抬手指了指他脸上的伤口，说：“伤口又多了。看来你真是不招上司的喜欢。”
芥川龙之介像是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脸上顿时涌现出懊恼的表情，他反射性地捂住伤口，横冲直撞地反驳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别表现出来一副很懂太宰先生的样子。”
“的确没什么关系……”我歪了下头，“不过你的伤口，如果不处理一下可能会感染到眼睛。”
“这种事情无关紧要。”
“……啊？”
“太宰先生亲手带给我的伤口，我会留着它的。”芥川龙之介一脸认真地说。
我：“…………”
我面无表情地说：“啊，原来如此，我懂了，我完全懂了。”
芥川龙之介：“？？？”
“那家伙是想用伤口的疼痛提醒你长点记性，不过看你这个样子，估计下次还会犯同样的错误让他不高兴。”我说。
芥川龙之介皱起眉头，看我的眼神敌意更深了：“我已经说过了，不要表现出一副很懂太宰先生的样子！”
我无动于衷地把登记表放回抽屉里，再拿出那本织田作借给我的书，说：“十五分钟足够你把伤口处理一下了，医疗箱在柜子最上面。处理好之后说不定还能吃上鲷鱼烧，放心，我不会偷听你们谈话的。”
“怎么样，”我慢条斯理地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要留下来么？”

第81章
芥川龙之介留了下来。
怎么说呢，现在的状况就像是小黑屋的主人用不那么新鲜的三文鱼招惹到一只流浪的野猫一样，芥川龙之介站在档案室内的一隅，不过并没有按照我所言，用这里的医疗箱为自己处理伤口，他不时地发出几声轻咳，皱着眉头的样子像是这个地方布满了令人生厌的霉菌和灰尘似的。
我看完了书的最后一页。
徘徊在社会边缘的落魄主人公最终获得了救赎的故事，老套且没有新意，真不知道为什么织田作会喜欢这种类型的。
我合上书，把注意力放在了芥川龙之介的身上，后者刻意和我保持了一段距离，背靠着墙壁，正对着我的位置和档案室狭小的门口，即便他在闭目养神，也能将这小小的空间尽数掌握在手——啊，挺敏锐的嘛，是太宰教出来的成果么？
我从柜子上取出医药箱，朝芥川龙之介的方向丢了过去。白色的医药箱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圆润的弧线，下一秒却被一道尖锐的黑影恶狠狠地刺穿，漆黑的影子宛若恶犬一样咬住医药箱，又像嫌弃一块腐烂的肉一样将其摔在地上。
凶恶的黑影缩了回去，又变回了芥川龙之介身上黑色的衣服下摆。
被戳得破破烂烂的白色医药箱在地上滚了几圈，最后滑到了我的脚下。
我弯下腰，重新将医药箱捡了起来，还没等我抬起头，我就听见对方冷漠又强硬的声音响了起来：“我不需要这种东西。”
我拍了拍医药箱上的灰尘，认真地看了几眼，不由得“啊”了一声，说：“坏掉了，赔钱。”
芥川龙之介：“……”
对方露出了如鲠在喉的表情，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干脆闭上了嘴。
我对芥川龙之介的反应视而不见，自顾自地打开医药箱开始清点里面的东西，虽然外表被戳得稀巴烂，但里面能派上用场的东西似乎还有不少。我数了数，随后用眼神示意芥川龙之介坐到沙发那边去，简短地开口道：“过来吧。”
“我已经说过了，我不需要这——”
他的话刚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我好奇地偏过头望过去，正好看见对方衣服下摆的布料漂浮了起来、又变成了方才凶悍无比的黑影，只不过这一次这道黑影兴奋雀跃地一个劲儿往我的方向钻。
显然，自身异能力的积极主动给主人造成了不小的麻烦，芥川龙之介这张过分苍白、不近人情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丝窘迫，他像是呵斥出门丢人现眼的小孩子一样小声呵斥道：“喂，罗生门！”
我面无表情地拿起桌上的小饼干晃了晃，说：“还有吃的。”
罗生门更加兴奋了。
十分钟后，芥川龙之介仿佛受到什么屈辱一般端坐在我的身边，一言不发地任由我往他脸上鼓捣绷带、纱布一类的东西。与主人的正襟危坐恰恰相反，罗生门毫不客气地趴在我的大腿上，变成了巨大的颚，咔嚓咔嚓地大口咀嚼着银为我烘焙的小饼干。
看上去像是野生动物进食，但其实罗生门的动作也仅仅停留在咀嚼上而已，小饼干被它嚼成了残渣和细屑，全洒在了沙发和地板上。
芥川龙之介仿佛是一个刚开始育儿的新手父母一般，一本正经地朝我低下头，语气硬邦邦地说：“我会负责处理干净的。”
他刚把头低下去，就被我握住了下巴。
我伸手扶住他的下巴，动了动手指，将他的下巴抬到一个适合的高度方便我在他的眼角附近涂上药膏。我开口说：“不要低下去，把脸抬起来。”
在我看来过分瘦弱的身体瞬间僵硬了起来，芥川龙之介的目光只在我的脸上停留了短短的一瞬间便迅速地移开了。
银回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芥川龙之介一言不发、拿着扫帚把地板上的饼干残渣扫干净的场景。这样的场面无疑给她带来了巨大的冲击，就像是仙度瑞拉从晚宴回来后看见恶毒后母正在老老实实打扫卫生一样。
尽管我先前表示不会偷听他们的对话，芥川龙之介也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举动，他把沙发和地板全都打扫干净之后，就礼貌地向我表示是时候离开了。
我朝着他的方向招了招手，开口道：“欢迎下次再来哦。”
饱餐了一顿的罗生门欢快地朝我点头，结果被它的主人面无表情地瞪了一眼。罗生门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垂落了下去。
银眼巴巴地看着芥川龙之介仿佛丝毫没有留恋之情地离开了，等到后者消失了片刻后，她才回过神来、小跑着凑到我的身边，将买好的鲷鱼烧递了过来。
她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开口问我：“琴小姐……怎么了？”
此时此刻，我正对着手机上的几条匿名短信发呆。
[你好哦~我是安吾君的朋友，安吾君想托我向你问候一下，因为他最近实在太忙了脱不开身，你能理解的吧？]
[所以，最近还好么？生活愉快么？]
[如果生活还算愉快的话，那就太好了，要抓紧时间好好享受哦。因为接下来会发生让你惊讶的事情呢……啊，说不定你也不会在意。真有趣。]
我盯着短信上的意大利文字看了一段时间，随后摁下手机，明亮的手机屏幕一瞬间灭了下去。我抬起眼睛，看了由于我的举止反常而踌躇不安的银，面无表情地说：“没事，有人在恶作剧而已。”
过了两天，我又在档案室见到了前来拿资料的芥川龙之介，只不过这一次对方脸上不仅没有了刚包扎好的绷带和纱布，甚至还多了几道淤青和伤口。
我捧着热腾腾的茶杯，“啊”了一声，开口说：“看来你又犯了同样的错误……唔，是又把任务目标全都杀了么？”
尽管一直待在这种封闭的地方，但我好歹也听过芥川龙之介的事情——用红叶小姐的话来说，他就是一把可爱的、不长脑子的杀人利器，有时候好用、有时候不好用。
中也没有对他评价过多，但从语气听得出来中也还是挺欣赏他的，从贫民街爬出来的恶犬身上多多少少带着他欣赏的骨气。
芥川龙之介否认了：“不是。”
我好奇地看了他一眼，正好看见对方也同样注视着我。芥川龙之介面无表情地从我的办公桌上拿走了资料，他冷着一张遍布淤青和伤口的脸，抿紧嘴唇的模样让他看上去阴郁了许多。
“只是太宰先生觉得我很碍眼而已。”芥川龙之介看着我，说。
“啊，这不就麻烦了么？”我撑着侧脸，尽力表现出十分同情对方的样子。
芥川龙之介摇了摇头，抿了下嘴唇，说：“以后不会了。”
我：“？”
他说完这句让人一头雾水的话之后，拿起资料就没有任何犹豫地离开了。
从这以后，我就很少在档案室看见芥川龙之介的身影了——啊，应该是再也不用做这种跑腿的工作了吧，真是可喜可贺。
兄长在组织内部的奋力打拼似乎激励了银，在银的再三请求下，我终于开始教导她战斗的技巧——她的体质偏弱，力量也不够，比起战斗她更适合去杀人，这恰巧也是我擅长的。
银一向对我十分顺从，自然也学习得异常认真，她的成长理所应当地引起了太宰的注意，后者双手合十、用仿佛少女祈祷一般的姿势故作扭捏地让我把银借给他用一用。
我当然表示拒绝。
我教给了她我力所能及的一切，这可不是为了她做这些事情的，这些事情除了让别人觉得她用起来顺手以外根本毫无用处。
我不想让她变得跟这里的大部分人一样。
过了一段时间后，我终于收到了坂口安吾回国述职的消息，听说他这次出国是去了某个意大利组织当卧底。坂口安吾凭借着聪明才智、勤劳努力、996加班毫无怨言的社畜特质成功打入了组织内部，一路畅通无阻地往上晋升，差点坐上了第二把交椅。
为什么说是差点呢？那是因为有小道消息说这个组织的二号人物跟首领是同学，有着从创业至今的深厚感情，作为天降的坂口安吾当然斗不过竹马。
不过撇开这点不谈，坂口安吾的卧底生涯依旧非常成功。
……除了回来之后精神似乎就有点失常以外。
自从第一天回来向森鸥外述职之后，坂口安吾在其余时间内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再次联系上他，还是对方主动约我晚上去酒吧见面。
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我还是按照坂口安吾的要求去了酒吧，只不过在约定好的时间点上我并没有见到坂口安吾，反而碰见了和部下来这个地方喝酒的中原中也。
“你来这里做什么？”中原中也两三句话打发走了他的部下之后就看似随意地来到吧台，坐在了我旁边的位置上。
我老老实实地说：“安吾前辈约我来的。”
中原中也：“……”
不知道为什么，中原中也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微妙，他扫视了周围一圈，问：“他人呢？”
我想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地回答说：“变成鸽子精飞走了。”
中原中也：“……”
听我这么说，中原中也看上去竟然变得开心了起来。他朝我偏了下头，对我发出了邀请：“要喝酒么？”
闻言，站在吧台后面的酒保看着中原中也，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我思考了片刻，点了点头。
中原中也冲我挑了下眉梢，嘴角上扬：“事先说好，要是醉了的话我可是不会管你的。”
半个小时后——
我拿着倒满伏特加的酒杯，看了看旁边已经醉得瘫成一团的中原中也，又看了看自己的酒杯，忽然产生出一股明明自己都还没有用力、结果对方就已经倒下了的感觉。
这下变成酒保一脸惊恐地盯着我了。
“中也，你还好么？”我问。
对方没有回答我。
我又叫了一声：“中也？”
这下他终于有了反应。他慢吞吞地直起上半身，右手的手指插进赭红色的头发里，撑着因为饮酒过度而变得分外沉重的脑袋。他歪着头，一直侧着脸盯着我，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对着我笑。
过了半天，他摘下了头上的帽子，举起手臂、摇摇晃晃地把从不离身的帽子扣在了我的脑袋上。
等做完了这个动作之后，他才像终于安心了下来一般，倒在吧台上昏睡了过去。
我伸手朝他的面前晃了晃，确定他的的确确醉了过去——啊，这么看来酒量也不怎么样嘛，老实说我还毫无感觉。即便是伏特加，在我看来也只不过是稍有味道的水而已。
就在我思考着应该把中原中也带到哪里去的时候，我头顶上的帽子忽然被人不着痕迹地摘了下来。
我立刻警惕地朝身后看去。
我的身后正站在一个十分年轻的男人。
这是一个长相温和清秀的日本男人，身上穿着考究的意大利手工西装，从头到脚身上每一件东西都价值不菲，在酒吧闪烁的灯光下自命不凡地夸耀着“我很贵”。但即便如此，这个男人看上去依旧十分低调、温和、普通，像是一个刚下了班临时起意来这个地方小酌一杯的上班族。
他有着一头棕色的头发，同样棕色的眼睛闪烁着动人的、迷人的、沉静的光泽，像钻石一样，像清晨的第一滴露珠一样。
这双眼睛注视着我，专心致志又全心全意地看着我，就像明明眼前有更加昂贵、珍贵、价值不菲的东西，但他仍旧把第一眼递给了我。
他看着我，笑了起来。
我的戒备消失了。这很奇怪，但我在这个人身上感觉不出任何威胁。
他举止自然地坐到了我的另外一边，把手中的帽子轻轻地放在了我的面前。他似乎不喝酒，酒保询问他时他只是温和礼貌地摇了摇头，然后要了一杯清水。
“你的朋友应该不会来了。”他开口对我说。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那杯清水递到我的面前，然后把原本摆放在我面前的那杯伏特加移开、转而拿到了自己面前。
他轻声道：“那么，接下来的时间可否留给我呢？”

第82章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目光平静。或许是因为酒吧内的光线问题，昏黄的灯光斜斜地照射在他的脸上，让他白皙细腻的皮肤上多了一层淡淡的阴影，这让他看上去无端的瘦弱了些，尽管他并不是一个很强壮的男人。
我的目光恰好落在他脸上那一道浅浅的阴影上。
也许是因为我注视他的时间太长了，他看起来有点不太自在，棕色瞳孔中的光泽闪烁了两下，像娇羞的火烛明了又灭、灭了又明。他眨了眨眼睛，微微低下头，有些不太好意思地伸手用干净的手指碰了碰自己的鼻尖。从始至终他一直同样注视着我。
我岔开了这个话题，转而指了指他面前的那杯伏特加，一本正经地说：“那杯酒我没有碰过，你要喝么？”
“啊？呃，其实我不太会喝酒……”他的脸上浮现出略感困扰的表情，仿佛不胜酒力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这样的反应让他看上去比外表的年龄更小了一些。我总觉得他应该更加年轻一点。
但很快，他笑了起来，用轻松愉快的语气开口道：“不过今天是例外，毕竟是最后一天了嘛。”
我想我并不是一个会轻易好奇的人，但这个人的话的的确确让我感到了奇怪，因此我用更加探究的目光审视起了他。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似乎很轻松地喝了一口酒，脸上表情未变，然后只是把酒杯放回原地，浑身充满不言不语的抗拒似的悄悄地将酒杯推远了。
“最后一天？”我将他的话重复了一遍，歪了下头，表明自己的疑惑。
他脸上带了点如释重负的表情，就像是终于结束加班回家休息小憩的上班族，他点了下头，说：“嗯，是这样没错。”
我继续问：“什么最后一天？”
他不说话了。
就在此时，他又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和毛茸茸的脑袋都仿佛不由自主般地向我倾斜。他平静地回答说：“我活在这世界上的最后一天。”
我：“……”
我愣了一下，等我反应过来之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想我应该安慰他，但实际上我安慰人的技巧很糟糕，我总是会无端地引人生气，而且这个人看上去似乎也不太需要无关痛痒的关心——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就像是在说明天要出去一趟。
但他那双看向我的眼睛里，分明有些难过。
忽然之间，我察觉到了来自身体深处的一点点奇妙的感觉，怎么说呢，像是所有的内脏和器官都在不约而同地向上飘浮一般，密密麻麻地涌入食道、争相恐后地钻出口腔，最后一个神秘而又古怪的东西也同时离开了我的身体，漂浮在我的头上方，用冰冷的、毫无温度的目光俯视着我这具不言不语、呆愣至极的肉.体。
我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舌头，慢慢地开口问：“你生病了么？”
他摇头：“没有。”
“其实是因为一些不太好的事情……我没有办法处理也不能逃避，只能用这种方式解决，”他朝我笑了一下，“听上去很蠢是吧？”
我思考了一下，试探性地猜测道：“啊，是借了高利贷被人追债了么？”
他：“呃……”
对方一时语塞难以辩解的反应在我看来是心虚的反应，于是我不由自主地用看着“明明看上去人模狗样的原来是个欠了一屁股债没钱还也没志气的穷鬼啊”的眼神看着他，感叹道：“没钱的人真可怜。”
“……我没钱还真是对不起啊。”
我沉默了一下，接着指了指面前酒柜里陈列的那些酒精，问他：“还要喝么？”
“谢谢，不过不用了，”他抬起手指挠了下自己的脸颊，说，“我好像不太擅长应对酒精一类的东西……啊，因为这个还老是被人说没出息。”
我没什么多余的反应，用“没什么钱就算了竟然还这么没用”的眼神盯着他，开口说：“没有的事，请别在意。”
“……可你明明露出了看待废物一样的表情。”
我安慰他：“别在意。”
他忍不住说：“安慰的地方错了吧。”
见我面无表情的模样，他仿佛受了某种微妙的挫折一般轻轻地叹了口气。随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挂在墙壁上的时钟，对我说：“都已经这个时候了……我送你回去吧。”
时间的确不早了，已经到了独身的少女孤零零地坐在酒吧或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会显得十分危险的深夜时刻。
我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而是若有所思地看向醉倒在我身边的中原中也，他已经睡熟了，软趴趴的赭红色头发就像一团快要熄灭的火焰。作为他的朋友，我想我应该照顾好他。
酒保适时地插了句话：“太宰先生五分钟前知道了中原先生醉在这里的消息，我想十分钟以内他会来到这里嘲弄中原先生。”
我立刻转头，斩钉截铁地说：“快走。”
要是在这种地方碰见了太宰，后者一定会用尽各种方法拉着我和他一起彻夜饮酒，应付这家伙是件相当耗费精力的事情，我可不想把自己的力气和时间花费在他身上。
我跟着这个棕色头发、长相温和俊秀的青年走在了空荡荡的街道上。
天上没有星星和月亮，唯一的光是街边的路灯。我走在对方的后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他走进白色的光里、又从光中走向漆黑的夜里，他的影子也时隐时现，偶尔会长长地拉在我的脚下。
“好安静啊，这跟我印象中的横滨不太一样。”他侧过头，露出一小半侧脸，对我说。
我平静地回答道：“因为这是港口黑手党的管辖地界，连流氓和混混都知道连死的时候都应该避开这里。”
他一时语塞：“呃，原来如此……”
“你不是横滨的人。”
“嗯，我的家乡是一个日本小镇……你听说过并盛町么？”他问。
我想了下，如实地摇了摇头：“没有。乡下地方？”
“……算是吧。”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笑了起来，看上去倒是很开心的样子。
“我到十五岁之前都一直生活在那里，之后就去了意大利。虽然每年都会回日本五六次，但每一次都没有找到。”
我歪了歪头，问：“找什么？”
他停下了脚步，停在了路灯下面，站于光之中。他轻轻地说：“找一个人。”
“……”
还没等我继续问下去，他就主动岔开了话题，笑着对我说：“说起来，你就这么喜欢站在别人的后面么？”
他站在路灯下面，回头看向我的时候正好发现我正遥遥地站在他身后，这段在我看来绝对安全和便利的距离让我站在了路灯光源以外，我踩在铺满黑夜的地面上，地上白色的亮斑距我不过一步之遥，可我也没打算走过去。
我摇了摇头，回答说：“因为很安全。”
跟在后面保持开阔的视野就能掌握对方的一举一动，一旦举止可疑就可以自由地发动进攻或反击。
“我看起来很危险么？”
“……你很强。”
这一点光是用肉眼都能分别。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和身经百战的专家，我不止于连这点差别都分不清楚，这个人自然属于后者，是专家中的专家，是看上去无害的、凶猛的狮子。
他慢慢地对我说：“但我不会伤害你。永远都不会。”
这么说着，他抬起手，朝我的方向伸了出来，笑着说：“来，到我身边来。”
我犹豫了起来，思考着该用什么理由含蓄地拒绝他，可对方一脸温和地站在原地等着我，仿佛充满着无限的耐心。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略带犹豫地朝他的方向、朝有光的方向走了过去。
我踩过铺满黑夜的地面、踏上白色的光斑，走到了他的身边，握住了他的手。
“你的手……”他愣了一下，低声说，“好凉啊，觉得冷么？”
我摇了摇头。
他低着头，又问我：“那我可以握紧一点么？”
“……”我没说话，点了下头。
他果然紧紧地、用力地握住了我的手。
他看上去似乎很高兴，甚至会在我偶尔感到好奇而向他投去一眼时忍不住笑起来。在路过一处公园的时候，他轻轻地拽了下我的手，垂着头用一双带着期待的眼睛询问似的盯着我。
……小孩子么。我在心里想着。
我和他并列着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天上终于露出来了一丝月亮的冷光。夜已经很深了，周围静谧而又沉静，万籁俱寂中，我只听见了对方呼吸的声音，还有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两种声音富有节奏和韵律地交织在一起，我开始数了起来，等我数到第三十六下的时候，他终于开口说话了。
“你喜欢现在的生活么？”他忽然问我。
我想了一下，回答说：“仅仅靠着呼吸就能活下去，这样的生活谈不上喜欢吧。”
“……这样啊。”
他顿了一下，又问：“你想过其他的生活么？”
我愣了愣，开口说：“这是不可能的。”
“……没有事情是不可能的。只有没有人去做的事情才是不可能的，为什么不去试一试呢？”
说到这里，他抬起手，停顿了一下之后才慢慢地抚在了我的头顶，轻轻地摸了摸我的头发。
他继续说：“我要找的那个人，曾经经历过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她的过去太遥远了，我甚至无法触摸得到……所以在她消失的那段时间里，除了找到她以外，我还希望能为她做一些事情，至少等她回来以后能给她一段新的人生。”
“……找到了么？”
“唔，好像找到了又好像没有。”他笑了一下，说。
我皱了下眉头：“……”
“但我已经没有时间了，”他低声说，“所以，我希望能为她送上最后一件礼物。”
“……”
他注视着我，认认真真地开口道：“虽然你经历了很多不好的事情，但我希望你知道，你值得更好的人生。那些过去……所有的过去由我来承担，你只需要往前走就行了，还有很多快乐的事情在等着你，不要错过它们。”
“明天……”他停顿了下来，又摸了摸我的头发，像是在道别，“记得收下礼物。”
在遇见这个男人的第二天，我就收到了彭格列第十代目遇刺身亡的消息。
一副崭新的棺材被送到了我的手上。

第83章
“哦呀，这可真是，”太宰治一边围着棺材打转，一边扶着下巴啧啧赞叹，时不时向我投来充满揶揄的目光，“充满了死亡气息的爱意啊，这个躺在棺材里的男人、这具尸体是追求你的人？对你求而不得的人？就算死了也要把尸体送给你……啊啊啊，真是浪漫。”
说到这里，太宰治忽然敲了下掌心，像是受到了某种启发：“我决定了，要马上订做一副两人容量大小的棺材！”
太宰治为自己突如其来的灵感兴奋不已，而我则是习以为常地对他视而不见，自顾自地半跪在棺材旁边，伸出手，去抚摸刻在棺材表面上的精致花纹——贝壳、翅膀、双枪、子弹，以及“VONGOLA”，这一切都表明了里面这具尸体的身份。
不管怎么看都太简陋了。
黑手党家族首领的尸体会被随随便便送到这个地方么？而且还是送到我的手上——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这就是所谓的礼物么？
连首领的尸体都能被如此简单轻易又简陋地处置，看来家族内部颇有分歧，还是说有什么其他深意么？
正当我在心里思考的时候，耳边又传来了太宰的碎碎念：“说起来，彭格列十代目是在和密鲁菲奥雷家族谈判的时候被枪杀的吧？真是阴险狡诈啊，黑手党，不过会这么毫无防备地去进行危险的谈判，不觉得很奇怪么？而且死后还特地把尸体送给你……”
“哎呀，”太宰治冷不丁地瞥了我一眼，轻飘飘地说，“说不定，你们以前是情人呢。你看，你不是已经忘记以前的事情了么？”
我没有立刻开口回应他，过了一会儿，我才轻轻地偏过头，自下而上地盯着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在跟他相互注视的同时开口说：“那么，你到底希望是这样，还是不是呢？”
太宰治脸上重新浮现出了无懈可击、没有丝毫破绽的面具一样的微笑。他弯下腰，朝我凑近了一点，俯身对我说：“这根本不重要吧。死亡和遗忘已经结束了一切。”
我：“……”
我突然之间觉得兴致缺缺，太宰治这张宛若面具一般精美又毫无纰漏的脸、听上去颇有深意又滴水不漏的话语都让我感觉沉闷，连呼吸都变得沉重，仿佛灌进肺里是污浊的废水。
我站了起来，简短地道：“脑无。”
人高马大的脑无立刻领悟了我的意思，轻轻松松地就把这副棺材抬起来扛在自己肩上，我适时地嘱咐它一声：“轻一点。”
脑无果然变得小心翼翼了起来，像是怕惊醒了沉睡在那里面的人。
“你要私吞彭格列十代目的尸体么？”太宰治站在我身后问道，他的声音充满了兴致勃勃，仿佛又在不经意间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这可不是一件好事。一旦太宰治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他就会想方设法地将其变得无趣起来，然后又毫不留情地一脚踢开。
我回答说：“这本来就是属于我的礼物。”
“我会告诉森——先——生——的——哦——”太宰治把双手放在嘴边比作喇叭，声音拖得长长地说。
“请随意，”我头也不回地应声道，顺便背对着太宰治朝他挥了挥手，“他要是不高兴的话就让他自己来找我。”
“…………到底是被谁惯坏的呢？”
我听见太宰治小声嘟囔着说。
我把彭格列十代目的棺木放回了档案室。坂口安吾因为这次出色的卧底活动而晋升了，所以跟档案室这个小地方做了彻底的告别，而银看见我搬回来一具棺材时显然吓了一跳。
但很快，她冷静了下来，一手端着盛满热茶和点心的餐盘，一手悄悄地拔出藏在腰间的短刀，沉着镇定地开口说：“琴小姐，需要我处理掉么？”
她说的处理掉，大概就是把尸体削成一片一片，然后拿化学药品腐蚀掉最后冲进厕所的下水道。
“不用……我自己来处理。”
银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为我准备好今天的点心后就自觉地退到了一边去——似乎贫民街的生活教会了她察言观色，我的事情她从来不会过问。
整个狭小的档案室只剩下了我和这副黑色的棺木。银自觉地离开了，脑无又蹲在了门外守门。
我站在沉闷的、安静的、无声无息的棺木旁边，然后将棺盖推开。昏黄暗淡的光线斜斜地照射了进去，照在了纯白的百合花上，里面铺满了白色的百合花，所有的花朵安静地、紧密地簇拥着一个人。
我认识这个人。他就是昨天的那个男人，说了很多奇奇怪怪的话，又用充满着莫名的期待和难过的眼神看着我。
可现在他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我盯着他过分平静的脸庞注视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我还没有问他的名字。
所有人将他称之为彭格列十代目、黑手党的教父，可是在这个光环之下，他又是谁呢？他的名字是什么呢？我应该知道的，可我现在却什么都不知道。
我伸出手，拾起摆放在棺木里的一朵百合花，然后将其轻轻地放进对方交叠的双手之间。
我碰到了他的手。
“……”我自顾自地张开口，声音轻得飘散在了空气中，“你的手，也好冷啊。”
我把彭格列十代目的棺木连同他的尸体一起放在了这里。
森鸥外知道我的行为，不过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有一次无意间提了起来，他用一种天气转凉要记得多穿衣服的轻柔而温和的口吻提醒我说：“尸体这种东西，如果不仔细处理的话很容易发臭，请多加小心。”
“如果厌倦了，也不要随便丢掉哦，”森鸥外对我微笑，“就算只是尸体，说不定也是重要的筹码。”
“臭掉就臭掉吧，”我说，“烂也只能烂在我的手里。”
森鸥外不说话了。
然而几天后，一件令我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我原本窝在沙发上看织田作之助拿来练笔的作品，正看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听见了“砰”的一道声音从棺木里面传了出来，紧接着响起的便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里面试探性的敲打着。
我合上书，面无表情地望了过去，随后从沙发枕头下面掏出一把手.枪，又从矮桌下面抽出一把匕首别在短裤后腰上，一边端着枪一边朝那边走了过去。
在我停在棺木旁边的同一时间，黑色的棺盖也被人从里面略显吃力地、缓慢地挪开了。
白色的烟雾从里面溢了出来，遮挡了里面的情景。一片白雾中，我清晰地辨认出有个身形娇小的人从里面慢吞吞地坐了起来。
在对方刚刚支起上半身的一瞬间，我就毫不留情地抬腿踹了过去，一脚踩在对方的胸膛上，将其摁倒在了原来的位置。
“啊啊啊啊啊啊痛痛痛！咳、咳咳咳咳——”
“等等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好年轻的声音啊，年纪小的男孩子吧？
我居高临下地一脚踩住对方，同时用枪指着他的额头，言简意赅地说：“你很吵。”
白雾很快就散开了。
此时此刻，我才看清楚这个莫名其妙钻出来的男孩子是什么模样——很眼熟，同样的棕发棕瞳，同样的亚洲人的面孔，长相清秀，只不过看上去小得多，气质也不太对劲，特别是仰着脸眼巴巴地盯着我的时候总有种楚楚可怜的感觉……等等，你谁啊？
在我看见对方的同时，这个男孩儿也瞬间认出了我，瞪大眼睛，露出了一副很激动的模样，就算被我踩回了棺材里也挣扎着想要靠近我，说：“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话说你为什么一句话不说就消失了，到底是去哪里了？！无论去哪里也好歹跟我说一声啊！我、我很担心你的！”
“不过还好没事，看上去没受什么伤……我还以为你——”
我疑惑地歪了下头，把手中的枪口端了起来，对准他的额头，问他：“你是谁啊？”
男孩儿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睁着一双圆圆的棕色眼睛，盯着我看了好长一段时间，确定我质问他的语气和表示陌生的神情不是在开玩笑的时候，他才呆呆地把头垂了下来，脸上的失落如潮水般满溢出来。
他小声地自言自语道：“对哦，我是被十年火箭炮击中来到了十年后，如果遇见的是琴，那她应该是十年后的模样才对……这个人明明才十七岁的样子……”
“我问你的问题呢？”
“啊对不起，我、我叫沢田纲吉……”
“没听过的名字，”我想了一下，说，“但你好像认识我？”
听我这么说，沢田纲吉立刻连连摆手外加不停地摇头，一脸羞愧地否认说：“对、对不起，因为你跟我的一个朋友长得实在太像了，所以不小心把你认成了她，不好意思真是对不起……”
“这种事情光道歉是没用的，赔钱吧。”
“…………诶？？！！”
“还有，我叫琴。”
沢田纲吉：“…………”
沢田纲吉露出了一脸想捶地的表情，忍不住说：“认错什么啊明明就是你！！！”
我：“？”
“看来之前我想得没错，我果然认识你。”我半蹲在他身边，端着枪的手臂也慢慢地垂落下来，他看向我的视线从上到下，一直时刻不离地落在我的身上，我心平气和地解释说：“不知道为什么，我失去了以前的记忆……现在我已经不记得你是谁了，抱歉。”
沢田纲吉满脸不可置信，急忙地确认道：“诶诶诶，真的假的？！”
我点了下头，说：“当然是真的。”
沢田纲吉忍不住吐槽说：“失忆梗也太老土了吧？！”
我面无表情，用枪柄狠狠地敲了下对方的头。
“……对不起是我错了。”沢田纲吉欲哭无泪地捂住被我敲出来的肿包，说。
“算了。”我盯着对方那张年轻而又显得软弱的脸，心里怀疑这两个真的是同一个人么？我叹了口气，单手撑着脸，出声询问他：“刚才看你好像很关心我的样子……喂，我们是什么关系？”
沢田纲吉：“…………………………”
我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你脸红干什么？”
“…………啊啊啊啊这个问题，我、我也不太好回答啊，”沢田纲吉逃避似的闭了下眼睛，又偏了下头，这不仅让我看清楚他涨红的脸颊，也看清楚了他彻底红透了的耳根，“太、太突然了！！”
我：“……？”
沢田纲吉目光游移，支支吾吾地回答我说：“那个，十年前你住在我家隔壁……还是我的同班同学，呃，平时虽然说话不多，对我态度也很冷淡，动不动拿枪对着我什么的……但是会时常来我家吃饭，呃，大概就是这种关系……嗯，还是挺要好的……”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害羞地说，“要好的朋友啊，什么的，但其实我……”
“哦，普通的邻居啊。”我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听我说完啊不止邻居这么简单的！！”沢田纲吉大声争辩。
“普通路人水平的同班同学？”
“不不不，这个也不对！”
“哦，是这个吧，自以为关系跟我很要好其实也就是普通路人水平的同班同学。”
“为什么我变得越来越惨了啊？！”
“别丧气啊，同班同学。”
“…………连称呼都变得简陋了这么多！！”
沢田纲吉一脸想要试着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的模样最后只能抓了抓自己毛茸茸的头发，放弃了，他垂头丧气地环顾了一下四周，茫然地问：“话说回来，这里是哪里啊？为什么，我会在棺材里面……？”
我撑着脸，注视着他，直到他那双左顾右盼的眼睛重新和我四目相对。
“因为你已经死了，”我回答说，“同班同学。”
沢田纲吉：“…………”
对方露出了不知道是该先吐槽他已经死了还是应该先吐槽同班同学的表情。

