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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厨艺制霸鬼杀队
作者：彼岸有马
内容简介
 被主公大人钦定为水柱继子的泷音五月，总有一种迷之错觉 她肯定能干掉义勇，升职加薪，当上水柱！ 但五月不只想要当上水柱。 她还想要泡到水柱。 义勇：好的，你加油(指当上水柱) 五月：真真的可以吗！(意味深.jpg) 后来她确实成为了柱可为什么会是厨柱啊？！ **** 泷音高中在读平成废物五月，一不小心，穿越到了大正时代。 置身于这个鬼怪遍地走的可怕世界，五月瑟瑟发抖 为了避免变成恶鬼的小零食，她决定加入鬼杀队 并且成为了鬼杀队的厨娘 食用指南： 1.没头脑x不高兴，女主角她可菜了 2.时间线发生在勇勇救完炭炭之后 3.逻辑已死，糖与虐与ooc齐飞 4.也可以叫《今天喜欢义勇先生了吗》、《义勇家今天的饭》、《厨柱修炼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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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曲奇饼干
泷音五月蹲在电线杆下，刺眼的阳光照得她睁不开眼，背在身后的两把长刀的刀尖磕在了地上。她低垂着脑袋，一脸懵逼。
……这是哪里啊？
周围都是很古朴的景致，没有高楼大厦也没有别的什么，通透的天空仿佛很远很远一般。街上走过的行人都穿着厚重的和服，可说真的，除了夏日祭和成人礼之外，泷音五月都看不到有什么人穿和服了。
认真讲，他们不觉得热吗？
穿着短裙和衬衫的她早就已经热得把校服外套脱了，袖子也撩到了胳膊肘上，连衬衫的纽扣都解开了好几颗，才勉强让身体温度保持在一个恰好舒适的水平。
她掏出手机，可屏幕上依旧是明晃晃的“无信号”这几个字。她沉重地叹了口气，把手机又收回进包里。
一条流浪狗哒哒跑了过来，绕着五月旁边的电线杆转了一圈，突然翘起了它的后腿。五月大呼不好，赶紧嘘声着把狗轰走了。
这一番小小骚动引来了路人的瞩目。他们以一种很奇怪的目光斜睨着五月，然后不约而同地皱眉，不约而同地绕开，离她远远的，看着她的神情就仿佛她是某种病毒一样。
来自路人的迷之嫌弃让五月受到了一万点暴击。再加上对现在的情况一无所知，五月都快哭出来了。
她手动给自己播放起了一遍人生走马灯。
泷音五月，十六岁，是个异能者。
是的，没错，这是个异能者和英雄满地跑的世界。满天乱飞的英雄和整天想着要毁灭东京的怪人数不胜数，可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日常了。
五月就是幸运的异能者之一，虽然异能部门的检测结果显示她只是一个无能力的普通人而已——但她，泷音五月，真的是个异能者。
是否异能者的问题暂且撇开不讨。五月就读于东京重点高校之一清原高中——会向社会输入未来英雄人才的高校。
高一年纪的她现下是独自一人居住，自诩是个标准的平成废物。
原本她马上就要从“平成废物”进化成“令和废物”了，没想到却在跨入新年号的前夕，不小心来到这么个鬼地方。
至于自己究竟是怎么过来的，这段记忆还清清楚楚地留在五月的脑海中。
那会儿刚放学，她走在回家的路上，满心想着的都是今晚该点什么外卖，谁知道竟然一不小心踩到了一块破碎的阴井盖上，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掉了进去。
而后，就像掉进了兔子洞里的爱丽丝那样，当视线中再出现光亮时，她已经来到了这个很莫名其妙的地方。
她已经在这儿待了整整一小时了，却还是一头雾水，一点情况都不知道。眼看太阳的边缘已经碰触到地平线，即将就要天黑了，五月着急了起来。
她站起身来，把校服外套系在腰上，决定找个路人问问情况，但他们看到自己时，都吓得捂着脸跑走了，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
一万点暴击伤害翻了个倍，变成两万点暴击伤害狠狠砸到五月的脑门上。她真的快哭了。
她从包里翻出一块小镜子，左照照右瞧瞧，也没看出来自己有哪里不对劲。
两只眼睛一张嘴，生得和这些惊恐跑走的路人一点区别都没有。唯独要说有哪里不太一样的话，也就只是她的发色而已啊。
泷音五月有一头格外瞩目的浅金色长发。虽然是生来就有的发色，但从小到大，类似于“你为什么要染头发”这样训斥却总是环绕在身边。
没想到就算来到了这么个奇奇怪怪的世界，对于她的发色偏见还是一点都没有减弱。
委屈。真是太委屈了。五月收起小镜子，很沮丧地叹着气。
咕——她的肚子发出了一声很响亮的声音。
呜……肚子好饿……
想吃乌冬面想吃咖喱饭想吃热腾腾的牛肉火锅，可惜现实情况是她现在什么都吃不到。
她叹了口气，收起对美食的幻象，沿着街向前走。
一路走了好久，走到日光都消失在了地平线的另一端，她才终于找到一家卖拉面的小店。
顶着老板娘无比纠结的表情，五月递上钱。
“您好，我想要一碗豚骨叉烧拉面。”
老板娘诧异的目光从她的脑袋挪到了她那露出短裙之外的两条腿，最后停留在了她手中的钱上。
“你拿的是什么东西啊？”老板娘用指尖敲着五月手里的硬币，不满地蹙起了眉头，“我一开始就觉得你这副模样看起来不正经，果真是这样。居然还想拿这么拙劣的假.钱过来骗吃骗喝。”
老板娘骂骂咧咧地说了她几句，把她从店里轰了出去。
直到拉面店的大门“嘭”一声在五月面前关上，她都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老板娘要说她手里拿着的是假.币——天地可鉴，这可是她昨天刚从银行里取出来的钱啊！
五月更委屈了，瘪着嘴，默默收起钱，继续沿着街往前走，不时的东张西望，希望能找到类似于地铁站一样的地方。
地铁站没有找到，她倒好像越走越远了。街与店被抛在身后，脚下的路变成了粗糙的泥地，道路两旁的就只有农田和低矮小平房。如果抬起头，还能看到满天繁星。
不知不觉间，她好像是走到乡下了。
这不是什么好消息。
而且，她的肚子真的好饿……
实在是耐不住饥饿了，五月停下脚步，在包里翻了半天，很幸运地找到了吃剩半包的曲奇饼干。多亏她封口封得很紧，所以饼干并没有受潮，依旧是很酥脆的口感。
曲奇饼干那甜甜的黄油味让一路颓唐的五月顿时活了过来，嚼在嘴里的清脆声音让空空如也的胃终于得到安慰，不再孤独地乱叫了。
五月继续向前走，从泥地走到了森林。曲奇饼干被她拿在手里，慢悠悠地小口吃着，不敢太快吃完，生怕之后就享受不到这样的美味了。
夜里依旧是很闷热，不过比起白天倒是稍微好了一些。五月把衬衫纽扣全部扣好，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
周围实在是□□静了，只有虫鸣声在回荡。越往林深处前进，温度愈发降低，她被冻得不行，瑟瑟发抖地穿上了外套。
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去呢？她不得不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她还记得日落的方向，那里即是西。而她现在正朝着相反的东面走。她无比希望能够希望在天亮之前见到熟悉的景致。
哪怕仅仅只是一点也好。
忽然，五月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似乎是向她而来，却很快消失了，四下重归寂静。然而过了没几秒，脚步声又响起了。
五月停下脚步，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身处在这般的夜色之中，她几乎很难看清什么。她沉沉地呼出一口气，手轻轻搭在了背后的刀上。但凡出现任何异动，她的刀会立刻出鞘。
脚步声再度出现，一个扭曲的影子穿破漆黑树影，朝五月袭来，五月急忙闪身躲开。扑了个空的影子落在树枝上，借着月光，五月看清了这是个很瘦弱的男人。
原本她还以为是什么食肉动物呢。
五月刚想放下戒心，却发觉这人看起来好像不太对劲。他的牙齿尖利得像是野兽的獠牙，泛着黑红的颜色，和他的眼睛是同样的颜色。那细竖的瞳孔看着五月，竟露出了一丝凶光。他舔着嘴唇，唾液从齿缝间滴了下来。
呃……看起来有点恶心啊……
五月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这么一句。
好不容易在这种地方遇上人，五月原本还想询问他一些事情的，可现在看来这家伙好像不是什么可以招惹的样子。她决定装作无事发生，悄悄溜走。
但那男人显然不想装作无事发生。他从枝头跃下，低声地吼着，扑向五月，那尖锐的牙瞄准了她的脖颈。五月急忙躲开，差点摔倒在了地上。
这家伙居然还想吃了她吗？！
意识到这一点的五月慌了。
“冷静啊先生！冷静！”她慌张地大喊，“万事好商量……总而言之还是先冷静下来吧！”
那男人没有听她的话，他进攻的动作甚至没有过任何一刻停滞。这让五月更慌了，一边躲闪，一边仔细观察着他。
无法对话，想要吃人，还一副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难不成，这是丧尸吗？
五月怂了，她可是一点也不想招惹上丧尸这种超自然人物。
闪身躲开他利爪，她想也不想地立刻撒开腿狂奔，希望能够将他甩开。但那人的速度却更快。他倏地高高跃起，近乎像是飞一般似的从五月头顶掠过，在她面前落下，堵住了她的路。咧开嘴角，像是笑了一下。此刻的月光又恰好穿透了枝叶，打在他扭曲丑陋的脸上，效果堪比特写镜头。
五月被吓得叫出了声，被迫疯狂转动大脑，去思考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电影里都是怎么杀丧尸的来着？
五月飞速回想着自己看过的为数不多的丧尸片中的一些情节。
一般来说，好像攻击躯干都没什么用，要瞄准脑袋才行，或者是攻击腿部让他失去行走能力。可她现在还没有通过英雄考试，甚至连个临时的“英雄通行证”都还没有，如果当真使用个性制服这么个奇怪的家伙的话，是都又会被警告呢？她可不想再留任何案底记录了……
纠结之际，那家伙又扑了上来，利爪擦过五月的脸颊，幸而并未划破皮肉。五月后退了一大步，与他拉开距离，大声冲他喊说：“别再靠近了！”
这样的警告显然不会有任何的用处，他的动作也没有停下。
“你不听那也没办法了……知道吗，我这可是正当防卫！”
她狠狠撂下这么一句话，从背后抽出长刀，刀尖直指天空。
惊雷啊，这一次也请与我一起战斗吧。她在心里如此念着。
这是她的异能——她与生俱来的能力。
雷鸣声起，一道闪电降下，贯穿了天与地，寂静的夜空被撕裂，雷电的闪光短暂地驱散了所有的黑暗。五月置身于雷电中心，双眸镀上了一层雷光，她能比任何一刻都更清楚地看清他的行动。
挥刀，只斩断他的小腿就好。
五月心想着，向他冲去，手中的长刀亦缠绕着咆哮的雷电。
那人很快地反应了过来，伸出利爪试图挡下。
但这样的行动当然是不可能有任何用的，只会让他的整个手掌都被切下，毕竟……
咔——
他的利爪划断了五月的剑。
冲刺的动作停下了，五月一脸懵逼，甚至觉得有点尴尬。直到这时候她才反应过来，她拿错了刀——手里的这把怎么是木刀啊！
平日里五月会随身携带两把刀，其一是平常练习用的木刀，没有什么杀伤力。另一把才是开了刃的刀。
两把刀的重量不同，手感也是天差地别。平时五月是从来都没有拿错过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居然就搞错了——偏偏还是在这种时候。
此刻她与那家伙之间的距离近得危险，只要他垂下手，利爪就能穿透自己的身体，而他也确实准备这么做了。开了刃的刀还在背后，可是她已经没有时间去拿了。
太要命了……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掉链子啊！
还有什么办法吗？要用雷电把他轰飞吗？五月飞快地想着。
那高举的利爪忽然顿住了，停在半空。五月听到收刀入鞘的声音，不知何时她的身旁已多了一个人。
她诧异地看着这个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又听到扑通一声。扭头一看，是那个疑似丧尸的家伙的脑袋掉了下来，躯体也如同灰烬般迅速消散。
泷音&#183;见多识广&#183;蝉联多年三好学生&#183;五月，一声不吭，很争气地没有被这幅场景吓到尖叫出声，就只是脸色有那么一些惨白而已。
身旁的陌生人冷冷地看了五月一眼，面无表情。
“你没受伤吧。”他忽然问。
五月愣了一下，连忙摇头：“没有。真的很感谢您的及时帮助！”
“那就好。”他的语调依旧是淡淡的。
他没有再说什么了，转身离开。
五月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满脑子想的都是他收刀时那无比利落的动作——未免也太过帅气了一点吧！她以后能不能也这么帅气地收刀呢？
五月在脑内模拟了好几遍收刀的姿势，已经能设想出自己的帅气英姿了。忽然，一件很重要的大事从她脑中跳了出来，让她慌忙停下胡思乱想，快跑着追上了他。
“等一等！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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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日轮刀哪里卖
“什么事？”
富冈义勇停下脚步，依旧是背对着泷音五月，目光也很巧妙地从她身上避开了。
听到他的答复，五月被吓了一跳——她其实并没有期望义勇会给予回应，毕竟这一路上她已经收到不知多少冷眼以待了。
她甚至感动得想要给义勇写一篇三百字小作文以抒发自己感谢的心情，不过现在还是先切入正题为好。
五月清了清嗓子，又在心里措了措辞，这才问：“您好，我想问一下，这里是东京吗？”
“不是。”义勇回答得干脆。
“呃……那东京离这里远吗？这里又是什么地方呢？”
“嗯……”义勇盯着一片快要掉下的枯叶，很认真的想了想，回答说，“有点远。这里是横滨。”
“这里？横滨？”看着周围的一片荒凉，五月差点以为自己听岔了，“您没搞错吧？”
这里明明怎么看怎么不像横滨——要知道她可是对横滨很了解的。
在横滨这座城市生活了整整十五年的五月，是直到去年才搬到东京的。只一年而已，横滨应该不至于倒退到连乡下都看不到一根电线杆的程度吧？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困惑，让义勇也跟着困惑起来了。
“这里是横滨。”他郑重其事地重复了一遍。
听着他在“是”这个字上加了重音，五月觉得他好像真的不是在骗自己的模样。但是这里也确实不是她所熟知的那个横滨呀。
难道……
五月的小心脏突然还是不安地疯狂跳动起来。她支吾了一会，怎么也不希望此刻出现在心里的念头是真实的。
“那个……”小心翼翼地，她问义勇，“现在是什么年号？”
“大正。”
虽然多多少少给自己做了点心理准备，但五月还是被义勇的回答吓到差点连下巴都掉了下来。她一手扶着树，两腿直发颤，差点连站都站不住了，满脑子回旋着的都是“大正”这两个字，嘴里不自觉地念叨着：“居……居然是大正……怎么会是大正……”
虽然她的历史学得相当一般，但她起码也知道大正和平成之间隔了一个昭和。如果她再晚一天掉到这里来，那就可是隔了整整两个年号了！
昨天五月蹲在电线杆下胡思乱想的时候，确实是设想过“穿越”这个可能性的，不过那时她以为自己拿的是穿越异世界的轻小说剧本——而不是回到过去的剧本啊！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难道是想要让她就地表演一个科技兴国吗？
义勇默默看着眼前的少女一脸复杂的神情，不停地捶着树干，念叨声也是没有一刻停止过。
他不确定现在是不是可以走了，因为他总感觉她的问话好像还没有完。
林间传来一阵子窸窣的细微响声，义勇立刻警惕起来。
又一只鬼冲了出来。不等他看清义勇身上的鬼杀队制服，首级就已经掉落在地。这是一只很弱的鬼。
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亲眼见证了两次脑袋掉落，五月的心情很平静，甚至把此刻正身处于大正的事情短暂性地抛到了脑后。她的吸引力完全被义勇手中的刀吸引去了。
“哇哇哇！你的刀！”五月眼里像是闪着光似的，她难以置信地惊叹着，“你的刀好帅啊！为什么会是蓝色的？是锻造的方法不同吗，还是弄了什么特殊的涂层？对了，我也有刀呢，给你看！”
五月说着，从背后抽出了刀，好奇地把自己和义勇的刀放在一起比了比。
“我的刀就只是很普通的颜色呢。”她有那么一点点失望，自言自语般念叨着，“而且你刚才挥刀的动作也好帅，就像是有浪潮追随着你的刀锋一样。话说起来，我能像你那样挥刀吗？”
回想着义勇的一呼一吸，五月模仿着义勇的每一丝最细微的动作，用力挥动手中的刀。出乎意料的，她的刀竟然也划出了和义勇一样浪潮。
五月惊喜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可没想到自己居然一次就能成功。她下意识地向义勇伸出了手，想和他击个掌。然而她的手独自在半空中僵持了一会儿。
她这才想起来，大正时代的人大概还不知道什么是击掌，于是只好悻悻地收回了手，假装无事发生。
“你也是水之呼吸的使用者？”义勇看着她手里的刀，“没有日轮刀……你现在是还在培育师的手下学习吗？”
“水之呼吸？日轮刀？培育师？”五月困惑地歪着脑袋，“你说的我什么都听不懂。我刚才只是学着你的样子挥出了浪潮一般的刀影而已呀。”
义勇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你没有学过任何呼吸法？”
“呼吸法？这又是什么东西？”
一堆陌生的概念砸到头上，让五月都不自觉地开始怀疑自己了。
她看起来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义勇心想。
那可就太惊人了。一个完全不知道呼吸法为何物的少女，竟然能够单纯靠着对他的模仿，就完美地使出了水之呼吸第一式。
光是模仿就能做到这样的程度，她或许是个了不起的天才吧……
“对了对了，先生，我一直想问，这个到底是什么东西？”
五月指了指地上尚未消失殆尽的鬼的躯体，瑟瑟发抖。
“是鬼。”一脸冷静的义勇如是说。
五月的表情僵住了，现在满脑子回旋的词从“大正”成功变成了“鬼”。
“还有事吗？没有的话，我要走了。”
“别别别！”五月一把拽住义勇的羽织，怎么也不让他走，“你可是第一个愿意和我对话的人啊！先生，这件事说起来你肯定不信，但是现在我只能说给你一个人听了——我叫做泷音五月，我是来自未来的人！”
真巧，义勇确实是不信。
但他还是停下了脚步，听五月一股脑地说着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里，原本身处的时代具体又是怎样的光景。
“等一下。”义勇忽然打断了她的话，“未来已经没有鬼了吗？”
“嗯。”她用力点点头，“我从来没听说过鬼，也没有遇上过任何一只鬼。”
她见过头顶达摩克利斯之剑的王权者，也见过在横滨疯狂飙车的港口黑手党，还见过那群一言不合就圣杯战争的魔术师——但从来都没有见过鬼！
她的话让义勇沉默了，紧蹙着眉头，不知道在思索着些什么。五月不知道这时候是不是该打扰他。
她扭捏了一会儿，才怯生生地说：“我想回去……我知道您不一定能会知道有什么回去的办法，所以我也就只是想找个人说一说而已……”
“以后，你不要在夜里出门。”很突然的，义勇对她说，“夜晚会有被鬼袭击的可能性。你也看到了，光是今晚就已经出现了两只鬼。”
“那把鬼杀了不就好了？”以一种理所应当般的语气，她说，“您就是这么做的。”
义勇很直接地否定了她这个天真的念头。
“你的刀无法杀死鬼。”他将自己的刀推出鞘给五月看，“只有用日轮刀斩断鬼的脖颈，才能将鬼杀死。”
“那么给我日轮刀就好了呀。日轮刀哪里有卖吗？”
依旧是很理所应当的语气，听得义勇无比困惑。他感觉自己是真的不太能跟上这个未来少女的脑回路。
想了想，他还是决定向五月解释一下。
“只有成为鬼杀队的一员才能拥有日轮刀。而想要加入鬼杀队，就必须通过最终选拔。”
五月不说话了，低垂着眼眸，似乎是被他的话成功劝退了。义勇庆幸于自己的话终于起了作用，可却又听到她说：“行啊。”
五月已经在心里权衡过了，她认为自己需要这把刀。为了寻找到回家的方法，哪怕一分一秒都是弥足珍贵的，她不想为了躲避鬼的攻击而浪费夜晚的时间。为此，得到属于自己的日轮刀，显然是必要的。
“不行！”义勇瞪着眼，像是有些生气了，“最终选拔的难度是难以想象的，每次能活着通过选拔的人仅仅只有个位数而已。你连呼吸法都没有练过，如果去的话就是送死！”
“啊？”
义勇的话让五月很沮丧，同时却又坚定了她参加试炼的决心，无论义勇怎么说，她都不愿意放弃这个想法。
“我姑且觉得自己还挺强的呢……”
“什么？”义勇有点没听清她的话。
“哦对，您还没不知道我的实力呢。或许等你亲眼见过了，就肯定会同意我去了！”
沮丧神情一扫而空，就只剩下了自信的笑。五月把刀拿在手里，伴随着沉重呼吸，刀刃缠绕上了细密的雷电，如同变成了一把崭新的金色长刀。
“您可要睁大眼睛看好咯！”
当手中的刀凭空劈下，金色的残影凝成一道闪电，将树冠完美的弧形削去了半块。
而这仅仅只是随便一挥而已。
“嘿嘿——我还挺厉害的吧！”五月很得意地说着，把刀收了回去。
“嗯。”
义勇淡淡应着，心里却依旧在想着她刀上的雷电，还有她整个挥刀的动作。可能她自己并没有发现，也根本没有任何的意识，但她确确实实地使用了呼吸法——而且还是雷之呼吸。
满地都是落叶和断枝，很难想象这仅仅只是刀锋的残影制造出的结果。或许她确实拥有参加最终选拔的资格，尽管她并没有学会任何一种呼吸法。
心里已经做出了肯定，义勇便不再多说什么了，只说：“如果你通过了最终选拔，我会将你带到主公大人的面前。我认为有必要让他知道你的存在，并且……”
咕——
义勇的话被突然打断。
是五月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又响了起来。
在这寂静的夜里，在这幽深的林里，这一声“咕”回荡了很远很远，甚至还传来了回音。
五月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就是个小鞭炮，羞耻感就是她的燃料，而她马上就要炸了。
她扣着树皮，很不自在的模样：“呃……我是想说……在参加那什么选拔之前……”
“鬼杀队的最终选拔。”义勇很好心地提醒她。
五月一股脑地点着头：“对对对，鬼杀队的最终选拔。在那之前，您能请我吃顿饭吗——当然了，我之后肯定会把钱还给你的！不瞒您说，其实我……我快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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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豚骨叉烧拉面
山脚下的小镇在深夜时归于宁静，义勇和五月走了很久，才终于找到了一家在这个时间也依旧营业的拉面馆。
光是闻着面汤的气味，五月就已经快要不行了。她感觉自己不是走进面馆，而是被义勇拖进去的。
“我要豚骨叉烧拉面——大碗的！”
用尽最后的全部气力对老板说出了这么一句话后，五月就彻底瘫在了桌上。店内惬意的温度让她那几乎快要被冻僵的小腿重新活了过来。
一路走来，她都把校服外套系在腰间，还扣好了每一个纽扣，把两条大腿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小腿而已。
之所以会这么做，是因为义勇说，她穿着短裙露着腿稍微有一点“不太合适”。
一开始听到义勇这话，五月有些生气，不过仔细想想，现在是大正时代，她顿时就释怀了——这是代沟，可以理解。
很顺便地，她也想明白了，为什么白天时候都没有一个路人愿意和她说话，为什么前一家拉面店的老板娘会骂她“不正经”，大概也是出于这个原因，而不是她自认为的发色问题。
人在大正，身不由己。五月她真的很难。
老板的手脚很快，不多久就端上了他们的面。义勇点了一碗清汤面，当真是清汤寡水的，简直就像是把面条泡进了水里那样，一眼就能望穿，连油花都见不到多少，不过撒上了一层青翠的葱花，看上去倒还是挺美味的样子。
相比之下，五月的这碗豚骨叉烧拉面，可以说是相当豪华了。面上铺了整整三块足有手掌大的酱油叉烧，配菜齐整地码在碗边，其上又放了被切成了两半的溏心蛋。蛋煮得恰到好处，整颗蛋黄都透着漂亮的橙黄色，内里恰还是流心的状态，浸透了鲜美的猪骨高汤，一口咬下去，层层交叠的丰富口感简直是难以形容的美妙。面条也是劲道得很，裹挟着滚烫的汤汁，虽然烫得让人忍不住连连呼气，但却怎么也不想停下来。
五月一句话都就不想说了，现在她的心里只有嗦面。
将整块叉烧一口吞下，饥饿感的驱使下，五月吃得飞快，义勇的才吃到一半，她的那碗拉面就已经见了底。义勇一不小心发了个呆，她居然就已经吃完了。
“多谢款待！很感谢义勇先生您救我于危难之中！”
她打了个满足的饱嗝，把筷子架在碗边，很认真地向义勇道谢。但义勇依旧在嗦面，所以没回答什么。
吃完这一顿饱餐，并不意味着就此安安心心了，对于五月来说，眼下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五月双手支着下巴，一边盯着义勇吃面，一边想起了关于最终试炼的事情。
“义勇先生，有没有什么杀鬼的特殊技巧可以教我吗？”她怂恿似的问。
义勇终于抬起了头。想了想，他说：“砍掉鬼的脖子。”
“这个您先前就已经和我说过了呀。还有别的吗？”
“没了。”
“……行。”
五月默默在心里给义勇打上了“口风极严”的标签。
杀鬼技巧看来是学不到了，她只好自己一个人闷头胡思乱想。这样当然是没办法想出些什么的，她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等义勇终于吃完了面，她厚着脸皮，再次凑了上去。
“之前义勇先生杀鬼的时候，使出了宛若潮汐一样的刀法，那是什么很特殊的刀法吗？”
“那是名为水之呼吸的刀法。”知道来自未来的五月不怎么明白这些复杂的呼吸法，义勇就从简说明了，“你模仿的是第一式。”
五月精准地从他的话中挖掘到了重点。
“你说第一式，那就是意味着还有其他别的式，对不对？”她轻轻扯着义勇的羽织，眼里不自觉地迸出无比期待的光，“教教我吧！”
想也不想的，义勇果断拒绝：“不。我不能教你。”
“为……为什么呀？”五月实在不能理解，“我能快就可以学会的！”
“你不适合。”
其实义勇并不是想要否认五月的能力。他只是认为，以五月的体质和所表现出来的优势，显然更适合学习雷之呼吸。如果她愿意留在这个时代，或许能够很快就能够填补上鸣柱的空缺吧。
上一任鸣柱的陨落，已经是十五年前的事情了，使用雷之呼吸的剑士也是越来越少。新一任鸣柱的崛起，确实是必要的。
而且，义勇很清楚，自己并没有教习他人的资质。
他的拒绝是为了五月好。但是这话落在当事人五月耳朵里，就不是那么个意思了。
五月沉默不语，什么都不再说了。
她感觉到了，确确实实地感觉到了——她被富冈义勇讨厌了！
再那之后，她也没有提及任何关于杀鬼诀窍或是水之呼吸的问题了，甚至连话也不说，沉默着一路跟随义勇来到藤袭山下。义勇给了五月一把选拔专用的日轮刀，因为并不是刀匠专门锻造出来的，所以做工有些粗糙，也比五月平日里常用的刀更加重一点。
她随意地挥了挥刀，将手感记在心里，没说什么，也没有道别，独自上山了。还没走远两步，忽然听到义勇在叫她。
“你的刀。”他说。
“什么？”
五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日轮刀，以为义勇是在说日轮刀出了什么问题。
义勇没说话，追上她的脚步，取下了她背上的长刀——那是五月自己的刀。
“这把刀在选拔的时候起不了作用。”依旧是平平淡淡的语调，他说，“我替你保管，等选拔结束了，再还给你。”
五月愣了愣。她没想到义勇是在说这个。
他真的讨厌自己吗？这个问题突然跳了出来。但这种时候，五月不敢胡思乱想，她用力甩了甩脑袋，向义勇一笑：“谢谢。那我们待会儿见吧，义勇先生。”
挥挥手，她与义勇分别了。踏着紫藤花的花瓣，她一路走到最终选拔的起点。与五月一样想要参加最终选拔的剑士们都聚集于此，人数还不少，她粗略地数了数，大概有二十人以上。他们都是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倒是让五月有些自惭形秽了。
她过来的目的就只是为了得到一把日轮刀，和这些说着要杀光藤袭山上所有鬼的剑士相比，实在是渺小到了极点……
夜幕降临，两个如同人偶一般的白发女孩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向他们宣读着最终选拔的规则。
在鬼怪横行的藤袭山活过七日，即可成为鬼杀队的一员。
五月对最终选拔的难度并没有什么很清晰的概念，不过她知道，最终选拔的目的是为了考验剑士们的实力是否足以加入鬼杀队。
但当天晚上吃光了所有干粮后，五月才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天真幼稚。
呵，最终选拔怎么可能仅仅只是实力的体现这么简单。
要在这种荒山活七天……这分明还考验了生存能力啊！

第4章 烤鱼
其实在真正登上藤袭山之前，五月并不知道最终选拔是要持续七天这么久的。至于无知的原因，可能是因为义勇忘记提了，也有可能是因为在义勇说到这一部分的时候，她饿得没有听清。
总之，不管造成了这一切困窘情状的具体原因究竟是以上哪个，现在都已经完全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只带了一块饼上山的五月，在第一晚，就因为实在饿得不行，把她这唯一的干粮给吃完了。
四周一片漆黑，能听到鬼的磨牙声，五月打开了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勉勉强强算是制造出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光亮，顺便还吸引来了不少小飞虫。距离日出还有好几个小时，等天亮后就不用担心鬼的突袭了，但她的手机也快要没电了，不知道还能再撑多久，不过肯定是熬不到天亮了。
坐在树枝上，五月开始怀疑人生。
要命……现在她手里的剧本是不是变成荒野求生了？
看着围绕灯光不停转悠的小飞虫，她忽然想起某位著名求生专家说过，这种小虫子掐掉头就能吃，蛋白质还是鸡肉的三倍。
呃……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五月不想给自己找罪受。
她记得一同参加最终选拔的大约有二十人左右，不过一进山就都各自走散了，直到现在五月都还没有遇到过其他的人——除了几只鬼。她想他们肯定带足了七日份的干粮，要是厚着脸皮求一求，应该能稍微要到一点吧。或者在周围稍微探索一下，找点野果什么的也可以。
但无论是找人求食还是探索藤袭山，都要等到白天才能进行。夜里有太多鬼出没了，几乎是每走几米就会迎面和鬼撞上。
就是因为不想再碰见突然蹿出脑袋的鬼，五月才会躲到树上。她现在已经别无所求，就只想在这儿好好地坐到天亮，一只鬼都别遇上——她本来就已经在挨饿的边缘岌岌可危，要是再因为杀鬼消耗光所剩不多的体力，那估计可能就真的没办法活着走出藤袭山了。
“唉……”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瞄一眼手机电量，心里期盼着它能够再多撑一小会儿。
独自在树枝上蜷缩到了天明，这一夜五月并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不知道算不算是件好事。
到了白天，就无需再担心鬼的威胁了。她跳下枝头，特地绕开了树影，只走在阳光能照到的区域。
一晚没睡，她的脑袋疼得厉害，像是神经被拉扯住了似的。她努力打起精神，绕周围走了一圈。
藤袭山多河流，把整座山分割成了不同的小块。五月所在的这块区域三面被河流围住，不过都是浅浅的小河，水深至多只到腰部，想要徒步淌过去也很容易，但五月暂时没有这个意愿。她不喜欢水，也完全不会游泳，与其跑去别的地方，还不如安安静静地待在这块区域来得好。
所处的地形让五月乖乖放弃了去找人的念头，她的生存战术也彻底转变成靠山吃山。幸好河里有鱼，岸边不远处还有两颗叫不出名字来的果树，水源也有了，暂时应该不会面临饿死的危机。
趁着天还没黑，五月想要好好地睡一觉——等到了晚上，可就没有什么睡觉的机会了。
她在靠岸边的树下找到了一处勉强还算平坦的地面，随意了清理一下，用校服外套蒙住脑袋，她直接倒下睡了。
迷迷糊糊地眯了一会儿，醒来时日头还是正高。五月依然是躺着，用手臂垫着脑袋，胡思乱想了起来。
根据她看过那么多集荒野求生的经验，想要在这么一座危机四伏的荒山活过七天，最最重要的事情，是生一堆火出来。
但该怎么生火，这是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
第一个跳进五月大脑中的念头是钻木取火，她也确实地付诸实际了，但不知道是因为她的手劲稍微欠缺了那么一点，还是她的技巧存在问题，一连尝试好几次，连手心都磨破了，却还是连一点火星都没见到。
看来钻木取火不适合她，她该换一种方式。然而钻木取火是她唯一知道的生火方法，这招还不成功，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绞尽脑汁，把期末考试的那股认真劲都拿了出来，苦苦思索许久，忽然有了一个好想法。
用她的异能将雷电引落到准备好的木柴上，是不是有可能引燃呢？
五月知道有很多起雷电引燃房屋的案例，但她不是很确定自己的雷电是否也能做到这样……
不，现在不是能不能的问题了，而是她非做不可！
深呼吸，面对着一堆干燥木柴，五月抽出了日轮刀。
那一天，住在藤袭山周围的村民，见到了格外诡异的景象。分明是大晴天，却有雷电降落在半山腰的地方，从早到晚都没有停过。就此村子里多了一个传说，说是某年某日藤袭山上有个神仙在渡劫，那可怕的惊雷响了不知几日。甚至还有神棍煞有介事地说这是灾厄降临的征兆。
幸好五月对这些事一无所知，否则大概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解释了吧。
惊雷落了一整日，五月也被雷劈了整整一天。她觉得自己已经是一根人形自走避雷针了，当天夜里还因此吓跑了好几只对她虎视眈眈的鬼。
可就算是已经这么努力了，面前的一堆干枯木柴依旧只是一堆木柴，一点小火苗都没有见到。
五月奔溃了。
“呜……就想生个火而已，怎么会这么难呀……”
或许，是时候放弃生火的念头了吧。她无比颓唐的想着。
可就在这时，一个新的念头又跳了出来。五月想起了自己以前看过的视频，一个人取出手机锂电池，用锤子砸了几下，四四方方的锂电池就忽然膨胀爆炸了。
她还记得，原理好像是锂电池破损后会引发高温从而爆炸。
而现在她的手里正好有一部手机……
五月觉得自己的思想很危险——怎么能为了区区一个最终选拔就砸了手机呢，这样是不对的！
不！对！的！
但是……但是火也是真的很重要啊。
有了火，她就可以畅快地喝热水了。这几天她一直喝的都是生水，害怕生病还不敢多喝，渴得都头疼了。
有了火，她还可以烤鱼吃呢。她喜欢把鱼皮烤得焦一点，一口咬下去，脆脆的口感与鲜嫩鱼肉交杂在一起，别提多么美味了。
光是想着她就馋了。
区……区区一部手机罢了，等回去了再买新的就行，最终选拔才是最重要的啊！
她下定了决心。
当天晚上，五月含泪吃完了八条烤鱼，并且很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有了火，五月的日子顿时变得舒坦了不少。晚上杀几只鬼，白天好好睡上一觉，醒来再去河里捕几条鱼。
捕鱼对于五月来说简直是轻松简单到了极点，她都不必下水，只要把日轮刀的刀尖放进水里，引来雷电即可。
如此轻松，甚至让她动起了当个渔夫的念头。
藤袭山的每一次日落后，五月都会摘下一片叶子，以免自己忘记了日子。
七天眨眼即过。第七天的清晨，天还没亮，五月就醒来了。她一刻都不想在这个破山上多留，一睁眼就无比欢快地撒腿冲下山。路上略微迷路了那么一小会儿，但她还是成功在正午时刻抵达了山脚下。
踏着满地落花，五月独自一人走到最终试炼的起点处——那也是她的终点。满心的激动让她忘却了周围异样的寂静，也让她忘记了，七天之前曾有那么多的剑士与她同站在一处。
而现在，就只有她一个人了。
那两个穿着和服的人偶女孩依旧是站在原处，撑了把油纸伞，似是笑一般的看着五月。在他们身后的，是许久未见的义勇。
义勇站在紫藤花下，如平常一般低垂着眼。五月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自己的靠近，或许他听到了吧，但却还是没有抬头。
忽如其来的一阵微风吹动了花藤，一片小小的紫色花瓣落在了义勇的鼻尖上。他好像并没有察觉，依旧是紧紧握着他手中的一把暗红色的长刀——五月知道，那是自己的刀。
他当真像先前答应的那样，把她的刀带回来了。
五月忽然觉得视线有些恍惚似的，连义勇的身影都看不真切了。她用力揉了揉眼睛，视线倏地清晰，她能看到义勇眸中漾着的是深沉的蓝色。
不知怎么的，看清义勇的那一刻，五月的心脏忽然猛跳了一下，一股很异样的情绪在心里抽动。
这是怎么回事呢……她为什么忽然产生了义勇先生是个池面美男子的错觉呢？
难道是太饿了，饿得都傻了吗？明明她现在一点也不饿呀……
五月想不到答案。她只是觉得，此刻的义勇先生真的很帅气——比他那把刻着“恶鬼灭杀”的水蓝色日轮刀还要帅气。
“泷音五月，恭喜你。”
正迷迷糊糊着，五月听到那两个女孩对她说。
“你成为了鬼杀队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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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紫藤花茶
两个女孩告诉五月，她的制服尚在制作中，很快就会随同日轮刀一起送到她的手上。
“请您挑一块合适的玉钢吧。”
听到她们这么说了，五月才发觉原来旁边还摆着一个桌子——她刚才一不小心发呆了。
桌上散乱地放着很多块漆黑矿石，都是棱角分明的，除了大小形状之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五月看不出哪块是好，哪一块又是不好，心想着干脆还是闭上眼睛随便挑一块好了。
这时候她才注意到周围的安静。
她悄悄收回了想要拿玉钢的手，假装无事发生。
“为什么不选了？”
义勇突然出声，把五月吓了一跳。
“呃……我还是先等别人选完，再从剩下的里面挑一个吧。”她笨拙地笑了笑。
如果就这么先挑的话，她总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她可是因为七天内一直都驻扎在半山腰的缘故，所以才会比其他人更快地到达起点处啊。
“已经不会有其他人来了。”一个女孩对她说，“你是唯一一个通过选拔的剑士。”
五月一怔。这般轻飘飘的话语落在耳里，竟然没有任何的真切感。
“只有我……一个人吗？”
可她仅仅只是怀揣着想要得到日轮刀的狭隘念头才出现在这里的，但那些真心想要加入鬼杀队的却……
她胡乱地想了很多，才让自己接受了这个事实，讷讷地点头：“好。我明白了。那就这一块吧。”
她随手一指，并没有注意到自己挑到了一块最大的玉钢。
女孩用布将五月挑出的玉钢包起，而后抬手向天空击了击掌。五月听到一阵扑棱翅膀的声音愈来愈近，抬头一看，飞来的原来是她的鎹鸦。
鎹鸦在空中盘旋了几圈，轻巧地落在她的肩头，不过没停留多久就飞走了，实在是一只相当有个性的小鸟——不过五月总觉得这是它嫌弃自己的表现。
五月独自在原地黯然神伤了一会儿，忽然听到义勇在叫她。
“过来吧，我带你去见主公大人。”义勇说着，把手中的刀递给她，“拿好。”
五月三步两步跨上台阶，拿回自己的刀，不忘向义勇道了声谢。
跟随义勇的脚步，穿过紫藤花缠绕的树林，弯弯绕绕地走了好远，目的地却好像还是远得很。五月试探性地问了问义勇，想知道现在他们是否快要见到那位神秘的主公大人了，但是义勇却没有回答。这份沉默一直持续到他们走入庭院。
“坐在那里的就是主公大人。”义勇轻轻地将她推向邻水的木廊，“去吧。”
“咦？就我一个人吗？”
五月突然紧张起来了。
没错，她现在确实是已经成为了鬼杀队的一员——但哪有新员工被录用的第一天就要和上司进行单独谈话的呀！太不合理了吧！
五月很想拉上义勇一起过去，权当是壮壮胆也好，可是一回头，已经完全看不到义勇的背影了，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的。
……没良心！
既然如此，也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五月小步小步地挪到主公大人面前，慌得几乎没办法呼吸，心脏紧张得狂跳。她始终垂着脑袋，不敢投去目光。
“您好，我是泷音五月。”她直挺挺地鞠了一躬，“刚通过了鬼杀队的最终选拔。”
听到声音，产屋敷耀哉抬起了头，空洞浑浊的双眸中似是掠过了一瞬诧异
“……泷尾（takio）？”
“啊不不不。”五月连连摆手，纠正说，“是泷音（takion）。泷音五月。”
“真抱歉，我听错了。”他很抱歉地一笑，轻拍了拍身旁空位，“经历了七天的最终选拔，你一定很累了，坐下来休息一会吧。”
“唔……谢谢您！”
主公大人好像也不是很严厉嘛。她想。
“义勇告诉我，你是来自未来的孩子，是吗？”
产屋敷耀哉温和的语调驱散了五月心里的紧张，也让她放下了所有的戒心。她忽然觉得，坐在身边的男人很像是一位亲切的长辈。
“是的。”她回答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去，但我会努力去寻找的。唔……我得向您坦白，其实我加入鬼杀队的理由是为了得到日轮刀，这样夜晚就不必担心鬼的侵袭，也能有更多的时间寻找回去的方法了……对不起，我怀揣了这样自私的目的！”
她站了起来，想要向主公大人鞠躬道歉，但却被轻轻按住了肩膀。
“没关系的，这不是什么过错。我能理解你想尽快回到父母身边的心情。”
五月愣了愣，像是完全没有料到他的话语一般。
“呃……并不是这样。”她笨拙地摇头，忽然笑了一声，“我没有家人，现在也是独自居住，所以……”
所以，其实也没有什么非回去不可的理由——这也是她感到愧疚的真正理由。
“是这样啊，那一定很辛苦吧。”主公大人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可惜，我不知道任何能够帮助你回家的方法，真的很抱歉。但是啊，如果走到更远的地方，接触到更多不一样的人，你一定能找到回家的路吧，我想。”
坦白自己想要拿到日轮刀时，五月本以为主公大人一定会指责自己的，可是却没有，他依旧是很亲切地对五月笑着，温柔得近乎让她想要落泪。她飞快地藏起对这份温暖的眷恋，用力向主公大人点头，尽管她知道主公大人无法看见她的动作。
“谢谢您的体谅。不过，我也会努力杀鬼的——我答应您！”她低下头，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却是无比骄傲地说，“因为我已经是鬼杀队的一员了呀！”
“是吗？那真是多谢了。”
他端起茶杯，微烫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他的指间，五月看到茶水中飘着几片紫藤花，忽然就使她想起了落在义勇鼻尖上的那一片花瓣。她不由得失神了一会儿，直到主公大人的话语让她回过神来。
“义勇还和我说了，你在完全没有学习过呼吸法的情况下，光是凭借着模仿就使出了水之呼吸，似乎还拥有着雷之呼吸的天赋，是吗？”
“哎呀……这个吧……”
五月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解释才好了。
挥刀时产生的那些雷电，其实是来自于她的异能。而这份异能本身也挺奇怪的，只有在她拿着剑的时候才会出现。而且，无论是采用哪种异能检测方法，得出的结论都是她没有异能，所以直到现在，在她个人信息的“是否持有异能”一栏中，登记的也是“否”——可她分明是可以制造出雷电的呀！
对于这件事，五月自己也很困惑，困惑到了她都懒得和别人解释的地步，平时索性就直接说自己是雷电的异能力者。
所以这一次她也只好敷衍地回答主公大人说：“都是运气啦，运气而已。义勇先生还说因为我不适合水之呼吸所以不想教我呢。”
“他是这么说的吗？真是过分啊。”主公大人没有任何的恼怒，只笑着说，“我倒是觉得你很有天赋呢——天赋是很难得的东西。”
“是……是吗？”五月低垂着头，有些难以置信似的，却不自觉地翘起了嘴角，“从来没有人这么和我说呢……我真的有天赋吗，主公大人？”
不知为什么，这一次主公大人没有回答五月，而是正看着木廊前的水泽。
水面的涟漪折射出渐落的日光，忽明忽暗的，映在了主公大人的羽织上，他那空洞的双眸似乎看到了很遥远的某个地方。
“五月。”
“什么事？”
五月诧异地抬起头，才发现主公大人已放下了杯子，正笑着看她。
“你愿意成为水柱继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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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萝卜炖鲑鱼
“水柱……？继子……？”
要命，主公大人这句话里最重要的两个词，五月全都没听懂。
继子的话，她倒还能勉强地理(瞎)解(猜)一下，但水柱到底是什么呢？柱子？还是人名？
“柱即是鬼杀队中最强的剑士，继子则是柱的继承人。”像是看穿了五月的不解，主公大人告诉她，“如今的鬼杀队共有九柱，富冈义勇是其中的水柱。”
五月了然般点着头，却没有吱声。现在能明白主公大人的意思了，可她不懂主公大人为什么要选择对她说。
关于水柱继子的事情让五月很纠结。她紧咬着唇，想了很久，决定不向主公大人隐瞒。
“多谢您的抬爱，但是……但是，说不定某一天我会回到自己的时代——如同来时那样，莫名其妙就回去了，这样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如果我答应下来了，而这种情况也真的发生了，那么鬼杀队所给予我的资源和训练，不就全部都白费了吗？让我这样的人做继子，会很不合适的……”
依旧是淡淡笑着的主公大人，早已经猜到了五月会这么说。
“或许确实会出现这种可能性吧。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让你成为水柱继子的决定不会有错。而这个决定，一定能够改变些什么吧。”
或许，也能让五月从那漫长的、名为平成的长梦中醒来……
“直觉吗？”
这番话让五月不自觉地陷入了深思，久久都没有给出答复。她一向不怎么相信直觉，更勿论是他人的直觉了，但主公大人的话却是那么的真实，只一瞬，就吹散了她心里所有的怀疑。
更何况，还是成为义勇先生的继子呢……
虽说五月现在还没办法确定义勇是否真的讨厌她，但是如果能在他的指导下学会水之呼吸的话，那她可是再乐意不过了。
直到现在，五月还很清楚地记着义勇那斩杀恶鬼时游刃有余的姿态。如果可以，她也想要成为像义勇那般强大的人。
啊……心动了心动了！
“所以意下如何呢，五月？”
“我愿意！多谢您对我的信任！”
五月向主公大人深深地鞠了一躬，心情竟是有些飘忽忽的，像是踩在了云上，不真切极了。她感觉到主公大人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头，说着鼓励的话语，这份温暖却又无比真切。
义勇也觉得很不真切，但他并没有提出反对。他相信主公大人的决定。
出于水柱继子的义务，五月自然而然地搬到了义勇那里居住，义勇家唯一的空房间也变成了五月的房间。校服被她叠得平平整整，和背包一起放进了柜子里。她不知道下一次再拿出这些东西会是什么时候了。
日轮刀和制服都还没有做好，五月也还没有被分配到任何杀鬼的任务。这段空白的时间刚好能够让她好好地从义勇那里学习水之呼吸。
“等日轮刀送来后，你去见一次原鸣柱桑岛慈悟郎吧。他是雷之呼吸剑士的培育师。”
陪着五月在道场练习的时候，半天没说话的义勇忽然对她说。
不管是义勇出声的时机还是他这话的内容，都把五月吓了一跳，使到一半的水之呼吸第四式也忽然乱了，差点削落义勇的一撮头发。
“雷……雷之呼吸？”她困惑地蹙起眉头，觉得义勇的话有点莫名其妙，“可我是你的继子啊，不是应该专心学水之呼吸吗？”
看着义勇一脸淡漠的神情，她隐约有了一种很不妙的预感。她慌张地把手里的木刀一丢，飞扑到义勇面前，急得快哭了。
“不会是因为我水之呼吸学得不够好吧！”
“不是。我觉得你学得很好。”义勇说着，捡起地上的木刀，放进刀架里。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某种表扬，可一配上他那面无表情的脸，效果就很像是在说反话了。
五月慌得不行，心里飞快地开始想着自己该怎么抱住义勇的大腿才能讨好他。
“我只是很在意你挥刀时的雷电。”他忽然又说。
义勇能肯定，她在无意识地使用雷之呼吸，只是用得杂乱无章，没有明确的招式，但如果能有培育师的指导，或多或少可以得到一些改善吧。
明白义勇话里的意思，五月顿时就心安了，乖乖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去拜访桑岛先生的。啊，锅里的萝卜炖鲑鱼差不多快要煮好了！”
她已经闻到肉香味了。
麻利地把道馆收拾干净，五月飞奔向厨房，扑灭灶台的火，把萝卜炖鲑鱼装进盘子里。
她昨天忘记去买菜了，所以今天就只有这么一个菜而已，略显得有那么一点寒碜，但她相信义勇一定不会介意的——他要是介意那就自己做呗，看他自己能不能吃下去。
五月还记得来到这里吃到的第一顿饭就是义勇做的。她没办法形容那菜有多么难吃，总之第一口下去她的眼前就跑起了人生走马灯，甚至让她当场就提出了以后她来做饭的要求。
所以此刻才会是由她站在这里。
“义勇先生！快点来吃饭啦！”
五月一边盛着饭，一边对慢悠悠走过来的义勇催促了一句。想到他今天早上才刚杀完鬼回来，五月给他的碗里多添了半勺饭。
“谢谢，今天也麻烦你了。”
每一次吃饭前，义勇都会很认真地向五月道谢。
因为五月的厨艺真的很棒，而且今天烧了他最喜欢的萝卜煮鲑鱼。
义勇的心情一片明朗，一口吞下炖得软糯的萝卜，忽然听到五月问：“明天我可以去拜访其余的几位柱吗？我想多知道一些关于鬼杀队和柱的事情。”
说不定还能问到一些与回到平成时代有关的事情吧。她想。
义勇嚼着萝卜，吃得两颊鼓囊囊，像是仓鼠似的。吃成这样当然没办法好好说话，他只好点了点头表示许可。
但其实义勇自己都还没有拜访过任何一个柱。所以当五月问起他们住在哪里时，他很尴尬地一句话都回答不上来，最后还是五月特地去问了主公大人才知道的。
拿着连夜做好的小甜食，五月回想了一下他们各自的地址。
离义勇家最近的柱，她记得应该是……
她轻轻叩响大门。
“早上好，风柱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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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风柱家的萩饼
不死川实弥打开门，盯着站在门口的比他矮了小半个脑袋却笑得格外甜的陌生少女，不由得感到几分诧异。
他怎么觉得自己好像没有见过这个小姑娘？
不等他发出疑问，五月就飞快地自我介绍了起来。
“我叫泷音五月，是新入鬼杀队的水柱继子，日后还请多指教！这是我自己做的芝麻糖，微不足道的小礼物，还请您笑纳。”
说着，五月递上了浅粉色油纸包着的芝麻糖。其实她本来是想做点技术含量更高的点心的，像是什么绿豆糕啦奶油薄脆饼之类的，可惜能在义勇家的厨房里找到的原材料实在太匮乏了，翻了半天也就只有黑芝麻和冰糖而已。
明明连葱姜蒜都没有的义勇家厨房，居然可以翻出一包黑芝麻，这个问题五月实在是不太能想通。
不过，能捣鼓出一些送得出手的东西，对此她已经很开心了。
实弥接过芝麻糖，隔着一层油纸他还是能闻到很诱人的芝麻香气，但他现在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芝麻糖上。想着刚才五月说的话，实弥的表情变得有些一言难尽。
“富冈的继子？”他挑了挑眉。
前几天他好像是听说过水柱继子的空缺被填上了，但他以为那就是个空穴来风的传闻而已，没怎么放在心上。
居然是真的？
想想富冈义勇那张臭屁的脸和日常九柱会议上欠打的表现，再看看眼前这个说话有礼，初次见面还会给他送礼物的小姑娘，实弥忽感一阵痛心疾首。
当谁的继子不好，为什么偏偏要去当义勇的继子！为什么！
这到底是有哪里想不开啊！
“风柱先生？您没事吧？”
五月冲实弥打了几个响指，可算是让他回过神来了。他很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后脑勺：“谢了……你要进来坐一坐吗？”
“可以吗？太谢谢啦！”
跟着实弥走进屋内，五月总忍不住好奇地四下张望。
咦，风柱先生的家还挺大的嘛，好像比义勇先生家还要大一点，庭院也打理得很别致，不像义勇家的野性风后院。
木廊上摆了一排的玻璃瓶，里面养着几只独角仙，透过透明的瓶身，能看到它们嚼着苹果的悠闲姿态。五月把手指贴在瓶壁上，独角仙居然好奇地凑了上来，用尖尖的角戳她的手，把她逗笑了。
“居然养了这么多独角仙，也太帅了吧！”她忍不住感叹起来，“很少会有人养这种昆虫呢，但其实独角仙也挺可爱的呀。而且风柱先生家的独角仙，颜色真的好漂亮！”
有几只独角仙是颇具光泽度的琥珀色，在阳光下会泛出奇妙的偏光色泽，这要多亏了实弥的精心养育。
听五月这么夸自己养的独角仙，对于实弥来说简直就像是在夸他本人似的，让他顿时不好意思起来了——虽然被夸的对象真的只是独角仙。
“我就随便养一养而已……对了，你要吃萩饼吗？”
五月的眼里瞬间亮起了光，想也不想立刻点头：“要！”
实弥飞快地跑到厨房，飞快地取来萩饼又飞快地跑了回来。
“呶。”
他把盘子放在木廊上。
这次他买的是黄豆粉味的萩饼，表面厚厚地裹了层黄豆粉。大概是因为刚做好没多久，黄豆粉还没有被糯米团濡湿，口感干爽又软糯。内里的馅料是碾得柔顺的细豆沙，甜度恰到好处，能尝到浓郁的红豆香气，五月一连吃了两个都不觉得腻味。
下意识地还想再伸手拿第三个，五月忽然想到这是风柱先生家的萩饼，吃那么多实在显得太没有礼貌了，她便偷摸摸地收回了手。
“你喜欢吃的话就多吃一点吧。”实弥把盘子朝她那儿推近了点，摆了摆手，完全不介意这点小事，“我买了很多。”
“真的吗？谢谢您！”
五月第三次向萩饼伸出了毒手。这萩饼好吃得让她忍不住产生了在这里腻上一整天的念头
不过她没有在不死川家逗留太久。玩了会儿独角仙，又和实弥闲聊了几句，她就告辞离开了。
毕竟接下来还有七位柱要拜访呢，任重而道远。
实弥把她送出了门。告别之前，五月不忘着重赞美了一番萩饼。
“您家的萩饼真是太好吃啦！下次我还能过来吃吗？可以吗？”
实弥想也不想，立刻就同意了。
“下次让你尝尝抹茶味的萩饼，比黄豆粉味的还要好吃。”
“真的吗？我好期待！”
仅凭三言两语，他们就建立起了牢不可破的萩饼羁绊。
目送着五月离开，实弥心里的困惑又浮现出来了——所以为什么这么臭屁的富冈义勇可以有个这么棒的继子啊！
实弥的意难平快要溢出家门了，不过五月倒是一点都没有感觉到。她回想了一下其余几位柱的住址，准备接下来到蛇柱伊黑小芭内家去。可惜蛇柱好像外出杀鬼去了，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这么一来，芝麻糖就要多出一份了。五月本想把芝麻糖放在蛇柱家门口的信箱里的，但怕他要好几天后才能回来，到那时候芝麻糖早就受潮变韧了。
还是改日拜访好了，没能送到蛇柱手里的芝麻糖就给义勇吃吧。
完美安排！
五月哼着欢快的小调，一蹦一跳的朝岩柱悲鸣屿行冥家走去。
在主公大人给她的标有九柱住址的地图上，其余几柱的住址地点都是标了一个小红点，而岩柱家是用朱笔画出了一个大圈。五月一直都没想明白为什么只有岩柱家的标注方式这么不一样。
当走入红圈范围内，她忽然想明白了——岩柱家就坐落于红圈中的某一处，但大概是具体位置没办法确定，所以就粗略地圈了起来。
看来只能自己找了啊。
走在密林间，跨过浅浅小溪，绕开落差超过十米的瀑布，五月在这片深山老林转了半天，一间房子都没有看到，倒是欣赏了不少的杉树。
这片树林里种着的多是高大的杉树，其中有一颗格外的高，树尖简直能碰触到太阳了，在整片树林中完全是一枝独秀的存在。五月心里暗暗好奇着这棵树的年龄，继续向前。
走了几步，她又看到了这颗杉树。这时候她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再走几步……怎么还是这颗杉树！
黄昏已至，日渐西沉，林间一点一点变得昏暗。
五月被迫面对现实。
她，水柱继子，成功地，在前往岩柱家的路上，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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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岩柱家的饭
现下的时节，天很快就黑了。走在阴森树林间，五月瑟瑟发抖，不时传入耳中的风声都快把她吓到神经脆弱了。她把芝麻糖拿在手里，哆哆嗦嗦地四下张望，期待着自己能够就这么摸到岩柱家里。
走了好一段路，迎面出现在眼前的，依然还是那颗高大的杉树。
五月要疯了。
“原来我是在一路兜圈子吗！”她抱头痛嚎，“我好蠢啊！”
五月又气又恼，要不是念在身上这件浅米色的羽织是新买的，她早就急得满地打滚了。
唉……她怎么总是在迷路……
对于自己的方向感究竟有多么捉急，其实五月心里非常有数。在最终选拔结束下山时，她也差点迷失在了藤袭山里，不过那时候倒是幸运的很快就找到了路。
可是……可是……
哪儿会有人前往别人家的路上迷路的啊！说出去未免太丢人了吧！
不行，她不能丢这个人！
五月把乱糟糟的长发捋到脑后，深呼吸一口气，努力整理了一下杂乱的心情，决定继续往前闯，不摸到岩柱家的大门决不罢休。
四下黑漆漆的，稍微有那么一点吓人，看不见脚下的路况，让五月走起路来颇为困难。她伸着右手，不停地在四下摸索。虽然不得不走得缓慢而谨慎，但置身于这样的黑暗中也有一个好处——任何一丝光都会格外显眼。
只要有光透过林间，那准就是岩柱家了，到时候只需要笔直前行即可，完全不用再考虑别的事情。
哈，轻松轻松！
那么问题就来了——她走了这么久，为什么还是没有看到光？
倒是那颗大杉树又出现在了眼前呢。
五月恨不得怒摔芝麻糖，无话可说，愤愤然地找了块空地坐下。她是一步也不想走了。
眼下的残酷现实挫伤了她的所有动力，她甚至都动起了干脆在这里睡上一整晚，白天再继续前进的念头。
可是五月无法入眠——她肚子好饿。
在不死川家吃的萩饼消化得实在太快，现在已经一丁点豆沙都没有剩下了。五月能听到她的胃正在奏响名为饥饿的交响曲。
本来她计划着从拜访完岩柱先生后就回家烧饭，时间刚刚好。
可谁能想到，居然会撞上迷路这种惨剧呢？
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今天的晚餐本来应该是土豆炖牛肉的，现在看来她大概只能吃西北风了。
真的好惨。
现在五月心里已经没有了什么“如何才能走出去”“被困在了这里该怎么办”之类的念头，满脑子就剩下土豆和牛肉，还有强烈到根本无法忽视的饥饿感。
不行，她必须回去！
她必须吃到土豆炖牛肉！
在饥饿感的驱使下，五月重拾动力，只不过这一次的行动方针略有改变，从“去岩柱家”变成了“回义勇家”。
但是像刚才那样闷头莽进肯定是不行的，至少要先确定一些信息才能做出进一步判断。
五月抬起头，盯着眼前这颗和自己渊源颇深的杉树，脑海中冒出了一个很不错的想法——她可以爬到树上，确定自己所在具体方位，然后应该就可以找到正确的离开路线了。
那就上吧！
虽然饿得脱力，但凭借着矫健的身手，五月很轻松地爬到了第一根枝杈上。正准备继续向上，她却忽然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的警戒心瞬间飙升到了顶峰值。
心惊胆战地抱紧树干，五月哆哆嗦嗦地往下瞄了几眼，发现有个人站在树下，正抬头看着她。
出乎意料，居然是义勇——救世主来了！
五月难掩激动，毫不犹豫地从树上下来。跳下来的时候一不小心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到义勇身上，幸好义勇及时闪身躲开，也幸好五月及时站稳身子，这才成功避免了一桩惨烈事故的发生。
“你为什么站在树上？”
听义勇这么一问，五月的委屈一下子就涌上来了。
“呜呜呜……我迷路了……”
五月唠唠叨叨地和义勇说着自己是如何来到岩柱家，如何疯狂打转找不到路，又是如何饿到决定半路回家。说着说着，她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要被饿哭了。
“对了。”她用力揉了把脸，“您怎么会找过来啊？”
“你一直都没有回来，而且也没带着刀，我担心你遇上了事，问了问才知道你在这里。”
他跑遍了每个柱的家里。炎蛇恋霞都不在家，蝴蝶忍和宇髄天元都说今日无人拜访，实弥摆出了张臭脸告诉他五月中午就走了。本来是准备继续来找岩柱问的，不过刚一踏入岩柱家的地界就找到了五月。
四舍五入，现在义勇也算是拜访过其他的八位柱了。
“快回去吧。已经很晚了。”
“好的好的！”五月蹦跶着跟在他身后，“义勇先生吃了吗？”
“还没。”
“义勇先生饿吗？”
“还好。”
五月蹦跶得更开心了：“那我们回去吃饭吧！我今天想……等等。”
她忽然停住脚步，用力地嗅了嗅。
“我闻到了一股白米饭的味道。好香啊……”她扭头问义勇，“您感觉到了吗？”
义勇摇头。他没有闻到什么很特别的气味。
而且，米饭不是没有味道的吗？这也能闻到？
“唉……闻着这个味道我更饿了……”五月无奈地叹着气，深感今夜的艰难。
正准备继续走，他们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一手绕着佛珠串的悲鸣屿行冥从林深处走来。
“是富冈吗？”他问。
起初听到动静的时候，悲鸣屿还以为是什么奇怪的不速之客来了，没想到居然是义勇，实在是意料之外的客人。
义勇躬了躬身，向他问好，又粗略地介绍了一下五月。
“见到您很高兴。对了，您是在做饭吗？”五月顺便见缝插针地问，“我闻到了米饭的香味呢。”
“是的。”悲鸣屿颔首，“饭刚煮好。如果不介意的话，要来我这里吃顿便饭吗？”
“要！”五月果断接受，还攒簇起了义勇，“要的对吧，义勇先生？”
皱着眉头想了想，义勇接受了来自悲鸣屿的邀请。
他的同意让五月高兴得直想转圈。想到马上就能吃上饭了，她走起路来都忍不住蹦跶起来，足音轻快。
但快走到岩柱家时，她却蹦跶不起来了。
岩柱家屋子前有条大河，却没有正经的桥，两岸间只架了一根圆木。想要进入岩柱家，就必须从圆木上走过。
这……这好像有一点危险吧？
看着湍急的水流，五月久违地慌了，甚至产生了退缩的念头。
但再一次，饥饿感战胜了一切。
“义勇先生。”五月戳戳他的肩膀，“和您商量一下，过河的时候我能抓着你的衣服吗？我……我害怕会掉下去。”
“嗯。”应了一声，义勇踏上原木，但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停了停脚步，扭头对她说，“我会走得慢一点。”
“谢谢您。”
轻轻揪住义勇的羽织，五月跟在义勇的身后也走上了原木。为了不让自己心慌，她强迫自己不要低头，只盯着义勇毛躁的马尾。
嗯……义勇先生好像需要用一下护发素呢。
五月胡思乱想了起来。她觉得自己和义勇的这副姿势很有种老母鸭带小鸭子过河的既视感，她的耳边甚至还响起了过去寄养家庭的妈妈常哼的“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的儿歌。
没忍住，她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你在笑什么？”义勇觉得很奇怪。
五月抿了抿唇，一本正经地回答：“我想起了高兴的事。”
“哦。”
幸好义勇没有再问，否则五月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她也不再胡思乱想，专心走着，一路来到了岩柱家里。
悲鸣屿行冥过去是个僧人，直到现在也还保持着清淡饮食的习惯。一碗味增汤，一盘炒野菜，再配上白米饭，这就是岩柱家今日份的晚餐了。
义勇默默地喝汤。炒野菜他不太喜欢，基本上都没怎么碰。但五月倒是吃得很开心，一边吃还一边开始吹起了彩虹屁。
“呀——岩柱先生做的炒野菜好好吃，居然一点土腥味都没有，而且很鲜嫩呢！我还从没吃到过这样好吃的炒野菜。”
端起味增汤喝一口。
“呀——岩柱先生做的味增汤也好棒，昆布厚厚的口感真是太赞啦，豆腐也切得很漂亮。不过我觉得岩柱先生家的米才是最好吃的！”
先前隔得好远她就已经闻到米饭的香气了。她猜悲鸣屿的煮饭方式应该是大火快煮，每一粒米都被闷得通透，口感偏硬，但却更能衬托出稻米本身的清香。要是煮成白粥，可能反倒会抹杀了这份独特的香味。
这碗饭吃得五月满足不已，甚至还郑重其事地发出了“果然白米饭才是极致的美味”这样的感叹。
她不时的夸赞让悲鸣屿很开心。在两人拜别前，他特地送了五月一小袋米，还告诉了她是在哪里买的。五月简直受宠若惊，反复道谢了好几次，一路上都把这袋米捧在怀里，完全把它当成了至宝一般对待。
“哼哼哼~这么好吃的米应该怎么做才好呢~”
她轻快地蹦跶着。
“有了！我们明天煮芋头饭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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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芋头饭
满心满眼念想着要做芋头饭的五月实在按捺不住兴奋的心情，天还没亮就早早醒来了。
去几里外的镇上买来新鲜的芋头和一小把干香菇，再随便买了些蔬菜，五月哼着欢快的小调蹦跶不停。
虽然义勇家离集市有点距离，每次往返都要花上好一段时间，但并不折损五月挑菜买菜的热情。
一想到要用那么美味的米做出同样美味的芋头饭，她的心情更加晴朗了。
正在厨房忙活着，义勇突然探头进来，往里头看了看，见五月在淘米，便问：“这么早就做午饭吗？”
感觉今天的做饭时间好像比平时早了一些。
“对呀，因为我想早点吃到嘛。”五月向他一笑，眼里满满的都是对芋头饭的期待，“义勇先生可以来帮帮我吗？这样我们能快一点哦。”
“好。”
义勇脱了羽织，随手搭在椅背上，走到五月身边，盯着她淘米的动作看了一会儿。
其实他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也不知道已经能够干点什么，就只好很僵硬地站着。
有义勇这么大个身子如影随形地跟在身边，让五月都感到有点不自然了。
“义勇先生，您能洗一下芋头，再顺便帮我把皮刨掉吗？”五月指了指砧板上的芋头，“您家里没有称手的工具，我用菜刀刨不好。您的话，应该能比我擅长一点吧？”
毕竟义勇的剑术比她厉害那么多呢，想必在刨芋头这方面也肯定同样厉害——因为用剑和用菜刀是有共通之处的嘛！
虽然这份信任来得毫无依据，但义勇倒是没有辜负五月的期待。
他一手拿刀，一手托着芋头，刀尖抵着尾端，轻轻转动手里的芋头，毛茸茸的外皮就被成功削了下来。这种与削苹果如出一辙的方式效率极高，五月刚捣鼓完干香菇，义勇就已经把所有的芋头都削干净了。
“您好厉害呀。”五月忍不住夸起来了，“以后再要刨芋头的话，也拜托您啦！”
义勇闷闷地“嗯”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兴致缺缺，只死盯着自己的手，表情僵硬，眉眼间尽是纠结。他不时地瞄五月一眼，俨然一副欲说还休的模样。
这份纠结持续了好久，他才终于拉下面子
“我的手有点痒。”
他坦白地告诉五月。
“削的时候粘到芋头的汁水了吧？”五月头也没抬一下，“洗洗就好了。”
“哦。”
义勇很认真地照做了。
等他洗完手回来，五月已经把材料统统切成了小丁，和米一起统统都下进了锅里，这会儿正蹲在地上费劲地生火。
她大概和火相性极差，捣鼓了好久居然也还是没有把火燃起来。这让她倍感挫败，不由得开始怀念起了天然气和燃气灶。
再不济，有个电磁炉也挺好。总比土灶来得好。
“我来吧。”
义勇从她手里拿过木柴，三两下就轻松把火点起来了。接下来好像也就没什么他能做的工作了，义勇只好站在旁边，看着五月往锅里倒入一点酱油，又撒进了小半勺盐。搅一搅，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大概煮半个小时应该就差不多了吧。”五月盖好锅盖，把锅铲压在上面，抬起头，看着义勇，忽然扬起了一个笑，“芋头饭超好做的吧！我觉得就算是义勇先生也能学会哦！”
……“就算是”？
这个词用得好像有点微妙。
难道他的厨艺有这么差吗？
义勇很想为自己辩解几句，不过看五月正在收拾着厨房，他实在是不好意思打扰，于是也就没说什么了。
他看着五月把酱油瓶擦干净，重新放回到架子上。前不久还是装得满满当当的酱油瓶，现在已经少掉三分之一了，都是五月平时做菜用掉的。
原来自己家的酱油也可以用这么快吗……
这个小小发现让义勇想起了一直困惑在自己心里的小小疑问。
“我总觉得你做菜的方式稍微有点不一样。”他说，“好像比较……”
话说到一半，义勇却卡住了，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接在后头，还是五月自己给出了答案。
“比较浓油赤酱？”
她蹙着眉头，好像有些紧张的模样。
义勇点点头：“对。”
“因为我做菜的风格比较偏中式吧。”她笑了笑，“我是从一个中国人那里学会做菜的。”
“中国人？”难怪会不一样啊，好像能够想明白了。
义勇的这句反问，与其说是疑惑，倒不如说是了然般的回答，但五月却以为他是在好奇。
她收拾厨余垃圾的动作忽然缓慢下来了，盯着砧板上深浅不一的刀痕，不自觉地抿紧了唇。沉重地呼出一口气，她麻利地把垃圾拢在一起，对义勇点了点头。
“嗯，中国人。”她的语速比平常快了一点，“因为我是孤儿嘛，这事您应该知道的。
“我不知道。”义勇很坦诚地回答说。
要是平常时候从义勇那里得到这样的答案，她大概会有一点不开心吧。但在此刻听到他这样的话，倒是给了五月一种能够松口气的轻松感。她咧开嘴角，淡淡地一笑。
“现在您知道啦。”她敛起了笑，“出于种种原因，从孤儿院离开后，有段时间我被轮换在不同的寄养家庭生活，其中有一家的女主人来自中国。她是个很亲切的女性，送我去道场学剑道，手把手地教我做菜，芋头饭就是她教我的——她真的很好。”
五月停顿在了这里，手上的动作也不自觉地停下了，目光不知在看向何处，或许是看到了过去。
香菇和酱油的香气伴着蒸汽从锅盖的缝隙间钻了出来，一只麻雀扑棱着翅膀落在了窗台上，叽叽喳喳的，不知在叫唤着什么。这般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气息本应当是使人安心的，但却没有。义勇看到五月面色霎时变得苍白，她的手也在不由自主地颤抖，尽管厨房里是那么暖和。
“在寄养期结束后，那家人原本是想正式领养我的。”她的声音一点一点变得微弱，“结果，出了意外，他们……”
铁锅里突然发出了咕咚咕咚的声音，将五月的话语完全盖住。
这种声音可不妙，五月不得不投去了注意力。她记得平时煮饭的时候，好像从没听到过这样的声音。
……应该不会影响到最后的成品吧？
五月不太放心，直接提着还没来得及擦干的菜刀走到灶台边，小心翼翼地捏住把手的边缘，掀开锅盖。
一大团蒸汽一下子全部冒了出来，直往五月脸上扑。五月缩着脖子躲开，眯起眼，从蒸汽的空隙间打量着锅里的动静。
好像也没有哪里有什么异常。没煮熟的芋头丁还是四四方方的形状，香菇倒是已经吸饱了汤汁，变得胖嘟嘟的，正在沸腾的酱色米汤中上下翻滚。
既然没有出现什么异常的情况，五月也就放心了，重新把锅盖摆好，再丢掉拢在砧板上的芋艿皮，把油盐酱醋都摆摆好，就可以坐等吃饭了。
五月还很心急地早早地拿出了两个饭碗，想要早点吃上饭的心情可见一斑。
刚一摆好碗，五月就想到了很重要的事情，扭头看向义勇，问道：“您今天还想吃别的菜吗？现在做还来得及哦。”
“随便吧。”
反正他是觉得吃什么都行。
“什么叫随便呀，真是的……”五月被义勇的回答逗得轻笑出了声，“如果您没什么想要吃的话，那我就不烧了。我想一碗芋头饭也足够了。”
义勇颔了颔首：“嗯。”
总之他觉得怎么样都无所谓，所以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了。对话告一段落，厨房里只剩下了煮饭的声音。
于是，义勇又不自觉地想起了五月未尽的话语。
义勇不知道在接下来的空白时间中，五月还会不会再提起这件事，而自己又是否应该再提起这件事。其实他并不是很好奇，只是有些想知道罢了。
但如果五月不说，他当然也不会刻意去问——虽然他知道自己在人际往来方面确实是有些苦手，不过这点起码的分寸他还是明白的。
挂在门口的风铃发出了清脆的响声，随即而来的是一阵敦实的叩门声。
有人来了。
五月和义勇对视了一眼。经历了一场大约持续了半分钟的目光争斗，五月败下阵来。
“好好好，我明白了，我去开门。”
披上羽织，五月小跑到门口，笨拙地取下旧式门栓，把门推开了一条小缝。
“您好……呃……”
透过门缝，她看到的居然是，一个挤眉弄眼的火男面具？
五月盯着火男面具翘起的吹火嘴，脑中一瞬间划过了很多条弹幕。
她迷之产生了一种“是不是我的开门方式出错了？”的诧异心情。
嗯，肯定是她的开门方式不太对。
五月挤出一个礼貌的笑，决定让义勇过来应付，但还没来得及转身，那个戴着火男面具的人倒是先出声了。
“是泷音五月阁下吗？”
“唔……”五月愣愣地点了下头，“是我没错。”
原来是来找她的？倒是有点意外嘛。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值得意外或是惊讶的事——应当是意料之中的事才是。
“鄙人铁原钢次郎，是您的锻刀师。”
戴着火男面具的男人向她躬了躬身。
“您的日轮刀，已经锻造好了。”

第10章 日轮刀
五月把门敞开了些。她的视线越过那奇形怪状的火男面具，落在了锻刀师铁原钢次郎背在身后的巨大布包上。
装在这里面的，大概就是她的日轮刀了吧。
光是想到这一点就让她很兴奋了。
“您快请进。”
五月把他迎到正厅，听见动静的义勇也过来了。见到那很熟悉的火男面具，便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向锻刀师点头致意，同在正厅坐下了。
斟满茶水送上，坐在正厅里五月都能闻到从厨房里传来的香菇气味。
“铁原先生要留下来吃顿午饭吗。”五月问。
“多谢阁下的好意，不过在下已经吃过了。”锻刀师颔首婉拒，从背后取下了装着刀的木盒，对她说，“这就是阁下的日轮刀了。请阁下亲自看一看吧。”
听着他的话，五月莫名地紧张起来了。她怯怯地向义勇投去目光，但义勇好像没有注意到她，如平素一样垂着眼眸，但是锻刀师无比热切地看着她——他的急切都快要从火男面具中喷涌而出了。
看来他很期待自己能够赶紧拔出日轮刀。
两人表现出的巨大反差让五月忐忑不安。她抿紧了唇，悄悄地擦了下手，这才将刀拿起。
日轮刀沉甸甸的，刀鞘的颜色和她自己的那把相同，是很浓郁的暗红色。五月能感觉到她的心脏跳得厉害，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好像也稍许瘪下去了一点。
“哇——这种感觉就好像抽卡一样呢……”
她小声嘟哝了这么一句，却引得来了另外两个人的诧异目光。
“啊？”
五月用力摇头：“没什么，当我没说。那我拔刀了。”
右手的指节抵住刀锷，她轻轻将刀推出，目光紧紧盯着刀刃的颜色。
她听说日轮刀是可以变色的，似乎日轮刀不同的颜色还能决定剑士的实力——不过风柱先生说这种传闻只是无稽之谈，还建议她最好别信。
日轮刀被一点点推出，五月盯着看了好久，但能从刀刃上看到的，就只有银白色而已，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颜色了。
五月莫名的有些失望。她误以为日轮刀是自带色泽的，所以看到银白色的刀刃，下意识想到的是，自己会不会是个毫无能力的剑士。
可主公大人分明还夸赞过她的天赋的呢……
失望感越漫越远，五月觉得自己的心都沉下去了，一言不发地把刀收回刀鞘之中。直到此时，紧握在手中的日轮刀，才缓缓褪去了素淡的外表。
像是有浅浅的电流掠过一般，刀刃镀上了一层极浅的金色，散发着近乎日光的色泽，刀尖处有着如同水波般的纹路，像是涟漪似的层层漾开。
看着手中的日轮刀，五月惊得完全说不出话，义勇也投来了目光，就连锻刀师铁原钢次郎都忍不住感叹起来。
“在下还是第一次看到水之呼吸的剑士会拔出这样颜色的日轮刀啊。”
“哇……”
五月轻抚着刀身，目光怎么也不舍得从日轮刀上离开。她翻来覆去地看着手中的刀，锻刀师的话也没听进去多少，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扑到了自己的日轮刀上。
这直接导致她错过了铁原钢次郎告诉给她的日轮刀保养方法，就只听到他说：“因为阁下挑的那块玉钢很大，而玉钢又很珍贵，哪怕是边角料，在下也不舍得浪费，因此全部用上了。是以，日轮刀的长度较之普通的刀略长一些。如果这对阁下产生了影响的话，在下可以将刀削短。”
“没关系没关系，这样就很好了！”五月用力摇头，她那翘起的嘴角就没有垂下过，水色的双眸也都被笑意填满了，“我最初学剑道的时候，就是按照大太刀的标准学习的，所以一点影响也没有！刀变长了，对于我来说，反倒是一件好事呢。”
“阁下中意就好。”
“您愿意为我制作出这样出色的刀，真的太感谢了。”
她向铁原钢次郎深深地鞠了一躬。再起身时，依旧是那温暖得像是日光般的笑容。不过这时她的笑颜中好像多了几分不解和困惑。
“但是，有件事我觉得很奇怪呢。”五月说着，指了指刀刃的表面，奇怪地问铁原钢次郎，“为什么我的日轮刀上没有字呢？”
她记得义勇的日轮刀上刻了“恶鬼灭杀”的字样，很是帅气。
“只有柱的日轮刀上才能刻字。”铁原钢次郎向她解释说。
“哦……是这样啊……”五月恍然大悟般点头，指尖拂过刀身，不同于普通金属的温润触感从指尖传到了心底，她自言自语般地念叨起来，“没想到居然有这样的规矩啊。我之前以为日轮刀上是可以随便刻字的，还想着刻一个‘义’字呢。”
“义？”
铁原钢次郎霎时坐直了身子，扭头看向义勇。义勇也抬起了眼，看着五月，满脸诧异。
而五月只觉得自己被义勇盯得莫名其妙的，报复似的也向义勇投去了同样诧异的目光。
两人对视了几秒，五月才回过味来。
“啊……对呢，义勇先生的名字里也有这个‘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刚才突然没想起来。”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好一会儿才止住笑声，垂下了眼，小声说，“我就是觉得，‘义’是个特别重要的字——是绝对绝对不可以忘记的字。”
原因？五月也不知道为什么。
只是潜意识在这么说着罢了。
“或许不久后，在下会有机会为泷音阁下刻上这个‘义’字吧。”
“如果真的可以，那就拜托您啦。”
五月又鞠了一躬，莫名让铁原钢次郎感到了一种沉重的信任感。
“对了，铁原先生。”五月眨着眼睛，笑盈盈地问他，“您考虑过未来吗？”
义勇一怔，但却依旧是一言不发，没有说什么。
“未来？”铁原钢次郎有些诧异似的，不过倒是很认真地思考了这个问题，坦诚地回答说，“在下不常考虑这事。对于在下来说，为鬼杀队的剑士们锻造出最适合他们的日轮刀，就是在下未来会一直做下去的事情吧。”
“这样啊……”
铁原钢次郎没有久留，说着要早点回到妻儿身边，就告辞离开了。五月一路送他到门口，等他一跨出门外，就飞快地跑回到了厨房，熄火开锅盛饭，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
在给义勇盛饭的时候，她的动作却顿了顿，用铲子把碗里的饭压出成漂亮的弧度，转身递给义勇。
“现在日轮刀和队服都已经拿到了呢。”
队服还是昨晚连夜送过来的。
她的话语听着好像有些没头没脑似的，但她可不是在说什么胡话。
“是时候该去拜访原鸣柱了，对吧，义勇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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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黑色立领
五月一手托着饭碗，慢悠悠地吃着饭。
芋头煮得又酥又糯，轻轻一抿就化，一不小心还会烫到舌头。米饭的火候也是刚好，连香菇的醇香都被焖进了其中，可惜香菇的口感好像稍微韧了一点，大概是火候出了点小问题。
什么都爱吃的五月唯独不喜欢吃干香菇，她格外耐心地把碗里的香菇统统都挑了出来。
好不容易才吃到了心心念念的芋头饭，可她这幅默不作声的模样，倒好像有些心不在焉似的。
确实。现在五月的小脑袋里念想着的已经不是芋头饭了，而是要去拜访桑岛慈悟郎的事。
义勇只提起过，桑岛慈悟郎过去曾是鸣柱，如今是雷之呼吸剑士的培育师。至于年龄性格以及待人接物的态度，义勇一点都没有提到过，好像也没有什么想要提起的意愿。原本五月还想问问义勇的，但却忽然想起了不死川实弥先前说过的话。
——富冈那家伙天天拽得跟个二五八万似的，是眼睛长头顶上了吗？我看他压根就看不上队里的其他柱。
叼着豆沙萩饼的实弥如是说。
——他完全就是个闷葫芦，九柱会议上连句话都不乐意说，得亏主公大人脾气好，否则他哪儿还能安安稳稳地当他的水柱。
逗弄着独角仙的实弥如是说。
以上其实都不是实弥的原话，不过意思没什么区别，若要从这字里行间挤出一句话来，那一定是“富冈义勇是个讨厌的男人”。
五月偷瞄了义勇几眼，见他已经吃完了整碗饭，一声不吭地起身又去添了半碗饭。
他好像吃得比平时稍微多了一点，可明明他刚才什么话都没有讲，也不说她烧得是好还是坏。这让五月默默地收起了问点什么的心思。
“我可以今天下午去拜访桑岛先生吗？”
吃完饭，五月问他。
义勇点点头，表示许可。还顺便叮嘱了一句：“记得穿好队服。”
“明白了。”
队服从昨天送来直到现在，五月都还没有拆开来看过。想到队服的款式都是大同小异，她也就没什么兴奋感了。
然而一穿上她就真香了。
“黑色立领真的好帅！”五月摩挲着队服的领子，激动得脸颊都有些微微泛红了，“我初中的男生校服就是立领的呢，我当时就特别希望女生校服也可以是立领的设计。没想到这个小小梦想居然会在这种时候这种场合实现，真是太奇妙了……”
如果给她一条小尾巴，这会儿估计都快要翘到天上去了。
义勇完全不懂五月的黑色立领制服情结，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于是一路沉默着把她送到了门口。
“桑岛先生家好像不太远嘛。”看着义勇给她的地址，五月念叨说，“我早去早回，争取晚上就回来。”
“嗯。”义勇颔了颔首，“路上小心。”
“好的好的！义勇先生再见！”
五月用力向义勇挥挥手臂，朝着桑岛慈悟郎家走去了。这回她很争气地没有迷路，甚至连弯路都没有绕，一下就找到了桑岛家。但昨天在岩柱家外围的深山老林里迷路的悲惨记忆还不能轻易忘怀，五月不敢贸贸然靠近。她绕着周围走了一圈，又四下看看，这才能百分百确定自己是真的没有走错路。
在她这番小小的探索事业即将结束之时，五月忽然看到桑岛家隔壁的菜园里走出了一个背着菜篓的老婆婆。菜篓的重量压弯了她的脊背，让她走得缓慢，喘息声连连。
五月赶紧跑到她身旁，默默帮她提起菜篓，一路把她送到家，才笑着告辞，绕到桑岛家的门前。
深呼吸——五月轻轻叩响了门。
“稍微等一下。”
从门里传来了少年的声音。
片刻后，门打开了，一颗金黄色的小脑袋探了出来，奇怪地打量着五月。
“你找谁啊？”他小声问。
“我找桑岛慈悟郎先生。”
“哦……”他把门完全推开了，声音依旧是闷闷的，“那你进来吧。”
“好的。谢谢。”
跟着少年的脚步，五月走进了桑岛家。在道场外，她见到了一个瘦小精干的老人，手里拿着一把木刀，正撇着嘴不耐烦地用刀背拍打着手心。
少年肉眼可见地颤抖了一下，默默后退一小步，小声对五月说：“就是他了。”
说完这话，他又后退了一大步。虽然想不明白他这番颤颤惊惊究竟从何而来，五月还是很认真地向他道了声谢，径直向那桑岛慈悟郎走去。
“您好。”她先鞠了一躬，“我是新入鬼杀队的泷音五月。不知道义勇先生有没有与您提起过，我是来向您讨教雷之呼吸的。”
桑岛慈悟郎的眼里略过一丝惊愕，面庞瞬间变得煞白。他把木刀丢到了一旁，慌慌张张地走到五月面前，抓着她的肩膀，反反复复地打量着，眸光微动。
“……泷尾？！”他像是难以置信一般，“你是泷尾家的孩子？”
对上桑岛慈悟郎的热切目光，五月一时有点尴尬，但也只好笨拙地解释说：“呃……不是泷尾，是泷音。”
难道是她说话吐字还不够清晰吗？五月不禁开始自我质疑起来了。
桑岛慈悟郎这才反应过来，颇为抱歉地一笑，说：“不好意思，失态了。富冈先前和我说过这件事。你是新任的水柱继子，对吧？”
“是的！”
提到水柱继子的身份，五月就忍不住骄傲起来了。这份骄傲还没持续几秒，她就听到桑岛慈悟郎对她说：“那给我看看你的水平吧。用这把刀好了。”
他指了指掉在地上的木刀，目光没有一刻从她身上离开。
五月乖乖照做，依着他的指示展示了一下自己最得意的雷电。
可能是因为最近太过专心于练习水之呼吸的招式了，她一不小心没能控制好雷电的威力，差点把道场的屋檐给削了下来，幸好她及时收住了力，否则义勇的钱包可能会面临暂时性的大出血。
“嗯。我了解了。”桑岛慈悟郎背着手，用脚随意地把被五月砍落碎叶拢成一团，沉声道，“你在我这儿好好学几天雷之呼吸吧。”
“啊？！”
怎么感觉和说好的，好像有点不太一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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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雷之呼吸
五月一直以为她就只需要过来讨教一下关于雷之呼吸的事情就好了，怎么忽然变成了学习雷之呼吸？
“这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呀？”她小心翼翼地提出异议，“我毕竟是水柱继子，要是去学其他种类的呼吸法，会不会……”
“不会。”桑岛慈悟郎回答得爽快而干脆，“没有什么死规矩规定说柱必须收和自己同种呼吸法的继子。而且，多学一种呼吸法不是好事吗？再说了，你看起来很有天赋。”
有天赋——五月精准地捕捉到了这句话中的重点。主公大人先前也这么夸赞过她，她几乎都快要相信这话是真的了。
被这么一夸，她的纠结瞬间消散了一大半。可她还是心怀着些许踟蹰。
“我觉得您说的很对。而且，如果能得到您的指导，那绝对是我的荣幸。不过……”她话锋一转，犹犹豫豫地说，“不过，我之前和义勇先生说，晚上就会回去的来着。”
桑岛慈悟郎根本不觉得这是个什么问题，想也不想，直截了当地提出了解决方案：“那你写封信给他吧，和他说你会在这里就几天。我相信他不会介意的。”
“写……写信啊……”
五月的心里浮起了几丝退缩
对于她来说，写信是件完全陌生的事情。虽说小学教过的信件格式她还记得清清楚楚，不过却从来都没有任何写信寄信的经历——这主要归功于现代科技和社交软件，以及她确实没有任何可以写信的对象。
想着想着，她居然紧张起来了——可这分明就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桑岛慈悟郎以为她的紧张是来自于对雷之呼吸的未知，还特地安慰了她几句，可惜这份安慰并没能缓解五月对写信的紧张。
她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心里飞快地构思起了信的内容。想着想着，她突然在某个地方卡住了。
“我大概要学多久呢？”她问。
“看你自己的进度了。要是学得快，估计没几天就能出师了。”
“哦——”她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那到时候就在信里写上一句模棱两可的“在桑岛先生家学习一段时间”吧。
完美。她可太机智了。
见她表情有所舒缓，看来是困惑已解，桑岛慈悟郎就顺便介绍起了自己的两个徒弟。
“这是我的弟子，叫我妻善逸。还有另一个弟子是……嗯？狯岳跑到哪里去了！”
“师兄说他练完了，所以就回去休息了。”善逸回答说。
“明明还没……行吧。”桑岛慈悟郎不想说狯岳什么，索性暂且掐断了这个话题，对善逸说，“带泷尾……泷音去书房吧。趁着天还没黑，先把信给写了。”
“哦。”
善逸闷闷应了一声。今天的训练实在太过可怕，让他直到现在都打不起精神来。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正想说些什么，却忽然注意到五月的目光正直勾勾地停留在他的脸上，那双清澈的水色眼眸看了好久都没有移开。
这……这莫非是……！
善逸的小心脏跳得飞快，脸上不自觉地飘上了一朵羞涩的红云。他瞬间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嘴角不自觉地抽出了好几下，他差点笑出声来了。
没错，五月确实是在盯着善逸，不过不是他的脸，而是更上面一些的部位——
“冒昧地问一下，你的头发是染出来的吗？”
按捺不住好奇心的五月，终于把自己的困惑说出了口。
笑容没了，脸红也没了。善逸的心情瞬间归于风平浪静，甚至有点想哭。
嘴角一瞥，善逸眼泪汪汪地扑进了桑岛慈悟郎的怀里。这反应可把五月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安慰才好，只好向老爷子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善逸的头发本来是黑色的。”桑岛慈悟郎揪着善逸的头发，一边叹着气，一边向五月说起了那个悲惨的故事，“前两天这臭小子跑树上撒泼，说什么老学不好雷之呼吸，懊恼得不行，结果刚说完就被雷劈了，然后脑袋就变成这样了。唉……大难不死实在是幸运咯！”
“哦哦，原来是这样啊。善逸的运气真好。”五月赞叹着，“能够死里逃生，这肯定说明善逸是很适应雷电的体质——哇，不觉得这很有一种‘雷电之子’的既视感吗？”
听着这话，善逸的哭泣声忽然停下了。他用力吸溜了一下鼻子，扭过头，哭唧唧地看着五月，怯怯地问：“真的呀……？”
“真！”五月用力揉了揉他的小金毛，“才没有在骗你呢！”
善逸又用力地吸溜了一下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偷偷一笑，心情瞬间晴朗。
“走！我们快去写信吧！”
跟在屁颠屁颠的善逸身后，五月踏进了书房，油墨的气味让她很是安心。善逸找出了纸笔和墨水，齐齐整整地摆在桌上。
盯着这支狼毫小楷，五月的紧张感毫无防备地回来了。
居……居然是毛笔……
她没用过毛笔啊！
场面瞬间变得相当尴尬。五月瞪着这支毛笔，对于毛笔的陌生让她怎么也想象不出来写字时的手感，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也倏地飞远了。
但信总归是要写的，这支笔也是要拿起来的——这是她泷音五月必经的试炼！
硬着头皮，壮起胆子，在各种心理暗示的鼓励之下，五月抓起毛笔，往墨水里一搅，还不忘像模像样地往边上撇几下。
只是这拿毛笔的手，疯狂颤抖。
回想一下构思好的内容，再深呼吸几口气，她颤颤巍巍地写下着第一句话。
敬启，富冈义勇先生。
写完这一句，她的笔头停下了。放下笔，拿起纸，五月把这几个字从各个角度好好打量了几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她的字还真是丑得不像话呢。
不过丑归丑，认倒是全都能认出来！
五月顿时有了信心，屏住呼吸，哆哆嗦嗦地写，费了好一番劲，可算是把一整封信给捣鼓出来了。
把信交给她的那只冷漠鎹鸦，想必义勇先生很快就能收到这封信了吧。
鎹鸦的漆黑身影消失在渐落的夕阳之中，五月的雷之呼吸修行就此开始了。
变成了桑岛门下临时小徒弟的她，日常的训练安排自然也完全和善逸和狯岳他们的安排一样。
上午是高强度体能训练，无论晴雨都必须绕着村子跑五圈，而后是一些挥刀练习之类的内容，重复性极高，也很无聊，直接导致疲惫感成倍增长。
“说真的……你……不觉得……这个训练……很地狱吗？”
善逸和五月并排跑在小路上，气喘吁吁地说着。他觉得自己的骨架都快散掉了。
五月气息平稳，脚步稳健，看不出丝毫疲惫。
“地狱？还好吧。”五月轻飘飘地说，“义勇先生给我的训练差不多也是这个标准。”
“啊……？！”
还以为别的柱会稍微友好一点点，原来也这么可怕啊。善逸感到了害怕。
“而且义勇先生挺沉默的啦。”提到义勇，五月总是会不自觉得说很多，“他通常就只是看着我训练而已，不怎么会对我说话或是指正，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好自己揣测。说实话，有时候这真的挺让我困扰呢。”
根据她的话，善逸不自觉地脑补了一下水柱家的训练日常。
一个柱，什么话都不说，就待在边上，一声不吭默默地看着自己，但就是不说话。
宛若一根柱子。
善逸的害怕翻了个倍，他向五月投去了敬佩的目光。
“恕我直言，水柱家才更像地狱！”
“……诶？”
上午的地狱训练结束后，好好吃一顿饱饭，再好好休息一会儿，下午就是针对性的训练了。善逸和狯岳在道场里进行着木刀对练，五月则是跟着桑岛慈悟郎学习起了雷之呼吸的各种招式。
桑岛慈悟郎能感觉到到五月所拥有的天赋，也相信着她能比善逸和狯岳更快地掌握雷之呼吸。
其实五月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她的水之呼吸学得相当轻松，基本只要义勇演示一遍，她就能复刻出来了，这让她一度膨胀得认为自己是呼吸法剑术届的小天才。
然而她居然在雷之呼吸上遭遇了瓶颈。
雷之呼吸共六种型。五月反复练习了几次，很快地学会了其中的前五种，除了最后一形。
六之型&#183;电轰雷轰，以刀刃为中心，瞬间向周围释放出无数道闪电状斩击的招式。
其实说起来一点也不难，可她就是怎么也学不会，连类似的攻击都做不出来。她无数次地试图回想六之型这一招的每个细节，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摸索到六之型的门道，但大脑却是一片空白，无论看过多少次狯岳演示给她看的六之型，她的脑中都还是一点印象都没办法留下来。
仿佛六之型根本没办法被记住一般。
这她沮丧到了极点，都没脸站到桑岛慈悟郎面前义。而桑岛慈悟郎背着手，也不说话。
想想只会一之型别的都不会的善逸，想想不会一之型其他全都会的狯岳，再看看不会六之型其他全都挺拿手的五月，桑岛慈悟郎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难道是他的教学方法出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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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六之型
桑岛慈悟郎，在他漫长的培育师生涯中，第一次遭遇到了败北。
还是接踵而至的三连败。
“你真的没办法使出六之型？”
他第不知道多少次向五月确认。
虽然五月知道桑岛慈悟郎的这句话完全没有任何的恶意，但落进她的耳里，总让她感到十分心塞。可就算多么不愿意承认这个丢人的事实，她还是忍辱负重地点了点头。
“现在看下来，好像确实是这样没有错。”要承认这一点，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五月僵硬地抽了抽嘴角，又赶紧飞快地补上了一句，“但我肯定能学会的！再多给我一点时间就好！”
“唉……这种事情也不能强求。”桑岛慈悟郎轻叹了一口气，“有时太过于执着一件事情，反而会适得其反。总之照着你自己的步调来吧，要是真学不会，那也没事。别太在意。”
说着，他轻拍了拍五月的肩膀。他不想在这种事上过于勉强她。
五月动了动唇。她本是想要说些什么的，但却莫名踟蹰了，只点了点头，低声念叨说：“我明白了。”
在那之后，桑岛慈悟郎就不再为五月安排雷之呼吸的学习了，而是让她直接加入进善逸和狯岳的一对一木刀对打训练之中。
这样的训练持续了好几天，五月始终占据着绝对性的胜利，几乎没有怎么落于下风，就算是和同龄的狯岳对战，也总是能轻轻松松取胜。
第十三次打飞狯岳手里的木刀时，五月听到狯岳不加掩饰地发出了不爽的嘘声。
“好了，先到这里吧。善逸，换你。”
桑岛慈悟郎手动拉快了训练的进度，可把善逸吓了一跳，但也只好无奈地走上前去。
五月呼出一口浊气，收起意欲追击的姿势，抹去额角的汗，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做好了与善逸对战的准备。而狯岳却是闷声不响，紧握双拳，兀自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这才俯身捡起木刀，紧咬着牙，大步走开了。
谁都没注意到他眼底难以隐藏的不服和艳羡。
善逸注视着师兄离去的背影，再联想到前几回他也差点被五月打掉了刀，一时间不免开始紧张起来了，颤颤巍巍地站到五月对面。
先彼此鞠一躬。抬起头，善逸恰好对上了五月的笑容，温柔得像是浅浅的溪水一般。善逸瞬间好像没那么紧张了，也回以一笑。
但他也就这时候还能笑一笑了。一旦进入对战，善逸只觉得站在眼前的少女是个修罗。她挥刀的动作快得惊人，木刀划下道道残影，几乎将视线完全遮挡住了，每一次试图抵御她的攻击，都让人不免心惊肉跳。
木刀不停相撞，发出一连串清脆的撞击声。五月和善逸之间的这场对打持续了很久。狯岳坐在一边，有意无意地别开了脑袋。
他什么都不想看了但那木刀的撞击声却还是会钻入他的耳中。他不耐烦地捂住了耳朵，可却还是没办法彻底隔绝。
这一次的对打也被桑岛慈悟郎手动中断了。
恼人的声音不再，狯岳总算能够清净些了。他探头往外看一眼天色，估摸今天的训练也该结束了。
有善逸和五月在，他不乐意在这道场多待，起身离开，却被桑岛慈悟郎叫住。
“先别走，留下来听听。”这么对两个徒弟说着，桑岛慈悟郎抬眼看向五月，问她，“狯岳和善逸，你觉得和谁对战最麻烦？”
五月毫不犹豫地给出了回答：“那肯定是善逸。”
能听到有什么人的粗重呼吸声回荡在道场里。善逸偷偷地看了狯岳一眼，但却很快就收回了目光，低垂着脑袋，一动不动。
桑岛慈悟郎了然般点头。五月的回答倒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为什么不是狯岳呢？”他又问。
“狯岳的招式很好猜。因为他会的就只有后五种型，基本上他只要改变一下动作，我就能猜出来他将采用哪一种型进攻，想要拦下来很轻松。”回想了一下，五月继续说，“如果被拦下的次数太多，狯岳就会变得很急躁，破绽百出。”
只要逮住破绽的空隙，五月甚至能轻松地把狯岳手里的刀打飞。但如果是正常情况下，没什么力气的她肯定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但是善逸的话……”五月脸上多了几分困惑和纠结，“虽说善逸只会一之型，但是他的动作却特别难猜。我实在是不太能确定他的攻击会从哪里来。”
“你有好几次都预判出了善逸的行动，可是你却没有打回去。”桑岛慈悟郎说。
他所说的这一点，其实五月自己都没有觉察到。
“咦……是这样吗？”她有些笨拙地笑了一笑，说，“那大概就是我的直觉而已吧。直觉什么的，本来就没有什么可信度，不是吗？还是谨慎一点，脚踏实地比较好。”
这话没什么错，但桑岛慈悟郎听了，却向五月摇了摇头。
“或许有的时候，你可以试着依赖自己的直觉。你……”
你的直觉其实很准——桑岛慈悟郎原本是想这么告诉五月的，但担心这话可能会对她产生误导的倾向，便就没有说了，只摆了摆手，打发他们休息去。
“好，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我烧饭去了。”
桑岛慈悟郎拄着拐杖向厨房而去，乱糟糟的道场自然是留给了他们三人收拾。
拖地的时候，五月注意到善逸的手腕上多出了一块青色。她吓得心脏猛跳了一下，一把抓住善逸的手。
“哎呀，淤青了……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没控制好力度，一不小心打到你了！疼吗？我去拿药酒给你擦擦吧。”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善逸受宠若惊。他正想说这点小淤青不要紧，五月已经把药酒翻出来了。
她往手心里倒了几滴药酒，回过头问狯岳：“你呢？你身上有没有淤青？”
“没事！”
狯岳恼怒地说，别扭地别开脑袋，目光却不自觉地往五月身上飘了飘，可他明明已经在极力试图不去看五月。这样的悖论让他更加恼怒，他愤愤地丢下抹布，涨红着脸走开了。
他这莫名其妙的暴躁行为谁都看不懂。五月撇了撇嘴，懒得说他什么，专心帮善逸揉淤青了。
她的手掌温暖又柔软，让善逸忍不住想要依恋。
“五月小姐真的好像姐姐一样……”很小声地，他说，
“因为我比你大嘛。”五月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你也是可爱的弟弟呀。”
善逸更不好意思了，他低垂着脑袋，微微脸红。
“对了，我待会儿去池田婆婆家帮忙，晚饭之前就会回来的。替我向桑岛先生转告一下，好吗？”
住在隔壁的池田婆婆就是那位在五月来桑岛家的路上遇见的被菜篓压弯了脊背的老婆婆。已年近八旬的池田婆婆如今独自一人居住，生活也多有不便，偶尔有空的时候，五月会去她家中，帮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这种行为被狯岳讽刺为“无处安置的善心”，但桑岛慈悟郎倒是挺支持她，于是五月也就这么坚持做下去了。
毕竟，也不是什么坏事嘛。
从池田婆婆家回来，安安心心地吃上一顿饱饭，五月舒坦得都把学不会六之型的事情给丢到了脑后。
一不小心，还差点把义勇也一起给忘记了。
唔……果然还是应该在学会了六之型之后再拜别桑岛先生，这才比较好吧。
暗暗下了决心，五月吹灭了蜡烛。虽然时间还早，但她已经困意满满，想要睡觉了。
她刚躺下，门外传来了一阵微弱的敲门声。
一瞬间，五月的大脑里跑过了几十种恐怖电影的开场方式，吓得她猛颤了颤。
她磨磨蹭蹭地挪到门边，努力壮起胆子，把门推开了一条小缝，却见善逸蹲在门口，怀里捧着一个包袱。
“五月姐，我准备跑路了。”
他无比冷静地说。这份冷静得让五月也很淡定。
“你要去哪里呀？”她问。
这么一问，善逸的冷静完全绷不住了。小脸一皱，他哭了起来。
“我要从这里离开！”善逸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着，可怜巴巴到了极点，“我待不下去了……真的……”
五月真的很难理解他的心情，甚至连安慰都不知道应当从何而起，只好先帮他擦干眼泪，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以免他哭得背过气去。
抽噎顿了顿，善逸抿着嘴，很认真地看着五月，说：“虽然我们才相处了几天，但是你对我的好我一点也没忘。”
譬如每次对练打到他的时候都会和他道歉——狯岳就从来不会说对不起。
譬如像是午休的时候会特地给他切一盘桃子——虽说五月也给师父和狯岳切了一份。
再譬如像是盛饭的时候特地给他多添上一勺——因为五月希望能在长身体的年纪多点能量。
“所以我觉得我有必要在走之前和你道别！”他用力地抽泣了一声，同五月掏心掏肺地说起了心里话，“你一定要保重啊！我知道你就是在这里临时学习就好而已，所以就算心有不满也不会离开。但要是你以后在水柱家过得不好，千万别忍着，一定要从那个魔鬼水柱的手里逃出去啊！”
善逸这番认真的话语，着实把五月吓到了。她支吾了半天，笨拙地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富冈家并不是地狱，义勇本人也不是什么魔鬼。
不过在做菜方面倒确实是挺魔鬼的。
面对眼泪汪汪的善逸，五月想出言挽留，却又不敢贸贸然地这么做，生怕一不小心就对他产生什么不太好的误导。
“唔……可是我明天会做桃子饼呢。”她小心翼翼地说，“你不想尝一尝吗？很好吃呢。”
善逸的啜泣声突然停顿住了。
桃子饼？他怎么没听说？
呵。就算是桃子饼，那又怎样！他已经下定决心了！
他揣紧包袱，眼里满是坚定。
“好的，那我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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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桃子软饼
五月萌生出想要做桃子饼的念头，其实并不是来自于胡思乱想。从某种角度来说，大概能被纳入形势所迫的范围之中。
眼下的情况是这样的——桑岛家有一片桃林，如今恰又正值桃子丰收的季节。而今年这些桃树也格外争气，于是就直接导致了他们每天的饭后水果都是桃子。
可就算是这么努力地吃了，但距离全部吃完，好像还是很遥不可及。
任由成熟的桃子烂在树上，这是一种罪恶——五月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罪恶降临在桑岛家！
于是她这才有了要利用桃子饼消耗囤积桃子的念头。
不过桃子类的甜食，五月倒是没有怎么做过。该从哪里下手，这个问题她考虑了很久。
她原本是想做成铜锣烧那样，把红豆馅换成蜜桃酱，夹在两块软饼里，肯定很不错。不过桑岛慈悟郎家没有平底的锅，做不出平整的软饼，而且蜜桃酱里又都是大块的果肉，吃的时候要是不注意，果肉肯定会掉出来。
那可太浪费了！
苦思冥想一整晚，五月勉强算是确定下了一个比较合适的做法。
大体上依旧是和铜锣烧差不多，不过不是两块饼中添上一勺酱，而是直接把蜜桃酱铺在软饼上。用普通铁锅做出来的软饼刚好有着微微的弧度，像个小碗似的，能将蜜桃酱完全盛住，一点也不会掉下来。
呵。她真是个小天才。
今天也是为自己的机智而感到自豪的一天呢。
五月心情美好，蹦跶着去摘了一篮子新鲜的桃子，削皮去核，把果肉切成大块，与糖一起丢进锅里煮上一会儿。待糖化开，与桃汁融成浓稠的汁水，桃肉也煮得软烂，就可以盛出来了。
白瓷碗与浅粉色的桃子酱配在一起，色泽诱人极了。
可惜蹲在门口的善逸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闻到弥漫在厨房里的一股甜甜的桃子味。他今天一整日的期待就是这个桃子饼了。
趁着煮蜜桃酱的空隙时间，五月已经搅和好了面糊。
她又重新拿出了一口锅，在锅底薄薄地刷上一层油。倒入半勺面糊，煎到一面焦黄，再把蜜桃酱铺上去——完成！
“好甜的味道。”善逸的小脑袋探了进来，“做好了吗？”
“嗯。”五月把盘子推到他手里，笑着催促说，“快去吃。”
“好！”
善逸双手托着盘子，萦绕在鼻尖的桃子香味实在是太诱人了，让他恨不得现在就吞下一大个，但他还是努力控制住了馋念。
先拿一个给坐在庭院里的爷爷吃，再拿一个给师兄……
“我不要这种东西！”
啪嗒——桃子软饼被拍落在了地上。
狯岳恶狠狠地瞪着他，善逸甚至能听到他气得连牙齿都在颤动的声音。
他今天好像很生气，但善逸根本不知道原因。
明明白天他还好好的，明明对练的时候和也平常一样……
“被夸奖了就觉得自己很厉害吗？能和她对打很久你就开始沾沾自喜了？有这样的资格吗你！”
狯岳的怒吼毫不留情地钻入善逸的耳中，连耳膜都在痛苦地颤动，所能感到的一切都只剩下了狯岳的愤怒。
“我……”
“叽叽喳喳的，你不觉得自己很讨人厌吗？！”
狯岳用力戳着他的额头。依旧是怒吼。
“我告诉你，只会一之形的你什么都不是！知道了吗，废物？你……”
“好啦好啦——”
五月一路小跑，把狯岳拉开了，轻轻揉着善逸的额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轻松地笑着。
“哎呀，别说这种话嘛。吃东西吗？我做了……呃……”
五月这才发现掉在地上的，此刻已经爬满了蚂蚁的桃子饼。
话语顿住。狯岳的动作似乎也随之呆滞了一下，他怔怔地盯着地面，这才反应过来，但却也不再说什么，扭头走了，只剩下五月和善逸僵硬站在原处。
“去吃东西吧。”她用力拍了一下善逸的背。
幸好被狯岳弄掉的就只有一个而已，盘子里的桃子饼依旧完好无损，否则可就太浪费了。
五月带着善逸转移阵地，和桑岛慈悟郎一起在庭院找了个好位置坐下。善逸咬下一大口桃子饼，努力忘掉狯岳的话。
“唔……好吃！”
微带一点酸味的蜜桃酱和松软香甜的软饼，这简直是绝妙的搭配。他从没想过桃子还可以被做成这样。
他的反应让五月很高兴——做菜这种事情本来就是需要得到反馈的嘛，如果能听到夸奖，那当然是再开心不过的事情了。
她一手托着下巴，慢慢地咀嚼桃肉。
“善逸呀。”她忽然问，“你有没有幻想过未来会变成什么样？”
“嗯？”善逸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未来的人都能在天上飞？”
五月笑了起来。
“说不定真的会是这样哦。桑岛先生呢？您是怎么想的？”
“我没怎么想过这种事。”他说，“可能未来就不会有鬼了吧。”
确实是没有鬼了。
五月差点就把这话说出了口。但其实这件事她也并不是很笃定，或许鬼依旧存在，只是她恰巧没有遇见过罢了。
她默默咬下一大口饼，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但桑岛慈悟郎却低头沉思着，拿在手里吃到一半的桃子饼好像已经被他遗忘。
一声沉重的叹息声后，五月听到他问自己：“你真的不知道和‘泷尾’有关的事情吗？”
他紧蹙眉头，眼中似是有泪一般，闪烁着微微的光。五月的心好像被揪紧了一般。
她摇了摇头。
又是一声叹息。没人知道他究竟是在为何而叹。
“唉……我确实想太多了。人老了总是会这样。”他一扯嘴角，自言自语般的说着，“我还以为你会是泷尾家的小女儿呢，毕竟名字也这么像，长得也像……”
“泷尾家？”五月摸了摸鼻梁，坐直身子，“第一次见到主公大人的时候，他也不小心把我的姓氏错听成了‘泷尾’呢。这究竟是谁呀？”
桑岛慈悟郎依旧是叹息着。
“最后的鸣柱，泷尾义平。他过去是我的徒弟之一。现在已经……”
他忽然停顿了，如同遁入漫长的回忆之中，许久后，才继续说。
“十五年前，泷尾家遭遇鬼袭。”
在听到这句话时，不知怎的，五月的心脏竟开始抽痛般猛烈地跳动。
而下一句话几乎让她全身的血液都归于冷彻。
“在那场袭击中，鸣柱陨落。泷尾家，无人生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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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红小豆
对于那个叫做泷尾义平的男人的记忆，伴随着桑岛慈悟郎的老去而渐渐地褪去了色彩。
但桑岛慈悟郎依旧记得，最后一次见到泷尾义平，是在他的第五个孩子出生后不久。他带着刚刚满月的小女儿，前来桑岛慈悟郎的住处拜访。
泷尾义平有四个儿子，每天都被这些调皮的臭小子闹得心烦意乱，直到今年才终于迎来了心心念念的女儿，他整个人都洋溢着幸福的喜悦。不过桑岛慈悟郎觉得他不像是来向自己传递喜讯，倒特地像是过来炫耀一番的。
“名字取好了吗？”
“没呢。根本想不出来取什么名字。”泷尾义平笨拙地笑了笑，轻柔地晃着怀里的小小婴儿，“我昨天还和夫人说，既然小姑娘是在五月出生的，那索性就叫五月好了，反正我们家老三的名字也是这么来的。”
听了他这话，桑岛笑骂说：“三月没有因此而生你这个父亲的气可真是谢天谢地了。”
泷尾家的小姑娘被高大的父亲抱在怀中，丝毫不怕生，睁大了一双清澈的眸子，很好奇地四下张望，看看花又看看草，最后停在了桑岛慈悟郎花白的胡子上。她困惑似的盯了好久，忽然伸出肉肉的小手，轻轻揪住他的胡子，欢快地笑了起来，像是找到了心仪的玩具。哪怕是桑岛慈悟郎故意摆出张臭脸吓唬她，她也不舍得松手，反倒咧嘴大笑，
“这个孩子可真调皮。”他慈爱地摸摸孩子的脸庞，“不知道长大以后还会不会这么调皮。准备让她学呼吸法吗，义平？”
“嗯……我希望她未来能过上平凡的日子。”
年幼的孩子抓住了他的大拇指，对他绽开笑容，一下戳中了义平心中最柔软的那个部分，让他几乎落下泪来。
“我希望她不要掺和进鬼的事情里。只要她能自在地生活，尽情去做她喜欢的事情，我就很高兴了。”顿了顿，他又说，“不过，要是她愿意学习剑术，成为鬼杀队中的一员，那我绝对支持她的意愿，也会尽我所能培养她，不过我不擅长教人，希望届时师父您可以帮帮我。”
“我很严格的。”
“但您是个好老师。”
他倒是不否定桑岛慈悟郎的严厉。
小小的婴儿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眼睛一闭，小手一松，桑岛慈悟郎的胡子可算是被松开了，小姑娘也一声不响地睡了过去。
“如果她想要归于平凡，那我一定会尽我所能——我的日轮刀会为她斩劈出一个安全的世界。”
这是一个父亲所能为他的孩子做的，最微不足道的事情罢了。
但这微小的愿望，却破碎在了那个燥热的夏夜。
“根本没有目击者，也没有人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直到天亮之后，大家才知道泷尾家遭遇了鬼袭。”
桑岛慈悟郎的话语中透着沉重的刺痛。
“到处都是尸体和血，家仆也好泷尾家的人也好，鲜血混杂在了一丝。有人试图跑远，跑到了泷尾家之外的地方，却还是被那只鬼杀死了。
“雷电流过的地方一片焦黑，那座大宅简直就像是地狱。鸣柱的身体被撕裂成了几块，连个完整的人形都没有。刚加入鬼杀队没几个月的泷尾家长子也没能幸存——那孩子和你差不多大，才十七岁而已。”
他对五月说。
仿佛被扼住了脖颈，五月根本无法呼吸。她不得不用力按住胸口，否则伴随着心跳而来的恐惧会将她完全淹没。
善逸放下了吃到一半的桃子饼，他好像能听到某种很恐惧的声音。
“没有任何一个人活了下来，也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那只鬼什么来头。是上弦之鬼？还是下弦？无从得知。”一声叹息，桑岛慈悟郎不停地摇着头，“那个刚一周岁的小姑娘，还有其他几个年纪比较小的孩子，甚至连尸骨都没能寻到。有人猜测……”
他停住了，不想再继续说下去，但五月却不停地追问。
“猜测了什么？”她的声音中带着自己也没有觉察到的急切，“泷尾家的孩子们怎么了？”
“他们猜，会不会是那只鬼把孩子们囫囵吞下了，所以才连一块骨头都找不到。”
五月的心不受控制地坠落，沉沉撞向谷底，碎裂成了好几瓣。如同窒息般的痛苦感伴随着血液在整个身体里游走。
一切声音都变得遥远，眼前亦是一片恍惚。分明只是在听一桩从未经历过的往事罢了，但那个夏日夜晚的恐惧，却沿着她的脊骨缓缓爬上，透出尖锐的阴冷，让她止不住地颤抖。
她拢紧了羽织，咬下一大口桃子饼，可什么味道都没有尝出来。嘴里只有一片寡淡，这让她感觉很糟糕。
粗粗地咀嚼了几下，她就不想再吃了。
“对不起，桑岛先生。”五月轻声道着歉，话语似在颤抖，“我问了这么难过的事情……”
“没事。这也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他轻轻抚摸着五月的头，浅金色柔软的长发落在手心里，他一时有些恍神。
“或许日后你们能够寻到那只将泷尾家灭门的恶鬼吧。”他攥紧了拳，慢慢地说着，言语中却是隐忍，“届时，请你们一定要为我的弟子报仇。”
五月没有说话。脱口而出的话语只会牵动着浑身上下的肌肉，让心脏陷入抽痛。就像现在这样。
嘶……真的好疼……
谁都没有打破这份沉重的静默。
味同嚼蜡般吃完剩下的半个桃子饼，五月没有了再吃的兴趣，回到厨房里好好收拾干净。
“我去给隔壁的池田婆婆送一点桃子饼。”
向桑岛慈悟郎报备了一声，五月就出门了。慢悠悠地走在田间小道上，她隐约觉得今夜的风也带着使人不快的燥热，闷出了一层薄汗。
她加快了脚步。
池田家没有落锁，轻轻一推就开了。五月轻手轻脚地走入，还不忘插上门栓。
池田婆婆正在井边择菜，见到五月的到来，连皱纹间都不自觉地填满了笑意。她向五月招了招手。
“今天在家里找到了一袋红小豆，是年初新收的，送给你吃吧。”
她把麻袋塞到五月怀里。
这番热情五月实在不好推脱，便笑着收下了，心想下次做成红豆沙，一定要给池田婆婆也送一份。
搬来两个小板凳，五月与池田婆婆在井边坐下，耐心地听着她的所有絮絮叨叨。
“今年的菜都快收完了。下一茬要等到明年才能播种了啊……”池田婆婆的语调慢悠悠的，带着一种莫名的安心感，“也不知道明年还能种些什么呢。”
五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这方面的内容她不怎么明白，倒是想到了另外的事情。
“您幻想过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吗？”
总是在问别人这个问题呢。她想。
可就算是得到了重复的回答也寻不到回去的方法。
况且……
“我已是将死之人了，谈何未来呢。”
池田婆婆剥掉一片枯叶，丢进地里，淡淡笑着说。
这般年龄的她，或许早已经看开了生死吧。
“别说这种话嘛，池田婆婆。”五月安慰着她，“还有好多好多的岁月等着您去经历呢！”
池田婆婆笑了笑，不置可否，但五月的话却让她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情。
她停下了择菜的动作，用力甩干手上的水。
“你这话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听过的一个故事，是我的母亲告诉给我的。她说，这世间存在着名为‘锚’的存在。”
她的声音像是来自很远的地方，说着很久之前的事情。
“我们所处的人世间是一叶扁舟，停泊在动荡不安的、名为时间的河流上。如果一不小心，或许这艘小船可能会在水浪中倾倒，届时整个人间都不会存在了。”
五月困惑地咕哝着：“唔……这很危险吧？”
“是啊。所以才需要‘锚’发挥作用。沉重的‘锚’坠入时之河流中，贯穿了时间，免于人间的动荡。正是为了维系着人间的安稳，‘锚’才会存在于世的。”
这似乎比种田的事情还更加难懂。她听得迷迷糊糊，勉强听懂了个大概，心想这可能是某种都市怪谈般的传说。
“所谓的‘锚’，难道就沉在世间的某一处？”她好奇地追问，“或者是类似于神明或是妖怪那样的生物？”
“或许吧。”池田婆婆笑着握住她的手，“我的母亲并没有告诉我‘锚’的实态，因为她也不知道啊。”
她低低地笑着，让五月也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泷音五月，任务来啦！任务来啦！”
久未露面的冷漠鎹鸦在她的头顶盘旋，嘹亮叫声成功打破了五月和池田婆婆之间的和谐气氛。
难道是送来了义勇先生的回信吗？
不对……她的高冷鎹鸦真的会乐意做这种事？
没错，这只高冷鎹鸦确实不是来兼职信鸽的。他要传递的是更为重要的事情。
“北北东！北北东！
“操控血荆棘之鬼出现，整个村庄都将被吞吃入腹！请即刻前往东北部的村庄，退治恶鬼！”