第84章
自称被十年火箭炮击中而来到十年后的沢田纲吉规规矩矩地端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我把橱柜里所剩不多的点心拿出来，摆放在他面前，用古井无波的目光示意了他一眼。
沢田纲吉很有礼貌地接了过去，乖巧地说：“啊，谢谢你。”
“没事，尝尝看吧。”
沢田纲吉听了我的话，有些拘谨地尝了一口：“唔……”
“味道怎么样？”
或许是因为品尝到了美味的食物，沢田纲吉看上去紧绷绷的神情终于松懈了下来，他笑着说：“非常美味！很好吃！”
我“哦”了一声，面无表情地开口道：“那就应该还没有过期，真是太好了。”
沢田纲吉：“………………喂！！”
我面不改色地把原本摆放在他面前的点心又自顾自地拿走，径直走到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紧接着双腿也缩了上去、慢慢地蜷起来。
因为是单独待在自己的住所里，我只穿着普通的无袖背心和短裤，沢田纲吉本来是用一副貌似无语又很无奈、大概就是“就算过了十年这个人的德行还是没变啊”的吐槽表情注视着我，看见我的动作之后，他就一愣，紧跟着红着脸把头转向一边，双手紧张地握住膝盖。
“那个……”沢田纲吉弱弱地把手举起来，像个上课时忐忑不安的学生，“请问，你说的我已经死了……是什么意思？”
我简短地回答说：“字面上的意思。”
“我只知道你是在跟密鲁菲奥雷家族谈判时被刺杀的，其余的事情我也不知道。”我补充说。
“啊……我明白了。”沢田纲吉神情沮丧地说，似乎已经理解了十年后的自己已经逝世的实事。但很快，他又振作了起来，询问我：“那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为什么会待在这里？”
我往嘴里塞了一口点心，想了想，不紧不慢地回答道：“这里是横滨，港口黑手党的本部。”
听我这么说，沢田纲吉慢慢地睁大了眼睛，反而露出了比听见自己死亡时更加惊讶的神情。
“这么说，你现在还是跟黑手党有什么牵扯吗？等等，该不会还是在为黑手党做事吧？！”沢田纲吉忍不住身体微微前倾，看起来颇有些急切地继续询问我，见我表情平静，既不反驳也不回答，便有所了然般微微垂下头，神情有些落寞，他小声地抱怨道：“十年后的我到底在干什么啊……太没用了吧。”
我觉得有点奇怪，歪了下头，问他：“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么？”
“当然了！”沢田纲吉忽然激动了起来，仿佛闪着光亮的棕色眼睛直直地盯着我，说，“我明明决定好了不会再让你跟黑手党有任何牵扯，我希望你能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我眨了眨眼睛，沉默了一段时间——在这段短暂的时间里，我仔细辨认着对方发出的声音，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同时也没有出现理解误差以后，我才用完完全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对方。我平静地开口说：“你真奇怪。这是没有必要的事情。”
“……怎么会是没有必要的事情，”沢田纲吉忍不住说，郑重地强调道，“这很危险的！”
我：“…………”
我侧过脸，露出了思考的表情，随后一针见血地指出来：“不过现在比起我，还是你自己的处境比较危险。”
沢田纲吉像是被戳中了痛脚一般，干巴巴地应道：‘啊……说的也是……’
“……”我顿了顿，继续平静地说，“不过我只是因为失去了记忆和其他一些原因而暂时留在这里而已，我没有为黑手党做过事，也没有为他们杀过人，想离开这里的话随时随地都能离开。”
伴随着我的声音，沢田纲吉脸上那如影随形般的落寞神情瞬间消散了，他开始显而易见地开心了起来，就好像让他高兴不过只需要这一件小小的事情而已。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轻声说：“那就太好了。”
接下来我就从沢田纲吉口中得知了十年前的我莫名其妙突然消失的事情。
“指环战之后明明一切都很正常，没有奇怪的事情发生，可是你却突然不见了。没有留下任何信息和线索，就算动用彭格列那边的情报网也没有找到你的下落……”
我面无表情地说：“那应该是嫌你烦而故意躲着你吧。”
沢田纲吉：“…………我没有这么不堪吧？！”
我扶着下巴，略有所思地猜测道：“那就应该是被仇人找上了门，注入了特殊药剂被运往了战乱的中东地区当……”
沢田纲吉一脸无法忍受：“别这么诅咒十年前的自己啊喂！！”
“你说的是十年前，”我一本正经指了出来，“可我现在才十七岁哦。”
沢田纲吉一愣。
“而且你所说的十年火箭炮效果只有五分钟吧，”我又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提醒他说，“现在已经过去十分钟了。”
沢田纲吉露出了大脑运转不过来的呆滞表情。
过了一会儿。
沢田纲吉双手抱头、神情震惊：“诶————？？！！”
正当来自十年前的初中生因为种种矛盾之处而急得团团转又想不出个所以然的时候，我径自走向了那副黑色棺木旁边，表情冷静地审视起来——这个时代的彭格列十代目会把自己的棺木送给我，一定有其用意，难道说，他想送的并不是尸体，而是十年前的自己么？
但是，他把十年前的自己送给我做什么？看起来好像没有丝毫用处的样子，压根派不上用场吧。
这么想着，我试探性地把手伸进了棺木里面，开始慢慢地摸索起来，大约过了一刻钟后，我终于在棺木的内侧摸到了几个刻痕——[去并盛]。
我愣了一下。
对了，那天晚上的彭格列十代目似乎也提到了自己的故乡……是并盛。
想到这里，我情不自禁地望向年轻得有些过头了的彭格列十代目，后者正因为十年火箭炮的故障而急得坐立不安，跟那晚神态自若的青年简直判若两人——是要我把他带到并盛去么？
但为什么一定要是我呢？
我思考了片刻，第一时间抽出短刀，将棺木内侧的记号不留痕迹地彻底削去。沢田纲吉注意到了我的动作，忍不住问：“琴，你在做什么？”
“没什么，”销毁了记号后，我慢条斯理地站起来，看向他，“你先冷静下来。”
“可、可是十年火箭炮故障了的话我可能就回不去了啊！”沢田纲吉向我露出了求救一般的目光。
我面无表情地说：“没所谓吧，反正都是要死的。”
沢田纲吉的眼神都快灰死了：“…………这话说得也太无情了吧？！话说你真的失忆了吗，为什么前前后后都是一个德行啊？！”
这时，档案室的门被人敲开了。
银站在门口，她看见屋内的沢田纲吉时先是一愣，然后低下了头，看不清楚表情，她声音冷淡、言简意赅地开口道：“琴小姐，首领请您过去一趟。”
偏偏是这个时候么……？
我“哦”了一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后便旁若无人地换起了衣服。沢田纲吉短促地叫了一声，急急忙忙地转过身埋下头老老实实地窝在墙角站立，看都不敢看我一眼。
收拾好之后，我特地嘱咐了银一声：“在我回来之前照看好他，不要让任何人进到这个地方。”
“是，琴小姐。”银轻轻地点了下头，紧接着便用冷淡的目光扫了一眼跟她年纪差不多、却看起来比她弱势的沢田纲吉。后者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对银的目光有些躲闪。
我轻车熟路地前往港口黑手党本部的首领办公室。
首领办公室一如既往的光线昏暗，森鸥外肤色苍白，就像不见天日的吸血鬼一样坐在首领的位置上，仿佛在审慎地思考着什么。我一走进去，森鸥外便对我露出了微笑，爱丽丝也分外乖巧地为我端来了茶水和点心。
我没有久留的打算，直截了当地问道：“有什么事么？”
森鸥外十指交叉，歪了下头，注视着我，慢条斯理地说：“其实是关于彭格列十代目尸体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理呢？”
“这是我的事情吧。”
森鸥外貌似赞同地点了点头，心平气和地对我说：“唔，如何处置尸体的确是你的事情，不过……”
“关于彭格列十代目本人，”森鸥外说，“我想我们还是商议一下为好。”
他话音刚落，办公室内的一面墙壁上瞬间亮起了巨大的屏幕，在屏幕正中心的赫然便是之前沢田纲吉从黑色棺木里出现的场景。
我盯着屏幕注视了一段时间，随后冷淡地看向森鸥外，说：“这是监控的画面吧？我记得我已经把档案室内所有的监控摄像头全都处理干净了。”
森鸥外单手撑着侧脸，声音温和：“上一个被处理掉了还是会有下一个。”
“……真奇怪，你是会为此感到乐趣的人么？”
“自己的东西，看紧点总是没有错的。”
“关于你的过去，我调查了这么长时间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了一些，直到彭格列十代目送来了他的尸体，我才有所确信。”
“如果没有这个东西，说不定你什么时候就会带着莫名其妙的尸体从我眼皮子底下溜走，”森鸥外轻轻地叹了口气，像是已经预料到未来的场景一般，“这样可真是损失惨重。”
我感觉到了奇怪，开口说：“我不认为我对港口黑手党很重要。如果是遗产的话，你已经全都接手了。”
森鸥外笑眯眯地说：“我指的是对我个人而言。”
我：“…………”
“看来你对我的猜测没有任何反驳的意思，”森鸥外脸上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看向我的眼神近乎怜爱了，“你真的打算离开这里么？”
我沉默了一段时间，片刻之后才开口说：“我又不是必须要待在这里。”
“不对，”森鸥外摇了摇头，纠正了我，“是你除了这里以外没有其他的容身之所。”
“普通人有普通人的生活，”森鸥外说，“野犬也有野犬的去处。好好想一想，像你我这样的人，除了在这个地方不知疲惫地继续呼吸下去以外，还需要其他的东西么？”
说到这里，森鸥外停顿了下来，反而松了口：“当然，家中的养女受到了莫名其妙的诱惑想要离开，作为父亲也没有阻止的道理和理由……”
“但是，我永永远远地欢迎你回来，并且随时随地。”森鸥外这么说着，又对我微笑了起来。
同一时间，爱丽丝像是受到了某种指引一样，双手扶着首领办公室的大门缓缓拉开，为我敞开了一条出去的道路。
紧接着，一道巨大的爆炸声从档案室的方向传了过来。
“早点回来哦。”爱丽丝为我拉开门，甜甜蜜蜜地对我说。

第85章
港口黑手党本部大楼内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警报声，几乎是在爆炸声响起的一瞬间，同时进入了一级戒备状态。
我抢先一步来到作为爆炸声源头的档案室。档案室的结构比较特殊，并非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方向，更像是一个嵌入地面的地下室，是一个近乎密闭的场所。
档案室的天花板和地面都被洞穿了，直接打通了上下两层楼，一片狼狈的瓦砾之间，灰色的烟雾四处弥漫着。
很快，一个纤细的身影从烟雾中渐渐显现了出来——是沢田纲吉，但又不完全是。
沢田纲吉抱着昏死过去的银走到我的身边，他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面容镇定，额头上燃起了一簇沉静的橘色火焰，连带着双眼都随着火焰的燃烧而变成了炽热而沉静的橘红色。我注意到他的双手上戴着一双金属拳套，上面印着彭格列的标志。
“我被她袭击了。”沢田纲吉简短地说。
我接过银，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番，说：“只是晕过去了而已，你下手还真轻啊。”
沢田纲吉说：“她是你的朋友。”
只是因为对方跟我有所关系，才特地手下留情了吗？这种程度的打击，醒来之后根本不会有任何阻碍行动的伤势。不管从哪方面来说，下手都太轻了。
“我也以为她是。”我低声说。
正当我目光垂落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侧脸传来一点不同寻常的、冰冷的触感。我抬起眼睛，发现沢田纲吉朝我伸出了手，用他那戴着金属拳套的、武器一样的右手轻轻地碰了碰我的侧脸。他的手指就像只是简单地碰了一下我的皮肤，却长长久久地停留在这里没有离开。
“你没事吧。”沢田纲吉看我的目光十分平静，他轻声询问我说。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看见他那双炽热的、沉静却莫名温和包容的橘红色眼睛里清清楚楚地倒映着我自己的脸。一张没什么表情、看上去有点呆的脸。
他额头上的火焰渐渐熄灭了下去，沢田纲吉眨了眨眼睛，橘红色的瞳孔很快恢复成了棕色。
他瞳孔稍稍往下移了一下，瞬间意识到了自己在做什么事情，脸上原本懵懵懂懂、不知所以的表情变得惊慌紧张了起来。沢田纲吉飞快地将自己的手撤开、老老实实地藏在身后，大声对我说：“对、对不起！！那个，我看你的表情好像有点不太对劲……所以没事吧？”
“怎么可能会没事。”我一边说着，一边将银轻轻地放在了地上，顺便为她扫开了身边的灰砾。我抬起头，看了一眼沢田纲吉，声音冷淡地对他说：“准备好逃命吧，同班同学。”
“森先生在我那里安装了监视器，他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并且对你很感兴趣。要是落在他的手上，你还不如直接躺回棺材里比较好。”
“诶……这么可怕么？”
“他喜欢未成年。”
“…………我们还是快跑吧！！”
“所以我们这不是在跑么。我已经让脑无在港口黑手党本部制造破坏了，趁他们的注意力转移的时候，顺着这条通风管道往前走，大概半个小时之后就能到外面去……然后我会把你送到并盛去。”
“并盛？啊，并盛的确是我的家没有错，但为什么要去哪里？”
“这要问十年后的你，是他这么嘱咐我的。至于为什么，我也不太清楚……并盛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么？”
“这个嘛，我想想……啊，对了，并盛好像有一条还没有建成的商业街！”
“……”
“……不要用这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我啊！这已经是我能想出来的全部了！再说了，并盛也没有什么值得让人注意的地方吧……非要说的话，”沢田纲吉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微妙和虚弱了起来，“不会要去找云雀前辈吧？那个人的话，感觉过了十年也不会离开并盛……”
我想了一下，开口确认道：“云雀恭弥？”
沢田纲吉莫名其妙地沉默了一下，片刻后，他有些干巴巴地说：“啊……你还记得云雀前辈么？”
“不记得，”我老老实实地说，“但彭格列最强守护者之名，略有耳闻。”
沢田纲吉“哦”了一声，仿佛松了一口气似的：“……那就好那就好。”
我：“……”
我：“？？？”
通风管道内狭窄阴暗又延长，对于我而言想要通过这一条管道并不是什么难事，不过沢田纲吉却看起来颇为棘手——老实说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在匍匐前进时因为肢体不协调而把自己卡住的情况。在我面无表情又悄无声息的百般嫌弃之下，沢田纲吉终于还是跟着我到了通风管道的尽头。
我一脚将焊死的排风口踹开，刚从里面冒出半个身体，数十把机关枪的枪口便对准了我。
沢田纲吉仿佛察觉到了哪里不对，弱弱的声音从后面传了出来：“琴……怎么了？”
“没怎么，”我的视线一一扫过那些冷冰冰的、黑漆漆的枪口，最后落在正前方一个身着华丽和服的女子身上，面无表情地说，“有人挡路而已。”
闻言，尾崎红叶轻轻地笑了起来。她背对着沉沉的夕阳，长长的黑色影子笼罩在我的脸上。
在一干身穿黑色西装的部下的衬托下，如同橘红色火焰燃烧着的尾崎红叶显得风情摇曳，她抬起宽大华丽的和服衣袖，轻巧地遮住自己的唇角，只朝我露出两只弯弯的眼睛。尾崎红叶轻声说：“何必将妾身说成这般不识趣之人呢？”
“……敌人？”沢田纲吉察觉到了。
我简短地说：“还不确定。”
尾崎红叶声音温柔地回答道：“是敌人哦。”
我：“……”
“里面的那一位，”尾崎红叶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露出了一副“老娘倒要看看胆子这么大的是哪个碧池”的表情，“可以让我看一看么？我听首领说，你是因为他才想离开这里的，所以有几分好奇。”
尾崎红叶的话音刚落，那数十把机关枪的枪口便从我的身上转移到了排风口。沢田纲吉只是略微犹豫了一下，便慢吞吞地从里面探了出来。
“…………虽说是年轻的彭格列十代目，但也过于——”尾崎红叶遮掩着唇角偏过脸，皱着眉头对我说，“你就是为了这么一个人而想要离开这里么？”
沢田纲吉：“……等等，我怎么了？！”
“你来这里，只是想羞辱我么？”我说。
沢田纲吉：“……喂！！”
“当然不是，我只是来阻止你犯下错误的事情而已，如果是现在的话，一切都还来得及，”这么说着，尾崎红叶握紧了手中的伞，从里面缓缓地拔出一截刀刃，“被全组织的人所追杀，你应该知道下场如何，倒不如现在好好回去洗个澡，然后睡上一觉。”
“正是因为我不能当一切没有发生，我才会想离开这里。”我开口说道，然后腰间拔出匕首——我很清楚尾崎红叶的异能力，普通的子弹对金色夜叉几乎没什么用，想赢的话只能短兵相接。
尾崎红叶直直地注视着我，眼神微微一动，轻声询问我：“琴，你就这么想要逃走么？”
“不是逃走，”我顿了顿，紧接着迅疾地俯身冲了上去，一刀割向尾崎红叶的喉咙，“是你给我让开，红叶。”
尾崎红叶拔刃，巨大的金色夜叉从她身后窜出，挥舞着巨大的、足以斩尽一切的太刀架住了我的短刀！
尾崎红叶身为干部之一，同时也是拷问小队的队长，虽然不是战斗人员，但凭借着极其优秀的异能力金色夜叉也难逢敌手。本人的战斗能力不算出色，难对付的是这巨大的夜叉——敏捷和力量，无一不缺，不过想要绕过金色夜叉直接对尾崎红叶下手也不算难事，但真正让我在意的是——
就在我和金色夜叉贴身缠斗之际，倾盆大雨般的枪声从我身后响了起来。密集喷射的子弹激起一阵飞扬的尘土。
尾崎红叶盯着我，轻声一笑——是的，她的目的只不过是留住我而已，彭格列十代目是死是活根本不是重点。活着的彭格列十代目固然可以当做筹码，但死去的彭格列十代目……这个时代的十代目本来就已经死了。
我忍不住分神，将一小部分注意力留给了身后。与此同时，尾崎红叶抓住我的空隙，与金色夜叉一道发出攻击，两把太刀一左一右同时向我砍来、将我逼退。
“别分心。”
紧接着，一道平静的声音从我头上方响起——刚才的子弹根本没有伤到沢田纲吉分毫。他的额头上又燃起了火焰，沢田纲吉利用火焰强大的喷射力停滞在了半空中，略微低下头，简短地对我说：“其他人交给我。”
尾崎红叶面色恍然，说：“哦呀……这就是彭格列的死气之炎么？了不起。”
点燃了火焰的沢田纲吉异常迅速地解决了战斗，他将尾崎红叶的部下们全都冰冻了起来，限制住了他们的行动却没有伤害到其中任何一个人。
而我则是通过飞射出去的短刀短暂地限制住了金色夜叉的行动，趁此时机贴到尾崎红叶的近身——拥有异能力的人会过分依赖异能，能力虽然强大，但本身的反应速度、敏捷度和力量却比普通人高不了多少。
尾崎红叶也是如此，我很快就限制住了她的动作，将其狠狠地掼倒在地，紧接着夺过对方的太刀，将刀刃贴着尾崎红叶的脖子深深地插入地面。
主人被击倒了，作为异能力的金色夜叉也无能为力，只好遵从着主人的意志收敛起了身形。
“好身手。”尾崎红叶倒在我的身下，面色从容地称赞我。
我继续封锁她有所行动的可能性，面无表情地说：“你也没打算跟我真正动手。”
“……这也没办法呀，”尾崎红叶这么说着，忽然抬起手，摸了摸我的脸颊，“我又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而伤害你。”
“我知道你讨厌这个地方，”尾崎红叶自下而上地盯着我，抚摸着我的皮肤，温柔地说，“但我希望你至少曾经在这里获得过短暂的快乐，哪怕只有一秒。”
我：“…………”
“如果你想的话——”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正准备说话的时候却被尾崎红叶按住了嘴唇。
“我已经不想了，”尾崎红叶开口道，“听我说，中也被派去外地镇压其他组织的叛乱，大概四天后才会回来。”
“四天，在这四天内能跑多远跑多远，之后的事情就看你自己的了。”
“你能轻易过的，就只有我这一关而已……明白吧？”
我垂下眼睛，点了点头。
“……出门在外，一路顺风，”尾崎红叶这么说着，对我微笑了起来，“不回来也没关系。”
我沉默了一会儿，随后低下头，亲吻了一下尾崎红叶的额头，然后拔出太刀、拉着恢复成正常模式的沢田纲吉迅速地离开了这里。
港黑本部附近有多少监控和巡逻人员我心知肚明，我拉着沢田纲吉在一个隐蔽的巷口角落里等到天黑之后才继续行动。按照这个时间点，港口黑手党的追踪范围应该已经扩展到了五公里以外的地方，这个时候继续行动应该不会有多少人会留意到。
港口黑手党的情报网已经覆盖到了整个城市每条街道的监控器，我特地挑选了没有安装监控器的偏僻小径，一边注意四周的动静，一边往前走。
沢田纲吉气喘吁吁地跟在我身后，他有些跟不上我的速度了：“那个……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啊？”
“不知道。”
“诶？！我们不是要去并盛么？”
“是的，但是飞机、地铁、火车……所有的公共交通都不安全。”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自己借辆车开过去吧。”
这么说着，我的目光随之落到了路边的一辆黑色小轿车上。
轿车的主人喝醉了酒，正在跟女朋友在车内亲热。我礼貌地敲了敲车窗，态度良好地请车主将这辆车借给我，得到对方不耐烦的回答后，我便一拳击穿了车窗玻璃，揪住对方的脑袋使劲砸了几下，确定对方彻底晕死过去后才放了手。
随后，我礼貌地问他的女朋友是想被我揍晕还是想被迷晕，对方战战兢兢地选择了后者。
“我借到车了。”我面无表情地对沢田纲吉说。
旁观了一切的沢田纲吉：“……你这是抢吧！！你是强盗么？！”
我和沢田纲吉坐上了车，后者好像感觉到了哪里不太对劲而显得有些坐立不安和紧张，他看我一直坐在驾驶位上找什么东西，便结结巴巴地问我：“你在找什么？”
“啊，我在找驾驶指南一类的东西，”我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好奇怪啊，为什么没有呢。”
“……奇怪的人是你才对吧？！原来你根本不会开车啊！！”
“别这么说，我只是不熟练而已。毕竟我失忆了嘛。”
“把失忆当做借口么？这不就是不会么？！”
“我能回忆起来的。”
“你骗人！”
“可以让事实证明。”我分外谦逊地说。
沢田纲吉摆出了一副“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不管你了”的表情：“…………”
我终于翻出来了一本驾车指南，就在我大致浏览的时候，沢田纲吉那副坐立难安的姿态越来越明显了。
“怎么了？”我问道。
“不太对……”沢田纲吉小声说，“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感觉很奇怪，但是又说不出来。”
我合上驾车指南，思考了一下，问：“一个月一次的那个？”
沢田纲吉：“……不是这个啦！！！”
他张了张嘴，正打算说些什么，这时，他正前方的玻璃被击碎了——
飞射的子弹击穿了车窗玻璃，对准了他的额头，直直地穿了过去。
沢田纲吉张开口，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的身体僵了一下便软软地躺在了座椅上，他一动不动，只有额头上破开的小窟窿正往外汩汩地流着鲜血。
事情发生得太快甚至来不及思考，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沢田纲吉已经失去了呼吸。
我反射性地看向子弹飞来的方向，注意到远处闪烁了一下微光——怎么会有狙击手在那个地方？！是早有预料的么？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恰好预料到我会出现在这里呢？我明明已经避开所有人了，按照我的推测，港口黑手党的人应该已经开始搜索五公里以外的区域了才对——
这时，我回想起了尾崎红叶所说的话。
[你能轻易过的，就只有我这一关而已……明白吧？]
……是的。
除了暂时不会回来的中原中也以外，还有另外一个人，我必须付出全部的精力来对付他。
我注视着身边沢田纲吉的尸体，冷静地将时间回溯到五分钟之前。
“那个……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啊？”
沢田纲吉气喘吁吁地跟在我的身后，问我说。
我突然停下脚步。沢田纲吉似乎对我的举动感到了奇怪，眨了眨眼睛，面带关切地询问我道：“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么？”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
我一边说着，一边抬起了手，用细细长长的手指戳了一下沢田纲吉的额头。对方根本没有要躲开的意思，被我戳了个正着——这个地方，在刚才是一个不停地往外冒血的窟窿。但现在，因为时间被我重置了所以一切都没有发生，所以沢田纲吉还活着。
“我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从他的手中保护你呢？”我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轻轻地对自己说。