第16章 血与荆棘之鬼·其壹
鎹鸦的话把五月吓了一跳，也把一旁的池田婆婆吓到了——不过池田婆婆惊讶的主要是一只乌鸦居然能如此顺畅地口吐人言。
五月的脑海里还在回荡着鎹鸦刚才说的话
操纵血荆棘的鬼……要开始杀鬼了吗？
她的日轮刀好像没有拿在身上，该回桑岛先生家取一下才是。
看她一脸呆滞，鎹鸦还以为她这是没反应过来，顿时气不打一出来，嘎嘎叫着，扑棱翅膀飞速俯冲下来，毫不留情地用尖锐的喙戳着她的脑袋。
“快点动起来！时间可不会等你！等天亮那只鬼就要逃走了！”
“我知道我知道！”
五月都快被它戳到天灵盖穿孔了。
匆匆向池田婆婆道别，五月一路狂奔到桑岛慈悟郎家里，一把抓起日轮刀，准备就这么去东北部的村庄了，然而还没迈过门槛，鎹鸦又开始啄她脑袋了。
“队服还没穿！”鎹鸦像个老婆子似的扯着嗓子朝她大叫，“快穿上！”
“好的好的！”
五月赶紧扭转脚步，又跑回房间里。依照鎹鸦的指示，把一切都做得妥妥帖帖，这才踏出门外。
离开前，她不忘向桑岛慈悟郎和善逸简略地道了个别。
“狯岳呢？”五月东张西望，但怎么也没看到他的踪影，“他都不出来送送我的吗？哼……真是个别扭的臭小子呢。”
“这应该是你第一次正式进行杀鬼的任务吧。”桑岛慈悟郎轻轻拍着她的肩膀，不知道该说什么话鼓励她才好，只好叮嘱说，“要小心啊。”
“好！”五月诚恳地点了点头，露出轻松一笑，言语轻快，“我还要回来继续学六之型呢！”
其实她心里别说多紧张了。虽说偶尔她确实是会有那么一点膨胀，虽说鬼杀队的最终试炼她通过得并不困难，但是她很明白，待到遇见了真正穷凶极恶的怒鬼，以上几点都是没有用的。
深呼吸——深呼吸——
她努力稳住自己的心绪。
“那我走了……等一下。善逸你过来。”
忽然想起了一件顶顶重要的大事，五月忙把善逸拽到一旁，避开桑岛慈悟郎疑惑的目光。
压低了声，她凑到善逸耳边，小声告诉他说：“要是下一次狯岳再欺负你，你别憋着一声不吭，直接去和师父说就好了——要是你不敢告诉他，和我说也没关系。反正就是不可以藏在心里，知道了吗？我告诉你啊，有好多霸凌事件是因为受害者人的恐惧和沉默，而助长了那些霸凌者的气焰，于是他们就更加自以为是，更加嚣张了，受害者们便也就更痛苦了。你想想，这不就是个死循环吗？”
“哦……”
五月的这番话，善逸有好多都没怎么听明白，只大概听懂了一小点，但是他能听出五月话语中的关切。
他听得出来的，无论什么时候，五月说话的语调中都带着一种极其柔和的质感。尽管总好像蕴含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却不改言语中淡淡的温暖。
这好像还是第一次有人告诉他，把所有的委屈全部都说出来也无妨。
鼻子一酸，他差点不争气地掉眼泪了。他努力把眼泪憋了回去，用力点点头。
“我明白了！你也……你也……”他支吾了几下，才总算突破了羞涩，大声说，“五月姐这一路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五月忍不住笑了，用力揉揉他的脑袋，一不小心把他的金黄发丝薅下了好几根。
看着缠绕在指间的头发，两人笑得更大声了。
压在心口的重负似乎倏地消失了不少。五月不再多逗留了，最后再向善逸挥挥手道别，她向着荆棘之鬼出没的地方而去。
月上中天之时，她踏入了村口。
整座村庄笼罩着一股沉重的死寂，浓烈的血味将冰冷空气中的每一丝空隙都填得严严实实。仅仅只是踏入其中，都让五月感到一阵恶寒。
直觉在叫嚣，大脑给出的最佳建议是快逃。鎹鸦同她说了，柱很快就会抵达这里，癸级的她只需要尽力牵制住那只鬼就好了。但五月依旧是步入了村子，朝血腥味最浓的那一处前进。
每一家的大门都敞开着，里面却是空无一人，屋内有的仅仅只是空洞的黑暗罢了。五月努力不让自己的目光瞥向屋子的内部——否则她的恐惧感会溢出来的。
继续向前，脚下坚实的土地染上了血色。无数赤红色带刺的荆棘枝条交错，在她眼前的是无比庞大的荆棘丛。
鲜血丛沿着荆棘的尖刺低落，早已断了气息的村民们就缠绕在荆棘之中。
五月用刀斩断荆棘，伏低身子，缓步前进。她相信恶鬼就盘踞在荆棘丛的中心处。沿着尖刺滴下的血落在她的头上，黏黏腻腻的，让她很不舒服。
每走过一个村民的身边，她都会停下脚步，探一探心跳。但每个人的身体都是冰冷的、沉默的，五月的希望渐渐下沉。她也几乎快要变得冰冷而沉默了。
绷紧的荆棘枝条好像穿出了断裂的声音。五月伏低身子，屏住呼吸，紧盯着微微颤动的荆棘枝。满月之夜的明亮月光穿透荆棘，她看到了一个人形在逐渐靠近。
那是个活着的少年。
尽管手脚都被尖刺划破了，但他还是努力地钻过荆棘间的空隙，隐忍着绝望，什么声音都不敢发出来。当他看到了五月时，他再也忍不住了，痛苦着大喊：“救我！”
他伸出了手。五月斩断荆棘，努力地试图抓住他的手。
荆棘丛中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
“肚子好饿……”
似乎是女孩的声音，说着这样的话。
下一秒，更多的荆棘探出，将少年完全缠住。在渐远的尖叫声中，他拖入了深处。
五月的手中空空如也——她什么都没有抓住。
有那么一瞬间，她愣在了原处。
她没能来得及……她又一次……
没有时间发呆了！
挥刀斩断荆棘，追逐着少年被拖走的方向，五月向中心深入。
荆棘之鬼显露其形。
如果单看容貌，她不过是一个年幼的女孩子罢了。但她的头格外的大，几乎是正常人的数倍，面颊深凹，仿佛已经忍受了长久的饥饿。四肢与躯干却又瘦小纤细，极其费劲地支撑着巨大的头部。
荆棘是她的发丝，纠缠着无限地向远处蔓延。
在五月的注视之下，她一口吞下了少年。
“嗝——”她摸了摸肚子，一脸沮丧，“还是好饿……”
抬起无神的双眼，她看到了五月。
她的眼里亮起了光，就连荆棘也在欢欣地蠢蠢欲动着。
“你看起来，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这话听得五月一阵恶寒。
看来还是得速战速决比较好。虽然这些荆棘真的很麻烦，但是至少还能砍断。
那么问题来了，该怎么解决眼前这只鬼呢。
五月知道，想要杀死鬼，就必须斩断脖子才行，但是……
这只鬼的头太大了，根本看不到脖子在哪里啊！
荆棘袭来，五月闪身躲过。挥刀斩断的荆棘化作血滴落在地面。五月瞬间反应了过来，她先前猜错了。
荆棘并不是鬼的头发，而是血鬼术的产物吧。
浅金色的日轮刀折射出清冷月光，荆棘之鬼蹙起了眉头，一脸不快。
“什么呀，鬼杀队的？好烦啊。我只是肚子饿了而已嘛。”
她伸出瘦小又干瘪的手。指尖溢出了鲜血，凝成赤黑色的荆棘枝条。
“血鬼术&#183;荆棘万生。”
荆棘交错，编织成巨大的牢笼直向五月扑去。
没关系，斩开就好。这种事她完全能够做到……
咣——
日轮刀撞上荆棘，发出刺耳的尖响。荆棘未被斩开，刀刃却被坚硬的尖刺击碎了一小部分。
再莽撞地斩下去，日轮刀会断的。
刀断了那便就什么都不能做了。五月不得不将刀收回，但这却将她逼入了窘境。荆棘从四面八方扑来，她根本无处可藏，她尽力压低重心，整个身子几乎都贴到了地面上。荆棘扑了个空。
本以为自己逃过一劫，然而从地底却又探出了无数荆棘，将她重重包围。
仅是一瞬之间，她跌入了前所未有的劣势之中。荆棘爬上她的躯体，将她死死困住，巨大的压力让她无法呼吸。尖锐的刺扎入了身体里，将她的血液源源不断地传到鬼的嘴里。
“是稀血啊！”
那鬼惊喜地叫出了声。
“我多久没尝到过稀血的滋味了？”她扳着手指，“一……二……三……啊，三十年了！我好高兴，我终于可以吃饱了……”
挣扎无用，扎入身体的刺又生着倒刺，只会渐渐没入肉中。气力渐渐消失，浑身上下的鲜血好像都快要被抽干了。
在稀血的刺激下，连荆棘都在舞动。五月的手不由自主地开始抽搐起来。视线变得斑驳黯淡，她所能做的，就只有紧紧抓着日轮刀，并且让自己保持清醒。
可是，为什么周围变得这么黑了？分明今夜满月的月光是很明亮的……
她隐约还能看到荆棘之鬼的扭曲面庞，但很快，就连这张狰狞的脸也从视线中淡去了。
“可爱的小剑士，我啊，我想……我好想……”
话语热切。饥肠辘辘。
“想要，吃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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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血与荆棘之鬼·其贰
挑高的天花板，琉彩的玻璃瓦。日光透过，投下炫目的彩色光影。
孤儿院院长站立在这般斑驳的色彩中，那剪得齐平的刘海几乎压住了深灰色的眸子。他的唇角紧抿，带来的是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他瘦长的身影将五月完全笼罩在了孩童时代的阴霾之中。
五月从来都想不明白，为何像他这样一个严苛暴力的男人会留如此可笑的发型。
实在是太格格不入了，有时甚至都会让她忍不住想笑。
但五月自然是没有胆量当着院长的面发笑——哪怕是在他的面前露出笑容，都会被厉声呵斥。她仅仅只想在心里困惑一下而已。
如果将这无厘头的问话说出口来，肯定会挨打的。她被打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单是想一想要被打这件事，就足以让她觉得害怕。
而院长只是站在她的面前，垂眼看着她，一言不发。五月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牙齿在打颤——她已经开始恐惧起来了。
是她今天又做错了什么吗？还是她惹院长生气了？
要被院长打了吗？还是要被丢进小黑屋里关禁闭？
可他依旧是不言不语。那深灰色的双眸依旧注视着自己，降下的沉默重负几乎将五月的脊背压弯。她跪在院长的面前，就像过去曾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此刻的她甚至连呼吸的勇气都已消失殆尽了。
“站起来。身为孤儿的你没有撒娇的资格！”
从记忆深处传来的怒吼。
五月醒过来了。
过度失血让她一不小心陷入昏厥，险些连日轮刀都握不住了，但荆棘紧紧地锢住她的身体，不存在任何一丝可挪动的空隙，日轮刀无法从手中掉落。
或许这是件好事吧。她想。
她的时间不多了，气力也逐渐流逝。如果再继续这样失血下去，她马上就会死。
失血而亡绝对不是什么惬意的死法。况且在那之前，她还面临着更大的危机——她的眼前有一只饥饿的鬼。
荆棘之鬼张开血盆大口，从齿间传出的腐肉气味差点把五月熏得晕了过去。
用力咬着舌尖，尖锐的疼痛让她完全清醒过来了。大脑迟钝地重新运转，五月攥紧了日轮刀，用尽了仅剩的全部气力，费劲地呼吸着。刀身镀上了一层电流，随之而来的巨大能量也被缠绕的荆棘压制住了，但五月并不慌张。
被荆棘压缩的能量一点一点触及到了临界值，再也无法被压制分毫，瞬间爆开，撕裂坚韧的荆棘。那只鬼似乎被吓了一跳，怔怔地张大着嘴，一动不动。
踉跄了一下，五月努力站稳身子。缠绕着的荆棘虽然已经断裂，但枝条上的生着倒钩刺还紧紧扎在肉里。疼痛感一点都没有消失。五月甩甩脑袋，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
那只鬼也回过神来了，紧咬着下唇，恼怒到了极点。
“为什么就不能让我乖乖吃掉啊！我明明很饿嘛！饿了想要吃饱有错吗！”
她如同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似的，哭闹着不停拍打地面，荆棘也因着她的叫嚷而疯狂甩动。刺与刺相撞，发出渗人的声音。
如果这些荆棘就这么纠缠在一起那该多好，她肯定能轻松许多了。五月这么想着。
当然这种念头是不可能实现的。荆棘的狂舞倏地停下，那些原本被缠绕在荆棘丛中的村民们都被松开了，杂乱地丢在各个地方。荆棘捋直了它的枝条，如同无往不利的长矛，对准了五月刺去。
荆棘飞快地掠过，五月奋力从这之间的空隙中逃脱，但间隙却急剧收缩，很快她就无处可逃了。
用着已经破损的日轮刀，她勉强能够斩断一部分的枝条，可数量实在是太多了。斩断一根，随即而来的便就是十根，仿佛没有上限似的。五月试图拉近距离的意愿似乎越来越远，她也逐渐力不从心了，而那只鬼却自在地尖笑着。
在无法注意到的视线死角，一根荆棘绕到了五月的身后。猝不及防的穿刺，贯穿了五月的身体。
仅剩的力气好像被随之抽走了，五月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荆棘之鬼的笑声愈发嚣张。
“小剑士，你的肚子被我开了一个大洞哦！”荆棘之鬼向五月施舍着高高在上的善心，“疼吗？如果觉得疼得受不了，可以求求我哟。我会轻轻地杀死你的……”
五月倒是想要大笑。
“太阳还没升起来，所以你开始说梦话了吗？那么我建议你还是早些从你愚钝的梦里醒来吧。”
她斩断了荆棘，任由尖锐的刺继续深埋在身体里。这一点也不疼。她早已经对疼痛感习以为常了——毕竟她可是挨过了很多次打，早已经变得皮糙肉厚，也无所畏惧了。
虽然这样的经历听起来实在是悲惨至极，但放在此刻的情状之下，或许会显得并没有那么悲惨吧。
浑身上下都在流血，没有一处是好的。五月仅凭屏住的一口气在行动。
趁着荆棘之鬼的一瞬愤怒，五月倏地将彼此之间的距离拉到前所未有的近，刀尖划破了鬼的眼球。更多荆棘暴怒而起，如同先前一样，成了网一般的形状试图将她裹入其中。
五月一时有些慌。
该怎么应对才好？面对了这样的攻击，显然是无处可躲啊……
她的动作不经意地迟疑了。身上又多出了更多的伤口。好不容易抓住的优势，似乎又要被荆棘之鬼夺走。
究竟应该如何……
——有的时候，你可以试着依赖自己的直觉。
桑岛慈悟郎的话语从脑海中跳了出来。
在此刻之前，她其实一直都不敢相信这话，也不准备尝试。但已陷入了这般困境的她已经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了。
这或许是最后的办法了。什么都不去想，依照本能行动就好。
仅此一次，对自己直觉怀揣绝对的信任吧。
俯身，闪开。高高跃起，跳到那些荆棘无法延展的高度。
接下来的攻击会来自右侧，斩断就好。
刀身裂开了一条细缝，即将就要达到折断的极限了。
没有关系，下一次挥刀，她就会斩断鬼的脖颈。
五月把重心压得极低，从头上扫过的荆棘削落了她一小撮发丝，但却能看见了——鬼最脆弱的脖颈！
荆棘之鬼也意识到了她视线所向之处停留在了哪里。她拼命后退，试图从日轮刀的攻击范围中逃离。
可她的估计略微产生了一些偏差——五月的日轮刀，比正常的刀更长。
最后一刻的胜负来得比任何时候都快。刀刃划破空气，斩断脖颈。
荆棘不再舞动，化作腐朽的血雨坠向地面。鬼发出悲哀的叹息，不停地挣扎扭动，却无法改变消散的结果。
吊着一口气才走到这样的地步，五月已经完全撑不住了。大脑变成一片空白，腿都在发颤，如果不是用日轮刀撑着身子，她现在大概都已经没有办法保持站立了吧。
不行……还不能倒下。
她还要去救那些村民。他们之中一定还有活着的。
譬如像是，那个冲出了荆棘却未能被她救下的少年……
可四肢已经快要不听使唤了。视线成了一片斑驳的暗色，她只能僵硬地迈步前进。这幅身体仿佛已经不再是她的了。
用力咬住舌尖，她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但一个恍惚，她却踏入了小河之中。河水渗进了伤口里，躯体仿佛快要被冰冷感填满。
“五月，别怕。没事了。大哥一定能让你活下去的！”
遥远的声音，仿佛已深埋了许久，直到此刻才重见天日——是谁在说话？
恍恍惚惚的，她好像看到了一个少年的面庞。
浅金的短发，水色的眸子，满脸都是血泪。五月能听到他混乱的心跳声。
“求求您了，带她藏起来吧。”他的声音近乎像是在哀求，“她是唯一活下来的……我的弟弟们全部都被吃了，父亲也……那只鬼越来越强了。他就在后面追着我，我肯定逃不了多远。现在只有您才能带她离开……求您了，救救她吧！”
“可是少年你呢？你会……”
“我不能走！我还……不可以走！”
他垂下双眸，眼里满是决绝。
此刻的他大抵是很痛苦的，但他没有显露分毫。甚至，对她露出了笑，冰冷的指尖轻抚着她的脸。
“五月……五月……大哥一定会杀死那只鬼，为大家报仇。别哭，等一会儿就好，大哥马上就会回来了……”
他转身离开，日轮刀划下金色的残影。
五月好像知道他的名字——他叫做一义。
……但他究竟是谁呢？
五月想不明白。她似乎什么都不知道了。
呼……
继续走，别停下来。别胡思乱想。不能浪费时间。
这里肯定还有幸存者活着——现在能够帮助他们的人，就只有自己了啊。
可她再也没有气力了。河流只轻轻一推，就让五月失去了平衡。她再也站不住了，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但她却没有坠入河水。她跌进了宽阔而温暖的胸膛之中。
“已经没事了。”
柱来了。
“休息一会儿吧。你做得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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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加减乘除
深呼吸——意识缓缓清醒。
五月好像听到了小孩子嬉笑欢闹的声音。
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陌生的天花板映入眼中。她的手背上插着吊针，双臂被绷带绑得严严实实，像极了木乃伊。
这里好像是医院。两旁的病床是空的，只有五月一个人而已。
……她已经回到平成了吗？
“你终于醒了。”
一如往常般带着温柔的笑，蝴蝶忍走到病床边，探了探她的脉搏，满意地点了下头。
“看来你恢复得不错呢。”
看到蝴蝶忍的制服，五月就知道了。她还在大正。
这个事实并没有让她感到多么失望，只是心里的期待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让她不想言语。
“是富冈先生带你过来的哦。”蝴蝶忍在床边坐下，“浑身上下都是血，我还以为你是个小血人呢。能撑过来真是太好了。”
“唔……谢谢您。”
被绷带捆得严严实实，她只能僵硬地点头，声音也略微有些沙哑。但她心里想的并不是受伤的事情——她在想些别的。
“那个……”迟疑着，她问，“还有人活着吗？”
蝴蝶忍一下就明白了她在说些什么，笑着回答：“嗯。三个年轻人活下来了。”
五月的心一瞬之间沉得更深了。她呆呆地看着天花板，蝴蝶忍的话在大脑里不停盘旋。
“只有三个……”
“别这么说。应该是，多达三个。”蝴蝶忍向她一笑，“你做得很不错了哦，听说那只鬼很难对付呢。”
五月并没有说什么。她知道自己很失败。
默默盯着盐水瓶里的葡萄糖全部滴完，五月就扯掉了埋在血管里的针头，翻身下床。
“我还是回去吧。”她笨拙地扯了扯嘴角，很不好意思地说，“这么悠闲地躺在病床上，我实在是不怎么习惯……”
“虽然你现在确实是脱离了生命危险没错，但真的不要再继续休息一下吗？”
蝴蝶忍试图再挽留她一下，但是五月已经下定了决心。
“我觉得还是回去比较好，我已经没事了。”她向蝴蝶忍躬了躬身，“叨扰了这么久，真是太不好意思了——也谢谢您的治疗。真的，非常非常感谢。”
听她这么说了，蝴蝶忍也就不再挽留，给她拿了几瓶消炎药，扶着她一路送到门口。
“路上小心哦。”
“嗯……忍小姐再见。”
浑身上下都缠着绷带，走路这种简单到极点的差事也变得无比困难了。五月迈着腿僵硬地前进，浑身上下没有那个地方是不痛的。
不过这倒是能让她忽略一下最痛的腹部伤口，或许也能算是一件好事了。
停在路口，她忽然踟蹰了。
她对蝴蝶忍说她这是要回去……可她能回哪儿去呢？没有什么地方是可以回去的——她从来就没有家。
手中空空荡荡。过往也好，性命也罢，什么都握不住。
一阵阴冷。她很想抱住身子，但被绷带包裹的双臂没办法弯折，只能放弃这个念头了。
离得最近的应该是义勇家。眼下她大概只能去那里了吧。
凭着直觉，她摸到了富冈家的大门。中途略微迷了一会儿路，导致她到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
轻轻推开门，但是家里没有人。五月想，义勇大概是有事出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五月径直走到道场。熟悉的气味让她一阵心安。她从刀架里抽出木刀，像模像样地挥了两下，但手臂疼得厉害，动作也没办法连贯起来。
“唉……”
她放下木刀，自己也坐下了。一路走来让她很是疲惫，她想坐着休息一会儿。
休息着休息着，她一不小心睡着了。
道馆坚硬的木地板实在不是什么舒服的床铺，她睡得也不安稳，意识在清醒和混沌的边缘游走，许久才醒来。
忍着疼痛，五月挣扎着起身，薄被落在了地上。她愣了愣，不知道这被子是什么时候盖在自己身上的。
“醒了？”
义勇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已经坐在身边了。
五月急忙坐正身子，偷偷打量着义勇，小声咕哝：“唔……你回来了啊？”
“嗯。”义勇垂下眼看着她，眸中映出了浅浅的月光，“身体怎么样了？”
“挺好的。忍小姐说没什么事了。”觉得有点冷，五月用被子裹住了自己，把脸也埋进了里面，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她告诉我，是您把我救回来的。谢谢。”
“不必谢我。你变成现在这样，我也有责任。如果我来得再快一点，你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了。”义勇停顿了一下，才说，“但你做得很好。”
他的话钻入五月的心中，像是尖刺扎进去了似的，让她疼得一颤。
她把自己埋得更深，恨不得不被任何人窥见才好。义勇听到她叹了口气。
“忍小姐也说我做得不错，可我觉得自己很糟糕。我本可以救下更多人……”
她看着自己惨白的指尖。说的是荆棘之鬼的事情，心思却已经游走去了别处。
无论是所说还是所想，全部都是不美好的。
她垂下手。
“而且，和那只鬼交战的时候，我都没怎么用呼吸法。”
炸裂荆棘的是雷之呼吸五之型，斩首恶鬼时用了水之呼吸一之形。拢共就用了这么两次。
剩下的攻击，全部都是依照本能和旧日习惯的挥刀罢了。一般的剑术招式，她记得过于深刻了，深刻到就算是如今已经学习了呼吸法，但在最慌张的情状下，还是会无意识地使用前者。
“感觉这就像是您们教会了我各种数学公式，可是我完全忘到了天边，抡起加减乘除就开始做题了，莽着打了一整张A3纸的草稿，愣是做到脑细胞都死光了才推算出正确答案。啊……我觉得我好垃圾。”
“嗯……”
义勇一点也没有听懂。
勉勉强强地猜了个大概，他觉得五月大概是跌入了对无能的自责之中。
这种心情其实很正常，他也曾一度有过这样的痛苦。
……不过他那时候是怎么缓过来的？想不起来了。
他瞄了五月一眼。可她的脸已经完全埋进了被子里，根本看不到现在究竟是怎样的表情，义勇都没办法判断她现在的状态。
自责的心态要是矫正不过来，久而久之绝对酿成危险。可义勇实在是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
他撞上了瓶颈，但幸好五月自己很快就想明白了。
一掀被子，她探出头来。
“虽然水之呼吸我学得很快，但其实也才刚学了个大概而已，还没到精通的地步就跑去学雷之呼吸了。雷之呼吸也一样，仅仅只是囫囵地学习了一下——我根本就还没有习惯使用呼吸法。”她抬头看着义勇，虽有些怯懦，但却还是期待他能给出答复，“这样真的不太好，你说对吧义勇先生？”
“嗯。”
“本来我是准备去桑岛先生哪儿继续学习雷之呼吸的，至少要把六之型学会才行——我是这么计划着的。但我现在想把这件事先放一放。”
“哦？”
五月飞快地叠好被子。话语里的迟疑消失无踪，只剩下了坚定。
“我是你的继子，所以我必须好好地精进水之呼吸。我还需要更多的练习——不停地不停地练，直到每个招式都刻进骨髓里，让所有的一切成为本能为止。”她攥紧了拳，绷紧的肌肉让伤口微微抽痛，但她满不在意，“你觉得这样可以吗，义勇先生？”
义勇颔了颔首：“有这样的决心就很好。”
他的话总算是让压在心头的重负消失一些了，但五月还是没有办法轻松地露出笑容。她也知道纠缠在心里的这些复杂思绪不可能轻易地消失，她只能努力放空大脑，不让自己再多去思考。
“对了，该把这个决定告诉给桑岛先生才行。从他家离开的时候，我和他说我还会回来的。”她坐起身来，“写封信吧，不能让他白等我啊。顺便给善逸也写一封好了。”
“你要写信？”义勇突然警觉起来，飞快地按住她的手，“由我来代笔吧。”
五月愣了愣，但她很快就回过神来，眼里瞬间被惊喜所填满。
啊！她感觉到了！这就是义勇先生的关心吧！
义勇先生肯定是知道她双手都受了伤，写字不方便，所以才特地主动提出帮忙的对不对！
对！不！对！
“你的字实在太丑了，写给我看倒是没什么，但别让桑岛先生见笑。”
看着义勇蹙起的眉头，五月知道是她自作多情了。她抹了把辛酸泪，无奈点头。
“那就麻烦您了……”
“我知道你心里急，但现在还不能开始练习。”义勇放好木刀，又和她唠叨说，“在身体没有完全复原的情况下逞强，这是只有蠢货才会做的事情。”
好好休息一段时日，再练习也不迟。以五月的决心和能力，不多久就能追上这段空白的日子。
“我明白了……”
几分钟内连续遭遇了两次来自义勇的言语暴击，五月感觉很糟糕。她现在急需吃点什么来让自己舒坦一点——否则她真的要撑不住了。
“义勇先生你饿吗？”
“不太饿。”
“那我们煮红豆汤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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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红豆汤
虽说五月被荆棘之鬼打成了一副破烂烂惨兮兮的模样，但很意外地是，她揣在怀里的一小袋红豆居然毫发无损，麻袋上连一点点剐蹭的痕迹都没有。
五月真的很惊讶，甚至对这袋红小豆产生了一丝怜爱之心。
但她现在饿了。
所以她的怜爱之心自然也就消失无踪了。
“义勇先生吃过红豆汤吗？”五月好奇地问她。
“以前过年的时候，师父家会煮红豆年糕汤。”
在大铁锅里小火煨一整个白天，红豆皮和年糕都快被煮化了，远远地就能闻到香甜的气味。但就算是再馋，也还是要等到练习结束了才能吃。
每人都能被分到一大碗。小徒弟们排排坐，吭哧吭哧吃起来，心照不宣地开始了毫无意义的竞赛，比谁吃得最快。不过输赢其实没有什么意义——这就只是小孩子们的调皮罢了。
这种时候，鳞泷左近次都会站在他们身后，默默看着他们。他肯定被徒弟们心急的吃相给逗笑了，只不过有天狗面具遮挡着，所以谁都没能看到。
在锖兔逝世后，义勇再未回到鳞泷左近次那里，也再也没有尝过红豆年糕汤了。
红豆被倒进了碗里，清脆的碰撞声让义勇从过往的回忆中抽出身来。
“义勇先生的师父啊——”五月把袋子里的最后一颗红豆抖进碗里，意味深长般地拖长了尾音，“您从来都没有提到过他呢。这还是第一次。”
五月愣了愣。
除了师父之外，她好像还有很多很多不知道的事情。
如果真要细细地去算，她实际上并不怎么了解义勇。她有时候倒是会说起自己的事情，可义勇几乎不说什么。
确切的说，就算是在日常谈话上，义勇也总是很少言寡语。五月不敢多问，当然也不敢多说什么。
义勇本人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习惯性的沉默给五月带来的困扰。不过，提到了鳞泷左近次，倒是让他想到了些什么。
“如果你对水之呼吸有迷茫之处的话，可以去找他。他过去是鬼杀队的水柱，对水之呼吸有着很高的造诣。”
“是这样啊？”五月笨拙地垂着手淘洗碗里的红豆，一刻都没有抬起眼来，语调也不自觉地变得有些恹恹的意味了，“可我要是真觉得迷茫的话，可以问您呀。没必要叨扰您的师父吧。”
“不。我不能解决你的迷茫。”
他什么都不是，他也没有这样的能力。
一直低着头的五月，在听了义勇的话后，终于抬起了头，愣愣地看着她，满脸都是困惑，就连洗红豆的动作都慢下来了。
她的脑中飘过了无数句“为什么义勇先生不愿意解决我的迷茫”和“义勇先生是不是又开始对我表现出嫌弃了”。这些没什么意义的话语在盘旋来又盘旋去，可最后她还是一句都没说出口，只讷讷地别开了脑袋。
“知道了。”
她闷闷回答说。
煮红豆汤之前，最好要把红豆在水里泡上几个小时。不过五月没有这样的空闲时间——她无比想要吃上红豆汤！
既然没时间泡红豆，那就只能多煮一会儿了。
默默地把红豆和水一起倒进锅里。义勇帮忙生起了火，接下来只需要一点点的耐心，乖乖等待就好。
五月在灶台旁站了好久，一声不响的，蒸汽直往她的脸上扑。坐在角落竹凳子上的义勇实在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站在那么个地方。
是觉得太冷了吗？所以站在灶台边想要取暖？可身体明明都还没有完全康复呢，坐着休息一会儿不好吗？
义勇四下瞄了瞄，站起身来，搬起不远处的另一个椅子，摆在离灶台最近的地方，拍拍五月的肩膀，想让她坐一坐。
然而还没有走近，五月忽然很莫名地捶了下锅盖。
“我要煮一点糯米圆子进去。”
抛下这话，她就开始忙活起来了。
不过五月从橱柜里找到的，除了早先随便一买的糯米粉，还翻出来了几个浅粉色的油纸包。
咦……她怎么觉得这玩意儿有点眼熟呢？
好像，就是她之前亲手做的准备送给其他八位柱的见面礼？
五月愣了愣，一瞬间浮上了一种莫名的迷茫感。她把糯米粉往砧板上随手一放，挨个把粉油纸包拿了出来。
一……二……三……
刚好六包。
……义勇居然一包都没有帮她送出去吗？！
她当即有些恼怒，抄起芝麻糖就想去找义勇交流人生。但也就是在同时，她突然想起来了——她压根就没和义勇说过，要拜托他把芝麻糖送到其他柱手上这件事啊！
其实原本她是盘算着想要在那封信里写下这份小小嘱托的，然而写信实在是太过磨人，写得她焦虑无比几近崩溃。
崩溃着崩溃着，就把这件事完全忘记了。信里也只字未提这件事。
……好的。那没事了。
五月默默合上橱柜，把芝麻糖拢在一起，准备待会儿丢掉。
不是她想要浪费，而是已经过了这么多天，估计芝麻糖也不能吃了。五月惋惜不已，但也实在是无可奈何。
……是她的失误啊！
轻轻叹了几口气，五月把糯米粉倒进碗里，加水和面。义勇也一声不吭，悄悄地把椅子搬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趁着红豆汤还在锅里咕噜咕噜地煮着，五月已经搓好了糯米圆子。另外起锅加水，她准备煮圆子了。
锅里的水倒得稍微多了一点，但五月懒得倒掉了，直接丢进圆子开始煮起来。
她依旧是站在灶台边，只不过位置从红豆锅前挪到了糯米圆子锅前。她一动不动，目光也不知道落在了何处，始终垂着眼眸，掩盖住了所有的思绪。
可能是错觉吧，义勇好像还没怎么见过五月现在这幅安静的模样。
圆子锅里的水煮开了，带起一层浮沫。
浮沫越积越多，高出了水面，都快要碰到五月的手了。义勇不知道这种情况正不正常，但看起来真的很不正常。他有些不确定地看向五月。
可五月丝毫没有感受到他的目光，依旧是一副神游天外般的模样，只有义勇一个人密切注视着锅里的动静。
这……这看起来真的好像挺不正常的吧？
他推了推五月。
“喂，汤快要从锅里扑出来了。”
“啊！”
五月如梦方醒。手一抖，差点被锅烫到，吓得差点跳了起来。
看到锅里的动静，她更想跳起来了。她慌慌张张地抽出一根带火的木柴，随手一丢扔在地上，又拿勺子在汤里搅了几下，勉勉强强把汤里的泡沫给压了下去。
“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发呆了！”
她连连向义勇道歉。不过义勇倒是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这多多少少也让五月的紧张和不安稍许飞走了一些。
“呼……没有闹出什么事故，真是太幸运了。”
义勇依旧是盯着她看。看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
“你一直在发呆。”
像是小秘密被发现了似的，五月一时有几分窘迫，不好意思地干笑了几声：“哈哈哈……是吗？抱歉抱歉。”
“你今天很奇怪。”认真地想了想，义勇丢出这样的评价，“和平常不太一样。”
五月疑惑地歪着脑袋：“有吗？”
她觉得自己挺正常的呀。
“你先前在道场打瞌睡的时候，还说梦话了。”
“……诶？！”
五月瞬间红了脸，手里的勺子都差点掉在地上。
“我……我没说什么傻兮兮的话吧？”她急急地问。
“没有。你一直在道歉，说对不起。”义勇道，“做噩梦了吗？”
五月垂着眼，抿了抿唇，手指不停摩挲着勺柄，指尖都摁得发白了。
迟疑着，她点了下头。
“……嗯。”
虽然已经记不清了，但那时候，她似乎是做了个噩梦。
而梦中的愧疚感也并不是凭空而来的。
“我很后悔，直到现在后悔感也一点都没有消失。有个少年，我没能救下来——没有能够，把他从荆棘之鬼的手中救下来。我明明可以的……”她的声音微弱得近乎像是低语，却掩不住痛苦，“以前也是，我没能救她……”
义勇心中一动。
“那个少年让你联想到了很久远的事情吗？”他的语调平淡到了极点，仿佛在说着完全不在意的事情似的，“这种行为没什么意义。”
可说着这话的义勇，何尝不也是同样地想到了那个活在过去的另一个少年呢？
在鬼杀队的最终试炼中唯一没能撑过去的那个少年——是那时弱小的义勇无力拯救的少年。
沉默。
糯米圆子在锅里浮浮沉沉，他们的心绪似乎也在其中翻滚。
再煮下去，或许就要融化在汤水里了吧。
五月把糯米圆子一颗颗捞出，盛进空盘子，又搅了搅另一个锅里的红豆汤。
汤水已经染上了漂亮的红色，但豆子还是粒粒分明，没有被煮透。大概还要再等上好一会儿才行。
她任由灶台里的火继续烧着，没有刻意泼上一瓢水。等到木柴被烧尽化作焦炭，火自然也就灭了。
“义勇先生，你还记得我上次和你说过，我被送去了一个寄养家庭，那户人家的女主人教会我做菜的事情吗？”
她的声音听上去很是沙哑。喉间仿佛梗住了什么，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剐蹭着喉咙，涩涩生疼。
义勇当然记得。
因为那段故事——亦或者说是事故——五月并没有说完。
“我记得我上次说到，那家人已经准备正式收养我了。他们向政府部门提出了申请，拿回了很多等级材料。原本都已经填完了，但却在准备寄出的前一天，遭遇了意外。”
她忽然停下了，用力摇头。
“不，不是意外。那是人祸。
“有个盗窃犯闯进了家里——他杀了所有人。”

第20章 红豆皮
——我姓陆。在中文里，“陆”是“六”的大写写法。我们俩名字里的数字紧紧挨在一起呢，这肯定是一种缘分吧！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这么对五月说。
那也并不是多么久远的记忆，仅是两年前的事罢了。
“孤儿院的日子真的很苦。那里的大人都很……该怎么说才好呢？他们都挺凶的吧。我以为大人们都是那么凶神恶煞的。直到遇见了她，我才第一次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那么温柔的大人存在啊。”
五月记得她的名字叫做落苏，是她故乡方言中“茄子”的意思；记得她的独子在国立大学学习美术，有一双很灵巧的手；记得她的丈夫是京都人，说话时总会带着一种平平的语调。
也记得她的手是多么温暖，牵着自己走过横滨的中华街，带自己领略了许多的风景——无法透过孤儿院的铁窗看到的风景。
当然也不会忘记那天，她迫不及待地告诉自己，她马上就会收养自己了。
“我们家博文要有一个小妹妹咯！”
她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开心。
直到那个入室抢劫的恶人闯入她的家。
那一天的剑道课结束，五月独自走回家。路上为了买章鱼小丸子耽误了一会儿，等踏入家门，已是很晚她。
大家倒在血泊中，断了气息。嗑.药嗑到上了头的男人提着沾血的牛刀，神情癫狂，把抽屉翻得乱七八糟，找到一枚一百元的硬币就已经让他开心到发疯了。
然后他看到了五月。
他想杀了五月。
“我用手中的木刀拼命地反抗。那一刻的记忆我已经不太记清了，我好像只是在疯狂地挥刀，不停不停地刺他，刺到他都不再动了，我还是在神经质地重复着一样的动作。”
她的手在颤抖。
那一天她的手也在颤抖。
可能是她惊恐的叫声被邻居们听到了吧，警察很快就来了。他们夺走了五月手里的木刀，为她披上橙色的毯子，从那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公寓中强行带了出去。
很滑稽的是，在那间公寓中，活下来的，除了五月之外，还有那个杀了人的混球。
警方告诉她的调查的结果是，那个盗窃犯和陆家人一点联系都没有，纯属是起了坏心，于是做了恶事。
他被判了死刑。
五月也留下了案底记录。
虽然她的行为确实是正当防卫没有错，但她的防卫行动太过火了。杀人犯在重症监护室躺了几乎半个月，才恢复清醒的意识，得以坦诚自己的罪过。
在离开重症监护室不久，死刑执行。
这可能是唯一让五月感到高兴的事情。
“但因为有记录在，几乎没有任何一所高中愿意收我，只有我现在就读的高中……清原高中，向我抛来了橄榄枝。所以我去了这个学校——毕业后会直接升入与英雄培养相关的大学。也就是说，进入这个高中，就意味着我未来我会成为英雄。”
她沉沉地呼出一口气，语调终于能够轻松一些了。
“义勇先生，你记得我之前说过的吧，我所在的那个时代，英雄成为了一种职业，和医生、老师、工人一样，没有区别。不过，英雄之间，倒是会评级呢。级别会决定不同英雄所分配到的任务。所有人都敬仰着英雄，可我好像没有……那么敬仰他们。我也不是因为想要成为英雄才去清原的——只是因为清原愿意录取我而已。那是，唯一一所愿意接受留有案底的我的高中。”
“是吗……”
义勇本是想要再说些什么的，但是他能够想到的话语，仅仅只有这些罢了。
所能做的，也就只是微不足道地轻拍她的肩膀。
五月的颤栗缓和了些。她扭过头，向义勇扯出一个笑容，眼眶微微泛红，似乎是快要哭了。
义勇一怔。他突然有点慌了。
但五月终究是没有落下泪。
“我一直在想，如果我那天早一点回去了，结果是不是会变得不一样？”言语急促，她似乎在试图努力地逃避什么似的，“我是不是能够保护他们呢？他们是不是不会死？那样，我是否也配拥有一个‘家’了？还有荆棘之鬼的任务也是一样。如果我再快一点，再强一点，是不是不会有那么多人死去了？我……”
“五月。”
义勇那深蓝的眸子注视着她。
宛若瞬间风平浪静，他的话语让五月冷静了下来。
“很多事情是你没有办法改变的。很无奈，但这就是现实没错。”
说完这一句，他却停下了。
如果还能再继续说着什么让五月放下心结，那他一定会说的。但他根本无话可说。
因为他也不知道应当如何冲破旧日的后悔与愧疚——直到今日他依旧囿于其中，或许再也无法逃脱。
而五月也不再说什么，只是搅动着锅里的红豆汤，渐渐地变得和平常没有区别。
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说出口似的。
一下一下，木勺剐蹭着锅底，钝响声在两人之间回荡。
“那只荆棘之鬼。”
很忽然的，义勇对她说。
“如果你没能杀死那只荆棘之鬼，如果它跑走了，接下来会有更多的人死去。是你斩断了死的循环。”
听着义勇的话，她似乎能抓住些什么了，但却是恍恍惚惚的，并不真切，她一时不是很能够想明白。
唔……义勇先生的话大概是意味着，她救下了很多本有可能死去的人吧，所以“死的循环”消失了。
可如果是这么想的话，问题好像就又绕回来了——还是要变得更强才行，只有这样才能够救下更多更多的人。
也可以尽早斩断“死的循环”了。
啊……她想明白了……
义勇先生说这番话的意义，是为了告诉自己不要再困于过去，并且敦促自己努力练习吧——最后的这一点和她想的一样啊！
五月豁然开朗，心情也顿时放晴。虽然旧日的阴霾依旧悄悄地藏在心间的角落里，但却不再探出头来了。
“以前我总是独自一个人纠结这些事情，越想便就越难过，但现在我好像找到突破口了。”她总算是露出了笑容，“您愿意听我的唠唠叨叨真是太好了……感觉好像连心情也变好了一点呢。”
她的超快速愈合让义勇有些惊讶，她的感谢更让义勇惊讶。
……他怎么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很有用的话呢？
但看着五月恢复了平日里的轻快模样，义勇心安了，微不可察地一笑。
“啊——站了好久我好累。我要坐一会儿才行。”
先前心事重重地站在灶台边，她一点也不觉得累，现在心事好不容易放下了，疲惫感却偷摸摸地浮了起来。
实在是站不住了，五月从边上挪了个小凳子坐下，双手凑在火旁，让温暖的气流融化几乎快被冻住了的手指。
唔……火……
火男面具……？
这个奇妙的联想轨迹让五月心里咯噔一下。她倏地坐直身子。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大事。”
她僵硬地扭转脑袋，看着义勇，眼里一片惊恐。
“我好像把日轮刀弄丢了。”
在蝶屋的病床上醒来时，她其实有认真地找过自己的日轮刀，但是哪儿都见不到刀的踪迹。
问了问忍小姐，她说没见过。
“富冈先生只把你一个人送过来了哦。”
忍小姐是这么说的。
也就是说那时候她的刀就已经不见了。
难道是掉在那个村子里了？还是沉进了河底？
要命……她居然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光是想一想这件事，她都忍不住想要抱头痛哭了。
“弄丢了日轮刀这么重要的东西，肯定是要被主公大人处罚的吧……我是不是要写检讨了？还是被记过处分？我知道错了！我要去把刀找回来才行……”
说着，她急忙站了起来。这让义勇觉得很奇怪——那件事还没人告诉她吗？
“你的刀实在坏得不成样子，所以送回到锻刀师那里修缮了。”义勇掐指算了算，“锻刀师说的是一个月之内就能送回来。你先耐心等着吧。”
“是……是吗？”五月心稳了，“那我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就只需要等待她的日轮刀回到她手上就好了！
不知道修缮过的刀是不是会变得更称手呢？她已经开始期待起来了。
哼着无名的小调，五月掀开锅盖。
正好，红豆汤也煮完了。
她用勺子底把红豆全部压碎，一锅红豆汤变得像是红豆沙似的了。
红豆沙盛进碗里，再点缀上几颗糯米圆子，赤色与纯白的颜色搭配意外的有种格外诱人的感觉。
如果能再撒上一小把桂花，那一定会更加美貌了。
不过义勇注意到，五月的碗里全部都是红豆皮。
“红豆皮口感不是很好，但丢了未免太浪费，所以还是由我吃掉吧。”
“哦——”
义勇了然般点了点头。
原来五月喜欢吃红豆皮啊。
他显然是没有意识到自己理解错了些什么。
夜里实在是有些暗，在这样的亮度下吃东西，总有一种很悲哀又凄惨的既视感。五月特地多点亮一支蜡烛，让今日的餐桌变得亮堂了些。
合掌，认真地说一句“我开动了”，五月和义勇端起碗。
他们之间倒是没有什么比谁吃得快之类的比赛。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五月好像加多了糖，红豆汤煮得很甜，但也不至于太腻。糯米圆子的口感像极了年糕，入口的那一刻，义勇还以为回到了新年时的鳞泷家。
“好吃吗？”
五月笑着看他，烛火在她的眼中摇曳。
分明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义勇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了，只愣愣地一点头。
“这就好。”
五月舀起一颗糯米圆子，脑海里忽然跳出了一个很妙的念头。
“义勇先生，你想喝珍珠奶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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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珍珠奶茶
人在闲到发慌的时候，很容易就会冒出无厘头的想法。
譬如五月现在就诞生了想要做珍珠奶茶的念头。
身为珍珠奶茶十级爱好者，从落地大正的那一天，五月就很想喝奶茶了，无奈形势所迫，既喝不到，也没空喝。
难得有养伤的这么一段空白时间，义勇又三申五令绝不能逞强练习，五月觉得不能浪费这段时日。
自制奶茶其实也不是什么高难度的差事，左不过是红茶兑牛奶，再加一些炼乳就行。珍珠嘛，也不难做，像搓糯米圆子似的就行了，只不过要把糯米粉换成木薯粉。
说起理论来，五月俨然一副头头是道的样子，仿佛已经是珍珠奶茶制作界的能手了——其实她的知识面也才只停留在理论之上而已。至于实践什么的，还一次都没有尝试过。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以她的能力，还会做不好吗？
这念头一冒出来，五月立刻就马不停蹄地付诸实践了。
木薯粉很容易就能买到，牛奶也可以向附近的酪农买。红茶和炼乳是在卖舶来品的小店里买到的。
万事俱备。五月准备动手了！
然而就将要上手之际，五月忽然想到了一桩大事——她缺少了一样最最重要的东西。
她没有吸管。
珍珠奶茶的精髓，不就是在喝的时候会出其不意地吸上珍珠所带来的小小惊喜吗？
当然了，珍珠卡在吸管里的意外情况，不能纳入“惊喜”的范畴之中。
但其实缺少吸管也无妨，用勺子舀着吃也一样。可是“没有吸管”这个念头就是硬生生地梗在五月心里，出不来也下不去，越想越让她觉得不舒服。
不行！不用吸管喝的珍珠奶茶，不配叫做珍珠奶茶！
她决心要在买到了吸管之后再重启珍珠奶茶的计划。
可是去舶来品小店逛了一圈，她都没有找到吸管。
珍珠奶茶计划被无限延后，延到五月的伤口都结痂了，居然还是没有遇上吸管。
看她每天为了这么点小事愁容满面，义勇忍不住问：“你已经不准备做那个……那个什么茶了吗？”
“珍珠奶茶。”五月好心地为他补全了话语，“我没买到想要的东西，所以我还不能做。”
“非得要那个东西不可吗？”
“是！”她用力点了点头，“不用吸管喝的珍珠奶茶没有灵魂！”
“哦……”
又是义勇一点都听不懂的内容呢。
五月对吸管的执念，在过了将近半个月后终于迎来了突破口——舶来品小店的老板被她的执着打动，居然为她找到了吸管！
五月快要感动哭了。
只不过，这个吸管……好像和五月想象中的，有点不太一样？
五月概念中的吸管都是塑料制的，但舶来品小店老板给她的，却是纸制的。可能是因为这个年代塑料还没有普及？
而且吸管也不是很粗，差不多只有小拇指的一半粗细。
唔……这个直径，好像略微小了那么一点点？
虽然和理想稍微有那么一点小小的差距，但是五月根本不介意。
吸管到手就行了，细一点也没事——她把珍珠搓小一点不就可以了吗！
拿着纸吸管，五月满心欢喜，蹦蹦跳跳地回了家。现在总算是可以把压箱底的红茶和木薯粉给翻出来了。
“要开始做了吗？”
义勇好奇地凑过来。
“嗯！”五月眼里闪烁着光芒，动作都比平时快了很多，“今天您是不是要去参加九柱会议呀？”
义勇点点头：“我待会儿就要过去了。”
“您着急吗？不着急的话可不可以等我一下？”
义勇停住脚步。
“什么事？”
“我想让其他几位柱也尝一尝珍珠奶茶嘛。”她狡黠似的一笑，“你们开会的时候我会乖乖等在外面的。珍珠马上就能煮好了，所以您可以等一会儿吗？”
义勇想着这会儿时间还早，也不必急着过去，就同意了。
得了义勇的同意，五月更有干劲了。她飞快地捞出茶水里的红茶叶，又把牛奶倒了进去，加进炼乳，用力搅拌。
十人份的奶茶究竟该做多少，具体的量五月自己也不是很确定，为了避免到时候出现不够喝的窘境，五月整整做了一桶奶茶。
字面意义上的，一整桶。
“义勇先生先尝一尝吧！”
五月先给义勇倒了一小碗，不忘插上吸管。虽说饭碗和吸管的搭配实在是有些诡异，但也没什么不妥。
小声道了句谢，义勇接过奶茶。他能闻到甜甜的奶香味。
然后，抽出吸管，往旁边一放。义勇双手端着碗，以一种大义凛然般的气势把奶茶一口闷，沉在碗底的珍珠也顺势滑进了嘴里。他认认真真地咀嚼着红糖味的珍珠，吃得两颊鼓鼓囊囊。
五月整个人都傻了，想吐槽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起来才好。
“那个……义勇先生……”她指了指桌上的吸管，犹犹豫豫地小声说，“下次记得用这个喝。”
义勇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应了声“好”。不过嘴里满是还没嚼碎的珍珠，让他的这声应答听起来不清不楚，于是他又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番诚恳的态度让五月更加说不出话了，只好无奈地一笑，并且衷心希望义勇下一次能够记得吸管的正确用法。
九柱会议的时间快到了，他们不再多磨蹭，准备出门了。
整整一桶奶茶，光靠五月自己肯定是扛不动的。虽然她很努力地想要证明自己的力气，但能力实在是有效。扛起了奶茶桶的她，行走速度一路直降，几乎可以与龟速相媲美，甚至连路过的甲壳虫都走得比她更快。
……有点丢人。
不由分说，义勇从她手里拿走了奶茶桶，步履飞快。
论起力气来，那还是义勇比较厉害一点。
一路扛到主公大人的庭院前，才发现其他几位柱已经在了，他们俩居然是最晚到的。
见义勇提着木桶，蝴蝶忍好心地提醒说：“富冈先生，九柱会议上是不可以带酒过来的哦。”
“不是酒。”五月忙说，“是……是一种饮料！是我自己做的，想让各位尝一尝来着……”
说着说着，她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耳廓微微泛红。
恋柱甘露寺蜜璃目不转睛地盯着五月。
啊，水柱的继子好可爱。爱了。
啊，今天扛着木桶的义勇先生也好帅气。
“原来你就是水柱继子吗！”炎柱炼狱杏寿郎以一贯中气十足的语调向五月大声说。
五月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急忙向他问好。
实弥好奇地凑了过来——还不忘特地从义勇的身边绕开。
“你又捣鼓出什么新东西来了？”他敲了敲木桶，“哦对，谢谢你上次的芝麻糖。很好吃。要是知道你今天会来，我就带点萩饼给你了。”
他这次可是买了世界第一好吃的抹茶萩饼啊！
“哇……”五月眼里闪烁起了期待的光，“好想吃！风柱先生家的萩饼超级美味！”
被五月这么一夸，实弥忍不住放声大笑，恨不得用力揉揉她的脑袋。
实弥的笑声引来了义勇的侧目。两人不经意间对上了目光。
笑容没了。实弥瞬间变回平常对待义勇时的那副冷漠模样，双手揣进衣袖里，扭头走开。
前后态度差距之对比实在是过于鲜明，就算五月没怎么在意都还是注意到了。她抬头看看义勇，又扭头看看实弥。
不知道是不是想太多了，她怎么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不太好呢？
不过这种事情是肯定不能向本人询问的，五月乖乖地把好奇心藏进深处。离九柱会议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她便分起了奶茶。
一人一份，主公大人的那一份也准备了。奶茶还温热着，恰是适宜入口的温度。
“请一定要用吸管品尝！”
五月特地着重强调了这么一句。
八柱恍然大悟般点点头，捧起奶茶，试探般嗦了一小口。
他们都还是第一次尝到这样的饮料，觉得新奇的很，一边喝着还不忘夸五月几句。单是这个下午五月收到的夸赞就已经多得快要溢出来了。
一不注意，剩下的半桶奶茶被蜜璃全部喝完了。
“对不起，我好像一不小心喝太多了！”
蜜璃红着脸，一脸尴尬。
“没关系啦。恋柱小姐能喜欢我做的奶茶，我真的很高心！不过您喝了那么多，也确实是有点吓到我了呢。”
五月实在是想不到像蜜璃这样一个看起来软软糯糯的普通女孩子居然能够喝下这么多的奶茶。
她偷偷地朝蜜璃的肚子瞄了几眼，好像没看出来有任何起伏——莫非恋柱小姐的胃里有个黑洞？
尽管五月这么说了，但蜜璃还是觉得很不好意思。
生怕蜜璃想太多，五月又说：“以前有位长辈告诉我，能吃是福。我想恋柱小姐肯定很有福气！”
五月扬起笑容，话语间的真诚一下击中了蜜璃的心，让她整个人都变得飘飘然了。
“啊啊啊……你好可爱！”
下次来我家玩吧。蜜璃想。
一不小心，她把心里想的和该说出口的话给弄反了。
哎呀，不要紧，说反了也没事。
蜜璃一把握住五月的手，满怀期待地问：“你喜欢蜂蜜蛋糕吗？我下次做给你吃呀！”
“喜欢喜欢！”五月疯狂点头，眼里满满的都是钦佩，“没想到恋柱小姐居然还会做蜂蜜蛋糕，好厉害！”
蜜璃被夸得不好意思极了，连连摆手，谦虚了起来：“没有啦，我一点也不厉害……”
两个女孩子之间的话题成功从奶茶变成了蜂蜜蛋糕又变成了下次一起做烘焙。如果不是因为九柱会议开始了，她们说不定能够在主公大人的庭院里聊到天黑吧。
把奶茶送到主公大人的手上，癸级小菜鸡五月就飞快地溜远了——她可没有旁听九柱会议的胆子。
她在庭院里闲逛了起来，漫无目的地四处乱走，还陪主公大人的女儿一起玩了会儿球。
会议结束得很快。九柱从屋里走了出来，义勇走在最后面，不过五月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
她把球还到了小姑娘的手里，挥挥手道别，便一路小跑着回到了义勇身边。
主公大人依旧端坐在室内，五月不忘向他问了一声好。
“是很好喝的茶呢。谢谢。”主公大人捧着奶茶，向她招了招手，“过来坐一会儿吧。”
“好。”
五月乖乖地在主公大人的面前坐下。
她一向不怎么习惯跪坐在榻榻米上，经常坐着坐着，就觉得腿酸得很，想要伸直双腿，恨不得躺在地上。不过当她面对着主公大人时，但是能够耐下心来，也坐得住了。
主公大人与她闲聊了几句，都是些日常的小事。还有意无意地说起了那只荆棘之鬼的事情。
每每提到关于荆棘之鬼的话题，五月总是下意识地有些逃避。主公大人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因为你斩杀了那只恶鬼，所以阶级提升了。”主公大人告诉她，“现在是辛级了。”
“哦——”
五月恍然大悟似的点了点头，但其实她已经不怎么记得鬼杀队的阶级名称了，只知道一共有十个阶级，最好的是甲级。
辛……应该离最高等的甲还有一段距离吧？
这么一想，五月瞬间就有了干劲。
“我会加油的！”
主公大人笑了，微微颔首，似是认同了她的决心。
“时间不早了，快回去吧。义勇在门口都快等累了吧。”
主公大人的话让五月忍不住笑出了声。她躬了躬身，向主公大人拜别。起身正准备离开，她想起了一件事，便又坐回到了原处。
“那个……我可以问您一件事吗？”她小声问。
主公大人笑着颔了颔首。
“上一任鸣柱，是怎样的人呢？”话语忽然哽了一下，她飞快地补充说，“我先前在桑岛先生那里学习雷之呼吸的时候，听说了关于他的事情。”
“鸣柱啊……我对他的了解其实并不多，鸣柱陨落之时我尚且年幼。不过，他是以直觉和稳健闻名的剑士。”
主公慢慢说着。他的言语为五月勾勒出了泷尾义平的形象——一个高大而沉稳的男人。
“刚加入鬼杀队的那一年，他就一己之力将下弦之二逼入窘境。如果当时能够顺利击杀那只下弦鬼，他会成为当时最年轻的柱。”
主公大人的话五月注意到了些什么。
“他那时候没能杀死下弦鬼吗？”
“是的。”主公大人颔首，“那只鬼逃走了。在那之后，又过了几年，泷尾义平才当上了柱。”
“哦……”
五月好像能明白些什么了，但依旧还是空白的内容更多。她不再多问，站起身来，向主公大人告辞——尽管她的心中还有很多很多渴望得到答案的疑问。
回去时，空空荡荡的木桶变成了五月的负重。义勇本是想要帮她拿的，但是五月却摆摆手说不必。
“已经很轻了，我能拿得动！”带着很骄傲似的神情，五月说，“这能算作是一种练习！”
听五月这么说了，义勇也就不再坚持。
不过他倒是没想到五月的决心居然这么坚定。明明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
还是应该提醒她注意这一点。
义勇这么想着。但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五月已经向他投来了目光。
“义勇先生，我可以和你说件事情吗？”她小声地问。
看着她纠结的神情，义勇猜她大概是要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他点了点头：“你说。”
五月在心里措了会儿辞，这才慢慢地说：“我之前看到了很奇怪的……东西。”
她把自己在重伤之时看到的那段异样场景——叫做一义的少年带“她”逃跑的场景，统统说给了义勇听。
每次回想起所窥见到的那个场景，她都忍不住心慌，仿佛像是真正地经历过似的。她只能乱七八糟地复述着，言语也变得有些不清不楚了。
“我想，是不是因为我听了桑岛先生所说的关于泷尾家的事情，所以一不小心地梦见了这件事呢？”
五月始终觉得那只是一个虚晃的梦。
义勇不怎么能赞同这个观点，但仔细地想一想，却也给不出其他的理由。
“或许真的只是个梦吧。”义勇喃喃道。
“说到这个——”
五月蹦跶了两步，跑到义勇身前，转过身来，慢悠悠地后退着走。
“义勇先生，你知道吗，有一种观点认为夜晚的梦境是白天所经历过的事的‘倒影’，是大脑整合记忆的一种方式。”她停住脚步，一本正经地盯着义勇，沉声说，“说不定你今晚会梦到珍珠奶茶！”
“是这样啊……”义勇了然般点头，“那一定会是个很甜的梦。”
不知道为什么，他说出这话后，五月突然笑起来了，轻快的笑声撒了一地，直到走到家门前都没停下。
走近了，他们看到一个身影蜷缩在富冈家的门口。
弱小，可怜，且无助。
五月一眼就认出了他，兴奋地向他跑去。
“铁原钢次郎先生，您终于来啦！”

第22章 酱油仙贝
铁原钢次郎把装着日轮刀的木盒抱在怀里，一动不动，就好像没听到五月的声音似的，依旧是蜷缩在富冈家大门口，正对着寒风，一声不吭。
可以说是相当的可怜了。
看着他这么一副模样，五月觉得很不妙。她放慢了脚步，轻声靠近。
“铁原先生？”五月轻轻地碰了碰他，小声问说，“您来啦？”
铁原钢次郎终于抬起了头，火男面具对着五月。
大概是错觉吧，五月好像从火男面具上看到了……一丝颓然？
她赶紧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呢，火男面具就只是面具而已嘛，和上次来时戴的那副一模一样，哪儿能看出什么颓然呀。
只抬起了一下脑袋，铁原钢次郎就又低下头了，如同记忆金属一般，只能固定在这个角度了似的。
五月一时有些尴尬。她根本搞不清楚眼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也不知道应当怎么做才好。
想了想，她又戳了一下铁原钢次郎。
“您快进去坐一会儿吧，外面实在是太冷了。”
铁原钢次郎一声不吭，但可算是站起来了，碎花头巾随风飘动，透出一阵阵的丧气。
他这样的表现实在是让五月紧张到了极点。她急忙打开门，笑脸盈盈地带着铁原钢次郎走进家里。
坐下，打开木盒，拿出日轮刀，递到五月面前。
铁原钢次郎全程一个字都没说。
这让五月更加尴尬了。她实在是不知道应当如何应对才好，只好笨拙地笑了两声，连日轮刀也不敢伸手去拿。
诡异的气氛在两人之间回荡，然而义勇好像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不看一下你的刀吗？”他对五月说。
“是是是。我这就要看了。”
尽管嘴上这么说着，但五月还是没有动弹。她抬起眼，偷瞄一下铁原钢次郎，可惜看到的就只是火男面具而已。
她忽然有点慌。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连忙堆起毕恭毕敬的笑，小声问道，“铁原先生，我应该可以看一下自己的刀吧？”
铁原钢次郎微微点头，但就是不说话。不过这至少也能算是给出了反应。五月稍微没有那么紧张了。
再度躬了躬身，五月拿过自己的日轮刀。
推刀出鞘，入目的依旧是那熟悉的金色刀刃，就连漾在刃上的涟漪纹路也丝毫没有改变，就连重量和长度都没有变化，和之前完全一样。裂纹和豁口都已经修补好了，变得焕然一新。
五月随手挥了几下。
嗯，手感也是一样的！
“谢谢您，铁原先生！”五月很宝贝地把日轮刀抱在怀里，言语间惊喜怎么也藏不住，“您把我的刀修复得好棒！”
“真的吗？”
铁原钢次郎难以置信般地说着。这话好像让他打起了精神，但也仅仅只是持续了一秒钟而已。
一叹气，一垂头，他又变得和刚才一样颓唐了。
五月真的觉得他这种状态很不妙，可也是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向义勇投去探寻般的目光，期望能够从义勇那儿知道些什么。
可义勇怎么可能会知道她的锻刀师为什么会变成了这样——他甚至连自己的锻刀师都没见过几面呢！
铁原钢次郎已经从一声不吭变成了叹息连连。他每叹一口气，都让五月觉得心惊肉跳。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鼓足勇气，壮起胆子，五月问出了口：“那个，铁原先生……您还好吗？”
“唉——！”
铁原钢次郎给出的回答又是一声叹息，把五月的勇气都给吓退了回去。她哆哆嗦嗦地把放在一边的零食碟子推到铁原钢次郎面前。
“酱油仙贝，您吃吗？”
这几块酱油仙贝是她昨天买的。虽然口感很硬，硬到嚼得她的脑壳都在颤抖，但味道还是很棒的，米香味十足。
也不知道铁原钢次郎会不会喜欢。
“唉……不吃。”铁原钢次郎依旧是颓唐模样，不过总算是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五月阁下，您诚实地告诉我，您觉得我锻造的刀怎么样？”
“怎么样……？”
这问题好奇怪，也实在是突然。
五月摸着下巴，很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
可能是错觉吧，她好像感觉到铁原钢次郎那急切难耐的心情从火男面具里溢了出来。
“呃……关于这个问题吧……”
五月飞快地措好了辞。
“我觉得您锻造的日轮刀特别棒——信我，这绝对是真心话。”她无比认真地说，眸中透出诚恳，“我特别感谢您为我锻造了这样一把称手的日轮刀。把刀弄坏了，真的很抱歉！”
“呜……”铁原钢次郎的话语里好像多了一丝哭腔，“你说真的吗？”
“当然了！”
“呜呜呜……”
铁原钢次郎真的哭出来了。
“可刀它还是坏了啊！肯定是我的技术实在是太差劲了才会这样！我锻造的刀居然在五月阁下的首战之中就坏成了这样，想必也肯定是为您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吧！”一边啜泣着，他委屈兮兮地说，“没错，一定是因为我的锻刀技术太菜了，呜……我以前还以为我可厉害了，没想到锻造出来的第一把刀就这么垃圾。呜……我没脸当锻刀师了！”
他愤愤然摘下火男面具，豆大的泪滴疯狂地流，都快把榻榻米都打湿了。五月被吓得手足无措，义勇悄悄地后退了一小步，掏出手绢放到铁原钢次郎手里。
抹干了泪，铁原钢次郎似乎稍微冷静一点了。他双手撑着膝盖，急促地喘息着，眼眶和鼻尖依旧泛着红，让人不免担心他是不是又要哭出来了。
五月盯着他看了好久，忽然感觉有种迷之魔幻感。
上一次铁原钢次郎来送刀的时候戴着火男面具，那时听他的口吻，五月还以为他是个中年人。不过现在没有了火男面具，五月看着他的长相，怎么感觉……
感觉，他和自己好像是同龄人？
“呼——”铁原钢次郎沉沉地吐出一口气，盯着日轮刀的纹路，如同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似的，郑重其事地说，“五月阁下，我以后不会再担任您的锻刀师了。不过您不用担心，这不是什么大事，日后会有会有其他更有经验的锻刀师接替这个空缺位置的。至于我……我……”
他倏地站了起来，可光是站着，他都是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他失神般想要走到屋外，五月急忙把他拦住。
“您别想不开啊！”五月慌张地大喊，“义勇先生也快过来帮我拉住铁原先生！”
被两个人死死拽着，铁原钢次郎是一步也不能走了。
满面愁容消失不见，铁原钢次郎有点懵。
“谁和你说我要去自杀了？”他咕哝着说，“我只是想要回村子里继续锻炼一下锻刀技术而已啊。”
“是……是吗？”五月彻底松了口气，无比庆幸地叹息说，“那可太好了……您坐会儿吧，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好好说的嘛。酱油仙贝吃吗？”
“……吃！”
嚼着无比坚硬的仙贝，铁原钢次郎说起了自己的事情。
“其实我才刚当上锻刀师，五月阁下的刀也是我亲自锻造的第一把刀？”他咽下仙贝，忍不住又开始叹气了，“没想到我锻造的刀这么脆弱。这一次修缮时，我增加了刀身的硬度，希望这么做能够让刀变得更加坚硬一点，也更加耐打一点吧。唉……我觉得我的技术还是不太行。”
“哪有！我觉得您锻造的日轮刀真的很棒，我很喜欢！”五月说，“刀会坏是因为我的使用方式太粗暴了，应该是我的错才对。您已经做得很不错了！如果您觉得您还是的锻刀技术还是不够成熟，我们可以一起进步呀！刚好我杀鬼的技术也很菜！”
要让五月坦诚这一点可不容易。
“就算您这么说……”铁原钢次郎目光躲闪，很不好意思似的，自言自语般咕哝说，“既然这样，那我还是继续当你的锻刀师吧。”
“太好了！”五月用力握住他的手，“那我们就算是达成合作关系了，请多多指教呀！对了，先前和您接触的时候，我还以为您是我的长辈呢……”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
“其实是平辈……”铁原钢次郎也挺不好意思的模样，“因为村子里的长辈告诉我，当一个锻刀师最重要的是沉稳。所以我很努力地让自己的说话方式变得成熟了！”
“是……是吗？”
可五月怎么觉得他好像努力错了方向？
但不管怎样，把铁原钢次郎从颓废的边缘给捞了回来，这就已经算是一件了不得的好事了。
而终于拿到了日轮刀的五月也终于可以开始她的地狱式训练了。
从早到晚她都待在道馆里，不停重复着同样的训练。除了厨房和自己的房间之外，几乎不会再去别的地方。
但就算是把自己压迫到了这种程度，五月仍然是觉得不够。
“义勇先生，我好想睡在道馆里。这样我一醒来就可以开始练习了。”
吃饭的时候，五月一本正经地说。
这话听得义勇忍不住皱起了眉。
“别说这种不切实际的话。”
“嘿嘿……我知道呀，我就随便说说而已。”五月颇像是抱怨似的说，“道馆的地板又硬又冷，我肯定睡不着。”
义勇默默点头——这倒确实是。
午饭吃到一半，义勇的鎹鸦飞进了屋里，叽叽喳喳说了一堆。义勇沉下了脸，匆忙放下碗筷。
“有座小镇似乎出现了鬼，我去调查一下。”
说着，他走出门外。五月立刻追了上来。
“我……我可以一起去吗？”她不忘做出保证，“绝对不会拖您后腿的！”
她很想知道，义勇会如何处理鬼的事务——这其中肯定有她能够学习到的技巧！
义勇明白她的心思。他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那就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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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无法被爱的鬼·其壹
走在官道上，那座疑似被恶鬼盘踞的小镇在夕阳中渐渐显露其形。
天色缓缓暗下，街灯逐一亮起，远远看去，那些灯光就像是浮在黑夜之中似的，时浮时沉，却不会磨灭。
不过这炫目的光亮却让五月的视线有些恍惚，差点连路都看不清了，还好几次撞到了义勇的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今天我的小脑好像没有在正常地发挥作用！”
“没事。”
义勇倒是不介意，只是每一次五月走歪的时候，她的日轮刀都会磕到自己。
实不相瞒，他被磕得有点疼。
自从日轮刀重新回到自己的手上，五月无时无刻不把刀拿在手里，就连晚上睡觉时都抱着日轮刀。
当问起为什么总是拿着日轮刀时，五月给出的回答是——她想要培养出足够好的手感。
“我以前看过一本关于排球题材的漫画，里面有段情节是男主角的排球老师让他务必要一直抱着排球，力图用这样的方式锻炼出更棒的球感。”说着，她笨拙地一笑，“虽然不知道这个道理在剑术上通不通用，但我还是想要试一试。”
义勇了然般点了点头。
其实他依旧是没怎么听懂她的话，但义勇倒是能勉勉强强领会这其中的意思，甚至觉得这番理论颇有道理。
踏入小镇内，四下都是欢闹的声音。街上也满是人。
“这里很繁华呢，人也多。”她忽然笑了笑，小声念叨说，“就是不知道恶鬼今日是否也会愿意上街了……”
说不定这份繁华，连鬼都会心生眷恋吧。
“那只鬼应该藏得很深。”义勇说，“它悄无声息地吃了很多人。”
这些情报是鎹鸦告诉他的。可惜更详细的内容，鎹鸦也没办法给出来。
这一次的任务，看来只能摸黑前进了。
五月慢悠悠地跟在义勇身后，不时地东张西望。
“我们找个人多的地方吃饭吧！”她忽然说。
“你饿了吗？”
义勇记得她刚刚才吃掉了一个饭团——就在走入小镇之前。
“我才不是饿了呢。”五月赌气似的朝他轻轻哼了一声，“现在我们不是根本没有头绪嘛，所以我就想，我们可以去饭店这种人多嘴杂的地方走一走，说不定能探听到有用的消息吧。”
“哦？”
义勇原本是想要直接去警署询问的，但五月的主意听起来倒也不错，他觉得可以采纳。
沿街绕了一圈，他们走入了看起来最热闹的一家酒楼。店内几乎是座无虚席，穿梭在桌与桌之间，繁杂的声音钻入他们的耳中。
其中的很多话语是毫无意义的。
“铃原酒肆开张了吗？”二楼靠窗边的男人问说。他喝得上头了，说起话来都有些大舌头。
这不过是一句很平常的问话罢了，原本会从义勇和五月的耳旁溜走，但紧接而来的应答却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应该开张了吧。”坐在旁边的另一个食客指着外头的天色，“你看，天都这么黑了。从今年起，铃原酒肆白天都不开门了。”
“就是说嘛，太可惜了！就算是白天，我也念想着要喝铃原家的酒呢！”
“嚯……你可真是个死酒鬼。”那人笑骂着，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就不怕那个地方吗？”
酒鬼很困惑似的缩了缩脖子，不解道：“有什么好怕的。不过是今年她们家的人都去世了罢了，人老板娘都没觉得有什么。都是意外嘛，又不是什么瘟疫或是疾病，也不会传染到我身上。我就是去喝个酒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他的同伴无奈地一扯嘴角：“你这人，真是一根筋……”
两人之间那关于铃原酒肆的话题告了一段落，义勇和五月也悄悄离开了。
他们心照不宣地对那两位食客口中的“铃原酒肆”产生了一丝怀疑。
铃原酒肆离得不远，就在这条街的尽头。店面并不大，只摆了几张方桌与几张长桌，但酒客倒是不少。店里点满了蜡烛，俨然是灯火通明的欢闹模样。
看似和平且安宁，只是不知这是否只是虚晃的假象呢……
他们踏入了铃原酒肆。
站在柜台后身着振袖和服的女性回过身，狭长碧绿的眸子微微眯起，向平他们一笑。
“欢迎。两位想要什么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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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无法被爱的鬼·其贰
在这家小镇里整整开了十多年的铃原酒肆，是一家只会在夜晚开张的酒铺。破晓之前，老板娘便会打烊关店，笑着将喝醉的酒客从店里请出去。
因着铃原酒肆家的酒着实美味，于是贪恋这份酒香的客人便也就默许了这份不成文的规矩，仅在夜晚才会叨扰铃原酒肆。
过去的铃原酒肆倒不是这般。那时仍是铃原家的老太太掌店，白日里也敞开店门，还常会彻日营业。
如今老太太已故去，铃原酒肆便由儿媳一人操持——也就是义勇与五月所见到的那位女性。
她从柜台后走了出来，手中拿着账簿，微微笑着，倒是有几分亲切。
“两位是第一次来到我家的酒肆吧？”
她说话时的语调是细声细气的，身上也并没有什么很危险的气息——不过就算是真的有，五月大概也感觉不出来。
因为五月没有什么很敏感的直觉嘛。
“是。”义勇给出了回答。
铃原酒肆的老板娘依旧嘴角带笑，引两人坐到了角落的方桌。
小小的店铺被酒精的气味填满了，喝醉了的酒客们不时大喊大叫，让五月觉得不自在极了。她下意识地缩起身子，往义勇身边靠近了些。
摇摇晃晃的醉汉穿过酒桌间狭窄的空隙，猛一下撞到了五月的身上，把她吓了一跳。
“藏原先生，你今晚怎么喝过头了？”老板娘轻轻地把醉汉拉到旁边，“这就准备要回去了吗？”
醉汉打出一个长长的嗝，憨笑了几声，口齿不清地说：“小铃原，我明天还会过来喝酒的！”
“好。我一定为您留下最好的酒。”她笑了笑，转头向五月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呢，藏原先生就是这么个鲁莽的人。你有没有被撞到？”
五月愣愣地摇了摇头，没有答话。
“我猜你的年龄不大吧？”她说话时带着一股亲切的语调，“那就尝尝梅子酒吧，一小杯就好，不会喝醉的。不过以后不要总是来喝酒哦——酒肆这个地方，多少还是有点乱的。就算是我家的酒肆也是一样。”
说最后一句话时，她刻意压低了声，仿佛像是只对五月一人说的耳语。
五月一时有些恍神了，愣愣地在桌旁坐下。
酒很快就送上了。
小小的青瓷酒盅，其一是紫红色的梅子酒，另一盏是清澈透明的清酒。
但五月并不在意梅子酒如何，更不在意清酒如何。她悄悄地扭过头，打量着铃原酒肆的老板娘。
被酒客们叫做“小铃原”的那位女性，看起来年纪也不大，约摸三十多岁的模样，总是一副嘴角带笑的模样，很讨酒客们的喜欢。
哪怕是穿着繁复厚重的振袖和服，小铃原也依旧能够轻快地穿梭在酒客之间，一步一动皆是游刃有余。
小铃原注意到了五月的目光，向她微微一笑，又回到了柜台后坐下。被柜台遮挡着，五月只能看到她盘起的发髻。
她收回了目光。
“她看起来不太像是鬼啊……”很小声地，她对义勇说，“我们会不会找错了？”
“鬼才不会告诉你它是鬼。”
义勇这么一说，五月便也就明白了。
她知道这话是事实，但她潜意识里还是不觉得小铃原会是鬼。
……因为她看起来太亲切了。
不过亲切的鬼也是存在的吧。她想。
将亲切作为假面，掩盖住所有的饥饿欲望与歇斯底里——鬼也可以是这样的生物。
五月的心好像渐渐沉下去了，不受控制的。她用指尖轻轻敲着酒盅的边缘，荡起一圈圈水波。义勇的酒盅已经空了，或许她也该把酒喝掉了吧……
……等一下！
她把酒推到了义勇面前。
“义勇先生，能拜托您帮我把这杯酒喝了吗？”
“为什么？”
顶着义勇疑惑的目光，五月一脸大义凛然：“我还没有成年——未成年人是不可以喝酒的！”
其实喝了也没事，这会儿估计也不会有警察会突然冲出来，以“未成年人酗酒”的名义把她丢进局子里。
但是不行！立志成为五好公民的五月，绝对不会为了这么一杯小小的梅子酒打破自己坚守在心里的规矩！
“哦——”
原来是这样啊。
义勇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他确实有必要帮五月解决一下梅子酒的困扰——虽说他已经不怎么想喝了。
端起茶盅，把酒一口喝下。酸甜味的梅子酒倒是没有那种酒精瞬间冲上头的刺激感。
不过义勇果然还是不怎么喜欢酒的味道，意识也被酒精刺激得有些混沌。他默默地坐着，等待意识重新变得清明。
一旁的五月托着脑袋，盯着义勇看了好久。
不知道为什么，五月总觉得义勇喝酒的动作居然和喝奶茶时的动作重合在了一起。
没错，就是这种一口闷的感觉，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莫非在义勇先生的心里，喝奶茶与喝酒是同一等级的吗？
五月的心情有点复杂。
“好了，我们走吧。”
义勇站起身来，略微摇晃了那么一下，不过很快就站稳了。五月也不再互相乱想些别的什么了，乖乖跟在义勇的身后。
踏出店外时，五月听到小铃原向她道了一声别。但那时她已经走到了街上，再给出回应似乎显得太过迟钝了，她只好装作没有听见的模样，继续走着。
离开酒肆后，他们径直去了警署。
此地的警署过去曾受到过产屋敷家的恩惠。原本听说他们想要浏览近年的案件记录时，警长满脸的不乐意，还想要轰他们出去，但当义勇拿出主公大人产屋敷耀哉写的亲笔信时，警长立刻就扭转了态度，换上一脸掐媚的笑，俨然是将他们视作了座上宾。
前后态度对比实在是过于鲜明，让五月想要嗤笑出声，幸好她及时忍住了。
“今年死掉的人不少啊。”警长的语气有些像是抱怨，“这一年都还没过完呢，死的人就超过去年的两倍了。还有好些人失踪，唉……”
“唔……铃原家的人好多都……”
五月把所有铃原家相关的记录都抽了出来，发现不仅有死亡的档案，甚至还有一份报案的记录夹在了其中。
可这份报告记录却并不完整，像是只随随便便地写了几句，就随手丢进了里面。文字内容也是断断续续的，语意不明，五月都看不明白。
“铃原家啊？”
听五月这么一说，警长念叨了起来。
“今年他们家可惨了。刚一开年，老太太就掉河里了，捞上来的时候大半个身子都被鱼给吃没了。老太太的独生子没过几天也被山上的野兽吃了，就剩一骨架。”
义勇和五月不言不语。警长没有意识到他们的沉默意味着什么，继续唠唠叨叨地说。
“婆婆和丈夫都死了，就剩下小铃原这么个媳妇和她的独生女了。不过听说最近就连小铃原的女儿都没了。唉！你说这是个什么事儿啊！”
“‘没了’？”这个词用得很微妙，让义勇感觉到了一丝异样，“究竟是去世了，还是……”
“这我也不知道啊。”警长摊手，“那小姑娘本来每天蹦蹦跳跳的，这几天也不出来了，白天也好晚上也好，根本见不到人。大家猜估计小姑娘也死了，小铃原就是害怕影响自家酒肆，所以故意不和大家说。”
叙述铃原家的事情时，警长的语气总有一种事不关己般轻飘飘的感觉，听得五月心里不怎么舒服。
关于亡者们的事情，警长似乎说完了。趁着他还没有说出别的什么掐媚话语，五月立刻插空把那张不完整的案件记录放到了警长面前。
“这是什么？我看到上面写了铃原的姓氏。”她指着其中的墨字，“还有‘被丈夫殴打’之类的字眼。您对这事情有印象吗？”
警长俯了俯身，眯起眼，盯着纸上的内容看了好一会儿，这才了然般地“噢”了一声，重新倒回在椅子里，肚子上的肥肉压出了一道道的沟壑。
“就今年的事情。差不多也是刚开年的时候，小铃原跑到警局来报案，鼻青脸肿的，说她丈夫这十几年来一直在殴打她，她实在忍不下去了，所以问问我们能不能帮忙。”
五月倏地站了起来，。
“你们帮她了吗？”
她忽然这么激动，着实把警长吓了一跳。他很不自在似的摸了摸肚子，说道：“咱们能帮什么呀，这不是铃原家的家事嘛。况且，小铃原会被她丈夫打，肯定是她有什么地方做错了呗。况且，做错事被打不是天经地义嘛……”
这话听得五月都傻了。她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极大的挑战，整个理智都快要完全崩塌了。
“这算什么天经地义啊？你的思想是不是有问题？”
她大吼着，将桌子锤得砰响。
明明一滴酒都没沾，但她却好像比喝了酒还要更口无遮拦。
警长被她瞪得有点慌，咕咕哝哝着说了几句什么，但都是些为自己辩解的话。
他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问题。这不由得让五月更恼了，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义勇拽住了。
“我们告辞了。”
丢下这句话，义勇就带着五月离开了，不管警长在追在身后如何说些请客吃饭之类的话，都没有再回头。
但就算是走远了，五月依旧是愤懑不平。
“那个警长……”
义勇打断了她的话：“没必要和那种听不懂话的家伙多费口舌。我们知道他有多愚蠢，这就够了。”
“……好。”
很无奈，但确实没有任何可以改变的办法。五月心里其实也很清楚，那种固执己见的家伙，是绝不可能会因为自己简简单单的几句话而改变了心中的陈规。
“唉……接下来去哪里呢，义勇先生？”
今夜的喧闹还未结束，街上依旧是行人如织。义勇心里基本已经可以确定小铃原就是盘踞在这座小镇的恶鬼，但铃原酒肆里还有那么多的酒客，暂时还不能贸贸然地闯过去。
“等到破晓的时候再去吗？”五月问。
义勇点了点头。
“暂时就先埋伏在铃原酒肆附近吧。”
“明白了！”
在酒肆前找了个不会被注意到的小角落躲好。本应该专注于酒肆里的动静，五月的注意力却全被走过眼前的一个异色瞳的中年男性吸引去了。
这瞳色也太酷了吧。她暗戳戳地心想着。
而他也注意到了五月。
像是被吓到了似的，他猝不及防地跳了一下，随即快走几步，绕到五月面前，盯着她上下打量，如同猫一般细竖的瞳孔急剧收缩。
“哦呀……哦呀哦呀哦呀？”
他一把抓住了五月的袖子，惊讶地大喊。
“泷音五月，你不是应该在清原读书的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第25章 无法被爱的鬼·其叁
五月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手抽了出来，匆忙躲到义勇身后，只探出一只眼睛，不着痕迹地打量起这个奇怪的陌生人。
义勇小心翼翼地护着五月，也在看着这个男人。
“您哪位？”他出声问，
异色瞳的男人忽然僵住了，这才反应过来——哎呀，刚才一不注意，他是不是说出了很要命的话？
他干巴巴地笑了几声，头发丝都透着尴尬。
“哦……不是……没有……我什么都没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这就要走了！”
丢下这么句话，他撒开腿就准备跑。然而还没跑来几步，五月忽然窜了出来，一把拽住他的衣袖，让他一步也走不了。
“等一下，我有事要问！”她急急地说，“你怎么知道我在雄英读书？不对……我应该这么问——你为什么会知道雄英！”
大正时代可没有雄英高中，而且五月也根本没见过这个男人。要说起来，这还是她平生第一次见到有着一副异色瞳的人呢！
分明如此陌生，可他偏偏就叫出了自己的名字，也知道自己就读于雄英高中。这种种迹象都指明了一点——
——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不不不不什么雄英啊什么泷音五月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人很紧张地擦着汗，结结巴巴的，连话都说不明白了。他急于摆脱这个苦手的话题，最好能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才好，但却显得格外的欲盖弥彰。
这副模样，俨然是在说着“我知道些什么”。
五月更不可能把他放走了。
“不许走！在我问个明白之前，你绝对绝对不可以走！”五月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唬他，“知道了吗！”
“不是……小姑娘啊，你别……”
一边支支吾吾地同五月周旋着，他一边寻找着逃脱的办法。
如果单就五月一个人拉着，他倒是还能勉强挣脱。可很快义勇也加入了拉拽大军。
有义勇这种重量级的家伙存在，他这下是一步也走不开了。
实在是很尴尬。他急得整张脸皱起来了，恼得直跺脚。
“我……这……唉！”
他沉沉地一叹气，用力甩开手，放弃挣扎了。
“我说！我说还不行吗！别拽了我衣服都要破了这衣服不便宜好吗！我说的就是你啊臭小子，放手！”
义勇不撒手，但力度却稍微降低了些。
异色瞳的男人没话说了，他气得都不想向义勇投去目光。但他也不敢看向五月。
因为她那通透得仿佛一眼就可以望穿的清澈双眸，和她的长兄真的很像。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是认识你，也知道你小时候在横滨，后来考到雄英去了。”他说，“可我也是真的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种时候这种场合这个地方遇见你！”
这番话说得倒是真切，但五月却是将信将疑的。她挑了挑眉，质疑般地问：“……真的？”
意识到自己没有被信任，异色瞳的男人的顿时又恼起来了，嚷嚷着说：“我骗你干嘛！有必要吗我！”
他这一声恼怒的大吼引来了过路人的侧目，也让铃原酒肆的老板娘探出了头。义勇可不希望小铃原发现自己和五月正埋伏在店门前，忙伏低了身子，顺便拽着五月让她放低重心。
两个人就这么藏着掖着的，把异色瞳的男人拽去了不会被小铃原看到的角落里。
危机解除，五月急不可待地切回到了正题上。
“既然您什么都知道，那么烦请您回答我，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已经被这个问题困扰了太久太久——或许他可以给出答案。
听了五月这话，他忽然僵住了，放空双眼，估计连大脑也顺带着一起放空，什么都不剩下了。
无论是五月在他眼前挥挥手，还是在他耳旁打打响指，他都还是这么一副呆愣愣的模样。最后还是义勇用力拽了拽他的衣服，才总算是让他回过神来了。
“我不是说了我的衣服很贵不要乱扯了吗臭小子！你听不懂我的话吗！”他凶巴巴地朝义勇吼。
五月一脸冷漠，甚至有点想笑。
“那您是不是也可以告诉我，我为什么会穿越到大正呢？”她再度把问题复述了一遍。
异色瞳的男人吓得一颤。他故作高明般清了清嗓子，拖长了声，一本正经地说：“这……这是个好问题！这真的是个顶顶绝妙的问题了！所以吧……嗯……关于这个问题吧……”
可支支吾吾了半天，又绕了一个巨大的圈子，他都没能说出些什么来。
无奈，他只好向五月坦白了。
“好吧……其实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回到这里来。你会出现在这里，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让我很惊讶。反正我暂时是还没有搞清楚，不过我会弄明白的。”
五月的表情更难看了。她瘪着嘴角，一声不吭，从身上散发出的冷漠氛围让异色瞳的男人怀疑自己下一秒就要被打了。
他才不要被打！
为了避免这般悲惨的结局降临在自己的身上，他急忙挽回般地说：“但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去往平成！”
“您说。”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略有些躲闪。到了这会儿，他还是有点想要逃避，但现在显然已经无处可逃，他只能坦白。
“实不相瞒，最初就是我把你从大正时代送到平成去的。”他说，“至于具体情况，其实是……”
说着说着，他慢慢的停下了，左眼瞳孔忽然扩大，变得浑圆，几乎盖住了苍色的虹膜，而浅红的右眼，依旧是瞳孔细竖。
似乎像是看到了什么，他了然般地一点头。
“哦——原来你们现在正在杀鬼啊。我明白了……”
这番话听得五月很疑惑。
“可是杀鬼和要求你给出回答，这两者之间好像根本没有任何冲突啊？”她小声念叨着，心里浮现出了一丝不详的感觉，“你不会又是不想回答吧？”
“怎么会！我肯定会告诉你一切的！”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给出保证，但随即话锋一转，他又说，“可是如果现在就把所有的事情告诉你，会影响到你杀鬼的……效率。”
他原本想说的词是“心情”。
但一旦说出了这个词，反倒真会影响到她了。
“况且我自己还有很多事情没有想明白。我也需要去解答自己的困惑。”他轻轻地拍了下五月的小脑袋，“这样吧。等你们杀死了这里的鬼，我会来找你的——然后，把所有的事情全部都告诉你，泷音五月。”
他挥了挥手。
走开几步后，他忽然又扭过了头。
“对了，偷偷给你们一个小提示。你们没有找错鬼。朝着这个方向继续前进吧，小朋友们。”顿了顿，他又说，“顺便再提一嘴，你可以称呼我为锚。”
话音落下，他凭空消失在了人群之中。这一次他是真的离开了。
锚……
五月好像听过这个字眼，但是当下却想不起来了。许许多多的疑惑一股脑地挤进她的脑海中，让她一时有些困顿，呆站了好久，都没能想明白。
别去想了。
她用力甩甩脑袋。
锚说过，他会给出答案的。
“继续去铃原酒肆前面蹲守着吧，义勇先生。”
“嗯。”
他们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街上熙熙攘攘，店里吵吵闹闹，小铃原没有注意到他们，而他们也没有发觉有任何的异样。
沉默地坐在阴影里，他们谁都没有说话。五月看着酒肆门前的人流，但义勇却不觉得她将这些人看进了眼里——她所注视着的，是更遥远的事情。
义勇有好几次试图开口说些什么，但却都是欲言又止，直到最后也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来。
街市的繁华直至夜深也没有消散。这幅欢闹的图景让五月想起了平成的东京。
直到后半夜，街上的行人才逐渐变少，最后变成了空空荡荡，只有铃原酒肆依旧亮着灯火。一个喝醉酒的男人不知道为什么站到了桌子上，唱着很难听的一首歌。座下的酒客们很捧场地为他欢呼。小铃原坐在一边，微微歪斜着头，笑看他们的嬉笑与欢闹。
分明她就身处于这片喧闹之中，却又像是独立于此。
远远地看去，在暖色的烛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显得那么柔和。五月想起了在警署看到的那份不完整的报案记录。
这个女人——被酒客们称为小铃原的女人却不知名为何，哪怕在档案记录里也仅仅只写下了“铃原”这一姓氏的女人，曾经遭遇了家暴。
这样的暴力行为或许持续了很久很久，可当她终于无法忍受，试图为自己抗争，却没有任何人帮助她。
“她啊，好像很悲哀呢。”
自言自语似的，她说。
这话一不小心钻进了义勇的耳朵里。他神色不变，依旧注视着酒肆内的动向。许久后，久到连五月自己都几乎忘记说过了这话时，义勇才淡淡地说：“别对鬼怀揣没必要的怜悯之心。你要知道，那终究是只鬼。”
“我……我没有怜悯他们！”
她不会有任何怜悯之心——五月对鬼这种生物有着生理性的厌恶。
“只是……有点同情而已。”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作为一个人，从自己的立场看去，对她遭遇的暴力感到同情罢了。”
义勇不再说什么了。可五月依旧心绪难平。档案记录里褪色的墨字不停地在她的心里盘旋，她始终无法释然。
“呼——不能再想下去了。”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
在她发呆的这会儿空隙时间里，酒客已经走掉一些了。店里只剩下零零散散几个客人，都已经喝得烂醉如泥，没过多久，就被家里的仆人接了回去。
今日的铃原酒肆在破晓之前就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小铃原阖上了门，义勇听到她在里面收拾桌椅的声音。
如果她当真是鬼，那么在下一次天黑之前，她应该不会再走出酒肆了。
但不久之后，她却迈出了铃原酒肆。
毫无征兆地下起了雨——今天不是晴天。没有日光的威胁，哪怕是鬼，今日也能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
小铃原撑起了一把油纸伞。雨滴落在伞面上，发出的是独特的闷响声。她独自一人行走在积水的街道，从地面溅起的雨水打湿了她的鞋袜，也将那豆绿色的振袖染成了深青色。
借着雨声的掩盖，义勇与五月悄声前进。
雨水将他们完全淋透了，风一吹，凉意就透进了骨子里。五月实在是被冻得瑟瑟发抖，浑身上下的每个关节都变得无比僵硬，简简单单的迈步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
她偷瞄义勇几眼。他好像完全没有被这场雨所影响到，依旧是同平素一般走得飞快。
两人之间的速度差距逐渐拉大，渐渐的五月落在了后面。
小铃原回到了家中。义勇便也停下了脚步。
“五月，接下来……”
扭头，义勇居然已经看不到五月了。他心下一惊，急忙原路返回，在前一个路口找到了五月。
“对不起……我实在是走得太慢了……”说话时，她的牙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因为实在是太冷太冷了……”
“没事吧？你去找个躲雨吧，我一个人就行。别感冒了。”
说着，他伸出了手，依旧温暖的掌心贴上了五月的额头。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实在是把五月吓到了。有那么一个刹那，她甚至都不敢呼吸，大脑也已经因为惊讶而停转了，甚至都没有办法想明白义勇的这个动作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怔怔地看着义勇，似乎快要遁入他那深蓝的眸子之中了。他的头发湿哒哒地垂着，雨水顺着发丝滑落，他不得不闭上了一只眼，以免雨水落进眼睛里。
五月鬼使神差般地抬起手，用袖子帮义勇抹去了那一撇恼人的雨水。
……等等，她在干什么啊！她怎么能对义勇先生做出这种事情啊！
五月整个人都傻了，手僵在了半空之中。整个核心体温都在不受控制地疯狂升高。
现在她一点也不冷——她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小火炉！
义勇的眼里略过一丝诧异。
“嗯？你的额头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烫了？脸也这么红。”他放下手，很认真地看着五月，“我看你果然是感冒了。快点去躲雨吧。”
五月疯狂摇头。
“我不用！我没事！”过于尴尬的五月，变得略微有那么一些过于亢奋了，“而且，感冒哪儿会来得这么快呀。我挺好的——真的没事，一点事都没有！”
听五月反复强调了好几遍，义勇便也就信了，不再过多坚持。
“那就继续吧。也不知道雨什么时候才会停。”他喃喃说，“真是一场出乎意料的雨……没办法将她局限在阴影之中了。”
想到她会冲出屋外，肆意将这座小镇上的所有人的都挟持为她的“人质”，就让义勇觉得无比苦恼。
如果没有这场雨，那该多好。他想。
不过他也知道，怪罪不可控的天气是愚蠢的行为。
“我们要等雨停，还是直接闯进去呢？”五月小声地向他探询意见。
义勇摇了摇头：“我们先敲门。”
“……敲门？”
五月满头问号，心想这行动方针还真是有够独特的。
看穿了她的困惑，义勇回答说：“在动手之前，我必须要先确定她的身份是鬼。”
虽说先前那个莫名其妙的被称作锚的男人说，他们并没有找错目标，但义勇更想要相信自己。
“哦——”
原来是这样。五月明白了。
雨势转弱。小镇开始苏醒，能听到远处传来的人声。
站在铃原家前，五月轻轻叩响了门。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小铃原走出来。五月感觉不太妙，探询般抬头看了看义勇。而义勇只是颔了颔首，示意她再敲一次试试。
既然义勇都这么表示了，五月也就只好这么做了。
这一次她稍微加大了些力度，用力捶了捶门。
出乎意料的，门被她给捶开了。五月一怔，她没想到门居然从一开始就没有被关好。
透过门缝间的小小空隙，能够看到略破败的屋檐。义勇将门完全推开，一言不发地踏入其中，五月也匆匆忙忙地跟了上来。
铃原家不大，一共才两间平方而已，布局和构造同义勇家有点像，不过相比之下要更加宽敞一些。
庭院一片杂乱，各处都生着高草，把几棵小树的生长空间压缩到了极限。各间的房门禁闭，没有一丝光亮能够透入其中。
这里没有任何鲜活的气息，有的仅仅只是荒芜和死寂罢了。
五月试图推开禁闭的房门，但门好像是被从里面锁住了，没办法轻易推开。从木门间的缝隙看去，所能窥见的也就只是黑暗罢了。
“这么快就发现了吗……”
低沉的言语从缝隙间漏出。五月的心脏猛然抽搐了一下，她飞快地俯身侧闪，向身后大喊：“义勇，来了！”
冲破腐朽的木门，振袖带起了飞扬的木屑，她将尖锐的利爪对准义勇的眼睛，毫不留情地划破了空气与坠落的雨滴。
下一秒，飞溅的鲜血将小铃原逼退到了草丛中。她的一只手被义勇斩断了，钻心的疼痛让她的呼吸声都变得急促。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变成这样的……”忍着痛楚，她呢喃自语着，“我知道一旦有鬼杀队的剑士出现，我就肯定会死在这些人的手里，因为我……”
因为她，无论是在身为人时还是成为了鬼，都是既弱小而无能的啊。
但没有关系。就算是在这里被杀死也没有关系。
被斩断的手已经重新长了出来。前一个白天她已经吃得很饱了——饱腹感还没有消失呢，直到现在她也依旧精力十足。
躲开来自五月那连续不断的水之呼吸四之形，她跃到了房顶上，将身子团起，每一丝经络都绷紧了力量。
五月也顺势追上房顶。她瞄准到了一个绝妙的斩首机会，但小铃原却忽然从房顶跃下。
如同从云端坠下的雨滴，她落在义勇面前。她亮出了尖锐的獠牙，这让她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凶恶的野兽。
不再是那个柔和的酒肆老板娘——她是一只鬼。
“和我一起去死吧……”
但很可惜，她晚了一步。
还不及碰触到义勇分毫，水色的刀刃已斩断了她的脖颈。
这场凌冽的时雨停下了。阴云消散，撒下一片柔和的阳光。
她的身形在日光中逐渐消散。
在振袖和服上的水渍干透之前，她就会彻底消失了。
站在屋顶上，五月比任何人都能看清她最后的时光。她不会怜悯鬼——但这一刻，她却有点难过。
日光削去了鬼的皮囊，露出鲜红的血肉。振袖和服包裹着的人形也在消失。
“死了也好。其实我不喜欢这么活着。”
她说。
“做人的时候苦，成了鬼也依旧是苦。为什么我的人生会这么辛苦呢……我始终在想——一直一直都在想，为什么我无法被爱呢？”
五月一怔。不知是恼怒还是悲伤的情绪从她的心中浮起，她恨不得冲下屋顶，看着小铃原的双眼，勒令她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但她没有。她只是呆呆地站着，任由这些话语在脑海中盘旋。
“我吃掉了所有不爱我的那些人，而我爱的人也因为我变成了鬼而死。我悲惨的人生之中，是否真的不配拥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爱与温暖呢？
“我啊，真可怜呢……”
她落下了泪，但那泪水却也在放晴的日光中逐渐干涸。
所有的痕迹都消失了，只有那件振袖和服凌乱地留在地面。
鬼已灭。
沿着崎岖的墙面，五月慢慢地爬下了屋顶。日光晒不干湿透的衣物，依旧透心般的寒凉。
五月坐在屋檐下的阴影处，背对着那件振袖和服，怎么都不敢投去目光。
义勇向她走去。
“天晴了。我们回去吧。”
五月没有动弹。
“……义勇先生，我肚子饿了。”
听她这么一说，义勇好像也感觉到了饥饿感。他在五月身边坐下，掏出两个饭团。这还是出门前他自己捏的。
谢天谢地，居然没有被雨水淋湿。
“呶，吃吗？”
五月用力点头：“吃。”
饭团已经冷透了，变得略有有些硬。她咬下一大口，几乎是把半个饭团给纳进了嘴里。她很费劲地咀嚼着。
但除了咀嚼声之外，好像还有点别的声音，就像是喉咙被卡住了似的，义勇听到她在短促地呼吸着。
起初他倒是没有怎么在意这件事。可这声音实在是持续了太久，让他不免有点担心。
他看了看五月，才发现五月不知何时竟已泪流满面。他所听到的奇怪声音，其实是她的呜咽声。
义勇放下了饭团，心情复杂。
“五月，我捏的饭团就这么难吃吗？”
居然都吃到哭了。
五月咀嚼的动作一顿。她诧异地抬起头，噗嗤一笑。
“不。饭团很好吃，谢谢。”她用力抹干眼泪，扬起的嘴角渐渐垂下了，“我在想那只鬼的话而已。”
那些自言自语，是小铃原的痛苦遗言，也刺痛了五月的心弦。她想起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
“她说，自己是不是不配拥有爱。这句话听得我很难过。”喉头一阵酸楚，她咽下饭团，眼泪又落下来了，“过去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十岁之前，她都住在孤儿院里。
饭不是每天都能吃饱的，但日常的活计一定要干。如果做得不好，就要被毒打一顿，或者是把脑袋摁进水里。冬天冰冷的水几乎能让脸部的皮肤都裂开来。
每日每日期待着能够被收养，但事实上愿意来收养孤儿的人却是少之又少，五月总是没办法进入他们挑剔的目光。
她曾以为在成年之前的日子都会是这般无望且没有尽头，幸好孤儿院的开销增大，没办法再负担那么多的孩子，五月和其他的几个孩子被送了出去。
她的噩梦结束了。
“那段日子，我光是回想起来都觉得心寒。我总在怀疑，这世界上是不是不存在所谓的温暖和所谓的爱——世间就是阴冷的，不存在希望与光明。我也不配被爱……不过现在我倒是不这么想了哦！”
她复又扬起笑容，而泪水却继续流。
痛到极点的时候她没有哭，却在这时候哭了。义勇为她感到难过。
“真不容易。”他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辛苦了。”
五月咬紧了下唇，眼前忽然一阵迷蒙，吸气时，仿佛整个胸腔都在阵痛。她很努力地不去转动眼球——可泪水还是溢出了眼眶。
她飞快地把剩下的小半个饭团扫空，勉强止住了泪意。
“其……其实也还好啦！”她笑着说，仿佛像是已经满不在意了似的，“孤儿院里有个和我同样岁数的男孩子，他被院长打得最凶，没有一天身上是不带伤的。”
她凑到义勇耳边，小声地说：“偷偷告诉您，那个男孩，会变成老虎。”
“老虎？”
乍一听，义勇还以为她在说胡话。
“嗯。”五月点点头，一脸认真，“在月圆之夜，他会变成一只白虎。很神奇吧？”
“确实是……”
这已经不只是神奇了——倒有些像是天方夜谭。义勇的想象力实在有限，没办法在脑海中勾勒出月下之虎会是怎样一副景象。
不过既然是老虎的话……那应该还是挺可怕的吧？五月难道不会害怕吗？
他对此持有困惑。
“说实话，变成了白虎的他，稍微有点吓人，因为好像连人类的理智都暂时性的消失了。但他本人真的是个很好的孩子。而院长他们却……”她停顿住了，无奈地一扯嘴角，没有再继续补全未尽的话语，只说，“所以就算他是凶恶的老虎，我不讨厌他。”
“是吗……”
“但是离开孤儿院之后，我就没有再见过他了。也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五月轻轻一叹息，“希望他也能过上自由的日子啊。”
义勇不知应当如何接话才好，只默默地点了下头。
日头渐高，但发梢依旧在湿哒哒地滴着水，估计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干透，更何况他们还坐在阴影之中，头发会干的可能性就更低了。
义勇坐着吃完了一整个饭团，待五月的呼吸声变得和平常一样缓和了，他才站起身，对她说：“回去吧。”
“嗯……”
五月点点头，跟在他身后。
刚迈出几步，她忽然停住了——她差点把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锚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说过，等我们杀死了那只鬼，他就会回答的……”
如果不是五月想起来了这件事，怕不是都忘把这个人给忘记，直接一路回家去了。
可是锚到现在都没有出现。莫非五月被放鸽子了？
啧……看来她还是太天真了。前一晚上遇见他的时候，就应该死拽着他问出些什么来的。
居然还相信了他所说的“杀完鬼就会给你们答复”的回话。
……她果然还是太没有心眼了。
越想越生气，越想越不爽，五月忍不住小声骂了一句：“真是的！那个混蛋家伙！”
“我这不是来了吗！”
锚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表情复杂。显然五月刚才的那一句骂落进了他的耳里，让他也有点不太爽。
他把双手揣进袖子里，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一脸困意怎么也掩饰不住。虽然站得笔挺，但眼皮却一扑一扑的，像是马上就要睡着了似的。
他很费劲地抬起眼，四下瞄了瞄，以一种棒读般的口吻说：“哇哦，你们解决得可真快。”
说罢，还煞有介事般地鼓了鼓掌——其实根本没必要。
他原本还想再继续闲扯些别的什么，然而五月一脸冷漠地看着他，毫不留情地用沉默给他施加起无形的压力，让他实在没办法在说什么闲话了。
清了清嗓子，他找了块大石头，慢悠悠地坐下，慢悠悠地说：“小姑娘，你知道‘锚’吗？所谓的锚，就是……”
“稳定时间，避免人间在时之河流中倾覆？”五月挑了挑眉，言语间稍有一些不确定，但却说得飞快，“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我知道。”
锚呆住了。反应过来后，他惊慌地大喊：“……哈？为什么你会知道啊！我以为这是谁都没听说过的秘密啊！究竟是谁透露出去的啊！”
他气得牙痒痒。他可一点也不希望自己的事情被透露出去。
“是一位老婆婆告诉我的，而她自己也是从她的长辈那里得知了这件事……”
五月下意识地这么回答了。但说到一半她好像察觉到了一点不太对——话题怎么又被扯远了。
她急忙回到正题上。
“你的传说究竟是怎么传出去的，这件事一点也不重要！我想问的事情，你还没有和我说呢！”她细细列出自己的所有疑惑，“关于我的身世，以及我为什么会从平成时代穿越到大正，这一部分的疑惑，请您立刻解答——这一次你可别想逃避了！”
被连连逼问，锚显得很是窘迫。他躲闪着五月探寻的目光，小声嘟哝着，毫无底气：“我……我这不是正要开始说了吗！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头才好，先给我一小点时间措措辞吧。”
又沉默了一会儿，他才说。
“我是锚，贯穿时间之流的锚。我能够在不同的时间之中流动，任意地穿梭时间，譬如现在我身在大正，但下一秒我就可以去往昭和——或者是明治，或者是令和。我也拥有着能够洞悉过去和未来的能力。”他说，“泷音五月，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在距离这个时间点的十五年前。我在森林里闲逛，并且遇到了你的长兄。”
那就是很普通的一天而已，同人世间的不停循环往复的时光无异。有人逝去，也有新生命的诞生。
就算那一天泷尾家遭遇了鬼袭，也依旧是很正常的事情——只不过，是死亡的人数偏多了一点而已。
锚对这个循环心知肚明，也对世间的一切也了然于心，可他知道的却很少。
就像是世界上所有的声音都会在他的耳边响起，但他不会去特地倾听——知悉一切，却也对一切无知。
他对自己的定位很准确。他会过于干涉人间的，因为他不过就只是“稳定器”罢了，过多的干涉反而会导致人间的动荡。
所以在踏入那片森林之前，锚没有想到，他会遭遇泷尾家的长子。
所以那一天锚就理应看着泷尾家的所有人都死在那只恶鬼的手里，什么都不可以做。
所以泷尾家的结局应当是恶鬼追上了带着幼妹逃跑的长子，泷尾家悄无声息地磨灭了在这世间的所有存在。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但那个泷尾家的长子与他相遇了。
叫做一义的少年的苦苦哀求让锚无法再站在一旁。
他救下了最年幼的五月。
原本他也想救下一义，但是一义却执意要回去杀死那只鬼，最后死在了鬼的手里。
一义几乎是一瞬之间就毙了命。那只鬼继而开始追逐锚与五月，试图赶尽杀绝，连只有一周岁的孩子都不愿意放过。可锚完全不知道鬼与泷尾家究竟有怎么可怕的恩怨。
而后是追逐。心惊肉跳的追逐。
上一秒锚与鬼之间的距离还很大，可一眨眼就倏地拉近了，锚甚至能听到他狂热的咆哮。
锚不死不灭，被鬼吃了也不会怎么样，但五月不是。而且他的能力却实在是有限，打不过恶鬼也逃不过恶鬼，甚至连躲藏都做不到。
恶鬼张开了血盆大口，锚无处可藏。他被迫穿梭时间，慌不择路地去往了平成。
他知道在平成时代来临之前，鬼就已经完全覆灭了。
身处于名为平成的这个时代，五月不必面临那只鬼的威胁。锚决定将她留在平成。
但他也知道自己不能抚养这个孩子。
他的时间是非线性的。而且他已经干涉人间干涉得过于多了，如果再继续下去，或许身为锚的稳定性都会完全崩塌，届时人间也会覆灭了。
况且五月是人，她就该活在人类的世界里。他只是个肆意地生活在各个时代的悠闲家伙罢了，从世界诞生之时就是极孤独的存在。他不能让自己影响到五月的生命轨迹。
锚把她放在了横滨的那所孤儿院的门前，为她许下期待，希望她能够安然长大。
在一义离开讨伐那只恶鬼之前，他曾把幼妹的名字告诉了锚。但是那时的情况实在是太过于危急，锚没怎么听清楚，将她的姓氏听错了。
所以这世上从来就没有泷音五月——她的名字，是泷尾五月。
五月所窥见的噩梦一般的场景，也并不是虚晃的梦境，而是她亲身经历的，与大正相连的最后的记忆。
“你不是从平成‘穿越’到了大正。”
锚告诉她。
“是你心中的执念让你冲破了时间的禁锢，把你带回到了大正——这里就是你的时代。”