第86章
让时间回溯，这是我的能力。
这个能力是莫名其妙出现的，刚开始的时候并不能受我自己的控制，而且只能往前回溯一两秒。无法自由控制的能力毫无用处，因此我逐渐地学会控制它——现在虽然能够按照意志重置时间，但是我能重置的时间长度是有限度的，最多只能回溯五分钟的时间。
不过这也已经足够了，五分钟的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事情了。
毕竟一个人的生与死，只不过在眨眼之间。
就在我暗自思忖的时候，沢田纲吉忽然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腕，他满脸关切地凑了上来，轻声问我说：“没事吧？你看上去脸色很差……还有，‘他’是谁？很棘手的敌人么？”
“是敌人，”我平静地说，“交给我处理。”
沢田纲吉干巴巴地回答道：“哦……”
这时，我目光稍稍往下移，正好落在沢田纲吉握在我腕上的那只手上。对方注意到了我的动作，虽然现在天色已经昏暗，我无法仔细审视他的脸，但我想他肯定脸红了，并且露出了一副极不好意思的表情。
沢田纲吉顿时身体僵硬，飞快地松开了我的手腕，结结巴巴地向我道歉：“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那个、我……”
还没等他说完，我就先一步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捂住了他的嘴，半是强迫地将他推进了最近的一个小巷子里——比起小巷子，更像是两栋楼房间的狭窄的空隙。
钻进楼房间的狭缝中之后，我继续紧紧地捂住沢田纲吉的嘴，不动声色地注意外面的动静，正好看见几个港口黑手党的人从旁边路过，似乎正在搜查着什么。
看来和我思考的一样，我的行踪、行动的范围差不多被掌握得干干净净了。我稍微想了一下，发现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因为我一路上挑的都是没有摄像头监控的地方，反向思考一下，我的行动范围也几乎显露无疑了。太宰治只要在这几个地方安排人手，就能以逸待劳地等着我自己送上来……还是我想得不够周全。
沢田纲吉好像被我捂得有点难受，气息有些不太平稳，他偷偷摸摸地想移开我的手掌方便多呼吸几口空气，被我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之后，就立刻停止了动作，老老实实地被我捂住嘴唇。
等到港口黑手党的人离开了这附近，我才松开了手。
沢田纲吉一边凌乱地呼吸着，一边小声地问我：“我们是不是被发现了啊？”
“还没有这么糟。”我这么说着，抬头往头上方望去，正好看见有一扇敞开的窗户，略显昏暗的橙色灯光从里面透了出来。
半分钟后，我就单手抱着沢田纲吉、沿着平整的墙壁跳了上去，踩在了敞开的窗户上。屋子的主人刚从浴室走出来，看见两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影还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我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顺便把手中的沢田纲吉用力丢了过去。
沢田纲吉：“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
随着一道两具□□互相碰撞的声音，沢田纲吉和屋子的主人不约而同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后者被砸得直接昏了过去，沢田纲吉倒还好，没有失去意识，只是欲哭无泪地捂着明显红肿了一块的额头，转过头朝我抱怨说：“这也太乱来了吧！”
我无视了沢田纲吉的抱怨，径自跳进了屋子里。这是一所已经有些年头的单身公寓，主人的随身用品都被摆放得到处都是，一切都普普通通，没有值得让人在意的地方。
我很快就把整个房间搜查了一遍，只翻出来一些不值一提的零钱和一堆欠费的账单。我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对沢田纲吉说：“这里太穷了，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吧，同班同学。”
沢田纲吉：“……你抢劫么？！”
“怎么会，我不是这种粗暴的人。要吃薯片么，同班同学。”
“啊，谢谢……不对，别随便吃人家的零食啊！”
“要喝汽水么。”
“谢谢我不渴……都说不要这样啦。”
“要看杂志么。”
“我哪有闲心看这个啊？”沢田纲吉吐槽。
我顿了一下，继续对他说：“里面有裸.体的大姐姐。”
沢田纲吉：“…………”
沢田纲吉立刻红透了脸，大声拒绝了我：“那我更不可能看了好么！！”
我给单身公寓的主人注射了一点迷药防止他中途醒过来引人注意，动作娴熟地将其结结实实地捆绑起来、蒙住眼睛堵住嘴之后，我就把他关进了衣柜里，顺便拿出来一套衣服丢给沢田纲吉，让他洗完澡之后换上。
沢田纲吉抱着衣服，露出了一副难以言喻的表情，他小声地对衣柜里的主人道了好几声歉之后才小跑着去了浴室。
在沢田纲吉洗澡的同时，我又用身上所剩不多的武器给房间布下了一些简要的陷阱，杀伤力虽然不大，但是至少能够起到短暂阻碍敌人的作用。做完这一切之后，我盘腿坐在榻榻米上，开始清点自己身上的东西——除了两把枪、几把短刀、暗器、一些必备的麻醉剂解毒剂和毒药之外，就只有从红叶那里夺来的太刀，以及……
我将那个来历不明、奇奇怪怪的匣子拿在手上，仔仔细细地审视着，过了半天还是没发现有什么端倪。
但我直觉认为这是个非常重要的东西，因此一直将它和那枚戒指随身携带。
总的来说，装备太过短缺了。另外，虽然从横滨到并盛的距离不算太远，但首先要找到可搭载的交通工具才行，电车是个不错的选择，不过按照黑手党的行事风格，踏上电车一瞬间开始电车上的所有人都会成为彭格列十代目的陪葬品——所以，还是单独行动吧。
没过多久，沢田纲吉就从浴室里出来了。他顶着一头湿漉漉的棕色头发，像一只容易在夜间感到不安的小动物一般小心翼翼地凑到我的身边，穿在他身上的新衣服不太合身，松松垮垮的模样让他看上去更小了，十年前的彭格列十代目也就十四岁吧？不就是个小孩子么。
“琴，”沢田纲吉坐在我身边，轻轻地戳了我一下，“我们今晚是要待在这里么？”
我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提电脑的屏幕搜集情报，一边回答说：“晚上行动才会更加危险。”
我顿了一下，言简意赅地说：“床在那边，去睡吧。”
“那你呢？”沢田纲吉眨了眨眼睛，神色关心地询问我道。
“谢谢你的邀请，但我不是这么随便的女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啦！！”沢田纲吉吐槽，“我是问你睡在哪里？！”
我摇了摇头，冷淡地回答说：“我呆在这里就好，总要有一个人时刻保持警惕吧。”
沢田纲吉“哦”了一声，盯着我半天，然后站起来走开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走了过来，只不过这一次他抱着一床厚厚的被子放在我身边。面对我略显疑惑的目光，沢田纲吉有点不太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认认真真地对我说：“就算这样，也应该好好盖上被子。那个，晚上还是很冷的，要小心身体不要感冒了。”
“不要太逞强了，”沢田纲吉抿了一下嘴唇，目光专注地盯着我，“琴应该多关心一下自己才对。”
我：“……”
我面无表情地同样盯着他，语气含蓄而委婉地开口道：“只会拖我后腿的家伙在说些什么好听的话呢，真是不知羞耻。”
沢田纲吉：“……哪里含蓄又委婉了啊喂！这也太伤人了吧？！我只是在担心你啊！”
这个时候，一道凌厉的攻击迅猛地袭了过来。在攻击发动的同时，我就反射性地察觉到了危险，一手将沢田纲吉推到身后，一手掀翻了身边的矮桌，将其高高地抛在了半空中。迅疾而凌厉的攻击瞬间击中了掀飞在半空中的矮桌，金属质地的矮桌瞬间被赤色的火焰吞噬。
“我是察觉到这附近有戒指的波动才特地跑来看看……没想到倒是发现了不得了的猎物。”
“好好担心自己吧，小子。”
我循声望了过去，看见窗户外面正漂浮着两个身穿黑色制服的男性，他们之所以能够漂浮在半空中，似乎是因为他们脚底下不停喷射赤色火焰的装置。其中一个男人手中正拿着一个被打开了的匣子，刚才的那道攻击就是从匣子里发射出来的。
……匣子？我立刻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自己口袋的那个造型相似的匣子，原来这个东西果然是武器。
沢田纲吉睁大眼睛，在我身后短促地说：“这个火焰是……死气之炎！”
“果然，刚才探测到的戒指波动……”另一个人指了指沢田纲吉，一脸惊讶，“彭格列戒指！如果港口黑手党的那个小鬼说得不错的话，这个小子……就是十年前的彭格列十代目么？！”
我：“…………”
我已经不惊讶了。
“既然如此的话……虽然难得见到这么漂亮的小姐，但我也不能手下留情了！”
话音刚落，男人又从腰间拿出了一个小小的匣子。他伸出手，片刻后，中指上的戒指就燃起了小小的赤色的火焰，紧接着他便把燃起火焰的戒指嵌入匣子的凹槽部分——瞬间，匣子就被开启了！
跟刚才如出一辙的攻击再度袭来，我拉着沢田纲吉向后躲闪，只不过这次的攻击如影随形，只要没有攻击到目标就不会停下来。
刀和子弹都没有作用，房间里的可活动范围实在过于狭小了，再怎么躲闪都无济于事。在千钧一发之际，我只好将沢田纲吉推向一边，伸手挡在身前，用一只手臂的代价将攻击的效用最小化——虽然被击中了，但还能行动。
“琴！没事吧？！”沢田纲吉喊道。
我摇了摇头，冷静说：“没事。”
“哦——还挺有骨气的嘛，不发出惨叫声让我高兴一下么？”开匣的男人趁机挖苦我说。
我不太明白：“只不过是擦伤而已，我为什么要惨叫？”
“你——！！”
“不过多亏你，我倒是弄清楚了这东西的用途。”
这么说着，我从口袋里拿出来之前的那个奇奇怪怪的匣子，然后将戒指从脖子上摘下来，戴在了中指上——唔，接下来的步骤是应该点燃火焰吧？
“喂，同班同学，”我转过头问沢田纲吉，“那个死气之炎，要怎么做才能让它燃起来？”
沢田纲吉愣了一下，一边露出了艰难回忆的表情，一边结结巴巴地回答说：“死、死气之炎？啊，这个……我记得以前Reborn跟我说过什么要有必死的信念、觉悟啊之类的……不过我一般是靠吃药进入死气状态的。”
我：“…………这种鬼话你也信么？”
沢田纲吉欲哭无泪：“虽然听上去像是鬼话但的确是真的啊！！”
“算了，我试试吧。”我撇了下嘴，目光下移，落在戴在中指的戒指上，开始集中注意力，然后——
紫色的火焰从小小的戒指上燃了起来。
紧接着，我将成功燃起火焰的戒指送入匣中，匣子内部很快就产生了一阵波动，随后，一道剧烈的光芒从被打开的匣子中直射出来。耀眼的光芒刺得我微微眯上眼睛，等到光芒渐渐消散之后，我才看清楚从匣子里出来的是什么东西。
——是一条变色龙。
一条深绿色的变色龙正静静地趴在我的手背上，一双金色的竖瞳直勾勾地盯着我，像人一样一言不发地审视着我。
沢田纲吉“咦”了一声，声音透露着惊讶：“这不是列恩么？”

第87章
我不太懂，这位来自十年前的彭格列十代目总是说一些我不明白的东西。于是我只好又问：“列恩又是什么？”
“是你手上的这条变色龙啦，它的名字叫列恩，是Reborn的宠物……”
说到这里，沢田纲吉的声音忽然停了下来，随机他的脸上浮现出了有些微妙的神情，目光在我和这条名为列恩的变色龙之间游移不定，像是已经洞察到某种十分隐秘的东西一般。
“然后呢，”我简短地问，“有什么用？”
沢田纲吉“啊”了一声，老老实实地回答说：“好像是能变成任何物品之类的……”
“哦……”我拖长尾音，应了一声，将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投射在手中的变色龙上——我已经听见Reborn这个名字好几次了，这个人居然会特地把这个东西送给我当武器，看来对我相当信任。
我点了下头，用查收快递一般的声音平静地说：“那就试试吧。”
话音刚落，手中的列恩就随之变化了形态！
列恩按照我的心意变化成了一把枪。我握住枪，冲了上去，与此同时那两个身穿黑色制服的男人也对我发动了攻击，两道火焰如同赤色的巨蟒一样向我直冲而来，攻势甚至比之前那两波更加迅猛——我猜想是因为结束了彼此间的试探，现在开始了真正的攻击。
我错身回旋、避开直冲而来的火焰，紧接着抬手扣动扳机，刹那间裹挟着巨大紫色火焰的子弹从枪口里迸射而出、迅疾得如同一道闪电一般，然而更加令人惊讶的是，眨眼之间这颗裹挟着紫色火焰的子弹就分裂成了密密麻麻的枪林弹雨，不过瞬息就将对方的火焰迅速切割、吞噬。
铺天盖地的子弹转眼间就将这片狭小之地射成了马蜂窝，那两个人在如此强大的火力袭击之下也避无可避，就算用自身的火焰勉强支撑最后还是被伤痕累累地击退。
其中一人趴在地上，气喘吁吁地开口道：“增殖……云属性的火焰！彭格列里除了云之守护者，根本没有人能拥有这么强大的火焰……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虽然我很想回答你，”我察觉到了某些异样，偏过头朝身后瞥去，面无表情地回答说，“但你也要有命听才行。”
语毕，紧闭的公寓大门就被狂啸的黑色利刃刺穿了好几个窟窿。
眼见打败了面前的敌人，想不到又发生了异变，沢田纲吉还来不及松一口就立刻紧张了起来，双眼紧紧盯住大门：“谁？”
回答他的是更加凶猛频繁地刺穿。黑色的利刃如同野兽一般将金属大门撕裂，紧紧咬住、然后撕开，被硬生生撕下来的大门带着千钧的力道、直冲着沢田纲吉的面门而去！
“背叛……”
“咳咳……背叛组织、背叛太宰先生的人……背叛者不能被原谅、绝对不能原谅！”
电光火石之际，我抢先一步冲上前去，替沢田纲吉挡下了飞扑而来的金属门板。
异能力所附加在这上面的力道连我也不能轻易抵抗，我挡在沢田纲吉的前面、不由得被震退了一步，同一时间，连左边的肩膀也传来了不妙的咔嚓声——可能是错位了，也可能是发生了断裂，疼痛尚在能忍受的范围之内，唯一不太乐观的是左边的手臂陷入了暂时麻痹的状态。
“琴！”沢田纲吉抬起头，自下而上地盯住我，瞳孔骤然紧缩。他似乎已经敏锐察觉到了在这一瞬间我所受到的伤势。
我皱起眉头，低声呵斥他：“专心点，沢田纲吉。”
来的并不是只有芥川龙之介一个人而已。在芥川龙之介先声夺人之后，他所带来的部下也蓄势待发、端起了沉甸甸的冲.锋枪，下一秒，凌厉的子弹便铺天盖地袭来。在一阵火力十足、充满硝烟的枪声中，几声偶尔响起的零星咳嗽显得既轻又虚弱，却比枪声、比子弹、比这个夜晚更加冰冷。
所幸靠着身前的遮挡物，冲.锋枪的子弹并没有对我和沢田纲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反倒是先前的那两个人，全身上下都被射成了血窟窿，破破烂烂地躺在地上。
被榨干净最后一滴利用价值就被毫不留情地丢进臭水沟里，下场简直比垃圾还不如。
子弹被射空了，枪声也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罗生门的呼啸。我用力推开沢田纲吉，身体也随之一歪，险险躲过了刺来的黑刃。
我慢条斯理地站起来、直起身体，随后，芥川龙之介那熟悉而又久违的子弹便展现在我平静的视线中——我和他真正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但他仍然像以前一样身体消瘦、脸色苍白，这么一个病恹恹的人却出人意料的气质阴郁、眼神冰冷，尽管他维持着脸上的面无表情，但他那双看向我的、宛如暗流般的眼睛却充满了怨恨。
“背叛者，”芥川龙之介厉声指责我，“竟然敢背叛太宰先生……居然做出这种事情！”
他偏过头，用冰冷的眼神盯住沢田纲吉，低声说：“就是为了这个家伙么？在这种货色和太宰先生之间，你竟然选择背叛太宰先生？！”
伴随着越来越激烈的指责，罗生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沢田纲吉面门刺去。
就在罗生门快要刺穿沢田纲吉脑门的时候后，黑色的利刃被雪白冰冷的刀刃挡住了——我反手握住列恩变化出来的太刀，刀身正好挡住了罗生门的刺穿，同时也映照出沢田纲吉那双写满了“等等我好像又领悟到了什么”的眼睛。
看见我的举动，芥川龙之介的情绪似乎更加激动了，他张开口：“你——！咳、咳咳咳……”
“原来如此，是太宰那家伙派你来的么？”我面无表情地问。
芥川龙之介一边掩住嘴唇一边轻声咳嗽，说：“你们已经无路可走了，一切尽在太宰先生的掌握之中……背叛太宰先生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我指了指身后那两具尸体，又问：“那两个人不是港口黑手党的人，他们是太宰从哪里找来的？”
芥川龙之介：“就凭这种货色，根本不配让太宰先生亲自动手。我会亲手将他处决。”
我沉思道：“他们刚才提到了戒指波动……也就是说，太宰已经完全掌握了我的行踪了对么？这可真是麻烦，是我大意了。”
芥川龙之介：“一切挣扎都是徒劳。就算组织会重新接纳你，我也绝对、绝对不会原谅背叛者！”
沢田纲吉：“…………”
沢田纲吉小声比比：“对话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这样真的好么？”
我：“闭嘴。”
芥川龙之介：“闭嘴！”
沢田纲吉：“…………？？？”
“按照太宰先生的命令，我会将你带回去，”芥川龙之介低声说，“而这个人，会死在这里。”
我用认真而又专注的目光盯着眼前的芥川龙之介看了一会儿，察觉到了某种不对劲，忽然说道：“对待组织的背叛者你不该是这种态度。我叛逃组织这件事情，这么令你生气么？”
“让你感到生气的，是我背叛了太宰治这件事情，还是因为我背叛了——”
还没等我说完，芥川龙之介便睁大眼睛，紧接着，数道黑影齐齐从他身后窜出、猛兽一般朝我咆哮而来。
芥川龙之介拥有着十分优秀的异能力，无论在攻击还是防守方面，都几乎没有弱点。罗生门的攻击迅速敏捷而凌厉，芥川龙之介识破了我想打近身战的意图，一味地让罗生门阻隔我跟他的距离。
我用列恩变化出手.枪，而射出去的所有子弹几乎都被罗生门拦腰阻断——这种控制异能的精准程度，的确令人刮目相看。
如此一来，就只能——
想到这里，我身形迟疑了一瞬，就在这个瞬间，罗生门立刻穿透了我的肩膀。
“你——”芥川龙之介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而就在下一刻，他愣住了。
我抬起手，抓住了刺穿肩膀的罗生门。后者像只一脚踩进陷阱发现不妙的野兽一样，迅速往后撤开，却连带着我的身体一起闪现至芥川龙之介的面前。
刹那间，我反手握刀，一刀割开芥川龙之介的喉咙。
——没有飞溅的鲜血，也没有切开皮肉和骨骼的触感。刀刃被另一道黑刃挡住了。
可即便如此，芥川龙之介仍旧微微睁大眼睛，他低垂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刺穿自己胸膛的一截刀刃——我手中的太刀，是列恩变化而成的，就算变成了太刀之后也可以按照我的意志再次进行变化。刀刃虽然没有割开芥川龙之介的喉咙，但却在下一秒变换了角度、从后面刺穿了他的胸膛。
“除了下达命令之外，”我抓住刺穿肩膀的罗生门、将其一点一点地□□，声音冷淡地对芥川龙之介说，“太宰没有跟你说过，我很可怕么？”
芥川龙之介抿起嘴唇，陡然暴怒：“不准你再提起太宰先生——！咳、咳咳咳……”
就在他准备再次攻击之时，我并没有打算动手，只是开口道：“沢田纲吉。”
话音刚落，一个燃着火焰的身影立刻挡在了我的面前，架住了罗生门的攻击。因为刚才的那一刀，芥川龙之介已经丧失了大部分行动能力，对异能力的掌控度也随之下降，根本不是死气状态的沢田纲吉的对手。
制服了芥川龙之介之后，面对黑手党人员的重重包围，死气状态下的沢田纲吉倒显得游刃有余。他微微侧过脸，对我说：“你有伤，不便行动。”
“这种伤口——”
没等我说话，沢田纲吉就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我，言简意赅地说：“交给我。”
“我带你离开这里。”
我眨了眨眼睛，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见沢田纲吉主动伸手搂住了我的腰，简短地道：“抓紧我。”
我“哦”了一声，乖乖听话照办。等我搂紧了沢田纲吉之后，后者顷刻间喷射出巨大的火焰，强力的火焰带着两人腾空而起，瞬间突破了黑手党的包围！
我：“！！！”
好快的速度。
不知道这种死气模式能支撑到什么时候。我暗自心想，不如让沢田纲吉直接飞回并盛吧。
然而这种强力又可靠的死气模式并不是维持多长的时间，至少直接飞回并盛这个想法是行不通的。飞出一段距离之后，沢田纲吉就解除了死气模式，差点把我摔在地上。
“对、对不起！对不起！！”沢田纲吉被我压坐在地上，忙不迭地向我道歉。
我摇了摇头，表示并不在意：“没事。”
还好我反应快，拿他当作垫背的，不然伤口又要严重了。
“啊啊啊，你的伤口、一直在流血，怎么办啊？！我们先去找医生吧！”沢田纲吉焦急地围着我团团转，眼睛一直盯着我流血的肩膀。
我低头看了一眼，不甚在意地说：“啊，这种伤口，舔舔就好了。”
沢田纲吉吐槽说：“怎么可能啊！你是野兽么？！”
我：“你舔还是我舔？”
沢田纲吉瞬间涨红了脸：“……都说不行啦！要找医生、医生！”
我皱起眉头，低声说：“我讨厌医生。”
沢田纲吉像个发愁孩子不肯吃药的老母亲，苦口婆心地劝我说：“这种事情不要任性，我们先去找医生治疗伤口……”
“天底下的医生都是会用治疗伤口作为借口对我动手动脚的讨厌鬼。”
“……怎么可能啊！！你对医生有什么误解？！”
我一边搀扶着墙壁，一边慢慢地向巷口深处走着，轻声说：“总之，先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这里已经离那群人很远了，应该安全了吧……”沢田纲吉四处张望着，小声说，但很快，他的身形一顿，呼吸也停滞了一瞬。
巷口深处，一个人的声音幽幽地传了出来。
“不对，”这个人轻飘飘地说，“没有哦。”
一道枪响，一颗子弹击飞了沢田纲吉手中刚拿出来的死气丸。
紧接着又是一阵密密麻麻的冲.锋枪的枪声。所有的子弹全都避开了我，尽数射向了我身边的沢田纲吉，解除了死气模式、又失去了死气丸的沢田纲吉根本毫无抵抗之力，最后只能倒在我的身边，又成为了一具淌着血的尸体。
“哎呀，跟我想的一样，解除了死气模式的彭格列十代目果然毫无用处，”声音又从黑暗、血雾和硝烟中飘了出来，“解决起来太轻松了。”
“根据戒指波动推测出动向，简直跟用监控器玩躲猫猫一样简单。唯一让我略感棘手的就只有你而已。”
太宰治从黑暗中慢慢地走了出来，他手中还拿着一把枪，刚才就是他开枪让沢田纲吉失去了进入死气模式的机会。只不过当枪口对准我之后，他又像是觉得乏味一般把□□随手丢到了一边。
他歪了歪头，注视着我，似笑非笑地对我说：“你受伤了，伤口在流血。要我帮你舔舔么？”
我摇头，说：“没有这个必要。”
“也是呢。”太宰治似乎对我的回答没有感到意外，毫不在意地点点头。过了一会儿，他又问我：“要跟我回去么？”
我再次摇了摇头，重复道：“没有这个必要。”
太宰治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他的目光穿过层层的血雾和硝烟，投射到了我的脸上。随后，他动了动唇角，笑了起来——并非是犹如带着微笑的假面一般，而是真真正正地、确确实实地笑了起来，像是发自肺腑地认为找到了足够令他感到愉悦的游戏一般。
猫在玩弄临死前的老鼠时，也会感到同样的快乐。
“对，是的，就是这样。一次两次的失败无法动摇你，”太宰治脸上显现出某种快乐的神情，“但如果是十次呢？五十次呢？一百次呢？”
我愣了一下，并没有感到惊讶，只是说：“你果然知道了。”
“我知道的比你想得要多，”太宰治朝我眨了下眼睛，“毕竟我是个充满魅力的男人。”
太宰治朝我走了过来，站在我的面前，微微弯下腰，仔仔细细地看了我好几眼。
“唔，五分钟的时间快要到了，”太宰治对我微笑，“差不多也该开始下一轮的游戏了。”
他这么说着，抬起手，轻轻地擦去了我脸上温热的血迹。太宰治轻轻地对我说：“你会赢么？我会输么？”
我又将时间重置了一遍，这一次，我让飞行中的沢田纲吉避开了原有的路线，飞向了横滨的贫民街。
在这个地方，港口黑手党的势力并不是绝对的，在地下还有很多敌对组织存在，在这个地方即便是港口黑手党也不能为所欲为。
然而麻烦的是沢田纲吉身上的戒指，只要戒指存在无论早晚都会被人找上来。最好的办法是舍弃戒指，然后逃走——但这是不可能的，即便是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我也能判断出他身上的戒指乃是极为重要的东西。
这个时代的彭格列戒指已经被销毁了，那么十年前的沢田纲吉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呢？有什么东西是这个时代的彭格列所不具备的呢？
在贫民街内，我按照熟悉的路径找上了之前的那家诊所。过去了几年，这家诊所的外表还是一副穷酸落魄的模样，然而我一推开门，就闻见了血的味道。
见我停下了脚步，沢田纲吉小心翼翼地询问道：“有什么不对么？”
“不，你——”
没等我把话说完，屋内就有个声音打断了我的话。
“这么晚还有病人找上门来，真是令人意外，不过我却一点也不奇怪——不，不如说我已经等了很久了，”屋里的人说，“晚上好，莉扎薇塔。”
诊所里没有开灯，借着冰冷的月色，我看清楚了这个人的模样。
这是一个让我感到面熟的男人。
只不过这一次，他并没有穿上乐队的制服，现在身上穿着的则是一件染了血的白大褂，他的头上戴着一顶毛茸茸的帽子，这让他的装扮多多少少看上去有点不伦不类。他的双手也没有搭上昂贵的乐器，而是漫不经心地玩弄着廉价的听诊器。
“我曾经说过，你会需要我的。不过鉴于你的脑子出了点问题，我担心你连这句话也会忘记，所以适当地提醒你一下。”
他朝我点头致意，看上去彬彬有礼，说：“我是费奥多尔&#183;米哈伊洛维奇&#183;陀思妥耶夫斯基。”
我：“？”
我一头雾水：“费什么？”
费奥多尔沉默了一下：“ ……费奥多尔。”
“哦，费嘉维尔，”我点点头，表示明白了，“我现在需要一点东西处理伤口，能麻烦你一下么？”
“是费奥多尔，”费奥多尔对我微笑了起来，“你还是先处理一下自己的脑子吧。”

第88章
“琴，这个人……他是你认识的人吗？”趁着对方去准备医疗用品的时候，沢田纲吉偷偷摸摸地蹭到我的身边，小声嘀咕说。
我摇了摇头，老老实实回答说：“不认识。”
沢田纲吉看上去有点担心：“那这样轻易信任他真的没问题么？大半夜出现在这种地方无论怎么看都太可疑了吧？”
我转过头，一动不动地盯着沢田纲吉，语气含蓄地对他说：“我也不太认识你。”
沢田纲吉：“…………这不一样啊喂！我们可是——！！”
我歪了歪头，面露疑惑：“？”
沢田纲吉看着我，声音一瞬间就弱了下去，干巴巴地说：“…………是同班同学。”
“啊，这个我知道的。你头七的时候我会给你烧纸钱的，同班同学。”
沢田纲吉用一脸快要放弃跟我交流的表情说：“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啊！我还活着呢好吧？！”
我提醒他说：“但是这个时代的你已经死了哦，同班同学。”
沢田纲吉顿了一下，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这么说好像也没错，”沢田纲吉动了动嘴唇，用细微的声音说着，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的情绪骤然低落了下去，“连原因都搞不清楚就被留在了十年后的世界，虽然能找到琴是一件做梦都想不到的好事，但因为我的拖累而导致你被追杀，还伤成这个样子……”
“结果我还是搞不清楚状况、不知道该怎么办，”沢田纲吉挨着我坐在墙边，抱住自己蜷起的双腿，“这个时候如果Reborn在就好了……啊，不对，这个时代的Reborn好像也——”
听到这里，我不太高兴地皱了下眉头：“我听见你念叨这个名字很多次了，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只要你呼唤这个名字对方就会立刻出现在你面前么？”
沢田纲吉忍不住吐槽：“怎么可能啊！虽然我是很想这样没错啦……”
“那这就对了，”我抬起手臂，用手肘轻轻地戳了一下旁边沢田纲吉的胳膊，认认真真地对他说，“现在保护你的人可是我啊，同班同学。所以比起Reborn，你还是多想想我吧。”
沢田纲吉：“…………………………”
我又戳了他一下，像是在戳一支缩成一团的牙膏，疑惑地问：“为什么不说话了？”
这下子，沢田纲吉连脸也埋进了抱紧的双臂之间，像只抱着来之不易的珍宝所以不肯撒手只好缩在洞窟里的松鼠、兔子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只露出了涨红的耳根。
过了半天，仿佛泄气一般的话语沉闷闷地从我旁边发出来：“……其实我、一直都在想啊，每一天都想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
我：“……”
我委婉而含蓄地制止道：“请别这样，感觉有点恶心。”
沢田纲吉：“——喂！！”
“虽然很抱歉打断了你们的对话——”
这个时候，一道冷冷淡淡的声音从头上方响了起来。我和沢田纲吉同时循着声音、抬起头看过去，正好看见了拿着托盘的费奥多尔，对方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在黑夜中闪烁着瑰丽的光，像夜里巡视的野兽。
紧接着，费奥多尔弯下腰，用行礼一般彬彬有礼的姿态将手中的托盘呈到我的面前，那上面摆放着一些药品、手术刀以及针线之类的东西。费奥多尔凑到我的耳边，轻声对我说：“但接下来，是我的时间了。”
正如沢田纲吉直觉所感的一样，费奥多尔出现在这个地方绝非偶然，至少从他准备的能够隔断戒指波动的玛蒙锁链来看，他是有备而来的。
沢田纲吉身上的戒指被玛蒙锁链封印之后，暂时就阻断了由戒指波动所带来的追踪，接下来的路程起码会轻松一些。
三言两语把沢田纲吉打发去休息之后，诊所内这个简陋的病房里只剩下我和费奥多尔两个人了。
他打开了灯，悬在天花板上的脆弱的灯泡闪烁了两下，亮起了昏暗的光，光线照射在他那张苍白又英俊的脸上。我坐在病床上，身下的床单已经有些发黄了、看上去不太干净，但不能对开设在贫民街的诊所要求太多——我背对着费奥多尔，脱掉了上衣。
手臂上的伤我可以自己处理，但肩膀被罗生门刺穿了，伤口需要缝合，我一个人可做不到。
费奥多尔伸手探向托盘，随手拨动了里面的手术刀，随即有些危险的声音响动了起来。他说：“莉扎薇塔，我没有准备麻醉药。”
“正好，”我点点头，表示赞许，“我需要清醒。”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身体的抗药性，普通的麻醉药对我并不起作用。我不否认沢田纲吉所说的话，但“信任”和“需要”是两回事，即便对方的言语中透露出跟我有几分渊源，可我也没打算全心全意地相信他，至少不是现在——所以我需要疼痛让我完全清醒、彻底戒备。
过了半天，费奥多尔才开始动手。
我能感觉到，他伸出了手指、贴上了我后背上的皮肤，然后顺着凸起的脊椎和那层薄薄的皮肤，从第七块椎骨一直往下滑去，像是在描绘一张没人能得到的地图。
“你摸错地方了，费奥维克，”我反手捉住了对方的手腕，然后引导着他的手指停到肩膀附近，“我的伤口在这里。”
费奥多尔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我的伤口，平静地说：“……是费奥多尔。”
我：“……”
缝合伤口的过程比我想象的顺利，我对疼痛拥有很高的忍耐力，而费奥多尔似乎对做这种事情游刃有余。在这过程中，费奥多尔同时开口说：“港口黑手党的行动跟我所想的一样快。不仅是横滨整座城市被封闭了起来，连每一条通向并盛的道路都被人封锁——”
我眨了眨眼睛，汗水随着我的动作从睫毛上滴落下来，浸入了床单里。我回想了一下，肯定地说：“所有的痕迹都被我处理掉了。”
“但这并不难猜，毕竟你的动机很明显。”
“很明显么？”
“如果彭格列十代目一直在待在你身边的话。”
我身体一顿。费奥多尔注意到了我的动作，像给动物顺毛一样手指又贴上了我的脊椎，轻轻滑动了一下。他开口说：“不用紧张，我的目的并不是他。”
“那你的目的是什么？”我问道。
费奥多尔说：“是你。”
我没有说话，也没有半点想要发出疑问或做出回应的样子。
“我曾经说过，你会需要我的，不只是现在，以后也是如此。”
费奥多尔停下了他的动作——伤口已经缝合完毕了。紧接着，他把自己脑袋上的那顶帽子取了下来，然后转而戴在了我的头上，他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凑过来轻声说：“而我也同样地需要你。”
我侧过脸，目光和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相对。我仔仔细细地思考了一番，斟酌道：“如果你是想从我这里得到港口黑手党的情报，我可以告诉你，但我所接触的并非机密档案……”
“获取情报的途径并不只有一条。”费奥多尔说。
我“啊”了一声，忽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如果想要钱的话，不好意思我现在手头有些拮据，方便的话可以等到我成年之后请律师打官司，不过不一定有用……”
费奥多尔眨了下眼睛，摇了摇头：“我不需要金钱。”
听他这么说，我侧过脸想了一下，紧接着再次反手抓住他的手腕，与此同时转过身凑到他的面前，紧紧地盯住他。我平静地开口说：“那你想要什么？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在我身上，你可以得到什么东西？可以的话请现在告诉我，否则……很遗憾我无法立刻答复你。”
面对我的反应，费奥多尔似乎不为所动。他转动了一下暗红色的眼珠，瞥了一眼被我握住的手腕，然后又扫了我一眼，思考着回答说：“……乐趣吧。大概。”
我：“？”
“顺便，有空的话可以看看我带回来的报纸。”费奥多尔指了指他之前摆放在床边的新闻报纸。
我迟疑着放开了他，费奥多尔摸了摸红了一圈的手腕，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开始清理托盘上的那些医疗用品。我拿起报纸，扫了一眼，发现这上面登着一张照片——
那是我的照片。
简而言之，我变成了登上报纸的通缉犯。罪名是杀人，受害者是之前在学校霸凌……啊，是这么称呼没错吧？霸凌过我的同学，以及那位被炸飞的校长。我数了一下，大概有十五桩凶杀案，犯罪者都是我——实际上死的是谁并不重要，只要凶手是我就对了。
这下子，追查我的可就不只是港口黑手党了。
就在我穿上衣服准备离开这里的时候，费奥多尔背对着我，忽然开口说：“我在等待一个和以前不同的决定。莉扎薇塔，我比任何人都更需要你，以前如此，现在也是一样。”
“我可以帮你，”费奥多尔转过身，对我微笑了起来，“但你要跟我走。”
我停顿了一下，紧接着还是拉开门离开这里。
但就在我拉开房门的一瞬间，门的另一边发生了些许异样——靠着房门不小心睡着了的沢田纲吉身体也跟着一仰，差点摔倒。
“……不、不好意思，我本来想等你处理好伤口的，但是不小心睡过去了，”沢田纲吉用感到抱歉的语气忙不迭地小声对我说，他认认真真地看了我好几眼，关切地问道，“伤口处理好了吗？感觉怎么样，还痛么？”
我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摸了摸肩膀的伤口，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沢田纲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眨了眨眼睛，问：“怎么了？”
“……不，我只是在想，”我望着沢田纲吉，随后慢慢地垂下眼睛，说，“或许不是因为你的问题，而是……我的敌人，实在太多了。”

第89章
我开始明白为什么我的过去会消失。
从我在那天晚上遇见了这个时代的彭格列十代目起，我就知道了关于我过去的一切，都是被他所抹去的。消除一个人过去所有的痕迹，这对于几乎掌握了里世界所有权力的男人而言并不困难，而且我也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做——哪怕只有一点点，哪怕只是他一个人所创造出的虚幻或者泡影，他也想给我一个全新的人生。
关于过去的事情，虽然我至今为止都没有回忆起来，但并不难猜想。
我不是一个好人。
但是那个人，彭格列十代目，沢田纲吉，他想救我 。
自从我收到了那个奇奇怪怪的匣武器之后，我就隐约猜测到已经有人发现了我的行踪。如果我真的有那么重要，那么对方不来找我的唯一原因就是对方已经陷入了自顾不暇的境地了——现在看来，我当时的猜测似乎并没有出错。
因为有费奥多尔的参与，我和沢田纲吉的处境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费奥多尔除了用玛蒙锁链封锁住了沢田纲吉的戒指波动以外，还分派出去了其他的人手进行干扰，虽然不知道这能不能拖住港口黑手党的行动争取一点点时间——
我接过费奥多尔递过来的入耳式通讯器，开口说：“我想应该不起什么作用。这种程度的障眼法，太宰治很快就能识破。”
费奥多尔歪了一下脑袋，说：“我想也是，所以一开始我就没把希望放在这个上面。”
我“哦”了一声，不置可否，只是把通讯器置入耳中。一晚上的休养并没有对伤势造成什么有利的影响，只能说没有变得更糟，单纯的肩膀和手臂的伤势并不会阻碍我的行动，我一向擅长忍耐疼痛，这种程度的伤口在我看来跟蚊子吸血一样不痛不痒。
比起伤口，更让我觉得麻烦的是我成了通缉犯这件事情。
“[千年难得一见的美少女、罪行累累的辉夜姬，她身后隐藏的谜题是？！]——好土的标题，等一下，这张照片连我自己的都没见过，从哪里偷拍来的？”我拿着今天份的报纸，坐在电车的座位上，忍不住面无表情地说，“竟然不P一下就把照片登出来，现在的媒体都没有良心吗。”
走在我身边由于过度紧张担忧、战战兢兢而显得异常鬼祟的沢田纲吉语塞了一下，忍不住摁下我的报纸，压低声音对我说：“现在不是吐槽这个的时候吧！我们不光是被黑手党追杀，连警察也在通缉我们啊！”
我顿了顿，认认真真地纠正道：“被追杀的人是你不是我，而被通缉的人是我不是你。”
沢田纲吉：“啊？没什么区别吧？”
“有的，”我用含蓄而委婉的口吻说，“我比较值钱。”
沢田纲吉：“…………谁会在意这个啦！！！”
封锁了彭格列戒指的波动后，我和沢田纲吉顺利地走出了横滨。一旦走出横滨，港口黑手党的势力就大大减弱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连搜捕的力度都降低了很多。
“这个嘛，”面对我的疑惑，费奥多尔那少有起伏、因此显得格外冷淡的声音在我耳边幽幽地响了起来，“稍微给他们找了点事情做，这样不好么？”
虽然不知道这个人到底做了什么，不过看起来成效显着，至少我已经没有发现有任何追踪和搜捕的迹象了。按照现在的行程来看，用不了两个小时就能到达并盛，至于到达之后应该做什么、是否能找到其他的线索就只能再说——说到底，并盛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呢？
彭格列十代目总不可能是想让我带着他的尸体故地重游吧，难道说并盛这个地方藏着类似于地下基地一类的东西么？
就在我暗自思考的时候，我注意到坐在我对面座位上的男子高中生时不时向我投来疑似打量的目光，偷偷地抬起眼睛瞥了我一眼后就飞快地移开视线，动作明显又拙劣还故意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做的模样。面对对方的窥探，我只能自顾自地将头顶上的鸭舌帽又往下压低了几分。
为了避开别人的注意，我特地穿上了和女子高中生通缉犯相区别开的宽大的男性牛仔外套，戴上了鸭舌帽和防尘口罩，再加上我的身材比一般同龄女生更为高挑修长，乍一眼看过去应该没什么女性特征才对。
“但是这副打扮就很可疑啊！”沢田纲吉忍不住吐槽说。
我表示赞同地点头，虚心地采纳了建议：“那么，我帮你换一个不那么可疑的伪装吧。”
感觉到了危机的沢田纲吉：“？？？”
我眨了眨眼睛，眼珠子朝左边轻微转动了一下，没什么起伏变化的目光随之落在了坐在我身边的、精心乔装了一番的沢田纲吉身上——
在窗外快速掠过的阳光照射下，柔顺的及肩棕色长发泛出微亮的光泽，从我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他低垂着的侧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纪尚小的缘故，他的脸部轮廓过于柔和、清秀，在阴影和鬓发的修饰下甚至有几分柔弱。
他的头顶上戴着一顶跟我款式相同的鸭舌帽——买两件可以打折——从出门起，就一直颇感羞耻地低垂着头颅，只若隐若现地露出小半张脸和一小截线条流畅、肤色白皙的脖颈，再往下就一身普通的上衣、短裙和长袜，以及特地遮掩骨架而套上的棒球服外套。
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安静害羞腼腆的软妹嘛。
我朝他的方向倾过上半身，凑到他的耳边，小声说：“同班同学，下一站就要下车了哦。”
“唔……？”沢田纲吉不知道在想什么正在愣愣出神，被我冷不丁地提醒了一句后才眨了下眼睛，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呆呆地转过头后撞见的就是几乎紧挨着他的我。
这似乎让他吓了一跳，沢田纲吉不自觉地抽了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后仰身体想要拉开和我的距离。
这个时候，我反应机敏、动作迅速地伸出手，勾住他的脑袋、扶住他的后脑勺，让他下意识的动作停顿了下来。我好心地提醒他说：“小心一点，不要撞到后面的大叔。”
沢田纲吉这才反应过来差点撞到了人，红着脸，不停地向坐在他另一边的人小声道歉。
“你说什么？”沢田纲吉说话的时候刻意压低声音，用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做作的声线问我。
我只好重复了一遍。
沢田纲吉好像还是没听清楚，露出一副懵懵懂懂的表情：“什么？”
我只好凑到他的耳边，将覆在脸上的防尘口罩拉下去了一点，露出冷冰冰的嘴唇，轻轻地开口道：“我是说，下一站就该下车了，同班同学。”
沢田纲吉：“………………！！！”
沢田纲吉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惊吓一般，看起来有点孱弱的身体抖了一下，紧接着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耳朵，看了我一眼后就迅速地低下头，红着脸结结巴巴地回答说：“好、好的！！我知道了。”
“不过为什么？”沢田纲吉的脸上浮现出一点疑惑的神情，“我记得下一站还不是并盛吧……”
沢田纲吉话音刚落，一阵“咚、咚、咚”的拍打声便富有节奏地从我脑后的电车玻璃外面响了起来。
我愣了一下，迅速地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朝身后看去，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场景——
一个长着巨大羽翼的金发男人紧挨着飞速行驶的列车，同样飞驰的速度称得上是并肩而行，狂乱的气流将他的金色头发吹得像风中胡乱摇摆的芦苇一样，防风眼镜让他在飞速行驶中仍然保持着良好的视线，而现在，对方那双如同鹰鹫般的眼睛穿透了镜片、直直地看向我。
得到我的对视后，对方停下了敲打电车玻璃的举动，游刃有余地向我打了个招呼。
“咦？外面的那个是……？”
“是霍克斯啊啊啊！！！”
“真的是诶！！不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我眨了一下眼睛，紧接着抓起沢田纲吉的手腕就跑！
沢田纲吉被我拉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一边跌跌撞撞地跟在我身后，一边急促地问：“诶？怎么突然……？”
我简短地回答道：“有人来了。”
车厢里面由于No.3英雄的出现而发生了一些骚乱，不少人凑到窗户边上掏出手机开始拍照，一些年轻女孩子甚至纷纷窃窃私语起来。如果不是因为眼下的尴尬处境，我大概也会对这位活生生的羽翼英雄产生一点兴趣——毕竟是我练的一手英雄，还差点上过排名（？）——不过现在我只觉得不太妙。
我拉着沢田纲吉快步行走，匆匆地避开喧嚣的人群，用眼角的余光注意到长有巨大羽翼的金发男人保持着跟我同样的速度跟在电车外面，似乎还仍有余力——怎么说呢，就像是正在猎食的鹰隼一样，对接下来的捕猎势在必得。
片刻后，电车的速度慢了下来，随即到站停驻。
我脚步一停，紧接着抢先一步拉着沢田纲吉冲向缓慢敞开的车门，然而却被一道骤然出现的人影挡住了。
来人一手撑在车门边框上，朝我抬起了另一只手，将我刻意压低的帽檐往上推了一下。在我抬起头的同时，对方看清楚了我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和小半片皮肤，我也看清楚了近在咫尺的、No.3英雄霍克斯那张过于年轻的脸。
“拜托，前往不要让我说那句老土的台词，”霍斯克思考了一下，表现出来的态度不知道是漫不经心还是过于冷静，他说，“所以还是麻烦你束手就擒吧，通缉犯小姐。”
我一拳挥了过去。
眨眼之间，我就跟这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羽翼英雄在狭窄的电车通道口打斗了起来，这样狭小的范围的和空间使对方近乎完美的制空优势荡然无存。当然，这种级别的英雄不可能只以[个性]见长，体术也十分完美、无懈可击，短时间的近身搏斗之后，我并不能轻易摆脱对方的缠斗。
很快，电车即将启动的提示音响了起来。
我眨了下眼睛，上跳、攀住车门顶部的门框，双脚随即踩在霍克斯的肩膀上，紧接着如同拧上的发条一般，整具灵活且富有力量的身体开始旋转起来，顷刻间就把来不及反映的羽翼英雄踹进了车厢里。
与此同时，我凭借着余力，抓起沢田纲吉就跳出了车门，在最后一道提示音落下之前就冲向了人潮涌动的站台，留下了身后那道开始缓慢关闭的车门。
然而，几道破空之声从身后窜出，我下意识地摁住沢田纲吉的脑袋压倒在地，自己也随之俯下身来，只见几根锋利的羽毛急射而来，擦着我的头顶飞了过去。
而这几根羽毛的主人也侧着身体，电光火石之间穿过狭窄的车门门缝，在最后一刻挣脱出来、又纠缠了上来。
沢田纲吉瞠目结舌，声音惊讶：“好快！”
我保持冷静，掏出口袋里的匣武器，屏息凝神、燃起火焰、开匣！
匣中窜出来一道紫色的光芒，到我的手中化为了一把手.枪，我对准迅速逼近的霍克斯，面无表情地连开数枪，几声枪响却迸发出无数颗子弹，弹雨般朝着霍克斯铺天盖地地射去！然而在这一片枪林弹雨中，霍克斯的速度却丝毫未减，接连变化了几个角度、速度快得几乎出现残影，刹那间就避开了所有向他射去的子弹。
在霍克斯闪现到我面前的一瞬间，那些射出去的子弹仿佛有意识般自行更换了飞行的轨迹，密密麻麻地朝着站在远处围观的人群射去！
霍克斯皱了下眉头，仍旧是率先击飞我手中的枪，钳制住我的双手。然后，他翅膀上的羽毛也在同一时间迸射出去，乒乒乓乓地跟铺天盖地的子弹相撞，救下了差点被殃及的市民。
“……喂，刚刚那个，可不是在开玩笑啊。”霍克斯口吻凝重了一些，钳制我的力道也开始加重，甚至死死拿捏住了我的骨头。
我平静地说：“我从不开玩笑。”
话音刚落，霍克斯脸上就出现了错愕的神情。
因为我的肩膀瞬间扭曲了。
在双手被人钳制的情况下，我当机立断地让肩膀脱臼、争取到了更为灵活的活动空间、更让对手无从着力。趁此破绽，我逼近一步，对准霍克斯的额头就使出一记头槌！
“……唔！”
毫无防备，狠狠地挨了这么一下，霍克斯的防备骤然松懈了下来，捂着受到重创的额头连连后退几步。
这时，我才终于拉着沢田纲吉跑进了人群之中，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人潮里。
暂时到了隐蔽又安全的车站内某个角落里，我才松了一口气，开始处理被自己弄脱臼了的肩膀。
肩膀的骨头被我弄得咔咔作响，伤口似乎又裂开了，我闻到了一点血腥味。我一边将脱臼的骨头重新接回来，一边注意到了沢田纲吉那变得不太好看的脸色。
我思考了一下，一本正经地解释说：“我没有想伤害无辜的人，我知道霍克斯会出手挡下那些子弹才开枪的，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沢田纲吉一脸莫名其妙：“你说这个做什么？”
我歪了下头：“你不是在想这个东西么？”
“当然不是！我对你又不是一无所知，怎么可能不知道你的想法……”沢田纲吉忍不住抱怨说，他话说到一半就闭嘴了，然后抬起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正好碰到了我的伤口。
我面无表情地说：“痛。”
沢田纲吉抿了抿嘴唇：“就算知道痛你也不会长记性的，为什么你总是要做这种会伤害到自己的事情呢……”
“因为这是最好的方法。”我简短地回答道。
沢田纲吉说：“可是这对你不好，我不喜欢。”
我：“？”
我：“没有你说话的份。”
沢田纲吉：“…………”
沢田纲吉：“？？？”
沢田纲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仍旧什么都没说，最后露出了一脸泄气的神情，将头顶上的帽子摘下来、认认真真地戴在了我的头上。
“趁现在，继续走吧。”我拉了拉帽檐，正准备转身走出角落。
然而就在我踏出脚步的一瞬间，我的眼前便是一黑，一道人影自上而下地笼罩下来。紧接着我就被人翻身按在了墙壁上，对方一手握住我的右手手腕，另一只手死死地掐住我的后颈，从后面压了上来。
我的额头抵在冰冷的墙壁上，看不清楚身后人的模样，只闻见了一股淡淡的硝烟的味道。
沢田纲吉的反应也很奇怪。
如果是来者不善的敌人，他的反应不可能如此冷静，但说是冷静也并不正确，他的表现更像是难以平静的惊讶。
“——狱、狱寺君？！”沢田纲吉半是惊讶半是欣喜地叫出对方的名字。
谁啊？
正当我疑惑的时候，对方松开了对我的禁锢，我立刻转身戒备，恰好看见了一个身穿黑色西装和暗红色内衬的高大男人。虽然是日本名字，却是外国人的长相，有着一头漂亮的银灰色短发，碧绿色的眼睛就像毫无温度的玻璃珠子，明明是极为英俊、锋利、又具有攻击性的长相，却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十分沉稳可靠。
“果然没错，是十年前的十代目……”狱寺看向沢田纲吉，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神色开始松动，连那双碧绿色的眼睛也温和了起来。
“但是……为什么？”狱寺扫了一眼沢田纲吉现在的装扮，目露疑惑，欲言又止。
沢田纲吉尴尬地捂住额头，支支吾吾：“啊、啊，这个嘛……”
“我来解释一下吧，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十年前的彭格列十代目沢田纲吉滞留在了这个时代，”我冷静地开口说，“而现在的这个沢田纲吉……是个女孩呢。”
沢田纲吉：“？？？！！！”
狱寺冷静地点了点头，毫不费力地接受了这个解释：“我明白了。”
沢田纲吉吐槽说：“不你根本不明白！别这么快就相信了啊，好歹也怀疑一下吧？！我怎么可能是女孩子嘛！”
“嗯？”我闻言，面无表情地质疑道，“那你要怎么证明呢？”
沢田纲吉：“……这根本不用证明好么？你只是想捣乱吧？！”
“总而言之，这是为了掩人耳目而进行的…………变装。”沢田纲吉捂着脸，有气无力地解释道。
狱寺点了点头，随即带着审视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开口说：“那么，你呢？”
我想了一下，拉下了戴在脸上的防尘口罩。
这个名叫狱寺的男人在看见我面容的一瞬间，神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像是刻意维持表面合理运转却已经崩坏的齿轮，我能清楚看见的，是他骤然间缩小的瞳孔、抿紧的嘴唇，以及垂在身侧不自觉捏紧的拳头。最后，他错开目光，微微侧过脸，一副好像不想再看见我的模样。
“看来你也认识我啊。”我说道，毕竟对方的反应的确有点奇怪。我善解人意地询问道：“需要我把脸再遮起来么？”
沢田纲吉小声解释说：“那个……琴她忘记以前的事情了。”
狱寺默不作声，什么也没有说。沉默了一段时间后，他开口说：“不，不用。”
“……”他还是抬起了头，注视着我，看向我的眼神几乎算得上柔和了，“让我再看一会儿吧。”
我抿了下嘴唇，抬起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垂在耳边的一缕头发，说：“虽然我没什么意见，不过我现在是个通缉犯，再过不久应该会有很多追捕我的人……在这里叙旧真的没问题么？”
狱寺单手插兜，另一只露在外面的手上戴着好几个戒指，映衬着他的手指格外修长。
狱寺平静地说：“他们没有这个时间。”
话音刚落，接二连三的剧烈爆炸便应声响了起来。

第90章
听见了爆炸声，我看向眼前这个银发男人的眼神瞬间变得有点不对劲了。
我侧过身，不经意间将年轻稚嫩甚至有点傻的沢田纲吉挡在身后，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的男人。从我的角度，恰好能看见银发男人那自上而下投向我的目光。
这个名叫狱寺的意大利男人，以肉眼可见尊敬恭敬甚至是服从的态度对待沢田纲吉，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敌意，不是敌人，是值得信赖的朋友、盟友、同伴，但即便如此，这也是一个危险到足以令人头皮发麻的男人。跟我之前遇见的这个时代的彭格列十代目一样，狱寺也是真真正正的黑手党。
场面有点微妙，仿佛是静谧深邃的大海里两条相互对峙又并行的鲨鱼，因为嗅到了对方身上的血腥味，所以我无法对他放下警惕。
狱寺目不转睛地将我的一举一动收进眼底，但表情毫不在意，似乎我的戒备并不能对他造成威胁。不过即便如此，他的眉头仍旧细微地皱了一下。
“我理解你的戒备，”狱寺声音冷静地对我说，“但我不喜欢你的态度。”
“我事先在这个车站的角落里设置了炸弹，现在的骚动足以引走之前追捕你的人。借此作为掩护，这个时候离开才不会引人注目。”
说到这里，狱寺动作娴熟地从兜里拿出一盒精致的香烟，或许是考虑到有未成年在场，又或许是现在并不是能够享受香烟的时机，总之他拿出香烟后轻轻地捏了一下，又放了回去。狱寺沉稳地开口道：“请跟我离开吧，十代目。”
“哦……”沢田纲吉像是完全认不出来眼前的人到底是谁一样，呆呆地看了半天，然后才反应过来应道，“好、好的。”
趁着逃窜的人流，我和沢田纲吉钻进了狱寺的车里。沢田纲吉一脸乖巧地坐在后排车座上，而我正坐在副驾驶座位上，兴致勃勃地把玩着车上所摆放的一些武器——还有一个手提的保险箱，我本来有些兴趣，只不过注意力刚一放在那上面就感受到了从旁边投来的视线，也就放弃了短暂的好奇心。
沢田纲吉好奇地问：“话说回来，为什么狱寺君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呢？”
狱寺一手握着方向盘，目光不时地瞥向后视镜确认沢田纲吉的情况，回答道：“十代目的……十代目的棺木被送去横滨的港口黑手党之后，我就一直留意动向。虽然之前十代目早有嘱咐，但我仍旧十分疑虑，毕竟港口黑手党和彭格列有些积怨。”
“……但现在，我稍微能理解到十代目的用意。”紧接着，狱寺用眼角的余光瞥了我一眼，却又在我注意到之前把目光收了回去。
“积怨？”
“只是一些利益上的牵扯，港口黑手党的某些生意触碰到了彭格列的底线，再加上对方首领似乎还想在西方扩张地盘，如果不是那家伙从中作梗，白兰也不会狂妄到这种地步……”
听到这里，我眨了一下眼睛，把玩手.枪的动作也稍稍停顿了一下。啊，果然又是森鸥外在搞鬼么？
其实联系起来也不难理解他的想法，既然港口黑手党在利益问题上跟彭格列有所对立，那么正好趁此机会联合密鲁菲奥雷削减彭格列的实力，他之所以不担心密鲁菲奥雷会反咬一口，只不过是因为港口黑手党的大本营是在职业英雄繁荣的日本，外来势力的进攻必定会受到不小的阻挠。怎么看都是保守与进攻兼具的策略。
“虽然有点听不懂，不过……”沢田纲吉犹豫了一下，随后像是决定求证什么一般，小心翼翼地询问道，“那么十年后的我，果然已经、呃，已经……？”
狱寺抿住嘴唇，没有说话，在不和谐的沉默中，我留意到他握住方向盘的手指上指骨微微发白，表情也变得难看了起来。
我低着头，继续把玩着手里的枪，平静地说：“虽然十年后的你已经死了，但还是有扭转的机会。既然你是通过十年火箭炮来到这里的，那么回去之后直接杀了凶手不就可以了么？”
沢田纲吉露出了一副“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情”的表情，虚弱地反驳道：“不，这也太……”
狱寺目光冰冷，沉声说：“正是如此。”
随后，他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照片，补充道：“十代目，等您回去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除掉这个人。虽然是这个时代的照片，不过您在初中二年级的时候，应该有接触过他。”
我趁机看了一眼照片，发现照片上的只是一个橘色头发、戴着眼镜的普通亚洲男人，长相还算清秀，只不过脸上没有表情。所以看上去显得有点阴沉。
从这张照片可以判断出对方只是个没有接受训练的普通人，或者说身体素质不算及格的宅男，我中肯地评价道：“这么简单的事情，你应该做得到吧，同班同学？”
“……做得到个头啦！”沢田纲吉疯狂地蹂.躏自己的头发，不过现在他头顶上的是方便伪装成女性的假发，而并非是他自己的那一头毛茸茸的棕色头发，因此经过他一阵蹂.躏之后变得凌乱得令人有些不忍直视。沢田纲吉吐槽说：“杀人的事情哪里简单了？！”
“开枪就可以了，”我想了一下，不过考虑到沢田纲吉极为有限的能力，委婉地补充说，“下毒也行。”
沢田纲吉：“…………”
我忽然想到了什么东西，转过头向狱寺询问道：“对了，我记得之前狱寺先生说了一句‘果然没错，是十年前的十代目’，狱寺先生早就知道是十年前的沢田纲吉来到这里了么？是什么时候？”
狱寺回答道：“我注意到港口黑手党出现了异动，而在这个时候，有个人告诉我十年前的十代目来到了这里，并且将你们的行踪交给了我。”
听他这么说，我“啊”了一声，回过了神来，不由自主地小声说：“难道是费奥多尔么……”
这么做是要给我找帮手么？
就在此时，一道熟悉又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穿过入耳式的通讯器，在我耳边轻飘飘地响了起来——
“不对，”这个声音像毒蛇一样紧紧地缠在我的耳边，说，“是我哦。”
我睁大眼睛，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枪柄，与此同时，一道微不可闻的滴答声轻轻地响起，随即一道爆炸瞬间从车底响起，瞬间袭击了整辆车身，橘红色的火光铺天盖地地吞噬了我的视线。
…………
“……我注意到港口黑手党出现了异动，而这个时候……”
我咬住牙齿，握紧□□狠狠地砸了一下车窗玻璃，用极其粗鲁的行动和短促激烈的声音打断了狱寺，厉声道：“跳车！！”
沢田纲吉还没反应过来，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但狱寺隼人瞬间领悟到了我的言外之意，当机立断地抛下方向盘，护住沢田纲吉就跳下了正在飞驰的轿车，行动速度几乎和我一致。
我和狱寺同时跳车，失去方向的黑色轿车在马路上一路奔驰，数秒后便发生了剧烈的爆炸，车身燃起熊熊大火、部件被炸得四分五裂，完全化成一团火焰的轿车横冲直撞，最后直直地撞向路边的一家店铺后才停了下来，被殃及到的商店也很快燃起了火焰，客人和商店老板从里面惊慌失措地逃了出来。
我抿紧嘴唇，注意力从眼前的火光转移到身后，言简意赅地询问道：“没事吧，同班同学？”
在我身后，明显小了一号的狱寺隼人神情紧张地同样询问道：“没事吧，十代目？！”
我：“？”
狱寺：“？”
我和这个明显小了一号、十四岁左右还没成年的狱寺隼人四目相对，彼此在对方的脸上看见了疑惑和惊讶的神情。
我皱起眉头：“你是？”
狱寺瞪大眼睛，碧绿色的瞳孔轻微地颤动着，对方一个劲儿地盯着我看：“你？！”
“是十年前的狱寺君，居然在这种时候——！”沢田纲吉说。
原来如此，看来狱寺先生也因为十年火箭炮而跟十年前的自己交换了。不过根据沢田纲吉的状况，看来十年火箭炮出现了某种故障导致他们只能停留在这个时代一段时间……不管怎么说，交换的时间和对象也过于巧合了吧？
不过现在也不是在意这些事情的时候。
一分钟前响起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如影随形，太宰治的声音在入耳式通讯器中响了起来：“哎呀，失败了呢。不对，是成功了呢？还是失败了呢？”
“这要取决于你自己是希望成功，还是试图失败。”我平静地回答说，随后发出了自己的疑问：“不过，为什么你会……？”
太宰治“唔”了一声，像是我说了一个很不得了也不足够幽默的玩笑，他反问道：“窃取通信这种事情，你以为对我而言很难么？”
我：“……”
说得也是，也就是说，费奥多尔的策略一开始就被他看穿了？
我又问：“那么，你通知狱寺先生的目的又是什么呢，是想给我增加帮手么？”
听我这么说，太宰治发出了轻轻的笑声，说出的言辞几乎算得上傲慢了：“那也要是帮&#183;手才行呐。”
我沉默了下来，默默地看来一眼刚刚来到这个时代、一脸搞不清楚状况云里雾里的狱寺隼人，后者还试图将刚买来的点心供奉给分外尊敬的彭格列十代目。
“不过这还算是其次，”对方的语气听上去不错，似乎很开心的样子，“因为我终于确定了一件事情。”
说到这里，太宰治忽然转移了话题，兴致勃勃地说：“说起来，是有人在帮助你吧？”
“的确如此。”这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我如实回答了。
“唔，不管是谁，我还是出于好心地提醒你哦，小琴，”太宰治压低声音，嗓音令人不寒而栗，“其实，我只伪装了七桩凶杀案。看来那个人的心思和我一致呢。”
我眨了下眼睛，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啊，你说这个么？我知道啊。”
太宰治：“…………？”
“因为那是一个跟你一模一样的人，用同样的手法将我逼到这种孤立无援的地步，其实没有什么好奇怪的，”我说，“他帮助我，只是因为我需要他，对方是谁我都无所谓。”
通讯器那边沉默了一段时间，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
“老实说，我并不觉得意外，”太宰治说，“那么，条件是什么？”
我平静地回答道：“我会跟他走。”
“……嗯？”通讯器那边传来了短促而微妙的声音，通过这短短的声响，我几乎能看见太宰治本以为势在必得而轻松愉悦地咬着糖果、结果却皱起眉头的模样了。
“我已经说过了，我需要帮助，而对方是谁我都无所谓。”我再一次重复道。
“这根本就是利用吧！”太宰治发出不满的声音，一针见血地指了出来。
我趁机而入，说：“那你会介意么？”
“…………”通讯器安静的时间太久了，久到我都快以为这个东西是不是已经坏掉了。但很快，太宰治回复了我，声音听上去更加开心了：“完全&#183;不会呢。”
说完之后，那边就单方面地掐断了通讯，我耳边响起了一阵模模糊糊的杂音，最后归于平静。
或许是因为通讯的时间太长而引起了另外两个人的注意，沢田纲吉看了我半天，直到我结束之后才小心翼翼地询问道：“那个，琴，你刚才是在做什么？”
“啊，这个么？”我指了指耳中的通讯器，想了一下，面无表情地回答说，“玩弄男人的心意而已，超简单的。”
十年前的狱寺隼人闻言瞬间红透了脸：“什、什么？！”
沢田纲吉捂住脸：“…………这句话说得未免也太破廉耻了吧？！不可以啊！！”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虽然刚才的跳车并没有对身体造成多大的损伤，不过沢田纲吉和狱寺的情况看起来比我狼狈多了。现在车也因为爆炸而报废了，看来要寻找另外一条途径前往并盛才行，刚才的对话应该让太宰的注意力多多少少从我身上转移了才是……
就在此时，正对着我的沢田纲吉和狱寺隼人同时瞪大眼睛、惊呼出声：
“喂！身后！”
“小心啊！！”
在他们出声提醒我的同一时间，我也立刻察觉到了——一股强力的威压从我身后，巨大的危险让我时时刻刻都在戒备的身体产生了条件性的反射，电光火石之间我飞速地握紧手.枪、扣动扳机、转身就朝身后开了三枪！
然而，这三发子弹都被对方张开嘴、悉数吞了下去。
站在我身后的，是一个全身皮肤漆黑、肌肉结实、大脑外露的怪物。我皱起眉头，低声道：“脑无？”
但很快，我就意识到，我面前的这只脑无并不是之前我养的那一只，最起码看见我、听见我说话的时候，这个怪物并没有表现出要乖乖听话的意思。脑无吞下三颗子弹后，就挥起拳头、一拳揍向了我。
我偏头闪过，分外强劲的拳风尖锐地擦过我的耳边，这一拳的力量足以让我的骨骼粉碎。我见识过脑无的能力，不巧的是，脑无正好是我不善应对的敌人，攻击力和防御力都堪称完美，甚至还拥有再生的能力，如果是单打独斗的话，我根本没有毫发无伤击败对方的胜算——
我急于闪避，脑无的攻击却越来越迅猛，子弹、刀刃根本伤不了对方的皮肉，就算有所损伤也会迅速恢复。在越来越紧密的攻击下，我终于暴露了一丝破绽，而对方则趁此机会，一拳砸向了我的太阳穴。
然而，就在此时，我的眼中忽然闪过一抹锐利的、冰冷的、雪白的剑光。
一截刀刃从脑无的后面刺入，快速而轻易地割开了它的脖子、切断了它的头颅。剑尖瞬间映入我的眼帘、与我的瞳孔只在咫尺之间，乍然出现、又飞速地掠过，我的眼中只是剩下一抹白光。
失去头颅的身体戛然而止，大脑外露的头颅也滚落在了地上，最后被一剑刺穿、深深地钉在了地面上。
“呼……还好赶上了。”
救下我的人这么说道。
那是一个同样身穿黑色西装的黑发男人，身材十分高挑，光是这么站着，我就必须要仰望他，然后看见他英俊的面容上有一道刀疤印在下巴上。
他的脸上还溅上了几滴暗红色的血，但他并没有擦去脸上的血迹，反而抬起手、将手中拎着的东西递给我，对我露出了微笑，说：“我刚好买了铜锣烧，唔，要吃么？”