第26章 守护
日光渐斜。五月的一半身子依旧笼罩在明亮的阳光之下，让她感到一阵闷热。而另一半置身于阴暗之中，被镀上了阴冷的温度。
她的仿佛被分成了两半，而两个半身又各自拉扯着。她变得好像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似的了。
锚的话在耳边反复循环，也不知何时才能停下。她原以为重伤恍惚之时所见到的那段虚晃记忆只是梦境而已，但她错了。
平成才是她的梦——漫长而美妙的梦。
如今她终于醒来了。
立足于尖锐的现实之中，她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冷静。
甚至冷静地让义勇为她感到担心。
“五月……”义勇轻轻唤了她一声。
五月猛然抬起头来，盯着义勇看了一会儿，摆了摆手：“我没事。”短短地说完这话，她又转向锚，说，“我明白了。虽然我还是想不起来小时候的事情，也记不得在大正时代的记忆，但至少……至少我现在能有个概念了。有一件事我很想知道。”
锚刻意地错开了她的目光，讷讷地点了下头。
他显得很不自然。向五月坦白一切，这不由得让他感到很紧张，他不停地揉搓着衣袖，连昂贵布料出现了褶皱都浑然不觉。
光是想象一下五月接下来会说出什么，他心中紧张感就不禁翻了个倍。
等待的空白时间好像被拉得很长很长。
过了好一会儿，锚才听到五月问说：“我很想知道，您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我人生轨迹中的一切——毕竟你都已经知道我在雄英读书的事情了。”
呼……原来是要问这件事啊。
锚松了口气，如释重负般垂下手，顺手抹了把汗。
“这我倒是不知道，因为我有在很努力地控制自己不要去观测你的人生轨迹。就偶尔地瞄几眼而已。”这话听起来好像有些意味不明似的，锚又匆匆忙忙补充了一句，“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确保你能够顺利地活下去。”
如果她不能安然地活在这世上的话，简直就像是辜负了来自她长兄的哀求一般，他会自责到想死的。
这么一解释，五月也就明白了。她微微点了下头，不再说什么。
锚顺势提起了另一件事情——其实他正是为了把这件事情告诉五月，才如此着急地赶到了她的面前。
“这件事很重要，非常重要，所以我希望你务必要认真听好我接下来的话。臭小子你也给我听好。”
锚冲义勇大声吼说。许是因为他还怀揣着义勇差点捏烂他衣服的怨气，所以这会儿语气听起来有点暴躁。
既然锚都这么说了，义勇便也就不再继续作壁上观。他挪近了几步，侧耳听着锚接下去的话。
“五月你最初是在大正，然后我把你送去了平成，可你在不久之前又倚靠着自己的执念回到了大正时代。这种不止一次地穿梭了时间的行为，让现在的你变成了近乎于锚一样的存在——你成为了能够左右人间稳定性的因素。”
锚的话让五月的心猛抽了一下。
“这……这不太妙吧……”她很谨慎地向锚确认。
她暗自希望锚给出的答案会是“这不要紧”，但锚的目光却是冷彻的。他点了点头。
确实是不太妙。
这种情况意味着，如果五月死去了，人间的稳定性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整个人间会完全倾覆也不一定。
五月俨然成了一个隐藏的巨大危机。
在这件事上锚很有自觉。他知道自己的责任最大——谁让他当时慌不择路地逃到了平成去呢？
所以他也主动承担起了化解这场危机的责任。
“总之呢，肯定能办法能够解除你和稳定性的牵连的，不过我暂时还没有想到具体的措施。”他不忘安慰五月几句，“不用担心，给我一点时间就好。我能把一切都搞定的。呃……你稍微等一下哦。”
话语停下了。锚把手探进衣袖里，摸索了好一会儿，他掏出了一个奇怪的小东西。
单看材质，有些像是玉，透着温润的淡白色。不规则形状的中心有一个小孔，穿过了一条细细的编织黑绳。
锚把这块奇奇怪怪的玉套在了五月的脖子上。
“要是遇到了危险，你就把这东西弄碎。”他用指尖敲了敲玉，“切碎也好摔碎也好咬碎也好，怎么样都可以。只要弄碎一条小缝，它就能把你带去安全的时代。”
“安全的时代？”
这个词五月没怎么听明白。
“对。没有鬼的时代。”锚一本正经地说，但这份正经也没有持续太久，“就是平成时代啦！这东西能把你送回去！”
“哦……”五月沉闷地应了一声，忽然摇了摇头，“不行。我要留在这里——我不想去平成。”
她试图把脖子上的玉摘下来，但锚拦下了她的动作。
“这只是一条逃生路径而已。”锚告诉她，“要是真到了非得弄碎这块玉不可的时候，就尽情地逃到平成去吧。别担心，我会把你接回来的。”
五月的心思，他比谁都明白。他也不会阻拦五月去实现她的念头。
话都已经说明白了，五月自然也不再有什么拒绝的余地。她点了点头，把玉藏进制服里，用衣领压住黑绳。这样旁人就不会看到了。
锚不敢放松。他再三强调着这件事的重要性。
说着说着，他忽然转向了义勇，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嚷嚷着说：“总之你一定得保护好她。这是你非做不可的事情，明白了吗回答我！”
“嗯。”义勇点了点头，诚恳地应着。
其实就算锚不说，他也会这么做的。但他的心里还是不免产生了几分疑惑。
“冒昧问一下，为什么非得是我不可？”
这话听得锚一怔，顿时显得一阵局促，慌张地胡乱踱起步来。
“这……呃……你这问题很好！”他磕磕巴巴地说，“这这这当然是因为……因为她是你的继子啊！柱保护继子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嘛！”
这当然不是什么天经地义，但锚也只能用这样的说辞搪塞义勇了。
总不能让他告诉义勇说你以后会和五月成亲还会生三个小孩要是没把五月保护好你就没老婆了吗！
“我不需要义勇先生费心保护我！”
五月忽然出声了。
“我可以保护好自己……身为鬼杀队的水柱，义勇先生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没有必要、也没有责任将时间和精力放在我的身上。”
这话是说给锚听的，但她却看向了义勇，目光坚定。义勇能理解她的心思，可他不认为这时候应当执拗。
他想要劝说几句，锚却拍了拍他的后背，像是让他不必说下去似的。
“行行行。我也觉得你能行嘛！”锚敷衍似的说着，甩甩手，“那我走了哦。小心点别死了。”
“等一下！”
五月慌慌张张地拽住锚的袖子，一不小心被锚凶巴巴地瞪了一眼。
她匆忙松开手。
“有一件事，我一定要问您。也请您务必把所知道的一切全部都告诉我……可以吗？”不等锚给出回答，她急急地说，“请告诉我，那只杀了我全家的恶鬼，它长什么样？”
锚缓缓地转过身来。他知道五月会问出这话——为了给予她正确无误的回答，他已经在心里演练了许多遍。
“那是一只高大的鬼，没有长成奇形怪状的模样，不过身高可能超过了两米。左眼球里刻了‘下弦’，右眼是‘贰’，但下弦的字样被打了一个叉。”
他把手指交错着，放在自己的左眼上，试图模拟出那只鬼的模样。
“他是一只能够操纵雷电的鬼，而且他抢走了你父亲的刀——暗金色、刻着‘恶鬼灭杀’字样的日轮刀。”锚尽可能详细地复述着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如果你见到哪只鬼手持日轮刀，那就一定是他了。很抱歉，我对那只鬼的印象仅此而已。”
五月摇头：“已经足够多了，谢谢……也很谢谢你救了我。对于您的救命之恩，我还没有好好地说一声感谢。”
她躬下身子。锚被吓了一跳，表情僵硬着，他显得很慌乱。
“如果不是您的帮忙，泷尾家的所有人就只能毫无意义地死去了，但至少现在还有我能够为他们做些什么……真的很谢谢您！”
“不……我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唉！”
话还未说完，他就如同逃一般地消失了，连背影都不敢留下。可五月根本不明白他为什么离开得这么匆忙。
“鬼已经斩杀。我们也是时候该走了。”
义勇和她说着，向前走了几步，然而五月却没有跟上，一动不动的。她一不小心错过了这话。
此刻歪斜的日光已经从她身上离开了，她完全置身于阴影之中，神情是空洞的，不知在想什么。
义勇向她伸出手。
“回家吧。”
五月被拉到了日光下。
突如其来的明亮让双眼一阵酸痛，刺激得差点让她落下泪来，可却仿佛忽然清醒一般，她看清了义勇的脸。
就像是最终选拔时，所见到的站在紫藤花下的义勇，此刻的五月好像也从义勇的身上看到了什么。可确实朦朦胧胧的，她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归途亦是沉默。她没说什么，义勇未开口。
打破寂寞的，居然还是鎹鸦的叫声。
“嘎啊啊啊啊——！泷音五月——！”
好久未见的鎹鸦飞近她的身边，嘹亮的声响拖了好远好远。
“小乌鸦，我的名字是泷尾五月。”她小声提醒着，“下一次记得不要叫错了，好吗？”
“哼！”
鎹鸦没好气地把信封往她脑袋上砸去。
“恋柱大人给你寄了信，赶紧拆开来看！”

第27章 恋柱家的蜂蜜蛋糕
信封从半空中落下，差点掉在了地上，五月忙摊开双手去接，好不容易才捏住了信封的一角，却又被鎹鸦嚷嚷着骂了。
“你不行啊泷尾五月！身手这么差怎么当水柱继子啊！给我滚回去好好练习吧！”
明明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一片乌鸦羽毛，一见面却又是毫不留情的吐槽，五月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那里亏待了这只鎹鸦，才导致它对自己的态度这么不友好。
她也不想抱怨什么，只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鎹鸦的耳朵亮得很，这声叹息可没有悄悄地溜走。它顿时就恼了，俯冲着落到五月的脑袋上，一边啄着她的头发，一边没好气地说：“哼！不听我话还想要抱怨我嘛！难道你身手差不是事实嘛！”
听着鎹鸦愤愤然的控诉，五月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行，只好笨拙地干笑了几声。
义勇站在一边冷眼看着跳脚的鎹鸦和默默忍受的五月，一言不发，抬起手，揪住鎹鸦的翅膀，把它甩到了边上去。
弱小可怜又无助的鎹鸦在风里翻滚了几圈，这才勉强稳住小小的身子。它被义勇的行为气得直想跳脚，但站在它面前的这个冷漠男人毕竟是鬼杀队的水柱——是那位超凶的水柱呢！
它不敢多闹腾了。
不服气似的“嘎嘎”叫了两声，鎹鸦扑棱翅膀飞走了。
也不知道下一次再见到它会是什么时候了呢。五月这么想着，把乱糟糟的头发重新捋顺，拆开了信封。
信里的字句不多，五月飞快地扫了几眼。
“恋柱小姐说今天下午会烤蜂蜜蛋糕，邀请我去吃呢。”五月微微一笑，把信纸重新叠好，放回到了信封，喃喃般自言自语说，“她人真好啊……”
听着五月的话，义勇停下了脚步，指着朝南纵向的路，对五月说：“沿这条路走，应该很快就能到她家了。”
“咦……真的吗？”
五月眼里掠过一丝好奇，但很快这份情绪就沉下了。她垂下眼眸，摇了摇头。
“算了，我还是不去了吧。”她小声说，“我待会儿会写封信告诉恋柱小姐的。”
“为什么不去？”义勇低着头，直直地看着她，目光让五月无处可藏，“你不想去吗？”
“不是不想去……只是我现在没有这种心情而已。”
她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想到以前的事情，想到我现在能活着——想到这所有的一切事情，都会让我有点……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只是觉得现在的我并没有资格去为生活中的一切感到愉悦或是开心。”
一旦有任何明亮的情绪从心中钻出来，沉重的心情便也会随之而来，将所有的明亮统统压住。潜意识里埋藏着的思维定式告诉五月，现在她不可以感到开心。
义勇完全能够明白她的心情，哪怕她从未透露过自己的心绪。
“我知道你心里应该很不好受。”他说。
“哎呀……其实也还好啦。”她挤出一个很僵硬的笑容，“我现在的心情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我也并不是……特别特别难过。可能是因为我以前就已经拥有过相当很糟糕的经历了——事实上我过去的生活中就没有怎么出现过什么美好的事情。所以如今听到泷尾家的事故，我也不会再难过到哪里去了。”
她想，她现在大概已经碰触到了痛苦的下限。
但却也被禁锢在了这样的下限之中。她强迫自己浸入悲伤的苦水，让所有的哀痛渗进骨髓里。
或许在向那只恶鬼成功复仇之前，这份哀痛都将扎根于她的体内，不会轻易消散。
“你还是去吧。”沉默地走在路上，义勇突然说，“权当是轻松一下也好。”
没必要把自己逼迫到这样的地步。他想。
五月愣了愣，头垂得更低了。她心里确实是想去的，但是……
“去吧。”义勇再次说，“没事的。”
义勇态度执拗，五月也坚持己见。只不过这次她换了一个辩驳的角度。
“那义勇先生的晚饭怎么办？”她拔高了声，显得无比理直气壮，“如果我真的去了，说不定要到会很晚才能回来。这样你会饿的吧。”
义勇猛地一僵——这确实是个值得考虑的问题。
但这也确实不怎么重要。
“虽然我确实不擅长烧饭，但还不至于让自己饿着。”他信誓旦旦地许下保证，“不用在这种事上担心我，去甘露寺家好好地玩一会儿吧——也别去想那么多了。放松一下吧，哪怕就只今天一日也无妨。”
他的话终于将五月说动了。
或许去一下也是挺好的。况且这还是她第一次被蜜璃邀请去呢，拒绝的话肯定会伤到蜜璃的心情吧。
在心里权衡了一下，她点头了。
“好吧……那我走了。晚上见，义勇先生。”
“嗯。”
与义勇道了别，五月转身，踏上他先前指给自己的那条路。
走了几步，她忽然转过身。
“我会尽早回来的——！”
隔得远远的，她大声对义勇说。她看到义勇向她抬了抬手，大概这就是他的答复吧。
她安心了，继续往前走。
沿着这条路，就到了甘露寺蜜璃的家里。
一听到五月的敲门声，蜜璃就飞快地跑了出来，帮五月打开了门。她的腰上还系着围裙，看来是刚从厨房里跑出来的。
“你来得好快呀！”蜜璃的脸上绽开了灿烂的笑容，“我才刚刚开始弄呢。看来你得等上一会儿才能吃到蜂蜜蛋糕了，真是太不好意思啦。”
“没事。”五月摆了摆手，“因为我刚好就在附近嘛，所以来得比较快。我来帮您吧。可以吗？”
“当然可以啦！”
蜜璃很亲昵地勾住她的手臂，带她来到厨房。
厨房的台桌上满当当地摆着各种原料，面粉才刚刚倒进碗里。蜜璃诚不欺五月——她确实是只开了一个头而已。
五月没有做过蜂蜜蛋糕，不过这种烘焙类型的甜点倒是又做过几次，帮起忙来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轻抖着筛子，五月把面粉细细地筛了一遍，再放入白糖打进鸡蛋，用筷子搅成面糊。她的动作很快，安安静静的，只在默默做着手头的事情而已。
蜜璃在一旁给烤炉生着火。
这种传统的老式烤炉似乎很难伺候，蜜璃费了好一番努力才让炉子保持住恰到好处的高温。
好不容易才搞定烤炉，蜜璃都想欢呼了。
五月凑了过来，手里捧着装有面糊的碗，一边不停地用筷子搅着，一边好奇地打量起了蜜璃家的烤炉。
“哎呀，你的脸上粘到面粉了。”蜜璃站了起来，向她伸出手，“我帮你擦掉。”
蜜璃用手轻轻一抹。面粉是没了，但却在五月的脸上留下了一道黑黑的痕迹。蜜璃愣了愣，慌忙看向自己的手掌——她的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粘上了木炭的灰。
看着五月脸上这番黑色的痕迹，蜜璃想笑却又不好意思，只好连连道歉，用湿毛巾帮她擦干净了脸。
“对不起对不起，我弄巧成拙了！”
憋住笑意，蜜璃连连道歉，认真地把她脸上的所有痕迹通通都擦干净了。
五月摆了摆手，向蜜璃一笑：“没关系。”
虽然没有见到自己的脸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不过稍微想象一下，大概是很逗趣的模样。她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这声笑听得蜜璃呆了呆。她突然如释重负般地长出了一口气，用力拍着五月的肩膀，目光中的细微担心总算是消失了。
“小五月，你可算是笑了。”她把五月的长发捋到身后，“我总感觉今天的你和上次不太一样。你是不是不开心呀？”
“唔……”
五月没想到蜜璃竟然发现了自己的异样。她还以为已经掩饰得很好了呢。
她不想让蜜璃多担心，下意识地想要搪塞过去，但看着蜜璃关切的神情，她忽然说不出敷衍的话语了。
低垂着头，她小声说：“我没有不开心。只是今天知道了一些过去不知道的事情而已——相当沉重的事情，所以被压得喘不过气了。”
五月抿了抿唇，把泷尾家的事情说给了蜜璃听。
每每说到揪心的部分时，五月都能感觉到蜜璃握着自己的手会猛然收紧一下。浅绿色的眸子泛着水光，像是将要落下泪似的。
“原来是这样啊……实在是太不容易了。”蜜璃用力地吸溜了一下鼻子，把五月抱进怀里，“小五月真坚强！”
扑面而来的柔软等同于扑面而来的窒息感，刹那间让五月没能喘过气了。
不过倒是意外地很有一种放松感呢。
五月从柔软感中探出头来，小声说：“冒昧地问一下，甘露寺小姐您对那只雷电之鬼有印象吗？”
“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了。”蜜璃说着，认真地想了想，“使用雷电的下弦之贰啊……既然他的眼球上被打了个叉，很有可能那时候他就已经不是下弦鬼了。”
五月很困惑：“哦——？”
她还不知道什么是下弦鬼，遇到过的鬼也少。她觉得自己对鬼的了解实在是有些欠缺。
她忙向蜜璃讨教了起关于下弦鬼的事情。蜜璃详细地为她解释了一遍，还顺便科普了一下上弦鬼的事情。
“我以前就有遇到过这种被剥夺了下弦阶级的鬼呢。”
蜜璃说。
不过这种类型的鬼，她总共就只遇上了一次而已，且因为动作实在太快，所以也没能从那只鬼的嘴里套出些什么话来。
她下意识地又想向五月说声抱歉，却忽然想起来了些什么，忙轻拽了拽五月的手。
“我知道主公大人那里存放着从鬼杀队创立以来所有的杀鬼档案哦！”她兴奋地向五月分享，“无论是否成功将鬼灭杀，都进行记录。我想，里面肯定会有与那只下弦之贰相关的内容。你可以去那里看一看！”
五月念想着蜜璃的话。
“鬼的……档案吗？”

第28章 档案存放处
带着从恋柱家里拿来的蜂蜜蛋糕，五月赶在天黑前回到了义勇家里。
“义勇先生吃过饭了吗？”
一到家，她就抛出了这么一句问话。
义勇摇了摇头：“还没有。”
岂止没有吃饭，他甚至连厨房都没有踏进去过呢。
五月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什么似的，拖长声说：“您莫非是在等我回家做饭吗？”
“没有。”义勇回答得飞快。
不过这句回答听起来倒是有几分欲盖弥彰的意味。五月偷偷一笑，不再说什么了。她把蛋糕放到桌上，切成大小均等的四块。
蜂蜜蛋糕烤成了金黄的色泽。虽然这会儿蛋糕已经完全冷透了，但却丝毫不减甜蜜的香气。实在是太过诱人，五月忍不住偷偷吃了小半块。
为了避免自己的馋念再偷偷作祟，五月赶紧把义勇叫了过来。
“您快尝尝吧，这是我和蜜璃一起做的。”
她把盘子推到义勇面前，满心期待地盯着他一举一动。义勇才刚咬下一口蛋糕，她就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好吃吗？”
义勇点了点头。
蛋糕松软的口感他很喜欢，不过好像稍微甜了一些。只吃了两块，他就有些腻了。
本着不能浪费食物的原则，五月把剩下的都吃完了——并不是因为她自己想吃哦！
吃完了蜂蜜蛋糕，五月想起了蜜璃同她提起的那件事。恰好这会儿义勇也在，五月顺便向他探了探风声。
“听说主公大人那里存放着和杀鬼有关的档案记录呢。是真的吗？”
“你是说档案存放处吗？”义勇给出了一个听起来就很专业的名词。
这还是五月第一次听到这个地方。她把这词和蜜璃告诉她的话放在一起比对了一下，感觉两人说的大概是同一个地方，便点了点头。
“对，我想应该就是档案存放处了。义勇先生知道那里吗？”
“知道。”
早年他曾路过那里，不过没有进到里面去。
“那可太好了。”五月像是松了口气般，表情都变得舒缓些了，她说，“我想去档案存放处看看，可以吗？我想，或许从档案里会有个那只杀死了我全家的鬼相关的记录。我想要对他有更多的了解，这样说不定就能……”
最后一句话像是她的自言自语，末尾的几个字轻得仿佛根本没有说出声，就只是动了动唇而已。
义勇不知道为什么她要向自己寻求意见——这种事情分明由她自己决定就好。
他也不确定这是不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但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去左右五月的想法。
正想给出“随你自己的想法去做就好”这样的答案。但在话说出口前，他无意间瞥见到了屋外的天色。
他收起了说这话的心思，只说：“现在太晚了，还是明天再去吧。”
“我是准备明天去。”五月说，“大晚上的跑去叨扰主公大人，肯定不太好吧。”
她才不想去当煞风景的家伙呢。
不过，档案存放处会是什么样的呢？希望不要太难找到和那只鬼相关的内容吧，她想。
漫无目的地胡思乱想着，她竟然有些惴惴不安起来了。这种感觉很糟糕，甚至都没办法让她集中注意力。
她丢下抹布，抬起头，看向义勇。
盯了一会儿，她才开口：“义勇先生，能拜托您一件事吗？”
“什么事？”
“唔……”她似有着迟疑，慢慢地把抹布叠起，慢慢地说，“如果您明天没什么事情要做的话，可以请您陪我一起去档案存放处吗？就我一个人去的话，总觉得有点……心慌。”
不知道会看到什么，也不知道看到后会是怎样一番心情——未知的实在是太多了，这让她不禁感到害怕。
但如果能有人在身边，哪怕一言不发也行。
只要能有人在，她就不会觉得那么害怕了。
等待义勇给出答复。五月的心脏不知为何，跳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猛烈。分明也没有等待多久，她竟然已经开始慌张起来了。
“当……当然啦，要是您没空的话，我就不麻烦你了。”她干巴巴地笑了几声，显得很是窘迫，“去个档案存放处而已嘛，这种小事情，我一个人也可以搞定的！”
毕竟她也不是小孩子了。
五月匆匆丢下这话，也不等义勇给出答复，就慌不择路地离开了。
向义勇提出这种无理的要求，她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
“我明天没什么事情。”义勇的回答从身后传来，“我陪你去吧。”
五月顿住脚步，讷讷地回过头，难以置信。
“真的吗？”
她小声念叨着，总觉得很不真切。但看着义勇冷静的神情，她想这大概确实是真切的。
“谢谢您。”她笨拙地躬了躬身，“明天就麻烦您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说完这话，她就跑开了。
分明这也不是什么值得害羞的事情呀。
因着要去档案存放处的缘故，义勇和五月都早早地醒来了。
许是因为太阳还没有出来的缘故，义勇觉得略有点冷，不过也不至于多么难以忍受。
所以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今天的五月要穿这么多。
她大概是把能穿的所有衣服全都套在了身上，看起来整个人都臃肿了一大圈。
双手揣在袖子里，脸也埋进衣领里，她垂着眼，一副恹恹的模样。
这幅模样让义勇总忍不住侧目打量了好几眼。
义勇眼里满是不加掩饰的疑惑，五月就算是迟钝到极点也能感觉到了——况且她也不迟钝。她抬起眸子，看着义勇。
被五月这么一看，义勇莫名有些心虚。他默默收回了目光，但心里的困惑依然在不停地发酵。他忍不住问道：“你不热吗？”
义勇看她的脸都被捂红了，就连耳朵也泛着赤色。
虽说现在这时节已经能摸到冬天的边缘了，但说到底也还没有到那般凌冽的时日，穿这么多真的不要紧吗？
义勇在心里收拾出了一堆类似于“穿太多衣服会闷出病”之类的理论。可还没来得及说，就听到五月闷声念叨：“因为很冷嘛……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就觉得冷，好几次都被冻醒了呢。”
她的说话声里好像带了点鼻音，听得义勇又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他怀疑五月感冒了。
可五月却完全没有感觉到来自义勇的关心。她把脸埋得更深了，恨不得想要让整个脑袋都钻进衣服里似的。
低头盯着地面，她偶尔才抬眼瞄一瞄眼前的路。
渐渐的，散落在地上的不再是尘土了，几片紫藤花瓣落在地面。在他们前方，有一大片紫藤花。
“是不是快到了呀？”她问。
义勇点头：“嗯。”
他们走过了主公大人的庭院，绕到屋后。在角落里，立着一扇小门。
门后，存放着鬼杀队创立之初直至现在的一切记录——也是是鬼杀队的所有岁月。
这扇门的位置实在是太隐蔽了。上次九柱会议时，五月在庭院里闲逛了好久，都没有发现这扇门的存在。
主公大人知道他们今天会过来，所以已经打开了门上的锁。五月把手贴在木门的雕花上，心跳声忽然变得有些紊乱，紧张与不安也随之飞快蔓延。
五月就这么站了一会儿，一动不动的。她努力收起乱糟糟的心事，扭头向义勇投去目光，见他微颔了颔首表示许可，她这才推门进去。
屋里并不是很明亮，通风也不太好，一踏入其中，就能闻到弥漫在各处的纸墨气味。可能是因为存放得有些年头了，带着一股微微的腐朽味。
不过五月倒是不怎么讨厌这味道——她觉得这里有些像是图书馆。
但这里和图书馆的相似之处，大概也就只有气味了。
屋里没有高高的书架，也没有摆在架子上的书本。有的仅仅只是摞起的木箱而已。箱子的数量多得难以计数，有些木箱的漆色都已经褪去了，变成了黯淡的色泽，实在难以想象装在这些箱子里的会是哪个年代的往事。
箱子表面刻着年份，义勇告诉她这些字样代表了存放在里面的那些档案的年份。
“是这样啊——”五月了然般点了点头。
她脚边的这个箱子上刻着的是“元治”。
历史学得很糟糕的五月对“元治”这个年号完全没有印象。不过她知道自己要寻找的是明治年代的档案。
她推算过了，父亲应当是生活在明治年间的人——在这个年号出生，也在这个年号死去。
他从未有幸见证大正的来临。
想到这事，她的心就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从早上就沙沙作痛的喉咙这会儿更痛了。她掩着嘴，轻咳了两声，可惜没能缓解多少。她索性不去管了。
俯下身子，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箱子。
“明治明治明治……”她喃喃地咕哝着，“你在哪里呀明治……唔哇！”
她的脑袋一不小心被撞到身旁的人了。
匆匆忙忙站直身子，她道起歉来：“对不起，义勇先生，我……咦？”
她这才发现撞上的不是义勇——义勇这会儿站得离她远远的。
五月困惑地眨眨眼，盯着站在身边的人看了好一会儿。
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这超帅气的火焰般长发。莫非是……
“炎柱先生！？”
“唔姆——！”

第29章 鬼史档案
其实在义勇和五月踏入档案存放处之前，炎柱炼狱杏寿郎就已经在这里了。
“我管辖的地区出现了一只很棘手的鬼！根据目击到的种种特征，我猜测它应该是去年从几个鬼杀队的剑士手下逃走的那只鬼，所以我才过来找一找当时的档案！”
杏寿郎中气十足地告诉他们。
他总是这么一副很精神且自信的模样，简直就像是熊熊烈焰，永远不会熄灭似的。有他在身边，总能感到很心安。
五月了然般一点头。她想，之所以刚才她没有看到杏寿郎，可能是因为他的身影被木箱遮挡住了。而且他也没有发声，所以才让五月自然而然地觉得这里就只有自己和义勇在而已。
不过，会在这里见到炼狱杏寿郎，倒是让五月觉得挺惊讶的。
“那么你们俩过来是为了什么呢？”杏寿郎的双眸睁得浑圆，从义勇和五月的身上扫过，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的模样，“也是来找档案的吗？”
五月用力点头，赶在义勇之前回答说：“是的！”
“你想要找的，是明治年间的档案吧！”杏寿郎爽朗一笑，“我刚才听到你在念叨明治了哦！”
“没错没错。”五月又是一股脑地点头。
她直觉觉得那只下弦鬼不会莫名其妙地攻击父亲——绝对是由于鬼与父亲之间有着不为常人所知的渊源，所以才导致了如今的悲惨结果。
所以她才想要从父亲的鬼史档案下手，寻找那只鬼的踪迹。
“那么明治的箱子被放在哪个位置了呢？”
杏寿郎抬手，一指堆在最上面的几个大木箱。
估算了一下自己和这几个木箱的距离，再粗略估算一下木箱里能够容纳的档案数量，五月忽然有几分退缩了。
想要在其中找到与父亲相关的档案，好像不是一件容易的差事啊。
而且也存在着这样的可能性——说不定她思考的方向错了，说不定那只鬼的踪迹根本没有在父亲的档案里出现过。如果真是那样，她不就是做了无用功吗……
不行！不能这么想！
这是最容不得退缩的时刻。
五月打起精神，下定决心要把明治年间的档案全部啃完。不过在那之前，她先四下看了看。
先前杏寿郎只是虚晃地指了一下，五月也不知道这其中究竟有多少个箱子是属于明治的。
木箱实在放得太高了，她想够到就已经很不容易，还要全部搬下来，简直是难上加难。况且五月也知道自己力气小得可怜。
这完全是难上加难再加难吧。
光是想象一下，就让五月忍不住想要叹气了。
杏寿郎也看着和她同样的方向——那些明治的箱子。在五月露出一脸愁容时，他忽然“唔”了一声。
什么都没说，他直接踩着堆在底下的箱子，轻巧地跳到了顶上。
左肩扛一个箱子，右手再提一个，在五月的惊讶目光下，他轻轻松松地就把箱子全部都搬了下来。分明这些木箱的重量不可小觑，但他却表现得很是毫不费力一般。
五月说不出话来了。她看着杏寿郎，眼里除了佩服，就只剩下了佩服。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出自己的这份钦佩才好，只好笨拙地朝杏寿郎竖了下大拇指。
虽然这种表现形式好像有点寒碜，但她真的是相当佩服了。
杏寿郎被她的动作逗得大笑，很欣慰似的用力揉了揉她的脑袋。他的力气很大，五月的脑袋在他的大掌揉搓之下都不自觉地晃动了起来。
不过倒是一种很别样的体验，都快让五月觉得飘飘忽忽的了。
“对了，你要看明治年所有的档案吗？”杏寿郎问着，好心地提醒了她一句，“数量会很多的哦！”
毕竟明治时代跨越了很长的岁月啊。
五月从飘飘忽忽中醒过神来，飞快地摇了摇头：“不，我……”停顿了一下，她似是踟蹰了，但还是说了下去，告诉杏寿郎，“我想要看的是原鸣柱的档案！”
“哦——原鸣柱啊。我明白了，我帮你找出来吧！”
恰好他先前就曾看过关于鸣柱的杀鬼档案，虽然其中的具体内容已经不怎么忘记了，但还记得这些档案被放在了哪个位置。
他把几个箱子拖到面前，飞快地从其中抽出了几份。
鬼杀队的鬼史档案先是以年份分类，然后再细分为不同的队员所处理的各种任务。
有很多鬼杀队的队员，他们所留下的档案就只是薄薄的几张纸而已。这实在是令人唏嘘。
杏寿郎一边挑出与鸣柱相关的档案，一边说起了鸣柱此人。听着他的话语，五月觉得他对自己的父亲怀揣着的情绪大概是敬仰。
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挺高兴的。只是这份高兴略微蒙上了一层悲哀的暗色调。
“他入队的第一年就驱逐了下弦之贰，是位很强大的剑士啊！”杏寿郎说。
“下弦之贰！”
五月一下子捕捉到了杏寿郎话语中的关键字。
先前主公大人确实是说过，父亲将一只下弦鬼逼入的绝境，不过那时她还不知道那只下弦鬼的阶级——居然是下弦之贰吗？
而她想要找的那只鬼，恰好也是下弦之贰。
“关于下弦之贰的档案，我想要看看！”她的话语不经意间染上了一丝焦急，“能麻烦您找出来吗？可以吗？”
“没问题！”
杏寿郎一眼扫过箱子里所有的纸张，从其中抽出了一份。
这份档案的边角抹上了一点朱红，所以杏寿郎才会这么快的找到。
“与下弦鬼有关的档案，都会有这样的标记。”杏寿郎向她科普着，把档案递给到她手上，“里面就是下弦之贰相关的记录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份档案应该是鸣柱亲手写的。”
“亲手……”
五月托在手中的几张薄薄的纸张，好像顿时变得无比沉重了。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拆开看一眼，但却又有些怯懦了。
不过，她总归是要看的。
这么一想，她也就不再犹豫了，麻利地翻开档案，但四下的阴冷让她的动作顿了顿。
“这里有点冷啊……难道是因为没有太阳的缘故吗？”
小声咕哝了一句，她继续手上的动作。
翻开档案，其上是泷尾义平留下的墨迹，每一字句都透着一丝不苟，很像他的为人一般端正。
关于下弦之贰，泷尾义平的记述得很详尽。
男性，身长近八尺，眸色发白，并无瞳孔，留有深色的长发，操纵雷电，名为神鸣的鬼。
“什么呀……区区一个鬼而已，也能够有这种帅气的名字吗？”
五月忍不住小声抱怨起来，继续看了下去。
“‘尽管他的外表和人类无异，但内里却早已经化作了纯粹的野兽。哪怕他再怎么与人类相似，也都已经是不能再将他视作为人了’……”五月念着档案里的这句话，轻叹了一口气，感慨般喃喃说，“父亲写下的文字，好像文章一样呢。”
眼前是陌生的字句。分明五月与父亲的距离却是无比的近，却让她陷入了困顿之中。
她放下了档案。
“我的父亲，他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呢……我真想知道。”
可惜已经没有机会了。
她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也没有太过深思，很快就收拾好了这份糟糕的心情，站起身来。
“我觉得我有必要把下弦之贰的特征给记下来。”拿着那一页纸，她很认真地说。
“档案是不能带出去的。”来自杏寿郎的友情提示。
“哦……”五月恹恹地垂下了头，看着手里的纸，小声咕哝，“那就只能写下来了吧。”
义勇再度警觉。
不等五月说出些什么，他立刻主动承担起了这项工作。
“我来写吧。”
说着，他从五月手里拿过了纸，动作快得难以想象，看得杏寿郎都笑了。
杏寿郎帮义勇拿来了纸笔墨，然后便就离开了。他本来也想帮忙的，不过划分给炎柱的管辖地域似乎出现了一些小小的骚动，杏寿郎只能先去查看那里的情况了。
走之前，他还不忘叮嘱义勇和五月把箱子摆回到原处。
这点小事，他们当然是知道的。
挥手向杏寿郎道别，五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了紫藤花叶下，这才回到屋内。
她在义勇身边坐下，一手支着脑袋，目光随染墨的笔尖而动。
义勇的字好像比父亲的要更加潦草一点——或者也可以说是潇洒，不过倒也不至于看不懂。
反正比她写的容易看懂多了。
一点一点，她的目光挪到了义勇的手上。他的手和自己的一样，有着粗重难看的厚茧，那是经年累月的练习留下的痕迹。
想必摸起来也是一样的粗糙。
但义勇的手掌真的好大啊。五月心想。
大得仿佛像是能够包容一切似的。
五月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而后，似乎很自然而然一般，她的视线落在了义勇的脸上。看着他坚毅的侧脸线条，看着他薄薄的唇，许久都没有舍得挪开。
脑袋昏昏沉沉的，眼前也是一片朦胧，却只有义勇的脸最为清晰，五月甚至能看清他睫毛的微微颤动。那深蓝的眸子，映在了五月的心里。
咚——
好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击在了她的心上，她忽然一阵慌张，仿佛自己是个心虚的小贼。
当义勇向她投来目光时，她的不安几乎快要飙升到了极限值。
“你在看什么？”义勇问她。
“没……没什么……”
以笨拙的一笑掩饰尴尬，五月不再说话了。她换了个姿势。曲起腿，下巴枕着膝盖，呼出的气息不经意间打在了义勇的手腕上——居然是滚烫的。
看着她潮红的脸色，义勇总觉得有点不太对。他放下了笔，趁着五月还没反应过来，飞快地把手贴上了她的额头。
传到掌心的，也是同样炽热的温度。
义勇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他垂下手，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担忧。
“五月，你发烧了。”

第30章 清粥
五月看起来完全正常，但温度却高得吓人。
其实今天早晨出门的时候，义勇就已经察觉到五月的状态有点不太好，路上还在怀疑着她会不会是生病了。
没想到还真是染上了风寒。
“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义勇问着五月，笔头倒是一刻不停。他写得飞快，不时地抬眼看一看她，确定着她的状态。
“如果觉得难受，就到外面去待一会儿吧。”他说。
屋内实在是有点冷，与其待在里面挨冻，倒不如出去晒晒太阳更好。虽说里外的温差其实也并不显著，但有日光晒着的感觉，用还是很不一样的。
可五月却很坚决地摇了摇头：“不去！我想呆在这里。”
五月把大半张脸埋在了臂弯里，依旧是在看着义勇，不过这一次倒是不再遮遮掩掩了，甚至还有几分理直气壮似的。
听到五月这话，义勇忍不住投来了不解的目光，默默加快了写字的速度。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嘛。”五月昧着良心对义勇说，“估计就只是体温稍微偏高了一点而已啦，没事没事。”
真实情况好像并没有她说的那么乐观。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穿得太多，她被闷出了一身的薄汗。脑袋已经昏昏沉沉好久了，让她很难打起精神来。鼻子也有点堵住了，都没办法好好呼吸。
咽喉涩涩发痒，可惜摸不到也挠不着。她只好不停地摸着脖颈和鼻子，可惜这只是隔靴搔痒而已，难受的地方依旧难受。
她的这点小动作没有从义勇的眼底下溜走。他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多看五月，只专心盯着纸面。
“我马上就能写完了。”义勇说，“然后我们就回去吧。”
“嗯……”
义勇的“马上”确实是名副其实。他很快就写完了最后的几个字，收起档案，依着原本的顺序重新放进木箱里。
陈旧的纸张带着腐朽的气味。虽然义勇的动作并不大，但还是扬起了一片灰尘。义勇掩住鼻子，蹙起眉头，放慢了动作。
他能感觉到五月的影子在晃来晃去的。生怕她这是站不稳，义勇回头看了她一眼。
五月倒还是好好的站着，只不过总在动来动去，可能是因为觉得太冷了，所以才利用这种方法试图取暖身子吧。
可就算是冷成了这样，她还是像条小尾巴似的紧紧跟在义勇的身后，正睁大了眼，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今天的五月总是在看着他——哪怕迟钝如义勇，也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了。
起初他只是没说罢了，但被五月盯了好久，义勇实在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了，出声问：“我的脸上有东西吗？”
“没……没东西……”五月僵硬地摆了摆手，“我就随便看看而已啦……”
“那就好。”听五月这么一说，义勇便就放心了，顺便又叮嘱了一句，“你还是出去待着吧。”
五月一愣，抿紧了唇，没有答话。她挪开目光，只盯着义勇背影。眸光微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声应道：“哦……”
拖长的尾音里，满满的都是她的沮丧。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这就出去……”拖着缓慢而沉重的步伐，五月叹息声一刻都没有停下，“我不会把感冒病毒传染给您的，您放心……”
五月明白义勇的意思，她对义勇的心思已经完全了然于心了——一定是因为不想被自己传染生病，所以义勇先生才会三申五令让她出去的吧。
唉……心寒……
“啊？”
义勇回过头，一脸呆滞。
“你在说什么东西？”义勇又又又没有听懂，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对，只好说，“里面冷，灰尘还多。外面更暖和一点。”
“哦……哦？”
原来是这样呀，看来是她脑补歪了——看来她也并没有被义勇先生讨厌！
笼罩在心上的阴霾瞬间飞走，五月的心情放晴了。
既然这样，那还是出去晒太阳吧！
五月站起身来，蹦跶着挪到门口。这会儿日光正斜，将她完全纳入了明亮的温暖之中。但五月却依旧是看着义勇。
从这个角度，远远看去，从纸张间飞起的尘埃就像竟会闪烁着浅浅的微光，宛若四散的星屑一般将义勇环绕。
扑——
义勇盖上了木箱，尘埃被吹散了。他扛起沉重的箱子，挨个放好。
确认箱子都摆在了正确的位置，义勇这才从里面出来。
回去的短短一截路上，五月的体温好像又稍微拔高了那么一星半点，但病患本人倒是满不在意，脚步轻快，话语也轻快。
“没事，过几天就能好了。”五月满不在意地摆摆手，“区区一个小感冒而已嘛，没什么好担心的。”
看着她被捂得泛红的脸颊，义勇怎么也没办法相信她的这番说辞。
“……真的没事？”他小心地询问。
五月拍着胸脯，无比自信地对义勇说：没事没事！我好的很呢！
尽管说得信誓旦旦，但现实似乎没有那么顺丰顺遂。五月口中的“区区一个小感冒”，在过了一夜之后，变成了相当糟糕的重感冒。
浑身上下的气力和她的食欲一起被抽走了。她没怎么感觉到饥饿，也不想从被窝里出来，虽说超标的体温早已把被窝烘到了一个不怎么舒适的温度，躺着也并没有那么舒服。
眼睛疼脑袋疼喉咙疼，浑身上下就没有哪个地方是舒服的。
“唉……”五月轻轻叹气，用沙哑的嗓音自嘲般了起来，“我觉得我现在就像是个缠绵病榻的病秧子。”
她已经很久没有生病了，没想到一病就是这么可怕的症状，简直让她想哭。
义勇一言不发，默默给五月倒了一杯热水。他知道，五月的病是因为前天的那场雨。
要是他那天注意一点的话，估计就不会害她染上风寒了吧……
“义勇先生，你是不是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了？”五月冲他狡黠一笑，很调皮似的眨了眨右眼，“可我觉得我很快就能好了哦，说不定等您傍晚回家，我就已经完全痊愈了！”
她本意是想要逗笑义勇的，但义勇的脸色看起来却好像更沉重了。
“别说这种傻话。我待会儿让鎹鸦去找个医生过来，在那之前我会一直在这里……”
“不用不用！不用叫医生！”
五月用力摇头，连头发丝都在说着拒绝，但义勇却不明白她怎么就这么不想要医生过来。
“这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感冒。您不用费心，真的。您还是快去干正事吧！”
水柱的忙碌日程可是难以想象的，单是日常的区域巡逻就很费事。五月不想因为自己的感冒而拖累他的时间
被五月在耳边反反复复念叨了好久，义勇没办法，只好暂且将叫医生的事情搁置到了一边。
“那我走了。你自己一个人小心一点。”义勇叮嘱了一大堆的话，末了还不忘添上一句，“我会尽快回来的。”
“放心！”五月冲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义勇先生也要小心一点哦！”
虽然义勇没有想明白五月为什么突然冲他比划了个“三”，但还是点了点头。
把五月的话放在心里，他出门了。
家里只剩下了五月一个人。
昏昏沉沉地眯了一会儿，久违的饥饿感探出了小脑袋。
啊……肚子饿了……
好想吃点热乎乎的东西，但五月手边连食物都见不到。
没办法，她只好披上厚厚的衣服，慢慢从房间移动到厨房，架锅生火，准备煮一点粥喝。
先倒水。等水烧开了在把米放进去。
五月在心里这么想着，用火钳把柴火拨开了些。为了尽早喝上粥，她特地往灶里多加了一点木柴，只为让火烧得更大一些——顺便也能提高效率。
迷迷糊糊间，她好像一不小心加多了木柴，可当事人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而且这番急功近利的行为，也引向了一个不太妙的结果。
等着粥煮好的期间，五月坐在小凳子上，大半个身子都倚靠着墙壁。她很认真地盯着跳动的火焰，可却不知怎么的，一不小心睡了过去。
她睡得并不安稳，但却睡了很久，一直到义勇推了推她的肩膀，她才总算是醒了过来。
然后也才总算想起来了锅里的粥。
她飞快的扑向灶台。
灶里的火早已经燃尽，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焦味，感觉有点不妙。就是不知道她的粥现在怎么样了。
她飞快地掀开锅盖——粥已经没了，她只看到了一个大洞。
透过锅底的这个大洞，甚至还能看到灶里的木炭呢。
五月瞬间清醒。她整个人都傻了，大脑顺势死机，耗费了好一会儿才成功重启，然而各项功能却还在加载中。
她拿着锅盖，一声不吭——并不是因为她不敢吱声，而是她实在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委婉地向义勇传递这个噩耗才好。
其实也不必由她来开口。见她又开始呆呆站着了，义勇向她走了过去。
于是便就很自然而然地发现了这个悲惨的事实。
他也呆住了。
“义勇先生。我有罪。”
五月快要哭出来了。
“呜……我把你家的铁锅烧穿了……”

第31章 药片
傍晚，富冈家的厨房，尴尬的寂静在蔓延。
义勇不说话，五月也没敢出声。
一阵冰冷的风猝不及防地灌了进来，霎时卷走了所有的暖意，室内温度骤然下降，近乎快要到了临界冰点。
其实厨房里也不至于冷到这种程度——只是五月慌得心冷而已。
她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着，这是低温和恐惧共同交错而就的结果。她死死地抓着锅盖边沿，冷得连十指都快要变得僵硬了。
一旁的义勇始终注视着锅底的大洞，没说什么，看起来倒是和平常的模样没有什么区别。
对于锅底烧穿的事实，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任何惊讶，但五月却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这种表现说不定反而会是某种狂风暴雨来临的前兆。
不过五月也没办法确定，毕竟她还从来没见过义勇发火的模样呢——说不定这要被迫经历一下了吧。
五月越想越担心，连空空荡荡的胃都开始抽痛起来了。她佝偻着肩膀，微微蜷起身子，不敢吱声。
鼓起勇气，她飞快地偷瞄了义勇几眼。厨房里有些昏暗，他的表情看不真切，但仍旧是平平淡淡，无法窥见任何情绪。
五月猛然一抖。她更慌了。
总而言之还是先道歉吧。
五月很诚恳地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歉意。不过由于她一向嘴笨，再加上这会儿又冷又紧张，说出的话都变得磕磕巴巴的了。五月羞得不行，脸红得更厉害了。
她不禁开始考虑起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大正时代的铁锅，会不会很贵呢？
上次解决了那只荆棘之鬼后，五月领到了一笔小小的奖金。这笔钱她基本没怎么动过，剩下的数量姑且还能算是可观。
但要是铁锅很贵的话……那么囊中羞涩的她该怎么办才好呀？
总不能赔个铁锅都要分期偿还吧？那未免也太寒碜了！
越想越不安，而义勇也还没有给出任何答复，五月实在是慌得不行，硬生生地被急哭了。
“真的，真的很对不起！”
她的嗓子哑了，说出的话语轻得像是吐息。
“嗯……”
义勇抿了抿唇。其实他根本就没有生气，只是没反应过来而已。
原来铁锅也能被烧穿啊——这个惊奇的发展在义勇的脑海里盘旋了好久。
他不知道该给出什么样的评价才好。不过，这好像还……挺了不起的？
他抬起头，总算是舍得将目光从锅底大洞上挪开了。
“没关系。只是个铁锅而已。你没有出事就好。”
一个锅嘛，没了就没了，这种小事义勇丝毫不介意。
毕竟，过去他也曾有过一铲子戳穿了锅底的尴尬经历。
义勇的话让五月一愣。她用力抹了把眼泪，喃喃咕哝着：“可是我……”
不给五月留下任何自我怨念的时间，义勇直接抛来了一句问话：“病好点了吗？”
这问题对于五月来说其实也挺棘手的。她丝毫没感觉到自己的感冒有任何的好转，依旧还是早上那般糟糕模样。
不想让义勇为了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担心，她决定再次昧着良心。
“唔……好多了。”
撒谎这种事，要做起来实在是有点不好意思。五月一边说着，一边悄悄地低下了脑袋，话语间的底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连义勇都能听出她在逞强了。
不等她继续辩解，义勇伸出手，贴上她的额头。虽说这已经不是义勇第一次用这种方式探测五月的体温了，但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还是把她吓到了。她僵着身子，不敢乱动。
“你的体温还是很高。”他垂下手，拍拍五月的肩膀，对她说，“你应该回去躺着。”
小小逞强被戳穿，五月也实在不好再伪装下去了，无奈地一点头。正想慢慢走回房间，却听到义勇叫住了她。
“我回来的时候买了药，你快点吃掉吧。”
义勇掏出了一个棕色的小油纸包，塞到五月手里。
捏了捏，五月能摸出里面装着的是一粒一粒质感有些坚硬的小东西。
……是药丸吗？还是冲剂？
她的反应力有些转不过弯来了。
见她呆呆看着油纸包，好一会儿都没有出声。义勇以为她是病得糊涂了，便动手帮她拆开了油纸包。
“手伸出来。”
五月乖乖照做。
义勇把油纸包里的东西放到她的手里——几颗小小圆圆的白色药丸躺在了她的手心中。
“是西药，听说吃了之后风寒很快就能好。”义勇叮嘱般的说，“但别吃太多。”
喉间忽然一梗，这几颗小小的药丸像是落进了五月心里最柔软的那一部分。她抬眼看着义勇，好几次想要对他说些什么，但却都只是动了动唇，泪水不经意间从眼眶中溢出。她哽咽地说不出话来了，只能无声地哭着。
这场突如其来的“雨”让义勇一惊。他诧异地看着五月，试图从她脸上寻到哭泣的原因，可惜什么都没有发现。
少女哭红的眼眶和鼻尖，让义勇心里不太好受。他不知道应当说什么才好，只能笨拙地问：“你在哭什么？”
五月摇了摇头。她好像是想要逞强地表示自己并没有在哭，可眼泪却停不下来了。她闭上眼，做着深呼吸，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她哑着声说：“义勇先生……谢谢。你真的是个好可靠的人啊……”
义勇垂着眸。他轻轻摇了摇头。
“这是很普通的小事而已。”他淡淡说着，“换作别人，也会这么做的。”
他说得风轻云淡，但五月知道这不是理所应当，所以无论义勇再怎么说，她也依旧会心怀感激。
看着手中的药丸，她想起了过去的一段小小记忆。
“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我感冒过一次，比今天病得还厉害。”她轻声念叨，很随意地说着，“但是院长却置之不理，没有在意我的情况。我不知道是他根本没有发现我生了病，或者是单纯地不想要给我药。
“我病了好久好久，一点也不见好。我以为我可能就要这么可怜巴巴地死去了，但那个会变成老虎的男孩，他给我带来了药——是从院长那里偷过来的。”
那已经是许久以前的事情了，此刻却清晰地浮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男孩的手穿过铁窗的缝隙，掌中紧紧捏着几粒胶囊。
那个夜晚是新月，所以男孩不会变成凶恶的白虎。但就算是白虎，她也不会害怕——或许是因为她太依赖于来自他人的温暖了吧。
所以此刻义勇给予她的温暖，她无比地想要紧紧抓住。
“那孩子很善良啊。”
“嗯。”五月轻轻点头，像是笑了，“不过，偷东西这件事本身确实是有点不太好啦……”
这一点还是要好好批评一下的。
天色彻底暗下了。义勇点燃一根蜡烛，摇曳的烛火映在他的眸中。五月攥紧了药丸。
“我会好好吃药的。谢谢您。”
听着五月做出保证，义勇多少放心了些。他举着蜡烛，把她送回了房间。烛光扑朔，将他们的影子也变得虚晃，好几次，影子的边缘都重叠在了一起。
五月把手拢在袖子里，垂下眸子。烛火在她的脸上打上了一层难以察觉的浅浅红晕。
她很不自在地摸了摸脸。
“那么就……晚安，义勇先生。”
不知道为什么，给出答复时，义勇踟蹰了——因为这好像是他们第一次互道晚安。
他微微扭过头，错开五月的目光。
“……晚安。”
说完这话，义勇匆匆走开了，脚步声急促，似乎还略有些混乱。
吃过药后，五月就睡下了。她睡得很沉，梦见了匍匐在孤儿院庭院里的白虎，和站在月下的义勇。
这是个温暖的梦。
经过一夜的休整与感冒药的助力，五月以完美状态痊愈了！
眼睛不疼脑袋不晕，食欲也回来了。虽然声音还有一点沙哑，但这点小小问题根本不值得担心。
哼着轻快的小调，五月一路蹦跶到厨房。被烧穿的锅子已经不见了踪影，架在灶台上的是一个崭新的铁锅——义勇刚买来的。
“义勇先生的动作真快啊……”五月一边感叹着，一边细细打量着这个新锅子，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了一句，“铁原钢次郎先生会不会造锅呢？”
“嗯？为什么提起他了？”
义勇没想明白铁原钢次郎和铁锅之间有什么联系。
“锻刀和造锅，这两件事的本质其实是一样的嘛！”
可能是因为病好了的缘故，她显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精神，也说了很多的俏皮话，嘴角也总是挂着笑，但义勇能感觉到这份笑意从没有传达到她的心里。她的眼底依旧能窥见凄然，这抹黯淡的色泽被深埋到了任何笑意都无法传达到的深处。
果然还是在被往日的重负压迫着吗？义勇忍不住这么想。
“我想去桑岛先生家继续修炼雷之呼吸了，从明天开始，可以吗？”
五月这话让义勇回过神来。他忙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先把头发剪短一点。”

第32章 短发
五月挑起一缕浅金色的长发，缠绕在指间。
在回到大正时，她的头发就已经长到了后心的位置。过了这么一段时日，再加上头发长得又快，如今发梢都快要碰触到腰间了。
又厚又重的发丝压在背后，实在是很不方便。五月早就开始盘算起剪头发这事了，不过在惰性的作用下，总是没有把这念头付诸实践。
但是今天的她已经下定决心了！
“这么长的头发，剪掉不觉得可惜吗？”义勇忍不住问，“你应该留了很久吧。”
“也没有很久吧。上次剪头发……好像是去年暑假的时候，都一年多了呢。”五月扯下发带，将发丝拢在手里，不停比划着最合适的长度，说话的语调听着有些漫不经心的意味，“而且头发太长真的很麻烦嘛。”
明明只是掉一根头发而已，看起来却像是掉了十根一样多，让五月每天都以为自己快要秃了——尽管她的发量相当优秀，根本不需要担心秃头危机的降临。
“但果然还是短一点比较好吧。短发会轻松很多呢。”
她用手指夹住耳旁的一撮头发，定在靠近肩膀的位置，对着镜子左瞧瞧右看看，认真地打量了好一会儿，这才点了点头。
“这个长度就挺好的……好，那么我就开始了。”
五月抽出日轮刀，小心地将所有的发丝都捋到刀刃前。
是的没错，她的理发工具是自己的日轮刀。
虽然用刀剪头发确实有那么一点奇怪，但是情有可原。
不过这么做的理由倒不是因为义勇家没有剪刀，而是五月的发量实在是过于可观，如果用剪刀，很容易会打滑——也就是说很容易会剪残。
这种结果绝对不是五月想要的，所以她才特地用上了日轮刀。
五月侧对着镜子，反复确定了一下刀有没有摆平，位置又是不是恰到好处。以上几点全部确认完毕后，她一手抓住头发，一手拿着日轮刀。不需要耗费太多气力，锋利的刀刃就将发丝斩断了。
几乎只是眨眼之间，五月的长发就变成了齐肩的短发。
只要她的动作够快，就不会留给自己伤感的时间。
她不停地抚摸着短短的发梢。这个长度好像比她刚才设想的要略微短了那么一点，不过看起来倒是没有什么突兀的。
谢天谢地。
五月晃了晃脑袋，浅金色的发丝也随之微动着。
“头发剪短了，感觉整个脑袋都变得轻了一点呢。”她笑着把日轮刀上的碎发拂去，轻快地说，“呀——铁原钢次郎先生锻造的日轮刀真好用！”
开发了日轮刀新用法的她真是太机智了。
幸好铁原钢次郎对发生在富冈家的事情一无所知。要是被他知道自己辛辛苦苦锻造的宝贝日轮刀被五月拿来剪头发了，绝对会冲到富冈家找五月讨个说法，顺便再向她科普七天七夜的日轮刀正确使用方法。
虽然新发型乍一看挺不错，但如果细细打量，就会发现还有几处瑕疵。这倒也正常，毕竟五月不是职业托尼老师，总不可能做得尽善尽美。
有几处长短不齐的地方，五月自己就能对着镜子拿起剪刀解决好，但脑后的几搓头发就实在是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单靠她自己是绝对不行的。幸好她还能请求场外支援。
“义勇先生，帮我修一下头发吧！”
五月哒哒地向义勇爬去，把剪刀放到她手里，转过身，指了指自己的后脑勺。
“呶，就是这里。有点不太齐，麻烦您帮我修齐一点，可以吗？”末了还不忘添上一句无比热诚的感谢，“多谢您啦！”
“哦……”
义勇用手把五月的头发捋顺，挑起格外长的那几缕，小心翼翼地剪短。
“你早上就特地和我说了你要剪头发的事情，莫非就是为了让我在这种时候帮你把发梢修平吗？”
义勇这么随口一说，居然说中了。五月很尴尬地笑了两声：“哎呀……义勇先生真聪明！”
剪刀的声音在脑后响着，却近得像是在耳边似的，听得五月有点害怕。她知道义勇不会剪到她耳朵或是脖颈，但总还是不免心慌。
她不自觉地缩起了脖子，脊骨都快绷直了。
这番下意识的小动作给义勇的工作带来了一点障碍，还差点把五月的头发剪缺了一个口。
“别动。”他小声叮嘱。
在耳边响起的悄悄话也让五月不自在了起来。她努力挺直后背——尽管她现在真的很想缩起肩膀。
“唔……我尽量吧。”
五月咕哝着说，也确实朝着这个方向努力了，可是近如咫尺的咔嚓声总是让她不自觉地挪动身子，怎么也没办法控制。
她听到身后的义勇好像很无奈地轻叹了一声。
“别动了。”义勇按住她的肩膀，“再坚持一下，我快要剪完了。”
五月一下子僵直了身子。分明义勇也并没有多么用力——他的手仅仅只是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而已，但五月却不敢动了。
剪断的短短发丝落在五月的羽织上。不知怎么的，义勇忽然想起了过去的一件事。
“有一次，我遇到了一个少年。他的妹妹变成了鬼……”他缓缓说着。
这显然是一个悲情故事的开头。五月轻轻地“嗯”了一声，心里却在想着，这个故事的结尾会是怎样的。
大概就是妹妹吃掉了哥哥这样的悲惨结局吧？或者是哥哥大义灭亲杀死了妹妹？
但义勇却仅仅只是开了一个头而已，停顿了好久，都没有继续说下去。五月等着心焦，忍不住小声催问：“然后怎么样了，义勇先生？”
“……然后我的刀好像不小心削断了他的头发。”
“噗——”
实在是过于出乎意料的发展呢。
五月想笑，但又不敢笑——要是笑出声来了，不就像是在嘲笑义勇一样了吗！
她死死捂住嘴，努力忍住笑意，不让自己爆发出大笑。
忍得实在辛苦，她的耳朵都涨得通红了，肩膀也不停地颤抖着——她正在无声地笑着。
义勇的工作又一次被打断了。
“别动了。”他轻拍着五月的后背，“我马上就能剪完了。”
“好的好的……”
五月深呼吸了几下，总算是把笑意给完完全全地藏了起来。
与此同时，好奇心倒是浮了上来。
“后来怎么样了？”她开玩笑似的问说，“他没有被您砍秃吧。”
义勇摇了摇头：“没有。”
“那就好……”
不然那个少年肯定要怨恨死义勇了。
想到这事，五月忍不住又想笑了。但义勇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笑意，他垂着眸子，五月不知道此刻漾在他眼眸中的究竟是怎样的情绪。
而后，五月才听到他说：“那个少年他一定能找到让妹妹变回人类的方法，不停向我保证妹妹不会伤人……嘛，那时看来，事实确实是这样的。身为鬼的妹妹居然保护了哥哥，所以我放过了他们。”
五月也不再笑了。她别开目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先前对她说着“不要对鬼心怀怜悯”的义勇先生，自己也放过了一只近在眼前的鬼，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是因为他心口不一，还是出于别的原因？五月想不明白。
她好像，也从来没有明白过义勇。
“因为我从那对兄妹身上，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义勇想要形容出他所窥见到的那份不同，但是思考了许久，他都没有想到任何合适的字句，便只好就此作罢。
“那已经是上一个冬天的事情了……”他低声呢喃着。
“是吗……”
是一个**型的故事呢，五月想。
无论是过程还是结尾，都是她所不曾想象过的。
而很快冬日又会再临……不知道少年和妹妹会如何呢？
五月忍不住想到了各种糟糕的结果——倒不是她悲观主义，只是这样的可能性最大而已。
毕竟，那是一只鬼啊……
“剪好了。”
义勇的话将五月从妄想中唤醒。她收起心绪，不再想那件事了。她能感觉到义勇正在摸着她的发梢，她自己也忍不住摸了摸。
触感柔软，确实是挺好摸的。以前她怎么就没有发现呢？
五月跳了一下，转过身来，轻轻一捋发丝，扬起狡黠的笑，故作得意地义勇：“短发好看吗？”
义勇认真打量着，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好看。”
五月傻了。
这不知应该是意料之中还是出乎意料的答案把五月吓得不轻，脸上不经意间飘上了一朵红云——可分明是她自己问出了这样无聊的问题啊！
羞耻感以可怕的速度飞快增殖。五月怯怯地别开脑袋，实在是不敢再和义勇对上目光了。
“唔……那个……呃……”
要命，连话都快要说不出来了。
五月不停地揪着自己的头发，此刻就连脖颈都染上了些微绯红。
“我……我……我去练习了……嗯……”
丢下这么个拙劣的借口，她慌不择路地匆匆跑走了。
还没有走开几步，她听到义勇在身后唤她。
“你前几天已经练习得很辛苦了。今天就休息一下吧。”
义勇是这么对她说的。
这话让五月停住了脚步。
听着义勇一如往常的平淡语气，五月忽然冷静下来了——她的仓皇和冷静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况且，刚才那样的小事，也确实没什么值得慌张的嘛！
她的心情瞬间轻松了，甚至忍不住同义勇开起了玩笑：“您这话说的，怎么很像是社长的语气呢？”
“……啊？”
富冈义勇，一不小心，又被戳中了知识盲区。

第33章 饺子
早些时候，五月就已经同桑岛慈悟郎说定了要再度到他那里学习的日子，不过倒是没有提起具体什么时间点才会到他家里。
所以当善逸被叩门声吵醒时，他下意识地警惕了起来。抄起木刀放在怀里，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唯恐门外的莫名来客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轻轻把门推开一条小缝。透过这道狭小的缝隙，善逸悄悄窥探着门外的来客。
嗯……这人比他稍微高了小半个脑袋，发色浅金，齐肩短发。
善逸心里有数了——这是个他没有见过的陌生人！
忽然，门外来客将手探进了门缝中，左右摸索了一下，然后搭在了他的脑袋上。
这宛若惊悚话本般的剧情走向把善逸吓坏了。他尖叫着握紧了木刀。
门被缓缓推开，他对上了一张笑脸。
“善！逸！”五月用力揉着他的脑袋，“我来啦！”
“五……五月姐？真的是你吗？”
“是我呀。怎么问这种奇怪的话？”五月诧异地反问了一句，走进屋里，把门也带上了，“你刚才是不是大叫了一声？没事吧？”
直到这会儿，他还瑟瑟发抖着呢，但他很坚定地摇了摇头，有些结巴地否认道：“没……没有……没事！”
谁能想到他居然连五月都没有看出来呢？真是太丢人了！
善逸顿感一阵悔恨，尴尬得都不敢和五月对视了。不过五月倒是没有察觉到任何端倪，她放心地点了点头，又用力揉了揉善逸的小脑袋，就径直去道场找桑岛慈悟郎了。
向桑岛慈悟郎道了一声早，五月在他身旁坐下，与他商讨起了接下来的训练日程。
“我现在很纠结的一点是，我究竟应该努力学会雷之呼吸六之型，还是应当针对前五种型进行重复性的强化训练。”她对桑岛慈悟郎说出了自己的困惑，“我心里当然是知道，这两者同样重要。如果可以的话，鱼和熊掌我全都想要。”
“要是同时兼顾这两者，你会累垮的。”桑岛慈悟郎友善地提醒她，“该怎么练习，这最终还是要由你自己决定，但我个人倒是更倾向于后者。要知道，无法学会六之型，也并不是什么可怕的缺陷。”
善逸的小脑袋探了过来，很应景地来了一句：“集中一点，登峰造极？”
这话让五月茅塞顿开。
“是这个道理啊……我好像明白了。”她一拍榻榻米，“那还是继续精进前五种型吧。说不定练着练着，就能把六之型悟出来了呢！”
没错，她渴望学会六之型的心，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死。
可能是好胜心在悄悄作祟吧，或者是身为鸣柱之女的执念在影响着她的心思——无论是出于哪一种可能性，五月都想要完全地掌握雷之呼吸的六种型。
不过也正如桑岛慈悟郎所说，这种事情是急不得的。她可以慢慢来……
……如果她还有足够多的时间的话。
“对了，狯岳不在吗？”五月从沉思中抽身，四下张望着，疑惑地问，“从刚才起就一直都没有看到他呢。”
“师兄去参加鬼杀队的最终选拔了。”善逸告诉她说，“前几天才刚走。”
“如果顺利的话，再过四天就能回来了。”
桑岛慈悟郎补充了一句。
“如果顺利”，这个前提条件听着莫名沉重。但五月也没有说什么，倒是善逸吓得脸色苍白。
接下来的话题确实被扯到了他的身上。
“然后就该轮到善逸参加最终选拔了。”
说着，桑岛慈悟郎忽然拍了一下地面，向善逸投去狠厉的目光，可把善逸吓到了，差点把木刀丢在了地上。他疯狂地摇着头，磕磕巴巴地大喊着：“我我我……我不要参加最终选拔！我会死在那里的……我肯定会死在藤袭山上的……”
小嘴一瞥，小脸一皱，善逸可怜巴巴地哭了起来。
听到这话，桑岛慈悟郎气得不行，恨不得拳头教育好好善逸一番，幸好五月反应得快，及时拉住了桑岛慈悟郎，这才勉强把老爷子的怒气值控制在了危险线下。
善逸依旧是一脸可怜巴巴的模样，一边抽抽搭搭一边怨念满满，不停哭喊着类似于“我不要死”这类的丧气话，让桑岛慈悟郎更恼了。夹在中间的五月实在尴尬，只好两边都哄了哄，可算避免了超大型雷电风暴的降临。
从此往后，五月与善逸心照不宣地再也没有在桑岛慈悟郎的面前提起过任何与最后选拔相关的内容了——毕竟命很重要。
桑岛家的训练日程和先前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早上绕村跑圈，下午重复性训练。五月稍微加强了一些训练强度，晚上也会继续训练。偶尔，还会偷偷地尝试一下六之型，然而然而每一次都是以失败告终。
六之型依旧是停留在“零”的阶段，一点都没有进步。
坐在道场里，五月很丧。
丧着丧着，她好像能够慢慢地接受这个事实了。
“五月姐，吃苹果吗？”善逸端着盘子向她走来。
“吃！”
丧归丧，她可没必要和苹果过不去。
两人排排坐好，啃着苹果。善逸随口一提：“明天师兄就会回来了。”
“是吗？狯岳挺厉害的嘛。”
这下他们可就是同僚了。
“唉……”说到最终选拔，善逸就忍不住地想要叹气，“五月姐，最终选拔是不是特别难啊？”
这是个好问题。
五月想了想，回答说：“我觉得是。以我个人的经历来说吧，我觉得最可怕的部分就是……”
善逸心一跳。他竖起耳朵，听得认真。
“没带够干粮。”
“……好。”
或许对于五月来说，这真的是个值得担忧的问题吧。
但他善逸就不一样了——他要面临的，绝对是生死存亡的重大危机。
沉沉一叹气，愤然咬下一大口苹果，善逸心里的忧愁快要溢出来了。
他是真的不想去参加鬼杀队的最终选拔。
要是五月能帮他劝一劝老爷子就好了。他想。
“善逸呀善逸。”
五月轻轻地戳了一下他的肩膀。善逸扭头，听到她说：“我们明天煮饺子吃吧，当是庆祝狯岳通过最终选拔好了。”
“饺子？”善逸歪着脑袋，有些困惑，“是什么东西？”
“就是一种面食，里面是……等我明天做好，你就知道了。”
五月觉得解释起来有些麻烦，便索性这么说了。
善逸依旧是听得迷迷糊糊，只好笨拙地点了点头：“哦……”
怀揣着对饺子的好奇心，善逸主动当起了五月的小帮厨，陪着她去买了肉买了菜买了面粉。
然后好像就没有什么他能做的事情了。他呆呆地站在旁边，看着五月手持两把大菜刀剁肉。
菜刀一下一下敲在砧板上，带动着地面也开始颤抖起来了。善逸的头发被这阵震动带动着微微发颤，这种规律的重响听得他的耳膜都开始颤抖了。
他感觉五月不是在剁肉，而是在剁他。
不过五月倒是处变不惊，冷静地保持着手上的动作。偶尔有几坨肉沫从刀刃之间飞了出去，她轻巧地用刀把肉沫撇回到砧板上，继续进行重复工作。
在善逸的耳膜彻底崩坏之前，这项费时费力的剁肉工作总算是完成了。善逸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差点瘫在灶台上。
青菜切碎，加入肉沫里，再添上一小勺盐，五月捧起肉馅盆，开始吭哧吭哧地搅和起来。
看着盆里一片翠绿，几乎看不到多少肉的踪迹，善逸忍不住好奇地问五月：“要加这么多菜吗？”
五月低头看了眼肉馅。
“我也没有加很多嘛。”她咕哝着说，“而且肉馅就是要多加菜才能好吃呀，不然包出来的饺子口感会很硬的。”
“哦哦……”
既然五月都这么说了，那应该就是这样的吧，反正他也不怎么懂这种事情。
况且，五月也没有过做出难吃料理的时候。
“能帮我和面吗，善逸？”五月问他。
“好。”
和面这种小事，对于善逸来说简直是轻轻松松。
左不过就是水多了就加面，面多了就加水嘛。
他卷起袖子，不停地揉搓着面团，然后照五月叮嘱的，把面团揪成了一个个的小剂子。
小剂子压扁，擀成圆圆的薄面皮。善逸学着五月的样子，轻轻推动擀面杖，然而压出的面皮却奇形怪状的，他自己看着都想笑。
“五月姐，你看。”善逸还特地把这张丑陋饺子皮拿给了她看，自嘲地大笑，“我擀得好丑。”
“不不不，这叫独特。”
五月一本正经地说着。
“对了，我问你一件事，你可要坦诚地回答我。”
“什么事啊五月姐？”
“就是……”五月压低了声，凑到善逸身边，偷摸摸地说，“狯岳最近还在欺负你吗？”
这倒是出乎意料的问题。善逸愣了愣，随即摇头：“没有。”
五月挑了挑眉，持怀疑态度：“真的？”
“真的！”
见善逸回答得信誓旦旦，不像是在哄自己的样子，五月姑且也就放心了。
面皮填进肉馅，边缘捏出漂亮的褶皱，一只完美的饺子诞生了。
“噔噔——！”
五月把饺子托在手心，一脸骄傲。
“我做得挺不错吧！”
“嗯嗯！”善逸超诚恳地点着脑袋，“五月姐超棒！”
被善逸这么一夸，五月忽然不好意思起来了，悄悄地收起了微不足道的骄傲，继续包饺子了。
可能是善逸的夸奖起了作用，五月的效率都变快了不少。砧板上立满了饺子，水一煮开，五月就把饺子统统倒了进去。
听说煮饺子是一项很需要技巧的工作，不过五月倒是不觉得。她每次都能轻轻松松地把饺子完美煮熟——她相信这肯定是一种天赋。
熟透的饺子白白胖胖，看起来竟还有几分可爱。
不过倒是让刚回到家的狯岳有点懵。
“这是什么东西？”他问。
“是饺子。”善逸回答说，“五月姐知道你今天会回来，所以特地做的。”
狯岳更愣了。他飞快地抬起头，四下搜寻五月的身影，快步向她走去。
“那个东西……”狯岳指着桌上的饺子，以一种五月从没有听到过的难以置信的语气说，“是特地为我准备的？
这问题实在奇怪，五月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再加上狯岳的目光热切得有点诡异，更让她说不出话了。
在心里想了好一会儿，她才点了点头，模棱两可地说：“唔……可以这么说吧。”
庆祝狯岳成功通过最终选拔是因素之一，不过要说起来，包饺子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五月她自己想吃。
但狯岳似乎没有悟出这一点来。他默默地垂下了头，难以看清此刻的表情，他也不说什么，就只是站在五月面前而已。如果不是五月好声好气地问他能不能往旁边让一下，或许他可能会一直僵在这里吧。
狯岳的这份心不在焉一直蔓延到了饭桌上，好几次他都没有听到桑岛慈悟郎在对他说话。直到一整盘饺子被吃完了，他好像都没有缓过劲来。他始终沉默着，几乎没说出过几句话，眉头却总是紧锁着，似是在忧虑着什么事情。
他这副模样看起来实在是很不妙。
“五月姐，师兄他这是怎么了呀？”擦着桌子的善逸凑到五月身边，小声地问她，“我觉得师兄今天的状态有点不太对劲呢。”
五月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最终选拔把他累到了？”
“有可能呢……唉，我果然还是不想参加最终选拔。”
“哎呀。别这么丧嘛，最终选拔其实……”
“喂！五月！”
狯岳的一声大喊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对话，也把五月给吓了一跳。她僵硬地扭过头，僵硬地一笑。
“怎么了？”
“过来。我和你说件事。”
狯岳抓着五月的手腕，把她拉到了屋檐下的小角落。他很刻意地避开了善逸和桑岛慈悟郎——这莫名的让五月觉得有点不太妙。
她想问的狯岳想要和自己说什么事情，可看着狯岳不停乱飘的目光。
这时候应该不能打扰他吧。五月想。
保持着绝对的缄默，五月看着狯岳的脸上掠过不安焦虑慌张等各种各样的情绪。
这些情绪在他的脸上交错纠缠了许久，他才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抿紧了唇。
“你很厉害，也总是在关心其他人——在关心我。”
他说。
酝酿了好久，蹦出来的居然是一句莫名其妙的夸奖，这样的话题开局实在是让五月没有想到。她干巴巴地笑了几声：“为……为什么突然夸我？哎呀，我会不好意思的啦……”
狯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从你最初来到桑岛师父家的时候，其实我就觉得你很……现在的我已经活着通过了最终选拔，成为了和你一样的鬼杀队剑士——现在我们终于站到了同一个高度。所以我想，我应该有资格对你说出这话了。”
偏偏停在了这个地方，他没有再说下去了。他的表情更加复杂，就像是被人扼住了脖颈似的，一张脸涨得通红。
五月的心情也很复杂——没必要在这种时候卖关子啊！
难道狯岳需要自己的许可才愿意继续说下去吗？
无奈。五月点了点头：“嗯。你说吧，我在听。”
“我……我……对你……呃……”
狯岳话语急促，但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分明只是很简单的几个字而已。
他这副模样，五月看着都觉得很吃力。她不好意思把这种情绪表现在脸上，只好把双手背到身后去，不停地揉搓着自己的手指。
又僵持了好一会儿，狯岳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
“我……”
他的话语被叩门声打断了。
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心里准备瞬间垮台，狯岳的表情显得很是不爽。不过五月并没有察觉到他的这番小小变化——她已经看向门口了。
“啊，有人来了。不好意思，我去开个门。”
抱歉地一笑，五月朝门口跑去。
桑岛慈悟郎这会儿刚好就在门边，便顺手开了门。站在门外的青年向他躬了躬身，桑岛慈悟郎虽然还未曾见过他，但这会儿倒是已经认出他来了。
“鬼杀队的水柱，富冈义勇，对吧？”
“是的。正是在下。”
听到门口的动静，善逸瞬间警觉。
是……是魔鬼水柱来了！

第34章 逃跑
水柱究竟是何许人也？
善逸整合了一下心里对水柱此人的所有了解。
首先，水柱是个魔鬼。这点肯定不用否认。他对自家继子的训练不仅强度高得可怕。而且疑似正在使用冷暴力对待自家继子。
这怎么能忍！
……
天地可鉴，五月可从来没说过什么冷暴力之类的话。她先前倒确实是有提到过义勇几次，可当时的原话分明是“义勇先生平常不怎么喜欢讲话”——才不是从来不讲话！
不过善逸这会儿显然是已经把这件事给忘记了。他死死地瞪着门外的义勇，目光不善。
从所处的这个位置，善逸能看到义勇正在和桑岛慈悟郎交流，但是他们之间隔了一段不小的距离，善逸基本听不到对话的具体内容。
这可不妙。
善逸丢下抹布，铤而走险，迈着小碎步飞快地躲到了一丛灌木后。现在他与义勇之间的距离拉近了许多，也能听清这两人在说些什么了。
一开始，他们就只是在说着没有什么意义的客套话而已，类似于什么“五月多受您照顾了”以及“哪里哪里”之类的，听得善逸头大。
来回寒暄了几句，这才终于切入重点。
“实不相瞒，是这样的。”远远的，善逸听到义勇对桑岛慈悟郎说，“由于突然出了一些很紧急的情况，所以这段时日里，五月她暂且不能在您这里继续修习了。”
桑岛慈悟郎摩挲着手中的拐杖，微微一点头，了然般道：“是这样啊……我明白了。”
蹲在一旁的善逸也听明白了——富冈义勇这是想要把五月给拐回去！
就算措辞再怎么文雅，说得再怎么好听，也要掩饰不住他的狼子野心——所以富冈义勇他就是想要把五月给拐回去！
善逸越想越不平，越想越恼怒，从指尖溢出的雷电差点把周围的灌木都被劈得焦黑。
“呵，就算你浓眉大眼英俊潇洒还是鬼杀队的水柱，但我也已经看穿你的本质了！”善逸愤愤然地这般念叨着。
与此同时，他也下定了决心——他绝对不会让富冈义勇这个男人阴谋得逞！
没人知道善逸居然还偷偷做出了这样的伟大决定。事实上，因为他藏得实在是太过于隐蔽了，甚至都没有人察觉到他正在躲着偷听。
五月当然也没有注意到善逸。她只听到了义勇和桑岛慈悟郎的交谈声，心里还疑惑着义勇来这里的原因呢。
她向门口走去，径直从善逸藏身的灌木旁走过，完全没有注意到善逸的存在。
这情况可不妙。善逸慌忙探出头来。
“五月姐，你快过来！”他向五月招了招手，焦急地小声催促着，“快点快点！”
虽然很想赶去义勇那边，但是善逸这边的情况看起来好像更着急一点。左右权衡了一下，五月决定先把义勇的事情放到一边，俯下身，凑到善逸身边，问他有什么事。
“你看看，站在门口的那个人，是你们家水柱没错吧？”善逸小声问着。
“站在门口的？”
五月扭头看了一眼，她以为善逸这是不认识义勇，便说：“确实是水柱没错呢，他叫富冈义勇。不过，什么叫做‘我们家的’呀？这个词用得不对哦，善逸。”
得了五月的肯定，后面的几句话善逸全都听不进去了，懊恼地直拍大腿。
“那可完了！”
他无奈地叹着气，差点都快要哭出来了。
这番动静引来了门口义勇的注意，他向里面投来了目光。善逸慌忙停住动作，急忙把五月拽到义勇看不见的地方。
他一边注意着义勇的动作，一边在她耳旁叽里咕噜地小声说：“快快快。趁着他还没有注意到你在这里，赶紧回房间把东西收拾好，然后到这里来和我汇合——五月姐，我这就带着你跑路！”
恰好善逸这段时间也正忧愁最终选拔的事情，寻思着要找个机会偷偷溜走呢。虽然他没有盘算着这么早就开始实施自己的逃脱念头，因为他还想再稍微打磨一下逃跑计划。
起码不能连桑岛家的大门都还没有跑出去，就被老爷子给抓回去才是。
但是眼下的情况已经危急到了这样的程度，显然是已经没有时间留给善逸继续“打磨”了。
善逸心里很有数，他知道现在的行动不是为了自己逃离苦海，而是为了将五月从地狱中拽出来。
深呼吸——他已经做好相应的觉悟了。
“……善逸，你在说什么？”五月满脸困惑。
明明每个字每个词她都听得很清楚，为什么组合在一起，她就摸不着头脑了呢？
善逸以为她是没有搞明白现在的情况，便飞快地同她解释了一下。
末了，还不忘重申一下现状是多么危急。
“那家伙真的准备拐走你了！”
“什么呀……”五月忍不住笑出了声，轻轻一捏善逸的鼻尖，哄着他，“这种事情肯定是不可能的嘛。我觉得义勇先生只是想要和我说一点正事吧？”
“可是……”
“这样吧，你和我一起到义勇先生那里好了。”五月提议说，“刚好我也要过去一下。”
“诶……诶？”善逸疯狂摇头，磕磕巴巴地说，“我我我我还是不去了吧。”
“没事的啦，义勇先生人很好哦。过来吧。”
说着，五月把善逸拽了出来，带着他一路来到门口。起初善逸还想反抗，但义勇已近在眼前，他忽然不敢动了。
要命——魔鬼水柱离自己也太近了吧！
善逸屏住呼吸，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幸好义勇也只是看了自己一眼而已。
他的注意力好像更多地放在了五月的身上。
“拿上你的日轮刀。我们该去杀鬼了。”他对五月说。
“已经拿来了！”五月把刀鞘亮给义勇看了看，言语间有种小小的得意，“我刚才看到你过来，就在想你是不是为了鬼的事情来找我的，所以特地把刀拿了过来。”
而且还不忘把换上了制服！
“那就好。我们走吧。”
“等等！”
不知为何，狯岳突然冲了出来。他下意识地想要拽住五月的手腕，但她却恰好躲开了，往义勇身边靠了靠。
这完全是出自下意识的动作，却让狯岳的心猛然一抽，连勇气也消散了大半。但都已经走到这里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说：“我……我的话还没完……”
义勇侧过身，斜睨着狯岳，眸中平淡地看不出任何一丝情绪，却在无形中施加着压力。
就像是被狠狠打弯了脊椎，狯岳抬不起头来。
毕竟……这是柱啊……
“尽快说完可以吗？我们赶时间。”
他听到义勇说。
勇气彻底消散得无影无踪。他脱力似的倚靠着墙面，摇了摇头。
看来狯岳确实是不准备说什么了，五月便也不再多作停留，习惯性地同他道了声别，紧紧跟在义勇身后。
走出了桑岛家，她忽然说，“义勇先生要是来得再早一点就好了。”
这话听起来有些没头没脑的。义勇低头看着她，又听到她说。
“如果您在饭点之前赶到的话，就能吃到我包的饺子了。”嘴角带笑，话语轻快，她的步伐也同样的轻快，“挺好吃的呢，桑岛先生还夸我了。”
“饺子？”
义勇和善逸的反应很相似，一样都是充满了未知的好奇，好像还不自觉地微微歪了下脑袋。五月没想到义勇居然也会表现出这样一副模样，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清脆的笑声传了好远，不经意间，落进了狯岳的耳里。
悄悄走出了桑岛家的他独自站在树下，目光追随着走在义勇身后的五月。他看了许久许久，直到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小道的尽头，才垂下眼眸。
他所看到的，是话不停的五月，是不怎么开口的义勇。他们的对话狯岳无法听到，但是他能够很清楚地感觉到，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谐感存续在两人之间，虽然并不真切，却是难以击碎的。
仿佛有什么坚固而紧密的羁绊，将五月和义勇牵扯在了一起似的。
意识到这一点，狯岳心底莫名地浮起一丝嫉妒——可却也仅仅只能嫉妒而已。他没有打破这份羁绊的勇气。
也没有这样的能力。
他收起了所有本想要说出口的话，默默转身，悄声进屋。
“我突然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有意识到身后的小小异样，五月又重新扯出了新的话题，她问义勇，“我的鎹鸦呢？它跑到哪里去了？如果有杀鬼的任务，应该是由鎹鸦来送信才对吧。”
这次怎么由义勇先生来担任起鎹鸦的工作了？
“似乎是暂时休假，回家照顾孩子去了。”
义勇一本正经地给出了这么个颇有些荒诞的回答。
五月一向是很相信义勇的，但听到这话，也忍不住质疑起来了。
“照顾？孩子？”
义勇点了点头：“没错。”
这下看来是无处质疑了。五月心里的困惑，完全变成了震惊。
她的鎹鸦竟然都已经成家了吗？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五月一阵痛心，深感自己与鎹鸦之间存在着可怕且无法逾越的鸿沟。
“另外，因为这一次的任务来得很突然，所以只能由我来通知你。要处理的是一只很棘手的鬼，先前被派去退治的队员们虽然活了下来，但全员都留下了相当严重的后遗症，直到现在都还在接受治疗。”
义勇蹙起眉，像是很认真般地想了想，他略微纠正了一下。
“主要是人员的分配改变得很突然。”他说，“原本这次的任务应当由我一个人执行的。”
五月估摸他的话里应该还会有一个转折，便很自觉地补充了上去：“但是？”
“但是在我出发之前，主公大人告诉我，让你也加入这次的任务。”
“原来是主公大人改变了安排吗？”
“是的。”
“哦……”
五月没有多想主公大人的决定，虽说她确实是心怀疑惑，不过现在更重要的好像不是摸清主公大人的心思。
而是那只鬼。
“根据幸存队员的叙述，那只鬼能够洞悉每个人的过去——并且勾起人心中最痛苦的记忆。”
义勇这般告诉她。

第35章 洞悉记忆的鬼·其壹
——洞悉记忆的鬼。
鬼杀队的剑士们为那只鬼给予了这样的名号。
洞悉记忆的鬼最初是在约摸三个月之前出没的，根据幸存队员的描述，那是个年纪不大的小男孩，十二三岁的模样，似乎是还没有来得及长成大人，就已经被变成了鬼。
可能正是出于这一点，所以他并不是一只多么狂暴的恶鬼，一举一动甚至还略显笨拙。他的能力根本不足以杀死鬼杀队的剑士，可剑士们却也根本无法击败他。
因为他的血鬼术，实在是过于强大了。
无需碰触，也无需血液作为媒介，单单只要被那只鬼看到一眼，就足以让他发动血鬼术——能够将每个人心中最为痛苦的记忆抽出，重新勾勒出同样的环境，让所见所闻全都变成记忆中的场景。
仿佛重新回到了那最痛苦的时日之中，他们被迫将一切再度经历同样的心碎与绝望。
心中的痛苦，通常是需要大量的时间才能平复的。有时候甚至无法平复，仅仅只是淡化了而已。但却猝不及防地再度坠入旧日苦水之中，试图忘却的记忆再度扑来，很多时候，是会让人彻底崩溃的。
那些剑士们至今都还没能从再度浮起的痛苦回忆中挣扎——或许他们需要花上更多的时间，才能暂时摆脱往日记忆的纠缠。
“是这样啊……”
单是听着这样的描述，就让五月觉得很可怕了。
于是她便就更想不明白主公大人为什么要特地让她也加入进这一次的任务之中。
“会不会是因为主公大人觉得我的心绪很坚定，不容易被那只鬼的血鬼术动摇？”五月推测着主公大人的心思。
听到她这话，义勇投来了怀疑的目光，以一种不太确信的口吻质疑说：“你心绪坚定？”
他的语气听上去不像是质疑，倒有点像是嘲讽。不过他确实只是质疑而已。
五月顿时红了脸，有些恼怒地捶了下义勇的肩膀，急匆匆地为自己狡辩：“我的心绪很坚定的好嘛！”
“嗯。好。”既然这么说，那他就信吧，“但我认为，主公大人是出于相反的理由，才让你加入的。”
“相反的理由？”
五月想不明白这话。
“主公大人是希望能够让你的心绪变得更加坚定，所以才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吧。”这是义勇的推测。
听起来也挺有道理的，但是五月还是更倾向于自己的猜测。
她更愿意相信是自己的心绪坚定！
根据前几次的记录与幸存队员们的叙述，洞悉心绪的鬼出没在浅草以东的树林里，靠近城镇与村庄，不仅是绝妙的藏身之处，也有着最佳的“食物源”——虽然没有人想要用这个词进行描述。
五月踏入树林的边缘，不太确定般的问义勇：“应该就是这里没错了吧？”
义勇四下看了看，发现靠近南侧的方向有两颗交错的歪脖子树。在那些幸存队员的描述中，也曾提到过这种形状的树。
看来他们确实是没有找错地方。
傍晚已过，最后的一丝日光从地平线消失。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残余的光亮攀附在空中，但很快便也就彻底暗下了。穿过林间的风被压缩成了尖锐的呼啸声，仿佛这林中藏着一只凶兽。
五月知道这里没有凶兽，有的仅仅只是食人的鬼而已。
许是因为周围没有人的缘故，或许也可能是天暗下了，四下实在冷得可怕。五月的手抵在刀鞘上，留心周围的所有动静。
手指快被冻僵了。她不停地揉搓指尖，重复着张手与合掌的动作。
她可不想因为这双冻僵的手而在关键时候掉链子。
树林里听不见多少声音，就连夜晚出没的鸟也藏起踪迹，只能听到脚步声。
满地都是枯叶，踏上去时会发出一阵碎裂般的细微脆响。
“您知道那只鬼具体躲在哪里吗？”五月小声问道，“要不然您猜一猜？”
这么漫无目的地走，总觉得挺不靠谱的。
义勇摇了摇头，不知道也不想猜。那只鬼的踪迹并不是固定的，或许今日他可能都不在此处。
越向林深处靠近，风声似乎变得更加尖锐了，茂密的树忽然也消失，眼前一片豁然开朗。他们走到了一片空地。
凌冽风在空地盘旋，杂草胡乱生长，十几个低矮的石碑斜歪地立在地上。空气中似乎透着淡淡的陈腐气味，当然可能这只是错觉而已。
五月很快就意识到了。
这里不是空地，而是一处坟场——早已荒废了的坟场。
墓碑上落满了灰尘与蛛丝，刻下的字迹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五月悄悄地往旁边挪了一小步，虽然并没能与坟场拉开多少距离，但至少也能给予她一些微不足道的小小安慰了。
她打心底里不想踏入这片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地界之中。
说实话，她有点害怕这种地方。
可义勇仿佛完全没有感觉到任何恐惧一般，径直踏入其中。等五月反应过来的时候，义勇已经和她拉开了一大段距离。
风一吹，温度好像倏地下降了好几度，五月的脊背都变得僵硬了。看着义勇愈行愈远，她一阵慌张。
在这种时间这种场合，与义勇分开，绝对不是什么理智的决定。毋庸置疑，她现在应该做的就是好好地跟在义勇身后。
这也就意味着，她必须要踏入坟场之中，踏过深埋底下已久的尸骨，惊动正在安眠的亡魂。
光是想一想她就觉得很可怕了。
但相比之下，显然是和义勇分开更可怕——分开可是很危险的！
深呼吸几口气，做好一堆心理准备，五月豁出去了。她迈开脚步。
隔得远远的，五月冲他喊着：“义勇先生，等我一下！”
义勇好像略微放慢了脚步。他的这一小动作让五月的不安稍许消散了一些，但当她踏入坟场的地界之中，一种异样的沉重感忽然压在了心上。一时之间，她无法喘息，步伐僵硬在了半空中。
眼前的一切霎时都被风吹散了，干涩的风直朝脸上扑来，难以睁开双眼。义勇抬起手，挡住眼前，待这阵强风消散，这才甩开手。
先前所立足的坟场消失了。他与五月正置身于一间日式的房间之中。
红木雕花的灯罩高悬在横梁上，投下四散扑朔的灯影。橱柜里放着箱子，墙上挂了画。
神龛放在角落里，小矮桌上的花瓶中插了几支素白的花。
义勇的神经瞬间变得紧绷。
这里像极了他曾经的家。可为什么他会突然来到这里？
是错觉吗？还是……
如果不是错觉，那么那个人一定在这里。
义勇飞快地环视了一圈。
不，那个人不会再这里的。因为她已经死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在房间正中央，义勇找到了她的踪迹——穿着深红色和服的，他的茑子姐姐。她的手轻轻抚摸着嫁衣，眸中映出的是衣摆上丝绣的花纹。
这是富冈茑子出嫁的前一夜——他的人生分崩离析的那一夜。
五月握紧了日轮刀。她能感觉到周围弥漫着一股怪异的气味。
而更怪异的事情是，她和义勇突然来到了这么个奇怪的地方。显然他们不是被什么瞬移之类的超自然能力送到了这里，可究竟应该是怎么一回事呢？
困惑并没有持续太久。当闻到空气中微微的血腥气时，五月立刻就想明白了。
他们正置身于血鬼术编造出的幻境之中——是洞悉心绪的鬼出现了！
五月迅速躲进橱柜的阴影中。她摸了摸柜门的边缘，粗糙的质感真的像极了真实的木头。
尝试着一拉柜门，竟然当真拉动了。她就像置身在真实的橱柜之中。
虽说只是幻境而已，但竟然意外的相当真实。这更让五月相信，那只鬼一定躲藏在了这里的某处。
她对这个地方很陌生，也不知道应当从哪里找起来才好。不过他们有两个人呢，不至于手忙脚乱。
五月这么想着，却发现义勇已经完全失神了。
“义勇先生？你不会是……快醒醒！”她大声喊着，“这是假的——假！的！”
他被痛苦的回忆纠缠，空洞的目光中仅有茑子的身影而已，无论五月如何叫唤，他都无法听见。
“屋外”传来沉重的声响，一个庞大的影子缓缓靠近，扑朔而迷离。茑子抬起头，这动静大概也让她很不安。
她走到门口，向外张望了几眼，却忽然惊恐地一颤。
砰——
她关上了门。而那影子却在迫近。
没有多想，她奔向义勇，将他推进橱柜里。
“你快藏起来。快呀！”
指尖冰凉，眼神惊恐，但她仍是笑着。
义勇知道她为什么在笑——她不希望自己担心。
门外有一只饥肠辘辘的恶鬼在徘徊。如果继续让这段回忆继续下去，结局便是茑子姐姐被杀死，他成为孤零零的一个人。
尖锐的疼痛顺着血液涌向心脏，连呼吸都让他感到痛苦与悔恨。他想要抓住茑子的手，想要让她藏好，想要独身对付那只鬼。
“义勇先生！你赶紧醒一醒！”
五月坚持不懈地喊着，可依然是得不到任何回应。她心里略有些恼了，用力踹开橱柜里的木箱。
蜷缩在其中的男孩一脸惊慌。
找到了！
没想到这只鬼居然躲藏在空木箱里，也没想到居然这就误打误撞地找到了他。
只要将他解决，就能够打破血鬼术的幻境了吧。五月想。
根本没有料到会被这么巧合地发现，那鬼一阵慌张，匆忙想逃，但还没有来得及爬出木箱，就被五月一手揪住了脖颈，完全无处可逃。
五月抽出日轮刀。鬼疯狂挣扎，猛一脚踹中了她的肚子，闷痛感让她差点把手送开了。
与此同时，地面开始微微震动了起来。五月努力站稳身子，心里担心着这会不会是一场小型的地震。
日式屋宅瓦解，摇曳的灯光消失不见，富冈茑子的身影变得恍惚，义勇抓不住她的身影。
竖立在眼前的只有挑高的琉彩玻璃，高大男人投下的影子将五月与义勇的身影笼罩。
五月的心绪瞬间崩断。烙印骨髓最深处的恐惧感，几乎将她压倒。
五月知道。五月很清楚，这只是……
这只是……虚假的……
不。这是她永远无法摆脱的梦魇。

第36章 洞悉记忆的鬼·其贰
孤儿院的钟楼敲响钟声，如同涟漪般一圈一圈扩散开来，荡到了遥不可及的远方，荡进了五月的心里。
分明只是无形的声音而已，却将她的一切勇气都击碎了。
透过彩绘玻璃的斜阳为黯淡斑驳的老旧木地板镀上一层恍惚的色彩。那玻璃上的是圣母玛利亚，怀抱着襁褓中婴儿，神情温柔而虔诚。
但站立在圣母玛利亚足下的孤儿院院长，是从来不会摆出这幅神情的。
“泷音五月。”
他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五月知道他就站在身后，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甚至能感觉到他说话时的气息打在自己的后颈上，勾起一阵恐惧感。
她不敢说话，更不敢回头。尽管多么努力地试图从他的黑影中逃走，但却无能为力。她动弹不得。
无处可走。那旧日的阴霾依旧压在她的脊椎上。
藤条划破空气，发出撕裂般的凛冽尖响。
“过来！”院长冲她大吼，“快一点！”
五月的腿止不住地打颤，被恐惧感压迫着，她跪倒在地——就像过去无数次做的那样。
可以预见接下来发生什么。院长手中的藤条会和怒骂一起打在她的身上。如果打中的是后背，那么很幸运，因为痛感不会多么强烈；但如果打到了腿上，疼痛会从皮肤渗进骨肉里，是需要许久许久才能完全消散的。
当然，也可以预见膝盖撞上地板时的钝痛了。
这样的疼痛她已经经历过了很多次，所以她也并没有多么害怕，也不觉得有多疼。她只是在飞快地思索着，应当如何哀求，才能让院长的愤怒略微消散一点……
“你在干什么？”
耳旁响起的是义勇的质问。
义勇抓住她的手臂，停住了她意欲跪下的动作。同时，也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了她惊恐的颤栗。
五月没有出声。她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只是在不停地念叨着毫无意义的话语。
像是“我做错了”，以及“请您饶了我吧”。
义勇不知道站在他们面前的严厉男人究竟是谁，也不明白五月的恐惧源于何处——他只是很惊讶，惊讶于这样的五月。
用力把她从地上拽起来，义勇难以置信的看着她：“为什么你会这么害怕？站起来。你不能跪下去！”
这句话终于将五月从涣散的边缘拽了出来。她的动作一顿，但那投下的阴影依旧笼罩在她的身上。
直到义勇把她推到了日光下。
“把头抬起来——不要这样悲惨地低垂着头！”
在绚目的光影中，他愤怒地吼着。这是五月从没有听到过的语气。
她忽然像是清醒了一些。缓缓地，她抬起头，映入眸中的是义勇震怒的脸，眼眸中也不再是平素的冷彻——暗藏其中的是汹涌的怒火。
五月被吓到了。
啊，他皱眉了……
她惹义勇生气了……
她莫名的一阵慌张，却不知道应当怎么办才好。她心里的念头和焦虑，完全变成了与义勇有关的一切。
“你不该这幅胆怯的模样！”
他的手依旧紧紧抓着五月的肩膀，以一种近乎拥抱般的姿态将她扶住。
在他厉声的呵斥中，五月醒来了。她甩了甩头，稳住身子。
“这是血鬼术——是幻觉。不要相信。”她踮起脚尖，在义勇耳边小声说，“我们要先把那只鬼找出来才行。”
虽说他们现在说出的场景就只是单纯的幻境而已，可也是根据真实的场景搭建出来的。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的五月，对这里很熟悉。她知道哪里可以躲人，心里也对那只鬼躲藏的地点有了点数。
但她不想打草惊蛇，当然也不希望那只鬼听到自己的话，所以才特地压低了声音。然而那只鬼却好像真的听到了一些什么。
天翻地覆，孤儿院院长的身影变得扭曲，圣母玛利亚的神情也不再虔诚。场景又变换了。
此刻是漆黑的夜与冷彻的风。成片连绵的紫藤花在遥远的山脚下，他们所在之处只有恶鬼——以及一个戴着狐狸面具的少年。
五月知道这里是何处，而义勇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名为锖兔的少年与他离别，踏入了深山之中。他杀死了所有的鬼，但却被手鬼所杀。
那一届最终选拔中唯一的丧生者，此刻仍然站在义勇的面前，活生生的，仿佛从未离开。可义勇却抓不住他的衣摆，渐渐的连他的背影也见不到了。
义勇追了上去——但他并不是在追逐锖兔的脚步。
他已经找到那只鬼了。
五月也立刻跟上，日轮刀被雷电缠绕。
“雷之呼吸&#183;四之形——远雷。”
流过刀身的雷电奔向远处，倏地分成了好几束，如同牢笼一般阻断了所有的逃脱路线。鬼慌张地四处逃窜，然而却无处可去，他已经被义勇逼到了死角。
他近乎绝望地再度扭转了幻境。
藤袭山的风景被甩在身后——这里是某户人家的庭院。
空气中倏地染上了夏日的燥热与沉闷，铁锈般的气味弥漫在各处。义勇不自觉地出了一身汗。
环顾四周，能看到的是沉重的天与重叠的树影。近处落下重重惊雷，撕裂了空气，几乎将天空照亮。地面上满是破碎的肢体，鲜血飞溅到了墙根下。
那些不成不成人形的尸体让五月心里发毛。她向义勇靠近了些。
他们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发出了疑惑。
“……这是什么地方？”
无论是五月还是义勇，都感到了一阵陌生。
义勇知道这里不是自己过去和茑子姐姐所居住的家，五月印象中似乎也不曾来到过这样的老式房屋。
完全的陌生反倒让她感到了一种隐隐约约的恐惧。她不停地张望着，试图能找出些什么能够唤醒记忆的事物，或者最好是能够找出那只鬼。
只要能除掉他，就不必再受这般困境桎梏了。
好几次，五月的视线都掠过了不远处的那团惊雷。不知是否错觉，她好像在那其中看到了一个身影，不停地挥刀斩击。但那却是恍惚的，惊雷中另一个巨大的影子总是将他遮挡住，五月无法看得真切。
两个影子纠缠在一起。一晃神，似乎两者交融在了一起。
有那么一个瞬间，在雷电的空隙之间，五月看清了这两个身影的真容。
那个持刀的男性，被鬼扯断了左手，半边脸上的时候抓痕依旧在滴着血，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但他却依旧紧紧握着日轮刀。
恶鬼退治——日轮刀上篆刻的这几个字渗进了鲜血。
他将惊雷中的另一个巨影拦腰斩断。这为他略微赢来了一点喘息的时间。如果此刻逃跑的话，或许能够活下去吧……
“一义！”
他拄着日轮刀，若非如此他甚至没有办法继续站着，向五月所站的方向大吼。他的声音几乎让五月的心脏也随之震荡，但这话却并不是对她说的。
“不用管我，快带着弟弟妹妹们和其他人逃！”他的眼中只有坚定，“让尽量多的人活下去——这是我给你下达的指示！”
匍匐着的巨影疯狂挣扎，从惊雷之间探出身来。他不再只是一个影子——记忆中的恶鬼显露其形，降下前所未有的恐惧感。
他伸出手，抓住了日轮刀。眼球上，被撕裂的“下贰”倒映出猩红的光。
每一个动作都在牵扯着五月的神经。她已经意识到展现在自己眼前的幻境究竟什么了。
突如其来的尖叫声划破了闷热的空气，幻境瞬间变得扭曲，近乎快要崩塌的模样。
义勇一怔。他下意识地看向五月，但这声尖叫却不是她发出来的。
而是蹲在破碎的半截木门后的那只洞悉记忆的鬼。
“啊……是他……是那家伙啊……”
他抱着头，歇斯底里地狂叫。与此同时虚假的幻境逐渐瓦解。
想也不想，五月飞快地冲到他面前，一把将瘫倒在地的他揪了起来，日轮刀抵在他的脖颈上，厉声质问：“你见过我父亲？还是下弦之贰？”
他不说话，依旧是恐慌地狂叫，捂住耳朵，不停地摇头，似乎是想要从这其中逃脱。但幻境却也变得更加扭曲，下弦之贰的左眼仿佛就在他们的身后，紧紧地注视着一切。
“快说！把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五月也有些歇斯底里了，大吼着要挟他，“否则我折磨到你愿意说出口！”
“是下弦之贰……是他……”惊恐的战栗不止，他颤颤巍巍地说，“下弦之贰把我从原来的地方赶走了……他甚至差点把我吃掉……”
透过敞开的和服衣领，依旧能够看到残留在他胸口的雷电形伤疤，还有一处咬痕。
若不是因为下弦之贰，如今他也不会在这地方出没。
但五月并不怎么相信这话——与其说是对鬼无法怀揣任何信任，倒不如说是因为这说辞实在是荒诞得让她难以相信。
“他吃你？”她厉声反问，“天黑了所以你开始说梦话了？”
“没有……对……不是……”
鬼胡乱地摇头，却又忽然变成了点头的姿势，连言语都变得混乱了。
反复逼问了好几次，几乎连耐心都完全磨尽，才从他的嘴里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是食鬼的鬼。”
五月压抑着愤怒，一脚把他踹倒在地。不等他爬起，就将日轮刀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逆着月光，根本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能窥见眸光微动。
“好的。那么现在告诉我。”
她的话语因狂怒而变得冷彻。
“下弦之贰在哪里？”

第37章 洞悉记忆的鬼·其叁
——下弦之贰在哪里？
五月总是在思考着这个问题。但是毫无头绪，所以她一直以来都只是在空想罢了。
她从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时候、这种场合，从一只恶戏之鬼的口中，探听到了有关的消息。她比任何时候都更急切地想要得到答案。
“别磨蹭了，快告诉我！”
可他仍是在怯懦地颤抖着，不敢言语，也不敢吱声。这副模样看得五月不由得一阵窝火。她努力控制住想要把日轮刀插进他眉心的冲动，拽着他细弱的脖颈，一把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许是因为控制着幻境的鬼的心中满是恐惧的心理在作祟，连幻境都受到了影响。
宛若身处于万花筒的中心，那些断肢与残骸在空中漂浮，鸣柱的身躯变得异常的扭曲，近乎不再是一个人形了。天空与夏夜的燥热被撕裂，显露出真实的夜空，寒凉的风也吹了进来。整个幻境在崩塌的边缘岌岌可危。
而那印刻着“下贰”字样的眼眸却近在他们的身旁，那巨大的叉仿佛是要将他们吞入进去。
那鬼被吓得不停尖叫，瑟瑟发抖，似乎是沉浸在恐惧之中无法抽身了。五月用力地摇晃着他的身子，把自己的问话重复了好几遍，才勉强让他回过神来。
“下……下弦之贰？”他讷讷地重复着五月的话。
“没错！快说！”她近乎是咆哮着，“如果你不说的话，我就把你暴露在日光下。我想，你心里也应该是有点数的吧——天很快就要亮了。”
这话带来的恐惧感显然是可以与下弦之贰媲美的水平。他的惊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了个倍。
笨拙地胡乱点着头，他结结巴巴地开始回答起了五月的疑问。如同自言自语一般，又像是慌张的叙述，他说了很多话，絮叨似的念了很久。
他的话中有很多重叠的语句，让人不太听得明白。事后再重新将他的话语整合了一遍，五月好像能明白他的意思，也能整理出大致的时间线了。
事情发生在大约五个月之前，下弦之贰闯到了这片树林之中，以暴力的手段将他驱逐，甚至还一度想要吃了他。
他慌不择路地逃跑，一心想着逃的越远越好，再也不要回到这里了。
但他还是回来了。因为他听到有风声说，近来那只食鬼的下弦之贰似乎已经从这里离开，去往了九州。
如果不是出于这样的原因，他是不会斗胆回到这个曾经属于自己的地方的。
他当然也没有想到，在驱动血鬼术，试图用往日的痛苦缠绕住这两个鬼杀队的剑士时，他人痛苦记忆中的幻影，竟然会是自己的梦魇。
“食鬼的鬼？你还知道更多吗？别想隐瞒，全部告诉我！”
可无论五月再怎么逼问，他都已经说不出来什么了。此刻他的所有胆量，就只能支撑他做出不停摇头的动作而已。
“该说的我都说了……”恐惧感让他甚至没有办法落下泪来，“我那次也是第一回 见到他……”
见他已经害怕得完全失去了反抗的气力，甚至快要连话都说不出来。这幅怯懦模样，让五月肯定他确实是已经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吐露了出来。
那就没有什么留他的必要了。
日轮刀抵在鬼的脖颈上，他的苦苦哀求从五月的耳旁掠过，随即便就倏地戛然而止，言语与躯体一起消失在了风中。
她的动作一向很快，因此鬼大概也不会感受到太多的痛苦吧。她想
不过这种念头可能只是一种自欺欺人的谎言而已。就算是鬼，也会对死亡心怀恐惧吧——这才是正确的想法。
粗略地用袖子拂去刀刃上残留的一道血痕，五月将日轮刀收入刀鞘之中。
鬼已灭，所构建出的幻境也随之一齐崩塌。
下弦之贰的眸子遁入黑暗之中，泷尾义平的身影也逐渐变得透明。五月试图抓住些什么，但能够抓到的，就只有一场空罢了。连那个夜晚的闷热空气都从她指间溜走，不愿停留太久。
幻境瓦解得太快，几乎不给人留下感伤的时间。末了，无论是雕刻着飞鸟走兽的屋檐，还是曾哀嚎遍地的血腥杀戮，全部被风吹散去了不知各处，唯有竖立在身边的陈旧墓碑在陪伴他们。
阴冷的风吹过，将寒意卷入了他们的骨髓之中，以一种很粗暴的方式提醒他们，此刻他们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之中。
但那虚妄的幻境——虚妄却又真实得仿佛再度堕入了过去之中的幻境，依旧留存在心中。沉重感压低了他们的头，将所有鲜活的情绪磨去了光泽。相视无言，他们失去了所有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的**。
五月缓缓抬起头，看着朦胧的天，忽然不小心失去重心，踉跄了一下。幸好她很快就站住了。
“九州……”
她忽然开口了。嗓音有几分沙哑，让这句话听起来就像是来自胸腔的低沉回荡。
“似乎离这里有点距离。但也并不是那么远。不过至少我现在能知道一点了，那就是那只鬼一直在移动，而不是驻守在某处不做动弹。他是一只孤独的野兽——拥有迁徙习性的，一只野兽。”
她念叨着，说了很多。
这些话并不是说给别人听的，也不是说与自己的。其实五月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些什么。
……现在她只是很想发出声音而已。
因为不想要哭号，所以将这份想要发声的心情转变成了毫无意义的念叨。
“他肯定留下踪迹了。只要追着他留下的线索，我就肯定能找到他。然后我要杀了他。”说出这话时，五月的心脏开始抽出般狂跳了起来，说出的话语也变成了近乎偏执般的发泄——而非真的是她在考虑的事情，“我要找到他。我要杀了他。我要为所有人报仇。这才是我苟活于世的理由……不，不对。”
倏地清醒。她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不是现在。”
不是现在，因为现在的她可能还做不到这一点。她知道自己是多么的弱小。无论是剑技还是经验，亦或是身为鬼杀队一员的觉悟，全都是不足的。
甚至还会被孤儿院院长的阴霾所笼罩，差点难以脱身，足以可见现在的她还是太过脆弱了一点。
她用力一掐手腕，疼痛感让她的清醒程度提升了一个量级。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义勇先生！我们……”
话说到一半，五月停下了。她看着仍旧似是失神的义勇，忽然词穷了。
他好像依然囿于旧日痛苦带来的冲击之中，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先前在那真实的幻境之中，五月看到了他的过去。虽然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能猜测出大概。
也感觉到了同样的痛苦。
而每每到了这种时候，她总是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好——似乎每次都只有这时候，话语才会变得格外苍白。
她注视着义勇的神情，沉默了好久。其实有好几次，她都想开口说话，可最后还是归于沉默。
身为一个局外人，无论她说的是什么，都难免会显得有几分轻飘飘的既视感。
于是她便就不说了，只是默默走到义勇身边，抬起手，轻轻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义勇先生，你今天做得很棒。”
出乎意料的动作。
义勇的眼中掠过一抹诧异。他抬起眸，眼中终于有了聚焦——他看着五月，并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做出这样的动作。
但五月没有回答，她只是笑了笑。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的具体理由。她只是想要去这么做罢了。
仅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甚至是有点幼稚的动作而已，却好像倏地将所有的阴霾都驱散走了。
而且他也不总是能够被揉揉脑袋的。
“不过你的头发也太硬了……”
扎手！
五月的小声抱怨让义勇想笑，冰冷的表情终于融化了。
“对了，我要向您道谢。”
小小抱怨被藏了起来，五月说出了这句一直想说的话。
“在院长出现的时候，谢谢你把我拉了起来……真的很感谢！”
光是说出这句话，就让她感到鼻子一酸，似乎快要哭出来了，可她一点也不想落泪。
急忙忍住快要涌上来的伤感，她咧嘴一笑，转而调笑起了义勇。
“不过后来义勇先生也变得很果断了呢，这真是太幸运了。看你在幻境中总是一动不动的，还以为你继续发呆下去呢。”
或者说，深陷泥潭而不自知。
“不。”义勇抿了抿唇，轻轻摇头，“我原本当真相信那是真实的。我以为我回到了过去——以为那是‘再来一次’的机会。但你告诉我那是假的，所以我相信了你。”
五月说那是虚妄的幻境，于是义勇便就相信着她的话，从无比真实的痛楚中抽出了身。
所有一切的行动，都是出自“信任”。
这实在是意料之外的话语。五月不由得愣了愣。
虽然意识没有反应过来，但是嘴角却很自觉地挂上了笑。
“您能这么说，我很开心。”她说，“我觉得我好像能明白了，为什么主公大人要让我也加入这次任务的原因。”
“什么？”
义勇怎么还没有想明白呢？
“如果只有一个人的话，无论是我，还是义勇先生你，都会被那只鬼的血鬼术迷惑。”五月依旧是笑着，眸光微动，“但现在有我们彼此在，所以根本不会有这样的担忧了，不是吗？”
仔细想想，似乎确实是这样啊。
若不是五月这么说了，义勇不知要后知后觉到什么时候才能摸清这个道理。
看着义勇恍然大悟般的表情，五月更想笑了。不过这份突如其来的笑意倒是能努力憋住，她拍了拍义勇的肩膀。
“我肚子饿了。义勇先生饿了吗？我们快点回……”
五月的话被打断了。
“呼——”
林中传来沉重的吐息声，从黑暗中渗出的震慑感瞬间就激起了他们所有的警惕。
雷电流过地面，高大的黑影在木与木的空隙间扑朔。
意料之外的鬼出现了。