第91章
我先是愣了一下，因为这个男人的脸对于我而言完全陌生，我不认识他——不过基于我的记忆有些差错，所以我想，这个人应该和沢田纲吉一样和我有所关联。
至于为什么我会犹豫着要不要应声……这完全是因为眼前的这个男人，实在太过危险了。不知道是天性如此还是刻意为之，他说话的语气就像是一只猛兽在轻言细语地循循善诱，我看了看他的脸，又盯了一眼他手中递过来的东西，一时之间露出了有些戒备的神态。
“虽然之前狱寺告知过我你们的行踪，但亲眼见到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啊，难道是因为太久没有见到了么？”说到这里，黑发男人干巴巴地笑了两声，然后抬手在胸前比划着，这样的动作让他身上透露出来的危险性减少了一两分。
他继续说：“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如果是十年后的你，应该比现在还要高一点吧？脸也可爱得离谱了，跟我想得不太一样啊。”
“还有阿纲……”山本武一边说着，一边将注意力放在了女装的沢田纲吉身上，他上上下下地看了好几眼，露出了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表情，“呃、为什么……”
我面无表情地开口道：“让我来解释一下吧，这家伙是个女人。”
沢田纲吉：“…………解释个头啊明明就是在添乱好吗？！我不是女人啊！！”
我看了他一眼：“不是女人却穿着女人的衣服，变态吗。”
沢田纲吉耳根涨红、满脸羞愤，指责我说：“这是因为谁啊？！”
“啊，原来是用来迷惑敌人的伪装吗？哈哈哈，连我都被骗到了，真了不起，”山本武摸了摸后脑勺，看向我，“这是你的想法吧？果然，跟以前一模一样，没什么变化呢。”
对方语气中透露出来的亲近让我有点不太适应，我皱了皱眉头，疑惑地问：“这位先生，请问你是？”
闻言，黑发男人的声音和动作都微微一顿，随即，他“哈哈”地笑了两声，英俊的脸上露出了可以称之为迷人的微笑。
“虽然你以前就很擅长开玩笑，”这么说着，男人上前一步，以绝对无法拒绝地姿态紧紧地、用力地握住了我的手腕，语气平静地说，“但这个时候还是免了吧，拜托了。”
还没等我开始挣扎，见状不妙的沢田纲吉就主动插进来解释，结结巴巴地说了半天才终于把我的事情以及现在的状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啊，原来是这样，”这个名叫山本武的男人递给我一个抱歉的眼神，“刚才是我有点头脑发热了，抱歉抱歉，请原谅我吧。”
我眨了眨眼睛，目光随之下滑，冷静地说：“没什么，我并不在意，但是你到底想抓到什么时候？”
从一开始、直到沢田纲吉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都说清楚了之后，山本武都一直抓着我的手腕没有松开，甚至神态和动作都十分的自然，似乎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听我这么说，山本武也顺着我的视线往下瞥了一眼，开口说：“唔……直到永远，可以么？”
沢田纲吉：“？？？！！！”
从见到十年后的山本武之后就一直双手插兜撇过脸看向另一边的狱寺隼人瞬间转过头：“？？？！！！”
沢田纲吉和狱寺不约而同地用仿佛看着什么洪水猛兽一般的表情看着山本武。
我愣了一下，十分认真地拒绝道：“抱歉，这可能不太方便。还有先生，你弄疼我了。”
山本武“啊”了一声，朝我眨了两下眼睛，手指一松，顿时解开了对我的桎梏。我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对方似乎可以用上了几分力道，我手腕上的皮肤已经开始有几分泛红了。
我不动声色地凑到沢田纲吉的身边，小声说：“喂，同班同学，你的这个朋友看上去很危险哦，没问题吗？”
“啊？啊……”沢田纲吉也有几分愣神，但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露出了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的、有点迷茫的神情，“山本他，以前好像不是这样的……”
狱寺扭过头，发出了不敢苟同的声音：“嘁。”
接到了十年后狱寺的通讯，山本武就立刻动身前来负责将过于年轻的彭格列十代目接回基地。正如我所想的一样，那道“前往并盛”的暗示并非偶然，彭格列的地下基地正处于并盛，那个时候的彭格列十代目就是想让我把沢田纲吉带到基地里去吧？
有了彭格列雨之守护者的加入，接下来的行程非常顺利。无论是监视、追踪、侦查还是掩藏痕迹，山本武对于这一切都透露出令人惊讶的熟练，从他某些并不引人注意的行动细节来看，这些大多数都出于他的本能，而非千锤百炼后才能得到的意识。
另外，山本武也不经意间讲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情。
“这样啊，你们那边还是刚结束了指环争夺战……说起来，指环争夺战结束了没多久之后，琴你就消失不见了，我还以为你是跟着斯夸罗一起回意大利了呢。”山本武口吻轻松地说着。
我眨了眨眼睛，将山本武口中的名字轻轻地重复了一遍：“斯夸罗？”
“咦？”看见我的反应，山本武像是见识到什么奇怪的事情一样特地停了下来，弯着腰、凑到我的面前，盯着我的脸仔细地看了看，“这个表情……原来你连斯夸罗也不记得了么？”
我想了想，还是没什么记忆，于是开口问：“这个人很重要么？”
山本武笑了起来，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语气轻快地回答说：“唔……也不是那么重要啦，想不起来也不必勉强自己。”
沢田纲吉：“…………”
狱寺隼人：“…………”
这两个人再一次不约而同地注视着山本武，脸上露出了仿佛看见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的表情。
“接下来，只要穿过这片森林就行了，按照脚程计算的话，不用到天亮就能达到彭格列的基地。”山本武指了指前方一片静谧的树林，说。
这是一片处于并盛郊外的茂密森林，经过一天的奔波，现在已经入了深夜，虽然在夜里不方便行动，但是从掩人耳目的角度来看，在夜晚行动反而更容易隐藏行踪。在这种季节，深夜里的森林里竟然没有一丝声音的响动，连虫子的低鸣也没有，显得有些安静得不同寻常。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先采取伪装的措施为好。”这么说着，山本武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匣子，动作熟练地将燃起死气之炎的戒指嵌入匣中。
片刻后，森林中便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大雨。
我抬起手，遮住头顶，让倾盆落下的大雨不至于挡住视线。我瞬间就领悟到了山本武的意图，点点头，表示赞同地说：“原来如此，雨可以冲刷气味和痕迹，的确是奇妙的伪装。”
“不仅如此，雨的属性是镇静，这场大雨会让周围巡逻的侦察器暂时处于麻痹状态。”山本武说。
沢田纲吉整个人湿漉漉地站在大雨中，举起双手徒劳地遮挡雨水，湿透了的上衣和短裙紧紧地贴在了身上。
狱寺见状，当机立断，脱下自己的夹克披在彭格列十代目的头顶上，转过头来不满地斥责道：“好歹也说一声吧，如果十代目的身体因此受到什么——阿嚏！”
话还没有说完，狱寺就打了一个喷嚏，他满脸都是烦躁，像是一只下雨天不小心滚进路边积水里的流浪猫。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丢过去、正好盖在他的脸上。
“——啊好黑！喂，这是什么？！”狱寺小小地挣扎了一下，随即拿起盖在头顶上的外套，愣了愣，表情呆呆地看向我。
我心平气和地说：“在考虑彭格列十代目之前，先关心自己吧。”
闻言，狱寺撇了一下嘴唇，看向我的目光也在沉重的雨幕中消失了。他压低声音，小声说：“……我才不重要。”
山本武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趁现在，跟紧我吧，要出发咯。”
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了某种声音。
“等一下。”我立刻说。
这个声音隐藏在大雨中，并不引人注意，但会很快由远及近、越来越明显，到最后直接停留在了我的头顶上方。我循着声音向头顶上望去，在淅淅沥沥的雨幕中，正好看见一家黑色的直升飞机盘旋在上空，在深色的夜空中宛若幽灵般游荡着。
咦、等等，不会吧？
我心中骤然浮现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还没来得及仔细思考，我便迅速地做出判断，对着沢田纲吉和狱寺隼人厉声道：“快躲开！”
沢田纲吉一愣，显然没有反应过来：“啊？”
只不过是刹那间的愣神，翻天覆地般的巨变便接踵而至——
一道身影跳出直升机外、从高空中直直地坠落下来。
“——就是想躲到这里来吗？！”
而当他双脚落地的瞬间，以他为中心方圆数十米的地面骤然塌陷、顷刻间崩塌，被雨水冲刷着的土地如同脆弱的蛛网般裂开、陷落，连带着扎根的树木也齐齐崩塌，场面顿时一片狼藉。我下意识地想去拉住身形不稳、差点趴在地上的沢田纲吉，却被从天而降、密密麻麻的子弹阻挡了动作。
与此同时，一个坚硬的枪口顶上了我的后脑勺。
“雨可以冲刷所有的气味和痕迹，”太宰治的声音穿过雨幕，响了起来，“真是绝妙的伪装，不是么？”
我刚动了动手指，就感受到枪口更近了一步。
“还是不要乱动为好哦，”太宰治轻轻地说，“还是说，你又想重来一次？虽然我没有意见。”
“十代目！！”
在密密麻麻的雨水和子弹的交织中，一道橙红色的火焰忽然在漆黑的雨夜里点燃了。燃起死气之炎、进入死气状态的沢田纲吉面容沉静，依靠火焰的推进力漂浮在空中，将那些如影随形的枪林弹雨一一闪避。
“嘁，杂耍吗。”
伫立在雨中的中原中也发出轻蔑的声音，雨水沿着他的帽檐往下滴落，也同样打湿了他披在肩上的黑色外套。吸饱雨水的外套显得格外沉重，中原中也像是嫌弃它妨碍行动一般，反手抓起披在肩上的外套、随手丢在满是泥泞、已经变得崎岖不堪的地上。
“我的第一个对手是谁，”中原中也面无表情，冷冰冰的目光直直地往前望去，“你么？”
站在他对面、同样佁然不动的正是山本武，后者在察觉到事情不对的时候便第一时间拔出了绑在身后的武器。刀刃雪白锐利，在漆黑沉静的雨夜中泛出了火焰外的第二道光。
山本武握紧手中的太刀，语气收敛起了以往的轻松，沉声道：“看起来像是碰到了一个难缠的对手了。”
“哈。”中原中也微微弓腰，他的衣袖向上挽起、露出绷紧肌肉的小臂，此时此刻的他仿佛是一只出入于丛林间的野兽。
山本武抿起嘴唇，说：“那么，我就不客气——”
他话还没有说完，一道粉色烟雾就彻底笼罩了他。
等到烟雾散去之后，站在原地的是拿着棒球拍、一脸茫然的、十年前的山本武。
“咦？怎么突然下雨了？”过分年轻的山本武眨了眨眼睛。
我：“………………”
“哈哈哈，唔，跟我预想的一模一样呢，”太宰治像是被愉悦了似的笑了起来，轻飘飘地说，“不光是首领本人，连守护者也陆陆续续地跟十年前的自己相交换，彭格列十代目的计划真是一目了然。”
“这下该怎么办呢？既没有能击退中也的实力，纠缠下去还会有暴露基地的风险。想想看，至少要重来几次才能解决掉眼前的危机呢？”太宰治说。
我默不作声，过了半天才平静地说：“一次，一次就够了。”
“没错哦，你只有一次的机会，”太宰治靠近了我，用雨水一般冰冷又毫无起伏的声音说道，“在中也宰了那小子之前，说服我，让我跟你一起走。”

第92章
“喂！你这家伙又是谁啊？！”狱寺隼人先一步察觉到我这边的状况，满脸戒备地掏出武器，像只随时都会暴起的豹子一样瞪着我身后的太宰治。
“不要随便地大吼大叫哦，”太宰治说着，歪了下头，枪口抵住我后脑勺的力道加重了几分，轻飘飘的语气中透露出几分显而易见的威胁，“我们这边可是很忙的，小孩子就跟小矮子一起玩吧。”
狱寺隼人：“谁是小孩子啊混蛋？！”
中原中也：“谁是小矮子啊混蛋？！”
闻言，太宰治摇头晃脑地叹了口气，大有一副“你们说是谁就是谁咯”的意思。
我注意到了，在中原中也朝这个方向看过来的一瞬间，他看见了我的脸，于是他身上的动作都出现了细微的僵硬。阴沉沉的雨夜中我并不能看清楚他脸上的神色，但是能够感受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冷硬，他低着头，静静地伫立在雨中，俨然成为了一道最可怕、锋利的影子。
“这场闹剧应该结束了。”中原中也沉声说道，不知道是特地说给谁听的，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脚步朝面前的山本武走了过去，每走一步，脚下都踩成了一个裂成蜘蛛网的洞坑。
中原中也的步伐越来越快，到最后一跃而起、跳在半空中，举起拳头重重地朝山本武脸上揍了过去，高声道：“不出手的话，我就上了哦！！”
中原中也原本就是个体术高手，在不使用异能的情况下我领教过他的身手，速度和力量无一不惊艳到令人瞠目结舌的程度，即便是我，如果有所保留也不会在他的攻击下支撑太久，再考虑到那完全就是在牛顿棺材板上跳踢踏舞的异能力——老实说，作为普通人的我根本赢不了他，这才是正常的结果吧？
更何况是挥舞着棒球拍直接正面对战的山本武，没有意外，暂时弄不清楚状况的山本武连半分钟都没有撑下来就败倒在了重力的碾压之下。
“好重！为什么这么重？”从泥泞的地上爬起来满身狼狈的山本武试图从地上拿起自己的棒球拍，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无法将其拿起来，不由得一脸疑惑，“我记得我的棒球拍没这么重啊，唔，难道是因为进水了？”
狱寺隼人一脸看不下去地吐槽：“怎么可能！是你脑子进水了吧？很明显是因为对方可以操控重力的能力啊！”
山本武：“这样么？哈哈哈哈，好酷啊，怎么学的？”
“笨蛋！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么？！”
“唔，说得也对，”山本武擦了擦脸上的泥土，赤手空拳地摆出架势，眼神随即变得锐利了起来，“那就只能以后再问了。”
话音刚落，山本武、狱寺隼人和空中的沢田纲吉同时朝中原中也攻了过去！
与此同时，太宰治轻声提醒我说：“不抓紧难得的机会么？你决定保护的小孩子们要被残忍的小矮人打得爬也爬不起来了哦，大概还有三分钟，这之后你能把握的时间就结束了。”
我没有理会太宰治刻意的催促，只是说：“当你提出条件的时候，这个机会就已经永远属于我了，我要需要多此一举地说些什么呢？”
我的耳边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树叶被雨水不停拍打而发出的声响，以及夹杂在其中的，非常轻微、细小、几乎微不可闻的属于太宰治的笑声。他轻轻地笑了起来，因为他站在我身后，我无法窥见他的脸上是否还戴着似笑非笑的面具，但是从他的声音听得出来，他的心情是愉悦的。
“从第一次见面起，我就知道，”太宰治说，“我们的灵魂是相通的。”
我垂下了眼睛。
是的，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我和他的的确确是同一种人。他非常聪明，能力也十分出色，其能够洞穿一切的能力就像能够彻底剖析人体骨架、内脏的外科手术机器一样，他会对陌生的东西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又很快索然无味弃如敝履，可以掌握一切是件很无聊的事情，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他已经对活着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同样对活着的一切失去了信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他会加入黑手党，但我想大概和他那糟糕的性格有关。
他的个性阴晴不定，心情也反复无常，只要我微微侧目，就能偶尔窥见他从黑色眼睛里流露出来的阴郁的想法。
“在你眼中的我是个无法形容、难以理解的怪物，而在我眼中的你也是一具漂亮的尸体，”太宰治开口道，“我一直认为我们适合抱在一起腐烂，不过现在看起来你似乎不太愿意。”
太宰治继续说：“原本对你而言，生存或者死亡都无所谓，可是为什么你又想活下去了呢？”
“这个世界，”太宰治问我，“开始对你变得美好了么？”
我顿了一下，不假思索地回答说：“没有，这个世界没有任何改变，只不过直到现在，我才看见它的另一面而已。”
“诶——”太宰治拖长尾音，阴沉沉的眼中忽然漂浮出一点点微光，像是随时随地都会消失那样，“是什么样子的呢？”
“没什么特别的，非常普通，但是至少在你那边是绝对看不见的景色。”
“真的么？哎呀，说得我都开始感兴趣了。”
我思考了一下，随即一针见血地戳破他：“我已经说过了，没什么特别的，就算你现在怀有期待，见识过之后也会很快丧失兴趣——因为你就是这种人，你想找到的东西在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
太宰治十分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过了半天才冷冷地说：“谁知道呢。”
“你能找到的东西，如果我找不到的话这不就很不公平么？”太宰治用一种近乎执着的语气说道，就像是站在同一起跑线上跟同伴强调一定要一起抵达终点一样，轻轻地对我说，“别丢下我啊。”
当他说完之后，我才终于确定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这一路上太宰治表现出来的过分执着只不过是一种测试，而并非是为了完成工作尽忠职守地发挥自己的头脑，他本来就不是那种毫无自己的想法、乖乖听令于上司的类型——他想测试我的决心、我的坚持，在这一场关乎生死的追逐游戏中，只有我赢，他才不算输。
……老实说，他在某个方面的确天真得可怕，像个执着于答案的小孩子。小孩子会在乎对错么？只会在意自己想要的东西、想得到的答案。
而另一方面，对面中原中也绝对强悍的实力，沢田纲吉几个人几乎节节败退，惯于近身战的沢田纲吉和山本武不必多说，不仅体术缠斗方面占不了上风，而且还面临着重力操控的掣肘，而作为远程炮台的狱寺所发动的攻击也会被一一反击、近乎无效。
“就这样了么？”
面对自半空中猛冲而下的沢田纲吉，中原中也旋过半身、扬起一脚，正中对方的腹部，随后操控重力将沢田纲吉压制在半空中动弹不得，最后伸手、掐住他的脖子，仿佛盯着什么猎物一样歪了歪脖子，看了沢田纲吉几眼。
沢田纲吉被他单手掐在半空中，双手徒劳地抓住中原中也的手腕，过分平静的脸上逐渐显露出难以支撑的神色，额头上的火焰也开始一点一点、渐渐消散了。
“奇奇怪怪的力量，”中原中也盯着他的额头，发出感到乏味的评价，“不过如此而已。”
就在此时，我冲了过去！
中原中也第一时间注意到了我的动静，表情有些呆愣地朝我望过来，眼睛与其说是看着我，不如说是看向我身后、端着手.枪、慢慢扣下扳机的太宰治。
“喂，等下太宰——！”中原中也匆匆地开口道，语气带着急切。
而同一时间，我身体一矮、倏地弓下腰。
于是扣下扳机的一瞬间、从枪口.射出的子弹轨迹平滑地擦过我的头顶，笔直向前，最后猝不及防地射中了中原中也的左肩——据太宰治所说，枪里的是专门拿来对付我的麻醉剂，因为普通的药物对我不起效果，所以这种麻醉剂是由港口黑手党的某个医生精心调制过、足以令一头大象昏死过去的奢侈品。
“你……？”
中原中也瞪大眼睛，那双蓝色宝石般的眼睛怔怔地盯住我，脸上流露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的表情。他的手指一松，失去死气之炎的沢田纲吉从他手中滑落下来、倒在地上，捂着脖子拼命咳嗽，中原中也咬着牙齿，反手将左肩上的麻醉剂拔.出来，看了一眼，带着愠怒的眼睛一一扫过我和身后的太宰治。
“你、们、两、个——”中原中也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像一只濒临发怒的野兽。
我愣了一下，见他的行动没有任何停顿或者迟缓的意思，不由得侧过脸看向身后的太宰治，问：“为什么没有效果？”
太宰治分外做作地“哎呀”了一声，摊开双手，表情无辜地解释道：“我说过，我是这世界上不可多得的好男人，怎么会对美丽的女士用那种东西呢？”
“当然是赝品啦，”太宰治笑嘻嘻地说出混账话，“只是普通的营养液而已。”
我：“………………………………”
太宰治对我大声说：“加油！！就算是面对暴走的中也也不要轻易认输！！！”
我：“………………………………”
我冷静地想，他太宰治今天必须死在这里。
现在的场景容不得我犹豫不决，趁此时机，我抢先一步发动攻击、再次猛冲过去，扣住对方的双肩，利用强大的惯性将其狠狠地掼倒在地。我从上方彻底压制住了他的动作，一条腿的膝盖压住他的手腕关节，另一只脚踩住他的手掌，与此同时，我用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早就掏出了短刀、对准了他的右眼。
对方全身上下最脆弱的地方都在我的掌握之下，但我知道我依旧没有占到半点优势。
中原中也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雨还在下，冷冰冰的雨水顺着我的脸颊滑落、啪嗒啪嗒地落在了中原中也的脸上，甚至还滴进了他的眼睛里。
中原中也忽然说：“说起来，这还真是熟悉的场景。”
我抿了下嘴唇，我知道他的意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也是这么对待他的。我只能平静地说：“现在也是一样，我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我只是不可能再回到你那边去了，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鬼才明白，”中原中也咬牙，“从第一次见面起，我就从来没有了解过你，但是让我感到头痛这点还从来没有变过，你这个人真是——”
“不管怎么样，”他说，“我会用我的方式来解决。”
话音刚落，中原中也的身上就出现了某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变化。
他的身上骤然间浮现出了泛着诡异红色微光的纹路，荆棘般从他的躯体瞬间蔓延到了四肢，不光是裸露的小臂上，连脖子和脸颊上都是这种诡异的东西。与此同时，他的瞳孔中也随即失去了光泽，宛如丧失了自我意识般，落下的雨水一接触到他的身体就立刻漂浮起来、密密麻麻地朝四周射开。
不光如此，对方的力量突然暴增，轻而易举地就将我掀翻，反手抓住我的右手手腕、猛地砸在地上。
下一秒我的右手就传来了一阵剧痛，整条手臂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发生了轻微的扭曲——光是骨节错位还不够，大概连骨头都碎了吧？
但仅仅是这样还动摇不了我，疼痛不能麻痹我的行动，只会让我更加清醒。我第一时间用完好的另一只手抓住掉落下的短刀，以一个十分刁钻的角度朝中原中也的喉咙刺去——
然而刀尖只能停留在他的皮肤表面，除此之外再也不能前进一步。
不过我本来就没想击中，只是想趁对方注意力稍有分散之时夺回自己变得破破烂烂、暂时派不上用场的右手，然后再拉开距离而已——但是这样的意图却被他看穿了，不对，或许并没有看穿，而只是“起不了作用”。
中原中也再次将我掀翻，只不过这一次他抓住的是我的脚踝。
这一次是想打断我的腿么？我在心中闪过这个想法，像是特地印证我的想法一般，被中原中也抓住的地方传来一阵剧痛。
紧接着我的眼前便是天旋地转——中原中也将我丢了出去，巨大的冲击力压迫着我的呼吸，这一下估计会让我身上的骨头也碎掉几根，暂时变得无法行动。
但出乎意料的是，我被安然无恙地接在了一个怀抱里。
我的眼前开始一阵一阵地发黑，雨水带走了我的体温也带走了我的体力，等我稍有意识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雨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停了。
“你们太吵了，所以我现在心情很差。”
一道冷淡的声音从我头顶上响起来。
随后，这个人将我抱了起来，走到一边，让我靠着树干坐在地上。
我低着头，视线渐渐变得模糊了起来，但仍旧下意识地伸出手、攀住对方硬邦邦的手臂，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这种地步就已经足够了，”冷冷淡淡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只不过这一次就出现在我的耳边，“安心昏过去吧。”
他说完，摸了摸我的头。
顺着对方安抚似的的动作，我的头也随之一点一点低了下去。我闭上了眼睛。

第93章
当我张开眼睛的时候，一束剧烈的白光直直地射进我的瞳孔，我的眼前刹那间变得白茫茫的一片，甚至感受到了轻微的刺痛。
我本来想侧过脸、抬起手遮住眼前的光，才发现自己的右手动弹不得，完全脱离了脑部神经的控制范围之内，这时我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我的右手大概已经骨折了。
射进我眼里的剧烈白光渐渐褪去，变成了悬在白色天花板上的一盏白炽灯。我眨了眨眼睛，听到了某种仪器传来的滴滴滴的声音，又闻到了空气中飘散的消毒水的味道，因此判断出这里应该是一间医务室、或者病房……也就是说，我安全了么？
“既然醒了就不要再露出一副白痴的表情了，”一道分外稚嫩、如同婴儿般细细尖尖的声音从旁边响了起来，“脑子也被揍糊涂了么？”
听到这个声音，我下意识地去摸绑在大腿上的短刀，却摸了个空——我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成了普普通通、布料柔软的病服，事先藏好的武器当然也不可能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
紧接着，对方轻轻松松地跳到我的身上，就停留在我腹部的位置。这个时候我才看清楚他的模样——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婴儿，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礼帽，帽檐上正趴着一只让我觉得眼熟的变色龙，手里还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对方深邃又沉静的黑色眼镜直勾勾地盯着我，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个小婴儿却莫名有着高人一等的气势，不由得让我看向他的眼神变得些许恭敬了起来。
他似乎很满意我态度的变化，对我说：“不用这么紧张，要喝点咖啡么？”
我不太喜欢喝咖啡，准确地来说是我不喜欢一切味道苦的东西。我摇了摇头，含蓄地拒绝道：“谢谢，不过我想现在或许不太方便。”
身穿黑色西装的小婴儿忽然弯了下柔软的嘴唇，说：“无妨，你可以闻闻味道。”
我：“……谢谢。”
我半坐了起来，转过头看了看周围的场景，正如我所想，这里是一间较为空旷的医务室，并排列着几张干净的病床，我正躺在其中一张上面。我检查了一遍自己的伤势，不知道这里的医生用了什么手段，明明是骨折程度的伤势现在却看起来没有那么严重，至少没有我想得那么糟糕。
我思考了一下，张了张嘴，态度恭敬地开口问道：“这位先生，请问这里是……？”
“彭格列基地，你的伤已经被人处理过了，”小婴儿回答说，“还有，我的名字是Reborn。”
“Reborn？”我呆呆地重复了一遍，反应了过来，慢慢地说，“我听过这个名字，我知道你。”
Reborn动作悠闲地抿了口咖啡，不置可否：“唔，因为我很有名。”
“沢田纲吉说过你是他的家庭教师。”我老老实实地说道。
Reborn看了我一眼，声音非常平静：“你不应该只从阿纲那里知道我。”
我愣了一下，不解地问：“为什么？”
“我说过了，因为我很有名，是这个世界上的第一杀手。”Reborn用十分沉静的目光注视着我，忽然弯了弯嘴角，用奶声奶气的、小孩子的声音继续开口道：“说是业内偶像也不为过，我的粉丝可是有很多的。”
我眨了眨眼睛，慢吞吞地张了张嘴：“哦……原来是这样。”
老实说，我没有觉得一个婴儿是世界第一杀手有哪里不对劲，不如说我下意识认为就应该如此——彭格列十代目的家庭教师是世界第一杀手，这么看的确非常合理。
“我明白了。”这么说着，我微微低下头，朝Reborn的方向轻轻地凑了过去，想要观察一下世界第一杀手有哪些不凡的地方，我礼貌地询问道：“那么Reborn先生，可以给我签个名么？”
对方“唔”了一声，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可以哦。”
Reborn随即轻巧地跳到我的肩膀上，伸手摸了摸我的头，明明是一个小婴儿，但无论是语气、动作、眼神和姿态都像是一个平易近人的长辈。
他答应了我：“等你伤好了，我就给你签。”
“谢谢，不胜感激。”我态度谦逊地开口说，暗暗地心想，Reborn先生果然很有第一杀手的风度，真是令人钦佩。
从Reborn先生的口中我了解了现在的情况，大致来说就是彭格列那边的救兵及时赶到，现在沢田纲吉他们也平安到达了彭格列的基地。
虽然我没有什么感觉，但是我已经昏睡了三天三夜的时间，这是长久以来的疲惫、伤势的积累所导致的，尽管彭格列的守护者已经用治疗属性的火焰为我处理过，但我现在仍旧十分虚弱，需要好好静养。而沢田纲吉他们则是为了应对彭格列所处的危机，正在进行刻苦的修行。
我一边沉默不语地听Reborn轻描淡写地陈述着现在的情况，一边用完好无损的左手从床边果篮里拿起一个苹果，随手抛起、紧接着用水果刀飞快地划了几下，被削得干干净净甚至精心雕琢过的果肉就落在了事先准备好的果盘里。
我将果盘递到Reborn先生面前，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小声地询问道：“那么……中也呢？他怎么样了？”
Reborn发出“啊唔”的声音——啊，这也太可爱了——将小块的苹果肉一口吞了下去，用不含任何感情的眼睛瞥了我一眼，说：“那个人……完全失去了控制自我的能力，战斗到最后精疲力尽，被港口黑手党的部下带回去了。”
还没等我悄悄地松口气，就听见Reborn先生用分外冷淡又冷酷的声音说：“像这种麻烦的家伙，我是打算就让他死在这里的。不过你的朋友似乎不这么认为哦。”
“……我的，朋友？”我慢吞吞地重复了一遍，歪了下头，有点呆。
话音刚落，一个轻飘飘的声音就从病床底下传了出来——
“当然是我咯。”
我循声望去，正好看见太宰治如同恐怖片里无孔不入的丧尸一样从床底下爬出来。他已经脱下了沉重的西装和黑色的长外套，换上了干干净净的高中生制服，看上去非常清爽——他翻了个身，就着半趴在地上的姿势朝我十分爽朗地打了个招呼：“ciaos~”
我面无表情地举起果盘朝他脸上砸过去，太宰治没来得及躲避，被砸了个正着。
太宰治看上去完全不在意的样子，甚至把糊在自己脸上的苹果肉一块一块地拿下来，又放进嘴里，像个松鼠一样咀嚼了起来，自顾自地说：“还有心情发脾气说明你恢复得还不错。真遗憾，明明我连殉情的遗书都准备好了。”
我又把水果刀掷了过去，冷漠地说：“不必遗憾，说不定还有用。”
太宰治轻轻松松地抓住了水果刀的刀柄，顺便拿在手里把玩了两下，笑嘻嘻地回答我说：“不行哦，在你没有下地狱之前我是不会死的，这才是殉情嘛。”
Reborn默不作声地看了他一眼。
太宰治几乎立刻注意到了对方的眼神，脸上的神情随之出现了些许变化——大概就像是踩在高空中的钢索上，正是这随心所欲游走在生死边缘的刺激感让他的瞳孔也轻微地颤抖了起来。太宰治轻飘飘地呼出一口气，说：“哎呀，真是可怕。”
“说起来，我从来没有想到会有人跟污浊状态的中也战斗到那种地步，”太宰治突然转移了话题，“真不愧是彭格列最强的守护者。”
我想起来了，在我意识之前的确有个人救了我。我问：“云雀恭弥？”
Reborn转动了下黑色的眼珠，沉静的目光直直地看向我，开口询问道：“怎么了，对这个名字很有印象么？”
我：“……”
不知道为什么，但的的确确，在这一瞬间，我从Reborn先生身上感受到了一点压迫感。我斟酌了一下用词，礼貌地回答道：“不……只是在港口黑手党的时候，有人提起过。”
Reborn“哦”了一声，又接着问：“所以你对他很感兴趣么？”
“……呃，”我想了想，老老实实地继续回答道，“因为很强，所以就记住了。有什么问题么？”
Reborn的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他说：“没有。”
他抿了一口咖啡，不紧不慢地补充了一句：“我只是认为，既然你连我都忘记了，那么也没必要记住其他人。”
我：“…………”
我：“？？？”
见我一脸疑惑，Reborn发出一声轻笑，从病床跳到了地面上，开口道：“不必在意，好好养伤吧，今天的晚饭我会让人送过来的。”
说完这句话之后，Reborn先生就离开了医务室。
我低下头，有些茫然地思考了一会儿，啊，莫非Reborn先生也跟我相识么？既然是同班同学的家庭教师，那么认识也无可厚非吧……
这么想着，我不由得感叹道：“虽然Reborn先生很有威严，但总觉得奇奇怪怪的……”
坐在一边开始老老实实自己削苹果吃的太宰治：“噗——”
我：“？”
我：“你笑什么？”
太宰治连眼睛都弯了起来，露出了一副准备看好戏的表情，说：“我想起了高兴的事情。”