第38章 斩尽杀绝的鬼·起
沉重的脚步声在林中回荡，变得像是某种无形的牢笼，将义勇与五月困入其中。
五月起先并没有反应过来。她只是惊讶于为什么这样的声音会让她不自觉地感到一阵恐惧。仿佛脚步声并不是踏在地上，而是踩着她的神经，一步一步缓慢地前进。
如果不是义勇将她拽到了墓碑后躲着，她或许会一直站到那只鬼露面为止吧。
然而小小的墓碑想要挡住两个人的身影，实在是有些困难，不过那只鬼还离得有一段距离，倒也不必现在就慌张失措。
“这里竟然有两只鬼……”五月小声嘀咕着，“完全没想到啊。”
“我在想——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而已。”盯着逐渐迫近的雷电，义勇压低了声，“即将出现的，应该就是那只叫做神鸣的被剥夺走了下弦之贰名号的鬼。”
杀死了你所有家人的恶鬼。义勇想。
但他没有把这话说出来——将这残忍的事实再度重申根本没有意义，而且他也不愿意刺伤五月的心情。
可不管如何，哪怕仅仅只是提到这个名字，就足以勾起疼痛的记忆了。
“神……鸣……？”
五月似是愣了愣，但却不是因为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她可没有忘记这个名字，也不可能会忘记。
此刻下意识给出的反应，就只是惊讶罢了。尽管心里知道义勇的猜测很可信，可她还是忍不住发出了疑惑：“您怎么能确定？”
她小声问义勇。
这个问题义勇没办法回答上来。他想了想，才给出这样的回答：“只是直觉而已，不一定准确。”
只是他觉得，说中的概率略微比较高一些罢了。
忽如其来的一片阴云遮蔽天空，将月光也一同隐去了。四下倏地变得昏暗。原本倒还能够看到神鸣在树林间扑朔迷离的影子，而此刻却已经什么都无法看见了，只有脚步声依旧清晰。
隐约间，仿佛还能听到他沉重的呼吸与极其缓慢的心跳声。
恐惧感隐藏在了黑暗之中，让他们不自觉地提起了所有的警惕心。
“我觉得他离我们还有一段距离。义勇先生，我们……”
五月不自觉地踟蹰了一瞬，似乎是犹豫着是否应当将接下来的话说出口。
她拧紧眉头，并没有停顿太久。她下定了决心。
“我们先逃吧。”
这个决定牵扯出的是隐隐的愧疚感，分明是虚晃的，却沉沉地压在心上。她一时有些喘不上气来，可她不觉得有多少后悔。
她知道这才是当下最好的决定。她知道义勇会对此感到惊讶，但如此决定并非是因为她对义勇没有信心。
对于义勇的实力与果敢，她怀揣着绝对的信任。哪怕她当真心怀疑虑，那么她所不信任的人也就只是自己罢了。只是……
只是，过去身为柱的父亲是被神鸣打败的。她从不愿刻意地去回忆，但父亲确实是以一种相当悲哀的情状死去了。
尽管信任着义勇，尽管她不想去当一个悲观主义者——尽管有这么多的前提，但她心中更多的是担忧。她不希望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义勇的身上。所以才……
“哦？是从鬼杀队里跑出来的狗啊。”
沉重的话语声带着阴冷的吐息从身后响起，一瞬间整个身子都僵硬住了。
不知何时，他已经移动到了他们的身后。电流在地面小幅度地扩张，似是蠢蠢欲动着，想要将他们吞吃入腹。
在面对陌生的恐惧时，大脑会给出自我防御的指令——而这种指令，通常是“不要动”。
可现在不是僵持就能躲藏过去的情状了。
他们飞快地动了起来，将彼此之间的距离倏地拉开。五月踢飞了一个老旧脆弱的墓碑，怀揣着歉意，希望这座沉重石碑能够阻断神鸣的脚步。
五月用尽了所有气力的这一脚，成功让石碑直直飞向神鸣的头。如果砸中了，那一定会是可观的伤害。
神鸣没有动弹，挥手扬起一团雷电，将迎面而来的墓碑炸得粉碎。
五月这种拙劣的攻击看来对他没有作用。
这难免让她有些挫败。但既然眼下的方针是逃跑，那么最好还是不要为了这种事情而产生任何太多灰暗的情绪。
五月压抑下所有蠢蠢欲动的愤怒与痛苦，回头看了他一眼——冷静地，看着他。
就像父亲记录的鬼史档案中所描述的那样。高大的恶鬼，惨白的眸子，看不到瞳仁。四肢健硕而有力，躯体遍布着雷电般的纹路，时而会有深金色的电流从这些诡异的纹路上爬过。
他的两边肩膀处略有凸起，显出方形的形状，看起来就像是增生的角。
五月不知道他在看向何处，但知道他一定已经看到了自己。
不不不。别乱想。五月摇了摇头。
快逃吧。
可他们的去路被阻断了。四周降下了数道雷电，细细密密，像是由雷织成的牢笼，将他们包围。水之呼吸无法斩开——那些雷电能够穿透所有的攻击。
“我已经很久都没有遇到鬼杀队的狗了。”
他缓慢地说着，从背后抽出双刀。五月这才反应过来，是她先前看错了。
肩部的凸起并不是尖角，而是高出了肩膀一截的刀柄而已。
五月的心一阵狂跳。
他拿出的日轮刀已是锈迹斑斑，刀刃也变得残缺，连原本的色泽都看不出来了。
其一篆刻了“恶鬼退治”的字样，而另外一把上并无什么花纹，只是一把很普通的日轮刀——普通鬼杀队剑士所拥有的刀。
她从不知道，神鸣还抢走了长兄一义的日轮刀。
这个事实压得她喘不过气，狂涨的愤恨险些冲破所有的冷静自持。
她多想……抢回曾属于家人的东西啊……
而神鸣也想取走她的性命。
挥刀斩下十字形的剑气。他的动作缓慢，却又游刃有余。在两把日轮刀与雷电牢笼的同时阻挡下，哪怕仅仅是想要靠近都变得很困难。
哪怕是义勇也觉得很棘手。他能感觉到，神鸣的力量远在他之上。而正是这种纯粹到了极点的元素，却能够碾压一切的技巧与招式。
而技巧在义勇之下的五月便就更觉得棘手了，只能倚靠着直觉行动，躲开漂浮在空中的一连串雷电球。她总是忍不住去在意那两把日轮刀，幸好这份执念并没有路牵绊住她的脚步。
唯独阻挡着她的，是从空中不停落下的竖直惊雷。
惊雷将义勇隔远，也在引导着五月向神鸣靠近。她知道这是神鸣的计谋——他就是想要将自己一击毙命。五月当然也想要逃到别处，然而除了靠近神鸣之外，无路可走。
那些惊雷落在身上，她大概会被伤到无法动弹吧。
距离拉近了，但情况却很不妙。神鸣用刀尖勾住她的衣角，将她甩在地上。巨大的冲击力撞着五脏六腑，大脑也在钝钝作痛。
挂在颈间的细绳也被勾断。五月心觉不妙，急忙拽住了绳子，而神鸣却倏地冲到面前，雷电牢笼收缩迫近，压碎了悬在绳上的白玉状挂饰。
谁都没有注意到，一丝暗色的光凭空出现在了牢笼的边界。
眼见五月已无处可藏，义勇想也不想，在直觉的驱使下，穿透雷与电，冲上前去，拉着她后退。
几乎是在同时，暗光扩大成了一柱光束，将五月与义勇纳入其中。
脚下坚实的土地消失了。恶鬼也好，不停流动的雷电也罢，通通都消失无踪。
就像是掉进了兔子洞的爱丽丝，他们不受控制地下坠。
所有的声音一齐涌入耳中，喧闹而嘈杂。分明此刻正身处于满目黑暗之中，却好像能够窥见到一些什么，只是看不真切罢了。
凌冽的风吹得五月的眼睛一阵干涩酸疼，眼泪不自觉地涌了出来，但在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哪怕是泪水也难以坠落。
五月知道，这并不是因为干涩而流的泪。
一片黑暗之中，她试图摸索到一些什么，然而所能触碰到的就只有空气而已，她就像是在孤独地坠落着，恐惧与不安同时扩散，几乎渗进了心里？
直到义勇握住了她的手。
温暖的、粗糙的大手，紧紧地抓着她。
其实她看不到义勇在哪里，但她心里就是有一种直觉。
她知道那是义勇。
眼前出现了光，坠落抵达尽头。他们掉在了坚硬的地面上。
这一下撞击实在是有点太过于强烈了，义勇的胳膊肘磕在了地上，疼得他几乎以为自己的骨头会错位。
五月的情况倒是比他好一点。她是后背着地的，痛感都扩散开了，不过依旧是不怎么好受，整个胸腔都隐隐作痛。
映入眼中的是清澈的天，大团大团厚重的云缓慢飘过，低空驶过的飞机在空中划下了一道白色的宛若浮云的轨迹。
空气中填满了嘈杂的声音。五月能听到汽车引擎在运转，车轮压过路面的沉重声响，还有年轻女孩们欢快的讨论声。
“不会吧……？！”
五月飞快地爬了起来，恰好看到义勇诧异怔愣的脸。他困惑地四下望着，显然是还没有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户外电视的屏幕上播放着无聊的广告，再过几分钟，到了整点的时刻，会变成新闻转播。从高楼大厦的缝隙之间，能够看到红白色相间的高塔。
此刻正值傍晚，塔身的灯光缓缓亮起，瞩目得让人无法挪开目光。
踏在足下的是黑白相间的斑马线，乌泱泱的晚高峰人群很自觉地绕过他们，以一种极拥挤却又极规律的姿态踏过柏油马路，踩上了街对面的人行道。
他们或许有些惊讶于义勇与五月的奇怪装束，但却没有说什么，也不觉得有哪里奇怪。
因为这是个可以容纳一切色彩，包容所有棱角与凹陷的时代啊。
“这里是……？”义勇忍不住问出口。
其实答案已经很明确了。
这里是，平成年代的东京。

第39章 平成黑户
眼下的情况是，义勇和五月从大正时代去往了未来。
友情补充一下，年号是平成。
这个事实难免让他们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但是冷静下来想一想，好像事情的发展也并不是那么的无厘头。
仗自己有着在东京乱跑乱玩一年的经历，五月一路带义勇走到了晴空树附近的小公园，随便找了个长椅坐下，开始分析起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所以这里是平成？”义勇看着摇曳的树影，忽然垂下了眸，小声说，“你之前生活的时代？”
五月很认真地一点头。
“没错。我想，我们之所以会来到这里，果然还是因为有这个东西的帮忙吧。”
五月把黑绳绕成几圈，放在手心里。原本悬挂着的那块奇形怪状的白玉已经碎成了渣，落在大正时代的浅草树林里。现在她手头所拥有的，就只剩下了这条黑绳而已。
当时，锚对这个东西的形容是“逃生路径”。他反复强调了好几遍，说是只要弄碎，就能够将她带回平成。
这话她一直都牢记于心，可不知为什么，在最初遭遇神鸣的时候，她却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还能用这种方式逃脱。
“唉……不管怎样，我们都没出事就不错了。”五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笑，“安安全全地逃跑了就行，正好我们先前制定的方针就是逃跑。”
这么一想，他们姑且也算是完美地达成了目的呢。
虽然被打得很惨就是了。
五月的两边肋骨疼得厉害。她先前被神鸣用力丢在了地上，而后在降落到东京的时候又被重力甩到地面。连续两次的惨烈撞击，让她怀疑肋骨会不会已经裂开了——否则怎么会疼成这样。
每一次胸腔的起伏都会带动肋骨抽痛。她不敢用力呼吸，只好维持着浅浅的吐息，并暗自祈祷身上的伤口可以快点自我愈合。
除了伤得最惨的躯干，其他部位的情况倒是还好。没有明显的创口，就只有右腿被锈刀划出了一道口子而已，其余的都只是些小伤口，她没有放在心上。
义勇对自己的情况只字不提。五月甚至觉得他的话都比平时少了一点。
担心他是不是受了什么重伤，但又不怎么好意思把这份担心表现得太过明显，五月只敢偷偷地观察义勇。她垂下头，装作正在沉思的模样，其实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到义勇身上。
他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很异常的地方，只是神情略显几分疲惫。暗红色的那部分羽织上有几滩水渍，零星点点，却几乎遍布了整个右侧的身子。
五月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这才不是什么水渍，而是从透过队服而渗出的血迹。
沉思的模样再也装不下去了，她倏地坐直身子，盯着义勇的手臂，想掀开他的衣服看看，却又不敢这么做。
再加上义勇一声不吭，让她更加心慌了。
“义勇先生，你的手……”连说话的尾音都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了，她努力稳住心绪，但却是愈发紧张了，“疼吗？要紧吗？唉……对不起，我实在太蠢了。怎么会直到现在才发现呢……”
想到自己的迟钝，五月心底就一顿恼怒。
义勇能感觉到她的焦急，不过这会儿疼痛感已经淡去很多了，虽然失血带来的指尖麻痹依旧没有消失，但他想应该已经无妨了。
“我没事。”他说，“不用担心。”
“可是这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不需要担心的模样啊！”五月现在已经从焦急变成了慌张，“要不要我带您去医院吗……不对不对，我忘记了，你不能去医院。”
现在的义勇，就是个纯粹的黑户——毕竟平成时代的档案记录里根本没有“富冈义勇”这个人。
别说见到医生了，估计连最基本的挂号都不行。
想到这一茬，五月的头就开始痛起来了。想要沉重地叹出一口气，可惜肋骨实在太疼，连喘气的动作都做不到。
五月团起身子，把脸埋在臂弯里，闷声说：“这也太糟糕了一点吧……”
锚还说会把他们接回去的呢，可这会儿却连他的一根头发都没有见到。
他们不会要一直留在这里，义勇也要当一辈子的平成黑户了吧？
单是想象一下这种可能性，五月就已经慌得不行了。
“也没有很糟糕。”义勇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幸好有你在。”
也幸好她对这里很熟悉，否则现在就要变成两个愣头青在陌生的地方胡乱跑了。
义勇的安慰让五月稍微振作一点了。她揉着手腕的淤青，在心里制定起了接下来的安排。
“我不知道现在是几月几日星期几，不过我猜应该和我从平成离开的那一天很接近——当然了，完全是我猜的。”她念叨着，“如果以这条信息为前提，那么我租的房子现在还隶属于我。也就是说，至少我们不用为去处而担心了。”
“嗯。”
义勇点了点头。到这一部分，他勉强倒是全部都能理解。
“公寓楼下有药店，我可以去买一点药和绷带回来，这样就算是没办法去医院，也多少能够处理伤口了。然后再等着锚过来，把我们带会大正。”五月的念叨告一段落，她用力一拍大腿，站起身来，“走吧，义勇先生。”
她不想浪费时间。
租住的公寓离这里不算远，如果坐公交车的话，三站就能到了。但由于五月没有平成时代的通用货币，且义勇还是个平成黑户，就只好步行前往了。
走过拥满了人的广场，能听到坐在喷泉边的街头艺人弹着尤克里里，唱起夏日风情的曲子，让义勇忍不住侧目多看了街头艺人几眼。
跨上天桥，汽车从下面驶过，随之一同到来的是呛鼻的汽油味。义勇悄悄屏住了呼吸，目不斜视地迈步前行，但不知道为什么，目光总是会被闪烁的车灯吸引过去。
他知道这里是一百年后的未来。
一百年，一个世纪，确实是一段不短的时光了。但他实在想象不到，世界会变得如此光怪陆离。
“义勇先生。”五月停下脚步，向他招了招手，“快跟上来，可别走丢了。”
五月觉得自己像是在带一个小孩似的，走走停停，还要不时地关注一下义勇的动向。她看到义勇匆匆忙忙地收回了视线，像是有些不太好意思似的加快了脚步。
义勇的足音在身后踏响，五月顿感一阵安心。
很莫名的，她忽然想到，平日里总是她走在义勇的身后。像今日这样由她走在前头，似乎是很少有的经历。
以平常的步调走着，三站路好像也没有那么远。公寓楼下的门没有锁上，一推就开了。
跟在五月身后，一路走到顶楼，右转第二扇门，就是她的公寓了。
五月习惯性地一摸口袋，然后发现了一个大问题。
“啊……我没有钥匙。”
钥匙在书包里，可书包早就已经和书包一起被五月收进了义勇家的柜子里。
场面一度显得有几分尴尬。
五月干巴巴地笑了几声，心里别提多丢人了。
“我……我去找个开锁的人吧！”她朝楼下一指，“您在这里等一会儿好了。别担心，很快就能搞定的！”
“找什么开锁的！白浪费钱！”
门口多出了一个许久不见的锚。他皱着脸，满脸不屑地像五月摆了摆手。
“往边上挪挪，我来！”
说着，他探出了一堆开锁工具，对着锁孔捣鼓了起来，俨然像是个行家。
五月被他熟练的动作吓到了。
“您会开锁啊……啊不对，您今天怎么换衣服了？”
上一次见到他时，他穿着的还是鼠灰色“布料很贵”的和服，看起来倒是人与人样的，这会儿却变成了宽松老旧白短袖配宽松老旧大裤衩，连脚上踩着的就都成了人字拖。
再加上一脸疲惫与皱纹，看起来活脱脱就是个中年老大叔嘛。
不过身着这番装束的锚倒是没觉得有哪里不对，甚至还面带骄傲地抖了抖身上的衣服。
“这叫平成特色！知道吗？”
五月不知道。但她能假装自己知道。
“对了。”她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你是不是该把我们送回去了？”
“这个……这个问题吧，待会儿我们进去了再说。”
敷衍着，锚继续继续这自己的开锁大业。坚持不懈地捣鼓了约摸三分钟功夫，门被打开了。
回到久违的“家”，五月居然感到了一种陌生感。不过屋子里的东西，好像和她离开时没有太大的区别。
三个人在矮桌旁坐下。五月从冰箱里拿出了仅剩的三罐饮料，把拉环全部拉开后，才递给了他们。
她听到义勇小声对她说了一声谢谢。锚倒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慢悠悠地拿起易拉罐，慢悠悠地凑到嘴边，慢悠悠地喝下……
“什么时候送我们回去？”
突如其来的问话把他吓了一跳。他猝不及防地被呛到了，连连咳嗽好几声，这才勉强缓了过来。
“你不用担心，我是肯定会把你送回去的！”拍着胸脯，他信誓旦旦地保证，“不过暂时你就先在这里留一段时日吧——处理处理事情，或者到处去玩玩什么的……别想太多，好吗？”
五月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一点头。她的视线越过了矮桌，落在电子钟上，看着映出的日期。
很普通的一天，很普通的周四。
“那明天就是周五了。”她自言自语地念着，“刚好呢……”
锚放下易拉罐，喝下太多的碳酸饮料让他打出了一个满含二氧化碳的橙子味嗝。
“刚好什么？”他问。
“刚好是工作日，我可以去处理退学的相关事务。”
“退……退学？！”

第40章 泡面
“退学？你认真的？别啊！你再好好想一想啊！”
锚用力捶着桌子，以一种痛心疾首的语气说着，神情和姿态俨然像是亲戚家的热心叔叔，热心到五月都觉得他有点陌生了。她忍不住多打量了锚几眼。
嗯……撇开这番过于像是亲戚家叔叔的态度，单看外表的话，看起来好像和先前没有什么区别。除了一身大叔模样的装扮。
“清原不是特别难考的学校吗！就这么退学，你不会觉得很可惜吗？”
作为与优质大学直接对接的优质高中，作为培养未来英雄的学业起点，清原高中的“难考”已经不仅仅是分数线高不高的问题了，身体素质、发展潜力等等，都是入学的考核指标。
想到五月考入清原的艰难，锚的劝说便就愈发苦口婆心了，急得直把桌子拍得砰砰响。汽水从易拉罐里溢了出来，险些落在桌子上，幸好五月及时反应过来，飞快地抽出一张纸巾垫在易拉罐下面。
“义勇先生，你不喝吗？”五月疑惑地问。
她总觉得义勇显得格外拘谨似的，完全不像是平常的模样。虽说平常也很沉默就是了，但也不会像今天这样。
……难道是义勇先生不喜欢自己的家吗？五月这么想着，莫名惴惴不安起来了。
一旁的锚没有注意到五月心不在此，继续苦口婆心地唠叨：“所以说，从清原退学真的是个太过冲动的决定，说实话，我还是建议你……喂喂喂，你在认真听我说话吗臭小孩？”
直到被锚气鼓鼓地冠上了“臭小孩”的新称呼，五月才终于回过神来。她看着锚，认真地点了点头，以一种相当诚恳的语气说：“我在听啊。”
“骗人！你刚才开始就在一直就看着这个臭小子，一秒钟都没有停过！”锚一脸愤愤然，神态语气宛若在控诉着五月的罪过，大声嚷嚷着，“我在和你讨论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啊，别分心行不行！况且你现在猴急什么呀，难道以后能看到这臭小子的机会还少吗？等以后你们俩……”
说到这里，锚忽然卡住了。他尴尬地干笑了几声。
要命，嘴实在太快，差点把未来的事情全部倒出来了。
幸好他反应得还算快，及时在最要紧的地方刹住了车。不然可就真的要尴尬到极点了。
又幸好两位当事人好像都没有注意到他这段莫名其妙的话。
“您不用劝我，我已经坚定了退学的心思。”五月别开脑袋，倔强地说，“这次回到平成只是意外而已，未来我会一直待在大正的。既然如此，继续保留清原的学籍也没有意义。虽然退学确实辜负了当年根平校长对我青眼以待的那份好，但是……但是，总比一声不吭消失踪迹，让所有人为我而担心要好的多了。”
而且她也不想给自己留下任何与平成相关的留恋了。
既然她都已经说得这么清楚，锚也就没有了反驳的余地。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姑且算是不再提出意义了。
“对了，您刚才想说什么来着？”话题一转，五月看着锚，疑惑地问，“你说我和义勇先生以后会……？”
“哈？什么？”锚一阵惊慌失措，飞快的说，“我什么都没讲啊，你听错了吧。”
他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成功把五月骗了过去。她不再多说什么了，站起身来。
“您还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和我说吗？”她问锚，“没有的话，我想先去楼下药店买点东西。”
义勇身上的伤，她果然还是介怀得不行。要是再不做些什么的话，她会愧疚死的。
“没别的大事了。我把汽水喝光就准备走了。”锚冲他摆摆手，“你去吧。”
“嗯。”
从抽屉里翻出备用钥匙和一些钱，五月出门了。
锚一手拿着易拉罐，也不喝，就是无聊地晃荡着罐子，目光紧紧盯着门。听着她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他飞快地放下罐子，凑到了义勇身边。
“呶。这个给你。”
锚从口袋里翻出了一条黑绳，塞进义勇手里。绳上串进去了一个奇形怪状白玉模样的东西。
义勇盯着看了很久，越看越觉得这和锚先前给五月的那根黑绳很像。
“哎呀！是一样的东西嘛！”锚的语气听起来有点不耐烦，“就是那个弄碎了就能逃回到平成的‘逃生路径’。你自己好好收着。”
“哦……”义勇了然般点点头，但还是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要把这东西给我？”
“以防万一。”
锚丢下了这句话，一口饮尽汽水，不再多说别的什么，倏地消失了。
这样的解答根本没办法抚平义勇的疑惑。但现在锚已经走了，他就算是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也无处可问。他只好收起黑绳，继续乖乖地坐在桌子边，不敢乱动也不敢乱摸，耐心等着五月回家。
钟面的秒针跑完了整十圈，门外传来脚步声。
“我回来了。”
五月提着一袋子的消毒水和绷带走进屋里，她的左手臂之间还夹着深蓝色的睡衣。
“因为义勇先生只有一身衣服嘛，我的衣服您也穿不下，所以顺便就买了一套回来。”她拿着上衣在义勇的身上比划了一下，“嗯，看起来尺寸刚好。您先去把自己收拾一下吧，待会儿我帮你包扎一下伤口。浴室在那里。”
她指了指左手边的深色门，把睡衣塞进了义勇怀里。
“哦。”
照着她所说的，义勇乖乖走进浴室。
他又一次被未来科技包围了。目之所及全都是不认识的玩意儿——他差点连镜子里的自己都快要不认识了。
他四处摸索了一下，对这里有了大概的了解。他打开洗衣机的盖子，把睡衣放进了滚筒里——因为这玩意儿看起来就像是个用来收纳东西的！
把睡衣放妥当了，义勇继续摸索。
这么摸索着试验着，义勇居然误打误撞地成功掌握了浴室的正确使用方式，并且顺利地洗了一个冷水澡。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水龙头里是可以冒出热水来的。
看来他对浴室的理解还不够透彻嘛。
披散着一头湿漉漉的长发，义勇走了出来。他发现客厅的小矮桌已经被挪到了一边，床边空出来的地方铺上了一床棉被。
这间公寓实在很小，就是个小小的长方形一居室而已，所谓的客厅其实也就只是在空余的空间里摆了一个小桌子而已。所以除了挪开桌子打地铺之外，根本没有多余的空间可以留给义勇睡。
“不好意思，今天就只能委屈您一下了。”五月很抱歉地说。
如果不是因为身边的现金实在是不够了，她其实也不想选择这种下下之策……
义勇摇头。他倒是不觉得这有什么。
只是没有了矮桌，他忽然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坐在哪里才好了。
“您站着做什么呀？快过来吧。”五月一手拿着酒精，一手拍了拍床铺，“我帮您包扎。”
“麻烦你了。”
义勇乖乖坐下，撩起衣袖，露出右手臂上闪电般的伤口。
这些从肩角零零散散的蔓延到手腕的裂口是被落下的惊雷劈中时所造成的，现在已经不再流血了，但看起来依旧很骇人。
五月沉默不语。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敢说什么，只是觉得喉间一阵酸涩。她让自己的动作尽量轻柔，生怕会弄疼义勇。
一圈一圈地缠上绷带，义勇能感觉到自己的胳膊变得逐渐僵硬了，刚撒上酒精的伤口还是有一点疼。他漫无目的地四下乱瞄，试图让自己分心一会儿。
“您饿吗？”
五月惯常的询问又冒了出来。
义勇点了点头。他确实挺饿的。
“好吧。家里还有一包方便面，我待会儿去煮。”她在绷带的尾端打了一个结结实实的蝴蝶结，忽然莫名地叹了一口气，“但是只有一包而已。冰箱里好像还有一点年糕……算了，丢一起煮吧，我们分着吃。”
“好。”
反正这种东西义勇也不懂，还是不要唠叨太多，放手让五月去做比较好。
趁着五月在灶台边忙碌的空当，义勇继续打量着这间公寓。其实这里小得一眼就能看遍，但义勇还是停不下想要多看几眼的心思。
主要是这间屋子里的东西都太奇妙了。
譬如像是不需要木柴就能生起火的灶台，再譬如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灯。
实在是……太奇妙了。
义勇惊讶得说不出话，对于这些新奇的东西她也不好意思多问——所以今天的他才会格外的沉默。
他始终保持着这么一番不动声色的模样，反倒是让五月有点紧张，端着面碗的手也差点抖了抖。她赶紧小跑几步，把面碗稳稳放在桌上。
两碗面之间肉眼可见的差距让义勇都注意到了不对劲。他这一碗里是正常的量，而五月碗里的面，好像就有点少的可怜了。他蹙起眉头，忍不住问：“你只吃这么点吗？是不是有点少？”
“够了够了。”五月用手捂着碗，敷衍似的小声咕哝。“我平时也就吃这么一点而已嘛……”
“撒谎。”
义勇一脸正气，从她手中拿过碗来，把自己的面匀到了她的碗里。
“这小半碗怎么可能是你的正常饭量。你平时明明要吃那么多……”
“我没有！”
涨红着脸，五月把碗抢了回来。她否认得飞快，却挡不住脸颊的潮红一路爬到脖根。
她恶狠狠地瞪着义勇，咬牙切齿的模样像是想要咬他一口似的。
“我没有吃很多！”她执着地进行着自我辩解。
“可是……”
“谢谢你的面，但我没有吃很多——没有！不管怎么样就是没有！快点把面吃了，不然面会涨的！”
“好……”
五月这几声愤懑不平的吼声砸得义勇有些垂头丧气。他低下脑袋，夹起一块年糕，却忽然停顿住了动作。
可她平时真的吃得很多啊。他固执地在心里想着。

第41章 空巢青年
义勇在平成的第一个夜晚，睡得并不怎么舒坦。倒不是因为地铺有哪里不舒服——说实话，五月铺的床其实还挺软的。
也不是因为身处陌生的环境之中让他觉得很不自在。他对这些外在的因素从不会太过在意。
仔细想了想，义勇觉得自己睡不好的原因，可能是因为这里的噪音太大了。
他能听到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也能隐约听到住在隔壁的几个酒客整夜还在嬉嬉笑笑。这些声音不自觉地钻进耳朵里，让他怎么也没办法忽视。
也直接导致了一整晚他都只能维持着浅层睡眠，但凡有任何异动他就会醒来。这一夜他睁了好几次眼。
不知道是不是他错听了，但好像直到夜深的时候，他还能听到五月在床上翻滚的声音。确切的说，是席梦思里的弹簧在发出微弱的咯吱声。
还有那么一次，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五月站在公寓的正中央，悄不作声的，什么都不做，只是站了一会儿，就又躺回到了床上。
义勇实在想不明白她这是在干什么。想要一探究竟，也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来比较好。
隐隐的，他有点害怕——害怕五月根本不希望自己问出这些略有些**的事情。
他莫名地有几分惴惴不安，忍不住向站在厨房的五月投去了目光。
五月穿着平常的校服，衬衫袖子微微撩起了一截，就像是与他初见时那般，只是变成了一头利落的短发而已。
她的右腿上绕着一圈绷带。义勇这才知道她还受了伤。
想了想，他决定什么都不说。默默地整理好床铺，走到厨房的灶台边，他和五月并排站好，一起啃着只差一天就要过期了的难吃面包。
五月费劲地咽下一大口面包。这面包实在是太干了，卡得她嗓子痛，她灌下了两杯水才勉强缓了过来。
“义勇先生，我待会儿要去学校，你只能一个人留在家里了。”她说着，随手把面包的包装袋叠成了小方块，“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可能要到很晚也不一定吧……如果中午之前就能弄好一切的话，那我会带午饭来的。如果要很晚才可以处理好，那我就给您叫份外卖吧。你把钱给他们就好。然后然后，……”
五月拍了拍灶台，一脸严肃地建议义勇不要动这玩意儿。
“主要是我觉得你的厨艺实在是太差了，所以担心你会弄不好煤气灶。”
义勇点点头：“明白。”
虽然嘴上这么应着，但其实义勇没能想明白自己的厨艺和煤气灶之间有什么特别的关系。
见义勇这么配合，五月放心了。她又顺便科普了一下家里其他东西的正确使用方法。
她相信，身为靠谱成年男性的义勇，肯定是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
“哦对，我把电视机开着吧，这样你无聊的时候还能看看。”
她摁下遥控机上的电源键，再顺便科普了一下电视机的使用方法。义勇一边听着五月的话，时而点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也不知道是听明白了，还是依旧一头雾水。
这会儿出门好像还有些早——虽说已经是她平常该出门的时间了。但五月此行毕竟不是去上学的，也不想在路上遇到熟识的同学。她决定再拖延一会儿。
听着今日的天气预报，五月环视这小小的公寓，寻找还有没有什么该说而没有说的地方存在。
似乎是没有了。
她继续在电视机前磨蹭了一会儿，直到早高峰时段都快要结束了，这才走出门外。
“那我走了哦……”
她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穿鞋的动作也慢吞吞的。义勇猜她的心里可能多少有点沮丧。
他站起身来，走到玄关边，小声叮嘱着：“路上小心。”
“嗯。”五月扯出一个笑，“我马上就回来咯。”
她出门了。
小小的公寓剩下了义勇一个人。
他不自觉地深呼吸了一口气，慢悠悠踱着步，回到先前的位置坐下。伤口略微有点疼，不过他没有在意。
从阳台的落地窗向外看去，能够看到走在人行道上的五月。但在穿过两条马路后，她的身影就消失在了目光无法触及到的原处。
不知怎么的，义勇心里忽然一阵空落落。他想可能是因为一个人有点孤独的原因吧——虽说他过去不常会有这种感觉。
矮桌上摆着一盒拼图，是出门前五月拿出来的“消磨时光的消遣”。她还说，摆在架子上的书和漫画可以随便看，但义勇的手臂不怎么舒服，而且他也不好意思随便乱动她的东西。
他在客厅里转悠了几圈，最后还是坐回到了电视机前面。
天气预报早已经结束了，现在是晨间新闻。义勇盯着侃侃而谈一脸从容自在的主持人，忽然抬起了手，在主持人的眼前晃了晃。主持人目光不改，依旧是注视着前方，一动不动。
这让义勇感到很困惑。
难道这人没有看到自己吗？他想。
义勇以为是有人在这台长长扁扁的方块里面。
虽然五月和他说过了电视机的使用方法，但她一不小心忘记科普原理了。这直接导致了义勇现在的困惑。
这份困惑持续了好久。义勇一直迷迷糊糊地盯着电视。但不是因为他已经对电视感到了着迷。
主要还是因为没什么事情可干。除了看电视。
晨间新闻结束后，随之而来的是一连串的广告，中途还掺进了一则节目预告，还放了一个公益广告。
独自坐在矮桌旁的老人——乍一看和他现在的模样有点像——独自等待着孩子回家。
义勇心里一咯噔。怎么又和他有点像？
但是孩子没有回来。老人孤孤单单地坐着，屏幕上浮现出一句话。
——“关爱空巢老人，从我做起”。
……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
义勇总觉得怪膈应的，抄起遥控机，胡乱摸索了几个按键，换到了别的台去。
这个台正在放着本年度的清原高中入学式精剪。
猝不及防的，屏幕上出现了五月的脸。
义勇吓得“腾”一下站起了身，飞快地冲到电视机前面。
这头发，这张脸，还真是五月。
他更困惑了。他觉得自己的三观受到了极大的挑战。
试探性地摸一摸“五月”的脸，却是坚硬的。而且“五月”也没有注意到他。
有那么一个刹那，义勇好像想明白了，但又好像还是迷茫着，什么都不知道。
在义勇为了现代科技而困惑时，真正的五月已经走到了校长办公室的门前。
挂在门口的牌子说明校长这会儿正在办公室里。只要推开门进去，就可以见到他了。
五月很紧张，心脏不停地狂跳，就连指尖都感到了几分缺血的麻痹。单是站着就让她觉得很难受了。
但她没有多犹豫，直接叩响了门，道明来意。
“要退学吗？”校长惊讶地反问着，“为什么呢？”
这是意料之中的询问。五月便也就给出了意料之中的回答。
“因为我马上就要从这个地方离开了。我有必须要去做的事情。”她深深地鞠了一躬，“很抱歉，我辜负了您的期待。我必须承认，我是个不负责任的人。真的很对不起……”
说到后面，她有些哽咽了。言语实在太过苍白，但除了这么说，她根本想不到还能怎么办。
校长沉默了很久。在这段时间中，五月想到了各种各样的可能性。
可能校长会痛骂她一顿，可能会刨根问底，也可能会拒绝她的请求，还有可能……
“这个决定，你认真地考虑过了吗，是出自你自己的想法吗，泷音五月？”
校长只是这么问她。
想也不想，五月用力点头。
“是的。是我深思熟虑的想法。”她抬起身子，看着校长，忽然笑了笑，说，“我真正的名字叫泷尾五月——校长先生，我找到我的家人了。”
面上笑着，但说出这话时，五月心里却不自觉地揪紧了一下。
“是吗？这真不错。太好了，终于找到家人了啊。”校长也笑了，“我记得你第一次来清原，差不多好像就是去年的这个时间吧。”
校长的话提醒了五月。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历。
去年的这个月份，她独自一人坐上了电车，从横滨来到陌生的东京，不抱希望地进行了清原的面试。她记得自己表现的很糟糕，可却还是通过了这场面试。
实在是出乎意料的经历。哪怕仅仅只是回想起来，五月的心里都是温暖的。
“真的很感谢您向我抛来的橄榄枝。”五月又躬下了身子，“非常——非常谢谢您！”
校长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如果你觉得退学是最好的选择，那么身为校长的我，愿意尊重你的决定。”他说，“日后也要好好生活啊。”
退学申请的处理意外得很高效率，没多久就结束了。
她不再是清原高中的学生。她在平成时代的痕迹被抹去了一道。
说不难过，那当然是假的。不过五月确实有试图努力地不让自己表现出来。
再三向校长表示了感谢，五月告辞离开了。但在踏出门外至少，校长却叫住了她。
“对了，你还记得吗，下周一就是学园祭了哟。”校长把手背在身后，笑着对她说，“你要带着家人朋友过来玩一玩吗？”

第42章 牛丼饭
“……学园祭？！”
五月愣了愣，才反应过来。
是了，下周就是学园祭了。“前段时间”的她也是一直在忙碌这件事呢。
她们班级的出摊内容是模拟射击场，有各式各样弓箭与枪.支可以试玩。当然了，这些都是安全许可之内的器材。
五月负责了事前的采购环节——她想，自己之所以会被赋予这么重要的任务，可能是因为她的数学成绩还不错？
幸好在她不小心回到平成之前，她的采购任务就已经全部完成了。也就是说，就算是她现在已经退学，不再是清原的学生了，也不会影响到出摊的事宜。
没有因为自己的事情而拖累整个班级，五月对此无比庆幸。但是让她去下周的学园祭，这是不是有点……
“我……我觉得好像不太合适吧……”她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很不自在地说，“因为我已经不是这里的学生了……”
说出这个事实，心里未免有些酸涩。她不敢去看校长，只好讷讷地垂下了眼，盯着地毯的纤维，一声不吭。
“学园祭本来就是对校外人员开放的，你忘记了吗？”校长微微笑着，“而且，你不想看看自己班级最终的出摊成果吗？我倒是很期待哦。来玩玩吧。”
面对校长的热情邀请，五月也不好意思再继续拒绝下去了。而且这场学园祭，她也确实是期待已久了。可她心里总还是怀揣着几分顾虑，这让她没有办法果断地给出回答。
她深思熟虑了一会儿，才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谢谢您的邀请。我会考虑一下的。”
“嗯。”
校长笑着伸出手，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那我等着你来哦。”
“嗯……”
校长这番话，仿佛像是在无形中赋予了她某种期许似的，让五月隐约感到一阵无地自容。向校长道一声别，五月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办公室。
这会儿时间还早，五月觉得时间还绰绰有余，便就放慢了脚步，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胡乱逛着。
踩在塑胶跑道上，绕过体育场的外围，步入空无一人的食堂。这些都是她最熟悉的地方，但其实校园里还有好多的地方她都还没有去过。
抽出一小点时间，她把雄英的每个角落都走了一遍。
如此一来，便就没有太多遗憾了。
五月沉沉地呼出一口气，似乎连压在心上的重负也消失了一些，顺便把快要从肩头滑落的书包带子拨回到原处。
这下可就真的要说再见了。
她向校门口的方向跨出脚步。还没有走多远，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叫住了她。
回过头，她看到了一张带着点点雀斑的小圆脸。
“平川前辈？”她忙躬了躬身，“中午好。”
高二A班的平川理人向她一笑，也道了声好。看着她前进的方向，他不禁有些疑惑。
“你现在就要回家了吗？”他问。
明明离放学时间还有好几个小时呢。
……应该不会是逃学吧？
平川实在是提了一个好问题。五月僵在原地，一下子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呃……”
“难道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所以要提前回去吗？”平川蹙起眉头，试探性地小心问着，“没事吧？”
平川前辈的猜测合情合理，不过与真实情况偏离得有点远。五月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只好笨拙地笑着，攥紧了书包肩带。
“不是生病……不瞒你说，以后我不会再在这里读书了。”她挠了挠头，“因为有些私事的缘故……”
她说得很隐晦，平川也就不再多问，只点了点头，也没再说什么了。
“对了，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前辈？”
“什么事？”
“能借一下你的手机吗？我的手机……坏了。”
确切的说，是亲手被自己在藤袭山上砸坏了。回想到那天的经历，五月还是有点肉疼。
“没问题！”
前辈答应得爽快。刚好他的手机就在身边，便毫不犹豫地借给了五月。
而五月之所以要用到手机，主要还是想和义勇说一声自己马上就会回来的事情。她不想让义勇一个人在家里白白苦等，起码得先给他一个盼头才是。
她拨向公寓的号码。电话那头的“嘟”声持续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接通了，传来的是一声迟疑的“喂”。
“是我。五月。”她飞快地说着，“学校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我正准备回家，大概……二十分钟之内就能到了吧。我会带午饭回来的，您再等一小会儿就行。”
说完这么一大堆话后，电话那头又迟疑了一会儿，才传出一声“好”。虽然这种反应显得好像有点迟钝，但五月觉得义勇大概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便向义勇道了声别就放心地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变成了拖长的“嘟”声，义勇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是通话结束的意思。他磨蹭着把听筒摆回到原处，抬头瞄了一眼钟。
二十分钟……就是分针恰好走到整点的时候咯？
义勇点了点头，心里有数了。他重新挪到电视机前面，看着东京电视台的动画片，不时的瞄一眼时钟，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焦急心情。
分针指向整点，但是五月却没有回来。义勇莫名有点担心，他不时看向门口的方向，又从阳台向外眺望，却都没有看到五月。
这根长针整整绕着表盘走过了两圈，家门口才终于传来了脚步声。义勇“噌”一下站起身来，小跑到玄关。
钥匙好像在锁孔里卡住了一会儿，但还是被旋开了。一开门，义勇看到的是五月疲惫的脸。
“我回来了……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五月恹恹地说着，踢掉了脚上的鞋子，书包和袋子也随便一丢，无力地倒在了柔软床铺里。
这副模样好像和出门的时候大不一样。义勇觉得这点古怪，便问：“发生什么事情了吗？退学不顺利？”
“没有没有。退学很顺利。主要是我回来的时候刚好顺路去处理了另外一件事。”五月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我把双休日的便利店兼职给辞了。然后那个店长好像对我很生气，问我为什么这么突然地做出这种不负责任的决定，要找新的兼职工替代会很麻烦什么的，还责备我了……”
原本她就觉得店长是个过于唠叨的中年男人，没想分会唠叨成那样。天知道她是怎么撑下去的。光是回想一下，她都觉得脑袋疼。
她按了按太阳穴，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拆开口子，往里瞄了一眼。
“虽说被骂得有点惨，但总算是结束了。而且，他把这个月的工资也结给我了。”五月把信封口张开给义勇看，“不管怎样，有钱就是好事。您饿了吧，我们下楼吃饭好不好？今天的我很有钱哦，我们可以去吃贵一点的东西。”
五月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丝自信的微笑——这是有钱给她带来的底气！
她可不常会摆出这么一副阔气的模样哟，今天的表现可是很难得的。
“哦对，介于穿着睡衣出门不太合适，所以我特地给你买了一身新衣服。”
说着，五月翻身下床，扶起倒在地上的购物袋，从里面掏出衣服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义勇觉得她在说这件事的时候，带着一种迷之热情。
好像给他买衣服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一样？
确实，五月是挺开心的——只要是有钱买东西，她就觉得很开心。
乖乖换上衣服，义勇跟在五月身后，一起走出门外。这身柔软的运动服倒是挺舒适的，五月好几次都说现在的他看起来很想是个学生。
不过义勇倒是很有自觉，他知道“学生”这个词离自己有点距离。
在楼下转悠了一圈，五月都没有找到格外心仪的店。渐渐地饥饿感占了上风，他们实在是没有余力乱走了，只好随便走进一家牛丼店，摊开菜单随便看几眼，随便点了一些什么。
然后便就是等待菜品上桌了。
坐在牛丼店的小方桌旁，坐在义勇的面前，不知怎么回事，五月有一种莫名的丢人感。
啊……她刚才还说要吃贵东西的呢……牛丼饭算什么贵东西呀！
义勇先生应该不会对此感到介怀的吧？应该不会觉得她刚才是在装阔气吧？
越想越不安，五月忍不住偷偷打量了义勇几眼，不过倒是没有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来。直到菜品端到了面前，她都没敢收回目光，始终盯着义勇，连牛丼饭的味道都没怎么尝出来。
从头吃到尾，五月都没观察出义勇有任何异样。
那么就是没有异样了，五月心想——没有对她怀揣任何意见，也没有对牛丼饭怀揣任何意见！
她顿时心安。看来是她想太多了。
心情一放松，食欲便就回来了。她又追加了一份唐扬鸡块。
一手托着脑袋，把筷子戳进鸡肉块里，五月盯着落地玻璃外的小鸟。忽然一个少年从玻璃外走过，惊飞了小鸟，也闯进了五月的视线里。
看清他的轮廓，五月惊得差点咬到舌头。她急忙从椅子上站起来，用力敲了敲玻璃。
外头的少年听到这声动静，顿住了脚步，困惑地投来目光。当他看到五月，脸上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年幼时代仅有的朋友，孤儿院时代的命运共同体。
他们几乎是同时叫出了彼此的名字。
“泷音五月！”
“中岛敦！”

第43章 虎少年
简直就像是电影中的情节一般。在毫无期待与幻想的情况下，曾共享着同样痛苦的两个同龄孩子，居然会在这种时候这种场合，猝不及防地再度见面了。
无论是五月还是中岛敦，都被发生在彼此之间的惊人巧合给震惊到了。
透过玻璃，五月能看到中岛敦的嘴角扬起了惊喜的笑。他抬起手，向她用力地挥了挥。五月也忙向他挥挥手。
隔着玻璃的互动让五月的心脏一阵狂跳。她坐不住了，忙把盘子里剩下的最后一块鸡块塞进嘴里，随便抽了几张钱放在桌上，就拉着义勇的手向店外跑去了。
无论是店内还是店外的动静，义勇全都没有察觉到。所以他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五月会突然拉住他的手——他还因此略微惊慌了一下。
等回过神来，他已经快被五月拉着走到店门口了。他忙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要带你去见见他！”五月兴奋地说着，嘴角的笑怎么也掩不住，“是虎少年哦！我在外面看到他了！”
所以，五月的这番动作也并非是出自于什么特别的理由。
单纯只是因为她想要这么做罢了。
虽然根本没办法猜透五月的心思，但是义勇还是收起了困惑，继续顺从的被她的手拉着，走在她的身后。
走出阴凉的牛丼店，室外的空气似乎略微有些过于闷热了。不过就算多么闷热，也不会影响到两个小孩的雀跃心情。
他们飞快地汇合到了一起，还颇有默契地击了下掌，同时笑出了声。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中岛敦兴冲冲地说，“已经好久没见了啊……都快六年了吧，是不是？你现在是搬到东京了吗？”
五月点点头：“算是吧。你呢？你也搬来东京了？”
“没有啦。我还住在横滨，现在正在一家叫做武装侦探社的地方工作。我和侦探社的同事们一起来东京搞团建活动来着，嘿嘿……”
不过首当其冲提出要来东京团建的太宰治先生已经不知道瞎跑到哪里去了。为了把太宰给找回来，中岛敦这才一个人行走在东京街头。
“是这样啊……”五月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武装侦探社’，这名字听起来好帅。所以现在的敦是侦探了吗？好厉害呀！”
被猝不及防地夸奖了好几句，中岛敦都有些飘飘然了。他红着脸，不好意思地一笑，挠了挠后脑勺，谦虚地说：“没有没有。我其实就是个无名小卒而已……”
暴打过港口黑手党的野犬，制裁了掀起龙头斗争的异能者，还顺便打击美国Guild势力，的那种无名小卒。
“我倒是觉得五月你更加厉害呢。”中岛敦指了指她袖口上的校徽，“你现在是清原的学生了吧？”
“呃……哈哈哈……”
没想到清原的名气大到连身在横滨的中岛敦都知道。
一提起这个，五月难免显得有几分尴尬。她笨拙地笑了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想到身后还站着一个搞不明白状况的富冈义勇，她便就不着痕迹地扯开了话题。
“忘记给你介绍了，这位是富冈义勇。”说着，五月很自然地拍了拍义勇的手臂，对他说，“这位是中岛敦，过去和我在同一个孤儿院长大。是我的好朋友！”
说出“好朋友”时，五月的语气骄傲极了，听得中岛敦也一阵骄傲。他直挺挺地向义勇一鞠躬。
“您好！”
元气十足地问了一声好，中岛敦看向五月，有几分好奇地问道：“他是你的朋友吗？”
五月一僵。她语塞了。
与此同时，她也意识到，敦问出了一个好问题，一个值得她认真思考的问题。
——富冈义勇，究竟是她的谁呢？
是朋友吗？
可能是吧。因为他们相处的感觉，确实有几分像是朋友，但以“朋友”这个词来形容彼此之间的关系，好像显得有几分……轻率？而且听起来就像是她对义勇丝毫没有怀揣任何敬意似的。
天地可鉴！五月她可尊敬义勇了！
那么，是师徒吗？
五月心里总觉得这个答案很不贴切，打心底地想要否认。
没错，她的水之呼吸全部都是由义勇教会的，说是师徒好像也没有什么错。不过义勇倒是从来没有摆出过师父的架子——他没有在自己的面前表现出过多少严厉的特质。过于正是因为这一点吧，五月可以下意识地说出她的师傅是桑岛慈悟郎，但却没办法说义勇也是自己的师傅。
她下意识地很抗拒，怎么也不想和义勇建立起这种充满隔阂和阶层的关系。
那么问题就来了。
她和富冈义勇，究竟是怎样的关系呢。
“唔……嗯……我和义勇先生啊……嗯……”
看着五月一脸困扰与苦恼，中岛敦有些懵。他也忍不住开始反思起来，自己刚才是不是说错了话。
气氛变得有点古怪，不过义勇倒是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沉默的空气僵持了一会。五月还是没有想到答案，她蹙紧眉头，撇着嘴角，很不自然地用手指摩挲着鼻尖，时而盯一眼义勇，时而又看着自己的鞋尖。她这幅表情持续了很久，才好像终于想出了一些什么似的。
她垂下手，一本正经。
“敦，我坦白地告诉你吧，我是义勇先生的继承人。”
义勇没有否定。他们两个人心里想的其实是一模一样的——五月是水柱继子嘛。所谓的继子，不就是继承人吗？
不过他们俩显然没有注意到这话里有一点歧义，五月自己也没有注意到。她只庆幸于自己终于成功解答了这个困扰着自己的疑问。
听着她的话，中岛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忍不住也向义勇投去了目光。
实不相瞒，他的脑海中刚才跑过了各种各样的奇妙猜测。不过这些猜测实在是太过于无厘头了，所以他也就没怎么多想，只小声感叹了一句：“五月，原来你是有钱人家的小孩吗！？”
继承人什么的……一听就是贵族人家才会有的角色啊！
“……咦？”
五月怎么觉得情况变得好像有点不太对劲了呢？她只好尴尬地笑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那就还是继续误会下去吧。五月无奈地想。
絮絮叨叨的，两个人又胡乱聊了很多，说得都是些彼此生活中空白的事情。
还顺便得知了，院长发生车祸去世的事情。
五月很惊讶——但好像也仅仅只是惊讶而已。院长没有给予过她任何的爱，所以现在的她好像也没有办法给出任何的怜悯与同情。她只是有些说不出话来，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哎呀，差点忘记我还有事情要做了。”中岛敦一脸歉意，“不好意思，我得走了。对了，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下吧。”
说着，他拿出了手机。
五月的笑容忽然顿住了。恰好一片阴云落在头顶，一阵阴冷感让五月想要发抖。
“那……那个……我的手机坏了……”她结结巴巴地说着，垂下了眼，目光不自然地乱飘，“下次再告诉你吧，好吗？”
她的异样态度并没有让中岛敦察觉到有什么不对，他只是有几分失望而已，但也能理解。
“手机坏了的话，那也没办法啦。”他重新扬起笑，向五月挥挥手，“我走咯。拜拜！”
“嗯。拜拜。”五月努力地挤出笑容，但看起来却根本不像是在笑，却像是快要落下泪来了似的，大声喊着，“再见……再见！”
中岛敦的身影消失在了人群里，义勇听到五月轻轻地叹气着。
“这是最后一次和他见面了。”她像是自言自语般说着，“从此以后，我就再也见不到这里的朋友们了。”
这话听着实在伤感。义勇不知应当说什么才好。
不过，在他能够想出安慰的话语之前，五月似乎就已经自我恢复了，扬起惯常的明媚的笑。
“回家吧，义勇先生。”
“……嗯。”
他依旧是走在五月的身后。
快速愈合确实是很好，可义勇更希望她能够把心事统统都说出来——哪怕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可以，他会认真地听的。
但五月却依旧是什么都没说。这一天剩下的时间里，她显得格外的沉闷，直到熄了灯钻进各自的被窝里，依然还是这样。
楼下好像是出了什么事情，能听到警车的声音，男人之间的吵骂响得都清晰地传进了他们的耳朵里。义勇被吵地无法安宁，辗转反侧许久，还是无法入眠。
五月的情况好像和她差不多。他能听到席梦思在嘎吱嘎吱的响。
过了好久，楼下的声音才终于消失。耳旁传来了一声低语：“义勇先生，你睡了吗？”
是五月在叫他。
义勇把手臂垫在脑袋下：“什么事情？”
“唔……是这样的……”
她好像有些支支吾吾的。
“您觉不觉得待在家里有点无聊？唔……其实我觉得吧，待在家里也没什么意思嘛。而且坐在这个小公寓里，我总是会胡思乱想很多事情……所以……呃……我没有很特别的意思，我就是想说……想说……”
可支支吾吾了半天，她都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其实她想说的很简单。
明天很闲，我们一起出去玩——就只是一句话的功夫而已。为什么就是说不出来呢！
她用被子蒙住脑袋，疯狂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可无论心理建设做了多少，都还是没有办法支撑她说出这句简单的话。
最后还是有义勇自己补全的。
“出去走走吗？可以啊。”
回答来得太过爽快，五月差点没反应过来。
“您愿意？”
“嗯。”
这有什么好不乐意的？义勇想。
席梦思又嘎吱嘎吱地响起来了——是五月在床上打滚。
“那我们明天去动物园吧。好吗？”

第44章 不眠梦
“动物园？”
又出现了义勇知识范围之外的名词。
“都是动物的园子……吗？”他试探性地猜测着。
“是呀。”
他听见五月翻了翻身，趴在床的边缘，双手交叠着压在被子上，探出半个脑袋来看着她，眼底是藏不住的兴奋。
看起来她好像挺期待去动物园这件事的。
“不瞒您说，其实我之前都没有去过动物园呢。”她晃荡着小腿，特地压低了声音，向义勇悄悄说着这个关于自己的小秘密，“嘛……你也知道啦，在孤儿院的时候肯定没办法自由自在地出去玩耍的咯。就算后来去了寄养家庭，他们不会特地带我去玩。陆阿姨的话……她家离动物园很远，所以也没有带我去过。但是我有在电视上看到过动物园是什么样的哦！”
她还不忘给自己挽回一点颜面。
虽然她说话时的语气很轻快，听起来就像是某种自嘲似的，但当这些话语落在义勇的心里时，他好像能够摸索到一些尖锐的、凄然的棱角。
他从被窝里伸出手，轻轻地拍了一下五月的额头。
“只从电视里看，总还是不够的吧。明天就能看到了。”
他的话语中绵长的不知是缱绻还是困乏，五月判断不出来。她只是觉得，自己好像很喜欢这番话中带着的舒心感。
她依旧是趴在床上，看着义勇。状态不太好的肋骨被这种姿势压得一阵阵抽痛，不过五月没怎么在意疼痛感——她才不会把注意力放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
楼下似乎是驶过了一辆车。车灯直对着阳台的落地窗，霎时间把屋内照得微亮，整个客厅连带着义勇全都被笼罩在了淡色的灯光下。
忽然变化的亮度让义勇有几分不自在。他眯起眼，抬手挡在额上，勉勉强强算是遮去了一些光。他轻叹了一口气，等着那辆碍事的车开走，可车却不知道因为什么，竟然停在了楼下，灯依旧是开着，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离开。
车灯的光实在是太过晃眼了，义勇怎么也没有办法忽视。他索性一掀被子，走到落地窗边，把窗帘拉了个严严实实。
直到这时候，他才注意到五月始终在看着自己。不过她现在这种趴着的姿势实在是太过于局限了，她只能很费劲地抬起脑袋，可目光却依旧眷恋不舍地追随着他。
原本想径直回到被窝里继续躺下并且酝酿睡意的义勇顿住了动作。愣了愣，他才低垂着头，慢慢地踱步回去。
偶尔他会抬眼偷瞄一下，五月的目光依旧是胶着在他的脸上。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怎么了吗？” 他忍不住问。
为什么又开始盯着他看了？难道是因为他的脸上有什么怪东西吗？可他怎么没摸出来？
被他这么一说，五月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一定是给他造成了困扰——而且好像略有那么一点像是痴汉？
她才不要当痴汉！
慌慌张张收回探出的小脑袋，五月翻了个身，转而面对墙壁，以一种自省般的姿态反思了一会儿，这才用力摇头。
“没什么事。您快睡吧，晚安。”
“嗯。你也是。”
很快就听不到什么声音了，只有轻缓的呼吸声而已。楼下的车也已经开走，公寓变得黑漆漆一片，几乎看不到什么。
这一晚义勇睡得倒是舒坦。可能是因为他已经适应了大正的步调，也有可能是因为今晚格外安静。
但在半夜时分迷迷糊糊地醒来时，他好像看到了五月。
通往阳台的落地窗被打开了一条小缝，吹入室内的燥热的风微微吹动着窗帘的下摆。五月坐在门边，曲着腿，双臂环抱住膝盖，散乱的碎发挡住了她的脸，眼眸中倒映出的是今夜的月光。
她的身影，义勇有些看不真切。只是有那么几个刹那，他能看到五月手臂上断断续续的深色伤疤。那是被荆棘缠绕时留下的痕迹。
她用指腹摸索着丑陋的疤痕，心里所想的却似乎并不是这件事。
秒钟咔嚓咔嚓地转动，声音回荡在公寓里。
如果不是在这时候醒了一下，义勇大概不会意识到，原来摆在家里的钟，走起来时竟然会发出这么响亮的声响。
义勇眨了眨眼。睡眠时间还没有达到标准值，这让他的半侧脑袋疼的厉害。
难道五月不会觉得头疼吗？
该让她去睡觉才醒。义勇心想。
但半梦半醒的时候，总是会一不小心把梦境与现实搅浑。比如像是现在，义勇分明已经看到自己从被窝中起身，走到五月的身边，拍拍她的肩膀，嘱咐她快去休息——亦或者是问问她究竟是因为什么而无法入眠——但他现在却依旧是躺在床上，紧闭着眼，像是已沉沉入眠。
他想要这么做，他也以为自己已经这么做了，然而事实是没有。他只是在做梦罢了。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五月还坐在那个位置。
天阴沉沉的，厚重的积云飘得很快，却像是将要坠落的模样。
“不知道今天会不会下雨啊……”
义勇听到五月自言自语地念叨着。
他起身了，下意识地想要把双手拢在衣袖里，但是睡衣不是和服，袖子太窄，他只好垂下了手，走到五月身边，也看了看今日的天。
他的脚步声实在太轻了，又是这般猝不及防地靠近到了身边，可把五月吓了一跳。她慌忙往旁边一挪，差点摔在地上，幸好及时撑住了身子。
“早……早安。”她笨拙地点了点头，向义勇问好，“您起得真早啊。”
义勇没有回答，只闷闷地“嗯”了一声，垂眸看着五月。他差点下意识地又想把双手拢进衣袖里了。
但是这袖子是拢不得的。要是真拢进去了，怕不是会把袖口的线全部都给崩断。
实在没办法，义勇只好转而把双手放进了上衣口袋里。五月用余光捕捉到了这他的这番小动作，忍不住捂着嘴偷偷笑出了声。
然而接下来她就笑不出来了。
“你昨晚没睡，对吧？”
总算安置好了无处安放的双手，义勇突然抛出这样的问话。
五月抿了抿唇。她知道，既然义勇问出了这样的问题，那也就意味着，义勇看到她在这里坐了大半夜。
撒谎没可能骗过他。正好五月也不想隐瞒。
“嗯。睡不着。”她说，“根本睡不着。闭上眼就会胡思乱想——虽然醒着的时候也是一样。”
复杂混乱的往日记忆，难以压制的丑陋情绪，这些都是只会在夜晚才悄悄钻出来的东西。没办法摆脱，也根本甩不开。五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只是不太想要去面对夜晚而已。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啦，不用担心……”她扯出一个笑容，但配上苍白的脸色，听起来总好像缺了那么几分可信度，“我很快就能调整过来的。没事。”
可是不是真的“没事”呢？义勇不敢相信她给出自己的说辞，却也不想提出质疑。
还是不要戳穿她的小小坚强了。他想。
“我还是觉得今天可能会下雨。您觉得呢？”五月站起身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还是看一看天气预报好了。”
打开电视机，调到新闻台。整点的天气预报给出的信息是，今天东京地区的降雨概率只有5%，午间就会放晴。
望着窗外这天色，五月怎么没办法相信这是会放晴的天气。
“天气预报这东西总是误导人！”
五月愤愤然说着，把捏好的饭团放进包里，又翻了翻冰箱，把里面所有的饮料也一起装进去了。包顿时变得死沉，但五月没有一丝后悔。
对她而言，这只是甜蜜的负担罢了。
蹦跶着和义勇一起出了门，按照地图的指示一路走到动物园，才发现入口处已经排起了长队。
毕竟今天是周六嘛。
站在一堆周末观光的小朋友们中间，大孩子义勇和大孩子五月显得好像有那么一点格格不入。义勇对此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就算是有几个从他身边走过的小孩说他看起来很凶他也依旧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倒是五月不自在极了，她紧紧跟在义勇身边，总忍不住偷摸摸往周围打量，想看看有没有不是小孩的游客在。
她显然是想给自己找一点大朋友的底气。
大朋友没能找到几个，这份不自在也没有持续太久。当她看到其中奇妙的动物时，她就什么胡思乱想都没有了。
“啊……狮子好帅！我要把它拍下来……哦对，我手机已经没了。”
每回想到这个事实，她都难免有么一丢丢伤心。
不过当她看到毛茸茸的小熊猫时，她的伤心立刻被丢到了天边。
跟着吵吵嚷嚷的小朋友们一路走到了两栖动物的展览馆，首先映入他们眼中的，是几只巨大鳄鱼。
“哇，好大……你快来看！”五月兴冲冲地把义勇拉了过来，用手指着懒洋洋趴在岸边的一只鳄鱼，“你不觉得这只是最大的吗？”
义勇微微伏低身子，眯起眼左右看了看，对她的结论深表赞同。
“它确实是最大的。”
“这只鳄鱼有名字呢。”旁边的工作人员很亲切地说。
“是吗？”这倒是稀奇，五月好奇地追问着，“它叫什么呀？”
工作人员依旧是亲切地笑着。
“它叫吾峠呼世晴。”
“哦……”
五月和义勇同时点了点头。
真是气派的名字啊。
岸上的鳄某人似乎是感觉到了这份的赞美，忽然张开深渊巨口，迈着四条健壮的短腿朝五月和义勇径直冲来，尖牙撞在玻璃上，发出一声巨响，吓得五月忙拉着义勇直往后退。
一旁的小孩吓得哇哇大哭。
“啊——！好可怕！吾峠呼世晴好可怕！”

第45章 便利店
怀揣着一颗敬畏之心，五月藏在义勇身后，默不作声地远离了这几条鳄鱼。
可就算是已经走远了，五月却依旧心有余悸，总忍不住回头看几眼。
一定是她在胡思乱想吧……那条鳄鱼应该不会冲出来追在她和义勇的身后吧！
直到走得再远一些，远到几乎隔了十万八千里，五月这才勉强放下心来了，轻轻捶着心口，发自内心地感叹了一句：“那条鳄鱼真的超级吓人啊！”
体型庞大，目露凶光，尖牙凌厉，性格暴烈。
吾峠呼世晴就是这样一条外表可怕且本性同样可怕的鳄鱼！
“嗯？鳄鱼？嘛……确实是有一点吓人。”
实不相瞒，其实义勇已经把吾峠呼世晴给抛到了脑后。不过，大概因为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种巨大的两栖动物的缘故吧，所以比起害怕，好像还是惊奇的心情更多一点。
骇人鳄鱼带来的惊恐和不安，最后被毛茸茸的小动物们弥补起来了。在动物园的一角开辟出了一块小小的区域，是专用于收容流浪小动物的，无论是小猫小狗还是别的什么流浪动物，都能在这块小地方里自在的生活，游客们也可以随意和这些小动物们玩耍。
有几只狗格外的热情，一见到有人来就迫不及待地蹭上去了。趴在栏杆上的猫倒是从骨子里透着冷漠，俨然一副不想与人亲昵的模样，但如果走近了摸摸它的脑袋，它倒也不会刻意拒绝，只会舒服得眯起眼，发出惬意的咕噜声。
五月得寸进尺地捏起了猫爪子和软乎乎的肉垫。猫大人倒是没有因此而不爽的走开，只是半阖起眼，斜斜地睨着五月，继续发出咕噜声。
猫大人的配合让五月满心欢喜，都舍不得把目光从它身上挪开了。
“这只猫真可爱。”她忍不住开始念叨起来了，“真想把它带回家养，但肯定不行。”
光是领养程序就已经很麻烦了。像她这种无固定收入，且已退学，变成了无业游民的未成年人，能通过领养申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况且不久后她就要回到大正了，这么一想，她简直就是踩中了所有“不适合领养”的条件。
这么一想，她的心都沉下来了。她难免有些失望。
“如果能养它就好了……我好喜欢它……”
她小声念叨着，但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按理说，这种时候义勇肯定会安慰自己的呀。
虽说有大多数时候义勇安慰的效果差到还不如不安慰。但就算是这样，五月还是想要听他对自己说些什么呀！
藏起这番心事，五月试探性地往旁边偷瞄了一下，可是却没有看到义勇，这才发现原本应当站在她身旁的义勇，已经挪到了她身后的位置。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一只花里胡哨的鹦鹉就飞到了义勇的脑袋上，害得义勇不敢轻易动弹，只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唯有表情格外的僵硬。
旁边的工作人员带着尴尬的神色，一边向义勇道歉，一边挥手试图把鹦鹉轰走。然而这只鹦鹉显然是很中意这个宝座，它挺着胸，像是高高在上似的，怎么也不愿意从飞下来。
五月一时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您没事吧？”
“还好。就是觉得脑袋很沉。”义勇很坦诚地说。
虽然只是一只鸟而已，但多少还是有那么一点重量的，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压在头顶，义勇都不敢乱动。他的脖子都快酸了。
看着一脸生无可恋的义勇，五月捂住脸，偷偷地笑了起来，半开玩笑似的说：“可能是因为这只鹦鹉喜欢你吧。”
在她说完这话的时候，义勇脑袋上的鹦鹉忽然叫嚷了一声，不知是想要赞同还是否认五月的话，不过总算是飞下来了。
重负总算是解除，义勇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按了按僵硬的脖颈和肩膀，听着五月在一边毫无理由地夸奖着他的定力，总觉得有几分……受宠若惊？
过了午后，阴沉的云才逐渐散开，天放晴了。
“我说了吧，天气预报一点也不准。”
五月踩在花坛狭窄的边缘，轻快地在上面走着。
走得有些累了，五月略微放慢了脚步，很悠闲地走着，悠闲得都想让她哼出小曲了。
回去的路线与去时的路不太一样些，稍微绕了一点远路，看到的风景也变得不同了。
一不小心，还经过了清原高中的门前。
“这里就是我的高中哦。”带着一脸骄傲，五月炫耀似的同义勇说，“怎么样，看起来很气派吧？”
为了满足她小小的骄傲心情，义勇格外诚恳地点了点头，笑着应说：“嗯。”
被这么义勇一夸，五月不免更加得意了——虽说夸的对象并不是自己。她伸手捋了捋头发，忽然想起昨天校长说过，希望她能来参加学园祭。
关于这件事，其实五月的心里一直没有定数，也不敢去多想，因为无论做出怎样的决定，似乎都没办法称心如意。于是她索性就不去多费心思了。
等到了学园祭开幕的那一天，再挪些时间思考这件事吧。没必要现在浪费心神。
况且，说不定还没到周一，她就能回到大正去了呢。
回到……大正……
“你在想什么？”
听到义勇的问话，五月被吓了一跳。她忙摇头：“没什么。”
习惯性的言不由衷。如果是摆在平时，义勇大概也就不再说什么了，但今天他不想归于沉默。
他停住脚步，也拽住了五月，很认真地看着她说：“你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很困扰的样子。”
“是吗？我自己怎么没感觉到。”五月依旧是笑哈哈的，打着马虎眼，“要真有什么事情在困扰着我的话，那也一定是因为还没有回到大正。”
这话倒不是敷衍的谎言，她确实有在困扰这件事。不过这在她众多的忧虑之中只占了一部分而已，还没有变得多么举足轻重。
义勇神情了然：“是吗？你果然……”
“啊。有便利店。我要买水喝。”
五月硬生生地打断了义勇还没有说完的话。她不太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单纯只是因为不想。
不过，就这么粗暴地打断了义勇的话语，难免让她有些不好意思。为了弥补自己的失礼举动，五月把自觉等在便利店外的义勇拉进了店里。
“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吧，由我来买单。”她很爽快地说着。
不过，她也就只有在便利店这种场合才能说出这么阔气的话了……
“我没有什么要买的。”义勇婉拒了。
一时间，五月有些分不清他究竟是真的不需要买些什么，还是他生气了。她也不敢说什么，只好低着头，默不作声地在货架间走动。
她抓起货架上的一包膨化食品。本想径直走去冰柜的，但店员蹲在货架的尾端，正在往架子上补充着货物，五月没办法走过去，便就只好往一旁绕行。
不经意间，五月向那位店员多投去了些目光。
这背影这发色，以及摆东西时不紧不慢的动作，看起来真像是她的某个同班同学呢。
五月悄悄凑近了些。
“铃鹿？”
忽然被点到名字，八木铃鹿吓得差点捏爆了拿在手里的薯片，慌忙站起身来，顺手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平光镜。
“呼……原来是五月呀！”
她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把薯片推进货架上，这才凑近到五月身边，偷偷和她嚼起舌根：“刚才你叫我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店长来监督我有没有摸鱼呢。”
“这么说来，难道你真的在摸鱼？”
“是的。”
八木铃鹿一脸诚恳地说出了自己正在摸鱼的事实，并且一点也没有感到愧疚，毕竟这个时间点顾客实在不多，偶尔偷一下闲也无妨嘛。
说着说着，她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五月身边的义勇。
尽管这两人挨得不近，尽管义勇双手插兜双眸低垂看起来像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但铃鹿还是嗅到了一丝微妙的气息。
她的笑容逐渐变得八卦了起来，不嫌事大的吹了一声口哨。
“哦哟，原来你正在约会吗？”
来自同班同学的猜测合理却荒诞，让五月一下子红了脸，连义勇也抬了抬眼。生怕铃鹿再说出些什么要命的话来，五月忙把她推到了一边，慌张否认说：“没……没有！他不是我的男朋友！”
她说得太着急了，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尖。
“哦？是这样啊。”铃鹿立刻敛起了笑，向五月道歉说，“对不起对不起，我说错话了。请把我刚才的废话忘记掉！”
“没事啦。”
“作为补偿，待会儿给你算个员工折扣吧。”
听到这话的五月感动得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土下座，顺便还为铃鹿打上一百层圣光滤镜。
“铃鹿大人，您是神吗？”
“实不相瞒，其实我真的算是个神。”
铃鹿一脸诚恳，莫名的为说出的话添加了几分幽默的性质。五月忍不住笑出声来，被铃鹿恶狠狠地勒令了好几次，才勉强止住了笑意。
结账的时候，五月注意到柜台上粘着一张海报。不过海报上的字体实在太小，颜色也几乎和背景色融在一起了，就算她好奇地多看了几眼，却连一个字都没有看明白。迷之好胜心让她不想就此作罢，她忙把义勇拉了过来，让他帮忙判断一下海报上的字。
义勇蹙着眉，很努力地盯了一会儿。
“好像写了日曜日……之类的吧。”
“是明晚烟火表演的宣传海报啦。看到这个不就知道了吗？”铃鹿戳了戳海报上的烟花图案，“离学校不远哦，就在那座桥边。”
铃鹿探身向外，指着不远处的钢索桥。
“想去看看吗？”

第46章 饭团
“烟花表演？”
五月歪着脑袋。
“这种活动，不是暑假的时候比较多一点吗？可现在夏天都已经过去了啊。”
连秋分日都已经过去了呢。
以她的思维定式来看，烟花是只属于夏天的东西。如果延到初秋，好像就有那么一点变味了。
“就是说呀。居然选择了这种时间，确实是那么一点奇怪吧？”
铃鹿抽出塑料袋，用力甩了几下，让空气将袋子撑开，慢悠悠地把东西放了进去。
“不过，这好像是今年最后一次烟火表演了，要是错过的话，就要等到明年暑假了……啊，明明是这么宝贵又难得的机会，我却居然没有办法想和男朋友一起去！好气！”
而且她还有一堆作业没有来得及写完，就算是想去看烟火表演都没有闲空。
铃鹿越想越恼怒，越想越意难平，就连放东西的动作都染上了几分怨气。
五月瞬间警觉，现在轮到她开始八卦了。
半倚着收银台，五月好事般的坏笑了几声，故意摆出一脸一无所知的单纯表情——单纯当然是假的，不过一无所知可是真得不能再真了。
“你什么时候有的男朋友呀？我完全没听说呢。快给我康康他长什么样！”
“唔……不久之前吧。大概是暑假的时候？不过他的照片，我这里倒是一张都没有啦。”
“好吧……”
这实在是出乎意料是人沮丧的回答，让五月听了直想叹气，顺带着着连想要继续八卦的心都沉下去了。
“我好像都没听你提起过男朋友的事情呢？”
“因为刚确定了恋爱关系，男朋友就离开了嘛。他……他回老家了。”
八卦的火苗略微被燃起了一点。五月站直身子，一本正经地念叨着：“你们是异地恋？”
“嗯？”想了想，铃鹿迟疑地点了一下头，“算是吧。”
严格来说，她和男朋友之间的距离好像不是异地恋能够界定的，真要解释起来可是很麻烦的，还是索性直接定性为异地恋好了。
听着铃鹿的话，五月都快心疼死了。她轻轻一捏铃鹿的脸，小声感慨着：“居然是异地恋，你真不容易呢。”
“就是啊。”
虽然说的并不是同一件事，但这并不妨碍铃鹿想要倒苦水的心情。
“我都不知道男朋友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可恶！我好想他！暑假之前我们明明还一起去看过烟花了呢，而且这一次也想要一起去看！”
“八木小姐，请问你为什么要散发出一股恋爱的酸臭味？”
“酸臭吗？没有哦。我这里只有空巢女朋友的悲伤气息呢。”
铃鹿以一种棒读的口吻说着，把装满零食的袋子放进五月的手里，还不忘挂上标准的八颗牙露齿笑。她看起来不像是在抱怨异地恋的痛苦——倒有几分炫耀的意味，听得五月心情复杂。
吱呀一声，员工休息室的门开了一条小缝，带着怒气的质问从缝隙间钻了出来。
“八木！你在偷懒吗！”
铃鹿整个人都被吓傻了，连忙说：“对不起！我会认真工作的！”
道完歉，她很自觉地阖上了门，然后蹑手蹑脚地回到了收银台旁，向五月抱歉的一笑。
“我不打扰你了，继续工作吧。拜拜——别再摸鱼咯！”
丢下这话后，五月就飞快的溜走了，头也不回一下，把挤眉弄眼的铃鹿完全抛在了身后。
走在人行道上，从楼与楼的缝隙间，能看到横跨河面的钢索桥。五月盯着那桥看了好久，又四下望了望。
不知道从公寓的阳台望去，是不是也能看到烟花呢？她想应该是可以的吧，不过不是最棒的观景位就是了，毕竟公寓离钢索桥还是有点距离的。
“义勇先生。”她扯了扯义勇的衣袖，“想去看烟花吗？”
“那是什么样的东西？”
“海报上不是有图案嘛。”
那图案义勇倒是还记得——盛放在黑夜中的火光之花。烟花这东西他也知道，先前他听说过，不过却没有机会亲自看看。而海报上的图案，终究也只是图案而已，虽然看在眼里也记在了心里，但义勇还是没有什么明确的概念，也想象不出那东西究竟是一副怎般模样。
五月微微前倾身子，打量着他的表情。
“那我们去看吧。好吗？”
像是看懂了他的心思似的，她说。
“看什么？”
“烟花啊。不然还有什么。”五月忍不住笑了起来，轻轻一戳他的手臂，故作抱怨似的说，“你怎么慢半拍呀。”
“痒。别闹。”义勇把五月调皮的手抓到了一边去，为自己辩解说，“我只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好吧好吧。”
既然本人都已经这么说了，那她也就不再多念叨什么了吧。
沿着熟悉的路走着，回到家时已经将近傍晚了。如果中途再绕路去超市买菜的话，想必要到天黑时分才能到家吧。
不过由于主厨大人五月今天很懒惰，一点也不想开锅，所以他们才能早早的回来。
“过了秋分日，天真是黑得越来越快了呢。”
五月感叹着，把窗帘拉上。
室内瞬间变得更暗了。义勇按亮了壁灯的开关，说：“等到了深冬，白日短的好像一眨眼就会过去。”
“这么说来的话，冬天退治恶鬼应该会变得相当麻烦吧？黑夜那么长，很难再和鬼一直拖延到天亮，让太阳结束战斗了。而且因为天冷所以穿得也厚，动作难免会变得僵硬，不是吗？”
五月无厘头地猜测着。她觉得自己说的都是胡话，不过全部都说中了。
“这些确实是冬日里会遇到的麻烦。”义勇应道，“比起其他季节，冬天总是会更加难熬一点……”
那冰冷的空气，总是会不小心将精神也一起麻痹了。
“是……是吗……”
自己的胡言乱语说出的居然全部都是真实情况，五月不免有些局促。她低着头，把包里的东西倒了出来。
她忽然想到，大正的冬天也很快就要来了——她很快就将面临难熬的冬天。
“我想要在入冬之前杀死那只鬼……”
小声的自言自语着，她不经意间透露出了自己的心绪。
但“想要”，终究只是一种幻想罢了。五月不知道回到大正后将要面对的会是什么，对此也毫无头绪。她能做的，就只有尽力去思考各种可能会发生的情况而已。
此刻恰是整点时分，地方台循例放起了整点新闻。义勇看得认真，五月倒是不在意。
她的思维已经越过了遥远的大正与鬼，回归到了眼下的事情上。她正在思索一件事——她该怎么告诉义勇，今天的晚饭是中午吃剩的饭团。
本来今日份的晚饭应该是外卖的。虽说具体该点一些什么外卖才好，这个问题五月还没有来得及认真考虑过——但绝对不会是饭团这么差的玩意儿啊！
再者说了，为午饭而准备的饭团居然会剩下这么多，这样的结果就已经完全背离原定计划了。
啧……真是太尴尬了……
五月磨磨蹭蹭地把饭团摆进盘子里，心里的天秤一边摆着“晚饭点外卖才合理”，另一边摆着“浪费食物是罪恶”。天秤摇摇晃晃，哪一边都不愿意轻易妥协，快把五月折磨疯了。她死死盯着盘子里的饭团，努力的尝试让天秤稳定下来。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了，从盘子里拿走了一个饭团。
“你干嘛一直呆站着？”
义勇咬下一大口饭团，口齿不清地问她。
天秤被一拳打翻了。
“呃……”五月疯狂摇头，“没什么没什么……”
她现在只觉得胡乱纠结的自己有点傻罢了。
夜晚格外悠闲。五月翻出了两盒拼图，很无聊的和义勇比起谁拼得快。
虽然没有赌注，但五月还是拿出了百分之百的斗志，然而却输在了义勇的手下，让她很是意难平。
这份意难平一直持续到她躺到了床上也没有消失。
闭上眼便是一片黑暗，睁开眼也依旧是黑暗。五月蜷着身子，无法入眠，也不愿意入眠。
秒针咔嚓咔嚓走。五月数着走过的每一秒。
她数到了很大的数字，但当义勇出声喊她的时候，她一下忘记自己数到哪里了。
“你今晚也没办法睡着吗？”
“嗯……”五月把身子蜷得更紧了，小声说，“对不起，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没有。我还没睡着罢了。”顿了顿，义勇说，“你是不是被那只鳄鱼吓到睡不着了？”
五月噗嗤一笑：“哪有啊……不过您这么说，倒像是你自己被那只鳄鱼吓到了呢。”
义勇一愣，随即义正言辞地否认：“……我没有！”
呵。
他堂堂富冈义勇，会承认自己被区区一只鳄鱼吓到晚上睡不着觉一闭上眼就会回想起那张血盆大口吗？
不会！不可能！
“没被吓到就好。”她咕哝着，“那您快睡吧。”
义勇不答话。
“今天玩得开心吗？”
“嗯……？”
这实在是出乎意料的问话，五月不自觉的愣了愣。
“很开心哦。回来的时候还见到了朋友，所以更加开心了……能有人陪在身边，总是很开心的。”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说实话，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回到了这里——回到平成来——我肯定没办法冷静下来吧。可能急疯了，担心这担心那，什么有关平成的事情都不想管，就只想回去而已。但有您在……我好像能冷静下来了。”
或许因为义勇就是很冷静的人，所以不知不觉之间她也沾染上了这样的特质吧。
“不过，一不小心把您也牵扯进了这件事里，实在是太抱歉了。我会尽量不让您受到太多影响的。”
“没关系。”
再多影响一些也无妨，他想。
碍事的车又停到了楼下。车灯的光透过窗帘映入室内，将公寓笼上了一层朦胧的光。义勇坐起身，看着床上蜷缩成一小团的五月，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才好。
所能做的，就是轻轻地摸一摸她的脑袋。
“快睡吧。”他说。
五月没有应声。她似乎是睡着了，但是义勇能感觉到蜷缩着的她正在颤栗。隐约间，能听到她刻意压抑的沉重呼吸声。
“我根本没办法睡着——因为我想起来了，藏在最深处的记忆。”
人生轨迹的伊始，与家人有关的一切。这些陈旧的回忆在夜晚浮现，也在夜晚遁去行迹，却只会停留在她的心里而已。
“……我可以告诉您吗？可以说给您听吗？”
“嗯。”
义勇站起身来。他点亮了灯，温暖的白光驱散了所有的黑暗。
“我会认真听的。”
他说。

第47章 梨子
人生中最初一年的记忆，是略显破碎的片段。
是寡言的母亲向她伸出的温暖的手。她是个很普通的女性，嘴角总是挂着和善的笑，会为了久未归家的父亲默默担忧，以无言的坚韧履行着身为柱的妻子的职责。
那些记忆是长兄哄着她时会哼唱的曲子，是庭院里正在练习剑术的二哥。
次男二渡没有太多的剑术天赋。他的体质根本不适合学习雷之呼吸，只能转而学习相对更容易些的水之呼吸，试图以此作为过度的基础。所以五月记忆中的他，似乎总是伴随着浪潮，是个如同流水般软和的少年。
在长兄成为鬼杀队的一员，变得逐渐忙碌后，哼着摇篮曲哄她入眠的人，变成了二渡。时常三月和四叶会在一旁捣乱——他们总是活得自在又闲散。就算是二渡板着脸凶他们几声，这两个皮小孩也根本不放在心上。
她记得庭院里有一颗梨树，初夏就会结果。母亲会把梨捣成泥，用小勺子喂给她吃。
清列的甘甜，那是幼年的平淡回忆中，最鲜明的味道。
“然后，那一夜来了。父亲不在家。那只鬼定是特地挑了这样的一个日子，闯进了我的家里。”
以一种异常平静的口吻，她说。
“我听到了声音——第一个被吃掉的是三月。然后是四叶。他们两人是双生子，且都是稀血体质。那只鬼实力暴涨。”
虽然只是毫无根据的猜测，但五月始终觉得，如果三哥和四哥能从鬼的手底下逃走的话，父亲或许是能够打败神鸣的。
“所有人都被他们的尖叫声吵醒了。他们开始逃，慌不择路地逃。鬼因稀血而实力暴涨，他很快抓住了母亲。大哥抱着我，他很想做些什么，但是母亲让他逃。然后父亲终于回来了。”
五月其实很难想象那一夜父亲的心情。当踏过满地尸骸，看着心爱的妻儿已经断了气息时，他会是怎样的心情呢？在她破碎的记忆片段中，能窥见的就只有浓重的暗色，血的气味弥漫在每一个角落，咬碎骨肉的咀嚼声与尖叫声与划破长空的惊雷同时在耳边响起。
但她无法看到父亲的心情，也完全无法揣测那一刻父亲的决心。
“大哥和二哥想要帮忙，但是被父亲赶走了。这一幕您有印象吗？在遭遇窥探心绪之鬼时，他曾经将这一段记忆重现过。
“我靠在大哥的肩膀上，看到父亲使用了六之型——我始终学不会的六之型。这是他最后使用的招式。他大概是想要用这一招压制住鬼吧，但鬼却突破了雷，以遍体鳞伤的代价，将距离拉近。再然后，父亲被他抓住了手臂，撕裂成碎块……您不觉得这很像是三流恐怖片里的情节吗？”
说不定连三流恐怖片都已经不屑于拍这样的套路了，但却是她的亲眼所见。
隐隐约约的，她似乎也能想明白自己始终学不会雷之呼吸六之型的原因了。
许是因为关于六之型的这段记忆格外骇人，所以大脑自主自觉地将其封存了起来，只留下内心中无意识的抵触情绪在阻碍着她与雷之呼吸六之型。
原因确实是想明白了，可五月依旧没有办法确定，回想起了这段记忆是不是真就能让她学会六之型。
“呼……但其实我最担心的并非是能否学会六之型。我心里有着其他的困惑。”
“是什么在困扰着你？”
面对义勇的询问，五月莫名迟疑了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好一会儿都没有吱声。她的沉默并不是因为他不想和义勇诉说内心的困惑。只是此刻的心绪是一团乱麻，她在思考着应当怎么说才能最清晰地表达出自己的意思。
无言地低垂着眼，她捋平睡裙上的褶皱，坐直身子，如同很无厘头般，向义勇抛出了一句话：“你不觉得我父亲的死亡很奇怪吗？”
义勇确实是觉得有几分异常，但却不明白这会儿五月口中的“奇怪”究竟指的是那一方面的奇怪。
“我的意思是，我觉得父亲会被那只鬼杀死，这件事本身就挺古怪的。我的父亲，他可是鬼杀队的鸣柱啊，可那只恶心的鬼只是被剥夺了下弦名号的垃圾而已！”
五月都不愿意说出鬼的名字——在她看来，抛弃了身为人的自尊而遁入阴暗之中，且犯下了这般罪过的家伙，绝对不配拥有姓名。
“况且，父亲加入鬼杀队的第一年就几乎把这个下弦混蛋给解决了。这就说明了他很弱，不是吗？但这么弱的垃圾却把父亲……”
喉头一梗，五月停在了这里。她不想再说下去了，随手端起床边的杯子，一口喝下了所有的水。这才让她多少舒服了一些。
“神鸣闯入你家的动，应该是寻仇吧。”义勇分析说，“如果这么想的话，前后逻辑就能变得有条理了。因为你的父亲击败了他，他心怀不满，于是隐藏踪迹，埋伏了很多年，直到自己的实力增长到能够与鸣柱一战的程度，才再次出现。”
他的分析听上去有理有据，却是很像是这么一回事。
五月听着，时不时地点头。但这串逻辑的锁链之中，仍然存在着不和谐的一环。
“不过他被剥夺了下弦的名号呢。您也看到了，刻印在他眼球上字样被打上了叉。这又是为什么呢？”她曲起腿，把身子蜷成一团，头枕在膝盖上，歪着脑袋向义勇投去目光，“鬼之中，应该是存在着类似于‘老大’一样的人物吧？‘老大’有能力赋予下属名号，也有能力剥夺这个名号。如果我是这个老大，我的下弦下属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剑士打得差点丢了性命，肯定会生气得给他降职……啊不对，我说错了，是剥夺他的下弦名号。”
她刚才一不小心把鬼与鬼之间的阶层关系脑补成了黑心会社……
但不管是黑心会社还是坏心的鬼，她的猜测都不会有太多的变动。
“我觉得，情况也可能会是这样。”义勇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他因为被鸣柱打败而感到了自己的无能。他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挑战，于是愤然丢弃下弦的身份，一心只想打败鸣柱。”
“……那家伙看起来会是这么‘正直’的家伙吗？”
义勇很诚恳地摇了摇头：“实话实说，不像。”
虽说与神鸣的接触并不多，但义勇从没有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任何正面的情绪——倒像是完全被罪恶与仇恨填满了似的，透着阴冷的凄惨感。
无论神鸣究竟是否是一只“正直”的鬼，无论他们两人的猜测是否正确，这都只是猜测罢了。真相藏在逝去之人的骸骨中，隐于神鸣自己的脑海里，是身为外人的义勇和五月没办法得知的。
想到这里，五月难免有些沮丧。她不喜欢这种行走在未知之中的感觉。
“难道我们要一直这样未知下去，只能依靠脑补才行吗？唉……可我不喜欢这样啊……”
五月叹气着，伸手探向杯子。察觉到手中的重量好像有点轻，她才想起来，刚才她已经把水全部喝完了。
她无奈地一撇嘴，把杯子放回原处，忽然感觉到义勇碰了碰她。
“有个人肯定知道一切。”他说。
看着义勇的双眼，五月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想也不想的，她退缩了。
“确实，锚肯定有能力知道吧。可我怕他不愿意告诉我。”顿了顿，她断言道，“他绝对不会和我说的。”
她甚至都能想象到锚会用什么话搪塞自己了。
——你会影响到未来的！
五月不想特意体验一番吃瘪的感觉。反正问和不问的结果都是一样，那她还是别去问了吧。
从五月身上散发出来的不情愿都快要溢出来，就算是义勇都能轻易地感觉到。他抿了抿唇，鼓励般的对她说：“试着问一下总是可以的。问不到总比不尝试来得好。”
五月歪着脑袋看他，慢慢地放下了曲起的腿。义勇的话让她飞快地妥协了。
“说的也是。那等下次见到他了，我就问一问吧。”
至于“下次”具体究竟会是什么时候，这个问题就比较见仁见智了。锚一直神出鬼没的，也从不说会什么时候出现，又会出现在哪里。
大概只能耐心等待着锚大人的到来吧。她想。
但就算心里已经想得这么明白了，五月还是按捺不住想要抱怨的心情，小声念叨了一句：“锚那家伙，感觉一点也不靠谱嘛，就像是做事完全没有计划的那种人一样，实在是……啊——”
话还没说完，一个长长的哈欠打断了还没说完的话。她半眯着眼睛，伴随着哈欠一同浮起的疲倦感让她忽然不是很想再说下去了。
“你该睡觉了。”
义勇说着，关掉了灯，也不管五月怎么宣称自己精神十足，强行把她摁回到床上，顺便帮她盖上被子。
只是他的动作幅度略微大了一点，恰又是在一片黑暗之中看不清什么，差点把五月的整个脑袋都蒙住了。五月在被窝里疯狂扑棱，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情绪在作祟。
“好了好了。我会睡觉的。”她急急地说着，“您也快睡吧。”
“嗯。”
看着五月乖乖躺好了，他才回到自己的被窝里。
磨蹭到了这么晚，义勇和五月都已经很疲倦了。躺下没多久，他们一齐坠入了深沉的梦中。
五月的梦里漾着清甜的梨味——但义勇却被戴着眼镜的凶恶鳄鱼追了一整个晚上。

第48章 甜粥
被戴眼镜的鳄鱼追了一整晚的梦境实在是糟糕，直到醒来了，义勇依旧是觉得脑袋昏昏沉沉。一晃神，差点以为那鳄鱼又出现在了身边。
只是一个梦而已。
义勇把这句话在心里念了好几遍，这才勉强稳住了心绪。
天色已经大亮，但公寓里却依旧是暗沉沉的。阳台落地窗前拉紧的窗帘挡去了大部分的日光，让屋子里看起来丝毫没有白天的氛围。
义勇起身走到落地窗边，从窗帘的缝隙之间探头向外看了一眼。
屋外的天色阴沉沉的，看起来似乎是将要下雨的模样。原本看着窗外的光亮，义勇还以为今天会是晴天呢。
他正想拉开窗帘，却发现五月还依旧睡着。前几个白天总是五月醒得比他更早——确切的说，前几个夜晚她根本就没有睡着。
他立刻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任由室内继续暗着。团在被子里的人形似乎也没有被这些微弱的动静所影响，一动不动，呼吸声平稳而安宁。
鬼使神差似的，义勇走到了五月的床边，略微伏低身子，看着被被子的边缘压得乱糟糟的浅金色短发。五月睡得很熟，仿佛时间被定格了一般，只有睫毛在微微颤动着。
有一缕翘起的发丝碰在她的唇上，伴随着呼吸一起动荡。义勇忽然萌生起了想要帮忙把这缕不和谐的发丝撇到耳后的冲动，但不知为什么，却怎么也无法挪开目光。
单是这么默默地看着，就足以让义勇觉得满心安宁了。
“唔……”
团在床上的人形舒展开四肢，慢悠悠地抬起沉重的眼皮。她看起来仍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好像还没有睡醒似的。
但床边的人影映入视线之中时，所有的睡意和困顿倏地消失无踪。她猛得清醒了，慌忙从床上弹起身子。
义勇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居然萌生了逃的念头。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逃，他只是觉得现在应该逃。
然而一步都还没有来得及迈出去，他的袖子就被五月揪住了。
“义……义勇先生……”五月颤颤巍巍地问，“……您站在这里干什么？啊不对……您为什么要这么阴森森地笑着看我？”
这未免也太吓人了一点，五月差点自动脑补出了惊悚悬疑片的剧情片头。
义勇一怔，随即飞快地敛起嘴角的笑意——如果不是五月这么一说，他都不会注意到自己居然在笑。
随后他飞快地摇了摇头。动作幅度之大，连肩膀都连带着被甩动起来了。
“我没有。”
听起来是无比诚恳的否认，本质上其实就是心虚的谎言罢了。
大概是错觉吧，义勇总觉得这段对话总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不知道义勇有没有成功说服自己，总之这番说辞并没能说服五月。她警惕了起来，蹙着眉头打量起义勇，试图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一些什么来，可惜她实在没什么眼力见，所以也没能在义勇的脸上看出任何奇怪的情绪。
难道义勇会站在自己的床边盯着她看，真的就只是出于巧合吗？
用自己迟钝的小脑瓜想了想，五月怎么都不觉得这是巧合，于是她开始飞快地思索起了所有可以解释这一现象的可能性。
“唔……是不是被您看到我的头发翘起来的模样了？还是我的眼皮睡肿了？”她絮絮叨叨地把心里所有的可能性都说了出来，忽然一个很糟糕的猜测跳了出来，让她顿时红了脸，话语也卡顿住了，“难难难……难道是……听到我说梦话了？”
她把枕头抱在怀里，很不安地把羞红的脸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双羞怯的眼不停四下张望着。
啊……好想藏进被子里去……
她偷瞄义勇一眼，心想着最好别是被他听见了自己的梦话，却发现他的嘴角不知不觉间又翘起来了。
五月的羞耻感彻底爆炸。她哀嚎了一声，扑倒在床上，用枕头把整个脑袋都盖住了，然而怎么也盖不住心里疯狂发酵的丢人心情。
“不……不管您听到了什么，都请您装作没听到！”丢人归丢人，但她还是很不服气地嚷嚷着，“我……我也不是每个晚上都会说梦话的……对！不是！所以请您快点装作没听到吧！”
看着她一副努力逃避现实的模样，义勇忍不住笑出了声。低沉的笑声落进五月的耳里，让她更觉丢人了。
“您……您别笑啊！”
她急急地说着，羞耻感让她连脑袋都不敢探出来了。她暗戳戳地在心里想着，如果义勇再继续笑下去，她就把他前天晚上念叨了一夜萝卜炖鲑鱼的事情给说出去！
谢天谢地，义勇仅仅只是笑了一声而已。
“你没说梦话——我没骗你。所以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把枕头拿开吧，你不觉得热吗？”
说着，义勇微微伏低身子，试图把压在五月脑袋上的枕头给拿走，然而五月却挪了挪身子，往边上靠了靠，像是不想让他拿掉枕头似的。
这番鸵鸟式逃避行为持续了好一会儿，她才总算鼓起勇气，小声问说：“既然我没说梦话，那您刚才笑什么？”
“因为你的样子挺好笑的。”
整张脸都红扑扑的，清澈的眼眸里满是急切和不安。分明是一副急切到极点的表情，但落在义勇的眼里，不知为何却变成了可爱到极点的模样。
所以他才笑出声来了。
然而义勇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似乎略微有那么一些差别。总之听了这话的五月，心情相当复杂。她试图想出些什么来，可惜不行；试图说点什么，可惜也不行。
支支吾吾了半天，她实在是无话可说，只好无奈地探出头来，沉沉的叹了一口气。
“……好吧。”
说她好笑那就好笑吧，起码这也不算是一个贬义的词汇嘛。
她在心里这么安慰着自己，乖乖整理好被子，再拍了拍皱巴巴的枕头，把褶皱统统抚平，这才慢吞吞地趿着步子走进厨房，慢吞吞地打开冰箱。
她下意识地想问义勇早餐想吃点什么，然而映入眼中的只有一片空荡荡。她默默地收起了这句还没问出口的话，换上冰箱门，转而去翻找橱柜了。
然而橱柜里也一样是空荡荡。昨天犯懒不买菜的弊端这会儿总算是显现出来了，家里出了零食和生米之外，没有任何可以吃的东西。
“有米的话，倒是可以煮粥。可问题是现在连可以用来下粥的小菜都没有啊。总不能把零食当做早饭吃吧……”
五月念叨着，拆开一包薯片，抓起一大把丢进了嘴里。
义勇被她这飞快的倒戈速度震惊到了，愣愣地盯着她手里的薯片看了好一会儿，都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好。五月只以为他那热切的目光是对薯片的渴望，虽然心里略微有一点不舍得，但她还是把薯片袋子递到了义勇的面前。
“吃吗？”
“不用。”顿了顿，义勇小声地补充一句，“谢谢。”
五月把薯片嚼得咔嚓咔嚓响，所以没怎么听到义勇的声音。她正为早饭苦恼着呢，眼下实在是没办法多分心到其他事情上。
“我该烧什么啊……”
她瘫倒在矮桌上，袋子里的薯片已经快见底了，但饱腹感却一点都没有感觉到。想必什么都还没有吃且醒得比她还早的义勇肯定比现在的她更饿。
想到这里，她莫名来了斗志。
“有了！”她用力一拍桌子，眼里闪烁着光，“把粥煮成甜的不就可以了吗！”
清粥需要佐以小菜才行，但是甜粥不需要呀！
她越想越觉得这念头实在绝妙。一刻也不想多磨蹭，她立刻冲进厨房，往锅里加水加米再加了三大勺白砂糖，开中火。
接下来就只需要等待就好了。
五月重新坐回到矮桌旁，把调好的闹钟摆在桌上，和义勇一起看着很无聊的大河剧。
“这次别把锅子烧穿了。”
义勇很突然地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五月一愣，又一次很不争气地红了脸。她很不服气地别开脑袋，慌忙为自己辩解：“才……才不会！上次只是意外而已！”
而且为了防止意外重现，她这一次还特地设定了一个闹钟呢！
听她这般信誓旦旦地保证着，义勇就放心了。他颔了颔首，也不再多念叨别的什么，继续盯着电视。
甜粥不用煮很久，况且饥饿感也不允许五月在煮粥这种小事上浪费太多时间。闹钟一响，她就立刻冲进了厨房。
等义勇反应过来的时候，甜粥已经摆在桌上了，热气腾腾的，带着淡薄的米香。因为没有煮太久的缘故，米粒看起来依旧是粒粒分明的模样。义勇用勺子搅和了几下，藏在碗底的更多热气冒了出来。
好不容易等到热气消散一些，义勇才轻轻抿了一口粥，却还是被烫到了舌尖，让他不得不把碗推远了一些。
不过，倒是尝到了清淡的甜味。
“不知道今天会不会下雨呢。”五月忽然说，“要是下雨了，那就没办法看烟花了吧。”
听着这话，义勇莫名有些慌张。
“这可不好。”
五月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机，漫不经心似的说：“就是啊，下雨什么的可麻烦了……啊，趁着现在天气还成，我们出去逛一逛吧。”
她扭头看着义勇，一脸认真。
“我想带你去横滨。”

第49章 横滨
喝完粥，走下楼，扬手招揽一辆出租车，告诉司机先生此行的目的地是横滨，然后在司机先生诧异的目光下坐到后排。
“砰”一声。关上车门。
直到这时候，司机先生的惊讶情绪都还没有完全消散，不过他倒也没有说什么，一脚踩下油门，像是生怕这次的肥客会飞走似的，无比急切。
不管过程如何，结果都是一样的——义勇和五月已经疾驰向横滨了。
义勇不知道五月为什么想要带自己去横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横滨……吗？
他忽然想起，最初与她相遇，就是在名为横滨的城市。
这么一想，义勇的心里居然不自觉地浮现出了一丝没由来的怀念感。
分明这就只是一件再微小不过的小事罢了，也没有什么怀念的价值，可义勇却怎么也忘不了，心底也隐隐地在叫嚣着，让他绝不可以忘掉。
不过，义勇知道，对于五月来说，横滨是一座充满了痛苦与悲伤回忆的城市。再度重新回到这里，会让她感到不愉快吗？她会回忆起沉重的过去吗？
而且，从坐上出租车开始，五月就没有再吱声过了。分明她平时是很喜欢说话的，这反差未免有些太过鲜明了一点……
想到这里，义勇忽然担心起来了，急忙看向五月，却见五月正望着窗外，一手依靠在窗框，吹来的风把她的短发吹得很是凌乱，可她看起来却好像没有任何想要整理一下头发的念头。
浅水色的眸子里漾着义勇看不真切的情绪。义勇收回目光。
她果然是被横滨的回忆牵绊住了，所以才会不言不语吧。他隐约能感觉到那份从心里透出的伤感。
不。义勇完全猜错了。
五月沉默的原因是因为可怕的出租车费，别开脑袋的原因也是因为不想去看计价表上疯狂上涨的车费数字。
毕竟，这是一个出租车费高得能把天灵盖都吓飞的国家啊。
五月有在很努力地不让自己想太多，但她实在忍不住在想，出门的时候，她到底是哪一根神经搭错了——不然她为什么要选择出租车啊！
难道坐电车去横滨不够方便吗！难道更便宜的公交车不行吗！为什么偏偏是出租车呢！
呼——呼——
冷静。快点冷静下来。
现在他们已经坐上了出租车，车轮也已经碾过了东京和横滨的表姐，所以已经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在这么多个“已经”之下，她彻底没有了让司机停车的念头。
况且，她的手里有足够的钱呢。虽然从东京到横滨的出租车费确实是一笔相当吓人的费用，但她还不至于连钱都拿不出来。
再者说了，这次回到横滨也是挺难得的机会，选择更舒坦一点的出行方式也没有哪里不对。人生嘛，总还是要难得享受这么几次了。
没错……就是这样……享受一下而已……她一点也不后悔！
在对自己进行了疯狂的洗脑后，五月的心情似乎略微晴朗了那么一点。然而当司机笑眯眯地一指计价表上的数字，再笑眯眯地向她伸出手时，五月还是差点晕了过去。勉强维持着清醒的神智，她颤颤巍巍地拿出钱包，颤颤巍巍地探出厚厚一沓纸币，数了好几遍，这才闭紧眼睛，一伸手，把钱交给了司机。
短短几十分钟的车程而已，竟然让钱包瞬间变瘦，这样的打击实在是让五月受不了。
“说实话，我是真的没有想到，打车居然会这么贵……唉……”五月连连叹气，一边重新数着钱包里剩下的钱，一边自言自语地念叨着，“回去还是坐电车吧，我实在付不出回程的打车钱了……”
听着她的碎碎念，义勇才忽然意识了她究竟是在为了什么在烦恼，也总算意识到自己刚才脑补过多了。他悻悻然收起安慰的心思，心里倒是为此感到庆幸。
他四下环视了一圈。对于横滨，他其实并不陌生——不过这个横滨，他倒是觉得很陌生。毕竟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就算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也不足为奇。
“唔……这条路我以前倒是很常走呢。”五月也在东张西望着，“不过我也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才好，总之还是先到处走走吧。可以吗，义勇先生？”
“嗯。听你的。”
义勇的配合让五月浮起了一丝毫无由来的小小骄傲，得意地笑着，连路都不能好好走了。她蹦跶在人行道上，义勇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步履轻快。
只蹦跶了一小段路，五月就放弃了这种过于嘚瑟的走路方式，乖乖地一步一步前进——主要是因为一直蹦跶实在是太累了。
经过一间学校时，五月告诉义勇，这里是她以前的初中。校门口的文具店是她常去的地方，街对面的洋食店的咖喱便宜又好吃。
再譬如跨过河面的桥在前几年重建了，因为施工工程的缘故，那时她每天上下学都要绕好多路才行。
好像这里的每个地方都有值得诉说的回忆，各处的印刻着过去。不自觉的，五月竟也感觉到了几分怀念。
沿着这条路走到底，穿过十字路口，再拐进小巷，尽头所连接的主路，瞬间变得冷清了很多。看不到多少人，就连枯黄的行道树都透着萧瑟。
在那纷繁落叶中孤单地矗立着一栋建筑物，像是西式教堂的模样。这是义勇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高楼，可却感觉到了几分熟悉感。他忍不住多投去几眼目光。
“那里就是我以前生活的孤儿院了。”她轻声说着，“光是看着就觉得吓人呢。”
义勇扭头看她：“你想进去吗？”
“不！”五月否决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果断，“虽然敦告诉我那位凶巴巴的院长已经去世了，但我还是……而且，我也没有回孤儿院看看的理由。那里又没有任何愉快的记忆。”
义勇把手放进上衣口袋里，像是笑了一下。
“嗯。那也好。”他说。
向着背离孤儿院的方向走，再前方的地方就更热闹一些了。
可分明已经走远，无论是落叶还是孤儿院都已经被抛在了远远的身后，可五月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当然了，她什么都看不到。
心情倏地轻松了不少。五月撇了撇嘴角，略微加快了些脚步，以免被走得太快的义勇抛下。
“那个少年——那个会变成白虎的少年。”毫无理由的，义勇忽然提起了中岛敦，“他看起来不像是一只老虎，就像是个普通人一样。”
实不相瞒，先前义勇把中岛敦脑补成了一个爪子尖尖脸颊毛茸茸身上还满是黑色条纹的小孩。但当真亲眼见到了，才发现他的外表根本就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总而言之，在他看来，中岛敦丝毫不像白虎，浑身上下可能也就只有银白色的头发可以和“白虎”的元素匹配起来吧。
听着义勇的话，五月困惑地眨了眨眼。
“是呀。我好像之前有说过吧，他平时的和普通人差不多，只有在月圆之夜才会变成白虎而已，比我们昨天在动物园看到的老虎还要更大呢。不过，为什么突然说起敦的事情呢？”
关于中岛敦的话题开始得未免太过唐突了一点。
“因为刚好从孤儿院附近经过了，所以我也就想起了这件事。”
不过这份困惑倒不是突然出现的。要说起来的话，其实义勇很早就想要说出这个困惑了——在牛丼店门口见到中岛敦的时候想说，在动物园看到白虎的时候也想说。
然而都忘记了。
不过现在总算是能解答这份困惑，倒也算是一件好事吧。
踏在繁闹的街道上，五月却是一副很心不在焉的模样，总是在东张西望，手里捏着钱包，心里惴惴不安地念想着剩下的余额，还要费心思考接下来应该怎么用这笔钱吃一顿好的。
她越想越觉得苦恼。一不小心，差点从人行道走到非机动车道上去了。幸好及时反应了过来。一抬头，落入眼中的街景，好像变得有些陌生了。
“呃……”
她好像没怎么来过这里啊……
她慌忙四下张望了一下。斜前方远一点的地方是未来港21的巨大摩天轮，路边还有地铁站的指示标志。
虽然一不小心走到了陌生的街区，不过看起来暂时似乎不会迷路。这下五月就放心了。
要是真迷路了，大不了就跟着路标走。轨道交通路线四通八达，难道还能找不到回家的办法吗？
这么一想，五月莫名嘚瑟了起来，心情也轻飘飘的，顺便在路边的饮品店买了两杯珍珠奶茶。
把吸管戳进了杯子里，她才把奶茶递给义勇。
“呶，给你。这一次千万不要一口气喝光了，好吗？”
五百毫升一口闷，且不说是否会被撑得难受，单是一次性把这么多的珍珠全部吃下去，被噎住的风险也是高得可怕吧。
义勇认真地点了点头，捧起奶茶，喝下一大口，细细品味了一会儿，给出评价：“我觉得还是你做的好喝一点。”
“咦？真的吗？”
五月的眼里满是惊喜，她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叽叽咕咕地念叨着。
“哎呀……真是的……这夸奖来得也太突然了……”
等等。如果每天都做奶茶的话，是不是每天都能被夸奖了呢？

第50章 花火
在横滨没有逗留太久。为了避免可怕的电车晚高峰，五月早早地就带着义勇回去了。
未来港21的摩天轮没去成，八景岛海洋乐园没钱去，热热闹闹的中华街也没逛完。下血本尝了一只巨贵的烧鹅，味道却极其糟糕，性价比低到炸裂，让五月觉得自己像是把钱丢进了水里似的。
不不不。仔细想一想，钱掉进水里，大概还能欣赏一下纸币浸透水分缓缓沉没的惨淡模样吧。但是花钱吃到了干巴巴淡兮兮的烧鹅，就只能同时忍受心理和味觉的双重折磨了。
而对于五月来说，她还需要多背负一重愧疚感——带着义勇吃到了这么糟糕的东西，实在是……
……太丢人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义勇对此并没有多念叨什么。在她抱怨的时候也没有附和，只是默默帮她吃掉了大部分的烧鹅。
真的，五月都快被感动哭了。
“不过，虽说烧鹅真的很难吃，但是那家店的白糖糕很棒呢。”
换成时站在月台等车的时候，五月随口念叨起了这件事。
“白糖糕？”义勇想了想，“嗯……确实是不错。”
尝起来似乎像是糯米粉做的，但口感却格外地清爽，也没有任何粘牙的感觉，甜度恰到好处，还切成了很精致的菱形，单是看着就让人心生喜欢。
因此五月是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家饭店能够做到将“招牌菜做得难吃到极点”与“甜点小食做得如此深得人心”同时实现。
“回家之后我也试着做一做吧。”她小声咕哝，“啊……不过这里的家里没有糯米粉之类的东西呢。看来只能回到大正的家才行了。”
听到她的自语，义勇忽然一愣，向她投去诧异的目光。而被义勇这么莫名其妙望了一眼的五月也愣了愣。
愣愣地对视了几秒，义勇总算反应过来她自言自语的话中的违和感究竟是出自何处，五月也终于意识到义勇的表情为什么有些诧异了。
——因为她刚才说的词语是，“大正的家”。
应该是“义勇的家”才对。
五月顿时一阵窘迫。她慌乱地想要辩解一下，然而言语却莫名地卡顿住了，一时间居然连话都说不出来。她只能连连摇头，尴尬的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她才总算想到应当怎么得体地解释了。
然而真当话说出口时，她又慌了。
“不不不……我不小心嘴瓢了……”她急急地说着，都有些结巴了，“我我我只是随口一说罢了，并没有想要强占您家的意思——当然也没有想要赖在您家不走的意思！”
义勇不答话，只是看着她而已，想不通她为什么会慌张成这样。原本他还想提醒她可以不必这么着急，慢慢地说就行，可是看到他动了动唇，五月却看起来更加紧张了。
“等……等这次回去了，我就搬出去住。不会再叨扰您了。您放心！”
嘴上如此信誓旦旦地承诺着，五月的心情却不自觉地沉下去了。不过，她知道，住在义勇家的自己确实是给他带来了不少困扰——如果真要细细地去算，大概除了会帮忙负责一日三餐之外，其他时候都在添乱吧。
更别说这次还不小心把义勇也一起牵扯进了本应该由自己处理的事情……
啊。她不敢想了。
“暂时没必要搬走。”义勇打断了没有尽头的道歉，说，“你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不是吗？”
听着这话，五月难免有几分窘迫，她讷讷地点了下头，闷声说：“唔……确实是这样没错……”
她在大正从来就没有一个能够被称作“家”的地方。原本应当属于她的家，早已经不在了。除却义勇家之外，勉强能算作落脚之处的，大概也就只有桑岛家了吧。
……对哦，还可以住到桑岛家呢！
这个惊喜的发现让五月差点激动得快要哭出来了——看来她也没有孤单到无处可去的地步嘛。
正想把这个后备选项告诉义勇，却被他打断了。
“你身边没有多少钱，要是独自在外，肯定很不方便。而且……”
他很莫名地在这个地方停顿住了。被五月催促了好几次，这句“而且”才继续了下去。
“继子随柱修行是分内事。你是我的继子，跟在我的身边也没有问题。更何况，你平时并没有‘叨扰’到我……就是这样。”
他慢悠悠地说完了这些话。他本不想去胡乱地东张西望，却不知怎么的，按捺不住想要看一眼五月表情的心情，悄悄地向她投去了半刻目光。
丝毫不出乎意料，她的嘴角带着笑。只是为什么这份笑意会同惊讶一起漾在她的眼眸中呢？义勇想不明白。
心里迷迷糊糊的，义勇完全摸不清五月的心情，反倒是想起了前天看过的杂谈节目里说，相隔三岁即会产生一个代沟。他同五月差了四岁，那便就是一又三分之一个代沟。
……难怪他会想不明白了。
他忽然释怀了——虽说他依旧还是没有摸清楚五月的心情。不过五月自己似乎也不在意这一点，甚至把一直放在心上认真贯彻的礼数也暂时性地抛到了脑后，一把抓住了义勇的手，很轻快似的晃荡着。
“我很开心！”她急切地同义勇分享着自己的心情，“因为这是你第一次说我是你的继子！”
在此之前，义勇从没有很主动地说过她是自己的继子，每每都需要她在自我介绍中加上“水柱继子”的身份。
五月也知道义勇是个内敛寡言的人，因而对此也没有过多的期待。她从没奢望过得到义勇的夸奖，只念想着不要从他嘴里听到“你不配做我的继子”这样的话就很满足了。
所以当义勇说出了超出期待的话语，瞬间就让她飘飘然了。
这种心情，对于义勇来说，并不怎么好理解。不过，他还是传染到了一些五月的好心情，尽管嘴上还是在说着略微有些扫兴的话。
“只因为我说了这么一句话吗？你啊，果然还是小孩子气性。”
五月笑意不减，拽着义勇走上电车，挑了一个靠近角落的位置坐好。电车上人少，也根本听不到说话的声音，五月便也就不敢大声说话，只悄悄地凑近义勇耳边，小声说：“小孩子气性也没什么不好的嘛。”
为了这样小小的承认而感到欢欣雀跃，就当是她的幼稚好了。
微暖的气息伴随着调皮的话语一起轻轻落入耳中，竟让义勇有些微的不自在，连心绪也变得陡然混乱了。他差点没有听清楚五月的话，只胡乱地点点头，随口应了一句：“是挺好的。”
听到他的肯定，五月的心情似乎更好了些，随性地晃荡着双腿，从横滨一路晃荡回了东京。
尽管有心特地避开了晚高峰时段，但在最后的几站时，仍还是遇到了下班的人流。车厢里被挤得没有太多空隙可言，就连下车时都是被人潮挤出车外的。这实在是糟糕的体验。
“要是论起舒适性，果然还是出租车更好一点啊。”
五月很不争气地发表了这样的感叹。
但想到钱包里剩下的可怜巴巴的钱，她大概还是会义无反顾地选择电车吧。
出站前，五月不忘看了一眼挂在出口处的电子钟。烟火表演的开始时间好像是七点，这会儿天色还亮，离整点的到来仍有很久，于是五月便也就不心急了，慢悠悠地带着义勇走到河边。
恰在最后一丝日光黯淡之时，他们来到了钢索桥下。虽然还没有到开演时间，但最佳观景位的桥下“一等席”已经被占满了。再往远处走走，依旧还是人与人。
人群乌泱泱地集中在一起，单是看着就让义勇心生敬畏。他不想和这么多的人同挤在同一处，便拉着五月继续往远处走。
拥挤的人潮被甩在身后，他们挑了一段空旷的河岸。
刚一停下脚步，烟火就在身后盛开了。如果不是昏沉的天空忽然亮起，他们俩大概谁都不会注意到吧。
五月匆匆回头。第一朵烟火纤细的浅紫色轨迹已经燃放到了极致，在空中停顿几秒后，就将归于黯淡了。她急忙拽了拽义勇的袖子，提醒他说：“快回头看！”
其实不需要五月提醒，义勇已经注意到了，因为烟火的声响实在是难以忽略。
烟火散去时，能听到很明显的消散的声音。细小的火光坠落与夜空中，很像是冬日的雪，却黯淡得更快。随即更多拖着星屑般轨迹的烟火向天空而去。
盛放，霎时的明亮。消散，归于沉寂之中。这些瞬间与隆隆的声响循环往复。恍惚间，仿佛变成了不停闪烁着的斑斓的光点。
义勇注视着夜空。那些烟火投下的明亮光芒映在他的眼底，他深沉而不见波澜的眼眸终于有了些微的波动。
五月紧紧挨在他的身边，她能听到的只有河水拍打岸边的声响，以及自己沉重的呼吸声而已。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她的视线从绚烂的夜空转向了义勇。
而后便就再也无法挪开了。
不想追随天际线的绽开的明亮，却想注视着他眸中的波光——一定是因为过去已经看过太多次夏日的烟花了，所以此刻才会只想从他的眼中窥探倒映的花火吧。
她想。

第51章 身高
夏夜的风带着微微的凉意。明亮的花火依旧还在继续着，但已经接近了尾声。最壮阔的时段已经过去了。不过，就算是终末将近，依旧是美得惊人。
五月的目光不知不觉地已经移向了天边——尽管总有那么几个不经意的瞬间，她会更想要偷偷看一眼义勇的表情。
如果义勇是笑着的，那么五月也会忍不住翘起嘴角。
“真壮观啊……对吧？”
义勇点头，依旧是舍不得挪开目光。
“这和图片上的很不一样。”他说。
海报图片上印刷的仅仅就只是盛放到了极致的那一刻罢了，说到底也不过只是片面的图案而已。可义勇却觉得，哪怕只是烟火归于沉寂时划落的轨迹，也是值得赞叹的。
“一般是在盛夏的时候，烟火表演会比较多一点呢。能在这个时节欣赏到，也算是挺幸运的一件事吧。”五月很随意地说着，声音一点点降了下去，“如果父母和哥哥们也能看到，那就更加幸运了。”
很可惜，这样的“幸运”并不存在。
五月伏在岸边的栏杆上，眼前忽得一片朦胧，散落的烟花变成了明灭扑朔的光点。她用力揉了揉眼睛，这才能重新看清一切了。
“如果大家都能活着就好了……”
不知不觉，她把这话念叨出来了。
而她本意却并不想要把这不切实际的想法说给任何人听的。
余光瞥见到义勇垂眸投来了目光，她慌忙站直身子，显得有些尴尬，只好笨拙地一扯嘴角，干笑了几声：“哎呀……一不小心说出了傻话呢。哈哈……”
不切实际的后悔心思单纯就只是她的胡思乱想而已，所以她希望义勇也不要放在心上。没必要给予她过多的担忧，也无需说什么安慰的话语——义勇要是真的这么做了，她肯定会生气的……
……尽管心里这么想着，但当义勇温柔的大手轻轻抚摸着她时，她似乎也能感受到掌心的温暖了。丝毫没有任何的愤怒或是不满。从她心中悄悄探出触角的。就只有名为眷恋的情绪而已。
义勇的手在她的脑袋上放了好久好久，直到烟花表演结束，散场的路人从身后走过，他都没有放下手。
这直接导致他们两人吸引来了很多诧异的目光。
听着身后的喧闹声，五月莫名地红了脸，她的心里迷之浮起了一丝羞耻的心情。
“那……那个……”她小声唤着义勇，轻轻地扯了下他的衣角，低垂的目光不停躲闪，“您的手，或许可以……那什么，要是您一直保持这样的动作的话，我会长不高的……”
“哦。好。”
义勇乖乖听从她的建议，把手拿开了，心里倒是还在想着她的这番说辞。他悄然挺直后背，把手虚虚地搭在五月的头上，比对着彼此之间的身高。
“你也不矮啊。”明明身高都已经与他的鼻尖齐平了，“难道还想再长高一点吗？”
五月仰着脑袋，声音也被拖长了：“肯定是长得越高越好嘛。”
“这倒是……”义勇赞同般地点了点头，说道，“你这个年纪的话，确实也还能再长高一点。”
听着义勇这话，五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脑补出“而二十岁的我已经没办法长高了”这种毫无根据且毫无理由的言下之意。
想也不想，她急忙拽住义勇的脚步，一本正经地认真说道：“二十岁也还能长高哦！”
“……嗯？”
为什么突然说到了这种事情？
看着义勇平淡的表情，五月还以为他这是没有理解自己的心意，特地重复强调了一遍：“所以二十岁的义勇先生也是可以再长高一点的！不用担心！”
“哦……好……”
这番强调听得义勇更迷糊了——他有在担心身高的问题吗？
想得久了，他自己都有些搞不清楚了。但既然是来自五月的祝福，那他还是收下吧。
散场的游人都已经走远了，只有五月和义勇依旧沿着岸边慢悠悠地走，悠闲得仿佛像是在散步。
尽管隔了一段距离，但还是能看到对岸几条街外的清原高楼。
啊……高中……
五月忽然想起某些事情来了。她轻轻唤了义勇一声。
“话说起来，明天恰好是清原高中的学园祭呢。”说着，五月还不忘顺便向义勇解释了一下学园祭究竟是什么东西，“唔……和字面意义差不多，就是由学生自己在校园内举办的祭典。会很热闹，也会有很多人来——说不定人流量和今天来看烟火表演的人一样多呢。”
“是吗？”
那确实是很大型的活动了。他想。
义勇知道五月不会随随便便提起这件事，便问了一句：“你要去吗？”
这一问可谓正中红心。五月很不自在地把手背在了身后，慢吞吞地咕哝着说：“其实我前几天都在思考这个问题来着……可是却怎么也给不出一个定数。说实话，我确实是有点想去。不过，如果去了的话，肯定会在校园里遇到同班同学或者是认识的朋友吧，那么肯定就避免不了尴尬。这么一想，我觉得好像还是不去参加学园祭比较好一点呢……”
“啊？可是我想去你们学校的学园祭啊！”
低沉的大叔声音猝不及防地在身边响起，不只是五月，就连义勇也被吓了一跳。慌忙扭头一看，才发现岸边的栏杆上多了锚的身影。
如同神出鬼没般，他悄无声息地坐在了金属栏杆上，依旧是前些日子简单的一副邋遢大叔的装扮，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拿了一大团棉花糖，正津津有味地吃着，连糖絮粘在了嘴边都没有察觉到。
这样的登场方式实在是出乎意料到让人无话可说了。然而锚却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看他一脸悠然的神情，仿佛待在这个位置舒服得不行似的，可五月却看得一阵紧张。
她试图把锚拉下来，然而却又担心是否不小心适得其反，害他掉进河里。
在岸边僵持了一会儿，她还是没敢做出些什么来，只好远远地冲锚大喊：“坐在栏杆上是非常危险的行为！快下来吧，要是不小心的话，你肯定会掉下去的！”顿了顿，她忙又补充了一句，“而且，要是被路过的警察什么的看到了，会被批评教育的吧！”
“哼！”
锚愤愤然别开脑袋，一点也没有把五月的忠告放在心上，反倒是在栏杆上晃荡了起来，丝毫看不到任何的正经。
不仅不正经，而且很倔强。
“呵，我可是贯穿时间的锚啊，我怎么可能会掉下……”
一个不经意，保持良好的平衡被完全打破。吃到一半的棉花糖掉进了水里，锚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往河面的方向倾倒。他慌乱地扑棱着，尝试自救，然而根本就没有用，反而加速了他的坠落。
成功获取光速打脸成就的锚憋不住先前那股傲气的劲了，慌张地大叫：“啊啊啊啊快救我啊——！”
其实在他出声求救之前，义勇和五月就已经开始行动起来了。飞快地冲到河边，他们一人抓住锚的一只手臂，在可怜巴巴的哀嚎声中生拖硬拽，费了好一番气力，才总算是将锚从岌岌可危的边缘之中拯救出来了。
“呼……呼……这也太可怕了……”
锚心有余悸地捶着自己的胸口。他坐得离河边远远的，显然是不想再让刚才那样的悲剧再发生了。
累得够呛的义勇和五月也是这么想的。
在岸边的长椅上坐着休息了一会儿，五月直接切入正题，向锚问道：“既然你出现在了这里，那就是说，你要把我们送回大正去了，对吧？”
“差不多是这样吧。”锚回答得飞快，“后天就带你们回家。”
“……为什么是后天？”
现在不就可以了吗？五月心想。
“因为我明天想去清原高中的学园祭。”
锚以一种无比正经的口吻说着最扯的理由，听得五月忍不住皱起了脸，都不知道该怎么应答才好了。
啧……学园祭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去的吗？可她的情况了不一样——她急着回去啊！
她有些着急了，忙说：“后天什么的，实在是太晚了吧。而且还要平白无故地空处明天一天的时间，实在是有点浪费。这样吧，要不然还是……”
锚摆了摆手，笑得人畜无害：“那你明天也去学园祭不就好了。一天功夫而已，不耽搁，不耽搁。”
听了这话，五月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了。她实在是搞不明白“参加学园祭”和“及早回大正”之间究竟是存在着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
而锚依旧在怂恿着五月去明天的学园祭看看。
“正好这个笨小子也没有去过清原，就当是带他去逛一下嘛。”锚怂恿着，用力一拍义勇的后背，笑眯眯地对五月说，“逛完我就带你们回去，行吧？我肯定会送你们回去的，放心吧。我可以发誓！”
他像模像样地伸出了三指。
“你这……”
既然锚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五月好像也没有什么再辩驳的余地了。她也没有精力多说什么，只好妥协地点了点头。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锚顿时喜笑颜开。
“那明天就拜托你带我进学校啦——因为我是个没有身份证的黑户嘛，只能跟着前&#183;清原学子的你一起进去啦！哈哈，先谢啦！”
“……？”
原来她当成了工具人吗？！

第52章 学园祭
被锚哄着骗着，五月被迫在美好周一的早晨，带着他和义勇来到了清原高中的门口。
这会儿恰好是入场的时间，校门口排起了长队。整条队伍以恰到好处的缓慢速度前进。
看到有这么多人等在门口，五月心里隐约产生了一些退缩的心思。
“还要一个个检查过去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进去……”五月小声咕哝着，揪了揪锚的袖子，“要不然我们还是不要去了？这样就可以免于排队的苦了嘛。”
免去的何止是排队的辛苦，简直可以说是一劳永逸了嘛。
锚撇了撇嘴。他摸了把胡子拉碴的脸，一手插着腰，斜睨五月一眼，看得她不自在极了。
“我说。”以一种格外懒散的语调，锚闷闷地说，“你为什么就这么抗拒学园祭呢？”
“……！”
五月愣了愣。这句问话完全戳中了五月的心事。
她讷讷地低下了头，似是有几分躲闪。
“呃……那个……”
她“呃”了个半天都没能“呃”出什么所以然来，听得锚都觉得不耐烦了。他不加掩饰地直说：“是因为自己退学了，所以觉得没脸过来，也害怕被认识的同学看到，追问退学的理由。是不是这样？”
五月的脑袋捶得更低了，欲盖弥彰似的往义勇身后躲了躲，借由他高大的身躯挡住自己，然后才极小声地应了一声“对”。
是的，没错。这就是她对学园祭心怀踟蹰的理由。
听起来很幼稚，不是吗？连她自己都觉得这理由幼稚得很。
但也正是这样幼稚且无聊的念头，牵绊住了她的脚步。
“唉……这有什么好牵挂的！”锚用力一锤她的肩膀，顺便拉开她的背包拉链，从里头抽出了一包夹心饼干，“把思路放简单点不就行了吗，就当是过来玩一玩嘛。你这个人啊，就是喜欢想太多。”
“唔……知道了……”
虽然嘴上这么应着，但五月却在心里嘀咕着，想太多也不是什么坏事。
总之锚都已经这么说了，藏在心底不敢被旁人幼稚心情也被堂而皇之地揭露出来了，五月似乎也好像失去了再辩驳的理由。她便也就不再多说，跟着人潮缓缓前进。偶尔在锚递来饼干的时候，她会乖乖接过，然后道一声谢。
……不对啊，这不就是她买的饼干吗？她为什么要为自己的饼干道谢啊！
不过，能有为饼干而道谢的机会，倒也算是不错了——譬如义勇压根就没有这样的道谢机会，因为锚压根就不想给他饼干吃。
直到一整包饼干都被啃光了，锚都没有分给过他一块。
其实对此义勇没有什么意见，毕竟他也不是非要吃到那块饼干不可。他只是在想，锚是不是还在挂念着先前自己揉皱了他的衣袖的事情，所以才表现出了一副格外看不上自己的模样。
没必要。这样真的没必要。
“喂。臭小子！”锚狠狠地瞪着义勇，一脸警觉，“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很失礼的事情！”
也不知道他的这份警惕心是从哪儿来的。义勇自以为自己没有在想什么“失礼的事情”，便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我没有。”
锚的警觉扑了个空。他显得有几分窘迫，也不好意思再多说什么了，“哼”一声别开脑袋，之后也没有再理过义勇。
旁听了这么一段莫名其妙的对话，五月觉得更莫名其妙了。不过，只要这两人没有吵起来，她也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这么想着，她顿时坦然。
队伍又向前挪动了。五月踮起脚尖，从队伍间的缝隙中窥探着。入口已经近在眼前了。
“啊，快轮到我们了。”她小声说，“我有点紧张是什么回事……”
她的自言自语着，身后忽然传来了义勇的声音。
“不用担心。”他说。
尽管他一点也不清楚清原学园祭究竟是怎样的活动，也很难理解五月此刻的纠结心情，但他还是想要努力用自己的言语安慰她。
“里面好像很热闹。今天一定会玩得很高兴的，我想。”
“嗯！”
义勇的话好像让五月的紧张褪去一些了。站在这两个小孩前面的锚却是一脸的纠结与复杂，他忍不住在想，为什么自己的安慰一点用都没有……
……而臭小子只是随便说了两句有的没的就能把她哄得开开心心？
可恶！原来这两个人从这时候就已经开始酝酿出了不可说的爱情了吗！
锚越想越觉得内心复杂，差点都快哭出来了——明明这也没什么值得哭的，可他就是莫名产生了一种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心情。
“五月同学。”
人群间忽然伸出了一只肉嘟嘟的大手，体型略有些肥胖的根平校长努力地探出脑袋来。
五月连忙挤到校长面前，向他鞠了一躬。
“早上好，校长先生。”
“早上好，五月同学。”校长笑着也应了一声好，目光顺势在五月旁边的义勇和锚身上停留了一下，而后才说，“你能来学园祭，我很高兴。”
没想到校长仍旧在念想着自己的事。五月有些不好意思，笨拙地一笑，向校长道了声谢。
这声感谢刚说完，锚就冒了出来，伏低身子，无比热情地握住校长肉嘟嘟的大手。
“您好您好，能见到您真是太好了。您就是清原高中的校长吧？我们家五月多受您照顾啦！”他笑呵呵地说着，像是发自内心的为此开心着，“哦对，我是五月的叔叔。”
叔……叔叔？
莫名奇妙被多出了一个亲戚，五月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面对校长好奇的目光，也实在无话可说，只好无奈地笑了笑，附和说：“对……我叔叔……”
“是这样啊！”校长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能见到五月同学的家人，真是太好了。希望您今天能在学园祭玩得开心。”
“那是一定啦！”
在锚爽朗的笑声中，校长背着手离开了。无尽的队伍也总算走到了终点，检查过身上没有携带任何危险物品后，他们终于踏入了学校内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义勇能感觉到清原校园的空气中都弥漫着很鲜活的气息——那是少年人独有的活力吧，他想。
排了那么久的队伍，总算是正式挤进学园祭了，锚欢快得宛若一匹脱了僵的野马。他迫不及待地向五月和义勇挥手道别。
“我去玩了，你们两个小孩随意哦！”
丢下这话，他就蹦跶着跑走了。
毫无疑问，他一定是本年度雄英学园祭中最兴奋的游客没错了。
看着他远走的背影，五月说不出话来。
“呃……我还想问他，为什么要自称是我的叔叔来着呢……”
“可能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热情而唠叨的人吧。”义勇随口回答说。
“大概真的是这样没错了……”
不过，没有了锚，她与义勇之间的相处，好像就变得稍微轻松了那么一点。
有锚在场的时候，总难免会有那么一些拘谨。
咦……
只有她，和义勇，两个人？
五月毫无理由、且很不争气地红了脸。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话，气氛好像显得有那么一点点奇怪啊！
虽说先前也是只有他们两个人一起去了动物园。去横滨和看烟花也是两个人，那时候的气氛好像……
要命。她的大脑快要卡死了。
“五月？”义勇轻轻地碰了她一下，有几分担忧地问，“没事吧？你脸很红。晒晕了？”
今天是这个夏季尾声中难得的高温天，义勇担心她是不是被晒出毛病来了。
五月慌慌张张地抬起头。对上义勇关切的目光，她竟然更慌了。
“不……我……没事！哈哈哈……”她胡乱地摇着头，笑得尴尬，“我……我带你到处走走吧。”
义勇点点头：“好。”
校园里满是学生和其他来参观的人，人流量之巨大，是五月从来没有在雄英校园里见识过的。人群拥在各处，平常宽阔的道路这会儿也变得有几分狭窄了。五月害怕义勇会走丢，便自作主张地揪住了他的衣袖。
这个小小的动作，竟然给予了两人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先去的是教学楼。五月本想带义勇去看看英雄科一年A班的教室，但注意力却被订在楼梯口公示栏的海报吸引去了注意力。
“‘二年A班倾力打造&#183;超恐怖鬼屋~无人的废弃旅馆、在黑暗中弥漫的恐惧~！快来挑战吧！’哇哦……”
光是念出这个标题，五月的好奇心就已经蹭蹭地冒出来了。
“义勇先生，想去吗？”她拽了拽他的袖子，兴冲冲地问，“您胆子肯定很大，所以肯定不会害怕吧！”
“我并没有什么格外害怕的东西。”他说。
“好！的！那我们走吧！”
一秒也不想耽搁，五月带着义勇冲上教学楼的顶楼。高二A班的鬼屋就被设置在了这里。
整个顶楼都被黑布封住了，只留下一个小小的入口和出口。从入口处倒是看不出有什么恐怖的，也没有奇奇怪怪的音乐。
门口坐着五月很眼熟的学长。她立刻就过去打招呼了。
“轰学长好！”
轰焦冻颔了颔首，也回一声好，瞄了她和义勇一眼，问道：“你们想要进去玩吗？两个人？”
“没错！”五月用力点点头。
“好的。”轰焦冻从桌肚里抽出一个收纳盒，摆在他们面前，“刚才有几个人吓得把手机落在鬼屋里了，找起来特别麻烦。为了避免再发生这种意外，所以麻烦你们先把手机放进来，出来了以后会还给你们的。”
“我没带……我们俩都没带手机。”五月笨拙地笑了笑，“里面很吓人吗，轰学长？”
“嗯……”
这是个好问题。
轰焦冻想了一会儿，很诚恳地摇了摇头：“不太吓人。”
不过这个评价是基于他自己的标准给出来的，可信度……好像有点低。
然而五月却信了轰焦冻的鬼话(划掉)说辞。
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即将面临的是什么，满心欢喜地拉着义勇进去了。
踏入鬼屋之前，沉默许久的义勇忽然回头，看了轰焦冻一眼。同时，心里又响起了轰焦冻的声音。
他不由得有几分疑惑。
这个少年的声音……听起来怎么和锖兔这么相似呢？

第53章 鬼屋
踏入鬼屋，一阵凉爽的空气扑面而来，义勇和五月很同步地同时打了个寒颤。
结合眼下的实际情况，可能把“凉爽”这个形容词更正为“阴森”更加符合一些。
五月飞快地往周围扫了一圈。这一间被布置得像是旅馆的大堂，但是没有人也没有别的什么活物，就连摆在角落里的盆栽都已经枯萎了。
接触不良的日光灯扑朔着，时暗时亮，不时还会发出呲呲的电流声——这大概是现在他们能听到的唯一声音了。
“不好意思，我们打扰了……”五月小声念叨着，想到这里大概也并没有人在听，她便不自觉地更唠叨了一点，“电灯坏掉了的话最好快一点修好哦，不然彻底坏掉了的话，会很麻烦的。”
毕竟这里的光源实在少得可怜，这灯要是坏了，那可不太好。虽说天花板上悬挂着的日光灯倒是不少，但真正在使用的，也就只有这一盏罢了。除此之外，勉强能够提供一些光亮的，也就只有摆在台子上的老旧台式电脑而已了。不过这台卡在了开机界面的电脑看起来也不太靠谱，好像很快也会坏掉的模样。
“咦？电脑坏掉了吗？”
这里怎么就没有完好无损的东西呀？
闹心困惑的五月戳了戳落满灰尘的键盘，果然无事发生。又象征性地动了动鼠标，结果却一不小心把没有插好的鼠标给扯出来了。
“呃……”
看着不停晃荡的鼠标线，五月尴尬得说不出话来。
早知道就不乱动鬼屋里面的东西了。
“这……”她摸了把汗，“义勇先生，你稍微等我一下哦。我把鼠标重新接回去。”
说着，五月蹲了下去，整个身子都钻进了桌子底下。被桌子的阴影挡着，她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费劲地低着头，一手拿着鼠标接口，一手摸着主机箱后方的凹槽，还要忍受从机箱排风扇吹出来的裹挟着灰尘的热风。
真是太糟糕了。
更糟糕的是，她摸了好久，居然都没有找到接口在哪里。
这就很尴尬了。
“你弄好了吗？”
听到义勇的催促，五月莫名地一阵慌张，忙说：“快了快了！”
嘴上说着快了，其实进度大概就只有百分之一而已吧。
“是吗？”义勇坦言道，“如果弄好了，就快点出来吧。这里太暗了，我看不见桌子下面的你，所以有点担心。”
“看不到我吗？”
五月把手抵在机箱的后背，侧着身子，把脑袋探了出来。
“现在看到了吗！”
她这番动作看起来非常像是义勇前几天在电视上看到的土拨鼠——尤其一双圆滚滚的眼睛和呆呆的模样最像。他不由得被逗笑了，点头应道：“嗯。”
五月也回以一笑：“那您就可以不用担心啦。我马上就好了哦——马上！”
说着，她又钻了回去。这动作落在义勇眼睛，一不小心变成了一只归家的土拨鼠。
他差点又想笑了。
为了避免让自己的注意力太过于集中在毫无意义的土拨鼠身上，义勇决定找点什么打发一下时间。
他帮忙整理好了凌乱地摆在台面上的纸张，扶起倒下的招财猫摆饰，把掉在地上的笔统统都放回到了笔筒了。如果不是因为这里没有扫帚，他还想把这里稍微打扫一下呢。
正当他思索着应该怎么修好头顶这盏接触不良的日光灯时，在桌子底下忙碌了很久的五月终于得到了进展。
大概在机箱后背摸了三四个来回的她，总算是找到usb接口了。她急忙用手指堵住，像是担心接口会逃跑似的，小心翼翼地把鼠标线凑近，再稍微确定了一下位置，这才把接口插了进去，然而却卡住了，怎么也推不进去。
哦，是她拿反了。
翻个面，重新再来。这回终于成功了。
“我搞定了！”从桌底下传出来的是五月的欢呼，“我要出来啦！”
她迫不及待地钻了出来，拍拍膝盖和肩膀上的灰尘，长舒一口气。
真的，她太不容易了。
谁能想到她竟然会在一个鬼屋里面插鼠标线呢？说出去大概都没有人会相信吧。
不过五月也不会好意思将自己一把扯掉了鼠标的丑事说出去就是了。
倚在桌子的边缘，稍微缓了一口气，五月又看了看这个像是旅店大堂的地方，发现他们身后的位置有一道门。她扯了扯义勇的袖子，又指了指门：“接下来应该是往这边走吧。”
她觉得这间鬼屋大概不会只有大堂这么一个场景设计。
反正义勇是什么也不懂。既然五月都已经这么说了，他便就打开了门。看到门上贴着“请关好门”的标识，还特地依照这嘱咐做了。
门后是一段走廊。跨过一堆碎木板筑成的迷之障碍物，路就断了，只能打开左手边的门才能继续前进。
这道门上也贴了“请关好门”的标识，义勇乖乖照做。
新地图切换！
两人走进了废弃的旅馆房间。床上铺着皱巴巴的床单，被子被卷成一团掉落在地，破烂的毛绒小熊倒在一边，看起来格外的诡异，让五月忍不住颤了颤。
别误会，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冷。
“这里的空调真的开得好冷啊。难道是调到了最低温吗？”五月摩挲着手臂，被冻得很不争气地往义勇身边靠了靠，忍不住嘟哝起来，“既然能够这样挥霍电费，为什么不能把大堂的灯修一修啊……”
从来没有来过鬼屋的天真少女，直到现在都还以为那盏日光灯是真的坏掉了——而不是刻意的设计。
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义勇便问：“你觉得很冷吗？”
他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虽然能感受到温度变低了些，倒也不至于冷到瑟瑟发抖吧？
他看了一眼五月身上单薄的格子衬衫，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半敞开的夹克外套，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只穿了这么一点，难怪会觉得冷了。
“那就这样吧……”他捏住夹克衫的拉链——然后一口气把拉链全部拉上了，大义凛然般说，“我们赶紧走出去，外面一定没有这么冷！”
五月想了想，居然觉得这话还挺有道理的。她用力一点头：“那我们快走吧！”
两人闷头猛进，错过了从衣柜里掉出来的骇人骨架，完全无视了从浴缸里爬出来的僵尸版上鸣电气，连倒挂在横梁上，毛茸茸的大尾巴一甩一甩着的尾白猿夫都没有看到。
他们的心里只有一件事——快点出去。
不过，越往深处前进，好像越能听到奇怪的钢琴声。五月困惑地停下了脚步，认真听了一会儿，这才确信地一点头：“真的有音乐声！到底是从哪里的音响里传出来的呀……”
义勇蹙起了眉头：“听起来有点古怪。先别管这个了，继续走吧。”
“好的！”
正准备迈开脚步，前方忽然传来了几声女孩子的尖叫——是在他们之前进入鬼屋的同学发出来的。
“咦呀呀呀呀呀呀呀呀——！有鬼啊啊啊啊——！”
钢琴声停下了，不远处好像传来了凶狠的咆哮。
义勇飞快地抬起脑袋，向四下扫过一圈。他那并不存在的鬼之感应器亮起了小红灯。
“什么？鬼！”
他下意识地把手伸到腰间，想要抽出日轮刀。然而今天他的裤腰上却是空空荡荡的——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把日轮刀从家里带出来。
“嘁……”
义勇一阵懊恼。他没想到居然会在这种时候遭遇鬼的袭击，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刚好没有带上日轮刀。
尖叫声还是没有停下。义勇知道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
就算是没有日轮刀，身为鬼杀队一员的他，也必须要抵御恶鬼的侵袭。
没有多想什么，他立刻冲向了尖叫声的来源处。
他的动作实在太快，五月连他的影子都没有捕捉到。她愣了愣，随即就明白了义勇的脑回路。
心觉不妙，五月连忙追了上去。
“等一下……等一下啊义勇先生！”她大喊着，“不……她们说的鬼不是那个鬼啊！”
原本五月以为自己身边不正经的成年人就只是锚一个人而已。现在看来，身为鬼杀队水柱的富冈义勇也是一匹脱缰的野马啊！
在昏暗的鬼屋里一顿乱跑，跨过重重障碍物，还撞墙好几次，五月忽然跑到了一个空旷的房间。
空旷且空荡荡，只有一架钢琴，以及躲在边上瑟瑟发抖的女同学，以及坐在琴凳上负责弹钢琴的二年级前辈——爆炸平川——以及抓着他手腕的富冈义勇。
五月猛颤了一下——主要还是因为空调就在这间房间的天花板上，所以格外地冷。
“你谁啊！”爆炸不耐烦地嚷嚷着，试图甩开义勇的手，“快点松手！信不信老子把你炸飞！”
这一声凶巴巴的怒吼式威胁差点把五月吓呆了。
居……居然是爆炸学长……！
二年级的爆炸平次“美名在外”，人人都知道他是清原最不好惹的学生——这里的不好惹，主要是因为他的暴脾气。
以及，全清原成绩最好的学生。
这就让人更不敢招惹他了。
她被吓得一阵心惊肉跳，连话都快要说不出来了，也完全不想掺和进这两人之间，甚至产生了想要和那些女同学们一起躲在墙角的心思。
说真的，如果义勇误会的对象是别人，譬如像是好说话的平川学长或者是关系不错的菱田学姐，那五月也没必要慌张。
可偏偏撞上的是暴脾气的爆炸前辈……
……这到底是什么地狱级的鬼屋挑战啊！

第54章 道歉
这里是清原高校教学楼的顶层鬼屋。
格外诡异的气氛在面面相觑的义勇与爆炸学长之间涌动。
一边是一言不发满脸冷漠的义勇，一边是表情极臭不愧为荣登了本年度恶人脸英雄(备注：包括预备役)冠军的爆炸平次。
暂时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在进行着目光交流而已——虽说他们也没有搞明白对方的心里究竟心里想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义勇死死盯着爆炸，试图从爆炸的脸上看出些和鬼有关的特征，然而这里实在是过于昏暗了，他只能勉强看清两只眼睛一张嘴，还有人如其名的爆炸脑袋。除此之外，义勇就看不出别的什么了。
莫名其妙被拽住了手的爆炸则是气得咬牙切齿。想到自己正被这个陌生人以一种诡异而失礼的态度盯着，他就更加气了。
从爆炸身上散发出的怒气让五月诞生出了想要置身事外的念头。
啊啊……好可怕……真不想靠近这两个人……
这是旁观者五月的真实想法。
但如果她现在不去制止义勇和爆炸之间的冲突，那就没有人能够做到了。
况且，以爆炸的脾气，要把义勇炸飞可能真的不只是说说而已——五月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他确实会这么做。
可是……可是爆炸学长真的有点吓人，而且他们两人也不是特别熟悉，好像都没有说过几次话……
不行！别想那么多！
五月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痛感让她瞬间下定了决心——她一定要阻(拯)止(救)争(义)端(勇)！
密切注视着爆炸的一举一动，赶在他的下一次大爆发之前，五月立刻冲到了两人面前，把他们俩的目光战争隔开了。
“哈……哈哈哈……爆炸学长，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别生气，他……他没有恶意的！”
挤在义勇和爆炸中间的五月僵硬地笑着，把能想到的所有用于劝和的话全部都说出来了。一边不停地说着，她一边又试图把这两人纠缠在一起的手拽开，然而义勇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无论五月怎么努力，他都依旧不动如山。
这就很尴尬了。五月只好扭头劝说起义勇：“是误会，是误会。您快松手吧，他不是鬼。真的不是鬼……”
她刻意在“鬼”这个字上加了重音。义勇将信将疑，但既然五月都这么说了，他便就相信吧。
在松手的那一刻，义勇忽然想起来了——平成时代已经没有鬼了。
啊。看来他确实是闹出了一桩大乌龙。
而五月还在不停地向爆炸鞠躬道歉，柔和的语气听得义勇心生几分愧疚。他拽了拽五月的手，把她拉到身后，向她微微一摇头。
“……呃？怎么了吗？”
五月被冻得大脑都有点不灵光了，完全没有明白义勇这动作究竟意味着什么。义勇也不作解释，只是自觉地接过了道歉的责任，躬下身子，以无比诚恳的态度，向爆炸表示了自己的歉意，听得五月一愣。
她怎么觉得还是由自己来道歉比较好呢。
倒也不是说义勇的道歉态度或是道歉内容有什么问题，只是五月出于直觉般的认为不该让义勇来道歉。
嘛……毕竟道歉这种事情，从某些角度来说，还是很憋屈的。如果对方气头上，说出了什么难听的话，那还是由她来承受吧。
她挨骂可以，毕竟她的脸皮和羞耻心都在一次次的磨炼中变得相当厚了——但是义勇先生不能被骂！
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她就是忍不了这一点！
在这种念头的加持之下，五月瞬间充满了勇气，把义勇拽到了自己的身后，义无反顾地站到爆炸的面前。
平日里迟钝得可怕的义勇，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时候却机灵得可怕。他一下子就明白了五月想做些什么。
他怎么可能会让五月得逞。
他飞快地绕到了五月身前，抬起手拦住她的动作。可五月也不想就此放弃，用力抓着他的手，试图以此控制住他的动作，并且想尽办法，想要绕到前面去。
这番沉默的抗争持续了好久。两人始终争执不下，看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要打起来了似的。
蹲在墙角的几个女孩子见状不妙，已经悄悄地溜走了。
当事人爆炸平次一脸冷漠.jpg
“……你们俩在干嘛？”
他们就这么不想要站在自己的面前吗？爆炸满心郁闷地想。
“还有你是谁啊。”
听到爆炸这么一问，五月才想起来他并不认识自己。
无聊的较劲先暂停一下——但这可不意味着就结束了哦！
五月跨着马步稳住下盘，两手依旧死死擒住义勇，像是不想把胜利让给他似的。
不过在进行自我介绍的时候，她还是不忘扬起甜甜的笑。
“学长好！我是高一A班的泷尾……泷音五月。暑假的时候我和你们班的另一位同学一起在闪电英雄的事务所里实习来着，有一次你来找那位前辈的时候，我们见过面的！”
虽然她现在已经退学了，但为了让爆炸了解到自己并无恶意且还是个十成十的感人，五月不得不硬着头皮把自己“清原学妹”的身份给搬了出来。
一说名字，爆炸就有印象了。
“运动会时的季军？”
五月笨拙地笑着，一股脑地点头：“没错没错。是我没错。”
身份解明。照理说误会也应当就此解除了，但爆炸仍是气头上，哼一声别开脑袋，很不爽地嚷嚷道：“害怕归害怕，不要突然冲上来！很危险的！”
他可不想在鬼屋弹钢琴弹着弹着就遭遇危机！
义勇认真地点点头。看他一脸诚恳，爆炸也就懒得再说什么，吼着把他们赶走了。
钢琴声重新响起，奏出一支格外阴森的曲子。这可能是来自爆炸的报复。
然而义勇并不觉得这曲子有哪里恐怖，所以从某种角度来说，爆炸的报复失败了。
继续往前走，墙上的进度标识提示着他们已经走过了百分之七十的路。
“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瑟瑟发抖的五月兴奋地说，“就是说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到温暖的世界了！”
“嗯。我们快点吧！”
闷头猛进的战略继续。这一次他们成功错过了倒在床上还贴满了夜光便利贴和穿着黑披风不停地动来动去的npc学姐。
一路冲到终点，尽头是一扇深红色的门。从门底的缝隙间，透入了些微的光——这是胜利的曙光啊！
只要眼前打开这最后的一扇门，他们就不必再忍受冷气的侵袭了。五月毫不犹豫地拉开了门。世界霎时变得温暖又明亮。
“呼……真是太不容易了。”
五月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步履轻快。可还没走几步，义勇却把她拉住了。
“你的脸。”
“啊？”
他垂眸看着她，忽然抬了起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这动作仿佛像是触碰到了她的心上似的，她莫名地想要退缩，可义勇却用手掌抵住了她的脖颈，微微靠近了些。
“别动。”他低声说着，“脸上沾到灰了。”
可能是在桌子底下时沾上的，直到这会儿义勇才看到。
他的动作很慢，温暖的指尖带着些微粗糙的质感。五月不敢动了，甚至连呼吸也凝住——她多害怕自己炽热的气息呼出在义勇的手腕上时，会被他取笑啊。
轻轻拂过少女柔软的脸颊，有那么一个瞬间，义勇竟不想把手放下了。
不过他也就只是放肆地想一想而已。
“现在干净了。”
“唔……好……”
五月很不自在地压低了脑袋，闷闷地应声后就没再说什么了。走开一段路，她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和义勇道谢。
没有说一声谢谢，这未免也太失礼了。可现在的时间和场合，好像也不适合道谢了吧……
内心踟蹰着，她们不知不觉地又走到了鬼屋的入口处。轰焦冻依然坐在那里。
五月乖巧地又向他问了一声好。
“对了。我想起来一件事。”轰焦冻说着，从桌肚里摸出两张小纸片，“班长想要得到关于鬼屋的反馈。把你们的意见写上去吧。”
“哦……好的好的。”
实不相瞒，五月对鬼屋的意见有一大堆——然而不知道为什么，真要提笔写的时候，她竟然就记不得多少了。
她很认真地想了想。
唔……首先要把空调太冷的抱怨给写下来。
大堂坏掉了的灯应该也能够算是意见吧。
再有就是爆炸学长的钢琴弹得很不错。
写着写着，义勇忽然凑近了，把五月吓了一跳，直想往旁边躲。
“您……您干什么呢！”
“你的字其实也不难看。”
一本正经的义勇如是说。
五月瞬间急了：“我的字确实不丑啊！”
只是用不惯毛笔罢了！硬笔书法她可是很在行的！
“咦？是五月吗？”
踏着楼梯上来的橙发少女一见到五月，就露出了一副快要哭出来了的模样。她飞快地跑到五月身边，急切地问：“我听说你……等等。”
她把五月拽到了一边，扭头大声地向轰焦冻说了声抱歉：“前辈，你先等一会儿哦。我待会儿就过来找你！”
入口处就只剩下了两位搞不清楚状况的男性留守着。
但其实当事人五月也没有搞清楚状况。她困惑不解地问：“有什么事呀，立世？”
藤丸立世左瞄瞄右看看，见周围没有别人，这才放下心似的，小声说：“怎么回事啊，发你消息不回，电话也打不通。今天班主任还说你退学了！真……真的吗？”
“嗯。”五月颔了颔首，搬出尴尬的说辞，“我手机坏了。退学的话……因为家里的事情，还有其他的一些……所以没办法继续在清原学习了。对不起啊，没有早点和你说。”
“你干嘛要和我道歉啊！”立世涨红了脸，真像是快要哭的模样了，“嘛……这种事情确实是挺难过的。如果是我的话，我也不会主动告诉别人的……唉，不过今天能见到你，我还是挺开心的。我就怕你人间蒸发了。”
“哈……哈哈……”
很快就真的会变成“人间蒸发”了吧，毕竟她马上就会回到自己的时代了。但看着哭唧唧的立世，五月实在是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的勇气，只捏了捏立世的脸，让她快点笑起来。
女孩子间洋溢着离别的哀伤，而另一边的义勇和轰焦冻……
他们之间并没有洋溢着什么氛围。
他们就只是各自守在自己的位置而已，一言不发。轰焦冻没有问过义勇关于鬼屋的看法，义勇也没有主动说出自己对鬼屋的意见——尽管有那么一个瞬间，他们都以为对方会这么做的。
这份沉默持续了很久，终于有一方愿意尝试去打破寂静了。
“你认识名叫锖兔的人吗？”
“不认识。”
对话结束。

第55章 洋葱
和哭唧唧的藤丸立世依依不舍地道了别，五月向义勇招了招手，总算是让他脱离了尴尬的境地。
见义勇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五月有点担心。
“没事吧，义勇先生？”她无端地猜测着，“难道是被鬼屋里的空调冻出毛病来了？”
可是他们在鬼屋里一共也就只待了十几分钟而已嘛，就算当真是着了寒气，应该也不会这么快就显露出病症吧。
“我没事。”
义勇只这么简单地应了一句，五月也就不再多问了。
沿着楼梯一路向下。五月有意无意地避开了位于三楼的一年A班的出摊——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出现在同班同学们的面前。
不过，看到自班的出摊吸引了许多同学，她也由衷地为此感到开心。隐隐的，心中也略有几分感伤。
她原本也应该是在学园祭中忙忙碌碌的那个人，可是……
五月摇了摇头，没有再想下去了。她并没有在怨恨谁，也不想去怨恨谁——除了那只使得泷尾家灭门的恶鬼之外，没有人应当为她所身处的现实而背负任何责任。
她心中的不舍与感伤，真的只是单纯的名为不舍和感伤的情绪而已。
但她知道自己真正要做的事情是什么。
收回眷恋的目光，五月扯了扯衣领，长呼出一口浊气，刻意藏起了心里的这些情绪，不希望在义勇的面前露出什么端倪。
在楼梯上，他们居然意外地遇到了锚。
虽然他们在不久之前才刚刚分开而已。
只见锚左手端了一杯浇满奶油的卡布奇诺，右手拿着一支浅粉色棉花糖，吃得不亦乐乎，甚至还有些忙不过来了。
看到迎面而来的义勇和五月，锚的表情瞬间从轻松愉快变成了复杂纠结。
“呃……怎么碰上你们俩了……”他撇了撇嘴，“大人可不喜欢在玩得开心的时候遇到需要操心的小孩子啊。”
出于对长辈的礼貌，五月把心里冒出来的名为“你真的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正经的大人吗”的困惑压了回去，只是无奈地笑了笑，就同他挥手道别了。
她很有自觉——她才不会去打扰“大人”的玩耍。
沿着楼梯继续向下。在二楼教室的附近，他们遇到了正在搬牛奶的二年C班理科班的鸦木涼学姐。五月顺手帮了她一下，成功得到了学姐投喂的冰激凌甜筒乘二，不只是五月，连义勇也有。
“对了对了，你看到了吗，操场上的那个超大旋转木马？”鸦木涼道，“是三年级的学长们做的。超华丽！听说这会儿人还不多哦，你快和男朋友一起去玩吧！”
一不小心，义勇的身份又被误解了。
五月囫囵咽下一大口柔软的冰激凌，冰冷的温度说着喉咙一路滑到了胃里，冻得她直打颤。她匆忙向学姐解释说：“不不不，他不是我的……”
最重要的词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来，忙碌的鸦木学姐已经被其他人叫走了，误会好像也暂时来不及解开了。
五月的尴尬感倏地翻了个倍——她可不想一辈子留存着这个误解啊！
而且，听到这样的说辞，义勇先生也肯定会感到别扭的吧……
……不。她想多了。
义勇一脸平淡，就算是听到了刚才那话内心也毫无波动。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义勇这种反应，五月居然……挺失望的？
但不管怎样，他没有想太多，也无需自己多解释，光是这一点就已经让五月觉得很满足了。
“话说起来，之前就有看到三年级的前辈在操场忙活呢。原来是在搭旋转木马吗？”
既然鸦木学姐这般大力推荐了，不去似乎挺可惜的。于是五月兴冲冲地把义勇拉去了操场。
五月脑补的旋转木马是粉萌萌的、宛若敞开的八音盒一般的大型设施。然而辅助科静心打造的旋转木马，规格出乎意料的大，几乎占据了大半个操场。用于骑乘的“马”被做成了白色天马的模样，背上有着金属色的羽翼，仿佛真像是天马驾着人在飞翔似的。
从来没有尝试过旋转木马的五月跃跃欲试了起来，生起了想要尝试着玩一下的冲动。
但是操场仅剩的半边空地都被排队的人群涌满了。想到那闹哄哄又闷又挤的排队环境，五月瞬间退缩。
为了表现得自己没有那么不舍，五月不忘丢下狠话：“旋转木马是小孩子才会玩的东西——而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嗯。”
虽然嘴上这般附和着，可义勇怎么觉得这话只是她的故作倔强呢？
离开了操场，五月带着义勇在校园里随处逛了逛，期间不止一次遇上了玩得正开心的锚。他看起来像是完全沉浸在了学园祭的氛围之中，这大概也算是一件好事吧。
闲散地走遍清原高中的每个角落，五月和义勇的悠闲步调好像和学园祭有那么一点格格不入。才刚到中午，五月就开始东张西望起来了，磨磨蹭蹭地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似的。
她这般踟蹰了好久，才轻轻一扯义勇的手，小声说：“我们回去吧。”
“现在？”
他们好像都没有在这里停留很久啊。而且五月的表情也不像是想要回去的模样。
确实，五月的归心没有那么强烈。不过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家里还有好多需要打包和处理的东西……因为明天就要走了嘛，我想花点时间好好整理一下。可以帮我一下吗，义勇先生？”
“好。”
就算五月不说，他也会主动这么做的。
原本想同锚道过别后再回去的，但是一路上居然都没有见到他的身影。想到他这会儿大概玩得正高兴，五月便就打消了通过寻人广播找他的念头。
回去的路上和房东太太说好了退租的事情，顺便再打电话给快递公司约定上门取货的时间。如此一来，到家以后，要做的就只有收拾东西而已了。
公寓里的东西看起来不多，但真要全部清理时，才发现数量实在是不容小觑。
譬如像是在抽屉里躺了一整个夏天的难用的圆珠笔，又譬如像是一不小心买得太多的垃圾袋。
五月把尚且能用的东西和书装进纸箱，与旧衣服一起打包进箱子里。再过不多久，快递员就会上门取走这些东西，一路送到最近的福利院。
至于她的“宝物”们的下一任主人会是谁，这就无从得知了。
在整理衣柜的时候，五月居然翻出了相当了不得的东西。
“这是我从横滨搬到东京的那一天穿的！”
她抖了抖绀青色的长袖水手服，兴奋地拿给义勇看。
“你知道我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吗？因为这是我初中的校服。我那时候衣服很少——现在也不多就是了。总之我当时就连休息日都只能穿着校服，所以来东京的那一天也这么穿着就过来了。我被人嘲笑，在电车上都是佝偻着背躲躲闪闪的，但其实也没人在看我啦，只是我胡思乱想而已。”
单是用寡淡的言语这么叙述着，五月好像都能窥探到那天的燥热，以及自己踏在人行道上的笨拙脚步。
“哦……”
义勇了然般的一点头。他很能理解这种心情——虽说他好像没有过类似的经历。
不过，有一说一，她初中的校服，看起来确实挺漂亮的。
“要把衣服留下来吗？”他问五月。
五月摇了摇头，笑着把水手服上衣举到肩膀，比划着说：“已经穿不下了呀，因为我可是有在好好长高的哦。还是送给有需要的人吧，毕竟这还挺新的呢。”
她把校服平铺在地上，用手轻轻抚平褶皱，细致地叠好，放进箱子的一角。
公寓很快变得空空荡荡。原本摆得满满当当的书架已经完全撤空，变得就像是五月第一次踏进这里时的模样。
五月心里难免有点感伤。但比起这种捉摸不透的复杂情绪，此刻她的心中更多的是忧愁——对于钱的忧愁。
先前她和义勇好一顿翻箱倒柜，意外地找出来了不少零钱。把这些钱拢在一起，竟然变成了一座小小的零钱山。不过金额着实不大，因为这都只是些面值很小的钱罢了，或被忘在了柜子的角落里，或是掉落在夹缝间没有来得及及时去捡。
但不管怎么样，这都是一笔宝贵的钱。再加上没能来得及花光的兼职工资，数目好像倏地变得可观起来了。
看着这堆钱，五月纠结地拧起了眉头。
这笔难得的钱，可以用来吃一顿贵的，也可以去花在享受仅剩十几小时的平成生活上——但这都不是让五月最满意的处理方法。
她心里的念头实在太多了，怎么也没发给出一个决断。
想到义勇也是这笔钱的受益者之一，她决定去向这位靠谱的成年男性征求意见。
“既然这是你的钱，就由你自己来决定吧。”
义勇把困惑又抛回来了。
“唔……话是这么说没错啦……那我把钱捐出去，可以吗？”
“这想法很好。”
听到义勇这么说，五月心中一阵暗喜。但她还是故意冷着脸说，如同威胁似的说：“这样的话，我们今天就只能吃很普通的菜了哦。”
“没关系。”
吃什么都可以。他想。
五月捂嘴偷偷一笑。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高兴。可能是因为义勇和她想得一样，又或者是因为她得到了义勇百分之百的支持？
她也想不明白了。况且答案也不重要，就任由这份开心继续蔓延下去吧。
哼着轻快的小调，她把钱收进了信封里，什么也没写，只是封好了口而已。再把公寓打扫一下，五月就出门买菜去了。
今天的她想做可乐饼。
在土豆价格很便宜的那段时间，她几乎每天都在吃自制的超寒酸可乐饼，所以从某种角度来说，她也算是可乐饼制作界的专家了。
不过今天手头充裕，足以让寒酸可乐饼进化为奢华版的牛肉可乐饼。
原本只打算旁观的义勇被五月拉到了身边当起帮工，不过做的都是些简单的工作。
譬如他此刻就在洗着土豆和胡萝卜。
厨房有些狭窄，至少对于两个人来说显得略微拥挤。五月站在他旁边切菜时，他们的手总是会不小心碰到一起。
慢悠悠地洗干净了所有的土豆，义勇叫了她一声，然而五月抬起头时，却是一副泪眼婆娑的可怜模样。义勇的心忽然被揪紧了。
“你没事吧？”他的问话中染上了彼此都没有察觉到的急切，“切到手了？还是怎么了？”
“没事没事，我只是在切洋葱而已。”
着急过头的义勇没听明白这话，不依不饶地继续追问：“洋葱？洋葱怎么你了？”
五月绷不住笑意了，一边流眼泪一边大笑。她忙用手背抹了抹眼角，努力仰着脑袋，把刀递给了义勇。
“你来切吧。”
“……我来？”
要不是五月认真地点了点头，义勇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呢，毕竟五月从来就不会这么放心地把这种“精细操作”交给他来做。
但既然五月已经这么说了，义勇当然也不会犹豫。他直接从五月手中接过菜刀，学着她刚才的模样有模有样地把洋葱切成细碎的小丁。
几秒钟后，这座城里又多了一个落泪的人。

第56章 Extra-圣诞节限定的义勇先生
在冬日的夜晚，五月做了一个关于冬天的梦。
确切的说，是圣诞夜的梦。
这里是闪烁着温暖的霓虹灯光的城池。夜空中漂浮着鲜艳的糖果，满月变成了掺着巧克力碎的软饼。笔直的主干道指向尽头的圣诞树，简直宛若迪X尼童话电影中的场景一样，所能见到的一切都染上了饱和度超高的色彩。
路上铺满了厚厚一层积雪，踩下去时，脚都会陷进里面，但却一点也不冷。
这是温暖的雪。
街道上空循环播放着每年十二月底都必定会在每个商场和小店响起的那首名为圣诞要你命的歌。
五月缓缓行进在雪地间，朝着那高大的圣诞树进发。驼鹿拉着雪橇，从她身旁欢快的跑过。驾着炼狱杏寿郎的雪橇驶过时，留下了一串烈焰，伴随着爽快的笑声，怎么也不会散去。
主公大人一家在另一架雪橇上，笑着对她挥了挥手。年纪最小的小姑娘还把手中的花球抛给了她。
变成了白虎的中岛敦在雪地里撒野。大概是觉得她的步速实在是太慢了，倏地将她驼在了背上，撒开腿向前狂跑。
难以用余光捕捉到的街景从眼前掠过。五月看到了了与伊黑小芭内叼着同一根pockey饼干的甘露寺蜜璃。
饼干一点点被啃掉，想必他们之间的距离也会一点点缩短。五月多想看到pockey被他们吃完的模样啊，可是白虎敦实在是跑得太快了，她什么精彩的都没有来得及看到。
圣诞树顶端的金星闪闪发光——啊不对，她看错了，是金星的女神伊什塔尔站在了圣诞树的树尖上。
伊什塔尔向她招招手，却不小心弄掉了口袋里的宝石。她慌张地跳下树去捡，于是树顶便就变得空荡荡了。
呀！这样“金星”不就消失了吗！
不用担心，啃着萩饼的不死川实弥带着弟弟一起把璀璨的金色五芒星挂满了整颗圣诞树。
为什么要在圣诞的梦中啃萩饼，这是一个好问题。
白虎敦嗷呜一声，俯下身子，示意她可以下来了。
过于在乎周围的五月，这才发现她的水柱先生正站在树下，脚边满是礼物盒子。
当盘旋在上空的圣诞歌唱到“我最想要的圣诞礼物就是你”时，五月听到他说——
“圣诞快乐。”
深夜溜进五月房间的义勇悄悄凑在她的耳边说。
他自以为已经把声音压得够低了，可还是吵醒了五月。
其实也不是被吵醒，只是五月的梦刚好做完了。
她揉揉眼睛，大脑还昏沉着。看到床边有个硕大的人影，吓得她立刻就醒了。
压制住想要尖叫的心情，五月手忙脚乱地点亮蜡烛。室内倏地变亮了不少，那个诡异的人影也总算是显露出了真正的模样。
“圣……圣诞老人？”
不。确切的说，坐在她床边的这个人，只是穿着圣诞老人同款红色滚白边棉袄、戴着圣诞老人同款红色滚白边毛绒帽、背着看起来空空荡荡的红色布袋、还在脸上黏了一大坨白色胡须的……
……富冈义勇！
五月傻眼了。
“义勇……你在干嘛啊……”五月颤抖地指着他的奇怪装束，“这衣服又是哪里来的……？”
义勇放下布袋，一本正经地同她说明起了情况：“锚告诉我，今天是圣诞节——是很重要的节日。只要打扮成这样，并且和你说一声‘圣诞快乐’，你就会很开心。衣服也是锚给我的。所以你现在开心吗？”
“开……开心开心。”
但是她不怎么想笑就是了。
“既然你说衣服是锚给你的，那么锚在哪里呢？”
义勇诚恳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想，他应该……”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一条小缝。锚把脑袋探了进来，发出一声爆笑。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妈呀……哈哈哈……笑死我了……我……我真没想到……哈哈哈哈……他……哈哈哈……你看起来怎么会这么好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满地打滚，差点岔气，听得五月都想打她了。她气鼓鼓地走到锚的面前，用力一扯他的小胡子，愤愤然抱怨说：“啊！真是的。你别去戏弄他呀。”
“嗯嗯嗯哦哦哦好的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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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不想被五月多念叨。笑得满足，他便就偷偷溜走了。
至于这两个人接下来要怎么开开心心地玩，这他才管不着。
五月被他气得不行，暗戳戳地骂了他好几句。
“真是的……明明是贯穿时间的锚，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正经啊。”她念叨着，挪到了义勇面前，帮他摘掉假胡子，继续碎碎念，“还把你弄成这幅样子，实在是无话可说……”
义勇乖乖坐着，听到她这话，忽然垂下了眼，脸上掠过一丝沮丧，小声问五月：“我这样子很可笑吗？”
“不可笑！义勇怎么样都很帅——就算是穿得像个臃肿的圣诞老人我也超喜欢！不过没有这个奇怪的胡子会更帅一点。”
这一大坨胡子把义勇的脸都挡住了。讨厌！
听他这么一说，义勇便就放心了。不过这胡子实在是黏得太牢了，撕下来的时候，疼得义勇倒吸了一口气。
“啊，对不起对不起。弄疼你了吗？”五月心疼的摸了摸他的脸，“好啦。摸摸就不疼了。”
“没事。”他轻轻握住五月的手，“锚说，在圣诞节是可以尽情许愿的日子。你有什么愿望吗？我会尽力帮你实现的。”
他这幅认真的模样把五月逗笑了。
“你真的以为自己是圣诞老人了吗？那这次就拜托你一回吧。唔……我的愿望嘛……”
这是个好问题。
五月皱紧眉头，想了好一会儿。
“我的愿望是，富冈义勇可以一直健康平安——然后还要一直喜欢我。可以吗？”
义勇笑了，用力揉揉她的脑袋。
“虽然你很贪心地许了两个愿望，但我会努力的。”
“嗯！那么……”
五月摘下他的圣诞帽，扣在了自己的头上。她轻轻嗓子，很骄傲似的把下巴高高扬起。
“富冈义勇先生，圣诞快乐。”

第57章 可乐饼
屏住满眼热泪，义勇努力瞪大眼睛，以免泪水糊住视线。
因着眼睛太过酸涩的缘故，他整张脸都皱起来了。
可是这一招好像没有什么用，泪水依旧不受控制地涌出，飞溅的洋葱汁水反倒是因为他睁大了眼而溅进去得更多了。于是泪水继续大量分泌，一不小心变成了可怕的死循环。
义勇勉强撑了一会儿，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只能暂且停下这项由五月交给他的重要工作，擦了擦眼睛，走到厨房的角落，想要稍微缓一会儿。
他现在完全能明白为什么五月会被洋葱弄哭了——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好惹的蔬菜啊！
旁边的五月已经笑疯了，用力捶着灶台，笑到缺氧脱力，连站都站不住了，只能勉强倚靠着台面，否则都要摔在地上了吧。
在刚开始的时候，她还能尽量表现得收敛一点，只是翘起嘴角，努力忍住不让笑声发出。但每看着义勇切一刀洋葱，她的笑意就会翻滚着上涨一番。
说实话，切洋葱的义勇其实也没什么好笑的，和平常的她也没有太大的区别。不过就只是眼眶变得稍微红了些，看起来略微可怜了些。
仅此而已嘛。
但正是这些和平日不一样的地方精准地戳中了五月的笑点，还偏偏总在她想要止住笑声时上演再放送，直接导致她笑得不能自理。
然而义勇本人却还没有意识到五月正在狂笑的对象正是自己。他倒是想要知道她究竟在笑些什么——说不定他们还能一起笑一笑。
可五月的笑声实在是过于密集，义勇总是找不到什么插话的空隙，只好继续切洋葱了。
余光里的五月依旧在笑，倚靠在台面的身子却一点点滑下去了。眼看她这就要摔在地上，义勇急忙揪住她的衣领，把她给提了起来。
被领子一拉，突如其来的窒息感让五月瞬间没有了想笑的心情。她撑着义勇的手臂站了起来，长长呼出一口气。
好的。她缓过劲来了。
笑完之后再看着义勇红红的眼眶和红红的鼻尖，五月的心情倏地从“想笑”变成了“心疼”。
和笑意一样，这份心疼也是来得挺莫名其妙的。
她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巾，轻轻一拍义勇的肩膀，把纸巾递给了他。
“擦擦眼睛吧。”她说，“洋葱我来切。”
义勇没有接过纸巾，只是摆了摆手，说道：“没事，我就快好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偏偏就是不想要在这种时候放弃！
见他一脸倔强，像是和洋葱杠上了的模样，五月隐约好像能够感觉到他的决心了，便也就不多坚持。她把纸巾叠好，放在砧板旁边。以免义勇不够用，她还不忘多抽出了几张备用的，而后就去处理土豆了。
土豆削去皮，丢进锅里，煮透了再捞出来。
刚拧开煤气灶的火，义勇和洋葱之间无言的斗争总算是结束了。
义勇抹了把热泪，快步疾走，远离了这让人伤心的洋葱碎。看着他透着哀伤的背影，五月差点又要笑出声来了。她抿了抿唇，拿起菜刀，把洋葱碎撇进碗里，转而切了些胡萝卜碎。
等土豆煮熟了，丢进碗里去，用大铁勺压成泥，把切好的蔬菜和碎牛肉统统放进去，再按照心情抓一小把黑胡椒和盐。五月撩起袖子捧起碗，拿起筷子用力狂搅。碗的边缘不小心碰饭了肋骨，疼得她差点叫出声来。
她的肋骨依旧是情况堪忧。不过躯干侧边的骇人淤青这两天倒是开始逐渐淡去了，她希望自己的肋骨也能够像这样，一点点往自我愈合的方向前进。
用劲全部的气力把这堆杂乱的食材搅和在一起，接下来的工作就很简单了。把土豆泥捏成扁扁的圆形的饼，再裹上一层面包糠，这样就能丢进锅里炸了。
然而进行到这一步，五月却忽然停住了。
“义勇先生，你觉得是油炸好还是油煎比较好呀？”
居然是在纠结这种无聊的事情——但主厨五月小姐却不觉得这是无聊的事情！
无论是油炸还是油煎，都各有优劣。五月对油炸的酥脆口感馋得不行，但想到那可怕的热量和滚滚油烟，难免心生几分退缩。油煎倒也不错，虽说口感不如油炸那么脆，但是更香一些。
可是——可是可是可是！油煎就只能煎到两面啊！
煎不到的侧面该怎么办！
想到这一点，五月就苦恼得不行。
而这种苦恼是义勇没有办法理解的。于是他又给出了那个自己经常用的回答。
“随你吧。”
“啊……‘随你’这个回答最麻烦了……”
五月咕哝着。
她已经感觉到了，这种事情是不能交给义勇决定的。
就算是二选一都不行！
站在灶台边独自苦苦思索了一分钟，五月最后还是选择了油炸。
在美味面前，热量一文不值。
挨个把可乐饼沿着锅边滑进热油里，从沸腾油锅中冒出的热气熏得五月出了一身的汗。她站得远远的，手里拿着筷子，害怕被烫到，她只敢捏住筷子的最尾端，用尽所有的手指肌肉与精妙的技艺给可乐饼翻面。
不必太久，在高温油锅里翻滚上几分钟，可乐饼就完美诞生了。
炸透的可乐饼泛着诱人的金黄色，能闻到浓烈的洋葱和肉味。用筷子戳一下，酥脆的表皮就立刻裂开了。
如果不怕被烫得连牙齿都发痛，那么这刚出锅的时候，绝对就是最好的品尝时机。
五月把可乐饼挨个摆好，以免上升的蒸汽烘软了表皮。
半个手掌大的可乐饼满当当地摆满了整个盘子。看着这数量，义勇怎么都觉得有点多了。
“嘛……因为我不知道锚会不会过来吃晚饭，所以稍微多做了一点。”五月擦了擦额角的汗，脸颊泛着微红，像是很害羞似的一笑，“要是他不来吃饭的话，那就当做明天的早饭好了。哎呀，反正多做点总归不会有错的嘛。”
“听到有吃的我就过来了！”
锚悄无声息地穿插到了义勇和五月中间，吓得义勇后退了一小步。
和邋遢的中年大叔靠得这么近，他果然还是有点不习惯。
锚可懒得去多关注义勇。看着盘子里的可乐饼，他笑得开心，眼角的褶子透出的再也不是岁月的光泽——而是对五月满满的爱。
“多谢你给我准备了饭。真不愧是我的好侄女！”
他用力拍着五月的后背，害得正在炒菜的她五月差点撒多了盐。
“您的叔叔角色代入得未免也太深了一点吧。”五月咕哝着，嘴硬似的说，“而且我就是随便做做而已啊。也没有特地给你做……”
锚笑得开心，他可不在意五月的这番心口不一。他只是觉得很开心罢了。
顺便自然而然地挤进了今晚的餐桌。
他在可乐饼上挤了一大坨番茄酱，几乎都快要把可乐饼泡进这酸甜味的酱汁中去了。
“对了，下午的时候我又遇到了你们校长哦。”他说。
五月瞬间警觉，忙追问他：“你可没有和校长说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吧？”
“怎么可能！”锚摆出一副信誓旦旦的神情，“我像是那种会在背地里瞎说的人吗！”
“唔……不……不像……”
五月心虚地垂下了眼。
沉浸在可乐饼带来的幸福之中的锚这一次也不小心忽略了她的言不由衷。他唠唠叨叨地分享着自己的学园祭之行，闹腾的模样完全和他的大叔形象不符。
而且就算是唠叨了好久，他吃的居然还不少，大半盘的可乐饼都被他给偷摸摸地夹走吃掉了。
“啊——舒服舒服。”
躺在地上的锚，发出了一声饱足的感叹。
他故作不经意似的抬眼，扫了周围一圈。这里已经是空荡荡的了。
“你都收拾好了嘛。”他打了个嗝，“动作这么快？”
五月把碗碟擦干，摆进橱柜里，这才说：“我不喜欢磨磨蹭蹭到最后一刻再做。”
她可没有拖延症。
“嗯。我明白了。”锚露出了然的神情，忽然坐起身来，“你想早点回去的，对吧？”
“嗯。”
“那行。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事情没弄好的，快点处理掉吧。”锚说，“本来是想明天再送你们回去的，但既然你想，那早一点也无妨。等你都弄好了，就过来吧。”
五月叠着抹布，把所有的事宜都在心里过了一遍。
好像已经没有什么剩下的事情了。
重新换上鬼杀队制服，手中拿着的是沉甸甸的日轮刀。
忽然那种感觉回来了——身为鬼杀队一员的沉重职责感。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人，锚很满意似的点了点头。
“好。我这就送你们回家。”
锚的手搭在她与义勇的肩膀上。
“闭上眼睛吧。”
五月呼出一口气。她点了点头：“好。”
闭上眼，黑暗袭来。一并而来的是熟悉的坠落感。脚下坚实的地面好像消失不见了。如果没有搭在肩膀上的冰冷的手之外，她会以为自己变成了孤孤单单的孑然一身。
待到坠落感消失之时，他们就该“回家”了吧。
那名为平成的梦也终于走到终点了。
……
平成，再见。

第58章 第三道雷
东京，浅草。
坠落感消失，他们回到了树林中的荒废墓地里。
天色依旧昏暗，但东方的天际却隐约露出了些微的日光。再过不多久，就要天亮了。
从林中呼啸而来的风带着渗进骨髓的阴冷感，吹得五月瑟瑟发抖。她这几天已经习惯了夏末东京的燥热，如果不是因为有这一阵风，她几乎都快要忘记大正时代已经步入了冬季。
再过一个多月，就该是新年了。
不过现在她在意的却并不是季节的差异——哪怕是过去总是心怀期待的新年，这会儿也完全没有被她放在心上。
从降落到此处的这一刻起，她的神经就紧绷到了极点，在绷断的边缘岌岌可危。尽管她知道周围空空荡荡，仅仅只有她与义勇与锚而已，可她还是神经质似的不停扫视周围的一切。
枯黄草地上是雷电流过时留下的黑色线性印迹，繁冗地交错在一起，当真像是空中的雷倒映在了地面上。
踏在其中一道雷电印迹上，给五月带来的竟然是一种近乎像是心悸般的恐慌感，仿佛那只恶鬼再度站立在了自己的面前，拿着本该属于父兄的日轮刀。
那是第一次与他正面对上时，五月所见到的他的模样。
单是回想起这个形象，暗藏在心中的愤怒感便就不自觉地冒了出来，与无法抑制的恐惧感交织在一起，将她紧紧缠绕了起来。她能感觉到心脏在不住地狂跳，就连最简单的呼吸也变得艰难而不适。
她用力按住胸下的位置，努力让自己尽快地缓过劲来。这样的动作无疑会碰触到肋骨的伤口——还会难受到使她清晰地意识到什么是疼痛，但却意外地能够让她的呼吸变得稍微顺畅一点。
而且，当疼痛感占据满了大脑的全部空隙时，无论是恐惧还是愤怒，这些丑陋的情感全部都会被疼痛轻易地驱赶走，她也就不容易胡思乱想些什么了。
天空逐渐趋于明亮。被她踢飞的墓碑依旧倒栽在地上，看起来难免有几分凄凉的意味。
五月小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用手擦净表面。实在搬不动沉重的墓碑，她只能连拖带拽，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总算是把墓碑重新挪回到了原处。
低着头，轻拂去手上的尘土，五月偷偷地瞄了一眼锚。
很意外的，这一次他居然没有早早地就消失，依旧是站在他们的周围。看着他略显踟蹰的神情，五月觉得他好像是想要说些什么。
正好，她也有想要问的事情。
“那只鬼。”她抬起了头，清亮的双眸看着锚，“他去哪里了？”
“哦。那家伙啊。”锚如释重负般甩了甩手，他要说的正是五月在问的，“他正躲着你呢。”
“……躲着我？”
五月还以为神鸣是因为她和义勇突然消失在了面前，内心倍感疑惑，于是便就离开了。
又或者，可能是因为他在等待着一个机会——，一个她落单的机会，一个能够彻底击溃她的好机会。
但在她所有的猜测中，从来就没有出现过“躲着自己”这样的选项。
居然是在躲着她……这听起来也太过荒诞了吧。
她实在是按捺不住想要冷笑的心情了。
“您可没有在开玩笑吧？”
嘴角扬起的弧度像是某种自嘲似的。
锚早就预见了她会是这种态度。他倒也不恼——放在平时，若是被如此直白地质疑了，他可是会嚷嚷着要自证清白的。
但这次他没有嚷嚷，甚至没有给出任何过火的反应，只是颔了颔首而已，以一种很确信的口吻说：“没错。他在躲着你。”
“哈哈……这说法挺有趣的……所以理由是什么呢？他到底为什么会想要躲着我？”
面对她的追问，锚只是耸了耸肩而已。
“因为他害怕你咯。”他说。
这答案让五月更不知道应当该说什么才好了。
害怕她？认真的吗？
那可是杀死了鸣柱、吃掉了她那么多家人的恶鬼啊。竟然会害怕区区一个从他的屠杀中苟活的小姑娘吗？
况且，在“这一夜”的战斗之中，她很明显地就处于下风啊。甚至不只是她，就连身为柱的义勇也被压制住了。分明优势的天平狠狠地偏爱于他，他有什么好害怕的？
五月觉得自己的理智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挑战。她觉得身为普通人类的自己根本没有办法理解一个思维方式截然不同的恶鬼的想法。
“哎呀，你别摆出这幅表情嘛。”锚轻轻一叹气，“看得我都觉得愁了。”
说着，他莫名地踟蹰了一下，抿紧了唇，又开始迟疑起来了。
不过这一次的迟疑倒是没有持续太久。他很快就拿定了主意，只是话语慢慢吞吞，听着好像不怎么坚定。
“嘛……我觉得吧，这事和你说一下，应该不怎么打紧……”他东张西望了几下，确定周围没有别的人在了，这才继续了下去，小声地说，“过去，在神鸣还是人类的时候，曾有一个神棍模样的老人送给了他一句预言——‘你将三度被雷击落’。他对这话坚信不疑。
“第一道雷结束了他身为人类的生命。鬼舞辻无惨将被雷劈中而濒死的他转化成了自己的同类。
“第二道雷剥夺了他的下弦身份。你的父亲击溃了他，灰溜溜逃走的他因此失去了下弦之贰的称号。
“我现在能够透露给你的是，即将落下的第三道雷，将会为他带来生命的终点。”
五月好像明白了他这话的意思。
“就是说，我会是那即将落下的第三道雷？”
她看着锚，目光坚定，却着实让锚吓了一跳。他连忙摇头，努力否认道：“这……我也不能透露太……啊不是，我实在不能说得那么绝对，你说是吧。这种事情嘛，其实也……反正现在神鸣觉得你会成为击落他的第三道雷就是了！”
他以一种破罐破摔般的口吻丢下了这么一句话，都不好意思多看五月了。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藏着很多秘密却什么都不愿意说的吝啬鬼似的。他更害怕五月也这么想。
但五月才没有想到这么遥远又抽象的事情上。她只是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既然她已经成为了神鸣所忌惮的对象，那就意味着总有一天他会再度出现在她的面前，而且有很大的概率将是他主动地找到自己——并且将身为威胁的她除掉。
五月知道他肯定会这么做。如果将她置于同样的境地，她也一样会蛰伏起来，变成一条藏身于暗处的蛇，等待着将对方一击毙命的机会出现。
“呼……”
呼出压在胸膛的沉重的浊气，五月只觉得思绪复杂。
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就是她拥有了更多的富余时间了吧。
说不定这段时间会仅是一个短暂的白天，又或者是她漫长的一生，于她来说都无妨。
她一定会，好好地做好万全的准备……
“哦，对了，还有件很重要的事情，我一定要跟你说一下。”锚戳着她的肩膀说，“我之前不是讲过嘛。因为你多次在两个时代穿梭，所以导致你和时间之流牵连起来，变成了和我——和‘锚’类似的存在。要是你不小心嗝屁了，整个时间之流会受到重大影响，大概率会让人间也随之倾覆。这件事你应该还有印象的吧？”
五月乖乖一点头：“嗯。记得记得。你当时还说，我不能随便死呢。”
锚对她的反应很满意：“你记得就好。然后呢，我要说的重点是，我已经成功把你和时间之流的牵连解开了。也就是说，你现在不会影响到时间或是人间，可以毫无担忧地随便去死了……啊呸呸呸，我乱说什么鬼话！”锚气恼地一揪自己的小胡子，疼得大叫了起来，但总算是记得了这教训，继续说道，“就算有了这样的大前提，你也不能随便去死——知道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话的五月笑了。她的双眸不自觉地微微眯着，眸中似乎漾着涟漪。
“我知道，我才不会随便去死。”她淡淡地说着，单是听着这说话的语气，或许根本不会想到她现在正是笑着的吧，“我的性命很宝贵——当然了，每条性命都是无比珍贵。只是我这条命，比起一般人的性命来说，稍微沉重了那么一点点……”
那一点点的重量，是她的所有“家人”的余生。这些没有来得及度过的时光，全部都压在她的肩头，是她绝对不能辜负的。
分明是略带伤感的话语，锚却无话可说。
他词穷了。
支支吾吾好一会儿，他依旧是不知道应当怎么说。他颓唐地一甩手。
“你心里有数就好……那我走了哦。”
“嗯。”五月笑着向他挥了挥手，“再见啦。”
转身离开的锚，在听到她的话时，忽然停下了脚步。
“‘再见’……啊……”
他低声念叨着。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吧。
“嘛……如果真有机会的话，就下次再见吧。”他慢吞吞地说着，话语迟疑，却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模样，“给我好好活着，五月。”
他扭过头。这下他是真的离开了。
五月目送他离开，心想着接下来应该做什么才好。
唔……果然还是应该回桑岛家吧。
“在那之前。”
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义勇对她说道。
“去蝶屋找蝴蝶忍吧。”

第59章 蝶屋
“蝶屋？”
五月疑惑地眨了眨眼。
“去那里干什么呀？”
难道是蝴蝶忍有事情要找她，所以拜托义勇来转告自己吗？
五月猜错了。
“你的伤，应该还没痊愈吧。”义勇以一种格外平淡的语气说着本该是最体贴的话，让话语中的关切大打折扣，“昨天晚上我都听到你疼得嗷嗷叫了，还是去蝶屋看一下比较好。”
“我……我没有嗷嗷叫吧——我怎么可能会嗷嗷叫呢！”
五月的关注点完全偏了，而本人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她只觉得脸烧得太热了，热得让她觉得有几分不适。
她尽量不让自己过于注意这种听起来就很丢人的事情，可却总是忍不住念想着义勇的话，于是就不自觉地开始反思起了昨天晚上的她到底做了什么。
昨晚上她睡得还挺早的，也很快就入睡了，不过睡得有些浅，夜里迷迷糊糊地醒了几次。疼也确实是有点疼，但印象中的自己是绝对没有“嗷嗷叫”。
难道，这莫非是……梦话？
五月的耳朵一下子也染上了滚烫的热意。她哀嚎一声，背过身去，双手捂着脸，都不敢再去看义勇了。
这份羞怯来得莫名其妙的。不只是义勇，就连五月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但不管怎样，该说的话总还是要说完的。不过关于“疼到嗷嗷直叫”的话题确实是可以暂时告一段落了——就算笨拙如义勇，心里也还是有点数的。
这会儿要是再多说几句戳中她心里羞耻感的话语，她大概会直接原地爆炸吧。
“不管怎么样，你身上的伤要是再拖下去的话，情况会变得更糟糕。”他说，“稍微在意一下自己吧。你没必要在这种时候逞强。”
五月依旧是背对着义勇，也不知道她的丢人感是不是依旧在心中疯狂肆虐。但她倒是很顺从地点了点头，沉闷的回答声从指缝间钻了出来：“哦……我明白了……”
听到她的回答，义勇便就放心了。
“好。那我走了。”
五月慌忙转过身，脸颊上的绯红还没有完全褪去，衬得那漾在双眸中的波光格外明亮，看得义勇的心猝不及防地一颤。
“您要回家了吗？”她怯生生似的问。
义勇迟钝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我要去我负责的区域巡逻。”顿了顿，他慢吞吞地又添上了一句，“你先回家吧。”
“我不回去。我还要先去桑岛先生那里。”五月坦言道，“桑岛先生布置的训练日程才进行到了一半。而且，义勇先生你可是临时把我从桑岛先生那里‘借走’的呢，你忘记了吗？”
义勇想了想，这才微微一颔首：“嗯……确实是……”
在平成过得有点糊糊涂涂的，他的记忆差点都快要与大正脱节了。
想到她接下来依旧还是要待在桑岛家，他忽然说：“那你什么时候回家？”
他的语调过于自然，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这话原本只是在听到五月的话是，不自觉地从心里浮现而出的一个念头而已，原本没想说出口的，可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地说出来了……
啧。他怎么突然产生了几分后悔的感觉呢？
“我什么时候回来啊……这是个好问题。”
没有意识到有哪里不太对劲的五月陷入了苦思冥想。
掐着手指算来算去算了好一会儿，她这才算是有了一个大概的答案。
“十几天左右吧。很快的。”
哦——
义勇心里有点数了。可还不等他应答些什么，五月话锋一转，又说：“不过，这只是我自己的估算而已啦，具体还要再学习多久，这主要还是得听从桑岛先生的意见。他挺严格的呢，可能修习的时间也会被拉长吧。”
义勇抿紧了嘴角，沉默的模样让五月差点以为他这是没有听清楚自己的话。五月暗戳戳地想着，或许自己应该打个响指把他的注意力给重新吸回来。
正这么想着，还没来得及付诸于行动呢，五月听到了义勇的回答声：“……哦。”
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什么，她总觉得义勇这话中带着几分颓唐的沮丧感。
可是，有什么能让义勇先生沮丧呢？
在平成过了几天糊涂日子，五月也变迟钝了，反应能力退化到极差的水准，就连这点小事都想不明白。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格外重要的事情就是了。
义勇扶了扶腰间的日轮刀，没有再多说什么，只简短地说了一句：“那么，我走了。”
“路上小心！”五月习惯性地对义勇扬起了笑，用力一挥手，“我马上就会回来了！”
“嗯。知道了。”
嘴上说着知道，心里想的却是，十几天算什么“马上”。
轻叹一口气，义勇不再多唠叨什么了。身影恍惚了一下，他离开了，只留下五月一个人在原地。
朝日的第一道阳光穿透厚重云层，温暖地拥抱着她。五月在原地休息了一会儿，这才迈步向前。
然而才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蝶屋……在哪个位置来着？
别说是蝶屋了，就连桑岛家的方位，她都完全没有印象了。
五月僵在原地，很悲惨地发现自己现在正处于一种相当无知的境地。
所以她现在应该怎么办才对呢？
“嘎啊啊啊——！”
黑鸦嘹亮的叫声划破深林中的寂静，五月很不争气地这突如其来的声响给吓到了。
不过惊吓只是一时的，很快从心底浮上来的情感就变成了惊喜。
是她的鎹鸦来了！
她赶紧抬起头，不停地四下张望着，想要赶紧找到亲爱的救世主鎹鸦大人的踪影。
啪嗒一声，鎹鸦在她的脑袋上降落了。
“泷尾五月，蝶屋在南边的方向！”鎹鸦扯着嗓子嚷嚷着，“快按照我的指示前进！”
五月一股脑点头，认真地不像话。
然而刚迈出一步，她的脚步又顿住了。
“呃……那个……”这话实在是难以启齿，五月只能以笨拙的干笑掩饰内心的窘迫，“哪一边是南呀？”
“你傻的啊！”
鎹鸦气得狂啄她的脑袋，俨然像是化身成了啄木鸟。五月赶忙护住自己宝贵的头发，以免被这只暴力的恶鸟给薅秃了。
啄着啄着，鎹鸦把自己给弄累了。但是怒气却还没有完全出够，他转而用丰实的羽翼继续拍打着五月的脑袋，试图用这种方式把她给捶到开窍。
“是这边——你的左边！”鎹鸦不停地拍着五月的左耳，虽然满心都是不情愿，但还是为她指明了方向，“太阳东升西落。现在正值日出，你靠太阳的位置不就能判断出南在哪里了吗！”
听鎹鸦这么说，五月一锤掌心，恍然大悟：“是哦。”
她怎么把这种最基本的求生原理给忘记了——她可是看过好几季荒野求生的人啊！
心情瞬间明朗，连步履也随之变得轻快了。在口嫌体正直的鎹鸦的一路指引之下，五月总算是来到了蝶屋门前。
很幸运，蝴蝶忍今日并无什么任务，恰就在蝶屋，没有让五月扑空。
但五月倒不觉得这是幸运——她更倾向于认为是义勇早已经知道了蝴蝶忍会在蝶屋，所以才让她过来的。
蝴蝶忍笑得温柔，带着她走进了空病房。就算是在诊察她的身体情况时，蝴蝶忍也依旧是散发着一种格外的柔软感。五月对这种柔软与温柔最没有抵抗感了。
然而当蝴蝶忍毫不留情地戳中自己肋骨的痛点时，五月瞬间想给自己加上百分之两百的防御和抵抗。
“嘛……万幸肋骨没有骨折，不过也已经在骨折的边缘了哦。平时稍微小心一点，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虽然有点痛，但是很快就能好了哦。”蝴蝶忍一边说着，帮她缠上了固定肋骨的绷带，“你说过，腿上的伤口是被生锈的金属划伤的，对吧？那待会儿再帮你清理一下伤口好了。”
为了方便蝴蝶忍包扎，五月抬着双臂。她总是在不自觉地向忍道谢。
从病房的窗户望出去，能看到的是蝶屋的后院。几个女孩小心翼翼地走到晾衣架边，把怀里的大竹篓放下，收起已经晾干的床单，细致地叠好。
白色床单被风吹得翻飞，几乎快要落到地上了。女孩子们慌忙追随着飘动的床单东奔西跑，蹙紧眉头一脸愁容。她们烦恼的是被风吹动的床单会难以收起来。
女孩子们的烦恼都显得格外可爱，五月忍不住笑了起来。但仅仅只是翘了翘嘴角而已，她很快就敛起笑容。
蝶屋的气氛太过安宁，让五月差点忘记了重要的事——在来蝶屋的路上，她就一直在念想着要问的事。
“好了。”蝴蝶忍轻轻一拍她的肩膀，“接下来是腿哦。”
“我知道了。”
五月披上羽织，动手解开缠在腿上的绷带。她略微迟疑了一会儿，才出声说：“忍小姐，有个很冒昧的疑问。”
“什么疑问呀？”
五月把绷带缠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
“唔……如果您遇到了力量远超于自己的恶鬼，您认为是否存在着能够瓦解这份力量的某种方法呢？”
蝴蝶忍笑了。尽管她嘴角始终扬着恰到好处的弧度，但五月能感觉到，这一刻的她，是真真正正地在笑。
“不知道其他人会怎么回答你的这个疑惑。不过，我可以给出的答案是——
“毒。”

第60章 银藤
“毒……吗？”
先前五月从别的鬼杀队队员那里听说过，用毒是虫柱蝴蝶忍的得意招数。通过对不同类型的毒进行精准的配比，足以杀鬼于无形之间。
其实在听说到这种说法之前，五月还没有与蝴蝶忍接触过。所以她当时脑补出来的虫柱是一副特工的形象——大概有几分类似于性转版的詹X士邦德或者是伊X亨特，总之就是一种很干练的模样。
不过，真正的虫柱小姐，好像和她的脑补完全不一样，但这倒也不是什么坏事，毕竟五月对蝴蝶忍的喜欢才不会因为脑补和现实的不同而产生任何的缩减。
“你或许知道吧，我是鬼杀队中唯一一个没有办法用日轮刀斩断鬼的脖颈的剑士。”
说出这话时的蝴蝶忍也是笑着的，但不是礼貌而疏离的笑。五月觉得此刻她嘴角的弧度大概也是发自心底的笑。
蝴蝶忍站起身来，微微抬起手臂，袖摆因着她的动作垂下了。五月第一次感觉到，原来她穿着的这身小褂上印着的花纹，看起来是这么的像蝴蝶的羽翼——先前五月好像都没有刻意地去注意这一点。
“你看出来了吧？”蝴蝶忍柔声说着，“我的身材并不高大，甚至可以说是瘦弱。我的力气不大，所以砍不断鬼的脖子。所以用毒是我的战斗方式。从紫藤花中提取出的汁液就是恶鬼最惧怕的毒，没有多少鬼能够逃脱紫藤花毒的制裁。”
五月听得认真，不时地点点头。
在蝴蝶忍的话中，她成功地找到了共鸣。她莫名一阵感慨，一把捏住了蝴蝶忍的手，以一种热切的语气感叹道：“我我我！我的力气也不大！”
很显然，五月又抓错话语中的重点了。不过这一次的她倒是很快就回到正轨，把显而易见的重点给拎了出来。
“这么说来，毒岂不是一种很了不起——不对，这不就是无敌的招式了吗！只要用毒，什么鬼都可以杀死啊。哇哦……”她仰着小脑袋，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光，俨然已经是一副蝴蝶忍的小迷妹的模样了，还不自觉地开始吹起了笨拙的彩虹屁，“忍小姐好厉害，感觉比义勇先生还厉害呢。”
蝴蝶忍摸了摸她的脑袋，笑得开心：“虽然你的第一句话需要纠正，但是第二句话我听得很满意哦。”
走在青砖路面上的义勇狠狠打了两个喷嚏。他用力揉揉鼻子，心想自己怕不是染上了风寒。
“对了。我的第一句话，说错了吗？”五月困惑地歪着脑袋。
蝴蝶忍微微一颔首：“是的。对于不同的鬼来说，致死的毒量也不尽相同。如果是弱小的鬼，说不定单是一小捻紫藤花的花粉就足以让其殒命了吧。但如果是更强大的鬼——乃至上弦之鬼，他们对毒的耐受能力本身就是一种难以估算的不确定值。若是同时还有着能够分解毒素的能力，那就算是给予了致死的毒量，也没有办法对其造成多么显著的伤害。”
“哦……是这样啊……”
五月了然地点了点头。听蝴蝶忍如此详细的解释，她才总算是对“毒”有了点概念。
原来她先前的念头，确实是有些过于乐观主义了啊。既然如此，如果想要利用毒作为逆转的手段，好像可行度不怎么高呢……
似乎像是完全看穿了五月的心事，蝴蝶忍又说：“对于不同的鬼，需要配置比例不同的毒。确实，有些时候，毒没有办法让鬼一击毙命，但至少能够牵制住鬼的行动。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只有短短的一秒——不管如何，这些时间都会成为最宝贵的逆转契机。”
五月茅塞顿开。
她刚才怎么就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呢！
看来她的思维确实是逐渐生锈了。
“所以呢，这东西你就收下吧。”
蝴蝶忍从架子上取下一瓶透明的药剂，放到五月手里。五月诚惶诚恐般双手捧住。
摸着瓶身的直径，掂量着瓶子的重量，五月觉得这个瓶子好像是化学实验课上用到的那种一百毫升的玻璃瓶。
“这是从银藤的花蕊中提取出的汁液。”蝴蝶忍向五月解释说，“对于鬼来说，毒性要比一般的紫藤花更加剧烈。哪怕是下弦之鬼，这一整瓶的量也足够将其置于死地了。”
“咦？是这样啊……我知道了。”
能从蝴蝶忍的手中收到银藤之毒，可以说是相当棒的事情了。可不知道为什么，五月的眉眼间却满是忧虑。
她踟蹰了一会儿，才小声念叨说：“但是，这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吧，给我这种不擅长用毒的人，真的不会浪费吗？”
蝴蝶忍并没有回答她的这句话，只反问她：“你有着一定要杀死的鬼，不是吗？”
不然也就不会向自己询问这样的事情了。蝴蝶忍心想。
五月一怔，随即用力点头。
“那么请你一定要收下银藤之毒。如果我的毒药能帮到你的话，我会很高兴的。”蝴蝶忍的眼中氤氲着一种格外坚定般的心绪，她告诉五月说，“和你一样，我也有一只必须要亲手杀死的恶鬼。”
她们的心情是完全一样的——就连仇恨也同样相近。
五月明白了。她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抿紧了唇，将玻璃瓶捏在手中。
“谢谢您！”
“嗯！那接下来我们要清理腿上的伤口了哦！”
“……”
五月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蝶屋里“逃”出来的了。
清理伤口的回忆太过惨烈，她不愿意再多作回想。
一瘸一拐的，五月磨蹭了好久才回到了桑岛家。一推门进去，率先看到的就是坐在门边的善逸。他怀里抱着木刀，嘴角紧绷，面色沉静。
虽然这么想好像略显几分失礼，但五月真的觉得现在的善逸看起来终于像是个成熟的小小少年了。
她感动地有点想哭——她家的善逸终于长大了！她家善逸可算是出息了！
不过善逸好像没有觉察到五月的感动表情。而且他的这份成熟也实在是没能憋多久。
一听到门开，他立刻就站起身来了。见到站在身边的人是五月，他的冷静神情瞬间绷不住，小脸一皱，飞扑进了五月的怀里，一边哀嚎着“你可算回来了”以及“水柱没有凶你吧”之类的话。
一把鼻涕一把泪，善逸哭得那叫一个梨花暴雨可怜巴巴，把五月吓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她只能一边揉着善逸的小脑袋一边说着安慰的话，顺便向站在不远处地桑岛慈悟郎投去了探询的目光。
“这小子从你走的那一天起就待在这里一动不动，说要等你回来，连平时的练习都不练了！”桑岛慈悟郎说着，气得连胡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说什么害怕富冈把你拐走，我看他就是不想练习！”
善逸心虚地一颤。
他的小心思怎么全都被老爷子给抖出来了？
“原来是这样啊……”五月心里有点数了，“谢谢你特地等我，不过以后不需要这么辛苦哦。而且我之前和你说过的吧，义勇先生是个很棒很温柔的人，你难道忘记了吗？下次可不要再忘啦。”
善逸心不在焉地点着脑袋。虽然嘴上嗯嗯嗯应答得乖巧，但他心里给义勇贴上的魔鬼标签是怎么也没办法轻易地就消失无踪的！
“好啦好啦，抬头。”
善逸乖乖地仰起小脸。五月掏出手帕，轻轻帮善逸擦干净了脸。
既然五月已经到桑岛家，善逸便也就没有了再拒绝练习的理由，只好继续叹着气继续重复挥刀的动作。
在桑岛家的这几天，五月一次都没有见到狯岳。问了善逸，才知道原来狯岳是去执行杀鬼的任务了。
到了年末，似乎连恶鬼也在忙着冲业绩。和忙碌的狯岳一样，五月也被分配到了比平时更多的任务，幸而都不是什么多么棘手的鬼。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狯岳都只会在五月外出杀鬼的时候才回到桑岛家，又在她回来之前就匆匆离开。
大概有大半个月的时间，五月都没有见到过狯岳的踪迹。她从没把这件事放到心上，直到善逸问她，是不是和师兄吵架了。
“因为你和魔……和水柱走的那个下午，师兄看起来特别凶特别生气。我记得那天你们有讲过话的吧。”
“这倒确实是啦……”
但那天狯岳和她说了什么来着？她有点想不起来了。不过她记得，自己好像应该没有说什么惹怒狯岳的话才是。
总不会是因为狯岳不爱吃饺子吧？
苦思冥想半天也没想到一点头绪，五月索性不去多想了。
“要是在回家之前能见到狯岳的话，我再问问他吧。”五月说，“总不能让人家心怀芥蒂地过年吧。”
“回家？”善逸一脸好奇。
“对啊。回义勇先生家。我已经和桑岛先生说好了，大概是后天回去吧。”
哐当——善逸手里的木刀掉到了地上。
“这么快就要回去了啊？我不舍得五月姐走……”
善逸显得格外沮丧，依依不舍地冲五月撒起娇来，听得五月心都软了。
“对啊，我想回去过年嘛。”五月笑脸吟吟，顺便帮忙捡起了木刀，“你要不要也一起来呀？”
“……那就不必了。”

第61章 打嗝
善逸当然想要和五月一起度过新年——也当然很想吃到她认真准备的年夜饭。
但如果一起过年的对象中还多出一个富冈义勇，那么他觉得自己好像就不太能够义正言辞地说出“我可以！”这样的话了。
“是吗？”
五月的嘴角撇下了。她看起来好像有几分失望。
原本她还想再多劝说几句，试图把善逸拐走一起过年的，但见到善逸目光坚定眼神决绝，她便只好悻悻然打消了这个念头。
“好吧。那你要好好陪在桑岛先生身边哦，可别再惹他生气了。还有还有，你马上就该去参加鬼杀队的最终选拔了吧？要好好加油啊。我们善逸这么厉害，肯定能顺利通过啦，别瞎担心了。”她一边揉着善逸的脑袋，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今天她的念叨持续得似乎比平时久了那么一点，“我会给你写信的。说真的，写信这种通讯方式实在有点麻烦。要是手机这东西能够早点普及就好了……”
她最后的一句小声咕哝被善逸听到了。他困惑地问：“手机？这是什么东西啊？”
“呃……没什么没什么。”
五月摆了摆手，急忙把话题扯开了，唠唠叨叨地说了一堆。善逸起初还听得挺认真的，可越听到后面，他越觉得五月的话有点奇怪。
尤其当她说到了平时常做的玉子烧的做法和诀窍时，这种奇怪的感觉就变得更加强烈了。
“等一等，五月姐。”他打断了关于玉子烧做法的讨论，有几分不确定似的说道，“你突然说了这么多事情，怎么搞得有点像是你不会再过来了一样啊……哎，我就是随便猜一猜，这应该不可能的吧。”
善逸干巴巴地笑了几声，为自己的愚蠢猜测感到略有几分窘迫。可五月却很认真地盯着他，然后点了点头。
“是这样没错，我接下来大概不会再继续在桑岛先生这里学习了。”
笑脸瞬间僵住了。善逸惊得一口气没能喘上来，忽然岔了气，开始不自觉地打嗝起来了，连话都说不明白。
他努力把句子压缩到最短的长度，试图最大化地减少打嗝带来的影响。
“嗝……为什……嗝……么啊？”
结果显而易见——这招没什么用。
不过，五月倒是很顺利地就能听懂。想了想，她才回答道：“我和桑岛先生谈过了。他说，现在的我已经掌握雷之呼吸了，就算再怎么多加练习，可能也没有办法再精进。所以，与其在培育师的手下继续练习，倒不如多杀几只鬼积累经验更好一点。”
从经验中得到的领悟远远好过培育师的指导——这是桑岛慈悟郎的原话。
“而且，像我一样，在通过了最终选拔之后才开始接受培育师指导的剑士，应该也挺少见的吧。”五月摸了摸脸颊，很不好意思地一笑，“呀……这种事情说出来还是挺丢人的呢。”
“这也没什么……嗝……丢人……嗝……的吧。”
说真的，比起这种毫无根据的担忧，善逸倒是觉得现在正嗝声不停的自己比较丢人一点。
而且他的嗝声居然还越来越响，都已经远远超过说话声了。
善逸急红了脸。他一心只想赶紧把这烦人的嗝给压下去，为此甚至连话都不再说了，很难得地变成了一声不吭的安静小孩。
可惜这一招没有什么用——居然没有用！他还在打嗝！
善逸快气昏过去了。但他不禁又觉得，哪怕自己昏倒了，这极富规律且恼人的嗝也不会消失。
在一片无法控制的嗝声之中，善逸慢吞吞地拖着道场的地板，满心郁闷。这让他完全没有注意到从背后悄然靠近的黑影，以及探向他的魔爪。
“嗝……总算拖完了……嗝……”他磨磨蹭蹭地叠起抹布，“我真的一点也……嗝……不喜欢拖地……”
“呜哇——！”
耳旁猝不及防传来一声大叫，善逸感觉到有一双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毛骨悚然的惊恐感以那双手所碰触到的位置为七点，瞬间在善逸的背后炸开。
“咦呀——！”
善逸尖叫了一声，匆忙往前狂奔几步，成功挣脱了魔爪的肆虐后，这才转过身来。
可怕的“魔爪”是五月的手。在他耳边大喊出声的也是她。
而她这会儿正对他笑着。
善逸小脸惨白，顿时感觉自己的大脑有点反应不过来了。
“你的嗝，好一点了吗？”五月笑着问他，“吓一吓打嗝就能好哦。我应该没有把你吓坏吧？”
原来是这样啊。
听了五月的解释，善逸高高悬起的惊悚感总算能放下了，虽然他一点也没有想明白“被吓”和“打嗝”之间到底存在着什么密切的关联。
这一下确实把他吓得很厉害。导致于他的嗝嘛……
“嗝我当然嗝没有嗝被吓到嗝啊。”
症状变严重了——悠长的嗝变成了短促的高频率嗝了！
善逸五月面面相觑，相视无言，只有尴尬和嗝声在他们两人之间回荡。
五月快哭了，她甚至想要向善逸表演一个标准土下座。
毕竟她在动手吓人之前完全没有想象过还会发生这种结果啊！
“对不起善逸！我弄巧成拙了！”
善逸露出一个坦然的笑容。
说真的，他已经不想再多在意这该死的嗝了。
他轻轻拍着五月的肩膀，安慰她说：“嗝没事嗝不是嗝你的嗝错。”
打嗝的症状持续了好久，直到吃饭的时候才总算消失了。
夜里的时候，五月给义勇写了一封信，告知他自己回来的时间。为了避免这封内容只有一句话的信看起来太过短小，五月还特地多添上了几句寒暄的话语。
然而这些寒暄毫无意义就是了。
不过，加上了这么几行体贴的话语，她的信一眼看去瞬间变得无比充实。再加上信是她用从平成带来的黑色水笔写出来的，看上去端正且漂亮。只要不去认真推敲信中的语句，就不会察觉到这信其实是华而不实的产物。
五月把信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确定以及没有写出什么错别字或是语句不通的语句后，这才叠好塞进信封，交由鎹鸦送到义勇的手上。
当然，来自义勇的回信，她大概率是不会收到的。
虽说五月给义勇写信的次数屈指可数，但多少也是有那么几回的。
然而“那么几回”的写信经历，全都是以无回信的结局告终。次数一多起来，五月就习惯了。
反正她只要写封信尽一下告知的义务就行了。她这么安慰着自己。
随后短暂的几天，桑岛慈悟郎都没有给她布置什么重复性的练习，只是让她休息着，陪他一起旁观善逸的训练。偶尔，还会同她聊一聊关于鬼杀队的事情。
在他的叙述之中，时常会出现泷尾义平的踪迹。那些动情的字句之中，勾勒出的是五月所不知道的父亲。她每次都听得很认真，默默把桑岛慈悟郎的话记在心里，于是父亲的形象便也随之深刻在了脑海之中。
到了终于该离开的时候，善逸显得有些难过。桑岛慈悟郎依旧是平常那副模样，只是眼中不经意地流露出了些微不舍。
“嗯……这种时候，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拍了拍五月的肩膀，“就祝你武运昌隆吧，五月。”
“嗯。谢谢您，师父。我这么称呼您，您应该不会生气吧。”
“怎么会生气呢。”
他应该高兴才是。
“那我走啦。下次见，师父，善逸！”
直到离开之时，五月都还没有将自己的身世告诉桑岛慈悟郎。她并非是忘记了这件事，而是刻意这么做的。
现在不是最好的时候。她想要在杀死那只恶鬼之后，再和桑岛慈悟郎说——以最骄傲的姿态与口吻告诉这位亲切的老人，她是泷尾家的孩子。
“那一天能快点到吧……我一定会将你‘击落’。”
五月握紧了日轮刀。
深呼吸一口气，从沉重的思绪中探出身。她中断了没有意义的胡思乱想，继续赶路。
好不容易回到家。推门进去，恰好撞上了准备出门的义勇。五月兴冲冲地同他打着招呼，但义勇却只是抬了抬眼，平淡地“哦”了一声而已。
除此之外就没再有任何别的什么表示了。
五月紧紧蹙着眉，表情复杂，心情更复杂。
“您就不能给出些更好的反应吗？”她碎碎念地嘟哝着。
譬如像是更热情一点的，或者是更欢快一点的，总之别这么理所应当嘛！
哼，越想越不开心——真是的，她不要和义勇说话了！
“啊？”义勇诧异地抬起头，满眼不解，“我该要有什么反应？”
不就只是久违地回家而已——难道这是什么很稀奇的事情吗？
他实在摸不透五月的心思。
暗戳戳恼怒着的五月也不想再和他继续这个话题了。她闷闷的回答一句“没事”，直接钻进厨房。
没过多久，她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今天看起来好像会下雨，记得带上伞。”
不和义勇说话的决心瞬间被打碎了。
义勇点点头：“知道了。”
嘴上说着知道，但他却还是把这件事完全忘在了脑后。两手空空地走了一段路，义勇才发现自己没有把五月放在门边的伞带出来。
他放慢脚步，抬头望了望天。
这会儿天色阴沉，完全不像是正午的模样。不过，似乎也不像是立刻就会下雨的模样。那么，他忘记带上伞，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碍吧。
毕竟他走了这么久都还没有下雨嘛，看起来今天应该是不会……
啪嗒——水滴砸在他的鼻尖上。
下雨了。

第62章 雨天
就在义勇诞生出难得的乐观念头时，他被这场淅淅沥沥的雨浇了个透心凉——这会儿的义勇倒是还没有被淋湿，他只是心凉而已。
有那么一个瞬间，义勇的心情很复杂。他甚至忍不住开始怀疑，会不会正是因为自己的胡思乱想才导致了这场雨的到来。
他抬袖抹去脸上的雨水。身上的羽织很快就会因为吸满雨水而变得沉重，而那样会很麻烦的。
他知道前方不远处会有一条繁华的街，再走上几里路就能到了。想要在那里寻找到躲雨处，绝对不会是什么难事。如果幸运的话，说不定他还能在浑身上下完全湿透之前就成功地避开这场雨。
但躲雨显然不在义勇今日的日程安排之中。他心里很清楚，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立刻赶赴恶鬼出没的地点。那里有些距离，所以他不能再多拖沓了。
他没有多想，重新迈开脚步。
淅沥的雨擦过叶片的边缘，砸在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在这略显恼人的声响之中，他好像听到了有什么人在叫他。
义勇的脚步顿了顿。这会儿他能听到的声音，又变成了单纯雨声而已。这让他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错听了。
他没有把这件事多放在心上，继续往前。但就在他迈步之时，身后的呼唤声好像又出现了。
“义——勇——先——生——！”
在这个落雨的午后，话语声被拽得很长很长，听起来仿佛很远很远，但却在逐渐地靠近。义勇能听到急促的足音沿着他身后的小路响起。
“等一等我啊——！”
遥远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了。义勇停下脚步，转过身。透过朦胧的雨幕，他看到了撑着一把油纸伞向自己而来的少女。义勇好像只是略微恍惚了那么一下，她就已经跑到自己的面前了。
能听到她急促的微弱喘息声，能看到她被冻得发红的指节。
义勇头上的雨停下了——五月将伞斜斜地撑着，自己的大半个身子都暴露在了雨中。
不过五月自己倒是不怎么在意这恼人的雨。她捶着酸涩的胸口，深深地喘息了好几口气，这才总算是缓过劲来了。
“呼——赶上了赶上了。超幸运！”
她绽开微笑，冲义勇眨了眨眼。
分明这会儿的她是一副期待着能够被好好夸奖的表情，却又像是不想承认自己的这份心情一般，故作傲气似的对义勇说：“头发湿了吧？谁让您出门不带伞。我说过了嘛，今天会下雨的。”
“嗯。”义勇颔了颔首，不自觉地笑着，“确实是忘记了。”
一阵强风吹过，将细密的雨丝尽数吹斜了。雨水落在五月的后背，义勇看到她很明显地打了个颤，五月却好像没怎么在意这一点。
虽然这会儿的她还没能从义勇那里听到什么夸奖的话，不过她好像已经迷之自满起来了。
实不相瞒，她快被自己大义凛然的送伞行为感动到了，嘴角翘起的弧度里满满都是得意。
“幸好我很快就发现了你没有带上伞，也幸好您没有走远。”她嘀嘀咕咕地念叨着，“我还得谢谢鎹鸦呢，是它把您的位置告诉我的。我猜这雨接下来肯定会越来越大，所以……”
猝不及防的，义勇忽然捏住了她衣袖的一角，轻轻将她拉近到身前。
“你靠过来一点。”他说。
彼此之间的距离倏地缩短。这般出乎意料的动作把五月吓到了。平衡感追不上行动，她踉跄了一下，在重力的作用之下直往前倾倒。
由于站在她正前方的就只有义勇而已，所以宛若顺理成章一般，五月摔进了义勇的怀里。
时间好像瞬间停滞了。两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油纸伞因为这场小小的“事故”而倾斜了，他们暴露在冬日凛冽的雨中，可在空气中回荡着的情愫却似乎是炽热的。
五月还没来得及说完的话一下子落了回去，倏地撞在心上，让她一阵飘忽，思维也猛然僵硬了，一时间怎么都没办法反应过来。
这情况僵持了好久。如果不是义勇扶正了伞，五月怕是会一直发呆到这场雨停都没有反应过来吧。
义勇盯着她肩上的雨水印迹，久久不敢挪开目光，甚至连说话的语气都变了，用着平常不会有的语调慢吞吞地说：“这样就不会被淋到了。”
五月也低垂着眼眸。不过她的目光所着眼的地方是义勇的日轮刀。她讷讷地应着：“好……好的……”
对话在这个地方中断了一会儿。同站在一把伞下，分明心里不是没有想说的话，但他们却谁都没有吱声。
在雨水声的空隙之间，五月能听到义勇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强劲地跳动着。散落发梢擦着她的脸颊，微微发痒，她本想将这缕头发捋到耳后的，却又害怕会因此而露出自己发红的耳廓，便就任由头发继续乱着了。
这份沉默好像被拉成了又细又长的丝线，将他们紧紧牵扯在一起。似乎像是过了许久之后，五月才听到义勇小声地对她说了一句“谢谢”。
“嗯？”她困惑地抬起头。
她与义勇的距离实在太近了，近得让她单是看到他的脸就会不自觉地心脏乱跳。她慌张地又压低了脑袋，话语颤抖。
“为……为什么说谢谢啊……”
她有些明知故问了。
但不管怎样，义勇都会诚实回答的。
“因为你给我送来了伞，所以向你说了谢谢。”
“这……这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啦……”五月笨拙地笑了几声，不安似的交叠着手指，“没有伞会很麻烦的嘛……您快拿好吧，我先回去了！”
最后的一句话，五月说的格外着急。匆匆忙忙把伞塞进义勇手里，她就赶紧离开了。
“等一下！”
可能是过于慌张了，义勇本是想拍拍她的肩膀，却情急地拉住了她的手。
忽如其来的温暖和柔软让五月心生疑惑。过了几年，她才意识到，这份温暖来自义勇的手掌。
分明两人同处在这样的冬日之中，义勇的手却比五月暖和多了。五月能感觉到冻得僵硬的指尖在缓缓舒展，逐渐也染上了他掌心的暖意。
恍恍惚惚之间，五月听到他问说：“你只带了一把伞出来吗？”
她讷讷地点头。
“是啊。”
“那你不就是要顶着雨回去了？”
“……对哦！”
后知后觉的五月这会儿才反应过来。
出门的时候她净想着要赶紧追上义勇了，而且那会儿并没有下雨——她也根本想不到居然会走到半路就下起雨来。
这就好像就有一点尴尬了。
五月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比较合适，就只好无奈地一笑。她用力摇了摇头：“没事没事没事，没有伞也没关系的啦，我快点跑回去就好了！”
义勇皱起了眉。
“会冷的。”
“不冷！”五月回答得飞快，“我现在整个人可热乎了呢！”
特指羞得通红的脸颊和脸颊。这两个地方的温度确实有点偏高了。
但捏着五月冰冷的手的义勇一点也不信这话。
“你这么回去肯定会被淋湿。”
“我！没！事！”看着义勇，五月很认真地说，“您快把伞拿好吧。我先回家了，您也要早点回来啊！”
她抽出手，跑走了，如同来时一样轻快的足音逐渐远去。义勇心里空落落的，尽管他所握着的那一段伞柄上仍然留有些许的温度——那是五月先前握伞的位置。
他目送着五月离开。直到她的身影远得再也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继续向前走。
最好别再因为淋雨而生病了。他想。
实不相瞒，此刻五月的心里也是这么个念头。
她也不想因为淋雨而生病。
上一次感冒是没多久之前的事情，直到现在依旧记忆犹新。
也就是说，为了煮粥而烧穿锅子的惨痛回忆，也同样记忆犹新。
五月可不想再拥有类似的糟糕体验了。
冒着雨一路跑回家。虽然她确实有努力地加快速度了，但还是被淋成了落汤鸡。
她用毛巾包住滴水的头发，一边打着哆嗦，一边换上干衣服。湿漉漉的感觉总算是消失了，但冰冷的身子可不是这么快就能暖起来的。她蜷起身子，窝在缘廊上，解开缠在头上的毛巾，轻轻擦拭湿发。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她真想洗个热水澡啊。这样身子肯定就能很快的变得温暖了。不过烧水实在是太麻烦了，想到这份麻烦，五月就有些退缩了。
她盘起腿。毛巾搭在肩头，这样从发梢低落的水就不会弄湿衣服了。她探出身子，目光越过屋檐，看了看屋外的天色，暗自祈祷着义勇能够顺利地解决掉这一次的恶鬼。
她收回目光，完全没有注意到已经不速之客的靠近。
一对尖尖的耳朵从缘廊的边缘钻了出来，而后又探出了一颗漆黑的小脑袋。宛若煤球般的小黑猫站在屋檐下，碧绿的圆眸看着五月。趁她不注意，“腾”一下跳上了缘廊，可怜兮兮地叫唤了一声。
“喵——”

第63章 猫咪
五月不知道“小煤球”黑猫是什么时候踱步到富冈家的院子里来的。她分明已经关好了门，高高的围墙也不是这么一只小奶猫能跳上来的高度。
难道是趁着她进门的短暂空隙期间偷摸摸地钻进来的吗？又或者是在她出门送伞的时候就已经溜进来了？
小黑猫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眼前，其实这个问题也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它被淋得浑身湿透，还在瑟瑟发抖呢。
它看起来又瘦又小，一点也不可爱，连一只耳朵都耷拉下来了，俨然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五月推测，它大概是为了躲雨才特地跳上缘廊的吧。
不过，虽然处境糟糕，小猫却完全不在意，也丝毫不怕生。它慢悠悠地踱步在缘廊上，一边甩着湿漉漉的白色爪子，一边走近五月身边，探头探脑地嗅着她身上的气味。五月不知道它究竟是闻出了什么，总之它忽然像是安心了似的，停在了自己旁边，用力甩干皮毛上的水滴，而后才端端正正地坐下，舔起爪子。
五月猝不及防被它甩了一脸的水。她赶紧往边上躲了躲，目光却依旧在盯着小猫不紧不慢的悠闲动作。
它好像只比义勇先生的手掌稍微大一点呢。她想。
她把搭在肩头的毛巾拿了下来，心不在焉地铺在腿上，双手依旧抓着毛巾的边缘。这会儿小黑猫已经舔完了左边的爪子，它抬起右爪，继续重复之前的动作。
趁着它不注意，五月立刻用毛巾把它包住，抱到了自己的腿上。小猫怎么都没有预料到这种事的发生，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它已经被一顿揉搓了。
只想过来躲个雨，却遭遇了这样的“巨大危机”，小黑猫心里自然是一千一万个不愿意。它用力地扑腾挣扎，亮出尖尖的利爪和獠牙，试图用积极的进攻击退身后这个庞大的敌人，可是每次都被五月灵巧地躲开了，依旧处于惨烈的被压制状态。
就它这么一丁点小力气，当然是没有办法从五月的手中挣脱的。
“我可是水柱继子啊，难道会连这种拙劣的攻击都躲不开吗，小笨猫？”五月用毛巾轻轻擦拭着它的脸，嗔怪似的絮絮叨叨说，“别动别动。擦干就好了，你也不想这么湿哒哒的，对吧？”
想让小猫理解她的良苦用心，似乎稍微有点困难，五月便也就不再多唠叨什么。用毛巾把它擦到半干，五月就松开了手。
重获自由的小猫立刻就跳了出去，哒哒地跑到角落里，尾巴不安地乱动。它继续舔着身上的毛，不过离得五月远远的，看来是有些被吓到了。
看着它蜷成一团的小小身子，五月就忍不住想笑。她叠好毛巾，撑着地面站起身来。可能是因为她盘腿太久的缘故，膝盖都有些酸涩了。
她伸展着双腿，待酸涩的感觉消失一些，就转身进屋了。小猫停住动作，回头瞄了瞄，爪子还抬在半空之中。
不过这份好奇心没有持续太久，它转过脑袋，继续舔着身子。
被淋湿的毛渐渐干透，蓬松的毛立了起来，让它看起来完全变成了一颗圆滚滚的小黑球。只是这雨还不愿意停下，属实恼人。
小猫依旧窝在缘廊的角落。它团起身子，用爪子捂住脑袋，决定先睡上一觉。
啪嗒——一个碟子放在了它的面前。
五月戳了戳它的肚子。
“快醒一醒，笨猫咪。该吃东西啦。”
装在碟子里的是煎熟的肉糜，被剁得细细碎碎，连小奶猫都能轻松吃下。
原本五月的计划是煎一条鱼，剔除骨头之后再给它吃的，但是在厨房里搜寻了好一会儿，却连一片鱼鳞都没有见到，就只找到了一小块五花肉而已。
看着厨房里匮乏得几乎可以算得上可怜的食材，五月实在是没办法想象义勇这几天都是怎么过的。
不过能找到肉就已经算是不错了，至少还是猫能吃的东西嘛。
小猫抬起脑袋。闻到肉的香味，它立刻站起来了，动作快得几乎像是从地上跳起来似的。
五月坐在一边，看着它慌张的吃相，总是忍不住想笑。她小心翼翼地探出手，轻轻抚摸着它毛茸茸的小脑袋。
“你看起来其实挺可爱的嘛。”
被淋湿时的小猫全然是一副狼狈的模样。五月差点以为它真就是这么一只狼狈的猫呢。
小猫低头吃得认真，完全没有注意到五月的动作。五月便就放肆起来了，从头顶摸到了脊背，还试探性地碰了碰它的爪子，它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不过，每当她的手指碰触到它的耳朵时，它就会动一动耳朵，试图躲开。
要是五月的手指一直放在耳边，它尖尖的小耳朵就会一直动个不停。
五月也快笑个不停了。她觉得自己找到了永动机。
这绝对是个重大发现，一定要告诉给义勇听才听……哎呀，义勇不在家呢。
隐约有几分失望感悄悄地从心里浮了起来，五月努力压下这种心情。
很快就会回来了。她想。
小猫感知不到五月心里的情绪，它的心里就只有这盘肉而已。它把肉糜吃得精光，连盘底的肉汁也舔得干干净净。
这盘美味的肉成功拉近了一人一猫之间的距离。原本还保持着距离的小猫，在吃得满心欢喜之后，对五月的喜爱值瞬间翻了好几倍，喵喵叫着紧跟住她的脚步，还不时地蹭蹭她的腿，对于她的抚摸也完全不排斥。
心情好的时候，它甚至还会跳到五月的肩膀上，当一个乖巧的肩部挂件。
直到这场连绵的雨停了，它也依旧没有离开。显然，它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富冈家的常驻民。对于五月来说，这当然是件好事。
她一直都想要养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就算是不毛茸茸甚至还有点冷冰冰的金鱼或者是乌龟都没问题——她就是想要养点什么。可是一直以来，她身处的环境都不允许她做出这样自在的决定。
但是现在心愿实现的机会来了，还是伴随着雨水一起降落到她的生活之中。五月不想让这个机会溜走。
而且——而且而且而且！她和这只猫的感情已经光速增长到了能够肆无忌惮地摸它的肚子的程度了呢！
她暗自下定了决心，她绝对要留住她的小猫咪。
那么问题就来了，她该如何说服义勇呢？
说到底，这里是义勇的家。就算他允许自己住在这里，允许自己像是这个家里的一员生活，但在养猫这样的大事上，肯定不能由她一个人就自说自话地决定，总还是要和义勇好好地商量一下才行。
想到这里，五月难免有点紧张。
义勇先生会喜欢猫吗？存不存在他对猫毛过敏的可能性呢？如果他不同意，那么自己放下尊严狠狠向他撒娇一下是不是能够让他改变想法呢？如果他依旧不同意，她应该怎么安置小猫才好啊……
五月越想越担忧，越想越恐慌，连带着就连心中对义勇的形象都变得有几分骇人了。她一边惴惴不安地用树枝逗弄小猫，一边思索着一切可行的应对方式。
还不等她理清所有的头绪，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五月被吓得猛一手抖，树枝掉在地上，小猫依旧玩得开心，蹦跶来蹦跶去的，仿佛和此刻面色慌乱的五月身处两个世界。
不过慌乱归慌乱，五月可是一点也没有犹豫。她立刻站起身来，把散乱的短发一起捋到脑后，小跑到了门口，堵住义勇的路。
“顺利解决恶鬼了吗？”她急急地问，“您应该没有受伤……吧？”
义勇把伞放好，摇了摇头：“没有。很顺利。”
五月的小小忧虑总算能够放下了，但是占比最大的担忧依然挤在心里。
她把手背在身后，十指不停交叠着。她支吾了好久，居然还是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最后还是义勇询问道：“怎么了？”
“唔……那个……就是……”她憋了半天，憋得满脸通红，才总算是挤出了一句问话，“义勇先生，你今天心情好吗？”
“啊？”
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而且为什么要问他的心情好不好？
义勇不自觉地蹙起眉，陷入了深思。然而想了半天，他都没有想明白自己的心情究竟是种怎样的状态。于是他只好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就那样吧。”
“就……就那样？”
五月一脸懵。
那样到底是哪样啊？
心情好？还是心情差？还是心情一般般？
她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是在做阅读理解似的——还是那种难度极高的阅读理解。
义勇也挺困惑的，他没怎么弄明白五月的用意，也摸不透她的心情。不想继续这么迷惑下去，他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有事情要和我说吗？”
五月用力点头：“有有有！是这样的，你出门的那一天，就是还下起雨来的那一天……那个……有一只……该怎么说呢……我突然说不明白了。总而言之，您先等我一下！”
丢下这句话，五月就匆匆跑开了。等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只同样表情呆滞的小黑猫。
“表情呆滞”这词其实是义勇自己脑补出来的。这猫实在是长得太黑了，黑到一眼看去只看得清碧绿的眸子，其他什么鼻子嘴巴都被藏在了黑色的毛里。
它瞪着眼，好奇地看着义勇。义勇也目不转睛地盯住小黑猫。
这个开局似乎不错，五月想。
趁着气氛尚且和谐，五月立刻说：“这只猫前几天跑到家里来了。我想问的是，我们可以养它吗？”
义勇沉吟了片刻，目光从黑猫挪到了五月的表情上。他先没有给出具体的答复，只反问说：“你想养？”
五月抿紧了唇，用力一点头：“嗯！我喜欢它！”
或许是错觉吧，当听到她说出这话时，义勇心里莫名的有几分高兴。恰好小黑猫伸出了白色爪子搭在他的手上，似乎也是喜欢他的模样，他想自己大概没有什么非拒绝不可的理由。
他颔了颔首：“你喜欢的话，那就养吧。”
“耶！”
五月欢呼着蹦跶了起来，兴奋得直把猫举过头顶，她都快要高兴疯了。
如果不是力气有限，她都想把义勇也一起举过头顶。
“你有家啦，泷尾煤球！”
泷尾……煤球？是给猫取的名字吗？
真是糟糕的取名方式啊。他想。