第94章
彭格列基地似乎人手并不充足的样子，连基本的专业医护人员也没有，负责照看我的是一个名叫碧安琪的意大利女人。
碧安琪的年纪比我大一些，在照顾人方面非常有心得，不仅会主动跟我讲起我以前的事情，还会从外面带一些杂志给我解闷。
尽管我躺在床上，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一天都不会觉得无聊。
而负责我的一日三餐的，则是两个普普通通的国中女生。虽然碧安琪小姐强烈要求接手我的饮食工作，但却被Reborn先生毫不留情地驳回了。
“怎么了？看你一副好像心不在焉的样子，”栗色短发的女生注意到了我的神情，眼神微微一动，十分温柔地问，“是今天的饭菜不合心意么？”
我将视线从手中的餐盘转移到对方的脸上。她的名字是笹川京子，是沢田纲吉的同班同学，当然也是我的，据她自己所说以前和我还是好朋友——当然，我对此没有一点印象。
不过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京子的的确确是一个温温柔柔又善解人意的女孩子，我想，我和她关系应该不会太差。没人会讨厌她的。
我用筷子戳了一下餐盘里的天妇罗，想了想，开口道：“不，我只是在想沢田纲吉他们的特训怎么样了……”
我听碧安琪小姐说，她的弟弟——也就是狱寺隼人整天逃课不参加特训，她为此火冒三丈却无计可施，最后只好放任对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我在心里点了点头，毕竟狱寺看上去就不像是会好好学习的乖学生。他染发，还戴耳钉。
京子眨了眨眼睛，像是想要安抚我一样把手轻轻地搭在我的肩膀上，轻声说：“唔……虽然我也不太清楚，每次看见他们都是一副很疲惫的样子……不过如果是他们，一定没问题的。”
我看了她一眼，委婉地开口道：“你实在是一位善良的女性。”
京子面露不解：“？”
这几天我都待在医务室里养伤，时常来这里看望我的除了碧安琪小姐和京子，就只有Reborn先生和了平先生。
后者是京子的哥哥，也是彭格列的守护者，无论从外表还是从言行举止上看都是一位大大咧咧的拳击手，但没想到使用的却是具有治愈属性的晴之火焰，在他的帮助下我的伤势才恢复得这么快，当然还有一部分原因要归结于彭格列过于先进的医疗手段。
我本来以为这种程度的伤势，不躺上一两个月是好不了的，想不到几天之后就能够慢慢下床走路了。当然，还是不能进行剧烈的运动。
“虽然是使用的是治愈的火焰，但我对它的掌握能力还比不上路斯利亚，”了平先生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不必过于为自己的身体担忧，“如果是那家伙的话，你一定能好得更加彻底！”
我礼貌地说：“谢谢。”
“该说谢谢的人是我才对。”了平看我的眼神忽然沉静了下来，他那双善于拳击的双手缠着绷带，绷带里有厚厚的茧，掌心的温度一阵一阵地传到我的肩膀上。
了平握着我的肩膀，过了半天重重地叹了口气，朝我露出了大大咧咧的笑容：“不过怎么说，能看见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我想感谢你的就是这件事情。”
对方的言语如此直白，这反而让我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才好。我犹豫了一下，随后乖乖地点了点头。
不光是了平先生，在这里的每一个人对我的善意都太过明显又强烈了。
这让我有点束手束脚的。
以前的我又这么讨人喜欢么？
那现在的我是不是也一样呢？
没过多久，我就再次看见了沢田纲吉他们。用京子的话来形容他们的“疲惫”还是太含蓄了，正确的来说明明就是累得跟死狗差不多。
正对着我坐在餐桌边上的三个人齐刷刷地补起觉来，脸都已经埋进饭碗里了却仍旧对此无知无觉，全然放松的模样看起来就像是瘫在餐桌上三堆烂泥。
我注意到他们身上有着不同程度的伤口，狱寺身上稍好一些，沢田纲吉看上去最为凄惨，整个人像是在地上翻来覆去滚了好几次，连衣服都变得破旧了起来，裤子上还有好几道裂口。
“来，张开嘴，啊——”
我一扭过头，就看见太宰治坐在我身边，正夹着一块寿司打算喂进我的嘴里。
我：“………………”
我面无表情地摁住对方的后脑勺，将其狠狠地按在桌面上，冷酷地说：“为什么你还在这里？”
太宰治拖长尾音，抱怨说：“好过分哦——意思是想把我一脚踢开么？”
“如果可以的话。”我说。
“你看，”太宰治扭了扭脖子，又摸了摸我的手腕，用近乎撒娇的方式表明我的动作让他觉得有点不舒服了，“你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对吧？”
我不确定这句话是不是对我说的，因为太宰治说话的时候眼神却看向了另一边——也就是Reborn先生的身上。
Reborn先生停下了喝咖啡的举动，黑漆漆的眼睛同样回望着太宰治。
很快，太宰治笑了起来，发出了断断续续的、让人不太舒服的笑声。我感觉得到，他真的很高兴。
Reborn语气平静地对我说：“因为这是个很麻烦的家伙。如果不能把他留在这里，我就只能让他死，你想让我选择哪一个呢？”
这下子，两个人都开始盯着我了。
我觉得有点奇怪：“这是我能决定的事情么？”
“至少你请求我做什么，我就会做什么。”Reborn说。他慢慢地抿了一口咖啡，不紧不慢地补充了一句：“虽然只是考虑考虑，但也差不多。”
“所以呢，你想选哪一个？”Reborn话锋一转，以一种看似随意的态度询问起了我的意见。
……话虽这么说，但我从心底里认为，Reborn并不是那种会随便听取别人意见的人。啊，怎么说呢，小婴儿总是比较自我对吧？
闻言，我慢慢地松开了摁住太宰治的手。后者仍旧趴在餐桌上没有起来，反而单手支着脑袋，神情悠闲地看着我。
“如果可以的话，还是请让他留在这里吧，”我小心翼翼地斟酌着用词，礼貌地说，“虽然他很麻烦，但我会处理的。”
毕竟太宰治帮了我——尽管那更像是添乱。
老实说，这种感觉有点像带着孩子去别人家里做客，结果自家孩子把别人家里贵重的手办砸了个稀巴烂。
Reborn：“…………”
Reborn的声音格外冷漠：“哦。”
太宰治：“噗。”
Reborn先生身上的压迫感莫名其妙地变重了，连附近的空气都变得沉重了起来。我只好低着头，老老实实地喝着自己的汤，顺便踢了旁边的太宰治一脚、让他不要轻举妄动——没想到太宰治咬着汤匙、用轻飘飘的目光看了我好几眼，随后餐桌下的小腿往我这边蹭了几下。
啊，不知道为什么，氛围变得更加沉重了。
连呼吸都开始有点点困难了。
但很快，这样莫名沉重又古怪的气氛伴随着Reborn先生的下一句话而一扫而空。
“琴，”Reborn忽然问我，“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话音刚落，坐在我对面的三具“尸体”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露出了沾上了不少饭粒、有些疲惫的脸。沢田纲吉、山本和狱寺三个人顿时将目光放在了我的身上。
我一本正经地回答说：“已经没事……”
Reborn果断截住了我的话：“现在行动还很困难是吧？也对，那么严重的伤势，不可能没事。”
我：“？”
我再次开口道：“也没有那么严重，有了平先生的……”
“就算叫了平过来也于事无补，毕竟他也不擅长这方面，”Reborn打断了我的话，“听碧安琪说，你的身上在此之前就已经积累了很多伤势了对吧？真是难为你还能撑到现在，如果当初有人能帮得上忙，你也不会如此勉强自己。”
我：“？？”
闻言，沢田纲吉的神色渐渐沉重了起来，他低下了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山本和狱寺也是，紧紧地抿住了嘴唇。
我试图解释：“啊，这是因为事出突然、准备不足……”
“总而言之，琴，你很了不起哦，”Reborn弯了弯嘴唇，“比起一些连特训的苦头都吃不了的人而言，真是强太多了。”
语毕，对面三个人动作整齐划一地往嘴里塞了点饭菜、紧接着拉开椅子站起来，大声说：“我吃饱了！！”
随后，就不约而同地往外面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我看了看对面的空位，又看了看那几个人的身影：“？？？”
“所以剩下的这些食物都是我的了吗？”我盯着一大桌丰盛的、根本没怎么动的饭菜，十分真诚地问道。
如果是的话，那就太好了。
还有好多天妇罗。还有咕噜肉。
自从伤势有所好转之后，碧安琪小姐就给我另外安排了一个房间。彭格列基地之前并没有怎么使用过，甚至还是未完工的状态，基地里的房间差不多也装修得跟宿舍差不多，考虑到我是初来乍到，碧安琪将她自己的一些生活用品分给了我，让我在外面局势稳定下来之前都安心住在这里。
京子和小春也把她们的一些衣物分给了我——虽然尺寸不太对，但我还是感谢了她们的心意。
我的睡眠一向很浅，到了新的地方更是如此，似乎比起睡眠、睁开眼睛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更容易引起我的兴趣。
不过现在有点不太一样。
半梦半醒间，我略有所感似的睁开了眼睛，目光穿过层层的黑暗直勾勾地盯着一个地方，像是看着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猛兽。我悄无声息地拉开被子、半坐起来，顺便抓紧了藏在枕头下面的手.枪。
虽然看不清楚，但是我感觉得到——
有个人站在那里。
他正盯着我看。

第95章
按理来说，我应该感觉到危险才对。
这个人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意思，空气中传来他平稳、从容的呼吸的声音，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存在感像潮水一般拼命挤压着并不宽敞的空间，我甚至能感受到，从自己胸腔呼出的气体和对方的气息在这个过于静谧的空间里相互碰撞在了一起。
但我并不觉得紧张或者戒备，至少我并没有从对方身上察觉到恶意。彭格列基地的防御系统相当完善，我想应该不会有敌人会在所有人都没有发觉的情况下侵入到这里。
黑暗中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 ，这个人向我靠近了，并且站在了我的床边。
房间里唯一的光源就是从门缝间投射进来的、过道的灯光，在一片黑暗中，我只能看清楚一道模糊的人影。
正如同我在观察着这个人一样，对方的目光也落在了我的身上，我怀疑他有着一双能在夜间狩猎的、野兽般的眼睛，他的视线从我的脸巡视到我的头顶、又从头顶转移到了肩膀。他审视到哪里，哪里的皮肤就开始不由自主地泛起一小片鸡皮疙瘩,
最后，对方朝我伸出了手，过于冰冷的指尖碰到我的脸颊。于是我判断出他拥有着定期修剪指甲的好习惯，因为我感受到的是没什么温度的、甚至有些粗糙的指腹上的皮肤。
我一动不动，任由对方触碰着我的脸颊。老实说，这样的动作像是在抚摸路边随便遇见的一只野猫，只要给点吃的就能老老实实地任凭顺毛——说到这里，我有点饿了，不知道这个时间点还有没有夜宵可以吃。
很快，对方的手指一路往上、开始抚摸我的头顶——与其说是抚摸，不如说是在仔仔细细地查找着什么。五根修长的、冷冰冰的手指插进我的发间，略有些粗糙的指腹摸索着我的头顶。
我的脑袋被对方的动作弄得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头，我感觉有点奇怪，礼貌地询问道：“请问有什么问题么？”
终于，对方像是找到了什么东西，手指停在了某个地方。他发出了冷淡的声音：“你这里有道伤口。”
我觉得他的声音有些耳熟，但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他按着我的头顶，我只能以一种顺从的姿势低着头，老老实实地说：“嗯，这里一直有道伤口。”
“不是‘一直’，以前没有。”他不紧不慢地纠正了我。
我“哦”了一声，心想原来又是认识的人。
看来我以前人缘还不错，虽然认识的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人。
对方的手指开始一下一下地按压在那道伤口上，好像是对它感到很不耐烦似的，他继续说：“小婴儿说你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就是因为这个么？”
我回想起了之前医生说的话，于是点了点头，回答说：“我想应该是的。”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我感觉到对方的心情似乎更加烦躁了，表现出来的方式就是他按压伤口的力量加重了一些。虽然没什么疼痛感，但施加在旧伤上面的外力仍旧让我感到不适，我下意识地偏过头躲开对方的手指。注意到我的反应，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重新将手放在了我的头顶上。
他又说：“这道伤口，是谁给你的？”
我摇摇头，说：“不记得了。”
听我这么说，对方发出了一声轻笑，但却不是那种代表心情愉快的声音。他用冷冰冰的手指按住我的脑袋，然后微微弯下腰，以一种逐渐逼近的姿态注视着我，语气平静地开口说：“你漠不关心的反应和态度都让我觉得不悦。”
“因为我觉得这或许是一次新的开始，”我停顿了一下，然后礼貌地称呼对方，“云雀先生。”
我记得Reborn先生曾经说过，云雀恭弥的基地就在彭格列基地的旁边，由于不喜欢群聚，即便身为彭格列的守护者，云雀恭弥也一向不和家族有过多的来往。再加上其他人描述中的传说中最强守护者的过于强势的性格，我才逐渐确定下来对方的身份。
云雀恭弥默不作声，他又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才仿佛感到乏味一般松开了手。
“算了。”
他这么说着，没有丝毫犹豫地转身离开了。我循着脚步声望着对方的背影，直到他拉开门、过道里明亮的灯光直直地照射进来，我才终于看清楚他穿着黑色西装的修长的身影，以及在灯光下冷白得令人炫目的皮肤。
“不过你最好还是尽快回忆起来，”他遥遥地朝我看来一眼，露出英俊的侧脸，我看见他的嘴角向上扬起，又听见他说，“这样才方便我确定咬杀的目标。”
我“啊”了一声，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等到云雀恭弥的身影彻底离开消失不见之后，我才后知后觉地抬起手、捂住一跳一跳的心口——
“好帅哦。”
我：“………………”
我：“？？？？？”
奇奇怪怪的声音响起来了。我面无表情地低下头一看，发现太宰治又游刃有余地趴在我的床底下，双手捧着脸颊，像个怀春的国中女生一样对离去的云雀恭弥称赞不已。
“为什么又是你？”我一边说着，一边毫不留情地伸出腿、朝对方毛茸茸的脑袋踩过去，却被太宰治反应颇为敏捷灵巧地躲过去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太宰治十分自然地从床底下爬出来，像只幽灵，站起来又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回答我说：“来这里这么久了，基地里的密道基本上已经被我摸干净了。啊，虽然那位Reborn先生不太满意我的小动作。”
我一本正经地告诉他：“在别人家里，这是不礼貌的行为。”
“但我认为大半夜夜袭漂亮女孩子的房间更不礼貌哦。”
我不由得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说：“真难为你有这点自觉。”
“当然指的不是我，”太宰治朝我眨了眨眼睛，“毕竟我们是那种睡在同一张床上窝在被子里的关系。”
我：“啊，好恶心，修学旅行的女子高中生么？”
“话说回来，”我问，“来这里有事情么？”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说到这里，太宰治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我觉得有点不妙，每当他说话停顿、略作思考的时候往往就是在动脑子算计什么东西，他轻快地继续说：“只是突然想起来，告知你一下而已。”
我歪了歪头：“什么？”
面对我的疑惑不解，太宰治面不改色地从衣兜里掏出了某个东西，然后丢到了我手里。我接了过来，低下头看了看，发现正是费奥多尔交给我的通讯器。
太宰治平静地说：“我把这个东西处理掉了。”
我眨了下眼睛，把入耳式通讯器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遍，明白了太宰治的意思——内置在通讯器里的微型定位仪被破坏掉了。
因为是内置在通讯器里面，从费奥多尔那里收到它的时候我虽然认真检查过，但也没有发现异常，后来陆续发生的事情更是让我遗忘了这个不起眼的东西。太宰治的确出乎常人的谨慎，如果没有处理掉这个东西，恐怕现在彭格列基地的位置已经被暴露了——看来费奥多尔一开始的目的也并不单纯。
于是，我认认真真地开口道：“谢谢。”
“该说谢谢的人是我哦，”太宰治眯了眯眼睛，像是心情愉快的猫咪，“托新朋友强尼二的福，利用彭格列先进的技术倒是能追踪到这个人的位置。虽然跟我猜测的也差不多。”
我知道这个人就是费奥多尔。
太宰治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说：“唔——差不多也该开始下一场游戏了。”
这么说着，太宰治就抬起手，动作随意地替我理了一下有些乱糟糟的头发，笑着对我说：“差不多该说晚安了。做个好梦吧。”
我感受到了，太宰治的心情非常愉悦。
不如说来到彭格列基地之后，他就一直保持着比起之前更加良好的心情状态。怎么说呢，有点像修学旅行之后突然振作起来的女子高中生——什么啊，好恶心。
我的睡眠质量本来就不太好，接连被两个人打断之后便更加没有了睡意，再加上肚子还有点饿，于是我准备穿着睡意、套上外套，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夜宵可以吃。
结果抓住了一只钻进冰箱里面、企图偷东西吃的猫咪。
“喵！喵喵！！”
我提着它的后颈拎了起来，面无表情地盯着它看——这是一只体非常娇小的猫咪，身体上大部分毛色都是漂亮的白色，但背部、四肢和脑袋上都覆盖着橘黄色花纹。跟普通猫咪不同的是，它的耳朵上还冒着岚属性的火焰。我想了想，觉得这应该是一只匣兵器，不过匣兵器也会跑出来吃东西么？
它大概是被我拎得不耐烦了，喉咙里一直冒着咕噜咕噜的表示威胁的声音。我从冰箱里拿出来了一些猫能吃的东西，打算喂给它，却没想到被它胡乱动作的爪子挠了一下，手背上立刻冒出来了一道血痕。
我并不生气，只是耐着性子告诉它：“你刚才偷吃的东西容易导致腹泻。不嫌弃的话，就吃这个吧。”
说完之后，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啊”了一声，又问它：“我这么说你听得懂吗？”
猫咪那双石榴般鲜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它喉咙里那种咕噜咕噜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软软的猫叫。它朝我点了点头。
我朝它露出了微笑，说：“是么，那就太好了。好孩子。”
我将它放了下来，又拉开餐厅的椅子坐下。猫咪被放下之后，第一时间注意的并不是属于它的食物，而是身手灵活地跳上我的膝盖，毛茸茸的小脑袋探过去、拱了拱我的手腕。我顺从地抬起手，于是，猫咪便吐出舌头去舔我手背上的那道血痕。
很快，血珠就被它舔干净了。但它并没有停下，而是张开嘴、试探性地咬了咬我的手指，虽然它的牙齿很尖，但并没有在我的手指上留下什么痕迹。它用牙齿磨了磨我的手指，又会吐出舌头舔两下，就这样重复了好几遍。
狱寺隼人出来找猫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他看了看十分听话乖顺的猫咪，又看了看我，对着我露出了一副“你怎么能在外面有别的猫”的震惊表情。
我：“…………这是你的猫么？”
他有点别扭地点了点头，目光很快转移到了其他的地方，有些刻意地不看我。我察觉到他对我的态度有点奇怪，不会主动和我交谈，在基地的这几天除了必要的用餐时间我也几乎看不到他的人影。
“嗯，”狱寺偏着头说，“它大半夜偷跑出来，麻烦你了。”
我摇摇头，说：“没事，我也是偷跑出来的。”
狱寺：“…………”
狱寺有点不高兴：“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做什么？”
“吃东西，”我如实回答说，顺便将自己的那份夜宵朝他的方向推了过去，“你要吃么？”
“啊？”狱寺看上去有点呆呆地眨了眨眼睛，片刻后，他抓了抓自己后脑勺的银灰色短发，低低地说，“既然是你自己说的，那也不是不行……”
我委婉地告诉他：“我只是客气一下而已，请不要当真。”
狱寺：“………………喂！！”
“开玩笑的，”我顿时觉得愉快了起来，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坐下，“快点过来吧。”
狱寺有点不情不愿地坐在了我旁边的位置。如果是放在平时，餐厅一向是最热闹的地方，人很多的时候狱寺对待我的古怪的态度并不明显，我姑且还能忽略，但现在只有我和他孤零零的两个人——再加上一只猫——他对待我的古怪的态度，便越发纤毫毕现了起来。
我和他都没有主动说过话，在沉默中，我注意到他脸上和手背上有不少爪痕。
我问：“这只猫是你的匣兵器吧，它有名字么？”
狱寺回答说：“瓜。”
“哇，”我把瓜抱起来，举高高，称赞道，“真可爱。名字也很可爱。”
瓜软软地“喵”了一声。
狱寺则对此嗤之以鼻，凶巴巴地说：“可恶，不要被它的外表欺骗了！”
我又认认真真地盯着瓜看了好几眼，有点不解：“是么？”
反而是瓜长时间被我注视之后，有点不好意思地伸出爪爪抱住我的手腕，小脑袋往手背上蹭了蹭：“喵~”
狱寺有点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忍不住吐槽：“喂，反而是你这家伙被外表蒙蔽了么？！”
“看，明明是个听话的好孩子。”我看了一眼狱寺，说。
狱寺哼了一声：“反正它只会针对我而已……明明是个匣兵器居然对我这么嚣张！”
我歪了歪头，说：“是么？我倒是看出来它对你有好感，很喜欢你来着。”
“哈？”狱寺完全不能认同，“完全没这回事吧，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我：“因为你本来就招人喜欢。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狱寺：“…………”
狱寺一时语塞，默不作声地看着我，直直盯着我的青宝石般的眼睛一动不动。
我也同样注视着他，面无表情地猜测道：“啊，觉得我是温柔又会安慰人的漂亮大姐姐所以对我产生好感了吗？”
狱寺：“…………”
狱寺看上去像是快把桌子掀了：“怎么可能啊！！！”
“开玩笑的，”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情又愉快了一些，开始给瓜慢慢地顺毛，“这是我听京子说的。她说你在学校很受女生的欢迎。”
狱寺表现出一副气鼓鼓又无处发泄的模样，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不太会掩藏自己的情绪，狱寺干脆说：“那又怎么样，反正我在意的人也不会更多地注意到我，而且还老是惹我生气。”
我露出善解人意的表情，点点头：“沢田纲吉的确是个迟钝的人，真是辛苦你啊……”
狱寺：“…………”
狱寺咬牙，凶巴巴地瞪了我一眼：“不是十代目！”
“算了，”自己生气了半天，狱寺突然松了口，他低着头，一字一顿地说，“反正她老是这个样子，从来没有变过，所以我已经习惯了。”
我抱着瓜，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了半天。
直到狱寺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了，干巴巴地问我：“喂，一直看我做什么？”
“老实说，”我想了想，十分真诚地建议道，“我认为这种不知悔改的人，其实没有好在意。”
狱寺：“…………………………”
狱寺：“哦。”
狱寺站起来，一把抱过他的猫，面无表情地走掉了。