第64章 如何与猫和谐相处
富冈家的新来客泷尾煤球是一只完全不知生疏为何物的猫咪。
正如同它大摇大摆地踏入富冈家时一样，它以如出一辙的大摇大摆的姿态瞬间就适应了这个家里的一切——除了富冈家的主人富冈义勇。
煤球这般游刃有余的模样，义勇不好评价，也说不出什么好坏。毕竟照料这只猫的人并不是他，他自己也不常和这只猫有接触。没有好好地摸过它，似乎都没有打过照面。
一人一猫之间会变成这样僵硬的关系，其实并非是义勇的过错。事实上，他倒是有心想和煤球好好地打好关系，但是煤球好像完全没有这样的心思。每次迎面与义勇撞上，它都会硬生生扭转方向，从义勇的身边绕开。
有一次义勇甚至都已经蹲下身子伸出手，摆出和五月平时摸猫时一样的姿势了。可无论他怎么用肢体动作暗示着他们之间可以有一点互动，煤球都还是义无反顾地别开脑袋，哒哒地踏着小碎步从他的眼皮子底下溜走。
依旧是大摇大摆的姿态。
被无视了的义勇，心情很复杂。
而绕开了他的煤球转眼就屁颠屁颠地跟在了五月的身后，撒娇似的喵喵叫着。而五月也总是和煤球很亲昵，不时地蹲下来摸摸它的肚子和脑袋，笑得开心。
于是他的心情不免变得更加复杂了。
或许是错觉吧，他的心底似乎泛起了一股酸劲。
“唔……会不会是因为您看起来有点严肃呢？”
某个午间，义勇很随意地谈起了这件事时，五月像这般认真地分析着。她细致探究起义勇和煤球之间的僵硬关系，甚至还像模像样地提出了解决的建议。
“试着让表情柔和一点吧，怎么样？我猜小动物都比较喜欢面容和善的人哦。顺便再拿点东西喂给它吃吧，这样肯定能增加好感度！”
五月这话可没有暗戳戳在说自己“面容和善”的意思——事实上，她觉得自己和煤球的所有的情谊和羁绊，全都来自于她一日三顿从不空缺的投喂。
每次听到煤球撒娇的叫声，以及瘫在地上等着她摸肚子的营业行为，她就知道这只毛黑心也黑的小猫是想要讨食吃了。
而她泷尾五月，就是抗拒不了这样的诱惑呢。
至于这只每次一吃饱就拍拍屁股跑开的煤球，本质上就是个小没良心的。
唉。持靓行凶罢了。
虽然身为铲屎官的自己俨然像是一个工具人，但如果义勇愿意同小煤球打好关系的话，她当然愿意提供帮助！
光是想一想义勇抱着猫，眉眼柔和的模样，她就忍不住洋溢起了期待的心思。
那一定会是很可爱的图景。她想。
至于想象中可爱的那一方究竟是煤球还是义勇，这五月就没办法回答上来了。
她甩了甩脑袋，不胡思乱想了。
“总之，我们先从改变表情这一步开始吧！”
说着，她往义勇身边挪了挪，睁大了一双通透的水色眼眸，认真注视着他的每一丝表情。
彼此之间的距离毫无征兆地拉近。义勇好像被吓到了似的，素来沉静的眸光中掠过了一丝慌张。他很不自然地垂下了眼，躲开五月的注视。
“笑一笑，怎么样？平时都不怎么见您笑过呢。”
其实义勇不是没有笑过。只是不笑的时候太多了，给五月产生了一种错误的误导，以为他总是这样过分沉着。
不管如何，五月都还是扬起了嘴角，向义勇展示了一个满分的笑容。
心脏猛然一抽。义勇眸光中的慌张变成了另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他莫名地陷入呆滞，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五月嘴角的弧度。
“您怎么发呆起来了呀。”嘴角垂下了，五月戳戳义勇的手，神情困惑，有几分不确定似的问，“您可不会是不想笑吧？这样的话，我就不勉强您了。嘛……我也知道我提了一个很愚蠢的建议。您就当我刚才是在自说自话吧……”
她的脸上显出几分沮丧。紧抿着唇，她拂去裤腿上并不存在的尘土，好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义勇急忙拉住了她。
“我没有。”他的否认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焦急感，“而且我也不觉得你的建议有问题。”
单纯只是他不小心发了个呆而已——仅此而已。
听着这话，五月松了口气。
“真的吗？那就好……”
“只要笑一笑就行了吗？”义勇向她确认。
五月点点头：“嗯。我们先从‘微笑’这一步开始。”
“哦。”
义勇垂下脑袋。大概做了十秒的心理准备，他又重新抬起了头。嘴角上扬的角度标准得近乎完美，是恰到好处的露齿八颗笑。
但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总有哪里不太对劲……
五月盯着他看了好久，左思右想，却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不对劲的地方究竟在哪里。
倒也不是因为义勇笑起来的模样多么难看，总之就是有一种很奇妙的违和感——很显然，义勇不适合露齿笑。
五月甚至觉得这副模样会把煤球吓跑。
“唔……”抚着下巴，她沉吟了片刻，才说，“我觉得我确实是提了一个蠢意见，您还是别在意我刚才的话了吧，我……我再想想别的办法好了。”
义勇仿佛得了特赦。他飞快地垂下了嘴角。大概是因为太久没有像这样笑过了，脸颊肌肉都有点酸痛。他揉了揉脸，眼眸就像平常一般低垂着，但这副模样落在五月的眼里，居然被她看出了几分……可爱的既视感？
啊不不不！
她疯狂摇头，试图把这个胆大包天的荒诞念头甩出大脑。
义勇先生怎么会可爱呢？义勇先生不可爱——不对不对不对，义勇先生不是不可爱。义勇先生当然可爱，别说是摆出现在这种揉脸的模样，就算是平常的冷漠脸也一样很可爱啊！
只是……只是……
在心里“只是”了半天，她都没能“只是”出什么话来。她只知道自己又慌张又羞涩。
慌张当然是因为她自说自话地在心里给义勇添上了这种奇怪的形容词，要是被当事人义勇知道了，绝对会觉得自己是个没礼貌的家伙吧。至于羞涩……
咦？她到底是为什么要觉得害羞呢？她怎么有点想不明白了？
脸红得发烫，烫得让她恨不得把脸埋进臂弯，别被旁人看到。
“没事吧？”
义勇放下手，他抽痛的面部肌肉已经缓和了不少。况且，现在看起来情况不怎么好的那个人，好像是五月呢……
毕竟她现在已经心乱如麻到满地打滚的程度了。
义勇探出的手小心翼翼，想要靠近，却每次都缩了回来。好几次他都想轻拍一拍她，但她的动作幅度实在太大，让义勇无处下手。
“身体不舒服吗？”他又问。
五月“腾”一下坐了起来，一头短发乱糟糟。她连忙摇头：“不不不。我身体可好了！”
她的脑袋晃荡着晃荡着，居然把杂乱的发丝给晃得变回了柔顺的状态。这实在是过于奇妙，差点把义勇给看呆了。他讷讷地一点头：“哦。”
没生病就好。他放下了担忧。
“这样吧，我把煤球抱过来，您可以试着摸摸它。”
抛下这话，五月就冲出屋外了。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只睡眼惺忪搞不清状况的小黑猫。
五月和义勇面对面坐下。她把煤球放到自己的腿上，捏捏它的爪子挠挠它的小脸，努力让它醒过来，可煤球却依旧是眯着眼，发出微弱的咕噜声。
“本来是想让它醒着和您一起玩一会儿的，但我想睡着了也不是什么坏事。”五月抿唇一笑，满怀期待地说，“就这样试着摸摸它吧，好吗？”
蜷成一团的煤球看起来当真像是一颗煤球。义勇隐隐觉得，或许此刻真的会是他们之间的关系得到突破的契机。
……不。
他的感觉出错了。
当他试探性地把手放到煤球的脊背上时，浅睡的小猫瞬间弹起了身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露出尖牙，宛若凶猛恶虎一般向义勇咬去。
义勇迅速收回手，五月迅速把猫抱远。
“煤球，不可以咬人！”
面对她的厉声训斥，煤球不以为然。它抖抖耳朵，转移阵地到另一个软垫上，缩起身子，又睡过去了，全然一副悠闲模样，看得五月窝火得很。
“嘛……我可能不讨小动物喜欢吧。”义勇慢慢收回了手，话语释然，“以前，我想要摸一只狗的时候，被它狠狠地咬了一口。”
回忆里满是酸涩。
五月瞬间慌了，急忙扑到义勇面前：“天呐，居然被狗咬了？没事吧，有没有伤到筋骨，有没有染上狂犬病毒？”
突如其来的一连串问话抛了过来，砸得义勇晕晕乎乎。他连忙摇头：“我没事。”
“真的吗？呼……那还是挺幸运的呢。”五月松了口气，坐回原处，可能是心情很好的缘故，她笑着问说，“今天想吃什么呢，义勇先生？”
义勇想了想，然后给出了日常使用频率最高的答案。
“随意吧。”
听到这回答的五月顿时撇下了嘴角，忍不住小声嘟哝起来：“真是的……唯独今天不想听到‘随意’这种随意的答案嘛……”
“为什么？”
“因为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啊！”
“哦——”
义勇恍然大悟般的点了点头，但依旧是没怎么放在心上。他知道今天是一月的第一天，却并不觉得这是多么值得在意的日子。他觉得这份淡漠许是因为自己独身生活了太久的缘故。
“因为昨天您也没什么表示，所以我昨天就只好自我发挥，尽量把晚餐做得丰盛了。但既然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想吃什么果然还是应该要由您来决定，不是吗？所以快点说您想吃什么吧！”
五月满怀期待，义勇甚至能从她眼眸中的光看出几分跃跃欲试的激动。
看来他不能辜负这份期待了。
想了想，他说：“萝卜炖鲑鱼。再煮一碗蔬菜汤，可以吗？”
“没问题！”
五月估摸着义勇的心里大概也就只有萝卜炖鲑鱼而已吧。但不管义勇的心中是有满汉全席还是普通小菜，她都会尽力做好的。
想着想着，她就斗劲十足了。抱起熟睡的煤球，五月蹦跶着离开。还未走开几步，她忽然被义勇叫住了。
“有句话忘记说了。”
五月停下脚步，疑惑地眨了眨眼：“什么呀？”
义勇忽然不吱声了。他憋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出一句：“新年快乐。”
正如想象中的一样，他看到五月绽开了笑。
“您也是。”
她说。
“新年快乐，义勇先生！”

第65章 新年巧克力
在义勇的一声“新年快乐”之下，五月的迷之干劲翻了个倍。切肉切菜丢进锅，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她还翻出了上一次没有吃完的红小豆，装碗泡水，准备当做饭后甜点。
新年就是应该要吃红豆煮年糕的嘛。她理所应当地想。
在等着锅里的东西煮好的期间，她顺便切起了年糕。她的心情实在过于晴朗，切菜时都忍不住哼起了欢快的小调。
于是，会一不小心忽视掉了站在背后密切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的锚，好像也变成了某种不出意料的理所应当。
锚耐心地等了好一会儿。看着她把切成小块的年糕放进盘子里，又看着她随手搅了搅泡在碗中的红豆，估摸着她大概已经能闲下来了，这才轻轻一拍她的肩膀，小声问：“你忙完了吗？”
身后猝不及防地传来低微的说话声，不管是谁都会被吓到的。
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中的五月瞬间清醒，猛地一回头，随之飞扬的发梢统统打在了锚的脸上。
哪怕是脆弱的头发，在这种时候也会成为大杀器。锚简直就像是被狠狠地扇了一巴掌似的，他捂着脸，睁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眼里满是不甘和委屈。
他当然知道五月并非故意把头发甩到他的脸上。之所以摆出这样的模样，只是因为他就是觉得这种时候特别适合摆出这种委屈巴巴的模样罢了。
就算是贯穿时间的锚，也有一颗想要夺得奥X卡小金人的心。
可惜他的良苦用心和高超演技似乎并没能在五月的身上起到什么显著的效果，反倒是让她有些摸不清头脑了。
“您怎么了吗？”她歪着脑袋，疑惑地问，“这么突然地过来，我差点被您吓到了呢。下次您可要记得先敲门哦。”
“噢……是这样的吗？”
锚总算是意识到自己的过于随性了。
楚楚可怜的模样也懒得再演下去了。他索性把手垂下，拢进衣袖里。
他总算是换掉了在平成时的那身颓废大叔装扮，重新穿回了他的那身“布料很贵”的和服。生怕被冬日的严寒所折磨，他还特地披上了一件毛绒绒的羊羔毛外套，看起来就暖和极了，也显得他更像是个正经的成年男性。
当然了，这话并没有在暗戳戳地说他之前的大叔形象是不正经的成年男性的意思。
“所以，您今天为什么会过来呀？”
五月问着，顺手往锅里撒了一小把盐。窜出来的香气让锚很不争气地感觉到了饥饿。他用力揉揉鼻子，说：“刚好是新年嘛，所以就来看看你咯——毕竟，我可是你的叔叔啊！”
带着无比骄傲的神色，锚得意地说。看起来他已经完全把自己代入进叔叔的角色中了。
他的一脸得意让五月忍不住想笑。换作平时，她肯定是会义正言辞地纠正锚的说辞，让他明白他并非是自己的叔叔。但今天毕竟是难得的日子，她觉得还是不要挫伤锚的这份兴奋为好。
她咧嘴一笑，乖乖地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语应道：“是呀是呀。你是我最亲爱的叔叔。”
锚双手叉腰，脸上的笑意一刻不停，而得意感都快要爆炸了。他很嘚瑟地扬起下巴，大笑着说：“要是能顺便蹭到一点好吃的，我当然就更加开心啦！”
嘚瑟着嘚瑟着，一不小心把藏在心里的小九九全部都透露出来了。
“好好好，我知道了。”五月看着他，目光柔和，“我会把你的那一份饭也烧进去的。稍微等一会儿吧。”
“真的呀？”
锚一脸惊喜——可他分明就是以蹭饭为目的才来到这里的。
他高兴地揉着五月的脑袋，虽然动作略显笨拙，但是心意可是真得不能再真了。
“那可太好了。对了，我有给你带礼物哦！”
说着，他像是变魔法似的，从衣袖里探出了一个扁扁的长方形盒子。深棕的色泽，用香槟金的丝带缠起，在边角处打上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五月盯着这东西看了好一会儿。她怎么觉得这不像是大正时代的产物呢？
“对。确实不是。”锚抖了抖盒子，让她赶紧接过，他也不再多卖关子了，直说道，“是巧克力。我特地跑到平成去买的，还排了挺久的队伍。怎么样，这礼物不错吧？”
他又嘚瑟起来了，得意的小表情俨然是在向五月传达着“快来表扬我”的心思。不过五月却好像没能成功从他的表情中接收到暗示，因为她的注意力完全被巧克力给吸引去了。
她接过盒子，小心翼翼地扯开完美的蝴蝶结，将柔软的丝带缠绕在手上，屏住呼吸，轻轻打开盒子。直到这会儿她才看到了印在盒盖内侧的烫金店标。
印象中，这家店的巧克力礼盒，好像都不便宜呢……
五月心中微动。她很想说点什么，但看到锚一脸等夸的有趣模样，却忍不住笑出声来了。她阖上盖子，重新系上丝带。
像原来那样精致又漂亮的蝴蝶结，她可能没办法打出一模一样的，所以就只好随着自己的心思打成了很普通的模样。
“谢谢。我很喜欢这个巧克力。”
尽管话语简短，他却能很清晰地感觉到她的言语之中的真诚。锚藏起心中的小小欣慰，站在五月身后，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虽然他什么忙都没能帮上，但只要能看着五月，他就已经觉得很高兴了。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当真觉得自己像是五月的叔叔。
“帮我把菜端出去，可以吗？麻烦您啦！”五月指了指刚盛出来的萝卜炖鲑鱼，趁着说话的笼罩，她还顺便给蔬菜汤调了味，“因为我端不动这么多东西嘛。”
“好嘞！没问题！”
终于到自己出场的时候了！
锚摩拳擦掌，把袖子也一并卷起，俨然一副干劲十足的模样。他不怕烫，所以直接把盘子捧在了手心里。这般无情铁掌竟让五月心生起了几分艳羡。
端着盘子稳稳当当走了一段路，锚迎面遇上了义勇。
义勇显得有些诧异。
会有这种心情其实挺正常的，因为锚过来的时候，有意无意地绕开了义勇，直接去到五月身边了。别说打照面，锚压根就没有从他身边经过。
不过诧异的情绪只持续了短短的一小会儿。义勇心里大概是想明白锚出现的原因了，便也就没有询问什么。道了一声好，从他手中拿过盘子，义勇把他的活给揽走了。
锚心情复杂。他该说这傻小子是已经变得机灵了呢，还是过于实诚？
不多久后，端着汤的五月也来到了餐桌边。听到摆盘的声音，就连煤球都晃荡着尾巴过来了。虽然它并不是今日晚餐中的一员，但还是拥有了自己的一个小小椅子。
锚把汤碗捧在手里，让热乎的汤水温暖自己的指尖，心想自己还能盯着漂浮在汤中的绿叶菜发呆呢。
蔬菜汤口味清淡，但因为五月在里面煮了一个水波蛋的缘故，瞬间变得美味了——主要还是应当感谢水波蛋，这完全是它的功劳。
锚吃得满心舒坦，还借着自己的长辈身份，从义勇的碗里抢了一个水波蛋吃。这一无赖行为直接导致的结果是，五月把自己的蛋给分了一半给义勇。
锚的心情难以言喻。
他可不想当面看着义勇拱自己家的白菜啊！
这桩小小的意外事件在锚的心里埋在了不爽的种子，但幸好这颗种子今天没有发芽。
饭后甜点是红豆年糕汤。红豆煮得酥酥烂烂，年糕炖得软软糯糯，略沙的口感为红豆与年糕带来了一种奇妙的协调感。锚一高兴，吃了三大碗，吃得面色红润话语飘忽，像是已经“吃醉”了。
这么一醉，他不自觉地胡言乱语了起来——其实也并非真是说出了胡话，他只是说出了本不该多说的话而已。
“接下来的这一年，对你们来说，会很辛苦。有很多危机存在啊……”他有些口齿不清，但依旧是努力地说着，“不过，只要努力撑过去，以后的一切就都能顺丰顺遂了。这一年真的太重要了，你们一定要加油啊……”
义勇了然般点点头，却不知道该怎么答复才能显得比较合适一些。五月嘴上应着“知道了”，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似的。比起锚口中的危机年，五月更为他现在这种看起来就不妙的状况感到担心。
她浸湿一块毛巾，拜托义勇帮锚擦了擦脸。在冷意的刺激下，他总算是稍微清醒一点了。
“哎呀哎呀，吃过头了。”他打了个嗝，揉揉肚子，试图促进消化，“我刚才说的话，你们可要记好哦——千万要好好地度过这一年！好了，我走了。我下次还会过来蹭饭的。拜！”
他很豪气地一摆手，直接消失无踪了，就只剩下和他们吃到一半的巧克力还摆在桌上，而他的话却依旧盘旋于两人的心中。
尽管早前就一直说着不会过多透露关于未来的事情，可锚却好像总是在有意无意地以隐晦的方式向他们诉说一部分的未来，但又从不会说得明确。
或许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会更好一点吧。无论是五月还是义勇都是这么想的。
而被锚定义为危机重重的一年，其开端似乎与过往的时间没有什么太多的区别。依旧是步调恰到好处的生活，忙碌的鬼杀队日常，等待暗处的鬼现身，以及与九柱忙里偷闲的聚会。
如果不是伴着春末而来的新任务，五月大概会以为这一年将一直平淡下去了吧。
那是来自主公大人的直接命令，水柱与包括五月在内的三位鬼杀队队员一齐前往临海的杏原城，退治盘踞在离人阁的恶鬼。

第66章 囿于离殇之妖·其壹
坐在小舟之上，划破海面的薄雾缓缓前行。乌鸦盘旋在头顶，发出尖锐的长鸣。
五月坐在小船正中的位置。她不敢乱动，也不敢胡乱张望，生怕自己冒失的行动会把整条船都掀翻。她不想掉进水里——她可害怕水了。
更何况，在船下动荡的还是咸涩的海水，一眼看去根本见不到底。要是当真掉下去了，她绝对会死在海里的。
想着想着，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这份担心倒是有点多余了。船夫才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船上的气氛安静得可怕。船夫只在专心撑着这艘小小的船，没有刻意地同他们搭话。同行的另外两位队员可能是迫于同一条船上的水柱的威严，不约而同，把脑袋垂得低低的，从头到尾几乎都没有说过话。而义勇就只是目视前方而已，看不出焦急或是别的什么情绪。
五月紧挨着坐在他身边，满脑子都在想着该如何做才能不让船翻，完全没有任何想要说话的心思。况且，她是这一行人中阶级最低的，就更没胆子乱吱声了。
唔……现在的这种氛围和感觉，怎么有点像是大佬队长与两个中规中矩的普通玩家与她这么个低端萌新呢？
她胡思乱想着。
小船好像微微转变了些方向。五月一慌，急忙抓住义勇的手臂，生怕被甩出去。
“到了，离人阁。就在前面。”
船夫说。
他手中的船桨不小心敲到了船的边缘，发出“哐当”一声沉重的响，差点把五月的神经都吓得飞出了大脑。
透过浅白色的薄雾，一个高大的黑影逐渐显露其形。随着小船驶近，木结构的高楼变得渐渐清晰，能看到它飞扬的屋檐与交错的环廊，以及没入海水之中，将整栋楼撑起的粗大的圆木。
缓缓向前，他们被离人阁投下的影子所笼罩住了。
正如主公大人所告诉他们的那样，离人阁当真是建立在海上的高楼。除却船只之外，根本没有别的方法能够靠近。
屋檐的四角垂着长长的金色铃铛，反射出明亮的光。当风吹过时，便会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这声音回荡在海上，一时间竟让她有些恍惚了。
她依旧沉浸在对海上高楼的惊讶之中。她完全没想到这个时代会有这样的建筑物。
“离人阁要到晚上才会开张呢。”船夫和他们确认着，“你们真要这会儿去？”
义勇颔了颔首，但没有多解释，于是船夫也就不多问了——他的工作又不是刨根问底。
五月有点紧张。接下来她就要独自深入离人阁了。
还记得在启程前往杏原之前，主公大人是这般告诉他们的。他说，在离人阁建成之后，杏原的意外失踪人数在这段时间内陡然增加，警方追查所得的结果指向了离人阁的歌姬——一个貌美的“普通”少女。
她是一个人类。和所有人一样的人类。
她承认是自己杀了那些人，丢进了海中，因此连尸骨也无法寻到。她被即刻处以死刑，如今已没办法再从她的口中问出什么了。而杏原的百姓依旧在失踪。
主公大人说，她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在派出他们之前，其实已经有两位鬼杀队的队员前往杏原调查了，其中的一位还成功潜入了离人阁。在离人阁中潜伏了一段时间，她得出的结论是，这座海上的巨塔里，有着不只一个鬼。
她请求了增援。主公大人确实为她送去了水柱的支援，只是行动方针并非是直接突入离人阁将恶鬼击杀。
——那并非是普通的“鬼吃人”事件。我相信有更复杂的情况牵扯在其中。
主公大人是这么说的。
于是现下的行动方针变成了继续埋伏，并且尽力了解到事件的全貌。
这五月可以理解——她理解得相当明白。
但是……
……但是，明明这里有四个人，为什么偏偏是她去离人阁离当卧底，而剩下的三个人却是埋伏在离人阁的周围啊！
“因为你看起来不怎么危险。”义勇一本正经地回答说。
“……好吧。”
一群乌鸦在不远处的海面上盘旋。雾气已经散去，它们被海面上的粼粼波光吸引住了。离人阁也越来越近，五月能看到站在木梯上等待着接应自己的石川睦——也就是早先卧底在了离人阁的那位剑士。
五月的心跳得飞快。想到隐藏在离人阁中的秘密，她就紧张得不行。
“哎呀，快到了快到了。”船夫念叨着，将手指遮在眉上，挡去恼人的日光，海上的高楼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感叹道，“嚯，现在的离人阁看起来还是挺厉害的嘛。我还是第一次离得这么近看这离人阁呢。”
“现在的离人阁？这么说，以前也有离人阁吗？”
听到义勇的疑问，船夫倒也不遮掩，直说道：“是啊，很久以前也有离人阁，不过真的已经是。很久以前了。好像是……平安时代的事情了？但是，原本的离人阁建在离岛上，不在这里。不过，离得也不远。”
船夫从水中抽出船桨，比划着往东南的方向一指。
“呶，就在那边。现在大概连块焦炭都找不到了吧，因为这几年海平面涨高了嘛。”
确实是看不到什么了。海面轻缓，连岛的痕迹也无法窥见。离岛与过去的离人阁一齐沉在了水中。
一个队员追问道：“以前的离人阁，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船夫豪迈一笑，把船桨重新浸入海水中。
“你们是外地人吧？”看到他们眼中对离岛与离人阁的困惑，船夫以一种理所应当的语气说，“那难怪你们不知道了，毕竟那个传说在杏原本地还是很有名的嘛！”
他本意并不想卖关子，所以便也就没有多磨蹭。
“离人阁建于离岛上，有个名叫不知火的歌姬。她起舞时，与周围的灯火自成一体，像极了传说中的妖怪不知火。那时的杏原城主爱极了她，但大概是爱而不得吧，他故意放出了不知火就是妖怪的传言。惊恐的人们将离人阁烧成灰烬，歌姬不知火不知所踪，城主也死在了那场大火里。有人说，歌姬不知火是变成了妖怪，就此消失了。”
“您觉得呢，不知火变成妖怪了吗？”
五月一手托着脑袋，这般问道。
“谁知道呢。”船夫耸了耸肩，“世上也不存在妖怪吧。”
对于船夫的话，五月不置可否。
她倒是宁愿相信妖怪的存在，毕竟她什么怪事都见过了。别说什么王权者和飙车黑手党和只收五元什么都干的废柴神明，初二暑假的时候，她甚至还跑去冬木给远坂家的魔术师打过工呢。
她觉得自己的三观已经被锻造到坚不可摧了，所以就算此刻不知火从海水里跳出来，她也不会觉得有什么惊讶。
“不过，现在这个离人阁也很厉害啊。”船夫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似的，絮絮叨叨地说，“只花了三天就从海上凭空而起了。你们能想象得出来吗？”
这好像……真的想象不出来。
如此可怕的建造速度，应该没办法在这个时代实现……吧？
“真的就只用了三天的功夫就建成了吗？”
五月追问。
船夫用力点点头，像模像样地伸出三根指头：“对，就三天。就算是海带也不会长得这么快吧。”
“不过，如果是竹子的话，应该能长这么快哦。春天的竹子一天就能从刚冒出头的竹笋抽长到一米多的高度哦。”
五月随口念叨着。一不小心她的重点又错了。
现在可不是讨论作物生长速度的时候啊！
义勇状似不经意似的别开头。待船停在了离人阁旁，他才说：“到了。”
“呼……我知道了。”
虽然知道义勇这话并不是故意在赶她走，但她的心情还是挺复杂的。她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缓步走到船首。
想到两边就是深不见底的海水，她就紧张得害怕。难得的平稳感因着这份紧张而被彻底击碎，她整个身子都开始摇晃了起来。义勇忙向她伸出手，希望能帮她稳住平衡，可惜五月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她已经抓住了石川睦的手臂，在惊慌感的驱使下飞快地踏上了木梯。
义勇的手落了空，连心也随之变得空荡荡了。他慢慢收回手，转身坐下，没有多说什么。
“那我先走了哦，义勇先生。”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像是隐忍般压抑了很久，她大声喊道。
“你得快点把我接回去，好吗？”
义勇知道她不怎么想要待在离人阁，也不想承下“卧底”这样沉重的任务，但因为她从没有对此有何抱怨，所以义勇也未曾多说过什么，只是沉默着而已。
这可能是她对离人阁任务的第一次抱怨吧。虽然只是很平常的一句话而已，或许也根本算不上抱怨，可不知为何，忽然让义勇心安了。他站起身来，立在船舷上。
浪潮推着小船驶远，他们的距离倏地被拉开。看不清她的神情，但她依旧站在那里。
可能是在等着他的答复吧。他想。
那么，一定要给出回答才行啊。
但杂乱地挤在他们之间的是汹涌的海浪音，让义勇不确定自己的声音是否还能传到五月的耳中。而就在他犹豫的这么一小会儿，距离好像又被拉开了更多。
他不敢再迟疑了，大声吼出他的回答。吼得面红耳赤，内心亦是澎湃，他期待着海风把话送到她的耳边。
“好！”
一定会安然带她回家的。

第67章 囿于离殇之妖·其贰
目送着小船消失在海平面，五月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双手紧紧攀扶着木梯的边缘，哆哆嗦嗦踏上镂空的台阶。
五月觉得自己脚下踩着的应该算不上是台阶——这就只是临时架起来的木板而已。从木板间的缝隙望去，还能看到翻滚的海水。
一条死鱼随着潮汐飘到她眼前，慢慢悠悠的，姿态看着甚至有几分游刃有余的意味，却让五月顿时一阵紧张。她急忙眯起眼，努力不让自己的视线往下方瞟去，一心只想着脚下的台阶而已。
“这楼梯挺陡的，不是吗？”石川睦早已走在了她的前面，笑着说，“来，抓着我的手吧。我拉你上来。”
“唔……谢谢您，石川小姐。”
“叫我小睦就好啦。不过，在离人阁里，你要叫我夏子。”她说，“别把真名透露出去，否则可能会很麻烦的。”
五月讷讷地点了点头。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好像真的有几分詹x斯邦德的意味了。
推开角落里的小门，内里一片漆黑。石川睦点燃了一盏油灯，向五月招了招手，让她跟在自己身后。
“我现在带你去见老板娘。我先前和老板娘说，你是和我同村的邻居，因为缺钱所以过来工作。到时她问起来，可千万别露馅啊。”
“我明白了。”
沿着蜿蜒的楼梯向上，仿佛看不到尽头似的。楼梯间狭促又阴暗，没有办法容两人并肩通过。五月走在石川睦的身后，闻着油灯燃烧时的难闻气味。这里极差的通风使得各种异样的味道都滞留在了这里，能呼吸到的空气带着一种近乎腐烂般的混浊感。
偶有几处纸糊的木窗，却都是紧闭着的，阁外明亮的日光无法透入，让这里显得更让人不适了。
五月费劲地重复着这最简单的呼吸动作，努力让自己快点适应着糟糕的空气。她不时地抬头望一望，想知道自己还要踏上多少级台阶才能见到离人阁的主人，但由于周围实在是太暗了，她单是能看清楚脚下的台阶就已经算是谢天谢地。想要看到上方的光景，似乎有点痴人说梦的意味了。
“这里有点暗呢，空气也是……总感觉通风很差。”
五月小声说着。这里实在是太过狭窄了，连她的声音也传不远，只能在狭长的长形空间中回荡。
“确实是这样。很折磨人吧？”石川睦无奈一笑，“内部的空气质量还要更差呢。为了不让客人察觉出来，老板娘每晚都会焚香。明明多开几扇窗就能够解决了……”
至于为什么不选择这种方法，必定是有老板娘自己的考量吧。
“呐，我说我说。”五月小跑几步，凑到石川睦耳边，把声音压得极低，近乎像是吐息声一般，耳语道，“老板娘……她是鬼吗？”
石川睦微微一颔首。
“她的名字叫做真时子，不是杏原本地人。她吧……她是个不太好描述的人，你最好别被她吓到。剩下的事情过会儿我再同你说，现在……”
楼梯走到了尽头，变成狭长的窄廊，暗藏着的阴暗感倒是与楼梯间如出一辙。
油灯黯淡的光扑朔了一下。石川睦拉着她的手，带她走到走廊尽头的大门前。五月听到她的呼吸声在颤抖。灯油泛起涟漪，五月见她用力握紧了灯把，于是涟漪这才不再回荡。
她叩响了门。
门内没有传来回应。只听得“吱呀”一声，紧闭的木门敞开了一条小缝，橘黄色的光从缝隙间透出。石川睦向五月使了个眼色，轻轻将门推开，走了进去。五月急忙跟上。
五月不想显得自己过于失礼，因此也不敢东张西望。她只觉得这房间中的空气更加混浊了，掺杂着某种她闻不出来的怪异腥臭。
这里已经不是通风有多差的问题了——在这间房间里，根本就不存在“通风”这样的概念。
没有窗户，就连大门闭合时也是严丝合缝的。这里就像是一个封闭的巨大盒子，无论是日光还是来自海上的风，几乎都不能透入其中，只余混浊的空气继续在其中发酵。
她急忙屏住呼吸。再多闻一下，她怀疑自己可能会晕过去。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里很明亮。所有的架子上都摆满了蜡烛，天顶上还悬下了几盏来自西洋的白炽灯。所有的光交融在了一起，变成明亮的橘色。
但身处在这般色泽温暖的光芒之中的真时子，却丝毫没有照到任何的柔和。她将缠绕在手上的黑珍珠项链随手丢在角落的铜钱堆里，踢开梨花木镶琉璃的矮桌，站起身来。
无处不在的烛火为她打下了无处不在的影子，重重叠叠，漆黑地包围在她的身边。五月能听到她正向自己走来，踏在钩花地毯上的每一记脚步声好像沉沉地砸在了她的心口。
余光瞥见到石川睦跪下了身子，五月也匆匆忙忙学着她的模样摆出毕恭毕敬的姿态。
“真时子大人，这孩子就是我先前同您说过的……”
真时子停下脚步。天花板上的电灯好像晃荡了一下。石川睦没有再说下去了——她知道真时子没有在听自己的话。
与其继续说下去惹得她生气，倒不如有眼力见地早早闭嘴比较好。
烛心爆裂出一簇火星，烛光好像也随之变得黯淡了些。五月低垂着头，紧盯住地毯上的纤维。她能感觉到真时子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尖锐而凛冽的目光。
“名字。”
低沉得近乎像是男性的嗓音把五月吓了一跳。她压低脑袋，回答道：“泷一叶。”
“哦——？把头抬起来。”
她的话语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五月不敢违抗，忙照她说的做了。
直到此刻，五月才终于看清了真时子的全貌。
她看起来似乎是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性，高大且纤瘦，化着不合年龄与时宜的浓妆，不苟言笑，连嘴角下的细纹都透出狠厉。她身上是很俗气的大红色和服，干瘪的手腕上套了好几个足有两指宽的金镯，看得五月不禁担心这样瘦弱的骨骼是否真的能够承住这些金镯的重量。
在五月看着真时子的同时，真时子也在打量着这个少女。她将细长的白玉烟斗夹在指间，送到嘴边，深吸一口，让烟草的气味在停留了一会儿，这才尽数呼出。有意无意地，她将烟雾吐在了五月的脸上。
她看着五月抿紧了嘴角，但却依旧是一言不发，挺直了后背注视着自己。
她眯起狭长的眼，后退一小步，将烟斗磕在桌角，倒出蓄在里头的烟灰。
“为什么要来离人阁？”
以高傲得近乎像是审讯的语气，真时子问她。
说话时，她那尖锐的獠牙不时会露出，在如此明亮的环境下，是无论如何都会清楚看到的。五月能感觉到脊背在颤抖。
不只是害怕。在她心里涌动的情绪，似乎是面对鬼的热血。
她看得到真时子尖锐的鬼爪与细竖如蛇般的瞳孔。真时子根本没有藏起这些明显的鬼的特征，五月不知道为什么。
但现在“为什么”并不重要。
“因为……我想要赚钱。”
五月努力压抑自己各种蠢蠢欲动的心情，努力让自己的话语听起来情绪，也在努力着扮演一个普通应聘者。
她的说辞是完全遵照石川睦的叮嘱所说的，应当是没有错处才是，然而真时子却一脸冷漠，依旧是看着她，像是想要听她再多说一点。
但这也就只是五月的猜测而已。她完全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做才是对的。她默默垂下眼，向石川睦投去探寻的目光。
还不等两人有什么目光交流，真时子忽然伏低身子，用干瘪却有力的手掌一把捏住五月的下巴，让她重新看着自己。
“想要赚钱？”
真时子拖长声说，每个字音听起来都变得尖锐了。话说间，她甚至还笑了一下，鲜红的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狰狞得像是夸张大笑的小丑。
她用烟斗敲打着五月的颧骨，一下又一下。
“既然如此，那要给我好好干活才行啊，不然你一分钱都拿不到。”她敛起了笑，瞪着眼看五月，陡然提高了音量，“明白了吗！”
五月被吓得一颤，连忙点头。
“明白了。”
“那就赶紧给我滚出去吧。”真时子甩开手，又燃起了一袋烟草，对石川睦说道，“给我好好管好她。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你也别待在离人阁了。知道了吗，夏子？”
“是。”
石川睦轻轻拽了拽五月的衣摆，带着她出去了。
两人沉默不语走了一段路，直到真时子和她的房间已经被甩在了身后，五月才总算感到轻松一些了。她沉沉地呼出一口浊气，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自嘲般地一笑，说：“她可真是凶呢……”
“是啊。她对待歌姬的时候更吓人呢。”石川睦回首一笑，“我带你去宿舍吧。该把你身上的衣服换掉了——我们这种打杂工的衣服是统一的哦。对了，宿舍有窗，你可以好好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了。”
一听到“新鲜空气”这个词，五月立刻就精神了。她用力点头：“好！”
弯弯绕绕地走过阴暗狭窄的木廊。石川睦拉开一道纸门，从门里探出的光让她不必再继续拿着油灯了。她向五月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将火吹灭，把灯放好，先探头往房间里看了看，这才招招手让五月进来。
本以为这里或许会宽敞一点的，可步入其中，才发现此处也是一样的狭窄。地上并排铺了十几个床铺，透过隆起的弧度，五月知道里面仍睡着人。
“不只是我们这些打杂的，一些歌姬也住在这里。”石川睦悄悄告诉五月，“离人阁彻夜灯火不灭，所以我们只有在白天才能空闲。趁着天还没黑，你先休息一会儿吧——睡一会儿也没事。呶，衣服给你。我要去睡觉啦。”
“唔……谢谢。晚安，夏子。”
哎呀，应该说“午安”或者是“好眠”才对。
不过石川睦已经钻进被窝里，用被子蒙住了脑袋，五月便也就没有再纠正了。她抱紧衣服，踮起脚尖，从被子与被子之间的空隙走过，在窗边找到了一席之地。
她蜷起身子，把自己藏在窗框下面，手忙脚乱地换上了山吹色的和服。她实在是不擅长穿这样繁复的衣服。
用绳子把碍事的衣袖和发丝束起，她总算是能直起身子了。从海上吹来的温暖的风惬意得很，如果不是身处这样的地方，五月或许会因为眼前的海而感到兴奋吧。
她把碎发捋到耳后。此刻她无事可干，唯一能做的事情，好像是等着黑夜来临，可她心里并没有那么希望快点开始打杂的工作。
她合起了掌，暗暗祈祷着黑夜慢点降临。虽说这种行为没有什么用。
独自在窗边坐了好久。房间里的其他女孩们还没有醒来。或许有人醒了吧，但是五月没有注意到。
忽然，一群乌鸦直冲着窗户飞来，吓得五月还以为它们将要飞进来了，幸而乌鸦群在临近时就拐过了方向。
群鸟之中，有一只鸟好像落后了，被其他的乌鸦甩在身后，直向五月而来。它轻巧地落在了窗框上。
定睛一看，才发现它并不是乌鸦群中的一员——这是只生着灰色羽毛的鸽子。它扑棱着翅膀，蹦跶了几下。
它为五月带来了义勇的信。

第68章 囿于离殇之妖·其叁
意识到这鸽子是用来送信的，五月急忙站了起来，用身子挡住立在窗框上的鸽子。她谨慎地回头望了望屋内的其他人，见这会儿大家还安眠着，这才默默放下了警惕心，结下缠在鸽子脚踝上的信笺。
“辛苦你啦。”
五月轻轻摸了摸鸽子的小脑袋，就放它飞走了。
原本她想叫上石川睦一起读这封信的，但是她依旧在熟睡着，五月实在不好多打扰她，便拿着信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房间。她到处寻着能够独处的安静地方。胡乱摸索了一阵，居然误打误撞地推开了通往露台的门。
虽然露台也是一样的狭窄，但至少不需要担心会被旁人发现了。
五月走到日光下，郑重其事般展开了叠成一小块的信。还未来得及从正文读起，她的目光就先被末尾署名处的“富冈义勇”给吸引去了。
她的心倏地一颤。
这可有些出乎意料了。
拿到信的时候，她还以为是同行的另外两个队员寄过来，想要和她说一说作战计划之类的事情呢。
可居然是义勇寄来的……这她根本就想不到啊。
五月盯着那潇洒的笔锋看了好久，内心一片恍恍惚惚的。花了好一会儿时间，她才总算反应过来了——现在应该做的不是盯着义勇的签名傻笑，而是看看他写了些什么啊！
视线跳回到信件的起始处。五月先是飞快地粗粗扫了一眼，而后又逐字逐句从头看到尾，以确保没有哪个字符看漏。
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五月几乎都快要把信中的内容都背下来了。但不管怎么看，这都好像是一封很普通的信。
开篇先是说他与其他两位队员已经找到了落脚点，即将要着手调查与离人阁的歌姬相关的事情了。
而后又在信中叮嘱她说，现在他们之间的交流方式是由信鸽传递信件。这一点五月倒是能够理解。
建在海上的离人阁，自身就像极了一个孤立的小岛。身处于其中的她难以与外界接触，外界的人们或许也难以靠近吧。
不过，能想到用信鸽，这方法还是挺妙的呢。
再之后的内容，写的就都是些很疏松平常的内容了。譬如像是让她一定要时刻保持警惕，因为离人阁中盘踞着恶鬼。
譬如像是蝶屋的女孩子们和煤球相处得很好。他们在前往杏原之前，把无人照看的煤球托付到了蝶屋。
再譬如像是他知道她的任务很沉重，但她得想办法努力克服才行。还让她不用担心，事情很快就会解决了，他马上就会带她回家……
……之类的。
最后的这段话，五月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几遍——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她就是想要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阅读这些字句而已。
在写下这些话时，义勇究竟是怎样的一番心情呢？
五月渴望知道，但却又不敢刻意去探寻。她悄悄地藏起这份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欣喜，将信折叠好，放在袖子里。
但下一秒，她就改变主意了。她觉得袖子不是个适合收纳的好地方。
她把信转移到了自己的手上，犹豫不决，一心只想把这封信好好地收起来——毕竟，这可是义勇难得写给她的信啊！
放进原本的衣服里吧。这样，待到离开离人阁的时候，就能一并带回去了。
她为自己的机智感到窃喜。
轻快地蹦跶着，五月沿着弯弯绕绕的路回到了房间里。
大概是因为心情过于轻快了，她这一路上居然都没有迷路，顺丰顺遂地就回来了。
她缓缓阖上门，轻手轻脚地绕过熟睡中的女孩们，走到了角落的五斗橱旁，蹲下身子。她的衣服和随身杂物就放在了最下面的抽屉里。
五月把信放下了。生怕被别人看到，她特地用膝盖压住了信，还特地整了整衣服的下摆，将信件完全遮挡。
双手握住生锈的把手，五月慢慢拉出抽屉。她已经尽量将动作放得轻缓了，发出的摩擦声也轻得几乎听不到。但就算如此，这动静还是不小心惊动了谁在五斗橱旁的一个歌姬。她不耐烦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她的头发睡得乱糟糟的，表情看起来不怎么好看。她眯起水肿的眼，上下扫了五月几眼，满脸写着不爽。
“你就是新来的那个？”
她哑着声问。
五月能感觉到她生气了，急忙停下手头的动作，向她躬了躬身，低声说：“是的。午好，我叫泷一叶。”
说着，五月向她伸出了手。但她丝毫没有想要接过的意思，翻了个白眼，念叨了一句类似于“新来的家伙就是没礼貌”之类意味深长的话，就又倒回到床铺里了，用被子蒙住脑袋，恹恹地叹出一口气。
这番反应让五月有些窘迫。她笨拙地笑着，不确定自己现在是不是算是被讨厌了。
等她睡醒之后再好好地重新做一次自我介绍吧。五月想。
于是五月继续与五斗橱做着抗争。
在她的好一番努力之下，总算把抽屉拉开了一条恰到好处的小缝。她用两根手指夹着信，费劲地把手伸了进去。摸索着把信放进衣服里面，她这才放心地闭上了抽屉。
这下总算是没有人被她吵醒了。五月呼出一口气，抹去额角的薄汗，又重新回到了窗边的空处坐下。
在这整个离人阁中，她最喜欢的位置，怕不就是这里了。
她倚靠着窗框，用手支着下巴。从未见过的白色海鸟从眼前飞过，但她心里想的却是别的事情。
唔……她该给义勇写一封回信才对吧？毕竟这样才显得礼貌嘛。不过这次她没有把惯用的水笔带过来，大概是写不出字迹漂亮的信了。
要是用毛笔的话，那她的回信一定会变得乱糟糟吧。义勇先生会不会因为这事不开心呢？
五月莫名紧张起来了。她一垂手，指节不小心磕在了窗框上，近乎脱节般的疼痛让她差点没缓过劲来。她忙捂住被撞痛的指节，试图用体温驱散走烦人的痛感。
这种方法当然是没有什么用的，不过是个心理安慰罢了。
揉着揉着，五月突然想起来了，义勇先前说过，他不介意自己难看的字。
对了……他那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你的字实在太丑了，写给我看倒是没什么，但被桑岛先生看到是要笑话的。
虽说回想起这话，心中总不免浮起一阵酸涩，让五月委屈得都想要哭出来了——但至少，这意味着义勇不介意她的丑字，不是吗？
这念头瞬间就把所有的委屈驱散跑了。
既然如此，就快点开始写起来吧！
五月满房间地寻起纸笔。可连狼毫都还没来得及见到一根呢，房间里熟睡着的女孩们就都醒来了。她们都睁大了眼，陌生地打量着五月。
如果只是一个人这么看着她的话，五月的心里大概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情绪。但现在是一群人一齐盯着她，这不免让她有些紧张了。
她笨拙地躬了躬身子，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这就是我之前说过的，会来离人阁工作的邻居家妹妹。”石川睦在一旁帮她化解着尴尬，笑眯眯地说，“她才第一天来，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就请大家多担待了。”
石川睦同她们的关系似乎不错。听到她都这么说了，便也就没有再摆出或生疏或冷淡的表情，也向五月笑了笑。不过彼此之间确实还是有几分生疏，而且很快就要开始工作了，她们便没有多说什么，开始整理起床铺，换上各自的衣服。
一不小心，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打杂的姑娘和歌姬们虽同住在一起，但接触却少得可怜。尤其是到了这种忙碌准备的时候，她们很自觉地分成了两个小团体。歌姬们自成一团，有说有笑的，换上精致的衣装，对着铜镜束起发髻。
五月注意到，先前那个被她吵醒而心情极差的少女在歌姬的小群体之中——而且，看起来像是她们之中的小头目一般。那些女孩子们都愿意挤在她的身边。
有那么几次，她也注意到五月的视线了，但她没有给出任何反应，却一次又一次地朝着五月的方向摆出不耐烦的神情，也不知是在暗示着什么。
“她叫冬花。”石川睦悄悄告诉五月，“是当下真时子大人最喜欢的歌姬。”
“是这样啊……”
五月好像能理解她的这般做派究竟是从何而来的了。
不过，就算是身为最受宠爱的歌姬，现在也还是和她们这些打杂的一起挤在狭小的房间里啊。
这种事情，单是随意地想一想，就让五月觉得想笑了。
“一叶。一叶！”
有人唤着她。这个陌生的名字让五月花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她回头一看，原是一个歌姬少女坐到了她身边。
“你好呀，我叫小岛真。”她眨了眨深色的眸子，嘴角带笑，连眼中都渗着笑意，“你多大了呀？”
“十七岁了。”
虽然生日还没到，但是她觉得现在给自己的年龄加上一岁，也不算为时太早。
听到这话，小岛真笑得更灿烂了，像是有几分得意般的扬起了下巴：“我十九岁，比你大哦。看来你得叫我姐姐。”
“那你不是也得叫我姐姐了？”石川睦戳了戳她的肩膀，“我可比你大呢。”
“我不是一直这么叫你的嘛，夏子姐。”
小岛真撒娇似的说。她又和一旁的其他女孩打起招呼，直到其他的歌姬出声叫她过去了，她这才依依不舍地站起身来。末了还不忘向她们挥挥手。
“我先走啦。今天也要加油哦！”
加油……吗？
确实是应该好好加油呢。五月想。
她帮着石川睦用木簪盘起长发，又帮忙整理了一下衣服。
“谢啦。”
石川睦拍了拍五月的肩膀。
“那么，我们的工作也该开始了。跟我走吧。”
“好。”
走出狭小的宿舍。在走廊里，就已经能闻到浓郁的熏香味了。五月揉了揉鼻子，她对这种气味不太适应。
跟在女孩们的身后，踏出阴暗区域，明亮与喧闹一齐闯入五月的眼中心中。
“真正”的离人阁，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第69章 囿于离殇之妖·其肆
如果从上方向下俯瞰， 很容易就能发现，整个离人阁是“回”字形的格局。内里的这一块方形的空间才是迎客的地方——也可以说， 是真正的离人阁。
如此一看，五月好像知道了为什么她总觉得那间宿舍和其他地方显得狭窄， 原来是因为内里的方形挤占了太多地方，导致她们的生存空间被压缩再压缩。
这大概是资本家丑恶的嘴脸吧。五月胡乱地这么想着。
沿着暗梯步入回字之中。这是一块挑高的空间， 抬头望去，一眼就能看到悬挂在天顶上的吊灯。因着这里根本不透风的缘故， 从灯上垂下的正红色锦带也无法飘动起来， 看起来死气沉沉。五月根本想不明白这是怎样的设计。
正中央是圆形的舞台，泼上了鲜艳的色彩，看起来华美极了。歌姬们已经早早地站在了舞台上，排练着今夜上演的舞曲。
五月看到小岛真跪坐在舞台的一角， 低眉垂眼，吹着尺八。
如果不是因为小岛真在出门之前同她打了一声招呼，这会儿的五月大概也不会注意到她吧。
五月掸去椅子上的灰尘，总忍不住偷偷看小岛真几眼。待一曲毕了， 她才凑到石川睦身边，一边擦着酒杯， 一边小声问到：“她不也是歌姬吗，为什么不跳舞？”
“你说的是谁？”
“呶。”
五月往小岛真的方向瞟了瞟， 石川睦总算明白了。
“是歌姬没错。不过因为她会乐器， 所以比起歌舞， 好像更多时候她都是在吹尺八。是真时子的意思。”顿了顿， 石川睦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倒是觉得，小真她唱歌也很好呢。比冬花好一些。”
“可是冬花好像更受真时子的宠爱？”
五月不太确定地说。毕竟这个小小消息还是石川睦透露给她的。
“这倒是。大概是因为冬花的舞姿更优美一些吧。”石川睦自己也不怎么确定，只说，“今晚会有冬花的独舞，你到时候看看就知道啦。”
“哦……”
原来还能随时随地看歌姬的表演呀？这么一想，让她迷之产生了一种“这是一份不错的工作”的错觉。
擦好酒杯，整整齐齐地摆在台上。几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男人臭着脸走过来了，他们厉声将歌姬从舞台上轰走，让她们去角落的小房间准备好，转头又开始冲打杂的女孩们不快地嚷嚷了起来，让她们手脚麻利一点。
“赶紧的！客人就要来了！”
丢下这么一句话，他们就又大摇大摆地走了。原本就沉默的气氛因着这几个人的吼声顿时变得更加僵硬了，五月偷瞄着身旁正拼命工作着的女孩子们，总觉得她们好像变得很紧张了似的。
话说起来，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在离人阁看到有男性出现呢。在这里，打杂的人清一色都是女孩子，歌姬们自然也都是娇俏的少女。
哪儿能想到居然还会见到这种小混混模样的家伙啊……难道那几个人是类似于保安这样的人物吗？可就算是保安也不会这么气势汹汹吧。
五月忍不住在心里腹诽了几句。
好不容易才将所有的杂活都做完，那群小混混模样的人又进来了。依旧是凶神恶煞的不满表情，先是呵斥着她们手脚太慢。
“船都已经等在海上了，要是被把客人耽搁了你们怎么赔！”
“……可是现在明明还没有天黑，离人阁不是一向天黑才开张迎客嘛……”
站在五月身边的一个年龄不大的小姑娘嘀咕着说。
这话落进他们的耳中，顿时让他们暴怒了。为首的一个强壮男人迈步走到那女孩的面前，什么都还没说，先是扇了她一巴掌。
过于清脆的响声让五月顿时惊醒。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挥动手掌时扬起的一阵微弱的风。
阴冷的，几乎快要渗进她骨子里的寒风。
“你他妈说老子什么！”
他一把拽住女孩的头发，将她盘起的发髻都扯散了。女孩被吓得瑟瑟发抖，近距离体验着这番压迫感的五月也几乎快要被吓到不敢吱声了。
等不到来自她的任何回答，他显然是更加恼怒了，咬牙切齿地将女孩的脑袋往墙上撞，发出砰砰巨响。
周围的人面无表情，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况。石川睦担忧地往那方向望了一眼，但却又被那几个人凶恶的目光吓退了，慌忙垂下眼眸，没敢再做什么了。
挨了打的女孩也不敢吱声，她知道自己已经食言。如果再多说些什么，情况一定会变得更加糟糕的。
于是便就只剩下了男人的辱骂声，与他人的冷眼旁观，与默默蔓延的恐惧。
“那个……”
不知不觉，五月竟然挤到了这两人中间。她按住男人的手，顺势将女孩拉到了背后。
“对不起。呃……我是想说，不管情况如何，诉诸暴力好像都不是最好的办法……吧？”
她的话语中带着不确定。说实话，她有几分害怕，但她觉得这时候不能拥有这种情绪。
呼——挺直身子，直视着他。
“你他妈来捣什么乱？”男人挑着眉头，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星子差点溅到五月的脸上，“你也想挨打，是不是？”
他用力地推了一下五月肩膀。
说实话，五月总觉得他这动作有点娘里娘气的。
但紧接着而来的动作，似乎就没有“娘里娘气”的意味了。
他举起了拳头。
蹲在五月身后的女孩蜷缩起身子，不停颤抖。她的恐惧差点也传染到了五月的身上。只是她没有颤抖，依旧是挺直着身子，看着眼前的人。
那拳眼看着就要落下了，但却忽然停在半空——是一双娇小的手拉住了他。
“哎呀哎呀，别为这种事情置气啦，阿武大哥。”小岛真笑眯眯的，一脸和气，仿佛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这僵硬的气氛似的，轻快地说，“天已经黑了哦。快把大门打开吧。再不打开的话，客人就真要等急了呢。”
被她称作阿武的男人依旧是一脸凶恶。他狠狠地瞪着眼前的三个女孩，举起的拳依旧是停滞在半空，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泄气懊恼般垂下手，转身走了。
“因为老子不能打你，所以这次就不计较了。要是打坏了歌姬的漂亮脸蛋，老子是要被真时子大人丢到海上晒太阳的！”他咬着牙对笑脸盈盈的小岛真吼道，“但要是下次你还这么乐意当出头鸟，我第一个就把你从离人阁里丢出去！”
“是是是。你可别生气，我呀，也就只当这么一次出头鸟罢了。”
小岛真赔笑着，把这一群麻烦的家伙送出去了。
等这群人消失在了视线看不到的地方，女孩子们才蜂拥而上，聚在被打的姑娘身边，向她嘘寒问暖。
“大家都被打怕了，所以才不敢插手的。他们是真时子亲自指派的护卫，是负责管理秩序的，可分明是在狗仗人势。你就把他们想象成鬼的狼牙棒吧。先前还有一个姑娘被他们活生生打死了……”石川睦把五月拉到一边，小声说，“大家都觉得，在离人阁这个地方，还是独善其身比较好。”
“唔……原来是这样……”
实不相瞒，先前五月还觉得她们的反应有些过于冷漠，简直就像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恨不得作壁上观才好。可现在听石川睦这么说，五月好像能够明白她们做出这般举动的原因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倒是能够理解呢，毕竟她过去也是被打怕了的人啊……
“不过，我觉得能够站出来发声，也是一件好事。”石川睦朝她偷偷一笑，“才不能习惯这种不好的事情呢，不是吗？谢谢你啦。”
“这……这也不是什么值得感谢的事情……我觉得还是应该谢谢小真姐吧。对了，她去哪儿了？”
五月四下环视了好几圈，都还是没有找到小岛真。
“她应该是回到歌姬的休息间了吧。”
说话间，忽然传来了一阵响亮的号角声。聚成一团的人们迅速散开，石川睦也忙拉着五月过去。她们列成一队，站在腾空的过道上，等待着客人的来临。
伴随着沉重的闷响，大门被推开。来自海上的风吹入其中，扬起了垂在灯下的红色缎带。
从门外延伸了极远的水上步道两旁已经停泊满了船只，船上燃起的烛火仿佛像是从海中跃起的光点。衣着华美的达官贵人们踏入离人阁中，瞬间让这里变得喧闹无比。
五月浑身一僵。忽然有一种很诡异的感觉冲进了她的大脑，沿着脊椎爬下。她的心在狂跳，后背肌肉也随之僵硬了。
是错觉吗……她为什么会感觉到，有人正在窥探着她？
那悄无声息的目光来自某个无人能够发现的角落，正在偷偷打量着离人阁中的一切。
……这感觉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快别动了。被真时子大人看到，会被骂的。”石川睦小声提醒她。
五月忙垂下了头：“对不起。”
在她说话之时，那感觉又来了——而且变得更加清晰了，清晰得让五月瞬间明白了很多。
不。并不是错觉。
她感觉到了。
此时此刻，确实有一只眼睛，从离人阁的上方俯瞰着这里的所有人。

第70章 囿于离殇之妖·其伍
在前往离人阁之前，五月无数次地想象过这里的夜晚究竟会是怎样的一副光景。
一定是奢侈而华丽的吧。当时的她是这么想的。
而现在成为了离人阁打杂工的五月也依旧这么想的。
不过，现在倒是要再多加上几个形容词了。
该加点什么词才比较贴切呢……？
“一叶，把酒拿过去！”
哦对，她忘了，现在的她才没有“为离人阁寻找贴切的形容词”这样的闲空。
她赶紧小跑过去，接过摆满酒盅的托盘。酒装得有些太满了，几乎与酒盅的边缘齐平，五月不敢走得太快，生怕把酒给洒了。
来自顶端的目光好像倏地变得狠厉了，五月觉得那目光确确实实地落在了她的身上，注视着她的脚步。
呼——
她深呼吸一口气，继续保持着谨慎的步调，努力不让自己去在意那道目光。
今晚这道目光已经俯瞰了整个离人阁许久，她应该要对此感到习惯才是。
一曲终了，那些有钱的客人会把金银珠宝丢向舞台，坐在上层阁间的贵宾也会差使仆从丢下财宝，显然是不想要落俗。
这样的行为有点难以理解。五月用她贫乏的思维认真地想了想，觉得这些人大抵是想展现自己家财丰厚，且对歌姬阔气得很。又或者是钱多得没处可用，再或者是这点钱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比不上博得歌姬的一笑。
不管真正的理由是什么，五月都觉得这样的行为带着一种冲动的幼稚。
呵，不过如此罢了——她也就只是略微有一点酸而已。
撇开或幼稚或无聊的动机，这些有钱人的投掷技术似乎不怎么好。不少的金块和珠宝压根就没有被丢到舞台上，而是掉在了边缘的地方。
掉落在地上的钱财，身为普通打杂工的女孩们自然是捡不得的。于是对于他们来说，这些钱便也就失去了价值，变成了毫无用处只会添乱的负担。五月不仅要避开那群到处乱走的客人，还必须要时时注意脚下。
要是不小心踩到什么东西摔倒了，她大概会受罚吧。今夜真时子已经骂过她了，尽管那时她根本就没有犯错。
穿梭在酒桌之间，整个夜晚五月都不得不打起精神。她不是没有产生困意，只是每当困意来临之时，就会被工作压住。而这离人阁，毕竟是个烟花之所，流连其中的人们也并不会是什么清白的人。
五月不记得这一晚她送了多少歌姬走进上层的阁间中，而坐在阁间中的偏又都是脑满肥肠的家伙。五月不知道她们的陪酒工作会是怎样的艰难，但她只能这么做——除此之外，她没有别的选择。
与忙碌的工作一起扑面而来的是无言的委屈。喝得神志不清的客人不小心把酒撒在了她的衣服上，还莫名地因此发了脾气，阿武帮衬着客人把她痛骂了一顿，简直像是在报仇。
按说在这种情状下，有理由发火的那一方，明明应当是五月才对。不过五月自己现在也没有什么想要发火的心思了。她满心就只有庆幸而已——应该谢谢他没有吐在自己身上。
忙碌了一整晚，五月根本没有机会看冬花的独舞。她只知道当冬花站在舞台上时，欢闹声与空气中的酒精味抵达了这一晚的巅峰。
离人阁的夜晚于日出之前就会结束。或烂醉或饱足的贵客踏着水上的步道坐回到船里，与潮汐一起回到岸上。
而后关上大门，听真时子恶狠狠地训斥几句，然后继续收拾离人阁里的残局。
直到日头渐高，她们才能回到狭窄的小小房间，爬进大通铺里，与日光一起安眠。
五月蜷缩在被窝里，用被子蒙住脑袋，不让日光影响到睡眠。超过二十四小时的清醒状态让她的头疼得几乎快要炸裂，就连眼球都涩涩酸痛。神经叫嚣着让她快些入眠，但她却怎么也睡不着。
这不免让她更加痛苦了。
她确实知道自己是个打杂的——可真的没有想到自己的工作这么杂啊！
满脑子都是夜晚的喧嚣，几乎都快要让她晕过去了。
而且……而且她还没有给义勇写回信呢。
要是一直等不到信的话，他是不是会着急啊？会不会担心自己出事了呢？
五月在心中构想着各种不安的可能性，但却又笑了出来。眼皮沉重，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久违的睡意随之涌上来了。
五月蜷缩起身子，把脑袋埋得更深。
等睡醒了再回信吧。五月想。
然而她这一睡，就直接睡到了傍晚，还是小岛真把她叫醒的。
日夜颠倒的作息方式让她很没精神。她觉得自己完全是靠决心起床的。
但凡她的决心再少那么一丝，她就要赖在床上一动不动了。
“下午的时候，水柱寄来了信。”石川睦凑在她耳边小声说。
五月噌一下站起身来。
她精神了。
顺便再度想起了没有回信的事情。
她顿时有点慌张，但还是很努力地抑制住了这份过于强烈的情绪，冷静地问道：“义勇先生说什么了？”
“他们调查了那位承认杀人的歌姬，发现她在认罪的当天就被执行了死刑。而这件事，被杏原的警署隐藏起来了。”
“当天就执行死刑……这是不是太快了一点？”
五月对大正时代时兴的法律和审判方式还不怎么了解，但她总觉得在“判处死刑”和“执行死刑”之间，存在着一定时限的缓冲期。
可能是几天，可能是几周……但不可能是几个小时，甚至几十分钟吧？
而且，不是还要给死刑犯享用最后一顿晚餐的吗……
“没错，就是这一点很奇怪。”石川睦小声透露说，“而且最近这段时间，警署的署长常来离人阁。”
五月瞬间就脑补出了各种各样的可能性。
但可能性终究只是可能性而已，孤立于一处，是怎么也无法同其他因素联系在一起的。在得到其他有价值的消息之前，她还是要继续蛰伏。
换句话说，就是继续当她的996可压榨昼伏夜出劳动力。
这种完全违背人类生理需求的日夜颠倒作息方式快把五月折磨透了。尽管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身体正在一点点习惯白天的睡眠，但她更希望能够及早摆脱这样的日子——而并非是习惯。
在某一天的正午，义勇的信又来了，还是由她的鎹鸦叼在嘴里亲自送来的。
既然来的是她的鎹鸦，那么送信方式绝对不可能是温柔的。
鎹鸦精准地从一排大通铺里找到了从被褥间漏出的金色发梢。它飞到床铺边，暂且放下了信，把脑袋探进被子里——并且毫不犹豫地狠啄了五月一下。
这天降的疼痛让五月想不醒也难。
她惊醒着爬出床铺，期间因为不小心踩到了冬花的脚而被她骂了几句梦话。而鎹鸦始终一声不吭。
正当五月疑心着今日的鎹鸦为什么会这么安静时，才发现它的嘴里叼着一封信。
难怪会叫不出声了呢！
信封依旧是四角尖尖，没有被海风吹得弯折。看来鎹鸦有在认真地完成它的任务。
五月接过信，向鎹鸦道了声谢。这会儿石川睦依旧睡着，她就只好再像先前那样，避开熟睡的女孩们，躲到露台上，独自看起了信。
不过这一次她的行动似乎略微有点太过着急了一些，没有注意到露台上不只是有她一个人而已。所以当她摊开信的时候，身后传来的响声差点把她吓到说不出话来。
“小……小真姐，你怎么在这里啊。不再多睡会儿吗？”五月故作轻松地说着，不着痕迹地把信藏进袖子里。
尽管她已经很努力地不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僵硬了，但在现下的情况之下，她的姿态看起来总还是免不了有几分不自然。
小岛真坐到她身边，把腿伸出木栏杆外，一下一下地晃荡着。
“我昨天休息呀，你忘记了？”她说，“你呢？你为什么醒得这么早吗？”
五月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只好尴尬地一笑，说道：“可能是因为我还没有习惯这样的生活作息吧。”
没有习惯也不想习惯。但今天会这么早醒，主要还是她的那只不温柔鎹鸦毫不留情地把她啄醒了的缘故。
小岛真把脑袋倚靠在栏杆的边缘，歪头看着五月，随口念叨着：“是这样啊……”
“不……不过我很快就会适应的！真的！”
五月信誓旦旦的保证把小岛真逗笑了。她摆了摆手，说：“不用对我说这种话啦，我又不是真时子大人。对了，是谁写信给你了呀？”
她看到五月手中的信了。
“家里人吗？”她好奇地猜着，“朋友？还是恋人……哈！你迟疑了！是恋人没错吧！”
五月一时语塞。她觉得自己好像没有迟疑，所以也根本想不通为什么小岛真能够这么确信地将“恋人”选项作为正解。
“快说嘛快说嘛。悄悄地告诉我一点也没关系哦，我不会告诉真时子大人的！”
面对着小岛真的八卦热情，五月实在是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想要否认，舌头却像打了结，又生怕解释得太多会引起小岛真的怀疑，五月只好无奈地笑着点了点头，默认了她的这种听上去很靠谱实则完全不对的说法。
对不起了，义勇先生。她绝对不是有心要编造出这种失礼又大胆的谎言，请千万千万不要介意这件事啊！

第71章 囿于离殇之妖·其陆
无心地说了“恋人”这样一个失礼的谎言，让五月一阵局促。她不停地摩挲着信封的边缘，让尖锐的角在指尖上划下微微的痛意。
啊……大言不惭地说出这是恋人写来的信什么的……这可真是太尴尬了。
她的局促感几乎都快要溢出来了，小岛真当然也不会没有察觉到。她偷偷捂嘴一笑，轻快地站起身来。
“既然这样的话，我就不打扰你啦。我去找点东西吃——我快饿死了。”
她给自己找了这么一个绝妙的理由，蹑手蹑脚地出去了。
还没走远几步，她忽然又折返了回来，把一颗油纸包着的方形小东西塞进五月的手里。
“呶，给你吃糖。”小岛真神秘兮兮地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我昨天回杏原的时候买的，你可不要告诉真时子大人哦。她不允许歌姬吃这种东西。”
至于禁止零食与糖的理由，小岛真一直都没有想明白。
或许是因为害怕她们发胖吧，又害怕甜腻的东西会磨涩了她们轻灵的嗓音吧。毕竟，对于歌姬来说，这两者都是无比重要的。
“小真姐，你昨天回杏原了呀？”
五月从不知道，原来歌姬们是可以离开离人阁的。
小岛真点点头，同她解释说：“嗯。但凡是休息日，真时子大人都会允许我们回到杏原。嘛……虽然我们大多数的人都不是杏原出身的，不过能够离开海上，也算是挺开心的事情吧。”
“真时子……我是说真时子大人。”五月差点漏了尊称，她匆匆忙忙地添上，幸好没有露出什么马脚，“她不害怕你们逃走吗？”
只要身在海上，歌姬便就无处可去了，就算是下定了决心跳入海中，也必然游不开多远。
况且，离人阁与最近的海岸线之间的距离也不短了。这些看起来瘦瘦弱弱的歌姬，想必也没办法游到那么远的地方吧。
但到了杏原的地界之中，情况就大不一样了。且不说杏原此地有着大量的百姓，单是地域就已经相当广阔了。如果有心想要躲藏，说不定能够在杏原躲上天荒地老吧。
更何况……
更何况，真时子她是鬼——只能在暗夜无光之时行动，而无法在白日出没的鬼而已啊。这样难道不是为歌姬的逃脱创造了更加便利的条件吗？
五月不明白真时子让歌姬上岸的用意。就算是把所有的论断与可能性全都摆在了眼前，她依旧还是想不明白。
“嗯……以前确实是有一个歌姬逃跑过呢。”
小岛真站在门边。她一脚已跨入了阴暗的走廊，另半边身子同五月一样，笼罩在明亮而温暖的日光之下。
她原本已经准备离开了。如果不是因为听到五月这话，她本是不会停下的。
“她撑着小船停在了杏原的岸上，想要逃到隔壁的小镇。她确实逃得够远的了，但真时子大人还是把她抓回来了……”
五月打断了她的话：“是真时子大人她亲自把那位歌姬抓回来的吗？”
“……什么？”
小岛真回过头看着她，眼里满是困惑，还暗含了一种五月看不真切的情绪。
一晃眼，那奇怪的情绪又不见了。
“对。是真时子大人把她抓回来的。”顿了顿，小岛真蹙起眉，反问道，“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会问出这样的话当然是因为真时子她是一只鬼。
但这样的话五月当然也是不会说的。她笑着摆了摆手，装出一副若无其事般的样子，把话题扯开了。
“后来那位歌姬怎样了呢？”
“她啊……”小岛真垂着眼，眸中闪过一丝凄然，“她被真时子大人狠狠地打了一顿，打得脸也毁了，腿也断了。然后……然后，在所有歌姬的面前，她被真时子大人从离人阁的顶端丢进了海里。”
在坠落的过程中，她还依旧在挣扎。但当砸中水面时，她的挣扎倏地停下了。
那一刻，小岛真想到的是，原来从这样的高度坠入水中，也是致命的。她与其他的歌姬一直以为，哪怕是从高处坠落，温柔的海水也会保护她们。
……原来不是这样啊。
五月听得一颤。她怎么觉得连这海上的风也变得冷彻了呢？
“这……”五月小声地说，颤颤巍巍的，“这应该算是虐杀吧？”
不过，比起虐杀，五月心里所想的，更多的是……
……为什么真时子没有吃掉那个歌姬？
五月并不想让自己如同一只恶鬼般思考这样的事情，也根本不想要将人命视作可咀嚼吞咽的食物，但她不得不去这样想。
为什么真时子没有吃掉出逃的歌姬呢？难道是她觉得比起饱腹感，更重要的是利用她向其他怯懦的歌姬杀鸡儆猴？
再或者……真时子压根就不是一只鬼？
这种可能性显然是不存在的。五月知道真时子是鬼——这是她的直觉给予她的结论。
那么，原因究竟是什么呢？
隐藏在这离人阁中的秘密，她渴望全都能知晓。
“虐杀……吗？唔……这……应该不能用这种说法吧。”
当说出这话时，小岛真又笑了，就像平常那样。只是，此刻她翘起的嘴角，透出的似乎是无奈与卑微。
“缘子她……我是说那个出逃的歌姬，她确实是有做错的地方，所以被惩罚了也没有什么错……”她一字一顿地说着，“可能……可能真时子大人的惩罚，确实是严厉了那么一点吧。”
五月很想说些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应当如何说才好了。她抿了抿唇，将劝说的念头压在心里，只问小岛真道：“在那之后，还有人逃跑过吗？”
小岛真抿着唇，微微摇头：“没有了。”
这是五月意料之中的答案。她想也是，有了公开处刑的铺垫，因为也没人再胆敢挑战真时子的权威了罢。
但小岛真接下来说的话，好像和五月心里所想的有几分不同了。
“其实，大家本来就没有想逃的心思。”她说，“我们都是穷人家出生的孩子，大多数都已经是孤儿了。真时子大人给予我们衣食和住处，我们对此真的很感激。离开了离人阁，我们哪儿都去不了。而且，她答应了的，只要……”
她忽然停顿。五月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可小岛真却没有再说下去了。
“嘛……大概就是这样吧。”
小岛真笑了笑，踏入阴暗的走廊，把门阖上了，只余出一条小缝。
透过这道小小的缝隙，她悄声对五月说：“你快点把信拆开来看看吧。别让你的心上人等急了。”
“唔……好……”
五月看着门缝缓缓阖上。她的心里依旧是一片乱麻。
坐在露台的边缘，她把小岛真的话重新梳理了一遍，把所有古怪的不对劲的事情统统挑了出来，准备待到傍晚石川睦醒来后，同她商量一下。
然后再把这些消息告诉给滞留在岸上的义勇他们。
计划完美！
五月站起身来。
先前被突然出现在身边的小岛真把她吓得依旧是心有余悸的。在拆信之前，她决定先排除掉周围的一切不确定性因素——她要确保此刻没有人在周围，也没有人会在她读信时偷窥。
她在露台上来来回回绕了好几圈，四下环视几眼。
很好，露台上已经没人了。
她又打开门，探头朝过道里望了几眼。确保此刻的确是没有人在附近了，检查工作才总算宣告结束。五月重新把信拿了出来。
刚拿到信的时候，五月还没有察觉到。现在终于空闲下来了，五月才发现，这一次义勇的信居然是用火漆封口的。
……为什么是火漆呀？
五月想不明白。
她盯着印在封口处的橄榄枝图纹红色火漆看了好一会儿，似乎能明白为什么今天的小信使不是那只熟悉的灰羽鸽子，而是她的不温柔鎹鸦了。
大概就是为了不让火漆受损吧。如果是信鸽送信的话，信纸必然要折成一小根圆柱，那样就算是再好看的火漆印记，也会变成碎屑了。
但如果是让体型更大的鎹鸦叼着，就完全不需要担心这样的烦恼了。
想着想着，五月忍不住噗嗤一笑。
看来就算是平时略显迟钝的义勇，也会有细心的地方啊。
不过一码归一码。虽然她真的很想承认火漆封信的方式确实相当帅气，但是……
……但是，一般来说，印在红蜡上的纹章印记，都是代表家族的家徽才是。可义勇好像就只是随便挑了一个好看的印章印上去了吧？
这样的火漆可是没有灵魂的啊！
五月愤愤然地想着，动手把粘着火漆的那一圈纸给撕了下来，收进袖子里。
没错，这玩意儿确实是没什么灵魂没错，但至少还是挺好看的——没灵魂和她想要收藏起来，这两者之间应该不存在什么冲突吧？
五月用这种想法自我安慰着，把信纸抽了出来。
今天的信很短，不像平时那样写了很多。拢总也就只有一句话罢了。
——今晚我在后门的木梯处等你。
署名，富冈义勇。
五月的心猛得一跳。她人傻了。
这……这这这……
这信的内容，怎么真的像极了恋人写来的信呀！

第72章 囿于离殇之妖·其柒
五月整个人都呆住了。
很不争气地，呆住了。
拿信的手，疯狂颤抖。大脑神经也在颤抖。
如果手与脑的震动频率相同，那么是不是就会出现物理课上学到共振现象了？
……咦，不对。
共振的原理到底是不是震动频率相同来着？好像不是吧？她怎么一点也想不起来了，明明物理是她很拿手的科目才对啊！
现在显然不是应当考虑物理或是共振原理的时候——而是这封信才对啊！
呼……呼……
五月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总算是努力让自己冷静一些了。她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义勇寄来的信上。
虽然在看到信中内容的那一刻，她的心里下意识地飞出了“这真的很像是一封来自恋人的信”的念头，但下一秒她就飞快地否定了这个想法。
这么可能会是这样呢——肯定是她看错了信的内容才会对嘛！
什么“恋人的信的既视感”，这种想法都是不存在的——不存在不存在！
没错没错，一定是她眼瘸了，把信的内容看岔了，所以才会一不小心产生了这种失礼的念头。况且义勇怎么可能会要特地见她呀……真是的，她的脑补能力未免也过于夸张了一点吧。
没错没错，只要像这样，把信摊开来，把每个字都看过去，就肯定不会有这样的错觉了……
——今晚我在后门的木梯处等你。
……为什么还是这几个字，一点都没有变化啊！
当然不可能有变化，因为她压根就没有看岔呀。
然而五月不信邪。她始终觉得是自己看错了些什么，或者是漏看了几句话——尽管这封信里拢共也就只有这么一句话而已。
惴惴不安，颤颤巍巍。
五月颤抖着拆开糖纸，她现在迫切地需要吃点什么来让自己冷静一下。她把糖丢进嘴里，还不等尝出什么味道来，她就已经急不可耐似的咬碎了，完全不在意这糖的硬度强得过分，也没有把牙痛放在心上。
她心里念想着的，可不是糖的事情。
信被她翻来覆去好几遍，她又盯着信中的字句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总算是能够确定了。
是的，她没有看错。
但“恋人的信的既视感”真的是错觉，这一点没有错。
以及她今晚真的能见到义勇了，这一点也没错。
尽管心里已经想得透彻了——比明镜还要透彻——可她依旧是迷迷糊糊的，像是没能反应过来一般。
她盯着信纸的边角看了好久。先前她一不小心把信的边缘给弄折了，于是留下了一道不怎么好看的印子。她努力地试图抚平，但怎么也去不掉痕迹了。
既然如此，那也就没有办法了吧。
她丧气般地垂下肩，把信纸沿着边线折好，重新放回进了信封里，然后再把信封收进衣袖中。学着先前小岛真那样，她也试探性地把脚探出了栏杆的边缘。生怕掉下去，她胆战心惊地抱着栏杆。
保持了一会儿这样的僵硬姿势，她渐渐的好像习惯了，甚至还觉得有些惬意。
身心一舒坦，五月就又忍不住开始思索义勇的信了。
如果信上没有哪里写错，她也没有哪里看错的话，就意味着，义勇今晚真的会来找她。
五月不知道他会和自己说些什么。左不过是和离人阁和盘踞其中的鬼有关的事情吧，她想。
但就算是这样也可以。
伏在栏杆上，她不自觉地露出了笑意。
其实她一直都很高兴——从看到信的那一刻起，心中就已经暗藏着喜悦了。至于先前的不安与怀疑与猜测，这些情绪全都是兴奋所带来的副产品罢了。
正是因为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所以她才下意识地心生怀疑，总觉得不够真实
五月已经开始期待起来了，尽管现在才只是正午时分而已，距离天黑还有好久好久呢。
……不对呀，到了晚上，她不就要开始工作了吗？
这么一来，她哪里还能有时间溜到后门那里见义勇啊！
一阵懊恼感猝不及防地扑了过来。五月被完全压倒了。
果然不该这么早高兴的。看吧，得意过头了吧。
她恼得不想说话，也不想再在露台上多待了。她撑着栏杆，慢吞吞地站起身来，拍拍衣服上的灰尘。
也就是在同时，她突然想起来，今晚好像是轮到她和冬花休息。
离人阁的休息制度实在是相当复杂，且这还是五月来到这里的第一个休息日。
什么懊恼什么沮丧瞬间一扫而空，五月活了。
可以见到义勇先生咯！
在这期待的加持之下，五月的脚步顿时变得轻快。她蹦跶着回到房间里，像先前那样把信收好。这次她倒是没有吵醒冬花——因为她已经醒了。
冬花仰面躺着，睁大了眼，也不知究竟是在望着什么。五月蹑手蹑脚地从她身边绕开了。她总觉得今天的冬花看起来心情很差似的。
五月走到窗边，和小岛真坐在了一起。小岛真分给了她半块番薯，说是很甜，但五月尝过后却觉得寡淡无味，她想大概是因为嘴里还余着糖的味道的缘故吧。
小岛真也给冬花分了一块，但却被冬花冷冷拒绝了。
今天的冬花，比任何时候都更加严冬。
分明今日她就能休息了，趁此机会回到杏原也不失为一桩好事，有什么好不开心的呢？五月实在是想不明白。
不过五月也不急于理清冬花的想法。她们之间的关系一直都很一般——确切的说，冬花和大家之间的关系很一般。
这种时候，反倒是什么都不问，才像是对冬花的亲昵吧。
狭小的房间里交织着一人的压抑与一人的期待，直到傍晚的降临都没有消失。
冬花在夕阳落下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五月倒是等到了天色彻底暗下，载着贵客的船聚集在离人阁的周围时，她提着油灯走下楼梯，朝着后门而去。
狭促的楼梯间中倒是没有那种被时刻注视着的感觉了。五月觉得有必要把这个发现告诉给义勇听。
尽管脚下一片昏暗，但五月还是走得很轻快，仿佛这一段长长的楼梯是一下子跃下来似的。
楼梯的尽头即是后门，五月轻轻推开。她看到了水与天，漂泊在海上的小船载了一人。
正是义勇。
五月起初还没认出他来，因为他只穿了一身深蓝色的粗麻布衣而已，还戴着草编帽子，和平常大不一样。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份陌生感的趋势，在目光相交时，他们竟谁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彼此而已。如果不不是因为潮汐将小船推远，他们或许会一直这样注视着吧。
义勇急忙把小船驶回到远处，五月也慌乱的理了理头发。
“抱歉。您等很久了吗？”
“没有。”
分明只是简简单单的回答而已，但单是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就已经让五月想哭了。她慌忙揉了揉鼻子，不让自己显露出什么端倪。
不过，就算她当真露出了端倪，义勇也不一定会发现吧？
“过来吧。”义勇向她招了招手，“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五月点点头，根本不问义勇要去哪儿，就相当放心地同意了。
毕竟对方是义勇嘛，她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
只是……只是……
看着站在木梯上紧紧抱着栏杆，怎么也不愿意迈出第一步的五月，义勇有些奇怪，直问道：“你为什么不过来？”
总不可能是因为不乐意吧。他想。
“那个……”五月低垂着头，指了指船的边缘，小声咕哝道，“您能把船划过来一点吗？”
木梯与船之间有一段小小的空隙，其实也并不是什么可怕的沟壑，只需要迈一脚就能过去了。
但五月偏偏就是没有迈出这一脚的勇气。
一听这话，义勇便明白了。他点点头，小幅度拨弄着船桨，将船成功与木梯的最后一级无缝对接。
这样便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义勇向她伸出手：“过来吧，我抓着你。”顿了顿，他不忘补充道，“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哦……好！”
五月慢慢松开栏杆，义勇顺势拉住了她的手。为了不让自己分心，她把视线从水面转移到了义勇的手上。
只是一步的距离而已，真的不必为此而感到害怕。
“呼……没掉进水里，运气可真好。不对，应该谢谢义勇先生您才是！”
稳稳当当地坐到了船上的五月忍不住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义勇笑了笑，心说有他在根本就不必担心这样的事，就算再不济真掉进海里了，他也能把她救起来的。
但为了避免给五月平添多余的忧虑，他把这话留在了心里，并没有说出来。
心有余悸的感觉已经消失，五月总算能把心意放在其他事情上了。
比如，像是义勇的衣服之类的无关紧要的事情。
“对了，义勇先生，您为什么是这幅打扮呀？”她指了指帽子，“看起来有点奇怪。”
义勇依旧是撑着船，向着远处划去。
“我现在姑且算是当了一个船夫。”
更正一下，是警署署长的临时船夫。和五月的工作性质差不多，也是个卧底。
虽然听起来好像是个没什么大不了的工作，但他意外地倒是探听到了不少内容。
打个比方，某天晚上他听到那个脑满肥肠的家伙说，离人阁新来的打杂小姑娘很漂亮，还有着一头好看的金发，想要和老板娘商量一下，将那小姑娘讨到自己身边之类云云。
真的，听到这话的时候，义勇差点没把手上的桨捅到那家伙的脑袋上。
居然敢肖想他的继子吗？！
幸好他的冷静自持及时发挥了效果，否则那一晚警署署长真就要泡在海水里了。
这事义勇可没想和五月说——包括想要用船桨捅署长的事情。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没必要用这种事影响五月的心情。
毕竟这件事真的是很影响他的心情。
但要多亏了这份略显糟糕的卧底工作，义勇的划船技术得到了飞跃般的进步。才过了不多久而已，轻舟就已驶远。
晚风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轻轻拂过他们的耳旁。海面上倒映着今夜的满月，若非是波涛粼粼，五月当真会以为是空中的月坠入水里了。
缓缓的，船停下了。五月抬头看着义勇，有几分诧异。
她原以为义勇会带她去岸上的——即便是当小船一点点飘向离海岸渐远的地方时，她也还是固执地这么认为。
但现在她好像没办法再无比确信地坚持这个念头了。
这里不还是在海上吗，甚至连杏原都已经完全看不到了啊！
四周都是海水，以及海水。身处在这样的环境中，五月总难免有点心悸。如果只有她独自一人坐在船上，她大概都已经慌张得不知所措了吧。
呼……幸好有义勇先生在……
她偷瞄了义勇一眼，见他正望着海面，似是有几分失神似的。五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能看到的却只有平静的海面而已，除此之外便就没有变得什么了。
五月心里的疑惑瞬间翻了个倍。她轻轻地戳了下义勇的肩膀，小声问道：“您要带我来的地方就是这里吗？”
“对。”
“唔……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啊，就只有海而已。”
以及稍远一些的离人阁。
不过由于五月并不怎么想要回忆起离人阁这个压榨劳动力的血汗工厂，所以直接把它从可视范围中撇除了。
“你忘记了吗？”义勇摘下那顶难看的草帽，随手挂在了船舷上，站起身来，“海面上确实是什么都没有，但是水下却浸没着一座无人的小岛。”
是了，眼前的不仅只是海水而已。
在前往离人阁时，船夫说过的，平安时代的离人阁，建立在……
“……离岛！”
在他们的船下，沉没着腐朽的焦炭与来不及从离人阁中逃出的骸骨——这些一切全部都是过往离人阁中的一部分。
漆黑的水底之下亮起了一簇火光，暗暗涌动着。仿佛听到了召唤似的，更多的火光出现了。
万千光辉倏地从海中跃起，将明亮的夜染上温暖的光泽，海上倒映的月影，亦变成了橘色的月。
仿佛听到了遥远的乐声——来自平安时代的遥远乐声。
在那明灭的火光之中，传说中的大妖怪不知火，踏着水波，缓步向他们走来。

第73章 囿于离殇之妖·其捌
在暗夜的火光中，传说中的大妖怪展露真容。在她出现的那一刻，仿佛连空气也随之凝滞了。
束起的银白长发与薄纱的华美衣裙燃着几簇明灭的火焰，总有那么几个恍惚的瞬间，会将她错看成与满天星火交融在了一起。
正如“不知火”之名，哪怕是她的眼眸中，亦飘荡着火光。
站立在水上的她，轻盈的姿态仿佛立足于平地一般。
她看起来和离人阁里的舞姬真像啊。五月想。
愣了愣，她才反应过来，传说中的不知火正是离人阁的歌姬。与冬花她们在打扮上有几分相似，大概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分明站在面前的是早已异于人类的生物，但当五月看着她时，却感觉不到任何的威慑感或是恐惧——这些情绪每当她遭遇恶鬼时便会出现。五月想，可能是因为不知火此刻正对他们笑着，所以便就自然而然地放下了戒备吧。
五月不知道如此轻易地放下戒备心究竟是不是合适。她也不知道在满月夜晚的海面见到传说中的不知火，就究竟意味着幸运还是灾厄。
甚至，她都不知道应当说些什么。
这份无言的沉默蔓延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由不知火打破沉寂。
“你们两位应该就是鬼杀队的剑士，对吗？”她柔声问道。
虽然不想这么快就把身份暴露出来，但当听到不知火的声音时，五月还是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是这样没错……”
不知火绽开笑意，看着五月说：“你现在应该是在离人阁里的歌姬吧？午后的时候，我看到你了。你伏在露台上。”
五月有些拘谨似的一笑，脸上不自觉地浮起了红云。也不知怎么的，每当看到不知火时，她总会觉得不好意思，就连说话时都变得有些含含糊糊了。
“那个……我现在确实是在离人阁卧底没错。只不过，我不是歌姬，只是个普通的打杂工而已。”
“是这样啊。”
不知火垂下眼眸。再抬眼时，眼中似乎多了一抹坚决。
“寒暄暂且到此为止吧。你们应该也知道了，杏原的离人阁中暗藏着鬼，否则你们也不会来到这里。”她莫名地在这里停顿了一下，而后才说，“我也是出于相似的原因，所以才回到了这里。”
之所以是“相似的原因”而非“同样的原因”，是因为她最初并不知道这里出现了恶鬼。她只是对杏原失踪了太多的人这件事感到疑心，所以才回到了这个曾经将她困住的地方罢了。
回到故地，往日的记忆难免会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就连胸口早已愈合的旧伤都开始隐隐作痛了。不知火深呼吸一口气，让扑朔的火蝶跃上素白的指尖，这才继续说了下去。
“我想，你们应该还没有发现，这座以惊人的速度建立起来的离人阁，其本体正是一只鬼。”
不知火出乎意料的话把五月吓了一跳，就连义勇也惊得睁大了眼。
这一点，他们确实都没有发现——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考虑到还存在着这样的可能性。
但这一诡异的事实，却让五月隐隐地想通了一些事情。
“怪不得我会觉得被一只眼睛看着，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怎样？”
五月还没有同他说过，身处夜晚的离人阁中，会感觉到有一只高悬于天顶之上的眼睛注视着离人阁中的一切——确切的说，这件事她没有和任何人说过，生怕是直觉出了错，因此一直暗藏在心里。所以在听到她的这番小声嘀咕时，义勇才会觉得有几分迷茫。
不过，在“离人阁的本体是一只鬼”这件事上，他们两人的迷茫感倒是成功地达成了一致。
看着这两双诧异而困惑的眼，不知火大概也知道了他们确实是没有意识到这件事，便详细地同他们解释道：“有一只鬼蛰伏在海底。这样想吧，离人阁通体上下，所有的地基和横梁都是那只鬼的躯体的一部分——它将自己的躯体变形成了离人阁。
义勇还是有点困惑，但五月已经摆出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了。她激动地捶了好几下手掌，急急地说：“我明白了！”
岂止是明白，五月都已经脑补出了离人阁真实的结构了。她努力地试图用语言将她的设想完全描绘出来。
“就是说，鬼构成了整个离人阁。然后，在它的躯体之上再覆盖木材，堆得严丝合缝的，一点空隙都不留，让日光无法透入。这样一来，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它都能够矗立在海上不倒了！”
这么一解释，义勇也明白了。
“有离人阁投下的阴影，就算是水底的部分，也完全可以避免被日光所侵袭。”他说。
不知火颔了颔首：“没错，就是这样。那只鬼的躯体大约有半数蛰伏在水下，几乎不会离开水底。剩下的半数身躯，便就是离人阁了。我在水下发现了很多白骨。我想，那定是水下的鬼吃剩下的残骸。”
这话听得五月直打了个寒颤。想到自己一直以来都是生活在恶鬼的包裹之中，一言一行皆受到它的注视，她就感觉到一阵恶心。她对离人阁的排斥感更加严重了，甚至隐隐产生了一丝不想回去的念头。
但她也就只是随便一想罢了。在摸透离人阁的所有玄机之前，她不会甘心离开的。
“对了，不知火小姐，我可以问您一件事吗？”五月说，“当您看到藏在海底的那只鬼时，有没有发现它的脖颈在什么位置？在水下吗？”
如果不在水下，那么大概率会是在离人阁的墙体之中吧。
不知火蹙起眉，想了一会儿，有几分不确定似的说道：“我想，我并没有看到它的脖颈。它不是人形的生物，藏在水下的部分，倒像是一大团柔软的肉块。我并没有见到任何类似于脖颈的部位。”
义勇了然般点了点头。看来，暂时不能贸贸然地处理这只鬼了。
想到不知火尚且还不知晓离人阁中的事情，五月便把这几日自己的发现统统都告诉给了她。
包括不会逃跑的歌姬，以及拥有着骇人压迫感的离人阁主人真时子。
“不过，我并不认为水下的鬼是真时子。”五月补充了这么一句。
不知火眨了眨眼，笑着问道：“为什么呢？”
“唔……单纯的直觉吧……而且，注视着离人阁的那只眼睛带给我的感觉，和真时子给我的感觉很不一样。”
每每说出这种单凭直觉得出的回答时，五月总难免会有几分不好意思，为了让自己这话听起来更有底气，她忙又添上了一句，“我的直觉一向很准！”
对于她的这番说辞，不知火并没有怀疑——她也从不会去怀疑这样的事。她倒是有几分惊讶。
“直觉吗？这听上去是一种很奇妙的能力。”
不知火这话落在五月耳里，四舍五入，变成了夸奖。她顿时更加难为情了，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好笨拙地一笑。
“我今晚出现在此处，正是为了告诉你们这件事的。哪怕今夜你们不出现在离岛，我也会来寻你们。不管如何，今夜能够见到你们，我很高兴。请放心，我会帮助你们退治离人阁的恶鬼。”不知火依旧是笑着，但那明灭的火光似乎让她嘴角的弧度变得有些恍惚似的了，只听得到她轻声说着，“虽然这座城曾与我为敌，但那并不是他们的错。我不想任由恶鬼在杏原撒野，也不愿看着这里的人们死去……”
她忽得不再说下去了。
“那么，再见了。”
漂浮在海上的火光坠入水中，不知火离开了。四下又变成了漆黑的海面。
当所有的明亮一瞬之间消失时，五月恍惚了。她险些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个关于不知火的梦而已。
她沉沉呼出一口气，语调倒是意外得轻快，她对义勇说：“没想到这世上当真有妖怪存在呢。”
“是啊。我也没想到。”
他拨弄着船桨，小船缓缓划开。
“您没想到吗？”五月有点奇怪，“不是您特地带我过来的吗？”
五月以为是义勇知道不知火会在此处出没，所以才来到离岛的。
……原来不是吗？
关于这个问题，义勇很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
“大概是出于直觉。”他说，“我直觉觉得，今夜会在离岛见到传说中的不知火。”
“直觉？”
又是直觉啊……
听起来果真有点不靠谱呢。虽说五月总是在仰仗着自己的直觉行动。
义勇颔了颔首，回答得格外诚恳：“嗯。大概是被你传染了吧。”
这说法让五月有些想笑。
既然义勇说是传染，那就当是传染吧。
“不过，要是没能见到不知火，那不就是白来一趟吗？”
五月精准指出了义勇的直觉漏洞。
想也不想，义勇直接答道：“扑了个空也无妨，我又不是为了不知火才来的。我只是想见你……”
五月的心一跳。
“……然后和你交换一下信息而已。”
五月的内心瞬间变得毫无波澜。
她真不该问的。得到这种典型的“义勇式回答”，有什么意思吗？一点意思都没有嘛！
真是的……
她暗自窝火着，完全没有注意到在说出后半句话时，义勇的慌张与急促，于是便也就没有猜出，这后半句话只是拙劣而慌张的补充而已。
许是因为暗藏心事的缘故，义勇划船的动作都变得有些不上心了，时快时慢的。仿佛只是眨眼之间，离人阁就已再度出现在了眼前。
楼阁间透不出太多的灯火光芒，暗色的楼影看得五月的心直沉了下去。
为什么这么快就到离人阁了呢？分明她还没有来得及和义勇多说几句话，居然就又要分开了啊……
五月不想让自己拥有什么多余的情绪，但这会儿还是忍不住难过了起来。她蜷着身子，不敢再多看义勇了，生怕因此平添哀愁。她心里只暗暗期望着，这船可以划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就算是永远飘在这海上也好啊。
这种不切实际的念头自然是不可能实现的。仿佛又是眨眼一瞬，离人阁的后门就已近在眼前了。
义勇背对着她，言语低沉。
“你该回去了。”
他提醒着五月最不想听到的话，尽管五月真的不想从这条小船上离开。
“唉……”
沉沉地叹一声气，五月站起来了。这一次不需要义勇的搀扶，单靠自己她就能踏上木梯了。
她没有什么格外想讲的话，甚至连道别都不想说出口。径直走上木梯，她轻轻推开后门。
在踏入门内的黑暗中之前，她还想再看一眼义勇。
他依旧还在身后，注视着自己。要等到她进去之后，他才会离开。
五月好像更说不出什么话来了。她抿紧了唇，仿佛下定决心般，扭转眷恋的目光，复又踏入了离人阁中。
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了。
他们想。

第74章 囿于离殇之妖·其玖
五月小心翼翼地用大拇指和食指捻着短短一小根火柴，飞快地划过盒上粘着粗糙砂纸的一面。
火苗倏地燃起。她将火苗凑近灯芯，生怕手指会被火烧到，她关注得格外密切，仿佛像是把身家性命都赌进去了似的。
待灯芯沾染上火，她便立刻抽手，把火柴挪到边上，用力甩了好几下，这才端起油灯，沿着台阶向上走。
上楼的心情与先前下楼时大不相同了。下楼时她满心满眼想着的都是她马上就能见到阔别已久(其实也并没有很久)的义勇，心情轻快得几乎都快要飞到天边去了。她甚至都不用看一眼台阶，单凭着一腔期待的心情就能做到走得稳稳当当如履平地。
但现在……显然是不可能了。
她佝偻着肩膀，垂低了手，让昏暗的火光能够尽量把台阶照得足够亮。步调也变慢了，她费劲地喘着气，感觉到了疲惫感正一点一点灌满她的双腿。她的目光只能盯着脚下的台阶，每一步都踏得沉重，生怕会一不小心踏空一级。
所能见到的，除却台阶之外，就只剩下了台阶。有那么几回，五月差点就眼花缭乱了。这里的气味本就让她觉得窒息，再一想到鬼扭曲变形的躯体就在距离她一臂远的地方，她就更觉得恶心了。
不过，走在楼梯上时，倒是感觉不到那种毛骨悚然般的被紧紧凝视着的感觉了——这么说来，她白天也感觉不到呢。
看来那只眼能够窥视的就只是“回”字形离人阁的中心罢了，外圈是无法看到的。到了白天大抵是为了养精蓄锐，所以才闭上了眼吧。
但凡是鬼，都会对日光怀揣着恐惧。就算是能够躲开烈阳，也必然会心有余悸吧。五月想。
一不小心，她的思维方式又和鬼共同了。尽管心里非常不想承认这一点，但五月觉得，自己好像逐渐的能够揣摩出鬼的心思和思考方式了。
她不确定这算不算是一件好事。再不济，应该也不会糟糕到哪里去吧。
继续走在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楼梯上。每走一步，都能听到木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让人不免担心下一步是不是会把整个台阶塌穿。
“呼……我快要累死了……”
她重重地踏上一级台阶，实在疲惫得不行，便停下脚步了。
白天的时候她没有睡多久，就被鎹鸦的暴力送信方式吵醒了，之后的时间也没来得及把缺失的睡眠时间不上，这导致她现在走在这般昏暗又狭窄的空间里时，困意就不自觉地冒了出来。
她都已经快不记得上一个悠闲的夜晚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等回到房间里，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睡觉——就像平时那样，睡到日出了再起床！
在这番念头的加持之下，她莫名鼓起了干劲，疲倦感也随之一扫而空。她像惯常那样深呼吸了一口气，试图用新鲜的空气让自己稍微清醒一点。
这一招确实让她清醒了，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因为涌动在楼梯间里的味道实在是难闻得瞬间驱散走了她的所有困意。
她屏住呼吸，加快了脚步，踏在台阶上的足音在整个楼梯间中回荡，重重叠叠的，仿佛还有许多其他人同她走在同一道楼梯上似的。
后门距离房间略有一些远，五月耗费了好一会儿时间才成功摸回到房间。
是的没错，路上她又迷路了——她已经不记得这具体是第几次。不过这离人阁毕竟不是她熟悉的地方，她也没有怎么好好的在内部探索过，所以会迷路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她理所应当地这么想着，把丢人感抛到了脑后。她觉得能够一路误打误撞地摸回到房间的自己已经很厉害了，她甚至都想好好夸自己一番呢。
不过，比起自我夸奖，她现在更想要的是睡眠。
在门口，五月停住了脚步。她担心不小心扑翻油灯会把整个房间都给烧着，所以特地把油灯留在了屋外，而后才只身走进漆黑的房间，凭着印象走到窗边，把木窗完全敞开了。
今夜是满月夜，明亮的月光多少能把房间照亮一些，而且新鲜空气也能驱散走空气中的异味。
为房间里添了点光，这样便就能着手开始寻找自己的床铺了——然后就能安心睡下啦！
在夜晚睡觉，这简直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事情了，却也能让五月开心得不行。她轻手轻脚地跨过地上的床铺，生怕动作太大会吵醒平常对她意见很大的冬花。
她记得冬花今天也醒得很早，差不多只比自己晚了一小会儿而已。想必在此刻自己满脑子睡意之时，冬花也是一样吧。
跨过了五六床棉被，五月忽然停下了脚步。她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的轻手轻脚毫无意义。
因为冬花压根就不在房间里。她的床铺也已经叠好了，似乎早已经离开。
五月记得，在自己下楼之前，她就已经不在了，并没有说要去哪里，只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也不知道在难得的休息日，冬花究竟会到什么地方去。
难道是同小岛真一样，划船去了杏原吗？可现在的杏原城，好像已经伴着黑夜睡下了啊。海岸线的边缘看不到亮起的灯，连渔船都已经回港了。
五月总没办法摸清楚冬花的想法，就像是搞不明白她为什么不喜欢自己一样。
蜷缩在暖和的被窝里，直到陷入了沉沉的梦乡，五月都没有听到冬花回来。
明日让石川睦去探探风声吧。五月心想。
夜晚的睡眠质量比白天用被子蒙住脑袋的情状好太多了，五月这一眠直接持续到了天亮。还是歌姬和打杂的姑娘们回来时的声响将她唤醒的。
她揉揉眼睛。刚醒来的时候总难免有点迷迷糊糊的，她侧躺在床铺里，看着石川睦也钻进了被窝里，才咕哝似的说了一句：“夏子，工作辛苦了。好好睡一觉吧。”
“嗯。”石川睦揉了揉她的脑袋，“我睡啦。晚安。”
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声响，所有人都钻进了各自的床铺里。嫌外头的日光太过晃眼，他们关上了窗，房间里倏地变得昏暗了不少。
五月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上的横梁看了好一会儿。她有着一整个富余的白天，这段奢侈的奢侈时间反而让她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才好了。
唔……要不然给义勇写封信吧。随便说说关于水底的鬼不会在白天睁开眼睛注视一切的事情？
如果只写这么一句，似乎显得信中的内容有点单调。但现在可行的消遣方式也就只有这么一种罢了。
五月坐起身来，无聊地左右看了看，却发现有一个床铺是空的。
……还没回来呢？
五月几乎都快疑心冬花是不是从离人阁逃跑了。
当然了，这只是她的胡乱猜测而已。
当她收拾好自己，起笔准备写些什么时，沉重的门被推开了。冬花出现在门口。五月闻到她的身上有一股浓重的皂角气味，发丝湿漉漉地搭在背后，把浅蓝的衣服染成了深色。
她垂着眼，完全不像是平常那略显傲气的模样。五月能听到她急促的喘息声，尽管她像是在躲闪着的模样，但五月还是察觉到，她脸颊上多了一块淤青。
这太异样了。五月放下了笔，忙走到冬花身旁，小声问：“冬花，你没事吧？”
冬花被她吓到了，几乎像是跳着退开了一小步。她连连摇头：“没事……没事。”
“可是你的脸……”五月不敢多说，只觉得那过于显眼的淤青看起来好像不是一两天会消除的模样，“要不要揉一揉？”
冬花眸光一震，她抬起眼，难以置信般瞪着五月，眼中翻滚的是恐惧与恼怒，以及隐隐的不安。
“是啊，没错！我糟透了！”她歇斯底里地尖叫着，从发梢甩落的水飞溅到了各处，“看着我狼狈的模样，难道你——你们所有人——很开心吗？”
没有人能在这般尖叫中安眠。刚睡下没多久的女孩们都醒来了，向冬花投去了不解的目光。
而这些目光又在无形之中将冬花推了一把，翻滚在眼眸中的情绪倏地被放大再放大，驱使着她歇斯底里地大叫。
因为此刻真正站在她眼前的人就只有五月而已，所以冬花话语中的所有尖锐都毫不犹疑地刺向了她。
“就算歌姬当得再好有什么用，我根本没办法完成真时子大人交给我的任务啊！可偏偏小岛真就完成了……凭什么拿她压我一头啊，明明一直以来都是我做得最好的啊！就算是在缘子的事情上，我也帮忙了！可……现在就连你也出现了……”
冬花扭曲的表情不像是愤怒——像是将要落下泪来了似的。她紧紧抓着五月的肩膀，含糊不清的话语仿佛胡言乱语。
“真时子大人肯定也把那件事和你说过了吧——对吧？！我想也是。而且你还和小岛走得那么近……所以你也要来抢走我的位置了，是吗？是不是！你这家伙……”
“冬花！”
歌姬们一拥而上，将冬花拉开了。冬花也如梦方醒似的，一脸惊恐。她捂住了自己的嘴，什么都不敢说了。依旧躺着的负责打杂的女孩们与五月一样，都是满脸困惑。
歌姬们把冬花带到了小角落里，窸窸窣窣地说着些什么，没人能听清，但却能够看到她们的慌张与冬花的懊恼。
五月状似不经意般整理着被揉皱的衣服，什么都没说。
与她来说，冬花的歇斯底里与粗暴行为，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她渴望知道的是——是那被歌姬们隐藏起来的，不可言说的秘密。

第75章 囿于离殇之妖·其拾
冬花蜷缩在角落里，被歌姬们包围着。五月看不到她此刻的神情，而至于先前还歇斯底里的冬花，现在已经不再多说些什么了。
并非错觉，五月能感觉到，那些歌姬们都在悄悄地打量着她——带着警惕，带着慌张，她们的神情中只能看出疏离，却无任何的亲近。
或许是想要知道自己是否听出了些什么吧。
是否感觉到了她们隐藏着的秘密，又是否揣测出了什么。
左不过是这样的念头。
五月将碎发捋到耳后，故作惊恐似的颤抖着转过身去，背对歌姬们。恰好石川睦也被这番动静惊醒了，在石川睦的搀扶下，她们走出了房间。
其实五月还没有虚弱到非得要他人搀扶着才能走的程度。确切的说，她根本不虚弱，也没有被吓到分毫。
她只是想要找这么个机会把石川睦叫出来罢了。
她带着石川睦来到了最常待的那个露台上。温暖的日光撒下，将泰半个露台都照得明亮了。五月把石川睦拉到了有日光的角落里。
在日光的笼罩下，五月总能觉得很安心。且这样一来，无论是水底之下的鬼，还是身处与离人阁顶点高度的真时子，都不会胆敢看向她们。
因为它们是鬼。
“抱歉啦，小睦。”五月渐渐向石川睦道歉，“明明这时候你应该好好休息才是，我却不小心把你吵醒了。但是，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一定要告诉你。我会尽量长话短说的。”
“没事，我也不是很累。”石川睦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尽管耷拉的眼角都显露着疲惫，但她还是打起了精神，“对了，你怎么和冬花吵起来了？冬花的脾气可是很糟糕的呢……”
把“糟糕”稍微具体化一点的话，大概就是自负与善妒心与沉不住气掺杂在一起的复杂产物吧。
虽说冬花还不至于糟糕到不得不纳入“不适合交往”的那种类型之中，但这些缺点确实是相当致命。所以直到现在，石川睦和冬花之间的关系还是相当一般。
所以她也不怎么能够想明白，为什么同样与冬花接触甚少的五月，会和冬花爆发出这样的单方面争吵。
“就是很突然地吵起来了……说实话，我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五月坦诚地说，“我看她脸色不太好，就关心地问了一句。随即她就爆发了。”
“是这样啊……”
确实是很莫名其妙的理由呢。石川睦想。
“昨夜，冬花外出了一整晚。是直到刚才才回来的。”五月直白地给出了自己的论断，“我觉得这种情况很不正常。你觉得呢？”
“唔……大多数歌姬在轮休的时候，都会彻夜离开。”石川睦说，“分明夜里的杏原根本没有什么有趣的地方啊——杏原的夜晚可安静了，印象里一向都是死气沉沉的才是。”
“一向？小睦是杏原出身的吗？”
“嗯……算是吧。父母都是来自北海道的，我只有孩提时代在这里住了几年，然后就搬去邻镇了。正因为是生活在杏原的孩子，所以在听说杏原失踪了很多人的消息后，我当即就主动请缨，要求来离人阁调查了。”
“原来是这样呀……”
这事五月倒还是第一次听说。她好像能想明白为什么石川睦会对这次的任务格外认真，甚至甘愿主动潜藏在危机四伏的离人阁中了。
既然如此，她也一定要把自己知道新消息及时分享给石川睦才行啊！
用尽量简洁的词句，五月把离人阁的本体其实是一只鬼的事情告诉给了石川睦。看着她惊讶到了极点的神情，五月感觉就像是看到了昨晚的自己。
昨晚从不知火的口中听到这事时，她也表现出了同样的惊讶。
过了好一会儿，石川睦才勉强算是平复下来了。她往栏杆处靠了靠，颤颤巍巍地一指离人阁的外墙，压低了声，近乎像是耳语般问五月：“就是说……这里面，是鬼？而且，我们在离人阁里的一举一动，全部都在它的注视之中？天呐……”
这未免也太恶心了一些吧。
光是设想一下，都觉得毛骨悚然。
五月面色沉重。她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是这样没错。所以我们现在要杀死的不只是真时子一只鬼而已了——还有藏在海底的鬼。”
“还有一只。”石川睦补充道。
五月皱了皱眉，有些困惑：“还有？”
“保安队里的阿武——你应该还记得他吧？我觉得他也是一只鬼。”
那个叫做阿武的男人，五月当然不可能忘记，毕竟他可是在自己上岗的第一天就向自己抛来了熊熊怒气的人啊。她怎么可能会不记得？
不过，对于他是否是鬼，这一点五月却是毫无头绪。她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凭借着直觉判断出鬼的身份的。
如果她的直觉能够灵敏到一接近鬼的身边留给感觉到些什么的话，那么她大概就能成为相当灵敏的寻鬼小雷达了吧。
很可惜，她的直觉还没有厉害到这种地步。
那么，这种时候就要听听他人的意见和经验了。
她问石川睦道：“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呢？”
“其一，是因为同样埋伏在保安队的另一位队员告诉我，阿武从不会在白天出没。但只要太阳落下地平线，他就会立刻跳出来，以那副生龙活虎的凶恶模样差使别人。”石川睦一一向五月解释说，“其次，你还记得你第一天遇上阿武时，他随口一说的话吗？”
“唔……”
五月怎么记得他好像说了很多来着呢？她已经有些记不清了。
“就是那句呀。他对小真说的。”石川睦小声提醒着，“‘要是弄坏了你的脸，我可是要被真时子大人丢进海里晒太阳的’——就是类似于这样的一句话。”
听石川睦这么一说，五月便也就想起来了。顺便也想起了，在说出这话的时候，阿武的表情僵硬到了极点，脸上的每一道沟壑都溢着恐惧。
当时的五月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但如今再回想起来，才发觉原来阿武当时并非是在说气话——他是在确确实实地畏惧着被真时子丢到海上晒太阳这件事。
至于他害怕的是海水还是晒太阳，亦或是威严得近乎让人感到难以对话的真时子，这个问题的回答应该就只有阿武自己知道。
或者，这三者全都是他所畏惧着的吧。
也就是无意中从他的话语中透露出的“晒太阳”这个词，让石川睦坚信了他身为鬼的身份。
五月摸了摸下巴。她觉得有些冷，便坐了下来，蜷起身子，抱着膝盖。这样的姿势让她觉得稍微温暖一些了。
在前往离人阁之前，主公大人曾提醒过她，这里会是一个混乱的烟花之所。现在五月却觉得主公大人的这种形容实在是太温柔了。
伫立海上的离人阁，分明是恶鬼的巢穴啊。
已知的鬼就已经多达三只，这个数字并非是终点。说不定在她们所不知道的地方，还藏着更多的鬼。
“总感觉越朝离人阁深入，发现得就更多了……”五月念叨着，把脸埋在了臂弯间，她的声音听起来变得更轻了，“那些歌姬们也是。小睦，你不觉得那些歌姬很奇怪吗？”
石川睦点点头：“是啊。有一次，睡在我身边的歌姬也是一样彻夜未归，等到了正午回来时，她整个人都是颤抖着的。直到睡进了床铺里，她的颤抖也没有停下。”
“是这样啊……”
“还有，真时子大人经常会把歌姬们聚起来叫到自己的房间里。大约是……五六天左右一次？”
“咦？是这样吗？”五月一脸迷茫，“我怎么不知道？”
按说以五六天一次的频率的话，她也不至于一次都没有遇上啊。
“真时子都是在清晨的时候把歌姬们叫过去的。那时候你还睡得正熟呢，而且她们离开时几乎不会发出什么声响。”石川睦笑着擦了擦她的鼻尖，“所以你才听不到啊。”
五月笨拙地一笑，微微脸红。她被说得羞愧极了。
既然是出于这样的原因，那也实在是没办法了呢。她想。
收起略微尴尬的心情，五月抿了抿唇。她小声对石川睦说：“我觉得，歌姬们的问题很大。我们稍微多留意一下歌姬吧，至少要知道她们离开离人阁后都做了些什么。”
石川睦用力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成功达成共识。她们回到了房间里。
房间的窗户被阖上了，显得阴阴暗暗的。五月一进门，歌姬们就把她围起来了，凑近她的身边，关切似的问她觉得怎么样。
“我……唔……”
五月垂着头。她用力揉了揉眼睛，把眼眶揉红了些。
“我没事……谢谢大家关心了……”
歌姬们七嘴八舌地确认着五月是否真的已经不难过，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关心。五月嘴上应着好，心里却并没有很特别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这些关切太敷衍了吧。
确定五月已经释怀，歌姬们便就没有再多说什么，纷纷散开了，带着疲倦的神情回到各自的床铺，一如往常般用被子蒙着头。
冬花也已经睡下，湿漉漉的头发搭在枕头上。她始终没有再说出更多什么了，似乎很疲惫的模样，五月能听到她轻缓的呼吸声。
这个时间段本也该是五月的睡眠时间的，但她实在是无法入眠——她早就已经补充满睡眠了。
还是写信吧。她想。
她从抽屉里抽出信纸和笔，挪到窗边，把窗户打开了一小条缝隙，为自己多添了些明亮，然后才提笔写字。
——敬启
写下最后一笔时，好像有什么东西从窗台的边缘落下来了。五月慌忙抬头，想要知道掉落的究竟是什么，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只有一簇小小的火团漂浮在她的信纸上。
……咦？
火团在信纸上跳呀跳，忽然蹦到了窗台上。窗户被从外面推开了。
“你好，五月。”
窗外的不知火笑着向她问好。