第96章
没有猫可以撸,也没有旁人的打扰,我一个人待在餐厅安安静静地吃完了夜宵。
正当我打算回房间好好休息的时候,却在过道的拐角处碰见了身穿短袖运动服、小跑着的山本武。对方的脖颈上还搭着一块白色的汗巾……等一下，大半夜的在基地里跑步么？
似乎是为了印证我的猜测一般,山本武朝我露出了爽朗的笑容、又抬起手向我打了个招呼,一边原地跑步一边问我：“咦,是你啊。早上好！”
我纠正他：“现在才三点二十四分,不算早上。”
“哦，是这样么？”山本武好像没觉得自己说的话有哪里不对，只是附和了几声我的话。
但很快,他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猝不及防地朝我的方向踏出一步、凑了过来。
我眼睁睁地看见他那张在同龄人中稍显成熟和俊朗的面容在我的视线中逼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试图保持距离。山本武似乎对我的反应早有预料一般，原先爽朗的笑容陡然间变得轻松惬意起来,甚至带着一种“果然被我猜中了”的游刃有余。
或许是因为年纪太轻了,还是不能够隐藏起自己过于丰富的情绪表达。总之，我将他脸上一切细腻的表情变化看得清清楚楚。
“这味道好香啊,”山本武闻了闻,直截了当地戳穿了我,“你去厨房吃东西了吧？”
老实说我没觉得自己留下了什么味道,我犹豫了一下，说：“是这样没错……”
“啊，不好意思，因为家里是开寿司店的所以我对食物的味道比较敏感啦。”山本武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一般快速地接过话,然后又大大方方地向我发出邀请：“以后晚上肚子饿的话，可以来找我，我给你做寿司。”
我礼貌地说：“没事，我吃点剩菜剩饭就行了。”
山本武露出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表情：“…………”
察觉到了场面微妙的尴尬，我补充了一句，解释道：“这样比较方便。”
山本武抿了抿嘴唇，然后张开口，用听上去与年纪不相符合的稳重的声音说：“……我从来没有觉得，给你做东西吃会是一件不方便的事情。”
说完这句话之后，大概他自己也觉得有点点难为情，抬起手掩饰性地遮挡了一下鼻子，目光也随之游离到了其他地方。
我想了想，认认真真地说：“但是从准备食材到成品好像很花费时间，太麻烦了，还是算了吧。”
山本武：“…………”
山本武扑哧一声笑出了声来，忍俊不禁地对我说：“嗯，那好吧。”
出于礼貌，我也询问了他为什么大半夜不睡觉要出来跑步的原因。
“怎么说呢……脑子里面太乱了，一时之间整理不出什么头绪，”山本武回答说，“所以我想出来放空一下会比较好。”
我问：“是修炼方面的事情么？”
山本武眨了眨眼睛，不自觉地抬起手抓了抓自己后脑勺的短发——话说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小动作都这么多的么——小声说：“我表现得有这么明显么？”
我摇了摇头，开口道：“只是最近能困扰到你的事情，我想了想也只有这一件而已。”
“虽然说是修行，但只是我单方面被reborn修理得很惨……最近也没什么进展——抱歉，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本来也不该跟你说的。”这么说着，山本武有点不好意思地移开了一直放在我脸上的视线。
我又摇了摇头，表示没事。
这是由我才发现，他的背上一直背着那把传言中的时雨金时。
“既然如此，那么再稍微加训一下怎么样呢？”我开口问道。
山本武听我这么说，慢慢地睁大了自己的眼睛。明明已经听清楚了我的言下之意，却还要为了得到更加肯定的答案而开口说：“那么，你的意思是……”
“虽然不能和身为世界第一杀手的reborn先生相提并论，但我想实战会给你更多的启发。”我一边说着，一边朝平时他们训练的地方走过去，然而走到一半却发现山本武并没有跟上来。
我转过身，朝身后的山本武扬了扬下巴，问道：“要来么？”
这时候，山本武才如同回过神来般跑到了我的身边，笑着对我说：“当然！”
尽管还很稚嫩，但我察觉到了山本武身上的特质。超乎常人的反应神经和对危险近乎野兽般的察觉速度，沉着、冷静、镇定，以及危急时刻的判断力，这个人身上基本上已经具备了合格的黑手党所要求的的全部要素——怪不得我老是看见reborn先生老是对他露出赞许的神色，原来是这样。
“加训”没有花费多少时间，一个人所拥有的体力是有极限的。山本武在白天就经受过了reborn先生的高强度训练，所剩的体力原本就不多，和我在训练室加训了一个半小时之后就累得倒在训练室的地板上睡着了。
我蹲在山本武的身边，看着他那张陷入睡梦之中而显得格外沉静的侧脸，想了想，干脆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了他的身上。
吃完了夜宵又稍微锻炼了一下，我终于感受到了久违的困意，接下来就直接回到房间睡着了。
折腾了一晚上的后果就是第二天的精神不济。
这种睡眠不足的状态轻而易举地就被reborn先生察觉了出来。
reborn先生坐在我的怀里，扬起小脸，用那双黑漆漆的瞳孔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一针见血地指出：“你看上去很疲惫哦，没事吧？”
我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尽管没感觉自己有什么异样，但还是说：“没事，reborn先生。”
reborn先生用可爱的声音说：“要是被我发现你晚上窝在被子里打游戏，我就砸烂你手上所有的电子设备。”
我：“………………”
这段时间reborn先生一直忙于对山本武的训练，好不容易告一段落之后又拉着我去查看沢田纲吉的修行情况。
虽然不明白我为什么要拉着我一起去，但面对reborn先生一句故作玄虚的“阿纲看见你之后搞不好会更加努力”我也难以反驳——反正我也在这里也没什么事情做，四处走走也是不错的选择。
还没有走出几步路，我和reborn先生就迎面撞上了出来四处找猫的狱寺隼人。
“可恶！瓜那家伙到底又跑到哪里去了？！”
狱寺隼人苦恼地抓了抓自己的银灰色短发，原本梳在脑后扎成小辫子的银灰色头发顿时变得乱糟糟了起来。他戴着的黑框眼镜也歪歪斜斜地架在鼻梁上，脸上又多了几道爪痕，看上去有点狼狈。
我抱着reborn先生，朝他打了个招呼，好心地问：“需要帮忙么？”
“——呃，”狱寺隼人一看见我，就露出了一副被噎住的神色，没好气地说，“什么啊，又是你……”
我：“看见我难道不高兴么？”
狱寺看上去更加生气了：“我现在哪里高兴地起来啊！”
我善解人意地又重复了一遍：“所以我才问你要不要帮助。如果需要，我就帮你。”
狱寺沉默了一下，撇过头，很干脆地说：“不需要。”
reborn先生立刻发出了嘲弄的声音：“只会对女孩子发脾气的家伙，可算不上绅士哦。”
狱寺顿时瞪大眼睛：“什——”
说到一半，狱寺隼人像忽然卡壳了一般不说话了。他闷闷地开口道：“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不需要你的帮忙。”
我“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不过，”狱寺隼人话锋一转，别别扭扭地对我说，“昨天晚上的事情，还是谢谢你了。”
说完之后，他就跑开了，连留给我说话的余地都没有。
我盯着对方的背影看了一段时间，回过头，就看见reborn先生那双直勾勾盯着我的、黑漆漆的眼睛。
我：“…………”
我小心翼翼地问：“reborn先生……？”
reborn先生不冷不热地回应了我：“原来你昨天晚上跟狱寺那家伙呆在一起啊。”
我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把昨天晚上跟狱寺之间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陈述了一遍。
reborn先生：“哦。”
没过多久，我和reborn先生又碰到了身穿黑色武士服、背着时雨金时跑步的山本武。
我歪了下头，问：“为什么你又在跑步？”
山本武露出了很无辜的表情：“……”
“今天要绕着基地跑六百圈，可不能懈怠哦山本。”reborn勾起了嘴唇，用十分可爱的声音提醒了对方一下。
“嘛，差不多已经完成一半了。”山本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看来这样的训练量并不能给他造成多大的负担。
在临走之前，山本武像是突然回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用充满朝气的声音叫了一声我的名字：“琴！”
我转过身，遥遥地看了他一眼。
山本武朝我大幅度地招了招手，笑着说：“昨天晚上的事情，谢谢咯！”
“……没事，”我眨了眨眼睛，礼貌地回应道，“不用客气。”
“还有你的衣服，我已经洗干净放到你的房间里了。”说到这里，山本武停顿了一下，随后他的脸上浮现出了更加灿烂的笑容。
对方的笑容仿佛烈日的阳光一般足以令人产生一阵头晕目眩。我愣了一下，点了点头，随后眼睁睁看着对方像展翅的小鸟一样跑远了。
“原来除了狱寺那家伙之外，”reborn慢吞吞地说，“你昨天晚上还碰到了山本么？”
我试图解释：“这个是因为……”
reborn先生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我：“还有，衣服是怎么回事？”
我只能老实说了。
不知道为什么，reborn先生好像不太高兴。尽管对方的所有情绪都会似水不漏地隐藏起来，但我就是感觉得到，reborn先生对我有所不满。
而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了训练室门口、偶然碰见了刚从里面出来的云雀恭弥为止。
这还是我头一次清清楚楚、完完整整看见传说中最强的守护者云雀恭弥，对方的气势比我之前所感受到的要更加凛冽，甚至天生带着一股压迫感，我只是盯着对方的脸看了一眼，就不由自主地微微低下头，视线也随之落到了其他地方。
云雀恭弥也一直盯着我看，不过显然他对其他东西更感兴趣，于是不由分说地朝我伸出手，用白皙修长的手指勾出了挂在我脖子上的项链，那上面有一枚戒指。
他用手指转动了一下戒指，这方便他看见了铭刻在戒指内侧上的花纹。
对方沉默的时间实在太久了，我只好发出声音提醒他：“……云雀先生？”
“云属性的戒指，”云雀恭弥看了我一眼，“它很好用么？”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突然问起这个，但我还是如实回答说：“这枚戒指帮了我不少忙。”
云雀恭弥又问：“谁送给你的。”
“不知道，”我摇了摇头，“但它一直在我身上。”
知道了答案之后，云雀恭弥就露出了一脸兴致缺缺的表情，但即便如此，他也仍旧没有把戒指放下，而是直截了当地开口问：“这个东西，我能拿走么。”
“是对云雀先生有所帮助么？”我猜测道。
“没有，”云雀恭弥冷淡地说，“我拿去丢掉。”
reborn：“…………”
reborn先生沉默不语，只是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云雀恭弥一眼。
“抱歉，我还是希望能留下它。”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我呆了一下，紧接着一本正经地拒绝了云雀恭弥的要求。
云雀恭弥说：“我会给你一个新的。”
“非常感谢你的好意，但是我……”我抿了下嘴唇，抬起手从云雀恭弥手中拿回了那枚戒指，然后紧紧地握在了自己的手中。我用平静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想留下它，留在我的身边。”
云雀恭弥：“…………”
云雀恭弥目光寡淡地扫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一直坐在我怀里的reborn，忽然说：“算了。”
老实说我没想到这位过分强势的守护者会这么好说话……看来并不是像传闻中一样不讲理啊。明明是一位通情达理的先生，虽然提了奇奇怪怪的要求。
“但我还是会给你一个新的。”云雀恭弥垂下眼睛，直直地看着我，对我说。
云雀恭弥顿了一下，继续开口道：“晚上我会送过来的。”
“谢谢，”察觉到对方言语中没有我任何拒绝的余地，我只好顺从地答应了下来，小声说，“只要别想昨天晚上那么突然就可以了，云雀先生……”
reborn：“？”
reborn面无表情地望着我：“昨天晚上到底怎么了，说清楚。”

第97章
云雀恭弥一言未发，脸上也没有显露出太多的情绪，只是眼神中泛起了一点点微妙的变化——就像是成功咬死了一头自己早已虎视眈眈的野兽，咬住对方的喉咙、拖着拖着尸体慢慢走回自己的领地一样。他应该是在愉悦，可我不知道有什么是可以令他感到愉悦的。
他从容不迫地看了一眼reborn先生，又看了看我。略显寡淡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我的脸上，直到我对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他才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留下我一个人一本正经地跟reborn先生陈述了好一会儿昨天晚上的情况。
听完我的解释，reborn先生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说：“以后睡觉记得锁门。”
我想了一下，认真地说：“可我已经锁了。”
reborn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面无表情地说：“那就在门口埋炸弹。女孩子晚上一个人睡觉是很危险的。”
……啊，危险的到底是谁呢。我在心里默默地想着，察觉到reborn先生心情不太愉悦的我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我抱着reborn先生向训练室里面走去，我还是头一次进到这里面来，进到这地方的第一眼就被墙壁和地面上大大小小的洞坑吸引住了，如果不是其他完好的地方装修崭新整洁，我一定会以为这是哪个拆迁现场。这是哪个级别的战斗力才能造成这种程度的破坏啊，魔鬼么？
reborn轻巧地从我的怀抱中跳下去，走向一位深蓝色头发、脸上刺着花纹的女性攀谈起来。后者名为拉尔米尔奇，是一名教官，之前也来过医务室查看我的伤势，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她似乎对我不太友好。
我则是一边缓慢怀顾四周，一边走向倒在训练室场地最中心的人影。实际上在场地最中心的是一处洞坑，大大小小的石子散落在周围，而沢田纲吉正气喘吁吁地躺在里面，棕色的双眼直直地盯着天花板，跟健壮根本搭不上边的胸膛一起一伏，显示出他刚刚遭受过怎样剧烈的磨炼。
我蹲在洞坑旁边，双手搭在蜷起来的膝盖上，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沢田纲吉明显是在走神，连我的存在都没有察觉到，我只好发出声音：“同班同学，你还好么。”
“……呃？咦？！”沢田纲吉像是猛然清醒过来一般眨了眨眼睛，转过头看着我，紧接着下意识挺身坐起来。
大概是这样的动作太强迫过于疲惫的肌肉，沢田纲吉刚刚坐起来，支撑在地面上的两条胳膊便是重重一抖，于是他毫不意外地又倒了回去。
我捂住嘴，面无表情地笑了：“嗤。”
“……………………”察觉到自己极其狼狈不中用的模样被我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沢田纲吉顿时害羞得面红耳赤，从地上磨磨蹭蹭地支撑起身体后便有些自暴自弃地对我说，“不、不要再笑了！”
“抱歉，没有故意嘲笑你的意思，”我继续捂着嘴，目光真诚，“嗤。”
沢田纲吉忍不住吐槽：“这还不算故意么？！”
沢田纲吉深深地叹了口气，小声嘟囔说：“话说回来，不会是来专程嘲笑我的吧？啊，还是说，又是reborn让你来训练我的么？以前好像也发生过同样的事情……”
“不要再胡思乱想了，我只是来看一下而已，没有别的意思，”我发出声音，打断了沢田纲吉没什么意义的碎碎念，然后抬起手指了指他的手臂，“你的手臂在抖哦。”
“啊？哈、哈哈……”沢田纲吉强撑着，发出干巴巴的笑声，以此来表示自己并不要紧。
“这种级别的修行可真是厉害，”我又看了一眼周围，“是云雀先生做的么？”
沢田纲吉回答得有气无力：“是、是的……”
我有了点兴趣，继续问：“我听说云雀先生以前也是并盛中学的学生，不过看起来你们似乎不太亲近，所以以前你们的关系不好么？”
“这个嘛，”沢田纲吉有点苦恼地挠挠头，整理措辞向我解释说，“云雀学长以前在学校就是很有名的人物，也从不跟亲近……”
“哦，”我点了点头，说，“校花？”
沢田纲吉一脸痛苦：“…………又开始了是么？？！！”
“开玩笑的。”
我朝他伸出手，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轻声问：“要起来么？”
沢田纲吉明显呆了一下，他那双干净的、棕色的眼睛里倒映出我看起来有点冷淡的面容，或许是因为他的眼神总是温和而无害，连带着在他眼中的我都没有那么不近人情了。他对我笑了笑，将摘下手套的右手搭在了我的手上。
我没有急着将他拉起来，第一个动作反而是动了动手指，用轻巧的力道捏了捏对方有些粗糙的手心。
沢田纲吉自然也察觉到了我的小动作，有点紧张地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了？”
我握住他的手，认真地回答说：“你的手，变硬了。”
沢田纲吉反应不过来：“咦？”
“是在夸你努力的意思。”我想了一下，暂且换了一种能让对方听明白的说法。
我本来以为换了一种说法应该更加简单明了，但想不到沢田纲吉还是一副明显反应过来的模样，睁着眼睛盯着我，呆呆的，看起来有点傻。
我稍微用了点力气，就将沢田纲吉拉了起来——后者的体力透支得比我想象中的更加厉害，几乎是刚刚站起来就双腿一软、又立刻瘫倒了下去。只不过这一次，我眼疾手快地伸出手、环住沢田纲吉的胸膛，所以对方以被半圈着的姿势倒在了我的怀里。
“同班同学？”我叫了一声。
沢田纲吉没什么反应，像是已经睡过去了。但他还在无意识地、轻轻地回答我说：“我会……会更努力的……”
——阿纲看见你后说不定会更加努力的。
没由来的，我的脑子里忽然冒出来reborn先生方才说的这句话——怎么说呢，我好像开始有点明白了。所以彭格列十代目是一个会努力回应别人期待的类型么？
将昏睡过去的沢田纲吉安置好之后，我就朝reborn先生跟拉尔小姐的方向走了过去。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僵硬，似乎各持己见不肯相让，拉尔小姐坚毅的面容上偶尔闪过几丝忧心忡忡的神情，看来是碰上了让她觉得棘手的难题。
我听到他们在谈论“基地”“计划”“成功率”之类的字眼，但当我靠近之后他们又不约而同地闭口不言。
于是我善解人意地开口询问道：“有什么事情需要我的帮忙么？作为报答，我会尽力帮忙的。”
看起来我的主动询问完完全全戳中了拉尔小姐，她动了动嘴唇，刚想说些什么，却被reborn先生毫不留情地截住了话。
“不关你的事，”reborn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冷酷，“还有，不要随便偷听别人交谈，这不是礼貌的行为，琴。”
拉尔小姐面露不满：“喂，reborn！”
我顿了一下，说：“抱歉，我只是在想或许我能帮上忙。”
“别想了，现在的你根本派不上用场。”reborn这么说着，然后跳起来，一脚踹向我受伤的小腿上，面无表情地说：“痛么？”
我神色未变，回答道：“还好。”
reborn盯着我：“如果我把你的腿每一块骨骼都踹得粉碎你还会这样回答么。”
“……”我心虚地移开目光，“还是有点疼的。”
刚说完，我就立刻补充道：“但我会忍耐。”
“忍耐也要分场合跟时机，”reborn先生瞥了我一眼，“在我面前没必要做这么蠢的事情。”
我只好“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还有，与其有这种闲心，不如多想想自己的事情。”reborn先生用他那双黑漆漆、仿佛深不见底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他明明是在仰着头注视着我，却莫名给我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reborn先生说：“不要老是随随便便被人推着走，好好想想自己想做什么。考虑到你的脑子坏了，所以我原谅你忘记了我曾经说过的话，但如果你再敢忘记，我可饶不了你。”
我感觉到了，不光是reborn先生，连沢田纲吉他们似乎也不愿意将我牵扯到他们将要进行的行动中去。即便现在彭格列的状况不容乐观，正是需要战力的时候，更何况我和他们还有十分深厚的交情，但是他们没有想过以此为借口或依凭要求我付出任何东西——如果是森鸥外的话，早就对我呼来唤去了，不压榨掉我身上最后一点价值是不会罢休的。
我觉得很奇怪。
总而言之，我在彭格列基地里除了养伤之外能做的事情并不算多，几天后勉勉强强多了一件，那就是照顾刚送进来的患者，一个名叫库洛姆的女孩子。
库洛姆刚开始送到这里来的时候伤势严重、人事不省。醒过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呆呆愣愣地盯着我看，然后低下头，流下了眼泪。
我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女孩子对我的依赖，她躺在病床上，很少说话，有人来看望她她会选择背对着人家、一言不发。然而她却会用充满不安的眼睛看着我，期望我能做出能让她感到安心的回应，甚至在我坐在她床边看书的时候，主动伸出手，有时候会碰一碰我的手背，有时候会尝试着拉住我的衣袖。
只有我在她的身边，库洛姆才能安安心心地入睡，而不至于在梦中也蹙着紧张不安的眉头。
而另一方面，即便没有我的帮忙，彭格列的计划也进行得很顺利，不仅成功潜进了梅洛尼基地，也带回了密鲁菲奥雷家族的二把手入江正一——虽然对方是个彭格列十代目特地安**去的二五仔。
当然，这一切都跟我没有多大关系。
直到回归了彭格列的入江正一主动找上了我。

第98章
直到回归了彭格列的入江正一找上了我。
入江正一找上来的时候，我正在给卧病在床的拉尔米尔奇小姐讲睡前故事——虽然对方看上去并不是很乐意。拉尔小姐强撑着原本就破败不堪的身体参与行动，这让她糟糕的身体情况雪上加霜。
躺在病床上的拉尔小姐听闻即便行动成功后彭格列的处境并没有改善、甚至被敌人算计了一把，又深感自己的无能和无力，所以精神状态也十分糟糕。
在现在人手不足的情况下，reborn先生拜托我照料一下拉尔小姐，我自然欣然答应了。
“喂，差不多可以了，”拉尔小姐闭着眼睛，忍着怒气对我说，“不要把我当成三岁小孩子！”
听她这么说，我点了点头，动作自然地翻过一张书页，平静地开口道：“好的，那么小美人鱼的故事你意下如何呢，拉尔小姐？因为结局有些悲惨，所以我在犹豫要不要讲给你听，这可不是三岁的孩子应该听的故事。”
拉尔小姐额角的青筋跳动了一下：“你在愚弄我么？！”
我轻轻地将书页贴近鼻梁，用这本随处可见的童话书遮住自己的小半张脸，用露出来的一双眼睛直直地看向躺在病床上的拉尔米尔奇。她看起来虚弱极了，脸色苍白，嘴唇也毫无血色，她就像一片正在干枯的树叶，水分在她的经络中逐渐流失、并且再也不可能回到她的体内，使她重新变得丰盈起来。
“怎么会呢，拉尔小姐。”我轻声对她说，表示对她的礼貌和尊重。
拉尔小姐抿了下嘴唇，用硬邦邦的语气驱逐我：“不要在我这里浪费时间。我听说你是沢田纲吉他们的朋友，对于现在的情况我相信你已经很清楚了，既然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就应该去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比起我，reborn、沢田纲吉他们更需要你的力量。”
我当然明白拉尔小姐的言外之意，只是现在我关心的并不是这个。我思考了一下，将书籍放下来、搁在自己的膝盖上，我认认真真地问她：“拉尔小姐，这是你希望我做的么？你在请求我么？”
拉尔小姐皱了下眉头，她似乎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这么问，但仍旧低声回答说：“是的。”
“……”我低下头，不自觉地摸了摸有些坚硬的书脊，突然说，“reborn先生说，我可以在这里做任何我想做的事情。只要我想，我可以拒绝任何人，包括reborn先生在内。”
我抬起眼睛，向拉尔小姐注视过去，当我张开嘴唇的时候我刻意将声音放得又轻又低，仿佛是要将说的话隐秘地传入她的耳朵里，不让其他任何一个人知道。我对她说：“我只想在这里照顾你。虽然很遗憾，但我要拒绝你的请求。”
拉尔小姐：“…………”
拉尔小姐露出了一副无话可说的模样。她偏过头，有点烦躁地对我说：“随便你吧，只要你把那本愚蠢的童话书扔掉。”
“抱歉，这不行，”我摇摇头，一本正经地说，“这是reborn先生送给我的，他希望我不会在这里感到无聊。”
拉尔小姐的表情顿时古怪了起来，她沉默了半天，然后突然发出声音：“看来reborn那家伙把你照顾得很好。”
“是的。”我捧紧手里的书，发自内心地、诚恳地、认认真真地应和拉尔小姐的话，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了崇敬的神色。我开口说：“reborn先生真的是一位品德高尚、包容又体贴的绅士，更何况他还那么强，真是一位完美无缺的人。”
拉尔小姐：“…………”
拉尔小姐忍不住用手按着额头，虚弱地说：“算了，你还是念你的童话吧。”
入江正一敲开医务室的门的时候，我正在给拉尔小姐削苹果。我礼貌地询问她想要兔子形状还是花瓣形状的苹果肉，得到对方一脸嫌恶的答复后我自作主张地选择削成兔子形状的苹果肉——因为这样比较可爱，而且很顺手。
抱、抱歉，打扰一下，”一位橘红色头发的青年站在医务室的门口，看起来有点紧张，连声音都有点干巴巴的，“请问你有时间么？我有点事情想跟你说……单独两个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那双藏在镜框下的眼睛是看向我的，所以他试图邀请的人是我。
我点了点头，动作迅速又有条不紊地将手中的苹果削成几块，并且在拉尔小姐准备张开口说点什么之前，将苹果肉塞进了她的嘴里。
“请别担心，”我对她说，“我很快就会回来的，拉尔小姐。”
拉尔小姐似乎是被噎了一下，她强调道：“我没有担心！”
尽管嘴上这么说，但拉尔小姐仍旧不动声色地拉住我的手腕，迅速而谨慎地低声道：“但那个人，你最好不要太相信他。”
拉尔小姐对入江正一仍旧怀有敌意，这种敌意与对待初来乍到的我时表现出来的如出一辙。拉尔小姐就像是一位负责巡视领地的、忠心耿耿的护卫，任何进入领地的人都要接受她的一番审视，不管对方是敌是友，她都会充分戒备、怀疑、警惕——老实说我觉得这样的拉尔小姐简直棒极了，我喜欢认真的人。
带着拉尔小姐的嘱咐，我跟随着入江正一走到了基地里一处极为偏僻的角落里。
这个地方远离了日常活动的生活区，也跟训练室相距甚远，基地里安装了密密麻麻的摄像头和监控器，然而我自己观察了一下，这个地方却没有。我略带谨慎地观察着四周，却没有任何自己会身处险境的预感，因为眼前的青年非常普通、平凡甚至柔弱了，在我看来对方只是一个连运动都不太擅长的普通人。
而且看起来，他甚至比我更加紧张，额头上连细细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入江正一穿着普普通通的短袖t恤，跟传闻中密鲁菲奥雷二把手的形象大相径庭。他看着我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捂着自己的胃，明明比我年长，气势却比我强不了多少。
“其实，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向你说明——”说到这里，入江正一微微抿起嘴，露出一副难以启齿的表情，停顿了好半天。
我想了想，善解人意地猜测道：“告白么？”
入江正一顿时手忙脚乱了起来，脑袋跟手一起摇摆了起来，态度激烈地否认道：“不不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
我平静地安抚他：“开玩笑的，请放轻松，你太紧张了入江先生。所以，有什么事情么？”
入江正一连续深呼吸了几下才彻底平静下来，当他重新开口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改变了。
“我想问的是，”入江正一直视着我，“琴小姐，你的力量已经觉醒了吧？”
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了他。入江正一一直在观察我，他从我看似如常的神情中察觉到了微妙的不对劲，于是有些慌乱地被我逼退了，后背紧紧贴着坚实的墙壁，如果不是这堵墙壁他肯定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我站在他的面前，脸几乎快贴到他架着眼镜的鼻梁上。我伸出手臂，手掌擦着他的耳边按在墙壁上，将对方瘦弱得多的身体完完全全地笼罩在我的阴影之下。
“我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给任何人，”我贴近他、逼近他、审视他，礼貌地询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可以告诉我么，入江先生？”
对方的脸上浮现出了“如果我老老实实说了接下来我是不是就要被当场干掉”的紧张神色。
入江正一低着头，因为这个动作，他鼻梁上的镜框老是往下滑，他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按住不太听话的鼻梁。入江正一小声说：“因为……因为我见过未来的你。”
我愣了一下。
入江正一曾经有一段奇妙的经历，他通过十年火箭炮去到了未来，并且三次都遇见了密鲁菲奥雷的首领白兰，也正是因为这段经历，白兰获得了窥视平行世界的能力。
“我也看见了你，”入江正一有点局促地看了我一眼，“你想杀掉白兰，却没有成功。”
“第三次去到未来的时候，世界已经被白兰毁掉了，我看见的只有战争造成的一片荒芜，当然还有你……但那个时候你已经非常虚弱了，”他干巴巴地说，脸上竭力露出真诚的表情，使我相信他所言非虚，“你知道我是谁，而且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我的身上。你将一枚破破烂烂的彭格列戒指交给了我，让我送到过去的你的手上。”
“彭格列戒指会给予你力量，”入江正一说，“你可以使用力量将时间倒退，未来的你就是用这种力量试图在一切还没有发生之前改变未来。”
“回到过去之后，我依照你的意思将那枚彭格列戒指送到了过去的你的手上……就是在这个时候，躲在墙角后的我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你消失了。”
我“哦”了一声，露出了“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你搞的鬼啊”的了然的神色。
沢田纲吉说有一天发现我莫名其妙的消失了，恐怕就是因为这个。
看见我的反应，入江正一的脸上顿时显现出一种微妙的窘迫，他扶了扶根本没有下滑的镜框，十分紧张。
“我很抱歉干扰了你正常的生活！”入江正一手忙脚乱地解释道，“但是在那种情况下我除了遵从你的指示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从那以后我就一直思考着能够从白兰手中拯救世界的方法，直到现在……我将全部的希望都堵在了沢田纲吉的身上，但是我想、或许还有另外一种保守的、能在沢田纲吉失败之后仍旧保有希望的手段。”
这么说着，入江正一期期艾艾地看着我，脸上流露出了一点坚决的恳求。
简而言之，他希望如果沢田纲吉没有成功阻止白兰，我能使用自己的能力将时间倒退，改变失败的结局。
我开口道：“但我只能使时间回溯五分钟，这是现在我的极限了。”
“请放心，我已经制造出了能够增幅力量的装置，这是我从国中起就一直在研究的东西，一定能派上用场。”入江正一语气非常坚定。
“可是，”我想了一下，指出了他话里的漏洞，“未来的我一次都没有成功过，现在的我又能做到么？”
入江正一张了张嘴：“这……”
“更何况你能确定那时候遇见的，一定是未来的我么？”我问道。
入江正一沉默了下来——我想他早就已经意识到了，他的行为说不定是一个造成一场循环的契机。
“但是我很高兴你能告诉我，”我慢慢地收回了手，松开了对入江正一的禁锢，甚至礼貌地朝他点了点头，表示对方才粗暴行为的歉意，“我会考虑的。”
这么说着，我转身离开了，只是在离开之前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左手边的拐角处。
刚才有人就躲在那个地方偷听。
对方不太擅长隐藏，呼吸和气味都暴露得一览无遗。入江正一浑然不觉，但我却知道得一清二楚，只是装作什么也没发现而已。
过不了多久，我就找到了偷听的那个人。
而这时，沢田纲吉正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将自己缩成一团，躲在堆满废弃物品的仓库里。

第99章
仓库里面弥漫着一股废弃的味道，彭格列基地还没有完工，在这里的活动人数是最近一段时间才开始增加的，在这个偌大的基地里面没有被充分使用的设备还是占了大多数，这间仓库就是其中之一。
沢田纲吉就躲在仓库的一角，不算强壮的身形几乎要被周围小山似的纸箱子淹没了。仓库里面没有开灯，我推开门、走了进去，这才让外面的光线趁机照射进去，使里面的景象不至于昏暗不清。
在一堆废弃物品的掩盖中，我找到了垂头丧气的沢田纲吉，并站在对方的面前。他那毛茸茸的棕色脑袋轻轻晃动了一下，高强度的训练让他不会毫无所觉，但他依旧刻意表现出一副没有反应的样子，自顾自地陷入在一股气馁的氛围中。
“刚才偷听的人是你吧。”我低着头，自上而下地俯视着他，从这个角度我只能看见一个耷拉着的头顶。
沢田纲吉没有反驳，而是弱弱地解释说：“啊、那个，我只是找蓝波的时候刚好路过……就……我很抱歉。”
他不安地察觉到自己的行为似乎有点不太礼貌，于是为此向我道歉。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紧接着屈膝、半蹲下身，方便彼此的视线保持平行。在近乎幽暗寂静的空间内，我和他之间的距离比起之前更加缩短了，几乎一个额头快贴上了另一个额头，同样的，也正是因为这么短的距离，我发现对方瑟缩了一下。
我问他：“你听到了多少？”
沢田纲吉终于抬起了一直耷拉着的脑袋，他看了我一眼，很快就不自然地移开目光，低声说：“唔、差不多吧……”
“也就是说，全部都听到了？”
“…………嗯。”沢田纲吉发出了很轻的一道声音，然后就将嘴唇抿紧、不愿意再说话了。
老实说，沢田纲吉现在这副模样就像是碰到了难以预知的危险、产生了应激反应的蚌，只能将看似坚硬其实脆弱的蚌壳死死闭紧，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沢田纲吉这个人太好懂了，我光是看他一眼就知道他在脑子里想些什么东西。我面无表情地对他说：“喂，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会答应入江正一吧？”
“——诶？！”
听我这么说，沢田纲吉像是反应不过来一样抬起头、呆呆地望着我，完全空白的表情看上去有点傻。我继续直勾勾地盯着他，平静地说：“为什么我要为完全不记得的人做这种事情，难道我傻了么？”
入江正一的想法很好，保守、完善、滴水不漏，甚至避免了“如果沢田纲吉失败”所带来的风险。但是据他所说，他所见到的那个我试图改变未来却一次都没有成功过，这么看来，我使时间回溯并且改变未来的可能性也不会太大——说不定一次又一次失败之后，只能把希望寄托给下一个“我”。
更何况……这么说很残酷，时到今日我对沢田纲吉他们的记忆也没有多少，过去的事情对我而言就一团模模糊糊的影子，经由别人的照射变成各种各样的形状。虽然我的的确确感受到沢田纲吉他们对待我时所表现出来的、不同寻常的好感与情谊，但可惜的是，对此毫无记忆的我并不能充分地、等量地回应他们。
沢田纲吉睁大眼睛，继续呆呆地盯着我，好像一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我能体谅他此时此刻有些幻灭的心情，让自己原本冷静得过头、甚至有点冷冰冰的声音柔和下来，主动问他：“沢田纲吉，以前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诶？这个嘛……这个问题不是以前说过吗？”沢田纲吉终于开始有所反应了，他眨了眨眼睛，整个人似乎迟钝地运转起来。
“我再想听一次。回答我。”
沢田纲吉好像对我表现出来的强硬感到不知所措，他抓了抓自己脑后勺，犹犹豫豫地回答道：“怎么说呢……行为举止和脑回路都奇奇怪怪的，有时候完全搞不清楚你在想些什么。感觉接触到的完全就是另外一个世界……想要理解你，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我们之间产生过一些分歧，甚至因为无法相互理解所以背道而驰。但我从来都知道……”沢田纲吉低声说，“你是一个会努力回应别人的人。”
沢田纲吉轻轻地说：“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对你无法放心。明明你比我强得多，也更有气魄，但我总觉得你更需要有人照顾——我不想让你变成孤零零的一个人。”
说到这里，沢田纲吉忽然露出了愉快的、轻松的笑容，像是压在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全身上下都透露出一种舒畅感。他侧过脸，将柔和又轻盈的目光认认真真地放在我的脸上，仿佛由衷地感到某种快乐一般。
“虽然这么说感觉不太好，但是刚才我听你说，不会为了不记得的人做这种事情……”沢田纲吉表情诚恳、目光澄澈，“我真的、真的、真的觉得非常高兴。甚至觉得，现在的你忘记了以前的事情说不定是一件好事。”
“如果我没有成功阻止白兰，如果你真的为了改变未来而使用力量、一个人去做毫无希望的事情，”沢田纲吉抿了抿嘴唇，认认真真地说，“那么这样的未来就算是被毁掉，我也不觉得可惜。”
我：“………………”
这下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的人变成我了。我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一时之间沉默了下来。
我想，我大概还是不够了解他——沢田纲吉这个人，比我之前认识的人加起来都要奇怪。普通人会这么想么？不会吧？
“你真奇怪，”我低着声音，简短地补充道，“而且可怕。”
沢田纲吉：“！！！！”
沢田纲吉顿时坐立不安了起来，忙不迭地小声道歉：“对、对不起！！不知不觉我就…………请把刚才的话忘记吧！！”
“就算是想忘也忘不掉吧……”我小声嘟囔了一句，见对方略带疑惑的目光望了过来，我立刻不说话了。我顿了顿，继续开口道：“既然如此，你一个人待在这里做什么？偷懒么？我会告诉reborn先生的。”
沢田纲吉忍不住吐槽：“……打小报告么？！”
“等一下，”沢田纲吉好像敏锐地发现了什么，“你跟reborn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近了？”
我“啊”了一声，觉得有点点难为情，说：“像reborn先生这样完美的人，跟他关系亲近是我的荣幸。”
沢田纲吉一脸痛苦地说：“…………又开始了是么？！”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说，“请不要转移话题。”
沢田纲吉吸了一口气，期期艾艾地看了我一眼，又垂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干巴巴地说：“我只是在想……我真的做得到么？拯救未来、把大家都平安地带回去……如果我失败了的话，就会有很多人因为我而陷入不幸，我只是……”
“……对自己不那么自信而已。”沢田纲吉闷闷地说道。
说完之后，沢田纲吉就稍稍抬起眼睛，流露出了些许期待似的目光。
我：“……？”
我：“你在期待些什么？”
“……呃、不，一般来说，”沢田纲吉好像有点害羞地低了下头，挠了挠自己的脸颊，“不应该鼓励一下……之类的么……”
“没有啊，”我露出了真诚的表情，对他说，“我认为你说得很有道理。”
沢田纲吉：“…………喂！！”
“真奇怪，”我单手撑着脸，朝着面前的沢田纲吉歪了下头，审视的目光将对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一只等待解剖的青蛙，“为什么你这样的人会成为黑手党首领？一点都不适合。”而且跟我之前遇见的、这个时代的沢田纲吉差得太多了。
“是是是，这一点我自己也知道啊，”沢田纲吉木着脸，仿佛习以为常，“老是容易害怕、习惯退缩，性格又很软弱，没有别人的鼓励就容易丧失斗志……”
他这么说倒是让我小小地惊讶了一下，甚至让我产生了被他洞穿了内心的错觉。我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沢田纲吉捂住脸：“……我又不是第一次被你这样说了！！”
我表示了然地点点头，补充道：“那你岂不是一直都是这样，没有改正过自己的缺点么？”
被我这么一说，沢田纲吉更是露出了遭受暴击的表情，眼神都已经死了。
我撑着脸颊，慢慢地欣赏着他受到打击后又开始气馁的可怜神色，心情竟然逐渐变得愉快起来。
“喂，”我突然对他说，“如果我鼓励你，你就能做得到么？”
沢田纲吉愣了一下，重新看向了我。
“做得到么？”我又重复了一遍，问他。
沢田纲吉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仿佛想起了遥远的记忆，朝我点了下头。
“……那就好。”
我向他伸出了手，手心贴上了对方微微发烫的脸颊。
紧接着，我朝着他的方向稍稍倾过了上半身，犹如祝福一般亲吻了一下沢田纲吉的额头，对他说：“做一个能让我信赖的男人吧，沢田纲吉。”
“我的未来就交给你了。”

第100章 （完）
并盛町的某一天。
沢田纲吉和reborn前辈莫名其妙消失了好十几天之后，我一如既往地待在沢田家里、照顾着孤身一人的沢田奈奈。正当我站在庭院里，动作小心谨慎地将洗好的衣服一一晾起来的时候，一阵“嘭嘭嘭”的声音突然在我身后响起。
同一时间，大量的、不属于现在的我的记忆瞬间涌进了我的脑海。
我下意识地皱紧眉头、按住太阳穴，抱着潮湿的衣服向身后看去，正好看见消失已久的沢田纲吉正跪坐在地面上，一脸呆呆傻傻的表情盯着我看。
跟他在一起的当然还有同样失踪的reborn前辈、蓝波和一平，后者一回来就撒欢地跑进厨房找奈奈妈妈，过了好一阵子，一直呆愣着的沢田纲吉才渐渐有所反应。
“……我、我没有看错吧？”沢田纲吉轻轻地说着，棕色的眼睛里浮现出一圈水光，在日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明显，“真的是你么？”
我歪了下头：“？”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沢田纲吉就突然站起身、如同张开翅膀落向巢穴的小鸟一样朝我扑了过来，看起来是想要给我一个结结实实的、紧密无缝的拥抱。
我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往后挪动半步、重心下移，在沢田纲吉扑过来的一瞬间伸出手、一拳击中对方的腹部。沢田纲吉遭到重创，发出“啊唔”一声痛苦的声音，紧接着捂着肚子弓下腰，然后抬起了一张委委屈屈的脸庞——仔细一看的话眼睛里面还有泪花，搞什么啊，真恶心——向我抱怨：“你干什么啊？！”
“想问的人是我吧，”我垂下头盯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你突然冲过来做什么？”
沢田纲吉被我问得愣住，脸上显现出微妙的红晕，他吞吞吐吐、不好意思地回答说：“啊、这个，我好久没有见到你……不是，准确的说是现在的你，有点抑制不住自己的心情……”
“抑制不住自己的兽.欲了么？”
沢田纲吉一脸痛苦：“别说得这么难听啊！！我的心情是很纯洁的！！！”
懒得再理会吵吵闹闹的沢田纲吉，我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了好久不见的reborn前辈身上。reborn前辈站在庭园边的台阶上，一直默不作声地注视着我和沢田纲吉，见我看了过来，便对着我弯了弯柔软的唇角。
“好久不见，reborn前辈，”我态度恭敬地走到reborn前辈面前、半跪下来，将自己的视线和对方保持平视，“您的风采还是如同往常一般耀眼，啊，不对，是更胜以往了。”
沢田纲吉露出了“别说了我都懂但是一定要这样差别对待吗”的表情：“…………”
“唔，说起来的确好久没见了，你还是跟以前一样，”reborn前辈推了推自己的帽檐，黑漆漆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我，他的目光既温和又拥有力量，“看来玛雷戒指所造成的的影响全都已经修正了。欢迎回来哦。”
我眨了眨眼睛，表示有所了然地点了点头。
就在刚才，伴随着沢田纲吉的回归，未来的我的记忆也在一瞬间被传送过来了。大量的信息纷繁又复杂，搞得我一时之间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只能之后再慢慢整理——不过显而易见的是，我的未来被沢田纲吉他们修正了，本该消失在这个世界的我还是完完整整地留了下来。
虽说如此，但还是没什么实感啊。毕竟在我的认知里，一直老老实实呆在并盛町的人是我，而在这段时间莫名其妙消失不见的是沢田纲吉他们才对啊。
我思考了一下，单手叉腰，平静地对沢田纲吉说：“算了，这些事情暂且不论。既然回来了就先跟奈奈打声招呼吧，虽然我一直在帮你们掩护，但她还是很担心。”
听我这么说，沢田纲吉的脸上露出了几分踌躇的表情，犹犹豫豫地小声说：“妈妈她……不要紧吧？对了，你是怎么跟她解释的？”
我：“啊，我说你们组团去泰国打拳击比赛，赢不了就只能变性、变成女人回国当偶像出道赚钱。”
沢田纲吉：“就是因为你这么说妈妈才会担心的啊！！！！”
“是纲君么？”
沢田奈奈似乎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上半身从厨房探出来、朝我和沢田纲吉的方向张望。我将手边的衣服好好地晾在衣架上，顺便走到沢田奈奈身边、一声不响地盯着她看，后者害羞似的嗔怪了一声“小琴真是的老是撒娇拿你没办法”，将刚刚做好的甜虾喂进我的嘴里。
“纲君这么快就回来了么？不是说应该还有一段时间才能打完比赛回来么……”沢田奈奈抚着侧脸，脸上隐隐约约地浮现出了失落的神色，“不过既然如此，也没有办法了……”
沢田纲吉：“妈妈？？！！”
见沢田奈奈一脸忧愁，我只好伸出手、抚摸着她孱弱的肩膀，安慰她说：“请别担心，就算沢田纲吉回来了，我和奈奈的关系也不会改变的。”
沢田奈奈脸红地捧着脸：“…………”
沢田纲吉满脸痛苦地抱头：“你跟我妈妈根本没什么关系好么？！趁着我不在家你到底对我妈妈做了什么啊喂！！”
当然没做什么。
只是对孤身一人在家的妻子多加陪伴而已，毕竟女性是会容易觉得寂寞的生物嘛。
然而沢田纲吉回来之后却总是以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我，第二天早上上学的时候，他这种异样的眼光更加强烈了。
尤其是看见在我的上学路上，全并盛町的流氓混混恭恭敬敬地排成两列、夹道向我问安的时候，沢田纲吉更是露出了一副见到鬼的神情。
“这段时间你到底做了什么啊？！”沢田纲吉抱着书包，忍不住问。
“嗯？也没什么，”相比起沢田纲吉过于激动的反应，我表现得非常平静镇定，“校花……不对，委员长失踪的时候，被他压制的不良少年全都冒了出来，甚至发生了袭击学校学生的恶**件。我只是处理了一下而已。”
在沢田纲吉的注视下，我继续面无表情地说：“然后取代了云雀恭弥，登上了并盛的顶点。”
沢田纲吉：“……………………”
沢田纲吉抱紧书包，忍不住吐槽：“不就是不良少年的头目吗！！”
“哪有，”我义正言辞地替自己辩解道，“草壁学长还想让我在这段时间成为代理委员长呢，毕竟校、委员长不在，整个学校的风纪都变糟糕了。”
当然，既然云雀恭弥回来了，管理学校风纪的事情也就跟我无关了。
多亏我对沢田纲吉他们的失踪多加掩饰，班上的同学见到重新回来的沢田纲吉、狱寺隼人和山本武之后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惊讶，作为人气王的山本武依旧被班上的男生女生围得团团转，不得不应付着同学们对于泰国拳击比赛的热切询问。
山本有点懵：“啊？什么拳击比赛？”
而狱寺隼人正戴着眼镜、扎着小辫子，对着摊在桌上的课本奋笔疾书——明天就是例行小测，他们不在的这段时间课程倒是增加了不少的知识点。
我单手托着下巴，侧着脸一动不动地盯着旁边的狱寺隼人看。后者一开始还是冷冷淡淡地无视我的视线，后来被我看得实在有点烦了，扭过脸压低声音不耐烦地对我说：“喂，你到底在看什么？”
我眨了眨眼睛，然后抬起手、遮住嘴唇，面无表情地笑了：“没事，只是在想，不被喜欢的人在意还真是有点可怜呐。噗。”
狱寺隼人：“……………………”
狱寺额头上青筋暴起，硬生生地捏断了手中的钢笔，差点翻桌：“找打吗你？？！！”
“好啦好啦……”坐在后桌的沢田纲吉只能无奈地劝架。
我注意到沢田纲吉的神情有点不对劲，从早上开始就有些精神不济，不管是上课还是课间休息的时候都时常走神，眼睛里面时常会流露出担忧的神色。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趁他不注意的时候直接一针见血地问他：“到了现在，你还在担心些什么呢？”
“咦？诶、啊，那个……”沢田纲吉被我问得措手不及，一时之间结结巴巴根本说不出话。
“我只是在想，”沢田纲吉抿了抿嘴唇，看着我，目光和表情都变得专注了起来，“‘你’在那边……在未来过得怎么样呢？”
“既然玛雷戒指的影响被修正了，那她应该也消失了吧。不存在于每一个世界中。”
沢田纲吉表情震惊：“怎么能这样？？！！”
“别紧张，”我面无表情地说，“我开玩笑的。”
沢田纲吉顿时垂头丧气地趴在课桌上，小声嘟囔着说：“不要拿自己开玩笑啊……明明一点也不好笑。”
我垂下眼睛，注视着沢田纲吉毛茸茸的脑袋，他那一头棕色的头发在阳光的照耀下显现出一层浅浅的光圈，似乎正在泛着微亮的光泽。我托着脸，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般的语气说：“我想，她大概已经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了吧。”
沢田纲吉抬起眼睛，对着我眨了眨眼睛：“？”
我看着他，继续说：“因为有人一直在帮她。所以我觉得，她已经能好好照顾自己了。”
“…………”在我的目光注视之下，沢田纲吉莫名其妙地露出了有点难为情的神色，低低地说，“唔、哦，这样的话就太好了……”
“说不定会跟有钱人结婚，”我捧着脸，开始猜测，“我记得有个人送给她五百万的戒指。黑手党的干部应该会赚很多钱吧？”
沢田纲吉：“……这只是你自己的想法吧？！”
“啊，十年后的校、委员长还创立了财团，”我突然想了起来，认真地说，“我看她似乎对云雀先生颇有好感，说不定会——”
“啊啊啊啊，”沢田纲吉迫不及待地打断了我的猜测，他吐槽说，“无论怎么看都是黑手党首领更有钱啊！”
“那就跟首领结婚。”
沢田纲吉：“这也太三心二意了吧！”
“女人都是这样子的。”
“那只是你而已吧喂！！”
“怎么能只看钱就决定结婚对象呢……”沢田纲吉抿了下柔软的嘴唇，眼睛定定地看着课桌，露出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表情，他用很小很小的声音开口道：“如果是我的话，不管现在还是未来，不管在哪一个世界，我都只想跟同一个人……”
话说到这里，声音便戛然而止了。
沢田纲吉呆呆地盯着我。
我也同样望着他。
在不约而同地沉默中，我看见对方白净的脸庞一点一点地变红了，甚至红到了脖子上的皮肤。
……我觉得有点微妙，说不上哪里不对，但是就是有点奇奇怪怪的。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抱歉，我先出去一下。”
我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离开了教室。在走之前，我恰好看见沢田纲吉鸵鸟一样害羞地抱住自己的脑袋，像是要把脑袋直接塞进课桌里面。
打电话过来的是路斯利亚大姐，他同样也得到了关于未来的记忆，知道未来的我失去了记忆、把他们忘得一干二净之后就一边哭着一边打电话过来，关心我的情况。
“请问你是？”我故意发出疑问的声音。
路斯利亚大姐声音凄惨：“我是你的妈妈啊啊啊啊啊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我：“…………”
“我知道了，”我顿了顿，语气柔和了下来，“我又没有忘记你们。”
事实上，我所拥有的记忆甚至比“未来的我”更多。“未来的我”因为头部受伤才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但是她所经历的事情、那些记忆还是原原本本的储藏在她的大脑里，这些记忆也完完整整地传送到了我的脑中——我的大脑十分健康完好，自然也得到了她的完整的记忆。
路斯利亚有着喋喋不休的毛病，他从一开始对我的嘘寒问暖，到最后抱怨起了最近工作上的不顺心。
“最近我们的工作都快被[热情]组织的老大抢光了！”路斯利亚抱怨着，但很快声音矫揉造作了起来，“但是看在他是个年轻英俊的大帅哥的份上，我当然可以原谅他~”
“我想问个问题，路斯利亚。”我忽然开口，打断了路斯利亚的声音。
我问：“你知道奈鲁是谁么？”
路斯利亚那边沉默了一下，紧接着用同样疑惑的声音重复道：“奈鲁？”
“嗯，”我点了点头，“我只知道他是一个杀手，却不清楚他的身份。所以想，同样是杀手的路斯利亚应该会知道。”
“真抱歉，我不知道哦，”路斯利亚回答说，“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应该是个不出名的小人物吧。又或者‘奈鲁’只是一个化名而已，这对于杀手而言很常见。”
路斯利亚向我提出了建议：“不过你可以去问问reborn，不管怎么说，那家伙知道的可比我多~”
“哦，好的。”我乖乖地点了点头。
路斯利亚：“啊，对了，斯夸罗那家伙说要来看你~还带着准备给你的礼物，现在估计已经到了吧。”
手机那边的话音刚落，学校宽阔的操场上面就响起了一阵嘈杂喧嚣的声音。我站在走廊的窗户边上，好奇地朝头上方张望过去，发现一架直升飞机正在学校上空不停盘旋。一道修长的黑色人影正站在敞开的机门那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在他眼中小得可怜的学校。
“喂！！！！！”
“还记得老子是谁的话就赶紧给我出来！！！”
啊，是斯夸罗。
我顿时高兴了起来，正打算探出窗户朝他招手，却被突然出现在身后的人制止了。
云雀恭弥不声不响地站在我的身后，并且抓住了我打算伸出去向斯夸罗打招呼的手腕。他目光冷淡地看了我一眼，用着比我大得多的力气、将我的手腕老老实实按回身侧，然后面无表情地说：“在校内驾驶直升机，是违反风纪的。”
紧接着，他就踩上窗台、从窗口跳了出去，瞬间将盘旋在学校上空的直升飞机击落了。
…………
斯夸罗受了些伤，我原本打算将他带到夏马尔医生那里治疗一下，却被对方态度激烈地拒绝了——“受了点随随便便就能好的小伤没必要去找那个色胚庸医”——但在我面无表情地注视下，斯夸罗还是不情不愿地屈服了。
然而到了校医务室，夏马尔医生却不在那里。
在那里的是一个完全在我意料之外的男人。
“你们是来找夏马尔的么？”年轻的黑发男人说，不管是目光、表情和声音都显现出过分从容的温和，“很遗憾的是，他现在不在这里……放心，我并不是什么可疑的人物，我只是有点问题想向前辈请教、所以特地来找夏马尔叙旧而已。”
男人比我记忆中的要年轻很多。或许是因为时间回到了十年前，又或许他现在还没有身居高位，还没整天忙着处理那些在他口中甚多抱怨的事务。
他十分年轻，也很英俊，身形修长，露出皮肤的脖子都手腕都显示出一种过分病态的纤细。他皮肤苍白，穿着落魄的白大褂，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每天为生计发愁的诊所医生。
男人说：“不过我也是医生，一点小伤小病我也能试试看。”
很快，他注意到了我的目光。
“…………”男人垂下头，注视着我，轻轻地笑了起来，“为什么要用一种我们好像认识的眼神呢？”
“我们现在应该还不认识，对吧？”

第101章 医生（番外）
森鸥外第一次见到那孩子是在诊所里那张脏兮兮的病床上。他一向重视自己的工作环境，作为医生的职业习惯也使他对干净整洁有着近乎出自本能的偏爱，可是从那孩子身上流淌出来的血实在太多了，小小窄窄的病床就像一个容量不大的杯子，热乎乎的鲜血很快从杯子里溢出来、滴滴答答地流到地板，在地上形成了一滩小小的、红色的积水。
森鸥外不是第一天当医生，在他手中死去的人跟活下去的人一样多。他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小女孩，表情平静、态度镇定而从容，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想着，都伤成这个样子了竟然还没有死，真是不可思议。
负责将这孩子送到诊所来的护卫、保镖或者手下一类的人差不多都重伤不治了，而这个小女孩却展现出了令人叹服的生命力。她的伤势比任何一个人都重，年龄比任何一个人都小，身形也比任何一个人都要瘦小，可是她不仅没有死，甚至没有因为过量的疼痛或者出血过度而昏厥。
她会抬起糊上血渍的睫毛，看一眼头顶上的天花板、白色的吸顶灯，偶尔也会看一眼森鸥外。
森鸥外似乎有所触动。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对方额头上一小块完好无损的皮肤，温和地对她说：“别害怕。”
“我会救你的。”
森鸥外是附近片区的地下医生，只要是送来的病人、无论身份他都会救治，自然他也救治了这名小女孩。由于诊所的特殊性，来这里的病人多多少少会跟黑手党沾上关系，森鸥外当然也不可能将这个女孩子当作没有危险性的普通人，但他很快意识到这个女孩的身份大概不是部下拼死保护的大小姐或者黑手党高层亲属。
尽管对方的长相像个极其昂贵的漂亮洋娃娃。黑色的头发跟黑色的眼睛，皮肤雪白而光滑，嘴唇苍白却柔软，虽然年纪还小，但是稍稍长大后就会不少人对她趋之若鹜。森鸥外在帮她擦拭鲜血的时候就像是在替一块珍贵的宝石擦拭灰尘。森鸥外相信，就算她不是黑手党高层的大小姐，也会有人拼死救下她的姓名，毕竟有谁会舍得她去死呢？
她的身体非常健康，从她的发育程度来看已经远远超出了绝大部分的同龄人，小臂、小腹还有大腿等部位都看得出来训练有素，双手的各个部位都分布着程度不一的茧，森鸥外猜她应该常常握枪，但拿刀的时间也不短。
将她送到诊所的人都死光了，森鸥外不知道她的身份，但是在对方的脖子上挂着一块小小的铭牌，上面刻着几个简简单单的字母。森鸥外知道了她的名字叫做琴。
但除了名字以外，森鸥外仍旧对她一无所知。
她几乎不说话。起初森鸥外以为是她的身体太虚弱了，或者声带受到了某种损伤，但伴随着琴逐渐恢复了健康，喉咙跟声带也毫发无损，森鸥外不得不承认可能是这孩子无心搭理他。
森鸥外救下了她之后却发现没有人来接走她，除了中立区之外外面的世界又是黑手党的混战，在这种情况下森鸥外没有选择将她扫地出门，更何况诊金还没有拿到手，只能暂时将她留在了诊所里。这间小小的诊所既是他工作的地方，也是他的家，二楼有一小片分割出来的区域是他平时生活起居的地方。
单身汉的生活空间没有太多地方能腾出来留给一个看起来无处可去的小女孩，但是琴显然并不需要他操心，她晚上会自己窝在没有人的病床上，诊所人满为患的时候又会乖乖地窝在小得可怜的单人沙发上。她几乎不发出声音，生活需求方面也少得可怜，这让森鸥外误以为家里面只是多出来了一道影子，或者不需要他理会、很快就会自己离开的猫。
但琴留在这里的时间比他想象得还要久。因为一直都没有人来接她，她也没有试图联系亲属或朋友、离开这里的意思。慢慢地，森鸥外发现有时候她会窝在自己的床上休息，虽然只是睡一小会儿，很快就会醒过来去其他的地方，但这多多少少让森鸥外心中升起了难以名状的成就感。
在森鸥外看来，对方听话、乖巧又温顺，养起来几乎没什么麻烦。尽管不太理会自己，但在繁重的工作之余看一眼她乖巧而美丽的侧脸，这就已经足够有趣了。
真正让森鸥外无意中触碰到对方足够乖巧又温顺的另一面的，是有一天森鸥外发现她在自己的诊所里杀了人。
杀的是三个打算强.暴她的混混，其中有一个原本手臂就受了点伤，估计是来诊所求治、却发现医生不在，空荡荡的诊所里只有一个美貌的、几乎不说话的小女孩。她看上去太容易被人弄到手了，比起三个成年男性，她的体型过于瘦小，足够漂亮的外貌又带着无法反抗的稚嫩，那三个混混误以为她是个柔柔弱弱的小猫咪，却不小心被对方咬断了脖子。
森鸥外回到诊所的时候，看见的就只有倒在地上的三具尸体，以及坐在病床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毫无反应的琴。
她手里还握着一把刀，她就是用这把小刀切开了三个混混的喉咙。不知道是她动作太快，还是对面三个人的反应过于迟钝，对方死的时候连枪都纹丝不动地挂在枪套里。切割动脉所导致的出血量大到吓人，血液喷洒得到处都是，连森鸥外的办公桌都不能幸免，索性墙上的血渍不多，不然就太难清理了。
她的身体上也全都是血。估计是因为其中一个人企图压在她的身上，结果被她掐着脖子、一刀割断了喉咙。
漂亮的脸颊上、纤细的脖子上、赤.裸的手臂和小腿上……她穿着质地柔软舒适的裙子，身上的裙子被廉价的血液彻底糟蹋了，湿漉漉地贴在她的皮肤上，像是要带着她的身体一起融成血水。
她拿着还在滴血刀，坐在病床上，不在意倒在自己脚边的三具尸体，也不理会刚踏进门的森鸥外。似乎只是顺手做了一件过于熟练的事情，此时此刻正觉得有点无聊。
森鸥外却觉得她美极了。
不久之后，琴终于发出了声音，不过不是跟森鸥外说话，而是跟诊所里几个来自东欧的黑手党交谈了几句。她说的话很短暂，在森鸥外耳中听来只不过是几个发音古怪、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单词，只觉得她的声音十分悦耳动听，像清晨在自己窗外啼叫的小鸟。森鸥外原本讨厌小鸟的叫声，但从现在开始他决定喜欢。
在相处了这么久之后，森鸥外才发现琴根本听不懂日语。明明长相是纯正的亚洲人的外貌，但却只会俄语和简单的英语，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毕竟横滨是个混乱的地方，无论是什么国家，只要是非法之徒都想来这个犯罪分子的天堂分一杯羹。
森鸥外猜测她应该属于某个来自东欧的势力，能在横滨有立足之地的外国势力少之又少，如此一来她的背景身份简直呼之欲出了。
但相比起送她回去，森鸥外却微笑着对她说了另一句话：“我教你日语吧。”
森鸥外买了一堆幼儿教学的书籍，他的工作太忙了，前来诊所的病人总是络绎不绝，因此森鸥外只能将教学的任务交给了自己的人形异能爱丽丝，或者到了晚上某个平静、闲暇的时刻，他会很有耐心地、慢慢地教她。或许是因为生长在国外，她的日语发音有点奇怪，说话也不连贯，只是讲一句话分割成几个单词。
除了自己看书之外，琴也对诊所里那台老旧的电视机产生了兴趣。
那台电视本来是拿给无聊的病人打发时间用的，但现在却被她据为己有了。森鸥外工作的时候，她就在一边抱着枕头、一脸认真地盯着电视，森鸥外曾经观察过，她观看时间最多的都是一些老掉牙但很经典的狗血剧爱情片，可能是因为这种类型的电视剧并不怎么需要听懂台词，能看得懂主人公互动就行了。
只有在看电视剧的时候，她的脸上才会流露出专注学习的神情。
不过有的时候，森鸥外觉得过于专注学习也不是一件好事，比如他在遭人殴打的时候，一直以来被他好好照顾的少女并没有选择出手救他，反而只是侧过脸简简单单地看了他一眼，确定他不会被殴打致死之后又转过头看自己的电视剧，甚至觉得拳打脚踢的声音太大了打扰到了她，而面无表情地拨大了电视机的音量。
诊所虽然是中立区，但无视这里的规矩进来砸场子的不法之徒多得是，另外还有一些心怀鬼胎的人想从他这里套出点情报、企图撬开他的嘴。尽管大部分人都无功而返，但森鸥外多多少少会吃点苦头。
森鸥外对她的置身之外并不觉得奇怪。老实说，如果她被强.暴，森鸥外不会觉得愤怒，甚至不会对自己的暂时外出而产生半分愧疚，倘若她委委屈屈哭哭啼啼，森鸥外反而会觉得她麻烦；而她则不会对森鸥外的境地产生一点关心，不论他是被殴打还是被杀害，这世界上少一具尸体多一具尸体，又有什么分别呢？
尽管在同一个地方相处了为数不短的一段时间，森鸥外始终在观察她、审视她，有时候无所谓她的离开，有时候觉得她的存在还算有趣。他们之间，除了共同呼吸着空气之外，再也没有什么东西是可以分享的了。
但是在两天后，森鸥外发现自己的办公桌上多了好几颗人头。
这一幕实在有点惊悚，早起的森鸥外顿时睡意全无。切口平整的人头整整齐齐的摆放在自己的办公桌上，伤口还有没有凝固的血，说明这些人刚死去不久，而且这些人的脸森鸥外都很熟悉——正是那天为了敌对组织的情报而上门找他麻烦的家伙。
森鸥外下意识转过头，目光落在正在收看晨间剧的少女身上。他睁着眼睛，表情有点空白，似乎没有想到对方会这么做。原因是什么呢？
这时，老旧的电视机里正播放到充满了爱情氛围的一幕——男主角终于将自己迟迟没有送出去的礼物送到了女主角的手上，后者收到礼物之后，高兴得落下了眼泪，两人拥抱在了一起。
剧情老套，但她却看得很认真，甚至悄悄地捏紧了抱在怀里的枕头的一角。
她眨了眨眼睛，偏过在晨光下的照射下格外年轻稚嫩的脸，对森鸥外说：“礼物。”
她的表情很专注，隐隐有些期待，似乎正在等着收到礼物的森鸥外产生跟荧幕里女主角一样的反应。但是却没有，所以她有点失望了，仿佛对他失去了兴趣一般转过头，继续认认真真看电视。
森鸥外只是愣了一下，就轻轻地笑了起来。
等到那部男女主角分分合合、因为各种矛盾误解争执分手复合再分手再复合、最后天各一方的电视剧完结的时候，她离开的日子也到了。
森鸥外的副业是横滨的地下情报商，得知一支来自东欧的雇佣兵组织在横滨得到了一条贸易通道之后，就意识到她该走了。尽管早有预料，但第二天森鸥外看着空荡荡的诊所还是觉得有点茫然，因为在这个地方，一切的痕迹都被她抹去了。
森鸥外猜得没有错，她是一个杀手，杀手离开的时候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不善此道的森鸥外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不过一夜之间，空气里面连熟悉的味道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的离开跟她的来到同样突然，消失得就跟从未出现一样。
至少森鸥外在打开诊所大门的一瞬间，是这么想的。
然而小女孩就站在诊所的门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踩在了台阶上，森鸥外总觉得她比第一眼自己见到她的时候长得更高了。
在森鸥外的注视下，她伸出手、勾住森鸥外的脖子，抱住了他，在他耳边认真地说：“我会想你的。”
森鸥外并不觉得意外，甚至露出了“早知如此”而显得游刃有余的神色。很快，森鸥外笑了起来，轻而易举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声音温和地说：“不，你不会。”
她本来该无声无息地离开，却在最后一刻折了回来跟森鸥外告别。这并不是因为他们的感情有多深厚、对他有多么不舍，这是因为这是她学习的其中一课，正如同电视剧里的主角们在离别之际会拥抱、会互相立下许诺，她直觉自己也应该这样。
无法充分消化普通人的感情，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擅自学习、复制相同的行为，却因为意识无法达成一致而显得蹩脚而可笑、充满了破绽。森鸥外想，你以为只要表现得相似就是真正的相同了么？
“不过，我还是会一直想念你的。”森鸥外说。
“因为从现在这一刻开始，我有点期待你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了，小怪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