第76章 囿于离殇之妖·其拾壹
不知火忽然从窗台的边缘探出头来。这样的出场方式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了，把五月惊得手一抖，把本想写下的“富冈义勇”给写错了。
她一慌，下意识地提笔把错别字给涂掉，就像是平常做作业时出现了错别字时的应对方式一样。
素白的信纸上多了一个小小的墨色圆点，看起来很是违和。
五月盯着这封信看了一会儿，心里觉得可能还是再换一张新的信纸比较好一点吧。
她放下毛笔，把信纸揉成了一团。没地方能够丢她的垃圾，她就索性把纸团揣进了袖子里。
她站了起来，用身子挡住他人可能会望向不知火的目光，又回头偷瞄了几眼。她暗自庆幸着这会儿大家都睡了，并没有任何人发现不知火的出现。
她想应该也不会有人听到不知火的声音，毕竟不知火的声音是那么的轻柔，轻得几乎就像是耳语。
她松了口气，收回目光，向不知火比划了一下，小声说：“我们去露台那边吧。”
虽说现在确实是没有人意识到不知火的存在，但这里真的不是什么适合交流的地方。人实在是太多了。
还是露台更安全一些吧。她想。
现在离人阁的露台显然变成了五月的秘密小基地。
五月莫名地兴奋了起来。
这种“秘密小基地”般的开场方式，让她觉得自己像极了那种欧美青春片里的主角——当然也有可能是只是个出场一分钟的小配角而已。
她麻利地收拾好东西，把窗户闭紧锁好，不忘再观察了一下歌姬们。确保她们没有听到什么，至少看起来不像是听到了什么。
就算当真听见不知火的声音，她也一定能够想到借口搪塞过去的。
这么一想，五月顿时心安。她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一路直奔向露台。
不知火坐在栏杆上，等待着五月。身处这样危险的地方，她看起来摇摇欲坠似的，让五月莫名地有点担心她是不是会掉下去。
为了避免他人突然走到这里来，五月关紧了通往露台的门。但门上并没有锁，很随意地就能推开，五月只好倚靠在门上，用肩膀顶住门。
这样就能稍微安心一些了。
不过，为了防止说话声传到门外，五月不得不压低声音。
“抱歉抱歉。让您等很久了吗？”
不知火从栏杆上跳下，轻轻地摇了摇头：“不。没有很久。”
“对了，不知火小姐，我有件事一定要同你说一下——我觉得您有必要知道这件事。”
五月急急地说着，用最简练的话语把歌姬的事情告诉给了不知火。
之所以能给出如此简练的说辞，是因为这些话本来是她准备写到信里去的……
听完五月一番话，不知火了然般点了点头，呢喃着：“是这样啊。对于歌姬们掩藏起来的秘密，我似乎有答案了。”
“唔……答案是什么？”
对于五月的好奇追问，不知火并没有回答，只是笑着颔了颔首，说：“这就由你自己去发现吧。其实我来离人阁寻你，也是有一定要告诉给你听的事——是富冈拜托我来的。不过，在告诉你这件事之前，还是先把这个给你吧。”
不知火把拿在手里的两把日轮刀递给了五月，一把是她的，而另一把的主人也是石川睦。
五月急忙接过日轮刀，小心翼翼地捧在怀里。她先前大概是太着急了，根本没有注意到不知火的手中居然还拿着她的日轮刀。
在前往离人阁之前，因为担心会被看出什么端倪，更怕鬼杀队剑士的身份会暴露，所以无论是石川睦还是她，都没有带上日轮刀。
在没有日轮刀相伴的最初几天，五月很是不安——毕竟这可是她心爱的刀啊。
“富冈担心没有武器的你们容易遭遇不测，所以托我把日轮刀带来了。”不知火解释说，“另外一件要和你们说的事情是，今早有一个男人到警署报案，说他昨夜遭遇了袭击。那人想要杀了他，但他努力地逃了出来，所以仅仅只是大腿被刺伤而已。”
“昨晚……吗？”
这个时间点，似乎有种……意外般微妙的既视感？
隐隐约约的，五月好像摸到些什么了，但它却飞快地从指间溜走。她什么都没有抓到。
可能是巧合吧。她想。
也有可能不是。
“被袭击的那人是怎么说的呢？”五月忙追问道，她的话语中带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急切，“他有没有给出袭击者的特征？”
她原本想用的词是“杀人者”，但这个词实在是太沉重，又太尖锐了，让她下意识地很抵触这个词。
“他说，袭击他的人身形瘦弱矮小，因为蒙住了脸的缘故，所以没办法给出任何的面部特征。但他觉得，那应该是一位女性。”
“女性……”
又撞上了。
连续出现的巧合，应当就不能算作是巧合了吧。
“另外，他还说，在挣扎着逃脱的时候，他抓伤了那个人的手臂。他信誓旦旦地对警察说，只要检查一下杏原城里每个人的手臂，就一定能够找到那个袭击他的凶手了。”
“唔……是这样啊……”
五月悄悄地把这些特征记在了心里，尽管她眼下根本无法回到杏原。
也更没有办法像那个被害的男人所说的一样，去检查杏原城的所有居民。
从头顶直射而下的日光把五月的影子变成了小小的一团，盘踞在脚边，像是走不了多远似的。
都已经正午了啊。马上天就要黑了，又要开始工作了。五月闷闷地心想。
而男人报案是在上午，那么在这几小时里，警署应该已经有所行动了吧？
可当她这么询问不知火时，她给出的答案却是否定。
“署长说那样的方式太过扰民了，所以否决了他的念头。他承诺被袭击的男人，说警察们一定会帮他揪出那个凶手，哄着安慰着，把他送去了医院。”
“哦……”怎么有点像是意料之中的发展呢？
“然而，直到现在，警署那边依旧是没有任何的动静。”
说完这话时，不知火忽然笑了一下，勾起的嘴角中含着一丝嘲笑的意味。
五月也觉得这很嘲讽。
“署长在包庇那个罪犯吧。”她喃喃说着，“他肯定什么都知道。”
“富冈已经着手开始详细调查署长了。”不知火道，“而你也即将挖掘出隐藏在离人阁的秘密。或许，这伫立在海面之上的鬼之楼阁，其倾覆已指日可待了吧。”
这是他们都在期盼着的结果。
五月抱紧了她的日轮刀。没错，她也在期待着能够从离人阁离开的那一天，但她却又隐隐觉得，那隐藏着的秘密，会是痛苦的、酸涩的。
单是想一想，她的心里就忍不住溢出了一阵抵触。她用力甩甩脑袋，努力不让自己产生这种不该有的糟糕情感。
在不知火离去之前，五月不忘向她送上了感谢。
“您能帮忙把日轮刀带来，真是太感谢了……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胆敢差使传说中的大妖怪不知火帮忙跑腿，这种事情单是一听都觉得难以置信吧。
“能帮到你们就好，我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麻烦。”不知火垂下眼眸，肩头的火扑朔了一下，她喃喃说着，“能借着富冈的委托，重新回到杏原城，并行走在那片临海的土地之上，对于我来说，其实是一件很高兴的事。我过去从没有这样的机会。”
“咦？原来是这样吗……”
不知火露出一笑。这并不是她计划之中的话题，她本也可就此中断，什么都不说的。但她还是说起了过去的事：“我出身杏原，幼年被离人阁的主人买走后，就一直都生活在离岛的离人阁里，主人不允许我离开。死后，我与传说中的不知火融为一体，成为了妖怪，始终将自己放逐在远海，从没有接近过杏原。杏原是我最遥远的记忆。”
“原来是这样啊……”五月沉吟着，“这么说来，流传在杏原的传说是真的，您过去曾是人类吗？那又怎么会变成了妖怪？”
“你是个心怀好奇的孩子呢。”
不知火笑着说了这话后，话语便就忽然停下了。她倒是没有对五月的一连串询问感到生气——她只是在想应当怎么回答才好罢了。
“你知道吗？‘名’也是一种咒术。被‘名’的咒术所束缚的不仅是那人本身，也包括了记忆与羁绊。一切有形与无形，皆能以‘名’束缚。”
话语轻缓，诉说的是不为人所知的事。
“过去，人们因我起舞时缭乱的火光而称呼我为歌姬不知火。他们呼唤着这个名字，无意中将我与传说中的不知火束缚在一起——我便当真与传说融为了一体。”
“‘名’是……束缚……”
五月讷讷地念着这话。尽管她的心中混沌一片，但却又好像能明白不知火的意思。
是因为她的名也束缚了太多的有形与无形吗？或许是吧。
“那么……”小心翼翼地，五月问，“您的真名是什么呢？”
不知火一怔。她没有预料到这话。
沉默片刻，她才说：“离人阁的主人为我取的名字，叫做阿离。”
“阿离……阿离……”五月轻轻念着这个名字，忽然笑了，“听起来很优美呢。写成汉字，应该是这样吧？”
她在手心上比划出了一个“离”字。
“我以后可以用这个名字称呼您吗？应该……应该不会显得太过失礼吧。”
五月怯怯地看向不知火，像是在期待着她的答案似的。
这亦是出乎意料的询问。不知火似是有些怔住了。
在心能够给出答复之前，她已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嗯。”
或许她一直都在期待着，能有人念出她的名字吧。

第77章 囿于离殇之妖·其拾贰
捧着略有些沉的日轮刀，五月蹑手蹑脚地走回房间。为了避免自己行走在房间里时会被人发现自己带着这种“危险”的东西，五月想尽了办法试图把日轮刀藏起来。
她起初想把日轮刀藏在背后，这样只需要披一件外套就能完美遮挡住了。但这样这就只是表面遮掩而已，只要留心观察，很容易就能从背后异样的凸起察觉到端倪。
五月几乎试遍了各种方法，最后还是选择日轮刀藏进袖子里。
没错，袖子里。
当然啦，选择袖子的原因当然不是因为袖子是个能够容纳万物的异次元空间，而是因为五月的手臂和日轮刀的长度差不多。只要把刀直直地放进袖子里，紧贴着手臂内侧，这样就能完美隐藏了。
不过，五月自己的日轮刀却比自己的手臂稍长了那么一点。不管怎么改变放置的方式，都总会有那么一小截超出了指尖。幸好超出的只是一小截而已，只要垂下手，略长的袖摆就能遮挡住刀身长出的那一小部分。
把刀稳稳当当地藏好了，五月反复盯着自己的手臂看了好久。确定旁人看不出任何端倪了，这才轻轻推门进去。有几人已经醒了，听到开门声，纷纷投来了目光。
五月被她们看得莫名慌张，急忙眯起眼，装作困得不行的模样，拖着沉重脚步钻进了自己的被床铺里。
她原本没想睡觉的，钻进被窝也只是为了藏起日轮刀而已，然而刚一躺下，睡意就立刻涌上来了。她连日轮刀都没来得及从袖子里拿出来，就困得睡了过去。
袖子里的日轮刀实在硌手。本就不安稳的午睡变得更不安稳了。五月连一个完整的梦都没有做完，就迷迷糊糊地醒来了。
她睁开眼，下意识地想要揉一揉眼睛，但抵在胳膊上的僵硬和不适感让她想起了自己还拿着很重要的东西。
她忙停下了动作，死板板地仰面躺着，表面上正死盯着天花板，其实余光正在留意着身旁的动静。
睡了一觉醒来，好像起床的人更多了。可分明离傍晚还有一会儿呢，这会儿就醒，是不是太早了一点呢？
五月不想去费心思考她们的生物钟是否在正常运转。她只想赶紧把藏在袖子里的日轮刀给处理好。
一点一点，用食指轻轻推着刀身，五月以最微不可察的幅度与最惊人的毅力，把自己的日轮刀从袖子里挪了出来。
至于该藏在什么地方，她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就藏在被子里。
实不相瞒，她念想着这件事已经念想到快要魔怔了，就连刚才午睡时的那个没有完全做完的梦都同藏刀相关。
她很认真地分析过了，这整间狭窄的房间中根本没有可以被称作“私人”的地方。她放衣服和信的抽屉是公共的，壁橱里放着的也是每个人换洗的衣服，以及几床备用的被褥，仅此而已。
因此，只有各自的被窝，可以容纳日轮刀。
按说在不睡觉的时候，被褥是应当叠好，并齐齐整整地放进壁橱里的。但是壁橱实在小得可怜，而且每天铺被子叠被子也实在是很累人，于是大家索性也就直接任由被子摊在地上了。
五月很认真地想了想，觉得她们之中应该不会存在着那种恶心到会想要去翻别人被子的人吧？
于是五月更安心了。她把自己的日轮刀拿近了一些，放在伸手就能触碰到的地方。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该怎么把石川睦的日轮刀交到她的手上了。
五月依旧躺在自己的被窝里，耐心等着石川睦醒了，才小声说：“夏子夏子，我可以和你睡在一起吗？我觉得有点冷。”
冷当然是不可能的。其实她还觉得睡着有点热呢，要不是不能暴露被窝里藏着刀的事情，她这会儿早就把手臂伸出来了。
石川睦眨了眨眼。她大概是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同意了，掀起被子的一角，让她睡了进来。
五月磨磨蹭蹭地挪进石川睦的被窝里，把被子盖严实了，这才把刀交到她的手里。
“是不是马上就能轮到你休息了？”五月问她。
“对。再过四天。”
“是这样啊……果然还是休息日比较好呢，你不觉得吗？”
石川睦被她的一脸愁容逗笑了。她轻轻地用食指碰了碰五月的鼻尖：“你这语气，简直就像是不想要干活嘛。”
“唔……确实是有一点倦了。”
五月皱着脸。这话就是她心里的真实想法没错了。
想要回家，想要逗煤球玩，想要去蝶屋找忍小姐玩，想要去风柱家蹭点心吃……除了继续待在离人阁，她什么都想做。
越想越觉得难过，五月忍不住唉声叹气了，私下却轻捏了下石川睦的手，把一张叠好的纸放进她的手里，冲她一眨眼，又瞟了瞟门口的方向。石川睦一眼就明白了她的意思，顺势说：“好啦，我要起床了。你不要继续腻在我的床铺了哦。”
五月皱着脸，嘴角都耷拉下来了，像是满心不情愿似的，但还是从被窝里出来了。
“你们俩关系真好啊。”小岛真笑眯眯地凑了过来，用手抓着一头长发，“对了，你们俩是同乡，对吧？”
五月点点头，忍不住多望了一眼小岛真举着的手。
“真好啊。我也想要有这么好的朋友。”小岛真咕哝着说。
这话五月不知道应当怎么接才好。她确实看得出来，小岛真与其他的歌姬之间有一种莫名的疏离——事实上，所有的歌姬身上都有一种莫名的隔阂感。她们或许与冬花关系最好，但那种“好”却不是真正的“好”，似乎更像是虚晃的奉承而已。
可这种过于现实的话，五月是不敢说的。她所能做的，就只是敷衍般的干笑几声，故作专心地整理着自己的床铺，并且在心中祈祷着这个话题能够尽快翻篇。
“对了，一叶，你能帮我找一下我的簪子吗？……一叶？”
五月慌忙抬起头。她差点又忘记了现在她的名字并不是“五月”。
“对不起小真姐，我发呆了。要我帮忙找东西，是吗？”
“对。是黑色的簪子，大概这么长吧。”她比划了一下，“大概是这么长吧。”
“哦——”
对于小岛真的簪子，五月倒是有点印象，因为她每日都是用簪子固定住长发的。
但那簪子具体长什么样，她就实在记不得了。不过现在除了试着去找，也没有别的办法。
“大概落在了什么地方呢？”五月问。
“我一向是放在枕边的。我猜，可能是有人摸黑走路的时候踢飞了吧。”
依稀记得自己上一次走出门外时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的五月一阵心虚。这份心虚迫使产生了一种诡异的责任感。
她一拍胸脯，信誓旦旦地向小岛真保证道：“交给我吧！”
“一叶果然可靠！”
听着小岛真的夸奖，五月更心虚了。
不……这不是可靠，而是愧疚啊……
沿着自己先前走到门口时经过的那段路径反反复复地寻了好几遍，又在心里估摸了一下一根大约十五厘米长的簪子被踢飞时的可能运动轨迹，她又圈定出了大概的范围。
苦心摸索了好一会儿，在无数次的失望之后，她终于在两床被子的夹缝间找到了被她无意间踢飞的簪子。
五月急忙用手压住簪子，分明它也逃不到什么地方去。
“小真姐，找到啦！”五月向小岛真招招手，“快过来快过来！”
紧张了好久的小岛真听到这话，也总算是能够放松下来了。
“太好了！我还以为丢了呢……谢谢你，一叶。”
五月捏着簪子的尖端，把它拿了出来。出于好奇心，她多看了几眼。
“这个簪子很别致呢。”她小声咕哝着。
看起来好像是用黑檀木雕的，摸起来光滑温润。虽然颜色和材质有点老气，也没有很多的花纹，但尾端坠着的三两颗用银线牵连起来的红珠，倒是有种格外轻盈的感觉。
“这其实是我母亲留下来的东西。”小岛真低声说着，除了五月之外并没有其他人听到这话。
五月一愣。小岛真却是没有再说什么了。她将长发一挽，从五月的手中接过簪子，穿过盘起的发丝，长发便就被这般完全固定住了。她向五月轻甩了甩头，红色的珠子也随之动荡了起来。
“好看吗？”
五月用力一点头：“嗯。很好看。”
小岛真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她轻抚着垂下的红珠，仍它从指尖落下。
“看来母亲很会挑东西呢。”她说。
这话带着浅浅的哀伤，尽管在说出这话时，她是笑着的。五月很想说些什么。
但在她开口之前，一个尖锐的声音穿插进来了。
“你们吵死了！”
冬花抬起半个身子，恶狠狠地瞪着她们。她的头发睡得凌乱，看起来居然有几分好笑，但她却浑然不觉。
或者说，她根本就不想在意这种事情。
扰人清梦是最糟糕的事情。五月对此很有自觉，连忙向冬花道歉，用最大的歉意成功截断了冬花继续抱怨的念头。
冬花不再说什么了，气闷似的一掀被子，重新躺下了，背对着五月。
有那么一个刹那，在冬花掀被之时，她的衣袖因着动作幅度过大而微微皱了起来，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臂。
于是五月便也就看到了，冬花手臂上那长长的三道抓痕，依旧是鲜红色的，尚未结痂。
仿佛一记重锤砸在心上。一切真的都不是巧合。
很平静的，五月收回目光。她藏起了无言的尖叫。

第78章 囿于离殇之妖·其拾叁
距离太阳落下尚还有一段时间。这意味着五月还能再休息一会儿。
她又钻回了被窝里。蒙上被子，闭上眼。
眼前一片黑暗，但意识却清醒得可怕。她一点也不困——她并非是为了继续补充未尽的睡眠才躺进来的。
她只是想要捋清楚烦杂的思绪罢了。
心口仿佛压上了某种沉重到了极点的东西，伴随着呼吸发出一阵阵的抽痛。五月觉得自己的整个身体都被某种无法言说又难以名状的情绪给占据了。
……为什么会是这样呢？
她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触及到被隐藏的秘密了。但这秘密过于真实，真实得让她下意识地产生了抵触。
为什么会是这样呢？她不停地在心里这般反问着自己。
很显然，现在警署上下已经同离人阁勾结起来了。
所以长久以来杏原百姓的失踪和死亡都没有被多么的重视，所以认罪的歌姬才会立刻被处决。
所以冬花会彻夜离开离人阁，因为是歌姬杀死了那些人——这或许就是真相吧。五月想。
事实已经揭露出来了，然而五月的心中却隐隐怀揣着些许不确定。她觉得，自己好像只是看到了表面而已。
为什么歌姬要杀人？如果依照冬花所说的那般，她们正在完成“真时子大人的任务”。那么就是真时子在差使着她们吗？
动机？理由？真时子如何能保证她们不会有逆反之心？
毕竟……那可是在杀人啊。
单是想一想歌姬们平静外表下隐藏着的杀戮心思，五月就感到一阵胆寒。她不停地摩挲着六边形的刀锷，任由棱角磨痛指腹。
这样的动作还是没办法让她冷静下来，尽管她已经很努力地在这么做了。
她躺了好一会儿，久得她几乎都快要忘记时间了。直到觉得这样的状态无聊得让她觉得有几分厌倦。
她睁开眼，在被窝里翻滚了几圈，顺势偷偷地将日轮刀压在了枕头下，从被窝里爬出来了。冬花已经醒来，她坐在梳妆台前，不停地在脸上扑着粉，似乎是在试图把脸上的那道淤青遮住。
其实已经遮得看不出任何痕迹了，但她还是在不停地重复着这个动作。五月感觉到了她的焦虑。
她确实应该感到焦虑。五月心想。
至于手臂上那三道明显到根本无法忽视的抓痕，也被冬花用脂粉掩盖起来了。但与暗色的淤青不同，那伤痕毕竟是鲜红的。然而冬花却依旧是将脂粉填在了伤口里。远看倒是看不出任何端倪了，但只要将距离拉近一些，就能看到伤口部分泛着黯淡的色泽。
昨夜留下的伤口，到了今日自然是还不会结痂。没有血痂，在脂粉的刺激之下，伤口渗出了血，透出几分骇人的意味。冬花忙又添上了更多的脂粉，姑且算是将这糟糕的状态抑制住了。
五月很难想象她究竟是如何做到面无表情地为自己的伤口施加疼痛。她不敢多说什么，也不想多问，只是默默地收回了目光，挑起放在床边的发带，将发丝束起。
自从上一次将长发剪短后，她就没有再捣鼓过她的头发了。不知不觉间，发梢几乎都快要碰触到后心处的。
长得真快啊。她想。
或许可以再剪短一次了吧。
她把碎发捋到耳后，漫无目的地四下望了望。歌姬们大多都聚在一起，小岛真一如往常般脱离这个小群体，坐在了离五月不远的地方，侧对着她。
平常小岛真是不怎么拿出她的尺八的，但这会儿却把拿在了手里，指尖虚虚按在竹筒的孔洞上，像是在弹奏着乐曲，只不过没有吹出声响罢了。
每当她随着节拍微动时，垂在木簪尾端的红珠就会随之摇晃。五月失神般的盯着看了好久，却不知道应当说什么才好。
许是她看了太久吧，小岛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回头望了她一眼，笑着问：“你在看什么呢？”
五月慌忙收回目光，下意识地给出了否定的答案：“啊。没什么……我是说，我在看你的木簪。”
听到五月的话，小岛真好像很欣慰。她轻抚摸着木簪，喃喃似的说：“虽然这并不值钱，但确实我最宝贵的东西了。”
“因为是您母亲留下的吗？”五月知道这话题很敏感，随意乱提会显得相当失礼，可她依旧想要以此为突破口问出些什么来，“小真姐的母亲……”
还健在吗？
五月原本是想要这么问的。可这样的字眼实在太过酸涩了，五月怎么也没办法说出口。
但就算五月不说，小岛真也能猜出来。她没有生气，依旧是如同往常一般的恬淡神情。她用一块红布将尺八包了起来，许久都没有说什么。
就在五月以为她会任由这话题归于沉寂时，她开口了：“前年的时候，我母亲去世了——她得了重病，变得瘦骨嶙峋，甚至连一些很基本的事情都做不了，终日瘫倒在床上……我没有钱帮她治病，尽管我已经很努力地去赚钱了，但还是填补不上那巨大的金钱漏洞。父亲也早早地因病去了，我便变成了孤身一人。”
“……然后呢？”
“然后，我遇到了真时子大人。她将我带离了那个贫瘠的村庄，给予我金钱，教导我成为歌姬。虽然在当歌姬之前的训练真的很辛苦，但现在也算是在一点一点变好了吧。”
从她的话语中，五月听不到有任何对真时子的不满。反倒是……有几分感激？
这种类似于感激的情绪实在是让五月觉得违和到了极点。她不知道应当如何评判才好。
她怕自己会一不小心说出什么逆反真时子的话。于是她索性不说了，只问道：“那么其他歌姬呢？她们的身世也和小真姐差不多吗？”
“其他人吗？”
小岛真困惑地抬了抬眉。显然，她并不明白为什么五月会问出这样的话，但看着五月神情认真，便也就放下了不被任何人察觉的戒心。
“和我不一样，她们很早就跟在了真时子大人身边，大约是……七八岁左右的时候吧。现在她们中的大多数年龄也还不大，都才十五岁罢了。譬如像是冬花，她比你还小一岁呢。”她说，“我以前也问过她们的出身，但她们大多数人都记不得了，可能是她们的过去并不怎么美好，所以便主动地忘却了吧。”
“哦……”
五月好像能明白歌姬对待真时子的情感了。
为了不至于让自己刚才的问话显得目的性太重，五月忙又添上了一句感慨。
“大家都很不容易呢。”
“是啊。你呢，一叶？你为什么要来离人阁工作？”
五月浑身一僵。从小岛真的表情中，五月看不出她究竟是真的好奇还是真的想要探寻些什么。
又或者只是因为五月先前问到了与身世相关的事情，所以小岛真才把同样的问题抛回到了她这里。
幸好五月早已经为自己编造出了合适的故事，所以此刻她的慌张只持续了微不足道的一秒而已。
她揉搓着指尖，低声说起了虚假的身世。
她所说出的故事，毕竟就只是“故事”而已，只让她觉得笨拙而尴尬。她庆幸着小岛真在听完她的故事后便很体谅地没有再多问什么了，只是安慰了她几句。
趁着这不怎么愉快的话题告了一段落，五月赶紧结束了与小岛真的对话。她离开房间，快步走到露台。
石川睦还在坐在这里。
“我看你的床铺还空着，就觉得你这会儿应该还在露台。”五月说着，径直走到她身边坐下，“我给你写的纸，你应该已经看过了吧？”
“嗯。”石川睦点点头，把摆在手边的盘子推了五月这里，“饭团。吃吗？”
“吃。”
五月捧起一个饭团，剩下的另一个便就归石川睦了。
这就是个很普通的饭团罢了。内里没有包裹酸甜的梅子，也没有包上长方形的海苔，一口咬下去，能吃到的就只有寡淡的白米而已。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饭团不粘手。
没有馅料和味道的饭团，实在是过于朴素了，就算是很爱吃白米的五月，吃了一半也觉得有点腻味，但还是勉强吃了下去。
努力咽下最后一口饭团，五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她扯出手帕，擦了擦手。
“这里的食物都是怎么来的呀？”她随口一问。
石川睦依旧在慢悠悠地吃着，不过看起来也很厌倦这寡淡的味道了。她解释说：“每隔几天都会有船把蔬菜之类的东西运送过来。”
“原来是这样啊……不过只给吃空饭团也太糟糕了，起码塞颗梅子，哪怕是撒上一小把盐也好啊。”
五月小声抱怨着。
“真时子她太抠门啦。”
“呼……”五月把腿伸出了栏杆外，紧紧抱住栏杆，“我看到冬花手臂上有抓伤。”
“是吗？看来确实是她没错了。”
石川睦并不惊讶。
其实也确实是没有什么好值得惊讶的，因为在知晓昨夜杏原有人遇袭的时候，她们的心里就已经有数了。
只不过，冬花手臂上的伤口给予了佐证这一猜测的最好证据罢了。
“冬花手臂上的伤口已经足以能够证明她袭击了那个受害的男人，并且有杀人的意愿。但这不够——光是这一道伤疤，还完全不够。”五月喃喃自语般说着，“是真时子差使歌姬做出了那样的是，所以我们还需要找到确信的证据不可，否则……”
否则，所有的罪状都会被推到歌姬的身上。真时子会说这都是歌姬自己犯下的罪过，同她完全没有关系。
是。没错。杀人的是歌姬，但歌姬只是工具罢了。
越想越觉得心烦。五月索性往后一仰，仰面躺在了地上。伸出在栏杆外的小腿前后晃荡着，这样的姿势倒是能让她觉得稍微舒服一些了。
“真时子啊……”她叹息着，“小睦，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都想不明白，为什么鬼这种生物可以心安理得地做一个加害者。鬼过去不也是人吗？它们到底是如何做到心安理得地差使着过去的同类，做出这种难以想象的事情呢？”
“如果当真有一天我变成了鬼的话，我一定会选择自杀吧。我不会想要成为那样丑陋的生物。”
石川睦扯了扯嘴角，无奈地一笑： “我过去也被这样的问题所困扰，因为我的家人就是被鬼杀死的。我曾在想啊，为什么人变成了鬼后，就理所应当似的丢弃了曾身为人类时的爱与同理心，抛弃了一切的自持甘愿就此堕落。我直到现在也想不明白。或许是因为鬼是一种恶心的生物吧。”
“或许真是这样没错——鬼的身上没有美好的部分。”
通身都是丑陋与肮脏。五月为他们感到可怜。
“如果……如果我变成了鬼。”五月说着无厘头的话，“我一定会立刻自尽吧。我不想要变成吃人的怪物。我也不想只蜷缩在黑暗里。”
听着这话，石川睦噗嗤一下笑了。她学着五月的模样，也仰面躺下了。
抬头就能见到苍蓝穹顶，从海上吹来的风拂过指尖。这姿势实在太过舒服，让石川睦忍不住舒坦地长叹了一声。
“说不定有人在期待着成为鬼呢。譬如像是那种执着地想要获得长生不老的家伙，之类的。那些人的眼里，看到的应该就只有鬼的优点吧，尽管我并不觉得鬼存在优点。”
五月没有答话，只在心里表示出了百分之百的同意。
快到日落时分了，天空添上一抹温暖的橙色，尽管五月的心中依旧是透着冰冷。
她把手臂枕在脑袋下，看着落在离人阁顶的一群乌鸦拍打翅膀飞走。黄昏时刻，乌鸦也要归巢了。它们飞向的是杏原，倏地就消失了踪迹。
远处，已有船只朝着离人阁的方向缓缓驶来。走廊里回荡着脚步声。
石川睦催促着五月起身。她们马上就要开始工作了。五月应了一声好，端起盘子，轻快地站了起来。
只是她的心里，依旧在思考着石川睦先前的话。
期待着成为鬼的人……吗？

第79章 囿于离殇之妖·其拾肆
不知道为什么，五月只是休息了一整个白天加夜晚而已，分明也不是多么漫长的一段时间，但今夜重回到喧闹的离人阁，竟让她感到了一阵不自在，心中满满的都是抵触。
可就算是如此，五月还是要努力让自己跟上离人阁的繁忙步调。
今夜警署的署长来了，就在座上客专属的包厢里。先前他倒是也来过几次，但五月都没有刻意地去关注过他。
如果不是因为想到了警署与离人阁之间的猫腻，今夜的五月也不会刻意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的。
状似漫不经心地向身旁同是打杂的姑娘询问了一下，五月探听到警署署长的姓氏是武田。至于具体的名是什么，似乎并不属于她们这种低端劳动力能够知道的范畴。
“我其实来离人阁挺晚的，所以对武田大人也不怎么了解。不过，听带我入门的前辈说，武田大人在离人阁开张的第一天就很阔绰地撒了很多金子呢！你看，他不正是坐在最好的那间包厢里？感觉武田大人和真时子大人好像关系很不错的样子呢。”
“哦……”
五月了然般点点头。
看来从离人阁建立之初，这两人就已经勾结起来了啊。真是腐朽的官僚体系呢。
等离人阁的任务结束了，可得把这件事好好捅出去才行。五月心想。
她心不在焉地倒着酒，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向武田所在的那间包厢望去。从这里刚好能够看到包厢里的动静。
先前包厢里就只有武田和他的几个随从而已，这会儿真时子也进来了。
一见到真时子，原本懒散自在地躺在软榻上的武田匆忙站起，堆着满脸掐媚的笑，俨然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仆从们也都被他赶出门外了。这样的举动看得五月不禁心生怀疑。
这两个人究竟是平等的合作关系，还是扭曲的单向压迫关系呢？
不对不对。不管是哪一种，武田在包庇离人阁秘密的事实都不会改变。况且，武田他可是警署的署长啊，不为百姓伸张正义就罢了，竟然还同吃人的恶鬼勾结在了一起。
这种事情不管再怎么解释，都未免太寒心了一点吧。
光是在心里想一想，五月都觉得窝火，手一抖，差点把酒给撒了出来。与此同时，来自楼顶的目光忽然降下，落在了她的头顶。五月浑身一僵。
被紧紧注视着的感觉是言语难以形容的糟糕。感官变得迟钝，五月觉得自己的四肢关节快要卡死了。如果可以，现在她真想钻到无人的角落，然后再慢慢地让这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感受消失。
很可惜，现在的她不能拥有这般自由的选择。
她只能默默咽下所有的不适，努力挪动自己的肢体，继续倒酒的动作。她不能让楼顶的那只眼睛看出任何的端倪。
那渗人的目光在她的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后，就挪开了。看来深藏在水底之下的恶鬼也并不想把太多注意力放在无关紧要的她的身上。
沉重的压迫感消失，五月顿时松了口气。一旁的人催促着快些把酒送到武田大人的包厢，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尽管今晚五月并不需要帮包厢送酒，但想到说不定过去后能够偷听到武田和真时子之间的秘密对话，她想也不想，立刻就把这活抢过来了。
幸好本应为武田送酒的女孩已经忙得不可开交，因此对五月突然的插队行为不仅没有任何的怀疑，甚至还感动极了，不停地感谢着她为自己解决了燃眉之急。
好吧。其实这完全只是为了满足五月自己的私心罢了。
被感谢得实在是不好意思，五月也不知道应当说什么才好。她只好笑了笑，便拿起托盘，轻快地走上台阶。
这会儿恰是冬花的独舞，座下一片欢腾。还有几个喝得昏天黑地的醉汉直接趴在了栏杆上，不停朝着冬花叫好，不管仆从怎么拉拽，他都巍然不动。
显然，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碍路。倒是身旁的几个仆从羞愧极了，连连向五月说着道歉，把路让了出来，五月这才能顺利地继续往上走。
踏在台阶上，五月努力不让自己胡思乱想。但一想到即将接近真时子和武田，她还是不自觉的紧张起来了。
简直就像是走在通往最终BOSS的路上啊。她想。
呼——呼——
做着深呼吸。五月努力不让自己有这种不妙的情绪。
先前她不是没有见到过武田，所以也没必要觉得紧张。况且，最近义勇还成了武田的船夫呢，四舍五入，就是义勇也在这里没错了。所以她根本不用觉得紧张。
……咦？等一下。
五月脚步一顿。她发现了盲点。
武田来了离人阁，义勇是武田的船夫(兼职)，从杏原来到离人阁就必须坐船，而贵客的船彻夜都会候在大门前的长木道旁，以在夜晚的盛宴散场后及早把他们接走——这么一来，也就是说，义勇现在就在离人阁外，他们之间的直线距离，可能只有几百米罢了。
唔唔唔唔……为什么心里突然窜出了一股无比强烈的想要冲出离人阁外见义勇一面的念头啊！
她不想送酒了，也不想待在这里了——一想到义勇就在不远处，她恨不得直接冲出去！
但这样是不对的，是不可以的，是违反她身为鬼杀队剑士的准则的(咦？)。
只任由散漫的念头在心里蔓延了一秒，五月就立刻把这些放肆的想法重新收了起来。脚步不能停下，她得赶紧到武田的包厢才是。
义勇先生嘛，什么时候都能见到呀。不急于这一时。
对，她一点也不着急。
五月揉了揉鼻子，敛起莫名涌上的泪意，在包厢门口停下了。随武田同来的仆从皆等在门外，见五月过来，他们立刻拦下了她。
尽管从这一身装束就能看出五月是离人阁的人，但仆从们还是警惕地把五月拦在了外头，只留其中一位仆从进了包厢，片刻后才将五月也带进去了。
五月低垂着头，毕恭毕敬地向两人道了一声好，将酒送上。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武田。
武田是个吨位相当可怕的男性，一看便知他那挺出的肚子里塞满的全部都是来自各方的油水。
可能是心里对武田的印象就不怎么好，所以连带着他身上穿的这身燕尾黑西服，落在五月眼里都变成了搜刮民脂民膏的产物。
可笑的是，他居然都没有意识到这身西服把他的身子勒得就像是个水桶，也压根就没有察觉到自己可怕的腰围已经绷坏了一个纽扣。
更没有发现，现在这颗纽扣正孤零零地躺在角落里，除了五月之外根本就没有人发现它。
五月不喜欢以貌取人，但这长得一脸心术不正的署长，实在是让五月忍不住心生抵触。
更别说他此刻正扬着油腻的笑容盯住自己的脸看。这让五月觉得更不舒服了。
送上酒后，她就立刻离开了。直到包厢的门关上了，武田与真时子之间未尽的话题还是没有再继续下去。
也就是说，五月什么都有听到——或者说，以她的耳力，什么都没能听到。
先前被拦在门口时，她倒是还能隐隐约约地听到武田正在和真时子谈话。虽然具体听不真切，但能够听到他们确实是在交谈着什么。
如果让善逸过来的话，肯定能够听清楚武田和真时子之间的对话吧，毕竟善逸的耳朵一向都很好。况且现在他也已经通过了最终选拔，成为鬼杀队的一员了，让他来离人阁好像也不是没有问题。
啧……要是能早点预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她肯定要在出发之前向主公大人提出把善逸一起带来的请求！
显然，五月是没有考虑到善逸见到离人阁的漂亮姑娘们时会兴奋到不能自已的可能性。
用两根手指夹着托盘，五月轻快地沿着台阶走下。再度踏着楼梯，她的心里不自觉地又冒出了想要冲出去见义勇的放肆念头。
这一次倒是不需要由她自己来想办法控制住妄想——从楼下发出的倒喝彩声引起了五月的注意力。
五月倚靠着栏杆，努力探身向楼下望去，看到冬花竟从舞台上摔了下来。
可能是失误，也有可能是因为昨夜事件的影响，冬花犯下了从未有过的大错。而那些曾向冬花送上宠爱的贵客们，此时却是发出了鄙夷的声音。
乐声也停下了。冬花面色惨白，慌张地重新站回到台上，可那些声音没有停下。真时子探出头来，瞪着冬花，不知她的眼神中究竟蕴含了怎样的情绪，但当冬花看到她的目光时，脸上顿时写满了惊恐。
几乎如同仓促的逃跑，冬花走下了舞台。其余的歌姬顶替了冬花的位置，中断的乐声再起，离人阁的夜晚继续。
不知道是否错觉，五月从冬花的背影中看到了一阵落寞。这样的情绪是从不会出现在冬花身上的。
当她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时，鄙夷的声音终于听不到了。欢呼与喧闹重新占据这个充满着浓郁熏香味的空间，直到破晓之际才眷恋不舍地平息。
而这，不过只是离人阁最平凡的一夜罢了。

第80章 囿于离殇之妖·其拾伍
在忙碌的夜晚结束后，白日将是她们的休息时间。
但不知怎么的，今天早晨，真时子却让所有人都继续留在离人阁里，不准她们回去休息。
“把这些东西统统挂上。”真时子指着堆放在身后的一堆色彩鲜艳的丝带状装饰，差使她们道，“记得把红色的挑出来，挂到离人阁外头的外墙上去。”
她说的净是些夸张的要求，简直就像是咄咄逼人的甲方。不过，末了她倒是还没有忘记把细致的要求再复述一遍。
譬如像是楼梯竖直的栏杆上什么都不用装饰，因为会垂下的装饰物会挡住走在下层楼梯贵客的视线，会惹得他们心烦之类之类。再譬如要把最高处的吊灯上的红绸缎换成金色的三角铃，说是因为她已经对红绸缎觉得厌倦了。
“听明白了吗？”
所有人都急急地点头称是。五月也跟着照做。
实不相瞒，其实她没怎么听明白，毕竟真时子的要求实在太多了，而她又满脑子都是睡意。尽管真时子的每一句话她都听进了耳中，但实际上却没能记住多少。
不过，她可不敢在这种时候表现出诚实这种美好特质——要是对真时子说出“我没有听明白”这样的话语，一定会被她训斥的吧。
譬如像是昨晚出现了巨大失误的冬花，可是被真时子训斥得抽抽搭搭了好久，直到下半夜都没有再登上舞台。五月可不希望自己也拥有相似的经历。
碍于生计所迫，五月只能勉强做一个不诚实的家伙，用力点点头，假装自己也已经明白了。
真时子满意般扬起下巴。她本像是还想要说什么的模样，然而从边角天窗投下的一道日光却倏地打断了她的话。
哪怕是在白天，离人阁里也是阴暗的，因为真时子从不会打开任何一扇窗。这也是她为什么胆敢在朝日初升的时刻站在她的面前。
但完全出乎意料，此刻一扇天窗被打开了，日光猝不及防地透下，堪堪擦过真时子的手臂，在地上透下一个圆形的光斑。
真时子被日光所笼罩的那一小部分微不足道的地方发出了如同被灼烧般的声音。她狰狞着跳开，躲藏到阴暗的角落里，一手抵着墙面，利爪已不自觉地刺入了木墙之中。
整栋离人阁似乎在微微颤动起来，几乎让人以为这是错觉。
真时子双眸充血，那梳得齐整的发髻也散乱了。她瞪着站在横梁上惊慌失措的一个打杂姑娘，目光透着狠意。
“谁让你把天窗打开来的！”她近乎咆哮般嘶吼着。
站在横梁上的女孩不敢吱声，甚至不能胡乱动弹，否则她会直接掉下去的。
“我……”她支吾着。
不等她说出些什么，真时子就以怒吼打断了她的话：“不用废话了，还不快点把窗给我关上！”
“是……是！”
颤颤巍巍地，她重新关上了窗。离人阁又变成了满目阴暗。真时子依旧蜷缩在角落里，目光所敏锐地扫过离人阁里的每一扇窗户。
此刻这些窗户都是紧闭的，但她这幅做派显然实在恐惧着日光会再度透入。
鬼果然就是可怜又可笑啊。五月在心里嗤笑着。
真时子不再多说什么，离开了。
与其说是离开，倒不如说是倏地在眼前消失。不过多数人都没有注意到真时子毫无征兆的消失，因为她们根本就没有直视真时子的勇气。
不管怎样，没有了真时子，周围的气氛也变得轻松了不少。紧闭的窗也打开了——要是太过昏暗的话，她们会没有办法好好挂上装饰的。
这可是正经的开窗理由。
五月像个小跟屁虫似的紧紧粘在石川睦身后，依着石川睦的叮嘱挂上装饰。而后再顺着天窗爬出到屋顶，在翘起的屋檐处缠绕上红色长绸带。
怀里捧着的是沉重的绸缎，光是从天窗走到屋檐的这段距离，她就已经走得累了，同时还要克服恐惧感，这又为她平添了更多的疲惫。
她的恐惧倒并不是现在所处的高度——她只是被这四面环绕的海水晃了眼而已。
要是掉下去，可真就要坠入海里了。一定要小心一点才行啊。
五月在心里反复念叨着这句话，小步小步挪到了屋檐，这才放下绸缎。她不敢往下望那汹涌的浪潮，就只好盯着屋檐上的花纹，努力分散注意力，双手拿着绸缎，飞快地往屋檐上绕了几卷，用尽全身力气打了个死结，最后在把团在屋顶上的绸缎丢下去。
绸缎缓缓垂下，垂在尾端的金色铃铛几乎快要碰触到了海面。风一吹，被系成了一束的数根绸缎便随之悠悠地飘动，轻盈地仿佛漂浮在这海上似的。
原来真时子的审美还是很不错的啊——虽然她真的很会压榨人。五月愤愤然想着。
一阵困意涌了上来，撞得五月晕晕乎乎的。她忙挪到安全的地方，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哈欠，勉强把困意暂时性地赶跑了，这才抱起又一团绸缎，继续重复先前的工作。
离人阁的屋檐一共四个角，而现在屋顶上又她和石川睦两个人。这么一算，其实这也不全是什么多么高强度的工作。
只能说是危险系数略高吧。
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将屋顶四角都缠上了红绸缎，她们的工作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五月仰起脑袋，努力缓和酸痛的脖颈，和石川睦相互搀扶着，趿着步子走回离人阁里去了。
“也不知道里面的进度怎么样了……”五月小声抱怨着，“最好是她们都已经弄好了。我好累，我不想帮忙。”
石川睦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很快就能好啦。我也很想回去睡觉呢。”
不过，现在好像只能想一想了。里面的工作才进行到了一半，她们还是得被迫帮忙。
挂在楼顶的吊灯，已经被撤去了大部分的红绸，等待换上金色的三角铃。吊灯周围没有任何能够站立的地方，只能在两侧的栏杆处架上几块木板，做成一个临时的“步道”。一个女孩半跪在木板上，费劲地仰着脑袋，重复着这无聊的工作。
光是看着她这幅扭曲的姿势，五月都为她觉得累。
刚才不应该抱怨的，和她比起来，自己先前上楼顶的工作一点也不辛苦啊。
五月在心里这么念叨着，抄起抹布，用力擦拭起楼梯扶手，偶尔分心的时候，她会偷瞄一眼吊灯和跪在木板上的女孩。
先前有红绸遮挡着，所以并不能看得真切，如今撤下了红绸，其结构就清晰可见了。
那吊灯的形状像是倒放的三角体，横着数根细细的木条。在木条的空隙之间放置了白炽灯，亮起时便就成了离人阁最夺目的存在。
五月猜测，电线大概是被收纳到了三角体的内部，否则从吊灯垂下的电线会显得很累赘的。
虽然真时子真的是个相当不讨她喜欢的黑心资本家，但五月真的没办法否认她的审美观。
不过审美观也不是什么特别显著的加分项就是了，五月心想。
一声尖叫打破了离人阁的沉默，那是跪在木板上的女孩发出的声音。她颤栗着站起来，后退几步想要远离吊灯，却无意间踉跄了一下。平衡感瞬间被打破，她瘦弱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向一侧倾倒。
倘若就这么坠向下坠落，她一定会死的。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连惊恐的叫声都追不上意外发生的速度。
没有一刻犹豫，五月以栏杆作为支撑，越过巨大的空隙跳上木板。惯性让她差点刹不住车，也一齐掉下木板了，她急忙借力伏低身子，趴在木板上，向下探出的手抓住了女孩的衣袖。
直到这时惊恐的尖叫声才四起。在惯性的推动下，五月的大半个身子都已经滑出了木板外。她只能用手指紧紧扒住木板的边缘，另一只手抓着女孩，用尽力气一拽，把她拉上来了。其他人也忙涌了过来，把她们俩从危险的木板上带了下来。
死里逃生的女孩面色惨白，连目光都被吓得呆滞了，除了嚎啕痛哭之外，别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大家七嘴八舌地问着她们是否还好，简直比她们还更担心。五月揉着肩膀，摇了摇头，说自己并无大碍。
就是手臂有点疼而已。单用一只手拉住一个人，这负担还是不小的。不过，没有被这一下巨大的冲击扯到脱臼，应该还算是比较幸运吧。
五月暗自庆幸着。旁边的人仍是心有余悸，嘀咕着她的反应快，如果没有她那孩子一定会掉下去之类云云。
“我只是刚好分心注意了一下吊灯那边的动静而已啦……”
五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同她们这么解释说。
确实，她那时候是在关注吊灯没错——因为在那个瞬间，她又感觉到了被注视的感觉。
但却不一样些。那道目光前所未有的近，仿佛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于是五月从繁忙的工作中分心抬起了头。她想要寻找目光的来源，随即却听到了尖叫声。
而后才是望向吊灯、见到女孩失足掉落、朝她冲去……
对了。说起来，那来自顶端的目光，究竟是在哪个位置呢？
五月望向天花板，试图去寻。忽然，她的手被紧紧抓住了。
是那个被救的女孩。
她依旧是惊恐未定，连瞳孔都在颤抖。她急促地呼吸着，语句混乱：“你看到了吗……那个里面……有……看到了吗？”
说着说着，她好像更惊恐了。
“我看到了……真的看到了。吊灯里面有一只很大的眼睛，它在盯着我！”
啊……
找到了。
原来是藏在了这里啊——在每个夜晚注视着离人阁的鬼眼！

第81章 囿于离殇之妖·其拾陆
“吊灯里有一只眼睛？”
所有人都投来了疑惑的眼光。
女孩胡乱点着头。
把这件事说出口，总算是让她的情绪略微稳定一些了。至少，她的话语不再是混乱破碎了。
她知道大家可能不怎么相信，所以她尽可能地把自己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那个吊灯里面，有一只眼睛。”她挥动着双手，试图将自己所见到的不可名状的东西比划出来，但似乎不太行，她只能继续僵硬地说下去，“电灯……是我刚才不小心弄掉了电灯。然后我把电灯捡起来，我想把电灯塞回去。所以我就……就往里面看了一眼……然后就……就看到了。”
吊灯的内部是黑漆漆的。但借由天窗的光，倒是能看清些东西。
能看到盘绕的电线，以及一个巨大的暗色球体。
球体裂开了一条缝。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这原来是一颗眼球。
睁开的眼球缓缓扭转，落在她的身上。从细竖的瞳孔中，她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她被吓得尖叫，下意识地想逃，结果却无意间摔落木板。
于是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哪怕单是复述着这段记忆，她都恐惧得浑身颤栗。她蜷缩起了身子，却没有注意到弥漫在空气中异样的寂静。
“那个……我说啊……”有人小声地念叨道，“你……是不是太累了？”
她抬起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诶？”
其实他人眼中流淌过的情绪，也是同样的难以置信。她们都觉得，这番无厘头的说辞，并不是真实的。
“吊灯里有眼睛什么的，听起来好像有点太那什么了吧……”
“就是就是。你是不是不小心睡着了？”
“确实，今天的活比平时的时候多，会觉得累也挺正常的。”
大家七嘴八舌的说着，但就是不相信这说辞。
是啊，谁能相信呢？
五月轻拍了拍少女的手背，对她说道：“没事了。我带你回去休息吧，睡一觉就会好了。”她抬起头，提高了声，“我先送她回房间，你们谁能顶替一下我和她的活吗？我马上就会回来的。”
“我来吧。我不怕高。”一个看起来就高大豪迈的女孩站了出来，“你快把她送回去吧。这孩子，都吓傻了。”
“谢谢。那就麻烦你啦。”
五月冲她一笑，转了转酸痛的肩关节，站起身来。死里逃生的女孩也被其他人扶起来了。在五月的搀扶下，她终于远离了那盏为她带来惊恐的吊灯。
“一叶……”
待那吊灯消失在了目光所能触及到的地方，五月听到女孩轻轻地唤了她一声。她立刻抬起头来。
最近她已经开始逐渐习惯“泷一叶”这个假名了。这是好事。
“怎么了？”她柔声问着。
女孩依旧颤抖不止，连指尖都是冰凉的，没有染上任何的暖意。她看着五月，哭得通红眸中依旧是惊恐。
她支吾了一下，说：“谢谢你救了我。我差点就要死了……”
五月报以一笑：“不用谢。能救下你，我也很高兴。”
“那个……”她忽然停住脚步，紧紧地抓住了五月的手，眼里又涌出泪了，抽噎着，磕磕绊绊地说，“吊灯……眼睛……她们都不信……一叶，你相信我的话吗？”
五月一愣。她停住脚步，看着泪流不止的女孩，忽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才好了。她慢悠悠地从袖子里摸出干净的手帕，帮忙擦干了女孩的眼泪。
“嗯。”五月颔首，“我信。”
刚为她拭去的眼泪，此刻又不听话地涌出来了。女孩哽咽着，紧紧攥住五月的手，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不停地点着头。
“不过，这件事情，可不要和别人说啦。”五月轻轻一捏她的脸，小声叮嘱说，“你想啊，真时子……大人，她一定知道吊灯里藏着什么，但她却从来一句话都不说，所以这一定是她的秘密，对吧？如果被发现你知道了她的秘密，她会怎么做，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五月把自己的声音压得很低，说出的字句却又真实得可怕。女孩惨白的脸色被吓得又褪去了一度颜色。她慌忙捂住嘴，像是害怕自己会再一不小心把这话透露出来似的。
“我懂了……我懂了……”
她一股脑的点头。五月很想告诉她，其实不用紧张成这样——真的不必如此紧张。
五月把她一路送到了房间里。蹑手蹑脚地穿过熟睡的歌姬们，看着她乖乖钻进被窝里，又帮她掖好了被角，五月这才出去，重新回到离人阁里，继续无聊的工作。
对于藏在吊灯里的眼睛，五月倒是想要亲自去看看。不过，当她回到离人阁的时候，吊灯的装饰已经被完全处理好了，就连架在两侧栏杆上的木板都已经被撤走。
她来晚了一点。
虽说没能亲眼看到吊灯里的眼睛，但五月倒也不觉得有任何的懊恼或是可惜。
单是知道眼睛藏在这个地方，就已经足够了。
等到正式行动的时候，第一件该做的事情，肯定就是把这只恼人的眼睛给处理了。然后再……
一边忙活着，她一边构思出了离人阁恶鬼的行动方针——虽说这一天的到来，似乎还有那么一点遥远。
忙活了许久，乍一眼看去，整个离人阁都完全不一样了。客人们对此赞不绝口，不停借着这一点小小的变化拍真时子的马屁。
历经半夜的休整，冬花也终于回到了舞台上。她的舞姿依旧是高傲而自信的，只是看起来似乎缺了些什么。
五月也说不出来究竟是什么地方不足。她想，可能是自己胡思乱想了太多吧。
今夜的客人比平时少了太多。见惯了平时的喧闹盛景，总觉得今夜有几分荒凉。
这可不是因为离人阁失去了贵客们的青睐。主要还得归咎于糟糕的天气。
尽管白天时候是明媚的大晴天，过于灿烂的阳光甚至还灼伤了真时子的手臂。可到了傍晚时分，却从外海飘来了阴雨云，笼罩在离人阁之上，顷刻间便降下了前所未有的暴雨。离港的船只纷纷回到岸上，所以今日也就只有那么些固执得偏要和天公作对的富家公子冒着风雨来到了离人阁而已。
五月从来都不喜欢下雨天，听着此刻雨水落在房顶上噼里啪啦的声音忍不住心生烦躁。不过，因着客人变少的缘故，她的活计也直线下滑。
于是，这就成了一个悠闲的夜晚。不用去送酒，不用听候差遣，也不用周旋在喝醉的酒客之间。
啊——惬意！
惬意得甚至能让五月坐在台阶上欣赏歌姬们了。
她悠悠闲闲地看了好久，忽然发现有点不太多了。
“小真姐好像不在啊。”
“小真？”五月身旁的姑娘抬起头来，“她今晚休息。”
“又休息？”
五月怎么记得小岛真前几天才刚刚注意过。
而且，休息就意味着……
“是啊，我也很奇怪这一点，所以就问小真了。小真说，因为她最近工作做得很糟糕，真时子大人对她生气了，所以这几天都不让她继续上台了。”
不。应该不是“做得糟糕”，而是做得太好了，所以真时子才一直让她去往岸上吧。
五月心里这般想着，嘴上却什么都不说，只是默默地中断了这个话题而已。歌姬们她也不想看了，反正闲来无事，她索性躲回了房间里。
除了她之外，也有几个人逃回来休息了。
盖上被子，怀揣着满心的烦恼，五月睡下了。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有人在不停地晃动着她的手臂。
“醒一醒！”耳旁是石川睦急切的声音，“快点，快要错过了！”
五月根本听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她还是强迫自己醒来了。没有踟蹰，她立刻钻出被窝。
周围还是阴沉沉的，让她不禁怀疑是否依旧是在夜里。
其实此刻已经是清晨了，只是阴云与雨水依旧笼罩在海上，所以让她误以为天还没亮。
在一片昏暗中，依照记忆与直觉一路走到门口。石川睦拉着五月的手，把她带到楼梯旁的拐角处躲藏起来。
她将食指压在唇上，示意五月不要出声。五月乖乖照做。
随后，她又指了指下层楼梯。
外头是风雨交杂声，但只要屏息细听，就能发现，在雨水声中，还有另一个脚步声。
步伐沉重，步调缓慢。
脚步声一点点向上，从难以察觉逐渐变成近在耳边。
无法动弹，不敢呼吸。
脚步声的主人带着粗重的喘息声，从她们身边走过，但却没有注意到她们的存在，而是贴着内侧的墙壁，拐了个弯，继续上楼。
试探性的，五月探出身去。她看到了那个走在楼梯上的影子。
楼梯间昏暗，那身影五月看不真切，只勉强看出了那是一个驮着硕大包袱的人。
包袱挎在肩上，长长扁扁的，从中间弯折了。
包袱不停滴落着水珠，散发出铁锈的气味。
不用胡乱猜测，她们知道包袱中的究竟是什么。
当那人影转身时，五月看到了——
——垂在发间的，红色珠子。

第82章 囿于离殇之妖·其拾柒
在暴雨的清晨，背着尸体的小岛真在五月和石川睦的身边经过。
能听到她沉重的呼吸声，能闻到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
尽管雨水将血冲淡了，尽管楼梯间一直以来都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但依旧掩盖不住血的气味。
小岛真一定是很疲惫了，连脚步都带着拖沓。她走得很慢很慢，如同在黑夜中匍匐前进的凶兽。
必须屏住呼吸，必须藏起踪迹。不能被她发现。
五月用手捂住自己的嘴。
她早已经猜出了歌姬们在真时子的要求之下做出杀人的事情，但猜测终归就只是猜测而已。当这一幕真正出现在了她的眼前，竟让她产生了难以置信的心情。她忽然变得很难接受这样的事实。
脑海中不停反复循环着小岛真走上楼梯时的那一幕，以及摇曳在她发间的红色珠子。五月回想着她搭在肩上的包袱——一具尸体。
根据体型和大致的长度来看，小岛真杀死的似乎是一位男性。
那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渐渐向上方而去。
如果沿着楼梯继续向上，通往的将是真时子的房间。只要能捕捉到小岛真将尸体亲自交给真时子的一幕，那么便就能够得出是真时子命令歌姬杀人的结论了。
话说起来，目击证人的证词，应该也是可以作为可信的呈堂证供的吧……
五月不想多纠结于这件事。
是否能够成为呈堂证供什么的根本不重要，只要有人能相信她的话就好了。
把这无聊的问题放到一边，五月向石川睦使了个眼色，两人蹑手蹑脚地踏上台阶，跟在小岛真的身后。
应当感谢这场恼人的暴雨，将她们的脚步声完全藏了起来。
可能也正是因为雨天能够藏起很多踪迹，所以小岛真才会连夜去往杏原，然后……
五月把自己的思绪掐断在了此处。她不喜欢胡思乱想太多，尤其是在此时此刻。
本就漫长的楼梯因着小岛真拖沓的脚步而被拉得更加长了。似乎过了许久，楼梯的尽头终于出现在了眼前。小岛真发出了一声疲惫到了极点的喘息。她在楼梯顶端停住脚步，倚靠在墙壁上，站着休息了几秒，而后便又继续向前了。
五月和石川睦俯身蹲在台阶下，听着小岛真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走进真时子的房间后，她们这才继续追上，把耳朵贴在狭窄得几乎难以察觉的门缝间，窃听着从其中漏出的声响。
最先听到的，是“咚——”的一声。
尸体被扔在柔软地毯上的重响，地面亦随之震动了一下。五月的心脏猛地一跳，她努力地试图听清里头的动静，但海上的风雨却变得无法凛冽了。如万马崩腾而过般的雨声让真时子与小岛真之间的对话难以穿过门缝传到她的耳中，她只能尽力去听。
“这一次，你也做得很好呢。”
最先听到的，是真时子的声音。她的话语被拖的绵长，带着些微高高在上般的情绪，可她分明并没有什么值得“高高在上”的。
她踱步在房间里，脚步声落在柔软的地毯上，尽数被柔软的毛绒纤维给吸收了，让她的每一步都显得无声无息，就仿佛是漂浮在这里似的。
不紧不慢的，她走到一面墙壁前。那上面挂着一张纸，写了所有人的名字。在每个名字的旁边，都用朱笔画了圆圈。圆圈的数量不定，或是一个，或是很多个。
有些名字上被打了红色的叉，接续在名字后面的圆圈也被一并划去了。
这张纸其实一直都挂在这里，但无论是石川睦还是五月，过去都没有见过这东西。可能是因为纸贴在了靠近房间拐角的地方，因此墙壁投下的影子将写在纸上的内容挡住了吧。又或者，是她们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过这张纸。
而现在她们也无法知道这张纸的存在，因为蹲在门外的她们什么都无法看到。但小岛真却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张纸上写着的内容都代表着什么。
真时子拿起朱笔，在“小岛真”的名字后面画上了一个圆——她的名字后已经有很多个圆了。
一个红圆意味着成功为真时子大人带来一次食物。被打了叉的名字意味着那人已经不在人世。
“一、二、三……”
真时子用朱笔扫过小岛真名字后面的红圈，最后报出了一个让小岛真自己都有点震惊的数字。
“现在你是做得最‘棒’的歌姬了。我应该要好好表扬你一下才行啊，因为你让我吃得很高兴。”真时子笑了一声，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一连串的名字上，“我本来还觉得冬花能符合我的期待，没想到她就是个胆小鬼而已，连个瘦弱的男人都杀不死，还差点就暴露了踪迹，逼得我还要同其他人周旋才勉强压下去了……真是没用啊——你们人类。”
她抛下朱笔。外头的雨势似乎减弱了很多。
小岛真跪在地上。柔软的地毯不会咯疼她的膝盖，这是值得庆幸的好事。
但她浑身上下都被淋湿了，这会儿寒意止不住地直往她的骨子里钻。身体在寒冷的作用下开始发抖，连牙齿都在打颤，试图用微不足道的热量驱散走通体上下的寒冷。
数小时前被她杀死的男人就倒在她的身边。为了让真时子大人知道她带来的是一个身强体壮且高大肉多的“优质”男性，小岛真在卸下包袱的那一刻，就掀开了布袋的一角，让男人的脸露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同她一样淋了太久的雨，他的脸都泡肿了，透着灰白，充血的双眼怎么也不愿意闭上，直勾勾地瞪着她的方向，却是空洞而无神的。
小岛真低垂着头。她很不想看到这具尸体的眼睛。
注意到她此刻的姿态，真时子斜眯起眼，向她投来目光。
带着鄙夷，带着不屑，真时子冷笑着说：“怎么，你现在开始害怕了？可别告诉我，在杀死了这么多人之后，你才良心发现了？”
“不！”小岛真急忙否定。
在抬头的那一刻，她又看到尸体的眼睛了。幽深的黑色眼眸让她心生怯懦，但那也只是一瞬。
“那个……真时子大人……”她斗胆问，“您先前同我约定的……”
“放心吧，我没有忘记。”真时子咧开嘴角，露出一个狰狞的笑，“我会同那位大人谏言，请他赏赐你一些他的血，将你变成鬼。如此一来，你不会像你那可怜可悲的父母一样，病入膏肓——鬼是不会生病的，鬼是始终健康的，你知道吧？”
“……我知道。”
“所以你不用急急的跟我催促。昨日冬花也哭哭啼啼地求我，说她一定会好好努力，千万不要剥夺她成为鬼的资格，她还想一直一直站在舞台上之类的话。真是……我都说过了，只有你们之中表现最好的人，才能成为鬼。难道还需要我把这话再重复上无数遍吗？”
“您说得是……我会继续依照您的吩咐带来食物，一定……”
渴望着成为鬼的少女，在真正的恶鬼面前，收起所有的恐惧。她低下了头颅。
少女与恶鬼的对话似乎已经走到了尽头。门外的五月与石川睦已经听到了足够多的信息，再继续躲藏在这样危险的地方，怕不是会暴露。
悄无声息的，她们从走廊中撤出，沿着台阶快步向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应当感谢变弱的雨势，让她们完全听到她小岛真与真时子之间的对话。
话语中的内容惊讶得让五月根本说不出话来，连石川睦都呆滞了。
如果真时子给予歌姬们的约定是让她们成为鬼，那就意味着，在这段时日之中，她们都与渴望堕入黑暗的家伙一起生活。
这些人，亦是恶鬼——与人无异的鬼。
“要快点把这个消息告诉给水柱大人才行！”石川睦急急地说着，已经掏出了纸笔，“鸽子呢？鸽子还在附近吗？”
五月将身体探出窗外。平常为她们送信，往返在离人阁与杏原之间的那只灰鸽子，这会儿正乖乖地站在凸起的屋檐下躲雨。
“在在在！”五月阖上窗，捋了捋湿哒哒的头发，有几分着急地说，“可是外面还在下雨，鸽子没办法飞啊！”
虽然雨势确实是减弱了没错，但就这么飞出去，估计还没来得及飞到海岸线，鸽子就会被淋湿吧。
“啧……”
石川睦蹙起眉头。天气可不是什么能够轻易改变的东西啊。
咬了咬牙，她说：“先把信写了吧！雨什么的……说不定等信写完了，雨就停下了！”
她真的说中了。
当五月把信卷好，塞进细竹筒里时，下了许久的雨总算是减弱，变成绵绵细雨。石川睦将手探出去感受了一下此刻的雨。
“现在这雨，应该能够让信鸽飞到杏原去了。”她说，“我看到有几只乌鸦已经飞在空中了。”
“呼……那就好。”
五月轻巧地把细竹筒固定在信鸽的爪子上，捧着它来到窗边。
尽管知道在放飞信鸽时并不需要说什么特定的话，但五月还是忍不住小声念叨了一句：“千万要把信送到义勇先生手里啊！”
信鸽在窗台上跳了几下，扑棱着翅膀飞到了空中，瞬间就到了目光难以触及的地方。
雨也彻底停下了，但空气中的水汽却阻挡住了海面，海岸线变得模糊不清。
如果沿着直线向杏原前进，信鸽要不了多久，就能够抵达目的地——如果它没有在起点处被拦下的话。
从水底探出了一只手——纤长的、扭曲的，同水与天一色，被空气中的水汽所遮掩着。
它抓住了信鸽，交错的手指直接拧断了它的脖颈。
手缓缓向离人阁收拢，将捏死的信鸽丢给等在后门木梯处的真时子后，便重新没入海水之中。
“辛苦你了。”
对着深不见底的海水，真时子如是说。

第83章 囿于离殇之妖·其拾捌
五月仰面躺在冰冷的床铺里。她无法入眠。
现在她已经摸清了藏在离人阁里的真相，也知道了与她共处一室的女孩们的心里都在想着的是什么。
五月多希望现在就冲到离人阁的顶端，先刺破那只每个夜晚都注视着她们的恶心眼球，然后再把真时子斩首，最后杀死水底下的鬼——如此一来，一切都能结束了。
但显然这样不行。石川睦也说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冷静，并且等待水柱和其他两位队员与她们汇合。
“他们已经得到了消息，今夜一定会赶过来了。现在……暂时，还是装作无事发生，继续埋伏着吧。”石川睦安抚似的同她说，“没事的，你不用担心。先休息一下好了，如果今夜就行动的话，我们必须要保存足够的体力才行。”
“我知道……”
尽管她的心里确实是什么都清楚，可她真的不喜欢现在这种什么都不做，宛若坐以待毙般的行为。
想要做些什么——任何什么都可以，只要不是继续像个无能的家伙一样躺在这里就行。
她在被窝里摸索着，很快就摸到了自己的日轮刀。她试探性地把刀推出刀鞘，轻轻拂过尖锐的刀刃。
没错，这还是她的日轮刀。
她略微放心了些，又把日轮刀放回到了原处。
说实话，她真的很想把日轮刀随身带着，但这样实在太危险了。她不能这么做。
深呼吸——深呼吸——
现在就算是没有日轮刀也没关系。她在心里做着自我安慰。
她从床铺里爬了出来，随意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被子，也不管它是否依旧还是皱巴巴的，就径直走向了摆在角落处的五斗橱。
这个老旧的五斗橱里放着大家所有人的东西，当然也包括她的。
有她来时穿的衣服、义勇先生寄给她的信、还有……
五月将抽屉拉出一条小缝。这番动作没有制造出任何声响。她将手探出小缝，指尖最先碰触到的是衣服，掀开几层衣服后，便能摸到光滑的信纸。
与信纸摆放在一处的，是一个透明玻璃瓶，不过半根手指长，细细小小的，里面装着银藤的汁液。
这可是蝴蝶忍给她的。
在这种时候，应该能够称之为出其不意的致胜法宝吧。
啊……能不能“致胜”，好像现在还不能确定。五月心想。
不过，能有这东西在身边，多少让她稍微多一点安全感了。至少聊胜于无。
她把小瓶子塞在腰带里。幸好她在来时把银藤汁液分装在了这样的一个小瓶子里，否则这会儿都不知道应该藏在什么地方才好了。
不过，这么点量的银藤毒，能不能牵绊住鬼的脚步呢？
五月阖上抽屉，苦恼地思索着这个问题，朝自己的床铺走去。
砰——
门被踹开了。
五月停在半路，熟睡的女孩们也被惊醒了。她们纷纷看向门口，吓得忙从被窝中爬了出来，毕恭毕敬地站好。五月不着痕迹地退到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将自己的身形隐藏了起来。
是真时子来了。
在今日之前，她几乎从来没有亲自来过这里。
难道是因为今天是个阴天，不必恐惧于日光的威胁，所以能够大摇大摆地到这里来了吗？五月暗自这么想着。
其实五月就只是在胡乱地猜测罢了。她没觉得自己能说对一些什么，况且真时子也不言语，只是睁大了眼瞪着她们而已。从她紧绷得都裂开了几道裂纹的嘴角，五月也没办法揣摩出她的心思。
这份与威严感一同降下的沉默弥漫了好一会儿，让所有人都不敢吱声。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她终于开口了。
“我发现，有人在偷偷送信到外头去。”
仿佛被狠狠地扇了一巴掌，五月整个人都晕了。
她下意识地不愿意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但下一秒，她看到真时子抬起了手——她的手里抓着的是不成模样的鸽子和染血的信纸。
灰扑扑的羽毛。那是五月和石川睦放飞的鸽子。
是事实，她不得不去相信真时子的话了。
随后，便听到真时子说。
“我相信，你们知道，我是不允许离人阁里头的人同外面的人通讯的。”
她把死鸽子丢在地上，发出啪嗒的响声。
一字一顿的，她慢慢说着：“胆敢触犯我定下的规则，那么当然要接受惩罚。说吧，是谁寄了信？不说的话，你们就一起从外面跳下去吧。”
所有人都吓得一颤。
“从这高度掉下去，能不能活我不确定。反正我也不缺你们这点人。快说吧。”真时子尖锐的目光扫过所有人的脸，“是你吗，临原？还是你，夏子？”
石川睦抖得不行。她没想到自己的名字会被真时子念到。
该承认吗？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是我。”
五月站了出来。她把头压得很低很低。
“我写了信……”
真时子看着她凌乱的挡住了面容的发丝，表情不变，依旧是带着凶恶的神情。
斜斜瞟了眼信，真时子一翻手，将信纸折进手心中。
“跟我过来。”
直觉叫嚣着此刻应当拒绝这个要求，但五月没办法照做。
因为真时子的话不是“要求”，而是“命令”。
况且，不这么做的话，情况会变得更加糟糕吧。
几乎像是被生拖硬拽着似的，五月被拉到了真时子的房间，又被她狠狠丢在了地毯上。
地毯的正中有一块深色的痕迹，仍有些湿漉漉。五月下意识地想要避开这块地方，却听到了真时子的质问声。
“你的信里写了什么东西，又是寄给谁的？”
她重新摊开信纸。一部分的纸张被海水濡湿了，墨迹变得模糊不清，真时子只念出了上面清晰可见的那些字句。
“‘诗昨夜终于猎到了一只乌鸦，虽然前夜她拥有的只是失败的经历而已。我并不知道猎杀乌鸦是否是她的本愿，或许是来自长辈的嘱托，但她依旧是这么做了。在往后的夜晚中，她也会继续这样的行动吧’。你写的是什么鬼东西？”
是了。真时子当然会觉得这是“鬼东西”。
因为五月就是故意写成这样的啊！
前往离人阁之前，同行的另两位队员随口提出了可以采用暗号的形式进行沟通。当时因着看到了满天的乌鸦的缘故，所以乌鸦便就成为了暗号之一。
所以五月也并不慌张。虽说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确实是挺糟糕的——但也没有那么糟糕。
她已经想好回答了。
“是我写的诗。”停顿了一下，五月补充道，“是写给我爱慕的作者的诗……”
每一句话各占一行，这其实只是巧合而已，纯粹只是因为那张信纸太窄了一点。
不过，倒是能成为像模像样的借口呢。
五月很冷静地继续胡扯着：“我坦白……我向您坦白，请您别怪罪我……这其实不是我第一次写信寄到外头去了。信上的内容是我的诗的第二部 分，是关于猎杀乌鸦的。虽然我还没想好该接下来的内容应当怎么写，但在后几节的诗歌中。还会出现诗与乌鸦的……”
“闭嘴！”
真时子怒吼一声，把信丢在她的脸上。五月吓得缩了缩脖子，想躲开信纸的攻击，但这样的动作却激怒了真时子。她伏低身子，一把抓住五月的头发，直把她的脑袋往后拎。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五月觉得仿佛自己的整个头皮都快要撕裂了，连脖颈也变得僵硬。她只能顺着真时子的拉扯方向，努力想要缓解这种糟糕的不适感，但真时子却一点也不想停下。
“当诗人？给爱慕的家伙写信？你把这里当什么地方了！”
真时子在她耳边吼着，尖锐的声音几乎快要震碎她的耳膜。
“这么说来，你还想出去，当你的大诗人吗？做你的梦去吧！”
真时子用力一扯，把五月摔在了地上。不等她站起来，就又粗暴地捏住她的手臂，将她强行拽进一间狭小漆黑的房间里。五月不是没有试图反抗，但真时子的力气实在是过于强大，别说挣脱了，五月甚至都没有办法减缓拖拽的速度。
“你就给我在这儿待着吧！要不是因为你还有其他用途，我早把你扔进海里了！”
丢下这句话，房门就被关上了。
留给五月的就只有狭促与黑暗。
“什么？等等！真时子大人，我知道错了！请不要……”
歇斯底里地捶着门，五月惊恐地大喊着。
话语是虚情假意，惊恐感却是真实得不能再真实了。
……她真的很讨厌这个小黑屋啊！
而且，真时子说的“其他用处”，究竟意味着什么？她要被吃了吗？还是别的她根本想象不到的处理方式？
啧……会变成这样，倒是有点过于出乎意料了。
五月喊得嗓子疼。想到真时子也不会听她的鬼哭狼嚎，她索性不再嚷嚷了。她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尽量适应这里的稀薄氧气。
待身体稍微舒坦些了，五月动手把四周摸了个遍。
这里实在小得惊人，抬起手踮起脚尖就能触碰到天花板，窄得只能让她伸直一侧的手臂。她能摸到门缝，如果用力撞几下，说不定能把门给撞开来，可是小黑屋提供给她足够的助跑长度。单以她那可怜巴巴的力气，说不定把肩膀撞破了也出不去。
比起身在小黑屋里的自己，五月更担心的是外头的情况。
石川睦怎么样了？她能想到办法把信息重新传递给义勇他们吗？
真时子是不是会怀疑到石川睦身上？毕竟刚才她就念出了石川睦的名字啊。五月想，如果不是因为刚才自己先一步承认了信是自己写的，石川睦怕不是会替她顶上吧。
呼……幸好自己及时站出来了，否则此刻身处这般困窘状态的人，就变成了她吧。
五月缓缓坐下来。这里太狭窄了，她都没有办法伸直双腿，就只好曲着腿休息一会儿了。
对于她来说，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等待着从这里离开。
身处黑暗之中，时间的流逝速度似乎开始变得扭曲了。五月感觉不到时间，她在心里按秒记数，数着数着却忍不住担心起自己是不是数得太快，又或者数得太慢。
这地方让她觉得很难受，难受得让她忘记了自己究竟数到了什么地方。
好像已经数到一个很大的数字了。可惜现在就只能从零开始。
零……一……二……
黑暗中亮起了光——从狭小的门缝里，钻入一簇火光。

第84章 囿于离殇之妖·其拾玖
从暗夜中忽然出现的火光，让五月困惑地眨了眨眼。
她并非不知道这火光意味着什么——她就是不太明白，它到底是从哪里钻进来的而已。
不过，现在大概不必思考这种事。
火光飘到她的肩头，在她的肩上蹦跶了几下。这动作就像是在轻轻拍着她的肩膀给予她安慰似的。
尽管毫无任何重量的火光并没有让五月感觉到多少“被触碰”的实感，不过她那糟糕的心情倒是成功缓解了不少。
既然火光在这里的话，就意味着，阿离小姐也过来了吧！
几乎被绝望与无奈的阴霾所笼罩的心情瞬间被明亮的期待给驱赶走了。五月急忙站起身来。
她的腿保持了太久弯曲的姿势，突然这么站立起来，居然猛然抽筋了一下。不过这点微不足道的小小疼痛，五月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既然不知火来了，那就意味着她就能够出去了，对吧？对吧！
她满怀期待地这么想着，目光紧盯在狭小的门缝间，等待着门被打开。
过了一会儿——又过了好久好久，却依旧是什么动静都没有。
没有声音，也感觉不到踏在门外的脚步声带来的震动。
外头依旧是空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人而已。
以及并不能给予她太多帮助的小小火光而已。
五月的期待渐渐沉下去了。
虽然她真的不想放弃希望，但眼下的现实，似乎是……
似乎，不知火并没有过来。
想到这事，难免让她有些难过。她真的不喜欢这个又小又暗的地方。
这很容易就会让她想起以前在孤儿院的日子。
因为她小时候总是很调皮——以及院长的脾气总是很糟糕。所以每次在院长的训斥之后，就必定会被丢进小黑屋里。
美其名曰自我反省，但真正能够在小黑屋中萌芽的，却并非是院长所期待着她能够拥有的“变得更乖”的觉悟，亦或者是类似坚强和忍耐之类的品质。
在孤儿院的小黑屋里，只有恐惧与怯懦在疯狂发酵罢了。
呼……
五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又坐下了。
这样的姿势其实也并不比站着舒服，不过之前能够让她的心情变得稍微轻松一点。小火苗就在触手可及之初，幽幽漂浮着。
看着它那自在的姿态，五月的心情似乎稍微舒缓一些了。
虽然眼下并没有人会来带她出去，但至少她也还不是那么的孤独，不是吗？
她自我安慰着，努力将失望和无奈的心情从身体里驱赶出去，让天真幼稚的期待重新回到心里。
她肯定不会死在这里的。如果实在没有人会来带她出去的话，她也一定能够想到办法闯出这间小黑屋。
心情稍许明朗些了。五月盘起腿，开始拉伸起上半身的肌肉。
不过，总有那么一种感觉，是她没有办法依靠自我安慰驱散走的。
饥饿感。
是的，没错。五月肚子饿了。
在眼下危急的情况中说出“我快饿扁了！”这样的话，总好像有那么一些不合时宜。但这是事实没错，并且是不可忽视的事实。
从醒来直到现在，她都还什么都没有吃过。所谓的晚餐，还是在傍晚工作之前，狼吞虎咽吃下的半个红薯。
那红薯又干又淡，吃得五月怀疑人生，甚至一副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水分都要被红薯干涩的纤维给吸走了。
而现在就连这难吃的红薯都已经消化殆尽，她的胃变得空空荡荡，不时抽痛几下，以提醒她现在应该进食了。
可她现在除了浑浊的空气之外，什么都没办法灌进肚子里。这叫小黑屋里甚至连氧气的量都不充足。
五月用手捂着脸，努力胡思乱想，成功让自己的注意力从饥饿感上移开了。可当她看到漂浮在自己身旁的明亮火光时，所有被分散的注意力倏地又聚成一团了。
火……烧烤……烤肉……牛排……牛丼饭……
可恶，她的思想飞到很要命的地方去了！
五月急忙拍了拍自己的脸。下手实在太狠，把脸颊拍得都发红了，不过总算是多少分散了一些注意力。
“唉……”想到自己身处的这番悲惨境地，她实在是忍不住叹了口气，用手指戳着火光，自言自语地咕哝着，“如果你能吃就好了。”
火光猛然一颤，往旁边飞走了，离五月远远的。它在空中浮动着，划下数道残影。
五月起初还没有明白它为什么一直在空中动来动去，分明先前它一直是停在原处不动的。
疑惑地盯着火光看了好一会儿，五月才发现，只要将火光行动时留下的残影拼在一起，便就成了一个“冈”字。
“富冈义勇！”五月叫出声来，“你是说，义勇先生要来带我出去了吗？”
火光停下了挪动。它先是上下晃动了几下，随后又左右晃晃——这是在说，五月的第一句话猜对了，它确实是想提醒她“富冈义勇”这个名字，但第二个问话的回答却是“不”。
能从“冈”字直接想到“富冈义勇”，其实也算是挺厉害的了。本来火光是想要直接把义勇的名字写出来给五月看的，但不管是“富”还是“义”还是“勇”，比划都太多了，它怎么也没办法用一瞬即逝的残影表现出来。
不过，能够顺利地把这条消息传达出来，就已经算是很不错啦。
“唔……”五月沉吟着，试图猜出火光想要传达给她的信息，“嗯……啧……义勇先生今晚就会行动？或者或者，这里的事情已经由阿离小姐传达到出去了？”
火光上下晃动。这一次她都猜对了。
五月松了一口气，瘫到在地上。听到这难得的好消息，总算是能让她稍微轻松一些了。
真希望时间过得快一点啊。她想。
如果能一瞬之间就到夜晚就好了，到时候义勇就能直接把她从这个鬼地方带出去了——对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小黑屋磨灭了五月对时间的认知。
只能继续等着了吗？她闷闷地想。
火光跃到她的手心中，蹦跶了几下，就倏地消失了。她又回到了一片黑暗之中。
忽然再临的黑暗让五月猛然一阵不适。幸而这阵不适很快就被驱散走了。
黑暗消失。门被打开了。
真时子站在门外。她瘦长的身躯挡住了大部分的亮光，脸上的每一道细纹透出的似乎都是对五月的恼怒与不满。五月笼罩在她投下的阴影之中。
这一幕简直像极了幼年时被院长关押在小黑屋里的记忆，五月一时有些恍惚。
……对了，这时候是不是应该哭着向真时子求饶，这样才比较不容易让真时子起疑心？
五月这么想着，也确实这么做了。
然而，她才刚发出了一声哭泣，就被真时子厉声打断了。真时子把几件衣服丢在她的脸上，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把五月吓了一跳。
她摸索着拿下挂在头上的珍珠色薄衣。她还没有搞明白真时子的心思，所以这会儿也不敢把衣服展平，便就只粗略地看了几眼。
这衣服看起来怎么有些像是歌姬们穿的衣服呢？
“换上。”真时子用烟斗敲打着门框，叫她一脸呆呆的模样，忍不住怒得冲她大吼，“快一点！”
五月讷讷点头。虽然还是没搞明白真时子究竟怀揣着怎样奇怪的心思，但这会儿好像也只能照她所说的做。
她解开腰带，悄悄把装着银藤毒的小玻璃瓶放在手心里。她还以为真时子会在她换衣服的时候离开的，但直到她脱得只剩下一件单衣，真时子依旧是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她身上的每一处地方。
原来这鬼如此没有眼力见的吗？五月闷闷地在心里想着。
哪有在别人换衣服的时候都不离开的呀！
不知道真时子此刻觉得自在不自在，反正五月被她看得不自在极了。她一点也不想在做这种事情的时候被人紧紧盯着。
她一言不发，转过身去了，背对着真时子。
尽管四周并不明亮，但五月身上的伤疤还是清晰可见。遍布在后背的条状伤疤是被鞭挞留下的宝贵记忆，如同藤蔓般缠绕在双臂的点状红痕是与荆棘之鬼的战斗时受的伤。
她略显瘦弱的躯体上几乎满是丑陋的疤痕。
“啧……难看死了……”
真时子怒骂着，朝她的后背狠踹了一脚，让五月差点喘不上气。她飞快地套上外衣，挡住自己丑陋的身体。
这身歌姬装束实在是复杂，真时子又只在一旁看着她而已，除了不时的催促和辱骂之外，便就不会再多说什么其他的了。五月只能全凭摸索，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穿对，但总算是把所有的布料都缠绕到自己的身上了。
只要都穿上，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吧。
不过这身薄纱的衣服未免也太单薄了，让她觉得有点冷——还有一种很莫名的衣不蔽体般的感觉。
五月将双臂环绕在身前，转过身。真时子把她拽出了小黑屋，狭长的眼上下打量着她的身体，发出一声鄙夷的嗤笑。
“连衣服都挡不住的难看伤疤。嘁。”
她从一旁的桌子上抓起一把梳子，很敷衍似的把五月乱糟糟的头发给捋了几下，随后便也就不再多忙什么，把她拉出了房间，往聚满了宾客的离人阁内部而去，一路带到顶层的包厢。
包厢的纸门上绘了五月叫不出名字的花卉，但她记得自己先前也来过这间包厢。
她的心底浮起了一丝不妙的预感。她顿住脚步，下意识地想走，但她怎么也敌不过真时子的力气。
生拖硬拽着，她被推进了包厢之中。坐在里面的是那个脑满肥肠的武田，依旧穿着同上次一样的黑色燕尾西服，崩掉的扣子倒是已经补上了。
见到五月，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武田大人，从今日起，一叶就属于您了。”
真时子关上了包厢的门。

第85章 囿于离殇之妖·其贰拾
——我被卖了。
这是从五月脑子里跳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好冷。简直冷得可怕。
五月忍不住发抖。但她知道自己并不是因为单纯的寒冷才颤抖不止的。
难以知晓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让她一阵颤栗；武田落在自己身上的难以言喻的目光，让她心生胆寒。
其实她的心里并没有太多的恐惧感——她只是，有那么一点点害怕罢了。
武田坐在矮桌旁，正小口品尝着杯中的清酒。
在等待着真时子把自己心仪的姑娘送到包厢的期间，他已经猴急地喝光了一整坛的酒。
那时他喝酒的姿态，是真真正正的牛嚼牡丹。
至于现在为什么摆出了一副矫揉做作的文雅样子，可能只是因为他想要表现得像是个文雅人士吧。
但先前囫囵喝下的那一坛酒，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武田满脸通红，浑身上下散发着难闻的酒气。他将手中的杯子凑近嘴边，正想轻抿一口，却不小心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嗝。
手一抖，酒也撒了。
呵。
五月面无表情，心中暗笑。
她依旧直挺挺地站在离门口最近的地方，冷眼看着一旁的仆从慌慌张张地拿帕子帮他擦干净外衣。
“把帘子拉下去！”
武田大摇大摆地吩咐着，仆从立刻诚惶诚恐地放下竹帘。
咔嗒——
倒是清脆的声响。
竹帘垂下后，便就没有人能够看到里面的动静了。
仆从们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便乖乖地离开了。五月依旧站着，嘴角紧抿，直视着武田。
武田也同样看着她，笑得莫名高兴，向她招了招手。
“你过来。”
五月一动不动。她不想靠近这个男人。
她的不声不响显然让武田的面子无处可放。他的表情顿时变得难看极了，愤愤然一甩手，话语中也不再有任何柔和了，他直接冲五月吼道：“你给我过来！”
五月依旧是什么不做，目光中满是抗拒。
武田恼了。他一拍桌子，撑着站起了起来，扛着满身肥肉，以一种气势汹汹般的姿态朝五月扑来。五月轻巧地闪身，他扑了个空，狠狠撞在了包厢的门上。
他仓皇站起，怒得涨红了脸。尤其当他看到五月依旧是一脸平静，仿佛置身事外般的模样时，他便忍不住更加恼怒了。
“你给我过来，听见没有！”他嚷嚷着，“真时子已经把你送给我了。你现在整个人都是我武田的，这一点你给我赶紧搞清楚咯！”
“不。”五月轻轻摇头，甚至很好脾气的扬起了一个微笑，“我不属于你——并没有谁属于你。我希望你也能赶紧搞清楚这一点。”
武田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不知是因为五月的话语还是她的态度。但毋庸置疑的是，他彻底怒了。
“……你！”
他伸出短胖的手指，气得连胡子都在发抖。他试图抓住五月，抓起了桌上所有的东西朝她丢去。但不管怎样，五月总能从他的手中逃开。
渐渐的，他有些累了。而五月依旧是站在他伸手难以碰触到的地方，挺直着背，高傲而难以接近，冷冷地看着他。
说真的，五月已经有一点觉得厌倦了。她不想再和武田玩这种无聊的“躲藏游戏”。她只想赶紧从这里离开。
与义勇汇合，击破离人阁的鬼。这样一来，主公大人交付给他们的任务就能宣告结束，她的生活也能就此回到正轨上了。
但是包厢的正门已经被紧紧关上了，估计单凭五月自己，肯定是没有办法把门推开的。
那么，从竹帘外跳下去吗？
被竹帘所遮挡住的房间这一侧墙面是被完全挖空的，只装了一些细细的栏杆而已，日常是用于贵客观赏舞台之用。正下方即是底楼的贵客们的酒桌，没有任何落脚点，如果直接跨过栏杆跳下去的话，她估计会摔伤吧。
不过，要是借由栏杆翻到下层的包厢里，就能从下层包厢离开了。
难度系数好像略微有点高，不过除此之外五月也实在想不出还能有别的什么方法了。
深呼吸一下，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她要上了！
注意到她的视线总是飘向竹帘的方向，武田显然已经猜出了她的心思。他抄起矮桌砸向五月，硬生生阻断了她的路。
随着矮桌一同飞来的酒桌碎片划破了五月的耳垂，但她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这点疼痛。武田随即也扑上来了，他的动作太快，直接把五月压住了。
瘦弱身体难以承受的可怕重量让五月根本喘不过气来。她也彻底恼了，一记手刀砸向武田的后颈，将他打晕了。
早知道这家伙这么麻烦，她就早点把他打晕了。
五月在心里暗戳戳地这么想着。
她用力推开武田，但他满身的肥肉实在是过于可怕。而且，她也并没有任何富余的时间。
包厢的门被打开了。仆从们惊叫着冲进来，跟在他们身后的是表情僵硬的真时子。
瞥见到真时子的那一刻，五月的心脏猛跳了一下，名为恐惧的情绪瞬间从心里溢了出来。而在此刻之前，她从未对真时子有过太多名为“恐惧”的心情。
此刻的真时子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骇人——更像一只鬼。她的双眼爆出条条血丝，那鲜红的血几乎像是要从眼球中喷溅而出似的。
本应是难以听见的呼吸声变成了急促而低沉的喘息，仿佛有野兽栖息在她的胸膛中。
不。身为鬼的真时子，本来就是一只野兽。
得快点逃才行。
五月奋力挣扎，想要从武田的桎梏中逃脱，但周围的仆从已经抓住了她。
“把她……给……我……”
如同咬牙切齿般，真时子从嘴中挤出这么几个字，强行将五月拽了过来。
她掐住五月的脖颈，尖厉的指尖抵着她的皮肤，只要再用力一些，就能将皮肉戳穿。
五月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快要被她捏碎了。被这样钳制着，她甚至没有办法四下张望。她大叫着，试图让他人听到自己的声音，但很快真时子就捂住了她的嘴。
真时子的大手差点盖住了她的鼻子，让她险些无法呼吸。
她又被拖拽到了阴暗的“回”字型外围。在真时子的拉扯之下，她简直就像是一只小鸡仔似的，被硬生生拉上楼梯。
本以为会被一路带到位于顶楼的真时子的房间，但行至半途，真时子却停下了。
低沉的咆哮再也无法隐藏，彻底变成了饥饿的吼声。她露出尖锐的獠牙，连呼吸都在渴望饱食的冲动之下颤栗。
真时子一手拽起五月，把她的身子死死抵在墙壁上。从耳垂处落下的鲜血滴在了肩头，散发出的是诱人到了极点的香味，真时子快要冷静不下去了。
缓缓的，她收紧了掐在五月脖颈上的手。
“金发、浅蓝色的眼睛、身高大约五尺……”她费劲地喘息着，“以及，稀血体质。”
破碎又混乱的字句，意义不明。
但很快这些话语就变得明确了。
“我本来就听说过有这么一个鬼杀队的家伙存在。虽然……啧……本来只想把你当做人情礼物，将那只没用肥猪的嘴堵上而已，没想到你居然……呃……忍不下去了！”
她张开血盆大口，向涌动着温热血液的脖颈咬去。五月抬起手挡住，她的利齿仅仅只是没入了手臂之中。
如意料之中一样美味的血，但是……
“唔……呃啊啊啊！”
真时子尖叫着，将五月丢到一边。被她吞咽下的鲜血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疼得她浑身颤抖。
“不对……这明明是稀血啊……呃……怎么回事！”
她在阴暗的楼梯间翻滚挣扎，但无论她如何尖叫都是无济于事。
“哎呀哎呀，吃坏肚子了吧？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我可不是什么好吃的东西呢。”
五月猫起身子，在黑暗中捕捉着真时子的踪迹，找准时机跳上她的肩膀，利用藏在手里的一小块杯子碎片划破她的后颈，将夹在指尖的银藤毒泼入伤口之中。
真时子发出了更惨烈的尖叫，将五月甩到地上。
脊背砸中台阶的疼痛让五月差点没缓过劲来。
“什么……什么东西！紫藤花……？”
“Bingo，你猜对了。”
但现在她们并没有在玩有奖竞猜，所以真时子得不到奖品。
五月注视着真时子的行动，乘机又往她的身上添了新的伤口，并又倒入了银藤的毒。她爆发出了更痛苦的嚎叫。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喝紫藤花茶——大量的紫藤花茶。因此我的血液中也布满了一定量的紫藤花毒。这时候就需要向无知的你科普一下了，血液的新陈代谢周期是三个月。也就是说，每三个月血液都会更新一次——真不好意思，虽然我最近没有办法喝到紫藤花茶，但距离我来到离人阁，还不到一个月呢。”
所以，尽管血液中的毒量或多或少的下降了，但依旧还是存在着。
而喝紫藤花茶这件事，完全只是出于偶然罢了。最初是因为她想起了主公大人常喝紫藤花茶，一时兴起，便就学着这么做了。
后来一时兴起了变成习惯，是因为蝴蝶忍告诉她，这能够渐渐让血液中也蕴含紫藤花的毒，久而久之血液便就成了一种毒。对于五月这样的稀血体质拥有者来说，可以最大程度减少被鬼取食自身稀血后实力暴涨带来的影响。
没想到还真能在这种危急的时刻起到作用，看来她回去应该要好好喝一点紫藤花茶才是。
“不过是毒而已！”
真时子歇斯底里地吼着。她抓破了自己的手，利爪也变得纤长无比。
“只是……区区紫藤花毒罢了，我当然有办法分解……你啊——你你你你你你，还是给我去死吧！”
在狭小的楼梯间里，五月几乎无处可藏。现在她只能一路奔到楼下，拿回自己的日轮刀——这样就能同真时子一战了。
真时子的利爪划破纸糊的木窗，掀起了一大块的楼梯。毒的效用开始逐渐消失，她的力量又回来了。
有好几次，她都快能抓住五月了，但从空中莫名出现的火光却总是在阻拦着她。
火光砍不尽也不愿消磨，真时子在心里暗骂了好几声该死。
一声轰然巨响。
海上突入的人影冲碎外墙，泛着深蓝色泽的日轮刀毫不留情地斩断真时子的手指。
月光下，他的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冷峻与沉着。
看清他的那一刻，五月很不争气地，掉下了眼泪。

第86章 囿于离殇之妖·其贰壹
真时子所占据的优势由于义勇的介入而被全然掀翻了。
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她认为自己占据优势。
尽管，她一直都并非是这场战斗中占上风的那一方。
五月只是因为手中没有日轮刀，所以才没有进行任何的反击，只在一味地逃。而代入了追逐方角色的真时子，似乎就因此自然而然地认为，正在追逐着五月的自己便就是占了优势。
很可惜，她对自己没有清晰的认知。
显然现在也没有富余的时间能够让她去想明白这一点了。
在狭促的空间中，义勇的攻击连续不断，使得真时子几乎没有任何能够躲藏的空间。短短的几秒里，她已经经历了三次的手臂重生与再斩断。再这样下去，被砍断脖颈也就是时间问题而已。
不能僵持下去了。
一咬牙，她掀翻了所有的楼梯，一路坠到底层。五月下意识地想追上去，却被义勇拦住了。
“需要我帮忙吗？”她急急地问。
“不用。先去把离人阁里的人都疏散到外面的船上。”
留下这话，义勇就跳入了凹陷的深洞中。被布置了具体的任务，五月不再犹豫踟蹰，立刻迈开腿奔向藏着日轮刀的房间。
楼梯已经被真时子捣碎了，连能够落脚的地方都不存在，四下又阴暗，让五月莫名产生了一种自己像是在玩跑酷游戏的错觉。
踏着木块的碎片，五月觉得自己不像是在走下楼梯，倒像是一路从楼梯的坑洞里掉下去的。
还没来得及和鬼对战呢，就已经把自己弄成了这样一副伤痕累累的可怜状况，五月越想越觉得丢人。
撑着破碎的台面，她勉强爬上了上去。顺着走廊一路走到尽头，从这里就已经能听到离人阁里的混乱动静了。
尖叫声与恐慌的脚步混乱地交杂在一起，离人阁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好不容易能正常走在平地上的五月险些因为这场震动而差点又被甩到了地上，幸好她及时抓住门框，稳住了身子。
因着这场意料之外的震动，藏在被褥里的日轮刀被震到了门口处。
这可能是唯一的好事了。五月赶紧拿起刀，不忘把石川睦的日轮刀也一起抄起，继续狂奔。
震动只停息了几秒钟而已，很快便有再起。显然这是藏身海底之下、将身体构成了离人阁的那只鬼在兴风作浪。它掀起水波，咸湿的海水都飞溅进了里面。
五月这才发现她的眼睛还是湿漉漉的。她刚才莫名地哭了，她自己也想不明白原因。
明明就只是久违地见到了义勇而已——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哭的吗？
她一边在心里这么想着，一边用力揉了揉眼睛，将凝在眼角的泪渍擦干了。
跌跌撞撞的，五月总算冲入了“回”字的内部。混乱的人群直往门口的方向奔去，可大门早已紧闭，能听到门外是海浪疯狂翻滚的声响。
听起来，这声音并不想是这个时间这个时节应有的潮汐现象。显然，这也是水底的鬼闹出的动静。
五月精准地找到了石川睦，把日轮刀抛给她，自己则是奔向了顶楼。
藏在吊灯里的眼睛，一定要趁早解决掉才行。
这么想着，她来到了武田的包厢。
说实话，如果能给予她选择的余地，那么她绝对不会想要踏进武田的包厢——并非出于什么特别的原因，纯属是因为几分钟前她在那里留下的记忆过于糟糕，所以她的心里下意识产生了类似于抵触的情绪罢了。
但是没有办法，只有武田的包厢距离顶灯最近。除了这里，她没有别的选择。
包厢的门已经被打开了，仆从都已经跑走，就只剩下刚醒转的武田蜷缩在角落里。整个离人阁都在震动，他不敢上也不敢下，只能独自瑟瑟发抖。
见五月来了，他像是见到了救星似的，一边惨兮兮地念叨着没人能听得明白的语句，一边可怜巴巴的爬向五月，可五月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径直从他身边跑开，踩着栏杆，跃向顶灯。
距离恰到好处，刀尖可以绰绰有余地够到吊灯。
她探出手，拽住挂在顶灯上的三角铃垂饰，将刀尖刺入缝隙之中。
刺穿眼球的质感，就像是戳破了一个憋憋的气球。鲜血倏地爆开，溅到了各处。楼下慌忙逃窜的人们见到从天顶落下的血，纷纷恐惧地惊叫。
五月也快要尖叫了，不过并非是因为被溅了一脸的血，而是因为她拉拽着的吊灯快要掉落了。
要是就这么坠落下去，她会直接掉到底楼的。
从如此可怕的高度摔落，她的小命倒是有那么一点微弱的可能性能够保住——但如果不小心砸中了楼下的人，那么被砸中的那一位，就一定小命不保了。
该赶紧转移阵地了。
五月用力往后一蹬，在吊灯完全从天花板坠落之前，借着作用力顺利地跳回到了武田的包厢里。
就是落地姿势稍微有点糟糕。她下意识地用手撑了一下地面，冲击力直往她的骨头而去。
尖锐的疼痛很快就弥漫到了整个手臂，她差点没缓过来。
深呼吸——深呼吸——
不疼，她一点也不疼。
调动呼吸封住疼痛，是时候该下楼了。
“救救我啊！”
哭得绝望的武田一把扒住了五月的腿，把她整个人都拽倒了——但其实他本心没想这么做的。
啧……忘记了还有这个麻烦的家伙存在。
五月扭头，恶狠狠地蹬了武田一眼。看着他满脸眼泪鼻涕混在一起，俨然一副恶心模样，五月更想把他踹到一边去了。然而求生的力量让武田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执念，他紧紧抱住五月的大腿，其力量之可怕，让五月一度怀疑自己的大腿血管是不是都快要被他给勒爆了。
不等五月甩开这个麻烦的家伙，离人阁又开始摇晃了。失去了眼睛，显然让海底下的恶鬼愤怒至极，连晃动的幅度都变得夸张得可怕。
地面倾斜成了难以立足的六十度。大门因着这番晃动而碎裂，堵在底楼门口处的人们不受控制地从门的裂口间落下，他们将要坠入海水中。
而在海水之下，有一只张开的大嘴在等待着他们。
尖叫声变得惊恐而骇人，但挣扎却无济于事。
快要碰触到冰冷的水了……
在浮现出这年头的同时，海中浮起了火光。火光聚在一起，织成了细细密密的网，将他们尽数托住了。
在不远的海上，同样的火光环绕在渔船周围，守护着渔船不被恶鬼掀起的浪潮掀翻。
可怕的六十度斜角让五月也不受控制地下滑。她忙将日轮刀刺入地面，总算是逃过了重力的召唤。
可抓着五月大腿的武田却一时手滑，拉拽着的手也松开了，宛若一大坨肥肉般直往下坠。他扑腾着又短又胖的四肢，但这样的动作并不能减缓他的坠落。
就这么死在离人阁里，对于这种家伙来说，或许能够算是理所应当的结局吧。五月想。
但是……但是……
五月咬了咬牙，下定决心般拔出日轮刀，让自己也一起掉下去。
而后，紧紧拉住武田的手腕。
“好好把你的罪状都说清楚了，再去死吧！”
五月怒吼着，气得浑身发抖，但还是尽力将日轮刀插入了近旁的圆柱中。
“记得在牢里把身上的肥肉给减了，知道吗！”
日轮刀在柱体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划痕，才终于让他们停下了坠落。
五月的手臂疼得厉害。疑似骨裂的左臂现在成功又添上了疑似脱臼的症状。
如果不是因为武田的吨位太过可怕，她也不至于脱臼。
她越想越恼，懒得再多给这家伙任何好脸色了。她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条丝绸，把他捆成一团，又用刀背狠狠打了他一下——这个动作完全是出于报复。
武田疼得嗷嗷之间，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不只是抱怨还是感谢。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五月都不想听，甚至都懒得向他投去目光，直接把他打晕了，拜托附近的队员把这家伙搬到外面的船上后，她就去支援石川睦了。
离人阁里的鬼，数量远比她们先前所推测的更多，直到这种时候才全部冒了出来。刚解决完这群鬼，忽听得一声巨响。
一个扭曲的人形从顶层坠落，瘦长的四肢勾住了柱子。
一眼望去，看不见她的头部——因为她将头藏在了腹中。暴露在外的，就只有双手双腿，但看起来却似乎不怎么像是手与腿。
真时子俨然像是成了一只四足的爬虫。
她无数次长出尖锐的爪，却又无数次被义勇斩断。
除了被斩断脖颈之外，她什么都需要害怕。
她落到地面，久违地探出了头。但仅仅只是向四周瞟了一眼而已，凛冽的刀锋便又向她扫来，吓得她又把脑袋塞回了腹中。
鬼杀队的柱确实是很麻烦没错，但她已经看到周围了——单是这样就足够了。
利爪一瞬之间变长了，边缘渗着鲜血。轻轻挥动指尖，划破慌乱逃窜的人们的皮肉，将鲜血注入其中。
“血鬼术——妄鬼毒！”
那些人停下了脚步，四肢不自然地扭曲着。额上长出鬼角，嘴中长出獠牙，眼角渗漏血液，连细胞都翻腾着变异的疼痛。
“经我的手而化成的鬼啊，去攻击那些带着日轮刀的鬼杀队成员吧！”
咆哮着、哀嚎着，吼声像是求救。
化作了“鬼”的人亮出了利齿。

第87章 囿于离殇之妖·终
在变成了“鬼”的那些人中，五月看到了小岛真。
看着她陷入歇斯底里，看着她折断了心爱的尺八。
从她的身上，已经看不到任何的理智了。
——这就是你所期待着的、渴望成为的鬼。
五月很想对她说出这句话，但是却不知为何，这话却卡在了心口，仿佛一根恼人的鱼刺，扎得她胸口生疼。
拖着缓慢的步伐，“鬼”步步逼近。
“突然又多了这么多的鬼……该怎么才能杀死啊！”一旁的队员小声念叨着。
五月一怔。
“不要杀！”她吼道，“只是血鬼术而已——是毒，说不定还是蝴蝶忍小姐能够解开的毒。眼下先把这些人控制住就行！”
“控制？明白了！”
有了明确的指示，行动起来变得方便了不少。虽然鬼化了的人不少，但他们的动作却很僵硬，完全不像是一般的鬼那样灵活，看起来像极了僵尸似的。
猛然一恍惚，五月还以为自己一不小心踏进丧尸片的片场了。
一只鬼扑上了她的肩头，她忙抓起地上的一段木块，竖直着插进他的嘴里。参差不齐的木刺扎入肉中，疼得他都无法动弹了。五月顺势将他捆起，让浮动的火光将他送到船上。
有几个只沾染了些许血鬼术的人只混沌了不多时，便就恢复了正常。
看来这是人体能够自我代谢的毒啊。五月想。
那应该就不必担心了吧。
刚冒出这念头没有多久，五月就发现她需要担心的事情出现了——呆滞地站在鬼化者之中的冬花。
冬花没有沾染到真时子的血鬼术，这一点只要看一眼就能知道了。但她的神情比鬼化者更为呆滞。她愣愣地看着小岛真狰狞的脸，泪水悄无声息地落下。
“这就是……鬼？”
如此丑陋、如此可悲，失去了理智不受控制。
这真的是真时子同她说的，美丽而永生的生物吗？
这就是她期望的，能够始终站在舞台上，享受他人爱慕的耀眼存在吗？
不。不是。
“别呆着了。过来！”
五月恼怒地一把将她拉到身边。
“现在你看到鬼是什么样子的了吧？对吗？”
莫名的，五月生气极了，分明平常的她是不怎么发火的。
她拽着冬花的衣领，直把冬花往外头拉。
“鬼曾是人，却无情地杀人吃人，抛弃了过去身为人类时所拥有的一切——鬼根本就不是善类！”她的声音越来越响，说到最后几乎像是怒吼，“我们那么努力地杀死恶鬼，你却想要变成这种恶心的生物。究竟是什么诱惑了你，嗯？”
面对五月的厉声质问，冬花没有办法回答。
她不能回答，因为她根本就没有说些什么立场。
她只能不停地哭着，不停摇头。这副模样反而让五月更生气。
“快到船上去。”
向冬花丢下了这句话，五月便又回到了混乱的离人阁中。她往角落里靠近，有意无意地，避开了鬼化的小岛真。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做出了这样的举动，她只知道，自己一点也不想见到那样失去理智的小岛真。但小岛真的狂吼却总能精准地传入五月的耳中，悄然折磨着她。
有那么一个瞬间，五月好像明白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心情了。
可能是因为，她一直觉得自己和小岛真是朋友吧。
当朋友堕落成了鬼这种丑陋的生物是下意识地会心生抵触，或许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吧。
她别开目光，用地上掉落的一件羽织缠绕住鬼化女人的上半身。
渐渐的，混乱的场面被控制住了。与真时子纠缠了许久的义勇也终于寻到突破口。
观察着真时子无数次把头缩进腹中，义勇多少已经能够估算出他的脖颈在什么地方了。
一脚踩住真时子的脊背，将日轮刀刺入第三截脊椎骨的位置，她的脖颈就在这里。
现在无论再如何挣扎也无用了。真时子的动作僵硬在半空，于海风之中化作灰烬。
周围的鬼——以及被血鬼术所影响的鬼化的人，已经被尽数解决了。
只剩下唯一的一只鬼了。
支撑着离人阁的梁柱与装饰木板，此刻已尽数剥落了，露出肉色的内里，即鬼的躯体。他们在鬼的包裹之中。
由肉聚成的厚实肉壁高不可及。身处其中，难以窥见到外面，这让他们还没有意识到，鬼藏在水下的躯体已经全部从水中离开了，此刻正如悬浮般停留在水面之上。
因为水下有不知火操控着的火在灼烧着它，它是为了逃离才浮出水面的。但就算是惨烈地逃出水底，那些火也依旧没有消失，直到此刻仍然附着在它的身躯上，一刻不停地释放出热量。
疼痛感迫使着它收拢身躯。敞开的天顶闭合了，他们完全被笼罩其中。
它不作攻击，仅仅只是在收缩着肉壁罢了。
情况好像并不危机，但那厚而坚实的肉壁却根本无法斩开，连这划痕都无法留下。这甚至都不是一只人形的鬼，根本寻不到它的脖颈究竟在何处。
无谓的攻击根本无用，就连他们所仰仗的水柱大人都没办法破除眼下的劣势。肉壁收缩的速度变得更快，有人开始灰心了。
“要死在这里了吗……”
“别说傻话！”石川睦似是有些生气了，“不会这样的！”
尽管她满怀希冀地这么说着，但眼前的满目阴暗却也让她不自觉的沉下了心。
更可怕的是，她感觉到肉壁碰触到了她的脚尖——速度又变得更快了。
她不禁开始自我怀疑，担心是否这里已经只剩下她一人而已了。
黑暗之中，流过了明黄的电光。
“雷之呼吸&#183;二之型&#183;改——稻魂&#183;广域。”
连续不断的五次斩击在空中留下闪电型的轨迹，触及到了前所未有的宽度，蕴含其中的巨大能量阻断了肉壁的收缩。
缓缓的，肉壁被推开了。
五月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现在她的左手臂已经不是疑似脱臼或是疑似骨裂了——该把疑似撇去，是切实的脱臼以及骨裂。
没办法好好地用双手握住刀，让五月很担心自己是否还能够发挥出正常的实力。
不，这种时候不应该想无聊的问题。
雷电的电光还未消散，五月便又使出了水之呼吸六之型，试图继续阻断肉壁的收缩。
之前义勇也是这么做的。
肉壁再度被推开了。义勇的刀尖忽然震动了一下，内心变得浑然透彻。
义勇感觉到了，牵扯在刀尖的空隙之线。
斩断——
肉壁裂开了，露出的是清澈的天，星与月的光辉仿佛近在眼前。
鬼的躯体开始剧烈晃动，逐渐分崩离析。
在义勇斩开的那道裂口外，恰有一条小船停着。那是不知火为他们留下的“逃生路径”。
几乎是想也不想的，义勇一把拽住五月，拉着她一路奔向小船。
一时情急，他没有注意到自己拉住的是五月伤得厉害的左手。
没关系，五月也没有注意到左手臂的疼痛。
当踏上小船时，鬼已彻底消散。水面漂浮着零散的木块，伫立海上的高楼不再存在。
盘踞着恶鬼与恶欲的楼阁，于此彻底倾覆——正如百年以前背负着同样名称的离人阁一般。
远远的，在离岛附近的水面，五月看到了不知火。
一如初次相遇时那般，她站在潮汐之上，被万千星火环绕。
她似乎是笑着——她一定是笑着的。
扶着左臂，五月急忙站起来了。
“阿离小姐……”她喃喃着。
“离人阁的一切都终结了。”
火光骤起。五月听到不知火对她说。
“我们也就此告别吧。或许，以后我们还能再遇到彼此。”
没有人知道这句“或许”之中究竟蕴含了多大的可能性。
五月愿意相信，不知火所说的“或许”，会是“未来的某一天”。
她用力地挥动着手，向不知火大喊：“一定能够再见的——一定！”
小船渐渐远去，火光中不知火的身影变得逐渐恍惚。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光点，消失在了水与天的边界。
海上的风带着微寒。五月蜷起身子，她把刀架在腿上，继续保持着先前的右手托左臂的姿势。
又冷又疼，这感觉可真是糟透了。五月好几次眺望海岸线，期待着能够快些到岸上。
说实话，她总觉得有种莫名的不真实感。
很难相信离人阁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虽然开端有点糟糕，过程也有点糟糕，结束时也似乎略微有些糟糕，但终于走到了尽头，她真的无比庆幸。
如果能快点上岸的话，她一定会更加高兴的。
大约在她第六次看向海岸线的时候——也有可能才第五次而已——她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压在了肩膀上。
低头一看，原是一件羽织。半边是红色的，另一半边是……
五月猛然一抬头，视线不自觉飘到了义勇身上。
啊，义勇先生现在只穿了一件队服而已。
就是说……
五月很不争气地脸红了，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不敢说，甚至心虚地收回了目光——却很诚实地拢紧了义勇的羽织。
义勇也不出声。
没有人知道，在“是否该把羽织给五月”的这件事上，义勇真的思量了很久。
当然了，他也考虑过要不要和她直说“你穿的太少了”，或者是询问“你为什么只穿这么一点”。但说出这种话，总有点意味不明似的。
还是不动神色地给她披上衣服吧。
义勇这么想着。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我带你回家。”
这还是击破离人阁后，他对五月说的第一句话。
呼……他真的好想摸摸五月的头。
实不相瞒，五月也想被摸摸头。
似乎谁也没有注意到，今夜的月色很美。

第88章 Extra-新春初诣
“快——！起——！床——！啦——！”
五月一把掀开义勇的被子。
这番粗暴的唤醒服务让义勇瞬间醒过来了。
他腾一下坐起身子，快被冻得神志不清了。默默地把被子重新搭回到肩上，他四下看了看，这才发现五月就坐在自己的床边。
明明时间还早，她却已经把自己打理好了，穿着浅粉色的和服，还围上了毛茸茸的围脖，衬得她的脸圆乎乎的，让义勇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她软软的脸。
“快起床，别乱动！”五月板着脸，拍落了他的手，像是抱怨似的说，“昨天明明都说好了嘛，今天要去神社参拜的，结果你居然在睡懒觉。真是的……别不重视新春初诣这么重要的事情呀！”
“对不起……”
义勇讷讷的点了下头。
天地可鉴，他怎么会不重视新春初诣呢——他只是把这件事忘记了而已啊！
“快点快点，别磨蹭啦。”
拉着他的手，五月用力把他给拉了起来，整理好被子，把一本正经的深色纹付羽织袴丢给了他。
“你先把衣服换上，头发我帮你梳。”
“哦……”
睡意依旧朦胧。义勇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动作也慢慢吞吞的。幸好五月自己也有正在忙活的事情，便也就没有多催促他。
一手拿着桃木梳，一手缠绕着发带。将义勇的长发梳顺了，五月这才将发丝拢在手中。
正准备用发带束住，五月却莫名地冒出了一个奇妙的想法。
“义勇呀义勇，我可不可以给你梳个高马尾啊？”
“嗯。随你吧，怎样都可以。”
正在和腰带纠缠着的义勇现在可不要太好说话。就算是五月甩手不干，害得他一整天披头散发，他都没有意见。
“好！”
得了他的准许，五月便就放肆起来了。
既然说的是怎样都可以，那她就怎样都试试吧！
她先是梳了个高马尾，然而义勇粗糙的发质导致马尾完全炸了开来，虽然显得他确实很有少年气没错，但是效果极差。否决。
她又编了个低低的三股辫，从正面看好像和平时没差。否决。
唔……盘起来会怎么样呢？或者是剪短点？
五月甚至想给义勇梳个双马尾，可惜发带只有一根，双马尾变成了梦。
但就算不能梳，也是可以稍微比划一下双马尾的嘛！
五月兴冲冲地绕到义勇身前。见他依旧和腰带斗智斗勇，顺便帮手笨的他系好了腰带。
“你别动哦。”
她一本正经地警告着，伸出了魔爪。
一手抓住一侧的头发，双马尾这不就出现了吗？
五月战术后仰，认真盯着义勇的脸看了一会儿。
然后，不小心笑出声来了。
“噗……一点也不好看啊……”
“什么不好看？”义勇困惑地问。
五月怎么敢说自己给他捣鼓出了个双马尾。她不停地摇着头，笑意却怎么都憋不住。
她笑得左摇右晃，一不小心还扑进了义勇的怀里，笑到直捶他的大腿。
没错，捶的是义勇的，而不是她自己的。
义勇被她捶得腿疼，也很莫名——说真的，他也好想和五月一起笑。
笑到一度缺氧，五月总算是缓过劲来了。她飞快地收拾好情绪，飞快地绕回到义勇背后，飞快地帮他梳好了头发，飞快地带他出门了。
“呶，早饭。”五月把白糖糕塞在义勇手里，满怀歉意地说，“委屈你一下，边走边吃吧。”
不过义勇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歉意的——毕竟白糖糕这么好吃嘛！
走在通往神社的路上，五月莫名兴奋到了极点。
想到这是她第一次和义勇一起新年参拜，她就更兴奋了。她忍不住唠叨了好多。
“啊啊啊，我突然想起来了！”她很兴奋似的说，“我之前看的一个侦探悬疑类动画片里有一集说的就是参拜。有个人在神社旁被人用钝器砸中脑袋，死掉了。警方立刻封锁了现场，但怎么也没能在案发现场及周围找到凶器。其实啊，……”
义勇揉了揉她的脑袋：“大过年的，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事情。”
五月瞬间颓了。
“哦……知道了……”
不说就不说嘛。
但当他们又走了一段路，义勇却忍不住问：“所以呢，凶手究竟是怎么下手的。”
“真是的，还说别让我继续讲下去呢，原来你自己也想听嘛！”五月气鼓鼓地戳着义勇的肩膀，“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嘛？你这叫假正经！”
好吧好吧，就当是假正经。
五月好好地把凶手的作案手法说了一遍，把义勇的好奇心抚得妥妥帖帖。义勇心安了。
一路走到神社，略带寒意的风把五月的手吹得冰冷。她很坏心地把自己的两只手统统伸进了义勇的衣袖里。
呼——暖和啦！
“我把奉纳钱掏出来咯。”
五月一边问着，一边已经开始在义勇袖子里摸索起来了。
“要先摇响铃铛吧？”义勇提醒着。
“对对对，我忘记了。你来摇吧。”
义勇拽着垂铃的一端，用力摇响。刚好五月也已经把零钱掏出来了。
而后是许愿。向神明大人说出愿望后，再把零钱丢进奉纳箱里。
不过，该许一个什么样的愿望呢？
愿望这东西是不能说出来的，一说出口便就不灵了——虽说灵不灵这种事本身就很玄乎。
义勇和五月想了很久很久。
还是祝这一年顺丰顺遂吧。他们想。
他们不约而同地同时合掌，这份默契让他们忍不住笑了起来。
咔嗒——零钱掉入奉纳箱里。
且等神明大人为他们实现愿望吧。

第89章 羽织
说着要把五月带回家的义勇，刚一带着她离开杏原，转头就把五月送去蝶屋了。
五月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但好像又没有哪里不对劲。
不过，每次都以一副伤得可怜巴巴的模样来到蝶屋，五月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骨裂的手腕被缠上了厚厚一层绷带，用两块木板固定住，变得前所未有的僵硬。总有那么几个瞬间，五月会把自己这难以活动的左手臂脑补成机械手臂。
她就是觉得这么想能够稍微给予她一点自我安慰而已。
身上其余地方都只是些挫伤和撞伤而已，没什么大碍。
本以为可以就这么回家去了，蝴蝶忍却让她在蝶屋再多待些日子。
“我要和富冈先生马上就要启程去那田蜘蛛山了，到时候你一个人在家的话，会很不方便吧？”蝴蝶忍淡淡笑着，劝说道，“还是在这里住几天吧，让手臂休息一会儿也好。”
“又有任务了吗？”五月困惑地眨了眨眼，言语中难免多了几分忧虑，“可是离人阁的事情这才刚刚结束啊……”
都不能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吗？柱也未免太辛苦了些吧。
蝴蝶忍摇晃着手中的药剂，同五月解释道：“没办法呀，那田蜘蛛山的情况很危急。已经有不少的剑士失去下落了，柱必须尽快赶到才行。”
“是这样啊。”
五月了然般一点头。看着自己被包得严严实实的左手，她忍不住一阵懊恼。
“唔唔唔……我也好想去那田蜘蛛山帮忙！”她用力拍着被子，发出了痛心疾首的叹息，“都怪这只不争气地左手——不对，应该怪武田那个胖子才是。早知道他的体重能把手臂拽到脱臼，我那会儿就不赤手空拳地把他拉住了……啊不对不对，之前跳下去的时候，我也不应该直接用手撑住地面的。真是的……我明明知道手腕是很脆弱的部位的啊……”
五月碎碎念个不停，越念越后悔。
如果能倒退时间，她绝对不会再让自己犯同样的愚蠢错误了！
不过，虽然嘴上念叨着不该救武田，但救下了这个混球，没有让他死在离人阁里，却成了五月最庆幸的事情。
在回到杏原岸上后，可能是被吓坏了，武田一股脑地把自己和真时子勾结在一起的事情全部都说了，甚至都不需要强行拷问，他自己就把什么都抖了出来。
不过，他的说辞中，倒是免不了把大多数的责任推到已经化灰的真时子身上，说是她胁迫着自己掩盖歌姬杀人的事情，尽管这两人之间是豺狼与虎豹，谁也不比谁干。
但他也坦白地说出了真时子用钱财收买了自己的事实，这大概算是他难得的良心吧。
而他们之间的勾当，早在离人阁建立之初，就已经形成了。
至于水下的鬼和真时子具体是个怎样的关系，他倒是知道得不多，只说，觉得这两者之间或许是类似于合作之类的关系。因为歌姬们捕获的“食物”，一贯是由这两只鬼共同分享的。
那些被真时子教唆着而杀人的歌姬们也都已经认罪。依照她们各自罪状的轻重，将给予相对的惩戒。
五月不知道她们将面对的会是什么——这种事情她也不在意。
她只是在意，为什么歌姬们会乖乖地听真时子的话，为她带来“食物”，甚至心甘情愿地变成“鬼”这种丑陋的生物。
或许是真时子给予了她们虚假的渴望吧。
譬如像是被母亲的病体拖得苦不堪言，儿时又亲眼见到了父亲被疾病拖到死亡的小岛真，真时子向她许诺，成为鬼后便可拥有健康的体魄，再也不必担心被病魔缠绕。
譬如像是面容姣好，期待着他人瞩目和夸赞的冬花，真时子向她许诺，成为鬼后便可拥有无穷无尽的时间，她完全可以成为永远立足在舞台上的那一个。
真时子用着各式的说辞勾引着那些生活在痛苦中的女孩，让她们产生不切实际的妄念——于是她们走上了离经叛道之路。
这些都已经明了。只是，真时子当真会让她们变成鬼吗？
五月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如果让那腐朽罪恶的离人阁继续伫立在杏原的海上，或许五月终有一日能够看到答案。但如今离人阁已经坍塌，真时子心中真正的想法，也随之沉入了海底，无法再被他人所知了。五月便也就不再多想这个并无什么意义的问题。
“下次还是好好注意自己的身体吧，别再伤成这样了。”蝴蝶忍心疼地摸摸她的额角，“把手伸出来。”
五月乖乖伸出手，让蝴蝶忍打上吊针。
再检查了一遍五月整体的状态之后，蝴蝶忍这才离开，启程前往那田蜘蛛山。五月有些舍不得她离开，一路把她送到门口，这才向她道了声别。
“祝您一路平安。路上小心。”
义勇先生也是。她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可惜义勇不在这里，所以这话也就没有办法传达到他的耳中了。
她拢紧了外衣，目送着蝴蝶忍离开，这才又回到了自己的病房里。
此刻被她披在肩头的，依然是义勇的羽织。
倒不是五月想要强占着义勇的衣服不还给他，只是来到蝶屋之后一直没有见到他——换句话说，义勇一回都没有过来探望过她——所以，也就没有了归还羽织的机会。
等义勇从那田蜘蛛山回来，五月一见到他就要把羽织还到他的手上！
不过现在嘛，就还是安心披着他的羽织吧。
分明这件羽织也不是多厚，但穿在身上，总有一种莫名的温暖感。义勇的身材比五月更加高大一些，他的羽织穿在她身上，自然也长出了一截。肩线都快要和她的手肘齐平了，长长的袖子将她的手遮得严严实实的。
五月调皮似的晃荡着袖子。依着这件衣服穿在自己身上的样子，她好像已经能够想象出义勇坚实的手臂了。
如果能被这样的手臂紧紧环抱着，那一定会很……
……
……咦？
五月一愣，甩袖子的动作僵硬在了半空中。
刚才是不是有什么很放肆的念头从她的脑袋里蹦出来了？
五月不敢回想。不知怎么回事，她这会儿忽然就面红耳赤了，耳廓滚烫得仿佛像是在被蒸汽熏烤着似的——可这会儿明明挺冷的呀！
五月莫名慌了，虽然她根本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在慌个什么劲。
她用力甩甩头，把什么杂念思绪统统都给抛出了脑外，快步走回到自己自己的病房。可能是走得太着急了，她一不小心被路上的小石子绊倒，差点为自己添上了不必要的伤口。
直到把自己整个人都蒙进了被子里，五月才终于冷静下来了。煤球调皮地跳到她的床上，紧挨在她身边，睡了一个沉沉的午觉。
养伤的日子总是无聊无趣的。尽管五月受伤的左手臂并非是她的惯用手，但还是带来了不小的麻烦。担心会被从那田蜘蛛山回来的蝴蝶忍和义勇训斥，五月也完全不敢偷偷在私底下训练。
就当是好好休息一段时日吧。五月想。
于是，她的日常成功变成了悠闲老年人生活。白天坐在庭院里晒太阳，默默旁观小葵的日常训练，偷摸摸地想着或许能够从中偷学到一些什么。不过，更多的时候，她会和蝶屋里的小妹妹们一起聊天逗猫玩。
煤球显然已经变成了蝶屋女孩子们的团宠，谁见到了它都想要摸摸它那毛茸茸的小脑袋。
五月对此迷之骄傲——看呐，她家的小猫咪是多么的讨人喜欢！
这番悠闲的日子差点让五月忘记了那田蜘蛛山的义勇先生，幸好这件大事很快就回到了她的日程表里。
在蝶屋住了几天，新的伤员来了，似乎都是从那田蜘蛛山上负伤的队员们。
蝶屋妹妹们变得忙碌了，再也不能悠哉悠哉和五月聊东聊西了。这难免有点可惜，不过，五月能从蝶屋妹妹们那里听到的故事，倒是变得更多了。
譬如像是善逸如何帅气地解决了那田蜘蛛山的蜘蛛鬼，就算是身中会变成蜘蛛的剧毒也依旧是很坚强地撑到了救援来临——以及如何哭天喊地不想喝那苦到怀疑人生的药。
再譬如像是鬼杀队中出现了一个带着鬼的剑士，而他甚至还在柱合审判时一头锤砸晕了风柱不死川实弥，还义正言辞地怼了实弥一句。
实不相瞒，在听到这件事的时候，五月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了。
“居然能把柱给锤晕，这好像有点厉害啊！”
她真的太想见见这位壮士了——毕竟可不是谁都敢锤晕柱的。
蝶屋妹妹们告诉她，善逸和那位壮士同住在一间病房里。一听说这事，五月一刻都没有犹豫，立刻把自己的念头化作了实际的行动。
顺便还能再去看看善逸，一举两得！
五月哼着轻快的小调，期待的心情让她的脚步也一样轻快，她忍不住在走廊上蹦跶了起来。
走廊尽头右拐，左手边第二间就是了。
五月好奇地探头往里一望，顿时停下了蹦跶，愣愣地站在门口，目光呆滞。
“这里就是……呃……”
呃了个半天，五月都没能呃出个什么学问来，就只是站在病房门口，目光落在其中的一张病床上。不知为何，就是没法步入其中。
盯着善逸边上那张病床上异常生物，五月的心情相当复杂。
见鬼……怎么有只野猪闯进蝶屋来了？

第90章 烤野猪
在蝶屋的病房里，五月她，看到了一只野猪。
是的，没错。一只野猪。
五月无数次地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现了什么问题——否则该怎么解释她看到了野猪呢！
莫非是她一路走来的姿势出现了问题，所以才导致她把某位剑士错看成了野猪？
对对对，一定是这样没错。
五月在心里这么想着，蹑手蹑脚地退出去了。她决定再沿着原路重新走过来一遍。
想必这样她应该就不会再看错了吧。
然而就算是再度走到病房门口，躺在病床上的野猪，依旧还是那只野猪，连一根毛都没有变。
五月说不出话来了。
既然如此，应该就意味着，此刻躺在她眼前几米处远的地方的生物，确实就是野猪没错了吧。
五月的小心脏猛然一抽。
如果她没有记错——以及荒野求生里科普的内容也没有出错的话，那么野猪应该是一种相当凶猛的生物吧？
不同于家猪，野猪皮糙肉厚，长着能够捅穿人肚子的獠牙。她似乎还听说过，在某个严寒的冬天，饥肠辘辘的野猪闯下了山，吃掉了住在山脚下的居民的故事呢。
嘶……
光是想一想，五月就已经忍不住发抖了。
那么问题来了——荒野求生里所教过的捕捉野猪的方法是什么来着？似乎是陷阱吧，就是那种类似于挖个洞，洞里摆满削尖的木棍之类的东西的陷阱——抓住之后直接上火烤肯定很香！
最好再撒一点孜然，然后……
“啊，五月姐！”
午睡刚醒的善逸一睁开眼睛，就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五月。
他倒是没有注意到五月沉思的表情，兴奋地冲她挥了挥短小的手臂。
“没想到五月姐也在这里！我好高兴！你是不是特地过来看我的呀，是不是是不是？”
面对善逸一双水汪汪大眼的注视，五月无动于衷。
之所以会表现出这番冷漠，并非是因为五月没有被善逸的反应所打动，当然也不会是因为五月已经不喜欢他了。
主要还是那只野猪太惹眼了一点，把她的目光全部都吸引走了。
停留在门口，五月踟蹰了好久，总还是迈不出这一步。但她不好意思就这么一走了之，毕竟善逸此刻正满怀期待地看着她呢——而且她特地过来可是为了见那位锤晕了实弥的勇士啊！
在这重重念头的作用之下，五月停住了脚步。她紧紧扒住门框，用不会惊醒午睡中的野猪的音量，远远地小声问善逸：“你旁边有一只猪！”
“伊之助？是啊，他就是伊之助没错。”
想到五月可能还不认识他，善逸便很自觉的向她介绍起了伊之助。
五月听得认真，不时地点点头。
随即，她发现了盲点。
“原来是人啊？”
居然不是猪吗！
“是啊。”善逸点点头，“这就是个头套。挺逼真的吧？”
“哈……哈哈……是是是。”
五月尴尬地笑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这会儿听善逸一说，五月也总算发现了，“野猪”的两只肉嘟嘟的小手正伸出在被子外——真野猪怎么可能会长手！
五月也不知道刚才的自己究竟是被什么神秘力量给蛊惑住了，居然连这么明显(且可爱)的小手都没有察觉，还失礼的把对方一厢情愿地认作是动物。
她错了。她有罪。
她默默在心里向伊之助诚恳道歉。
没有了对野猪的心慌，五月瞬间就心安了。她坦荡荡迈步跨入病房之中。
当全部的注意力从“野猪”上移开后，五月这才看到了在同一间病房的另一个少年。他乖乖地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杯茶，清澈的眼眸看着自己。
确切的说，应该是五月身上的羽织。
本想走到善逸床边的五月瞬间扭转了脚步，枉顾善逸一脸宛若被背叛的表情，径直走到了那位壮士的身边。
“你就是带着鬼的剑士？”五月像是在对暗号似的确定着他的身份，“一头锤砸晕了风柱的那位？”
炭治郎总感觉后半句问话有种很奇妙的感觉，但好像也没有哪里有什么不对，他便乖巧地点了点头。
“哇哦——你胆子真大！”
五月宛若赞扬似的说着，轻轻地拍了拍炭治郎的脑袋。柔软的深红色短发手感舒适，让她忍不住多薅了几下。
既然这是他们之间的初次见面，自然是少不了自我介绍。
“我连泷尾五月，水之呼吸的剑士，是前任鸣柱的后代——现在是水柱继子！”她满怀骄傲地说，不忘补充上一句，“如果你想问为什么鸣柱的孩子会成为水柱的继子，那么很抱歉，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确实是个好问题没错。
炭治郎听明白了，点了点头。
原来是水柱继子啊，难怪她穿着义勇的衣服，就连身上都有一股义勇的味道呢。
两位水之呼吸修行者之间其乐融融，和谐得不像话。这一幕让始终在一旁沉默的善逸彻底爆发了。
“居然都不问我一句话。五月，我不和你好了！”
善逸皱起小脸，嚷嚷着，“哼”一声别开脑袋，当真不理五月了。
面对气头上的小孩，最好的安慰方式就是顺毛摸摸。
五月急忙转移阵地，挪到了善逸身边，揉揉他的脸，黏糊糊地说着：“不行不行不行，我可要和善逸好了——我最喜欢的就是我们善逸啦！”
在五月的一番揉搓和安慰之下，善逸总算是被哄过来了，只是依旧摆出一副不爽的模样——不过是装出来的。
哄着善逸的时候，五月注意到了他的衣袖中竟然只能看到半截手臂。
五月慌了。
“怎么回事。不会是手没了吧？”
颤颤巍巍地把病服的袖子卷起了大半截，五月终于看到了善逸小小短短的手。
很好。手还在。
但五月的心里却没有任何庆幸的感觉。
“噗……你手短短。”她忍着笑说。
一提到这种事，善逸就更难过了。他抬头往天，沉沉地一叹气，不想多说这件伤心事了。
“五月姐，你是特地过来看我的吗？”他问。
五月摇头，伸手撩开了左边的袖子，说道：“那倒不是，只是我刚好也在蝶屋养伤，所以顺便过来看看你。对了，你们是从那田蜘蛛山回来的对吧？”她问三人道，“那你们见到义勇先生了吧。他应该……没什么事吧？有没有受伤，有没有……总之，他还好吗？”
善逸浑身一抖。
“魔……魔鬼水柱！”他小声咕哝着。
“富冈先生的话，似乎没有受伤。”想了想，炭治郎道，“不过，他为了让我带着祢豆子——啊，祢豆子是我的妹妹，她变成了鬼。为了能让我带着妹妹逃走，富冈先生似乎违反了队律……”
五月飞快地站了起来。
“违反队律！？”她几乎是叫出声了，情急之下甚至连惯用的敬语都忘记加上了，“天呐，这这这……这很要命吧！唔……义勇会不会被处罚啊，主公大人千万别骂他呀……难道……不行不行不行，我不能呆在这里，我去要找义勇！”
在善逸与炭治郎与仍然处在自闭模式的伊之助的亲切注视之下，五月冲出了病房，夺路狂飙，直往大门而去。踏在木廊上的每一步都急切而沉重。
原本她应该像这般一路冲出蝶屋的，但中途却被阻断了前进的路。
有两人站在走廊的尽头，虽然都默不作声，但气氛却诡异地僵硬。其中一人是实弥，至于站在实弥身旁的那个低垂着头一脸委屈又怯懦的少年，五月倒是从来都没有见过。
“快给我滚吧！”
五月听到实弥对少年这般吼着。少年好像是想要说点什么，但却没敢发声。
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僵硬了。
五月缓缓停住脚步，绕着这两人转了一圈，目光落在了陌生少年的身上——纠正，是他的头上。
“啊……莫西干头……”
她小声咕哝着。
很显然，她关注的重点一不小心又错了。
但不可否认的是，不死川玄弥的莫西干头，真的很瞩目。
五月目不转睛地盯了好久，嘴里还念叨着：“莫西干头真的太帅了……那个，我可以摸一下吗？”
玄弥不说话，只怯怯地望了实弥一眼，却被他反瞪了一眼。玄弥慌忙低下头，不敢多看，匆匆走了。
五月对莫西干头的渴望成功破灭了。
这番悲惨的现实让五月一阵心痛，幸好她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现在最该做的究竟是什么事情。
“实弥哥实弥哥！”她拽着实弥的袖子，焦急万分，“我听说义勇先生违反队律了，这是真的吗？他是不是被处罚了，他没事吧？对了，他在哪里？我要去找他。”
刚和弟弟进行了一段不愉快的对话，这会儿又被问了一堆关于义勇的事情，实弥心情复杂。
“他能有什么事啊。”实弥闷闷地说，“没挨骂也没怎么样，好的很呢——还会在柱合审判的时候扮演自闭儿童，和平时没有两样！”
听实弥这么说，五月瞬间心安了。她长舒一口气，揉了揉眼睛。她差点就哭出来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实弥斜眼睨着五月，看着她扬起笑容，实在有些忍不住了，直言道：“你可真是有够关心富冈的。我说，你就这么喜欢他吗？”
这话听得五月差点心梗，一瞬之间甚至连摇头否认都忘记了。
正是这一刹那的迟疑，竟让她想了很多。
等等……
等一下等一下！
她她她她……原来是喜欢义勇……的吗？

第91章 是喜欢吗
五月僵硬地站在原地，目光之空洞呆滞，都把实弥吓到了。
不是……这小孩为什么突然就变成这幅模样了？
实弥一阵不安，怎么也想不明白是什么导致了五月出现大脑死机的怪异状态。
难道是他说错什么话了吗？可实弥寻思自己说的不都是实话嘛——五月喜欢义勇，这应该，是实话没错吧？
要是五月现在的反应是否认他这话的表现，那不就意味着，她不喜欢义勇？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问题就很严重了。
没错，他自己确实是不怎么喜欢义勇。但他不喜欢归不喜欢——这和继子不喜欢身为指导者的柱，可是有些天差地别的不同啊！
要是连继子都对柱产生了名曰“讨厌”的情绪，那可是很要命的。
啧……如果他真的猜对了，五月真的不喜欢义勇，那他是不是该把这件大事汇报给主公大人呢？
实弥满怀忧虑地苦苦思索着。
于是走廊上又多出了一个呆愣的人。
但和五月不一样的是，实弥很快就想明白了。
继子和柱之间的矛盾，他这种外人还是别插手比较好，也没必要用这种琐碎小事去叨扰主公大人。如果这两人之间当真闹出矛盾来了……
……那他会毫不犹豫地给五月撑腰——他才不要去帮义勇呢！
总算是想出了合适的答案，实弥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垂眼一看，见五月仍是红着脸，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事情的模样，便轻轻叫了她一声。
“你到底在发什么呆？”
“呀！”
五月被实弥的问话吓了一惊，猛往后大跳一步，险些撞到了墙上。其实实弥刚才说话时的声音不大，只是五月思索得过于认真了，所以才会被吓到。
至于五月究竟在思索着什么，这个问题她本人也回答不上来。
因为此刻的她根本没办法缕清纠缠在自己心里的杂乱思绪。
不过这番杂乱思绪的主题倒是很明显——是关于义勇的。
在她脑中不停盘旋的都是和义勇有关的记忆。
与他一起讨伐恶鬼，与他一起踏过她往日曾走过的路，与他一起……
啊。
有好多好多的记忆，都和他牵连在了一起。
五月后知后觉，直到这会儿才意识到这一点。
她的心脏弱弱地颤动着，几乎让她无法呼吸。她用手按住胸口，感受着心的悸动。一想到义勇，悸动便就更加强烈。
此刻涌动在心间的，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情绪呢？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喜欢吗？
可她甚至都不知道究竟什么才是喜欢啊……
与此同时，一个念头浮现出来了。
——她会不会，真的有些喜欢义勇呢？
按说这种失礼的想法，一定会在萌生的那一刻就被五月用力掐死的。可面对这番自我质问，她却怎么也没有办法给出否定的答案了。
是“无法回答”，还是“事实如此”呢？
她默默垂下了眸子。瞥见到羽织的熟悉花纹，她莫名吓得心一颤。怔愣了片刻，她才反应过来，不是义勇此刻正站在她的身边，只是她穿上了义勇的衣服而已。
他不在身边倒是更好。
一想到实弥的话，五月就根本没办法面对义勇了。
“喂喂？你没事吧？”
被实弥一连唤了好几声，五月总算是回过神来了。她急忙摇摇头。
“没事没事。我可好了。”
看着她依旧潮红的脸色，实弥怎么觉得她这话不能相信呢？
“对了，实弥哥怎么来蝶屋了？”五月笨拙地扯开了话题，“我总感觉……唔，没什么。”
总感觉实弥不像是那种会特地来蝶屋看病的人啊——倒像是那种默默舔舐自己伤口的性格。
不过五月没好意思把这话说出来。
这话似乎戳中了实弥的心事。只见他猛然一颤，僵硬的嘴角抿紧了，悄悄别开眼，错开了五月的目光，有些支支吾吾：“呃……我……那个……我是来看你的！”
他说得无比自然，谎言信手拈来。
可惜一秒就被五月看穿了。
“实弥哥骗人！”
五月义正言辞，让实弥倍感不安。他怂了怂肩，本是想要再坚持一会儿这番说辞的，现在也根本坚持不下去了。他轻叹了一声，点点头：“对。不是特地来看你的。”
“莫非是来探望刚才的那个男孩？对了，那应该是你的弟弟吧？”五月兴冲冲地说着，“他和你长得很像呢！不过发型很不像就是了。”
实弥莫名踟蹰了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对于五月的疑问，他既不能给出肯定的答案，也不能说出“不”。他确实是听说玄弥在蝶屋疗伤不错，所以才特地来了这里，想向蝴蝶忍问问玄弥的情况，然后再顺便劝说(以不死川实弥限定的“温柔”劝说方式)玄弥离开鬼杀队。
这么说来的话……也就不能算是专程来探望弟弟了吧？
他索性自动跳过了这个问题，只慢吞吞地说：“他……姑且算是我弟弟吧……他叫玄弥。”
“原来叫玄弥呀！玄弥的莫西干头真的好帅！我以前也想过剃一个莫西干头呢，不过要真留这样的发型，肯定会被退学吧。”
一提到玄弥的莫西干头，五月就莫名兴奋的不得了，连话都变多了。
显然，她忽略了实弥话中的“姑且”一字，便也就顺势忽略了不死川兄弟之间的纠葛。
“实弥哥要不要也试着剃个莫西干头？感觉你凶凶的脸可能很衬这个发型哦。咦，这么说来的话，或许义勇先生也可以……”
话说到一半，五月忽然卡住了，脸猛然一红，她紧张得把剩下的话语囫囵吞进了心里。
等这股怪异的情绪消散些了，五月才勉强冷静下来。
就……就是说出他的名字而已嘛。这值得紧张吗？
五月在心里这般大义凛然地想着。
“先把你旺盛的幻想力往旁边放一放吧。”实弥轻轻一弹她的眉心，“也别总想着莫西干头了。身体还好吗？我怎么觉得你老在蝶屋养伤？对了，你刚才说要去找富冈，需要我送你一程吗？”
“不不不不用！”
五月的舌头打结了，一股脑地摇头。
别说去见义勇，五月现在连他的名字都没有勇气说了。
唔……亏义勇的名字里还有个“勇”呢，而她却连这种勇气都消失无踪了，光是想一想都觉得丢人。
“反正……反正他没事就好……也没必要特地去叨扰他。”
五月小声咕哝着，像是自言自语。
既然本人都已经这么说了，实弥便也就不多坚持什么了。他也正好有事要处理，没有在蝶屋多做停留，就告辞了。
实弥一走，五月瞬间就陷入了无聊之中。
好像没什么事情可干了呢。
她游荡在蝶屋的庭院里，又磨蹭了好久。不想回自己的病房一个人待着，也不敢去善逸那里。
她并不是不想去找善逸玩——更不是因为她的心里没有善逸这个小宝贝了。
不敢走进善逸的病房，主要还是因为炭治郎也在那里。
一见到炭治郎，五月就会想起他和妹妹的往事；一想起他和妹妹的往事，那么就必然会联想到义勇；一想到义勇，那么就……
总而言之，就是出于这么奇怪的想法，五月才不敢去善逸那儿。
现在她最害怕的就是想到义勇。
在缕清自己对待义勇的真正感情之前，五月觉得自己可能都没有勇气去碰触与他相关的一切了吧。
“五月姐五月姐。”
倒是善逸自己跑出来找她了。
“我带你去看炭治郎的妹妹吧！”
“那个鬼吗？”五月缩了缩肩膀，“算了吧……我啊，真的不太喜欢鬼。”
这倒是意料之中的回答。
想了想，善逸同她解释道：“祢豆子和别的鬼不一样。”
他把一路上与祢豆子经历的奇妙冒险统统都分享给了五月听。见他一脸诚恳，五月也实在不好拒绝，但心里总还是留有那么一点抵触。
被无比热情的善逸拉着，五月来到了祢豆子所在的房间。
房间里拉上的遮光的窗帘，显得格外昏暗，幸好点了一支蜡烛，不至于什么都看不到。炭治郎坐在祢豆子的床边。听到脚步声，他抬起了头。
“是善逸啊。咦，泷尾小姐也来了吗？”
“嗯……我过来随便看看。”
嘴上说得满不在意，但五月的目光却总还是不自觉地朝床上睡着的祢豆子望去，尤其是那被她叼在嘴里，让五月忍不住看了好几眼。
“祢豆子妹妹怎么还没醒啊。”善逸在边上小声咕哝着，有几分寂寞似的。
“大概是因为这次实在是伤得太严重了。”想到五月可能不了解内情，炭治郎不忘向她解释说，“祢豆子不同于其他的鬼，她可以通过睡眠恢复正常。”
“是这样啊……”
其实五月是不怎么相信鬼不吃人这件事的，但炭治郎的眼神总是那么单纯又通透，让她不自觉地愿意去相信这话。
小心翼翼地，她朝着祢豆子挪近了些。偷偷摸摸的打量也变成了正大光明的看。
“是个可爱的孩子呢。变成鬼真是太可惜了……”她小声说着，“咬在嘴里的竹子是为了防止她伤人吗？就像汉尼拔的面罩那样？”
“唔……嗯。”
不明白汉尼拔的面罩究竟是个什么东西，炭治郎只好回答了前一个问题。看着她身上的羽织，他又补充道：“这是富冈先生为祢豆子做的。”
“竟然是义勇做的呀！？”
五月眼里瞬间亮起了光，很是惊喜的模样，嘴角也忍不住扬起了笑意。
分明是与她无关的事情，但一想到这是义勇深藏的温柔，她比谁都高兴。
炭治郎嗅了嗅，忽然露出了略有些困惑的表情。
“泷尾小姐。”炭治郎唤了她一声，“您在和富冈先生交往吗？”
当五月念出义勇的名字时，空气中突然多出了一股甜甜的味道——是名为“喜欢”的味道。
“……诶？！”
五月猛后退了一大步，差点摔倒在地。她瞪大了眼，惊恐地看着炭治郎，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怎……怎么连你……连你也说这种话啊！我我我我才没……”
不行。她根本做不到义正言辞地否认——她说不出“我不喜欢义勇”这样的话啊！
空气中“喜欢”的味道变成了害羞，炭治郎好像不太能明白五月的心情。五月也不准备让她摸透自己的心情。
她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也不敢再站在炭治郎面前，生怕又被他闻出什么端倪，便慌不择路地逃了，躲进道场。香奈乎恰好正在道场练习，五月不至于孤孤单单的。
五月蜷缩在角落里，目光落在香奈乎身上，心里想着的却是义勇。
不行不行。别再胡思乱想了。
五月用力甩头，食指无意识地轻抚着鼻尖。她努力清空大脑，只让自己的目光停留在香奈乎轻巧敏捷的动作上。
同样是手持日轮刀，香奈乎以单手就能轻松挥刀，而五月一向是双手紧抓着刀柄的。
“难道是香奈乎的日轮刀比较轻一点吗？”
香奈乎不说话，只是笑着，把自己的日轮刀递给了五月。
拿着日轮刀在手里掂量了几下，五月觉得她的刀好像也没有比自己的轻多少，同样是坚实的重量。
“唔……看来是因为你的力气比较大吧，所以才能单手挥刀。”
香奈乎笑而不语，五月很难猜出她的心思。
不过，自己的日轮刀，确实是不轻。毕竟长度长出了标准值，几乎都快要触及到大太刀的长度了。
如果她也能像香奈乎一样轻松地单手挥动大太刀，那不是很强？
五月莫名蠢蠢欲动起来了，想要把这年头付诸于实际——哪怕是试着比划一下也好。
显然，这会儿的她完全把自己可怜巴巴的气力给忘记了。
“嘎啊啊啊——！”
鎹鸦飞入道场中，稳当当地落在了五月的脑袋上，扯着嗓子大喊。
“锻刀师铁原钢次郎来啦！锻刀师铁原钢次郎来啦！”
“铁原先生？！”
五月惊喜地站起身来。
正好，她这会儿就在想着日轮刀的事情呢，锻刀师就来了。看来她和铁原钢次郎很有默契呢。
和香奈乎说了一声，五月立刻出门去了。她知道，铁原钢次郎是为了改善她的日轮刀而过来的。
不过，会为了这事亲自过来，五月倒是挺惊喜的。因为她先前只是在信中同他说了具体的改造方式罢了，还附上了粗略的修改图纸。本是想免去铁原钢次郎专程从锻刀师的村子赶到这里的车马劳顿，但没想到他居然还是特地过来了。
原来铁原先生这么关心她的刀吗？五月快被感动哭了。
不。她想多了。事实是……
“泷尾殿下，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用脚画的修改图纸？”

第92章 是喜欢呀
时隔数月，难得与锻刀师再会，五月是怎么也没有想到，他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
——你是不是用脚画的修改图纸？
五月受到了重创，一万点暴击伤害直往她脑门砸。
但越是在这种时候，她越不能表现出任何的柔弱。
五月抿紧了唇。她用力一摇头，义正言辞道：“不！我是用手画的！”
“哦……”
铁原钢次郎恹恹地应着，脸上的火男面具都透出一种迷之无奈。
“不瞒你说，我用脚画的图纸都比你用手画的更好懂一点。”
五月再度受到了一万点暴击，砸得她晕头转向恍恍惚惚，差点就要撑不过去了。她急忙扶住门槛，才勉强算是缓过来了。
与此同时，她好像也能明白为什么铁原钢次郎会专程离开锻刀师的村子来到蝶屋了。
才不是什么对待日轮刀的爱——而是她画的图太丑了，没办法让锻刀师看懂！
“当然是因为这个原因啊，不然我也懒得专程过来一趟。”铁原钢次郎把双手揣进了袖子里，从火男面具中发出一声抱怨，“你的图我根本看不明白，写的内容也不清不楚的。我可不想光靠自己瞎猜，所以才来和你商量的。”
铁原钢次郎的话一句一句钻进五月的耳朵里，让她的脑袋越垂越低了。她闷闷应道：“哦……好吧……”
既然如此，那也就没办法了。
“你这是在失望个什么劲啊？我说的可是事实。”
铁原钢次郎解开背上的包袱，把五月的日轮刀拿了出来。
“好了，现在再和我好好说一说你的想法吧。”
说着，铁原钢次郎顺便还把五月附在信封里的那张修改草图摊开放在了她的面前。
看着纸上那粗糙的看起来就只是个单纯2d平面的日轮刀图案，五月好像能明白铁原钢次郎的心情了。
如果把这样的图摆在她的面前，她大概也会看得一头雾水吧。
她不好意思地干笑了两声，偷偷把图纸给藏起来了。
画得这么丢人，她才不好意思被其他人看到呢！
还是先切入正题吧。
“在最近一次退治恶鬼的时候，我使用了紫藤花的毒作为辅助手段。”五月并不急着先说出自己的要求，而是向铁原钢次郎解释说，“我发现这一招很有用，所以我在考虑，是否可以让我的刀变得……唔……可以和使用毒兼容呢？”
铁原钢次郎盯着刀刃上流畅的水波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把刀改造成蝴蝶忍小姐的那样吗？”
“不不不。”五月用力摇头，“我没想把刀改造得这么彻底，毕竟我不是像忍小姐那样，专以毒杀鬼。我个人的话……还是想要保留斩断恶鬼脖颈的习惯。毒只是辅助手段而已。”
“哦——”铁原钢次郎拖长了声，了然般一颔首，“您继续说吧。”
“我是这么想的。”
五月拿起日轮刀，将刀柄处抬起，指了指下侧的位置。
“我想的是，把刀柄的这块地方挖空，放进装着毒的小瓶子。这样的话，只要把刀放下，毒就能顺着刀刃滑下去了。整个刀刃都能沾染上毒液。”
“这样啊……”
铁原钢次郎倒是听明白了。他伸出手，下意识地想要拿过五月先前所画的那张图纸，稍微比对着看几眼，却摸了个空。
他这才发现五月把图纸给藏起来了。
顺便也摸透了五月欲盖弥彰的心思。
铁原钢次郎把手揣进了袖子里，冲五月迷之一笑，如游刃有余的老者一般幽幽然说了句：“你画的那张难看的图已经被我深深的记在心里了。”
五月感觉到了一阵危险，顿时不敢说话了。
叫她这幅委屈巴巴的模样，铁原钢次郎也就不再多嘲笑她的丑陋画工了。他拿起刀，掂量了一下，尤其在刀柄的位置多看了好几眼。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刀，双手撑着膝盖，神情认真。
“泷尾殿下，您应该知道刀的构造吧？”
“唔……姑且算是知道吧。”
虽然具体的部分不一定能够叫的出名字就是了。
不过，为什么突然问这种事？
五月困惑地看着铁原钢次郎，等待他给出答案。
“从结构来说，要是对刀柄部分进行改造的话——就以您所说的挖出一部分空隙放置毒液作为例子吧。”
一触及到关于刀的专业知识，铁原钢次郎都会变成一副正经到了极点的模样。
“您也知道，刀的金属部分是有一部分没入在刀柄中的。虽说有目钉将刀柄和刀身固定住了，但如果刀柄的面积减少了，可能会降低日轮刀整体的坚固性。如果您想要挖空的面积很大，那这把日轮刀可能就废了。”
“不不不！我不准备挖得很大！”五月连连摇头，用手比划着理想中挖空部分的长度，“大概……就这么长。”
“这个长度啊？”
铁原钢次郎也学着她的模样比划了一下。
左右权衡了一下，他点了点头。
“这么点的大小的话，倒是没问题，可以放心地改造。嗯……为了以防万一，我再另外加固一下好了。要是打着打着，刀柄脱手了，那肯定很糟糕。”
听着铁原钢次郎的碎碎念，五月倒是放心了。
能改造就好。她想。
先前听到铁原钢次郎的警告时，她可是紧张的不得了呢，生怕自己的设想会被完全否决。
如果真被完全否决，她一定会很失望的。
幸好，现在不需要体会那样灰暗的心情了。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什么需要改造的地方吗？”铁原钢次郎问她。
“没有了。”
五月对这把日轮刀可以说是相当满意了。
铁原钢次郎点点头，表示知晓了。正准备离开，他忽然瞥见到了五月的左手。
因为她的手被羽织盖住了的缘故，所以铁原钢次郎直到这会儿才看到。
“您的手受伤了吗？”他问。
“对。”五月把手伸了出来，调皮地一晃，“不小心骨裂了。”
铁原钢次郎依旧是盯着五月的手，过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念叨着：“是这样啊……左手应该不是您的惯用手吧？”
“嗯，没错。”
“好的。”
铁原钢次郎认真地一点头。
除却五月的受伤左手之外，其实他还观察到了其他的一些事情。
譬如，五月披着的这身羽织。
铁原钢次郎总觉得这羽织眼熟得很，好像看什么人穿过似的，可他怎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究竟是谁穿过了。
那个人……好像之前还和五月待在一起的来着？
在某个瞬间，他的脑中跳出了那人的名字。
哦——
铁原钢次郎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
“我是不是应该改口称呼您为富冈殿下了？”他忽然小声问。
“哈？富冈？”
五月一脸懵逼。
富冈殿下究竟是什么玩意儿？她怎么一点也没有听懂铁原钢次郎的话？
铁原钢次郎倒也不解释，只是指了指她的衣服，然后一叠声说着“恭喜”之类的话。
这声“恭喜”一入耳，五月顿时就明白铁原钢次郎的脑回路了——敢情他是以为自己变成“富冈五月”了是吗？
五月整个人都快爆炸了，脸红到不能自已，想要解释却不小心咬到了舌头，只好愤愤然吼了一句：“你别想这么多有的没的啊！”
听着她这话，铁原钢次郎毫无表示，就只是“哦”了一声而已。
“明白了明白了。既然如此，在下就告辞了。日轮刀会尽快送回到您手机的。”
虽然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在听自己的解释，但五月还是循例向他道谢了，一路把他送出门外。
心爱的日轮刀又从身边离开了，不过五月倒是没有让自己产生任何毫无意义的不舍。
无聊的养病生活中总算是多了点期待，她倒是觉得还挺开心的。恰好蜘蛛山三人组也开始了体能强化训练，五月旁观得不要太开心。
“为什么五月姐不训练啊……”
累得气喘吁吁的善逸碎碎念着。
“伤筋动骨一百天，这话你没听过吗？”五月一本正经地说，“而且你们努力训练的内容，我都能行啊。既然这样，也就没有什么非训练不可的必要了吧？”
“唔……羡慕了！”
“好好加油哦，善逸！”
五月拍着他的肩膀，给他加油鼓劲，就连煤球也把爪子搭在了善逸的脚上，给予着小小的温暖。
本想这一天都要给善逸好好加油的，但正午刚过，蝶屋妹妹们就把五月叫出道场了。
“富冈先生来接你回家了哦！”
是了。今天就该回家了。
五月差点忘记这件事。
等等等等……在见义勇之前，是不是应该再好好收拾一下自己。
五月用力捋了捋自己的头发，又洗了把脸。反复问蝶屋妹妹们自己看起来怎么样，确定看起来和平常没有区别，五月这才哆哆嗦嗦地走出蝶屋。
还没有看到义勇人在哪里，可五月的心里已经打起鼓来了。
啊……好紧张好紧张……但又好想快点见到他。
这究竟是什么奇怪的心情呀？五月根本不明白。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走到义勇面前的。
义勇怀里捧着一个大箱子，里面装着的是煤球。
要接回家的，可不只五月一个人而已。
他低垂着眼，一如往常般淡然的表情。五月莫名想起了最终选拔结束时，在漫天的紫藤花下所看到的他。
那时，花瓣落在他的鼻尖上了呢。
“走吧。”
他抬起眼，依旧是漾着深沉蓝色的眸子——他在笑吗？五月不知道。
她只知道，记忆中紫藤花下的她与此时的他交叠在了一起。
那一刻的心动，也倏地回来了。五月听到了自己的心声。
她啊……
……喜欢富冈义勇呀！

第93章 耳朵
意识到了自己对于义勇的喜欢，五月的心情好像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不经意间，也注意到了自己的一些小动作——是她平时很常做出的，自己却不怎么会在意到的动作。
譬如像是她的目光总是飘到义勇的身上。又譬如像是总会产生出想要紧挨在他身边的想法。
这些行为简直是散漫得近乎有些放肆了。
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五月觉得丢人得不行。她开始刻意控制起了自己的行为，不再像先前那样，让目光被义勇吸引过去。
况且，义勇也没什么值得看的地方嘛。
无非是一如既往的冷峻面容罢了，无非是映着深蓝的眼眸罢了，不过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表面罢了，很显然不值得让目光多做停留嘛。
可她泷尾五月，就是抵抗不了这样的诱惑呢。
这自控力也太差劲了。五月越想越觉得丢人。
她其实很清楚，让她的心中产生了名为“喜欢”这一情感的诱因，并非是义勇的脸，而是其他更虚无缥缈些的东西。
或许是有他陪伴过的时日，亦或是他深藏于心却甘愿赠与自己的温暖——总之，最主要的因素，肯定不是他的脸就对了！
但“并非是因为义勇的帅脸而动心”与“非常想看义勇的帅脸”之间，好像并没有任何的冲突？
顿悟到这一点，竟让五月瞬间产生了恍然大悟般的通透感，仿佛像是解决了某种棘手的难题似的，虽说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事。
况且就算想明白了，五月这会儿也没胆子再多看义勇几眼。
就当这是胆小怯懦吧，她真的有些害怕义勇会看穿她的心事。
直到此刻才清晰地意识到的喜欢，千万别在这种时候被发现啊！
呼……心跳真的好快……
她不停重复着全集中呼吸，试图让自己不要再多想了。但尽管她已经很努力地抑制住脸红的心情，耳朵却还是不受控制地烫得可怕。
这种异样的温度让她觉得很不自在，可惜眼下也没有什么能够缓解滚烫耳廓的办法。就算她想用微冷的指尖捂住耳朵，将耳廓的温度降下一些，可现在她能够自由活动的手就只有右手臂而已——于是能够捂住的，也就只有一只耳朵了。
五月莫名犹豫了，不知道应该用这唯一的右手捂哪一只耳朵才好。
她多希望这会儿自己的双手能是健全的啊。
热乎乎的耳朵实在难受极了。五月不再踟蹰，先捂住了右耳。待温度稍微降下去一些了，再换到左耳。如此这般循环几次，总算是让五月觉得舒服一些了。
但这番怪异的举动却看让义勇很奇怪。
原本他倒也没有刻意关注五月的动作，只是偶尔余光瞟见到她的手放在了耳朵上而已。当她的手开始在两边耳朵之间反复横跳的时候，义勇实在是忍不住了，低头偷瞄了几眼。
“你在干嘛？为什么动来动去？”
别是身体又有哪里不舒服了吧。义勇满怀忧虑地想着。
这突如其来的问话把五月吓到了。她莫名产生了一种“做出了幼稚的举动却被当场抓包”般的羞耻心情，甚至差点跳了起来。
很莫名的，她起了个性是羞耻心的同班同学。
差点羞耻到快要跳上天的五月，现在好像完全能够明白将羞耻感转化为相对而言更具体化的力量增幅，究竟是一种怎样的体验了。
“啊……那个……”她很不争气地压低了脑袋，小声说，“耳朵有点热而已，所以想着用手捂捂冷，但我现在只有一只手来着……”
“哦。”
义勇收回目光，仿佛无事发生般应了一声。
这种态度居然让五月一阵安心。
但紧接着的动作，就让五月怎么也没办法安心了。
好像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站在五月右侧的义勇就不见了。
活生生那么大一个义勇突然没了，五月慌得不行，急忙停住脚步，四下张望起来。
“在这边。”义勇站在她的左边，伸手捏住了她的耳朵，垂眼看着她，用一种自然得不能再自然的语气说，“这样一来，你应该就能用一只手捂冷耳朵了吧。不过，你的耳朵怎么这么热……”
当然热了——现在连五月的脸也变得滚烫起来了啊！
这究竟是什么意料之外的诡异行动！
五月傻呆呆地盯着义勇望了半天，这才讷讷地囫囵说了句：“唔……谢谢您……不过您的手很暖和呢，所以好像……”
所以，好像没有办法把热乎乎的耳朵捂冷呀。
义勇一愣，飞快地送开了手，眉头紧蹙，很沉重地对五月说了一声：“……对不起！”
他看起来好像真的很后悔的样子。
“不不不，没事的。”五月连连摆手，慌张地试图挽回义勇的心情，“您继续捏着也没关系，我可以的！”
说着，她就抓起了义勇的手，直往自己的耳朵上放。
然后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她到底在干什么呀！
羞耻感爆炸。
慌不择路似的，五月直接甩开了义勇的手，冲他好一阵鞠躬，嘴里不停重复但：“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您别听，也别放在心上——千万不要啊！”
连尾音都在不自觉的颤抖了。
真的，五月恨不得现在立刻找个稻草堆钻进去——她怎么会做出这种丢人的举动啊！
义勇先生应该不会多想吧？应该不会觉得她这个人有问题吧？应该不会对她产生什么奇怪的嫌弃情绪吧？
是的没错，以上的所有念头，全部都没有在义勇的脑中出现过。他只是了然般的一点头，便就没有再多说什么，倒是目光被其他东西吸引去了，在五月肩头的羽织上多停留了几眼。
五月穿着的衣服他当然熟悉，毕竟这是他的所属物嘛。
看着长出手臂一截的宽大衣袖，义勇莫名涌出了很奇妙的心情——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意。
原来她比自己小这么多啊……
想着想着，他竟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啊……衣服……”五月也注意到他的目光了，那你解释说，“因为有点冷，所以才继续穿着您的衣服了。等到家之后，我会立刻洗干净还给您的——您放心！”
可不能再让义勇再对自己产生任何奇奇怪怪的印象了。她坚定地想。
“没事。你穿着吧。”
本是应该继续说下去的，但义勇的话却忽然卡顿了一下。盯着地面看了好一会儿，他才笨拙地僵硬道：“……别……别着凉了。”
五月认真一点头，中气十足般应道：“了解！我不会让自己着凉的！”
她显然是没有意识到自己错过的是来自义勇的关心。
在他们说话时，煤球的爪子忽然从木箱的空隙之间伸了出来。它显然是看到了义勇恰好压在空隙上的手掌，便就把这当做了玩具，好奇地想要摸一摸。
猝不及防地被毛茸茸的东西碰到了，义勇心中难免困惑。低头一看，才发现原来是箱子里的煤球在作祟。
想到过去被狗狠咬一口的悲惨经历，再想到平常煤球对待他的冷漠态度，义勇没有多想，立刻把手从空隙间挪开了，转而扶住木箱的边角。这样一来，煤球看不到他的手指，也更没有办法乱动乱碰了。
义勇松了口气。虽然托着木箱的边角确实不怎么舒服，但至少可以保证他的手指不会被煤球咬掉了。
他感觉到箱子里的小东西动了几下，然后便又一动不动了。他猜测着煤球大概是又躺下了。
“煤球倒是挺讨蝶屋妹妹们喜欢呢。”
五月说着，把手指伸进了木箱的空隙里，逗弄着煤球玩。
她原本还想说，蝶屋里女孩子很多，所以有一种格外热闹的感觉。可她担心这话落在义勇的耳朵里，会变得像是在暗示富冈家一点也不热闹似的。
虽说只有两个人的家，确实会难免冷清一些，但五月也挺满意的呀。
不过，为了不让义勇想太多，她还是选择把这话藏在心里。
“是这样吗？”
义勇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便就把话题扯到自己想说的事情上去了。
“身体怎么样了？”
五月乖乖回答道：“挺好的，不过左手好像愈合得有点慢。”
“不用为了这种事情着急。”义勇像是安慰似的对她说，“既然手受伤了，那这段时间的饭就由我来负责吧。”
“……诶？！”五月顿住脚步，睁大了眼看着义勇，像是难以置信一般，不确定地反问道，“您做饭吗？”
义勇诚恳地一点头。
这隐约充满着自信的动作看得五月莫名心慌，差点连舌头都打结了，支支吾吾地问：“您您您……您准备做些什么呢？”
“嗯……”
这是个好问题。
义勇想了想，给出了一个相当体贴的回答：“你想吃什么就做什么吧。”
毕竟平时五月也总是随着他的心意做菜嘛，义勇觉得自己也有必要顺着她的心思才是。
五月更慌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委婉地告诉义勇，以他的水平大概做不出她想吃的菜。
想了好久，她才说：“不用考虑我，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什么都能吃！”
一脸大义凛然，五月都快被自己感动到了。
“什么都行？”
这倒是让义勇纠结起来了。他苦恼地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
“那就……咖喱吧。”

第94章 咖喱
富冈义勇与咖喱的缘分开始于舶来品小店老板真情实感的推销。
还记得那是个风和日丽的下午，义勇在直接回家还是绕原路去蝶屋探望五月之间反复纠结，举棋不定。恰好路过舶来品小店时，他被老板叫住了。老板先是和他道了一声好，随即就问起了关于五月的事情。
“那个小妹妹好久都没过来了啊。应该没出什么事吧？”店主碎碎念似的说着，“前一阵她经常过来逛的，最近居然都没见到。唉……我刚好淘到了有意思的东西，还想着拿给她看看呢！”
店主唉声叹气，听得义勇都险些染上了他的沮丧。
义勇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告诉他五月的现状比较好，却忽然感觉到他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有了，让你转交给她就好了。你和她是住在一起的嘛！”
店主说着，从柜台下面拿出了一个油纸包，放在义勇的面前。
透过油纸的空隙，一种奇妙的诱人香味钻了出来，但义勇却完全没有在意。
此刻的他正费心思索着，很想搞清楚店主究竟是怎么知道他和五月住在一起的。难道是五月告诉店主的吗？或者是店主他自己看出来的？
义勇有些搞不明白了。
“小伙子，发什么呆呢？拿着！”
油纸包被丢进了他的手里。他在手里掂量着重量，又轻轻地捏了一下，但还是没搞明白里面装着的是什么东西。
店主用指节敲了敲桌子，发出的咚咚响声引着义勇抬起头来。显然是看出了义勇的困惑，店主向他解释道：“这玩意儿叫咖喱，确切的说是咖喱块，就是用各种香料混合起来的一种佐料。别问我里面究竟有多少种香料，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
“哦……”
义勇点点头。
其实他本来就没想问这种事情。
“总之这玩意儿就是烧菜用的。想要做成一盘菜的话，大概挖这么点就够了。”店主在咖喱块上比划了一下，又继续向义勇传授起了心得，“加点洋葱、土豆，还有肉什么的，一起煮就行，简单方便，随随便便就能弄好。你带回去试一试吧。对了，一包一共是……”
店主抄起一旁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然后给义勇报了一个数字。
意外的，这来自印度的东西，倒是不怎么贵。
义勇付了钱，把咖喱带回家，照着店主所告诉他的，尝试着做了一次，意外的居然大成功。
甚至，可以说是他从未有过的厨艺巅峰了。
他很有信心，他相信自己能够再度复刻出这样的成功。
“嘛……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五月咕哝着，“我也相信您能够做好，毕竟咖喱这东西，捣鼓起来确实是挺容易的……”
可她怎么觉得，义勇是被店主给强行推销了呢？
不过，没有被坑一笔，倒还是挺幸运的。
义勇信誓旦旦地说着自己能做好这一顿，五月也愿意给予他所有的信任。但是以防万一，她还是要在旁观一下的。
这是出于谨慎的行动——绝对不是对义勇的怀疑！
五月在心里这么想着，跟在义勇身后走进厨房，看着他切洋葱切到满眼热泪，心疼地帮他擦干了眼泪。
“对了，土豆可以切成大块吗？我觉得大块的土豆比较好吃。”五月小声提议着。
义勇在心里权衡了一下“切大块”的定义，忽然困惑地蹙起眉头，偷瞄五月一眼，可惜没能从她此刻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来，便就收回了目光，迟疑地削去土豆皮，犹犹豫豫地举起了刀，又看了五月一眼。
“切大块？”他再次确认了一遍。
五月点点头：“切大块。”
义勇垂下了难道，应道：“哦……”
她就说切大块，那就切大块吧。
义勇一手拿着菜刀，一手扶着土豆。先横着切了一刀，然后再竖着切了一刀。
把一分为四的土豆丢进盘子里。这就算切好了。
硕大的土豆块可把五月看傻了。
“……为什么切这么大？”
“你不是说切大块嘛。”义勇惴惴不安似的，又小声同她确认，“太大了吗？”
“嗯……再小一点，可以吗？要不然我来切也可以的。”
想也不想，义勇一阵摇头。他把土豆从盘子里拿到了砧板上，一边改刀，一边说：“不用。我来就行。”
将土豆重新加工后，看起来总算是像样些了。再切好牛肉，便可开锅了。
将火烧旺，义勇端着油碗，试探性的先往锅里撒了一勺油。觉得好像略微少了些，便又添了勺。看着油量差不多了，这才放下油碗。
他原本是想把所有的东西一股脑全部下进锅里的，但五月却说，应该先让洋葱下锅。
“这样会好吃很多哦！”
义勇深以为然，依照她说的做了。
咖喱属实没有技术含量，做不过是把东西一齐丢进锅里，再加上咖喱块和水，咕嘟咕嘟煮熟就完事了。
土豆已经被煮得完全酥烂了，洋葱也炖出了所有的香气。五月端着盘子站在灶台边，满心期待似的等待义勇把咖喱盛出来。
这副模样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个饿急了的小孩似的，看得义勇忍不住想笑。
盛出咖喱，浇到煮得饱满的白米饭上，便就算是大功告成啦！
五月把勺子拿在手里。她很想像平常一样，合掌说一句“我开动了”，可惜左手依旧是很不灵活，没办法让她做出这种动作。
没办法，只好折中一下，在心里念出“我开动了”这句话吧。
义勇用勺子搅和着咖喱和饭。香味确实诱人，但他现在却并没有很想吃的念头，倒是一直盯着五月的表情和动作。
他更想知道的，是五月会给出怎样的反应。
会喜欢吗？还是嫌弃？闻起来这么香，想来应该也不会多么难吃吧？
义勇的脑海中蹿出了这么多的想法，这让他觉得自己好像体会到了五月平时做菜的心情。
她是不是也会想这么多、担心这么多呢？
那可真不容易啊。
义勇的思维实在是发散到了相当远的地方。而被他这么被盯着看了好一会儿，五月实在是很不好意思。她垂低了眼眸，勺起牛肉和土豆，往嘴里塞进了慢慢一大口。
不知道是咖喱块本身的品质就相当不错，还是因为这是义勇用心做出来的菜，又或者是她对义勇的滤镜有八百层那么厚——也有可能是出于以上所有的原因，让这道咖喱格外的美味。
土豆酥酥粉粉的，似乎都不需要咀嚼就能直接化在舌尖了。今天买的牛肉也格外的嫩，将所有香料的味道都吸收了进去，又不失自身的醇香。
五月吃下了好几口，这才想起来义勇的目光还焦灼地停留在她的身上呢。
该给点反馈才行啊。
她匆匆忙咽下土豆，看着义勇，无比认真地说：“您做得超好吃——真的！”
她朝着义勇吹起了一堆彩虹屁，让义勇都有些不自在了。
不过，听到的都是夸赞的话语，义勇还是很高兴的。他也总算能放下忧虑，品尝起自己做的菜了。
对了。下一次，也夸一夸她吧。
义勇想着。
*
伤筋动骨一百天。
五月的心里始终记着这句话。
但记住这句话，并不意味着，当真就希望贯彻这句话。反正五月是一点也不想因为小小的骨裂而拖延上一百天之久。
幸好现实也并没有朝着她所忧愁的方向前进。
大概静心修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她的左手总算是愈合了。
恰好，日轮刀的休整也完成了。
“按照您的要求，在刀柄下方挖空了一小部分。只要把这一小块挡板拿下来，就能放进紫藤花毒了；重新再盖上以后，旁人根本不会看出什么端倪。”
铁原钢次郎给五月演示了一下。新刀柄的小小机关当真如他所说的一般，是旁人看不出来的。
这倒是让五月惊喜。她先前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这样的可能性。
藏起小声的惊叹，五月双手捧起日轮刀。
“咦？”
是错觉吗，她怎么觉得……
“因为前次拜访时，看到您的左手臂受伤了，所以我自作主张地减轻了刀身的重量。”铁原钢次郎解释说，“我不确定您的手会不会留下永久性的伤痛……啊，并没有诅咒的意思！总之，就当做是锦上添花吧。”
减轻了重量的日轮刀，五月单用一只手就能轻松挥动，前所未有的轻快感让她觉得自己手中好像拿的是一把崭新的刀似的。
她觉得自己快要变成收到礼物的兴奋小孩了，连连向铁原钢次郎道谢。
而后，收拾一下过于明朗的心情。五月敛起笑容。
既然日轮刀已经回来了，那也是时候该去那个地方了。
那里其实距离富冈家也并不怎么远，至少比她先前所设想的更近一些。可却又好像遥不可及。
五月花了好一段时间，才终于站到了那里。
眼前是坍塌的房屋，脚下野草丛生，草木占据了这块地界。
此处已经无人居住，变得仿佛像是荒芜之地，唯有挂在门口略微褪色的小小牌匾证明着曾有人在这里留下了独属于他们的记忆。
五月用手拂去牌匾上的灰尘，让字迹显露出来。
——泷尾。
牌匾上如此写着。
如今的无主之地，曾经是她的家。

第95章 泷尾
想要回到泷尾家——自己的家——这其实并非是一个突然出现的念头。早在完全知晓身世后，五月就特地去拜访了主公大人，向他询问了些关于泷尾家的事情。
也顺势知晓了，她的家在何处。
过去的泷尾家大宅，如今已经是产屋敷家族的所属物了。
当然了，泷尾宅产权的易主并非是什么暗黑的资本剥削。
前任的主公不忍心让柱曾经的家彻底荒废——他似乎是觉得，如果连这间宅子都被时间所吞没，那便真就没有人再记得鸣柱了。
他将泷尾家保留了下来，把所有死在那个夏夜的人都埋葬在了那里。在这十六年中，对泷尾家的维护和修葺其实一直都没有停过，哪怕是到了产屋敷耀哉这一代，也依旧保持着这样毫无意义的习惯。
但无论主公们如何用心，泷尾家的宅子依旧还是被时间与植物侵袭。前段时间总是在刮风下雨，许是因为这样糟糕的天气，所以道场的屋顶都快被掀翻了。
无人居住的房屋，就算再怎么定期维护，也依旧是会很快地衰败。
因为满心爱着这间宅子的人，全都已经不在了啊。
五月走在爬满杂草的石板道上。视线的余光所扫过的是破旧的房屋，但五月心里却能见到曾经的家。
完整的泷尾家——她的家。
有五个孩子的、热闹的家。
记忆与现实所见重叠在了一处，仿佛也牵扯住了五月的行动。她走得很慢很慢。
如果走得再慢一些，或许那些旧日的回忆会变成紫藤花枝条，将她完全缠绕起来吧。
她承认，她对过去心怀眷恋，可这不代表着她一定要被仅仅缠死不可。
长得过于旺盛的高草让五月每一步都走得艰难，隐藏在草下的崎岖不平的地势让五月走得很艰难。她不得不始终垂低着眼，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脚下的路，否则一不小心就会被突然出现的小土堆给绊倒。
走在这片“草原”，五月忍不住在心里碎碎念了许多。
以前这条路有这么难走吗？过去这条路似乎挺平整的呀。满地的石块和土堆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呀？
五月实在是想不明白，虽说她过去也好像从没有用自己的脚踩在这条路上过。
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孩子呢，大概连路都走不好吧。
只是分心了一小会儿而已，她的脚尖不小心踢到了一块石头。她险些踉跄了一下。
当走过一道青竹拦起的门时，五月停住了脚步。
再往里走，就是她家的庭院了。
曾经那里有夏季结果的梨树、有母亲喜欢的铃兰、有每日勤奋练习着水之呼吸的二哥，还有……
五月没有再回想下去了。她的心里闷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浑浊情感，让她怎么也无法舒心。
现在庭院里有着什么呢？
五月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正是因为知道答案，所以此刻才会停滞在通往庭院的竹门前，怎么也不敢迈出那一步。
所以浑浊的情绪才会积压在她的心头，悄无声息地折磨着她。
五月低垂着眸子，依旧是盯住脚下的草。她费劲地呼吸着，但好像怎么也无法吸入氧气。她整张脸都涨红了，额角悄悄冒出薄汗。
如今的天气已经逐渐热起来了，会出汗也是很正常的生理反应，可五月却丝毫感觉不到风中的温暖温度。就连照在肩头的斜阳，似乎也成了形同虚设。
五月笼罩在自己的影子中，小口小口喘息着。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这个地方停留了多久，连往昔记忆的藤蔓都快要抓住她了。
她用帕子抹去额角的汗。这个动作无意间又让她想起了母亲。
过去母亲也是用这样一块软软的帕子帮她擦汗的，因为她一向有些怕热，对寒冷也很敏感。
我一直都是个很难伺候的小孩呢。她自嘲似的想着。
日光逐渐倾斜。留给五月的时间或许已经没有那么多了。
别再站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了。进去吧。
五月呼出一口浊气，勉强让心中的重负减轻了些。
而后，抬起头，迈开步。
她踏入了记忆中的庭院。
庭院里的情况，意外的比五月所想象的要更好一些。或许是因为庭院里原本就种着各种植物，所以就算映入眼中的依旧还是满眼绿意，她还是觉得挺正常的。
近处不远的地方，梨树静静抽芽。
梨树并不是那种能够长得很高的树种，这么多年来也仅仅只是长出了更多的枝条，变得更茂密些了而已。
五月总觉得眼前的梨树比过去相比，似乎变得矮了一些。印象中，那可是一颗很高大的树呢。
想了想，五月觉得，应该不是因为梨树变矮的——而是因为她长大了吧。
在庭院的中心，紧挨着梨树，那个夏夜罹难的所有人，他们的墓碑都整齐地排列在后院里。
五月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痛楚与血液一同流经全身。大脑恍恍惚惚的，眼前朦胧的景象仿佛像是在告诉她，这是虚假的，这并非是事实。
幸好，她对自己所立足的现实有些很清晰的自觉。尽管有那么几个瞬间，她差点就要晕过去了。
她轻轻甩头，稳住身子。
恰好，她也找到家人的墓碑了。
连三月和四叶的都在，尽管他们的碑下只是空空荡荡——他们被鬼囫囵吞下，连尸骨都不复存在。
还有，尚在世上的她的墓碑。
五月用手拂过每一个墓碑，缓缓伏低身子，坐在自己的墓碑前。
“我回来了……对不起，我回来得有点晚。”
但她还是回来了。
“我变成了你们所期待的样子吗？唔……虽然我也不知道你们希望我变成什么样。希望现在的我，能够让你们觉得骄傲吧。”
五月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晰，但她还是哽咽了几次。她始终没有落下眼泪。
这种时候，其实落泪也无妨，可五月偏就不想要在这种时候表现得哭哭啼啼的。
她揉了揉鼻尖，可惜这个动作没能让她觉得舒服多少。
“今晚我会陪在你们身边的。别担心。”
似乎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吧？她想。
“很快，一切都会结束了……”
喃喃着，说完这句话后，她就站起身来了，踏上缘廊。她本是想要走进屋里看看的，但门被锁上了。
只要用力踹一脚，门一定就会开了，可五月不想这么做。
庭院角落里的小屋已经烂了泰半，曾经这是泷尾家的仓库。
五月依稀记得，三月和四叶总是调皮地偷跑进仓库里，拿出各种他们谁都叫不出名字来的奇怪东西给她玩。母亲劝诫了他们好几次，让他们别去落灰的仓库里乱玩。
“那里太脏啦。”母亲轻轻地用帕子拂去四叶脸上的灰尘，“你看你，都变成脏小孩了。”
父亲便就没有那么温柔了。他甚至还说出过要把三月也四叶丢进仓库里住上个几天之类的狠话，总算是成功镇住了他们。
如果现在他们就在里面，那该多好啊。
五月又想起了这种不切实际的事情。
她反复走在缘廊上。在最侧边的柱子上，她发现了一些什么。
红木制的柱子被划上了好几道横着的划痕，短短浅浅，旁边还写着名字。
有一义的、有二渡的……所有人的名字都在。
五月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这上面记录着的是他们的身高。
最上端的划痕是父亲的身高，一义和二渡紧追其后。稍稍放低视线，在五月鼻尖处的位置，刻下的名字是“琴子”。
她的母亲，比如今十七岁的她，还要矮上一些呢。
五月努力扯出一个笑。她伏低身子，目光扫过每一道划痕，在心中想象着他们的身高。
这让她觉得，好像大家就自己她身边似的。
在柱子最下方的划痕，刻着的字是……
——“五月”。
这两个字，好像是母亲刻下的。
五月将手贴在刻痕上，凹凸不平的触感磨痛了她的心。
她用力闭起眼，涌动在胸口的酸楚伴随着呼吸一点点加剧。
水滴落在她的衣襟上。
“哎呀，下雨了呢。真糟糕。”
五月捂住眼，却无法再藏住翻滚的悲哀了。
她知道的，现在没有下雨，在晴空与夕阳下，阴雨云只盘踞在她的心里而已。
她似乎花了很久很久，才总算是将阴雨云成功赶走了。她坐在缘廊上，倚靠着印刻有所有人名字的红木柱子，睁大着眼，目光漫无目的般落在各处。
日光渐渐落入地平线下，五月见证着最后一道光芒从视野中消失。
天黑了。
这是格外漆黑的夜晚。今晚是新月夜，不会有月光照拂她，甚至连星星也遁去了光芒。
五月坐直了身子，将刀拿在手中。
空气倏地凝滞了一瞬。
锚出现在她的身边，惊恐地喊着，试图将她推到别处去：“快逃啊，五月！”
但五月却没有挪动分毫。
她不会逃的。
降落在身后的明黄色电光，变成了今夜唯一的明亮。锚已经不敢再停留，立刻就消失了。
五月跳下缘廊。此刻的她竟是前所未有得平静。
“久等了。”
对方不语，尽管他们都知道这一晚将意味着什么。
身缠雷电的恶鬼，与他的第三道惊雷，在暗夜的泷尾家再遇。

第96章 斩尽杀绝的鬼·其贰
久未再遇的猎鬼者与恶鬼，他们并不需要任何的寒暄或是交流。当视线对上的那一刻，便就是死斗。
神鸣周身环绕着同先前无异的雷电牢笼，将自身团团护住，噼啪流过的电流让五月不敢轻易靠近。她始终保持着与神鸣之间恰到好处的距离，让他停留在自己的视线之中，同时警惕着不让他靠近。
她并不急于进攻，眼下除却防守之外，她基本没有让自己消耗多余的体力，只是垂低了日轮刀，清冷的双眸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而这场与恶鬼难得的“再会”，究竟是少见的巧合，还是完全符合想象的意料之中呢？
五月没有办法给出答案。
她只能说，直觉在告诉他，神鸣会到这里来。
或许也可以说，神鸣就等在此处。
想要预测某人的行动，这一点就算是对于身为鬼的神鸣来说，也是困难的事情。但这里是她的家，就算已变得如同废墟般荒芜，她也一定会回来的。
神鸣是这么想的，尽管他没有办法估算五月回到此处的确切日子。
可能是今日，也有可能是明年。这是个不定数。
他让自己变成了一个守株待兔的愚者，而“愚蠢”的五月，确实心甘情愿地撞就上来。
仅仅只是在这里驻扎了半个月而已，她就出现了。
真好啊……她没有辜负自己对她所怀揣的“信任”——尽管五月根本就不想要这所谓的信任。
她面无表情，什么都不想说，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嗤笑着眼前这只丑陋的鬼罢了。
一入夜就出现在她的眼前，这究竟是勇敢，还是他的怯懦呢？
难道是觉得，只要将黑夜的时间拖得够长，就一定能将击落他生命的第三道雷拽落吗？
在奢望着什么呢。蠢货。
五月实在觉得讽刺。她想，或许她不就应该去揣测这只鬼的心思。
还是着眼于“击败他”这件最为单纯的事情吧。
“鎹鸦，快！”五月斩开一颗拳头大小的雷电球，对着东南角屋檐上的鎹鸦大喊，“传信给主公大人，告诉他，此处请求支援！”
五月很清楚，如果单凭自己的力量，应该很难将神鸣斩首。
毕竟，这可是杀死了鬼杀队的鸣柱，连如今的水柱都会觉得棘手的恶鬼啊。
五月不想经历一场苦战之后，仍旧成为他的手下败将。
如果可以的话，她当然想要全凭自己的力量报仇，但她知道想要实现这愿望是多么的困难。她不会为了这种毫无意义的好胜心，而让杀死仇人的绝妙机会从她的手中溜走。
只要他能死就行，就算不是死在自己的手上，她也心甘情愿。
她不在意过程——她所期望的，就只有“让他去死”这一结果而已。
神鸣倏地冲来。他的行动一向是很缓慢的，但此时却是快得惊人，幸好五月及时预见了这发攻击，及早往边上躲开了。
若是被他高速前进的沉重身躯撞中的话，她大概会受重伤吧。
“一直在躲开我的攻击。你不觉得将自己精准的直觉放在这种无能的行为上，是一种很耻辱的表现吗？”
神鸣的话语挑动着五月的神经。她不会被这种蠢话蛊惑。
对于她来说，真正的耻辱，是没能让他死。仅此而已。
她踩在自己的墓碑上，猫起身子。她知道，刀身现在应该已经沾锚银藤的毒液了。
是时候逆转一下局势了。
“如果可以的话……”五月又向鎹鸦吼了一句，“如果可以的话，请让主公大人派柱过来——任何一个柱都无妨！告诉他，这只被除名的下弦鬼的实力可能已经能够与上弦比肩了！”
有柱在场，或许就能打败神鸣了吧。五月想。
记得先前炭治郎同他说过，义勇很轻松地就击退了下弦六，轻松到只一招就斩断了鬼的脑袋。
不可否认，炭治郎在一定程度上削减了下弦六的力量，但能够如此轻松地就斩首恶鬼，定是因为水柱强大的实力。
但就算是如此厉害的义勇，那时也没能对神鸣造成多大的伤害。
再联想到神鸣曾吃过那么多的人，甚至其中还包括她那稀血体质的两个哥哥，以及同类相食时吞下的鬼，他不可能再会是过去那只被初出茅庐的鬼杀队剑士打到濒临死亡的下弦鬼了。
五月有理由相信，以他如今的能力，足以匹及上弦。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在养伤的期间，五月曾看过鬼杀队的所有记录，知道上弦鬼与下弦鬼之间存在着多么大的差距。
柱击败的下弦不计其数，被上弦杀死的柱，也不计其数。
除却前不久刚被炭治郎与音柱他们携手击败的花街之鬼上弦六之外，鬼杀队的队史之中，便就没有再出现过击杀上弦的记录了。
这对五月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她很清楚，她的实力根本比不上柱，对于自己是否能够单杀下弦也依旧存疑。
……她真的能打败神鸣吗？
绝望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五月的脑海中跳了出来，但她立刻就将这种想法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能不能”，而是她必须这么做。
就算是赌上这条性命，她也一定要击败恶鬼。
她可以的。
她可以的。
她可以的。
因为……她是泷尾家的孩子啊！
沾染着银藤毒液的刀刃在神鸣的身上留下了浅浅的划痕。他是一只皮糙肉厚到了极点的恶鬼，能够对他造成伤害，已经是五月无比努力的结果了。
但无论创口面积多大，银藤毒都能够发挥作用。神鸣僵住了，似乎已经被银藤毒所牵绊。五月心下暗喜，看来用毒确实是起效果了。
正欲追击，五月忽然发现了不对。
那些缠绕在神鸣周围的雷电倏地变得纤细了，同时却变得尖锐扭曲，如同荆棘一般，噼啪作响，且更加坚固了。
他并没有被弱化——甚至看起来变得更强了。
五月试图用水之呼吸击破牢笼，但雷电总是能穿过她的剑气。
缓缓的，神鸣抬起头，沉默着，唯有瞳孔在震动。尽管他的视线并没有停留在五月的身上，但却让五月一阵心悸。
不……她的判断出错了。
让神鸣陷入沉默的，并不是银藤毒——而是她刚才所说的话！
“已经……能与上弦比肩了？”
他开始狂笑，大地都在随之震动。雷电牢笼变得愈发扭曲尖锐，却似乎衰减一些了，间隙也随之变大，能够勉强容纳一人通过。
直觉在说着，此刻最好远离这只恶鬼。五月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可她不想就这么放弃眼前的机会。
她冲上前去，雷电牢笼却倏地收紧，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巨大能量。雷电贯穿了五月的身体，疼痛随之流过，她所能做的，就只有尽力站稳身子，紧紧握住自己的刀。
“既然如此，为什么那个男人还是不愿意恢复我的身份！”
他愤怒地狂吼着，电流也随着他的咆哮开始舞动，幻化成了长鞭抽在五月的身上。她尽力挥刀弹开雷电，这一下险些被神鸣的日轮刀击中。
如果被这东西打中，那可是很疼的。
借着神鸣情绪波动极大的空隙，五月成功将彼此之间的距离拉近了。她成功闯入雷电牢笼之内，这也让她变得没有退路。
虽然她确实不怕雷电这一点没错——因为雷电基本不会对她造成多大的伤害。但那流经周身的痛感却是怎么也逃避不了的。
不能让虚晃的疼痛感停滞住自己的脚步。
咬紧牙关，她俯身躲开神鸣横扫而来的手臂，顺势借力转身，挥刀斩向他的手肘关节。
虽然毒量微不足道，但银藤的汁液确实已经在发生效用了。神鸣不再那么的“皮糙肉厚”，五月也不必再用极限的力量挥刀才能对他造成伤害了。
这一击，必定能将神鸣的手臂斩断……
……如果他没有用日轮刀挡住自己脆弱的关节的话。
——咣
玉钢相撞。
锋利的刀刃折断了生锈的日轮刀，深深没入神鸣的手肘关节之中。断刃掉落在地，神鸣将其踩在脚下，用手中残余的半截日轮刀刺向五月。
刀柄上的花纹闯入五月的眼中。她的心口一阵绞痛。
被斩断的这一把，是哥哥的日轮刀啊……
她记得一义拿着日轮刀的身姿，记得他如何珍爱这把难能可贵的武器，也记得他那时是如何挥刀直面神鸣的。
长兄无比爱惜的刀，此刻却锈到连颜色都看不清了——甚至，还被这样的恶鬼拿在手中，变成了会伤害他最心爱的妹妹的粗劣武器。
五月不受控制地浑身发抖，抑制不住的愤怒让她几乎崩溃了。
“你为什么还不去死啊！”
她痛苦地怒吼着。
生锈的断刀刺穿了她的左臂，但这一刻的五月却感觉不到疼痛了。她踹开神鸣拿刀的手，毫不犹豫地拔出断刀，插进腰间的刀鞘。
意外的，竟然很顺利地放了进去。
就算是断刃，她也不会拱手让给恶鬼。
稀血的味道充斥在夜空下，可惜没有让神鸣因此倾醉。他那被砍断了大半的手臂以一种如同悬挂般的姿态无力地垂下。
再一击就能斩断，可惜此时愈合已经开始了。
银藤的毒效开始消退。他的力量回来了。
“你真像你的父亲。”他忽然开口了，“长得像、挥刀的动作像，只是他比你更沉默一点……不过结局是一样的——”
一字一顿，他说。
“——你们。泷尾家的。所有人。都会。死在。我的手里。”
“你做梦！”
躲开能将她完全缠绕其中的雷电，五月歇斯底里地吼着。
啊……好累……
快要没力气了，理智也似乎将要崩断。五月紧紧握着刀，连呼吸都在颤抖。她怒睁着眼，此刻她所能做的，就只有稳住自己的动作，放任难以抑制的情绪在心口乱撞。
“快去死……快去死快去死快去死啊！”
为什么这样的家伙也能活在世上呢？
如果生命是等值的，为什么恶鬼配苟活于世，她的家人们却不可以呢？
如果生命是等值的，那她是否可以用自己的余生，击落眼前的恶鬼呢？
“支援来了！嘎啊啊啊啊——！柱来了！”
鎹鸦在头顶盘旋，不停重复着同样的话。
“风柱大人即将抵达！泷尾队士，请务必再坚持一会！”
再坚持一会？明明都已经是这种时候了……
五月咬住舌尖，血味扩散在嘴中，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勉强保持住精神。左手已经因为失血而发麻了。她多怕自己会连刀都拿不住。
再坚持一会，支援马上就来了……呵……尽说着这样的话……
五月抬起眼，眸中爆发出的是前所未有的坚韧。
……就算是让她拖到天亮都没问题啊！

第97章 斩尽杀绝的鬼·其叁
鎹鸦叽叽喳喳，爆发出了从未有过的唠叨。
五月总觉得，平常的它，应该没有此刻这么恼人才是啊——她的鎹鸦，一向是相当高冷的。
也许鎹鸦是想要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努力打起精神来吧。
虽然平时总是表现得像是很不喜欢她的模样，但到了这种紧要的关头，鎹鸦还是表现出了格外体贴的一面。
五月扯了扯嘴角，向鎹鸦勉强一笑。
既然连她的鎹鸦都在为自己加油了，那么她就更不能懈怠了啊。
嘎嘎叫声盘旋在空中，确实不能算得上是多么优美动听的背景音乐。听得多了，心情也不免变得烦躁。
神鸣猛一脚将五月踹远了，随后便屈起腿，缓慢降下重心。他的足旁积攒着电流之力。
“真是一只聒噪的乌鸦。”
他倏地跃起，竟在空中停滞了几秒。而就在这几秒的空隙之中，他的指尖揪住了鎹鸦的翅膀。
用力一拽，黑羽散在空中。
“吵闹的家伙，还是赶紧去死吧。”
“你……休想在我的面前，再夺走任何生命！”
就算是乌鸦也不可以。
五月歇斯底里般怒吼着，跌跌撞撞却是再度冲向了他。
躲开雷电的攻击，五月爬到了他的背上，将手中的日轮刀直直插入他的肩膀，银藤毒汁顺着刀刃滑入伤口之中，往神鸣的体内注入了比先前更大量的毒。
装在刀柄里的毒液约摸有三十毫升左右。如果装在玻璃瓶里，那么看起来倒好像挺多的，但问题是，这点量本来就不足以杀死近乎匹及上弦实力的神鸣，而且在之前的战斗中，她可能已经耗损了其中的一部分。
剩下的，究竟还有多少呢？
二十毫升？十毫升？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刀柄中仍然保留着一部分的毒。对于五月来说，这大概是眼下最好的消息了吧。
无论还剩下多少的银藤毒，她都要尽力让它流进伤口里。
在如此大量的毒液的作用之下，神鸣终于感受到影响了。从伤口渗入的疼痛很快就传遍整个身体，他的手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起来，仿佛像是石化般变得僵硬了。鎹鸦乘机从他的手中逃走。
叽叽喳喳的声音也没有了，它飞到了更远的地方。
在此之前，神鸣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银藤的毒所侵袭——因为少量的毒液只是略微击溃了他的一部分防御，并没有给他完成多么清晰的痛感。
但此刻流经周身的疼痛让他意识到了不对劲。
尽管他还是没有搞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过他知道绝对是踩在他肩膀上的五月在悄然作祟。
疼痛不重要，必须把她弄下来才行。
神鸣甩动上身，巨大的动作幅度让五月莫名产生了一种自己此刻正坐在斗牛机上的错觉。这让她根本就没有办法稳住身子。
很快，就连握刀的气力都快要消失了。
见准时机，五月松开了手，让自己落在地上。她选了一块平稳的地方，这让她一落地就能立刻站稳身子。只是她的日轮刀，此刻依旧还是扎在神鸣的肩膀上。
她并不是因为脱力得厉害所以才把自己的日轮刀忘在了那样可怕的地方——当然，不可否认的是，她现在确实已经不剩太多力气了。
她是特地这么做的。她想要让毒液继续沿着刀刃流动。在毒液完全渗入神鸣的伤口之前，她不准备拿回日轮刀。
而且，之所以决定使用这番战术，主要还是因为她的刀卡在了神鸣的肩膀关节里，必须要耗费很大的力气才能抽出。现在五月并不想把宝贵的力气浪费在这种地方。
手中少了惯用的刀，难免有些不自在。五月东躲西藏，目光紧盯在神鸣的肩膀上。
她本以为神鸣会因为疼痛感而拔出日轮刀——这样她就能趁机把卡死的刀夺回来了。但显然神鸣发现了没有刀的她变得相当脆弱，因此便任由日轮刀继续扎在肩膀上，用一种近乎自我折磨的方式阻断着五月的机会。
这番举动，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五月没办法给出确切的答案。
赤手空拳站在恶鬼的面前，无论躲避得多么灵巧，都避免不了会处于劣势地步。没有办法，五月只能抽出了腰间的日轮刀。
已然断裂的，一义的日轮刀。
玉钢刀身只剩下了一半，重量变得前所未有的轻，让五月差点以为自己的手中空无一物。她数度看向刀身，让自己努力适应断刀的长度。
刀刃早已经锈透了，什么都很难斩开。五月几乎没有办法做出进攻的动作，只能勉强防守。
啧……这步棋，实在是走得不够妥当。
她不该选择这种破釜沉舟般的方式。
刀柄里的毒液已经流尽了。神鸣被牵制住的缓慢动作开始逐渐恢复。无论怎样，五月都要想办法把自己的刀拿回来了。
从身后吹来的狂风扬起尘土，将草木也一并吹动。
五月一怔。她立刻伏低了身子。
与风同来的剑气击打在神鸣的身上，停滞住了他的行动。
不死川实弥，在最恰到好处的时间登场了。
风之呼吸的招式总好像裹挟着一种格外的狂放感，恰好这会儿银藤的毒效还残留着一部分，并没有完全消失，实弥揪住这个机会，很快就逆转了神鸣所占据的上风优势。
神鸣的一只手臂被斩断了，另一把生锈的日轮刀飞向远处。想也不想的，五月立刻扑向刀落地的方向，用手抓住刀刃。
生锈的刀刃早已不再锋利，但还是在她的手心里划下了一道伤口。
最好别得破伤风。她想。
她用手拂过刀身，“恶鬼退治”的字样在她的指尖留下凹凸不平的触感。
父亲的刀，终于回到了她的手上。
“嘎啊啊啊啊——水柱来了！水柱即将抵达此处！”
久未出声的鎹鸦再度扯着嗓子长鸣。它送来的，属实是个好消息。
但听到这话的五月，却愣了愣。
义勇……来了……？
在鎹鸦第一次告知支援抵达时，她以为来的会是义勇，但它却说是风柱不死川实弥。
不可否认的是，那一刻在听到鎹鸦念出“风柱”时，失望感比庆幸更快地从五月的心中跳了出来。
如果过来的那人是义勇就好了。她是这么想的。
五月并不是觉得实弥没有办法帮到自己——对于她来说，无论是哪个柱前来支援，都会让她无比高兴的。
只是……
只是，她更希望，在这种时候陪伴身边，同她一起承受着同样的痛苦与倦怠的那个人，可以是义勇。
这种念头太狭隘了。五月很快就意识到自己不能这么想。
没必要让义勇也去承担她的痛苦。他们之间的悲欢从来都不是相通的。
对……没错……就是这样……
五月一直在安慰着自己，努力试图接受义勇不会出现在这里的事实。
但他却来了。
五月想要自私地认为，他是为了自己而来，尽管事实不可能会是自己所设想的那样。
“发什么呆呢！拿着！”
实弥的吼声把五月喊醒了。她急忙反应过来，接住实弥抛来的刀。
他帮忙把自己的刀从神鸣的身上□□了。
“谢谢！”
五月扯着嗓子向他道谢。
不能再这种时候胡思乱想了。
她告诫着自己，重新投身于激战之中。
此刻她的手中拿了两把日轮刀。她不是二刀流的剑士，只能将拿在非惯用手中的生锈日轮刀勉强作为防御的手段，阻挡住来自神鸣的攻击。
失去了一只手臂与武器，同时又被两人追击，神鸣的动作变得逐渐被动，行为也变得很容易预测了。
当他产生出逃跑的念头时，立刻就被五月察觉到了。
“你可真是个胆小鬼啊！”五月气得大吼，嗓音沙哑，“你以为你还能躲到什么地方去吗？”
神鸣不语，依旧是躲避着刀刃。雷电牢笼被解除了，每一击都能切切实实地打在他的身上。他很快就变得遍体鳞伤，但只有脖颈毫发无损。
如果继续下去，他的死亡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五月很清楚这一点，可她却隐约觉得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她果真没有猜错。
沉寂了雷电牢笼再度张开，以前所未有的可怕威力向四周炸开。近旁的石碑被震成碎石，这一下意料之外的攻击差点打得五月吐血不止，实弥勉强靠日轮刀撑住地面，总算是站住了身子。
“他逃了！”
实弥咬牙切齿地喊了句，一眼扫过周围，敏锐地捕捉到了堪堪消失的电流，他立刻追上。
“快！这个方向！”
不用实弥说，五月也会跟上的。
她的左手几乎快要握不住父亲的日轮刀了。虽然她真的很不想这么做，但还是不得不放下这把刀了。
对不起。
她在心里默念。
神鸣消失在了东南方的林中。暗夜无光，与他来说，简直是老天的眷顾。可就算如此，五月和实弥还是穿透了黑暗，紧咬在他身后。
距离渐渐缩短，神鸣的逃跑路径被斩断。
又是恶战。无论是恶鬼还是猎鬼人，都在负隅顽抗着。五月注视着神鸣的一举一动。直觉已经变得有些迟钝了，她现在只能依靠自己的双眼。
有好几次，她的视线也恍惚了，变成一片雾蒙蒙的混沌场景，连光影也无法窥见。
躲不开攻击，仿佛束手就擒。
“五月。”
来自记忆深处的重重呼唤交叠在了一处，在她的耳边想起。
她知道，那是家人们的声音。
仿佛浑身瞬间浑身通透，连拂过脸颊的风都变得清晰了。五月好像能听到很多的声音，视野中可见的一切倏地变得无比真切。
就像是有人为她按下了慢速播放，眼前掠过的一切，无论是风中的落叶还是凛冽的剑气，都同时放慢了动作。
她能清晰地看到实弥脸上有一道格外浅的疤痕，也能看见神鸣眼球上的叉此刻正流动着细如发丝的电流。
啊……她好像，感觉到了些什么……
她握紧了刀。
“雷之呼吸。”
惊雷骤起，撕裂夜空而落。
“六之型——电轰雷轰。”

第98章 赶尽杀绝的鬼·终
——为什么我总是学不会六之型啊！桑岛先生，您实话实说，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我这个人问题，所以才怎么也学不会？
第一次对自己产生质疑的时候，五月似乎是这么抱怨的。
桑岛慈悟郎总是劝说她不要灰心，但想要做到这一点，真的很不容易。
在桑岛家学习的那段时日中，桑岛慈悟郎向五月提出的提议，从“你再多试几次”，渐渐变成了“随缘就好，学不会也没关系”。
其实五月知道，身为培育师的桑岛慈悟郎，心底一定是希望三位弟子能够将雷之呼吸的六种形全部都学会的。
“说不定某一天，你们就全都开窍了。”
记得某天晚上一起吃点心时，桑岛慈悟郎随口说了这么一句。
“过去我学习雷之呼吸时也有过困惑的时候，曾一度踟蹰难行。那时我怎么也进步不了，直到某个很突然的瞬间，我好像顿悟雷之呼吸了。”他盯着手里的红豆糕，很认真地告诉他们，“虽然我所顿悟到的具体内容很难用言语描述出来，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们，那一刻我的感受。”
他的眼中仿佛亮起了光，激动得连手指都在莫名颤抖了。
“就像是突然拉开了窗帘那样，光一下子全都透进来了。光把所有的角落全都照得明亮，你看到了一切。”
那时，无论是五月还是善逸还是狯岳，全都听得很迷茫。他们倒是能想象出光透入狭间照亮一切的场景——但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呢？
五月怎么也想不明白。
直到此刻。
雷鸣声在厚重的积云中回荡，从刀刃迸发的雷电撕裂了沉闷的暗夜，一瞬间不计其数的斩击劈中神鸣的身躯。仅剩的那只以部分皮肉相连的手臂彻底被斩断，各处伤口深及白骨。
鲜血爆裂。降下的惊雷让他脚步虚浮了一瞬，他努力稳住下盘。自愈能力似乎已经走到尽头，伤口依旧暴露在外，不见任何即将合拢的征兆。
他快饿极了。空气中再度弥漫满了稀血的气味。
不只是五月的血，还有实弥的。
后者的血味，单是闻一下，都让他渴望得几乎抓狂。猎食的**好几次充斥满了他的整个大脑。
但这种念头完全无用，除了局限住他的行动之外别的什么也做不了。他确实迫切地需要进食没错，可现在绝不能放纵这种念头膨胀。
所以他才逃进了树林里——逃离稀血的诱惑，逃离自己的劣势。
他一向是很擅长逃跑的。三十多年前他逃过了初出茅庐的泷尾义平的追杀，也逃过了鬼舞辻无惨对他的问责，仅以失去下弦身份为代价保住了性命，尽管他还是被逐出了无惨的身边。
他曾杀死了那么多的鬼杀队剑士，也躲过了那么多会躲走他性命的家伙。他相信这一次他也能逃脱。
很可惜，他失败了。
看着身缠雷电的少女，神鸣莫名想起了那个男人——沉默的、就连眼眸都带着对鬼的怜悯的男人，她的父亲。
他们真的很像，就连几近绝望之际会使出六之型的这一点也很像。
神鸣记得那一次他抓住了泷尾义平的手臂，然后将他撕碎了。可此刻他的手中却什么也抓不住。
因为他已经没有手了啊。
来自两人连续不断的追击让神鸣根本无法抵抗，稀血的味道又让他神志不清，行动无法迟缓。
他决定改变战术。
他应当捕食了。
眼前有两个稀血体质的家伙。就算是做不到囫囵吃下，只要能够咬到一部分血肉也足够了。
单是一滴稀血就足以让他转逆为胜。
他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满嘴尖牙。
“真是愚蠢的决定啊……”
五月嗤笑着，从他身旁略过，留下的残影而已。
“水之呼吸&#183;三之型——流流舞。”
如潮水般的剑气在神鸣的周身缠绕，所划过的轨迹流动着雷电，每一击都将他推向更糟糕的境地。神鸣好像意识到了有什么地方变得不一样了，却又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连思想都变得迟钝了，让他没有察觉到，异常处来自于涌动在水中的电流。
将水之呼吸三之型与雷之呼吸三之型交融在一起，变成前所未知的招式，这可能是只有身为鸣柱之子的水柱继子五月才能做到的。
这也是突然顿悟的攻击。能够使出这样的一击，五月自己也没有想到。她只是想起了在离人阁的战斗中，她曾将雷之呼吸与水之呼吸连续使用。但融合为一招，这还是第一次。
她成功了。
潮与雷同时激起。
在水花与电光之中，神鸣竟然看清了五月的每一丝最微弱的表情。她真的很像她的父亲，只是她的眼中没有怜悯，所能窥见到的，仅仅只是仇恨而已。
在雷鸣声中，什么声音也无法听到，神鸣只看到她动了动唇。
——永别了。
挥刀。雷熄。
预言中的第三道惊雷击落了恶鬼。
五月大口大口喘息着沉闷的空气。她的手颤抖得不停，所有的疼痛感此刻全都冲来了，倏地撞上她的神经，让她甚至没办法及时调整呼吸封闭疼痛。
啪嗒——
神鸣的头掉落在地，骨碌骨碌滚了一圈，停在身躯旁。拖着沉重的双腿，五月走向他的头颅。
他的眼睛兀自突睁，瞪着五月，从眼角滑落的血泪好像是不甘，也有可能是对死亡的畏惧。
五月双手握紧了刀，努力稳住。
然后，用力刺下。
日轮刀穿透了他的头颅。尽管那双眼始终无法闭上，却终于变得黯淡了。
五月浑身都在发抖，她也不知道此刻究竟是那种情绪在悄然作祟。
但唯一知道的是，她可以放下所有的痛苦了。
日轮刀从手中滑落。
“一切终于……”
……结束了。
“唔啊啊啊啊啊啊泷尾——！”
从神鸣的身体中爆发出了一声巨响，仿佛像是嘶吼。僵硬的身体再度行动起来了。
分明已经身首分离——分明死亡已经降临。但在身体消逝即将消失之时，神鸣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迈开几乎快要完全化成灰烬的双腿，用庞大的身躯猛扑向五月。
剧烈的撞击仿佛要将整个身躯都击碎，这最后的一击加速了神鸣生命的余烬。在五月跌入河水中时，他彻底消失了。
“五月——！”
水，四面八方的水。
什么都抓不出，她不受控制地下沉。
她害怕水，因为水无法给予她任何安全感。
暴怒的孤儿院院长曾数度把她的头按进装满水的脸盆里，呛水的痛苦感盘踞在整个胸腔，她根本没有办法呼吸。
就像现在这样。
透过河水，所看到的一切都变成了摇曳的昏暗影子，沾染上了动荡的水波，让五月差点以为自己正在水中飘荡着。
不。并非如此。
她很清楚，自己只是在下沉而已。
要快点出去才行啊——否则会死在水里的。
五月知道此刻多么危险。但无论她多么努力地想要挪动身躯，
云层是不是散开了呢？她好像看到了星光。
只是星光也快要变得逐渐黯淡了……
“五月。”
一声温柔的呼唤。好像有什么暖和而柔软的东西贴在了她的脸上。
“疼吗？没关系，摸摸就不疼了。”
她睁开眼。眼前还是一片混沌，只能看到有好多人影在她的身边。
“哇！五妹醒啦！”小男孩的声音很兴奋地说着，“二哥，妹妹醒啦！”
“我看到了。嘘——你和四叶小声点，别吵到五月了。”
“好啦好啦。我们又不是不知道。”
男孩咕哝着。
好熟悉的声音，就连这语调都不陌生。
五月努力聚焦视线。好像过了很久很久，她终于看清了。
在她身边的，是她的家人们啊。
哥哥们睁大了好奇的眼，母亲柔软的手轻抚着她的脸，父亲就站在不远处。
心口一疼，五月抽泣出声。
“终于见到了。”
探出满是伤口的手，她多想将他们都留在身边。
“我真的……真的好想你们……”
“不可以过来啊，五月。”
他们倏地离远了，却依旧是笑着的。站立在水上，清透的水面映照出他们的身影。
生与死的距离好像变得很近很近，却始终是无法跨越的沟壑。无论五月如何努力地想要靠近，距离却怎么也无法缩短。
“现在的你，可还不能变成我们这样哦！”三月扯着嗓子提醒她。
“可是……”
可是，她真的好想和他们在一起啊。
一义揉着三月的脑袋，认真地点了点头：“你还要好好地活下去，你才十七岁而已啊。嗯……已经和大哥我一样年纪了！”
只是，他再也无法跨过十七岁了。
“你的水之呼吸学得居然那么好，真让我大吃一惊。”二渡轻抚下巴，一本正经地揣测了起来，“肯定是因为看多了我的练习吧。”
五月哽咽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是的。一定是这样。他们什么也没有说错。
可是……她真的好想抱抱他们啊。
但父亲却向她轻轻摇头，宛若看穿了她的心事。他的声音一如记忆中的和蔼：“你已经做得很棒了，五月。我们没有办法陪在你的身边，但你还是成长为了正直的人。我很高兴，我真的很高兴。”
他忽然停顿了。五月知道，他一定是哭了。
“你是，让我骄傲的孩子。”他笑着，“从此往后，放下所有的痛苦与仇恨，好好地活下去——与你心爱的那个人一起，度过余生吧。”
水面荡起涟漪，倒影皱起水波。五月隐约好像听到了义勇的声音。
急切而慌张。他在不停喊着自己的名字，让她别死。
“好吧，他已经在叫你回去了。”四叶瘪着嘴，咕哝着说，“我们走咯，不许跟过来哦！跟过来你就是笨蛋——大笨蛋！笨蛋妹妹！”
他用力挥动着手臂。分明依旧维持着死去时的小孩模样，但他永远觉得自己是哥哥。
而那长成了大人模样的五月，也永远只是需要他保护的妹妹而已。
她看到落苏阿姨站在不远处，向她浅浅一笑，便走在泷尾家的孩子们身后，与他们一起离开了。
往日旧影消失在地平线的边界，缓缓变得黯淡，水漫过她的身体，将她再度包裹其中。
温暖而柔和的水。这一次，似乎不必觉得恐惧了。
“五月……你别死，你千万别死！”
在义勇的最后一声呼唤中，五月苏醒了。

第99章 后背
五月的眼睛一阵酸涩，这让她一睁开眼就难受地眯了起来。浑身上下到处都是疼痛，她都没有办法分辨出究竟是哪个部位比较疼了。
想要鼓动胸腔深吸一口来自地面的新鲜空气——五月觉得在这种死里逃生的场合之下，就是应该好好地深呼吸一下，而后再感慨一句人生美好之类的话，才算是符合常理的操作。但是胸腔却疼得厉害，呼吸幅度略大一些，就会疼得让五月想要叫出声来。
无奈，深呼吸的美好梦想破灭，五月只能小口小口地呼吸着，让疼痛继续蔓延。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意识已经恢复了清醒。虽然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浑身上下都没有力气，以及耳朵进水的感觉相当糟糕，但总的来说，情况还不算差到了极点。
刚才迷迷糊糊的时候，她好像听到了义勇的声音。记得先前鎹鸦也说过，水柱正在赶来此处。
……原来已经到了呀。
五月莫名有几分欣慰感。她太想见到义勇了——哪怕只能远远地看他一眼，她也会很高兴的。
不过，在再度睁眼看向义勇之前，她倒先是听到了异样的对话。
纠正一下，这好像不是对话，而是来自不死川实弥的单方面抱怨。
“与其现在喊得这么真情实感，还不如早点过来更实在些呢。”
实弥念叨着，把湿漉漉的头发撩到脑后，拧着湿透的裤腿，只一下就挤出了好多水来。他平时不怎么和义勇说话——主要是因为不想。
原本他也是不怎么想要抱怨这种事情的。主要还是义勇不停喊着五月的名字，让本来就为落水五月的安危而烦躁的实弥更加烦躁了。
“虽然你及时赶过来帮我把她捞起来了，但你还是来得太晚！”
“嗯。”义勇沉闷地应道。
他的大半截身子都湿透了，吸满水分的布料压得他的肩膀都沉了，但他根本顾不上这种小事。
他心里想着的只有五月而已。她的心跳没有停，也依旧在平稳呼吸着，义勇知道她还活着，但是她一刻不醒，他就无法心安。
恐惧悄悄在心中跳动，他不想让五月出事。
想要她平安无事，想要她好好地……
……好好地，陪在他身边。
实弥抱怨他来得晚，他自己也在怨恨着这一点。如果他的脚步可以再快一点……如果他早些知道五月会回到泷尾家的话，他一定会陪同着一起去的。
但偏偏是这种时候，他却没能帮到五月。
义勇比谁都懊恼，懊恼得都不想言语了。
这幅模样落在实弥眼里，显得倒像是义勇的不在意了。再一联想到他刚才“嗯”一声的极简回答，实弥实在气得不行了。他愤愤然把湿透的外套往地上一丢。
“不是……我说你这是什么态度？平时柱合会议上，你摆出这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我忍了。可现在出事的是你继子啊，你就不能上点心吗？”
这话听得义勇猛然抬头。
面无表情的，义勇说：“我上心了。”
“哪有！”实弥义正言辞，尽管说出口的都是气话，“除了不停念叨和做了基本的急救措施之外，我就没看出来你有什么地方上心了！”
咦？基本的急救？
这话落在五月的耳中，莫名让她感觉到了有点不太对劲。
对待落水者的急救方式，课上好像有教过。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
……人工呼吸？
人工呼吸……不就是意味着……他们俩……已经……
啊啊啊啊——五月爆炸了！
她倏地睁大了眼，忽然来了气力，双手不自然地扑腾着，一不小心，抓住了义勇的手。
“您您您……！”
询问才刚起了一个头，五月就抑制不住地咳嗽了起来，从胸腔传来的阵阵疼痛让她根本说不出话来。
“醒了……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
义勇忙扶起五月的身子，轻拍着她的后背，试图让她舒服一些。但看到义勇那超近距离的脸，五月是怎么也没办法冷静下来了。
咳嗽咳个不停，有好几次，她差点倒在了义勇的怀里。
勉强撑住身子，五月已经快要咳到虚脱了。但就算如此，她还是要用沙哑的嗓子，问出该问的话！
“是义勇先生您给我做的急救？”
“对。”义勇诚恳地一点头，“我帮你把不小心吞进肚子里的水统统都按出来了。”
……难怪总觉得自己的胸腔部分疼得格外厉害啊。
五月明白了，原来是她一不小心想太多。
还人工呼吸呢……她是傻子吧！想这种事情干嘛啊！她她她……她的思想肯定是有问题！
在一片羞愧之中，五月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刚才并没有慌张地把自己的愚蠢想法说出口来，不然她真就没脸面对义勇了。
实弥在旁边看着这两人。他倒是想要表达一下关心，但他怎么觉得自己没办法掺和进现在的这两人之间呢？
唉。
无奈地叹了口气，实弥抖抖外衣，很随意地搭在肩上。
听到这声音，五月才想起来刚才这两人正在争执(单方面)的事情。她紧张得不行，努力抬起沉重的手臂，拍了拍实弥的肩膀，又捏了下义勇的手，怯怯地小声劝和道：“那个……你们俩别吵架呀。吵架是不好的。”
要是再吵的话，她可就要向主公大人告状了！
五月本来是想放出这种狠话的，不过实弥倒是很快就向她说了声抱歉，她便还是把这狠话藏在了心里。
“离天亮还有好久，也不知道待会儿还会不会有鬼出现了。我先到周围巡查一下。富冈，你赶紧把五月带去大夫那里。我看她伤得不轻。”
“好。”
义勇了然般一点头，搀扶着让五月站起，又搀扶着她慢慢往前走。
这笨拙的动作看得实弥气不打一处来。
“你看她现在像是能走的样子吗——你就不能背背她啊！”
实弥愤愤然送上助攻，心里却忍不住想，义勇这人还真就是一根柱。
监督着义勇好好地背起了五月，实弥这才算是放下心来，离开了。
深夜的树林一片寂静，五月觉查不到实弥的动静，她只能听见义勇的脚步声而已。他的脚步又快又稳，仿佛背后根本就没有自己这个重负似的。
伏在义勇的肩头，五月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这具体是一种怎样的味道，她说不出来，总是一闻到便会觉得很安心。
他的肩膀温暖而宽阔，让五月不禁心生眷恋。渐渐的，她稍微恢复了一些体力。这让她总算能够开口说话了。
“义勇先生……”她轻声唤着他。
义勇放慢脚步，微微侧过脸：“怎么了？”
“谢谢你和实弥哥一起把我从水里救出来。”她垂下眼，话语声宛若吐息，“我差点以为我要死了。”
“不必谢我。”顿了顿，他说，“是我来得太晚。抱歉。”
五月轻轻摇头：“没有哦。您来得不晚。只要您能出现在我身边，我就很高兴了……”
平稳的步伐似乎又停滞了一瞬。义勇回头看着她，只一眼便就收回了目光。
他还是希望能够帮到五月啊。
“义勇先生，我刚才见到他们了。”
她忽然说。
“谁？”
“我的父母，还有哥哥们。呼……”
五月把脸埋在义勇肩头。她停顿了好久，才继续说。
“可是我都没有来得及和他们好好地说几句……我真的好想念他们，真的……好希望他们可以活着……”
她试图让哭声藏在心里，但却怎么也没有办法躲过义勇的耳朵。
如果不是正背着她，义勇多想轻抚她的头啊。
告诉她不要难过，对她说出安慰的话。尽管他并不擅长做这样的事。
他能说的，就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嗯。我懂。”
或许他不懂，因为他根本想不通为什么活着的人会见到已经死去的人。
但他想，他一定明白五月的感觉。
就像此刻，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五月的抽泣，也能触摸到她的悲伤。义勇很想把这告诉她，可话到嘴边，忽然卡住了。说出的话语，也变成了笨拙至极的字句。
“没事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他说，“都结束了……”
他能感觉到背后的五月点了点头。
“知道吗，义勇先生？”她说，“见到父亲的时候，他也告诉我，一切都结束了。他还说，让我和……和……”
话语僵硬，脸颊烧红。
掐断话题。她还是别说了。
五月这么想着，羞耻感让她不自觉的把脸在义勇的背后埋得更深，于是萦绕在鼻尖的他的气味便变得无法浓烈。她有些恍惚了，莫名产生了好多不切实际的贪婪念头。
也莫名其妙的，把决定好不要再继续说的话说出口了。
“父亲说，让我和心爱的人一起，好好地度过余生。”
沉默。义勇没有给出应答。
自己大概真不该说出这话。她想。
于是她也不说什么了。
似乎是过了一会儿，义勇才终于出声。他把声音压得很低，轻得差点从五月耳边溜走。
“那么……你现在有心爱的人吗？”
面对意料之外的询问，五月一下呆住了。心中的天晴疯狂摇摆，在“承认”与“否定”之间举棋不定。
应该怎么说才好。毕竟，问出这话的人，可是义勇啊……
她的心中飘过了无数种回答，又被她否定了无数次。最终，她只模棱两可地说了一句：“唔……算是有吧。”
“好。”
义勇的回答来得很快，让五月都有些惊讶了。她歪斜着脑袋，看着义勇的侧脸，久久都没有挪开目光。
多想告诉他，她心爱的人，一直都在自己的身边啊。

第100章 鞋带
与神鸣的一战让好不容易痊愈的五月又变回了遍体鳞伤的病号状态。浑身上下到处都是伤，不知要多久才能完全恢复到万全的状态。
五月倒是不怎么在意自己的身体——她只在意自己的脸。
她并不是那种很肤浅的只知道关注脸的家伙。之所以久违地对脸上心，主要还是因为她的脸的情况实在是不太妙。两处脸颊被蹭伤了好几处，还有几道划伤，就算有纱布遮着，看起来还是有点吓人。
五月不觉得在自己的脸上留下难看的伤疤是什么荣誉的象征。为了避免未来面对伤口追悔莫及，又怕吃错东西导致脸上留疤，她把自己的饮食与生活习惯控制到了一个极端苛刻的地步。
每日必定早睡早起还要在小小的庭院里溜达上几圈。红烧的菜不敢吃，油腻的东西绝不碰，每一餐的菜色寡淡到每看一眼她都忍不住想要叹息。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靠怎样的毅力让自己坚持下来的。
虽然脸上的伤口惨不忍睹，一度还让她的整个脸都肿了起来，但至少算是能够愈合的伤口。左手被断刃刺穿的伤口也后续也没有发生感染，不过“伤筋动骨一百天”这话，又重新落到了五月的身上。
“说真的，我根本没想到，双手健全的日子还没能好好享受几天呢，左手居然就又出事了。”
晃动着被捆得严严实实的左手，五月的叹息声一刻都没有停过。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自己的左手居然会是如此多灾多难。莫非这是什么诅咒吗？
挑个空闲日子，去神社拜拜吧，说不定能驱散一下些倒霉的运势呢。她想。
可能是因为受着伤的缘故，她的左手总是冷冰冰的，怎么也暖和不起来。五月只好把左手放进右边袖子里，贴着温暖的另一只手臂，这才算是勉强舒服些了。
听到五月这抱怨时，义勇抬了抬眼，目光落在她脸颊处的纱布上。他倒也不是刻意想要看到这种位置，只是纱布实在太显眼了。
不想让自己的目光给五月完成太大的压力，所以他也没有盯着看多久，收回了目光。
“养养就好了。”他淡然道。
这种道理，五月当然明白。她也就只是想抱怨一下而已。
她仰面躺在榻榻米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方形木灯，双脚一晃一晃的。想吃放在桌子上的仙贝，但一想到会留疤，她便只好悻悻然收起了馋念，转而轻抚起团在自己身旁熟睡的煤球。
煤球的猫又软又滑，触感绝佳。
如果能够避免一摸就掉一地毛的惨烈情状的话，她一定会更开心的。
“我好想继续执行任务啊！”她咕哝着，小声抱怨道，“我不想在家里养伤。为什么我没办法好得快一点呢？”
“别有这种逞强的念头。”
难得在家的义勇以一种教育般的口吻劝说起了她，给出的说辞自然都是些伤病员最不能做的事情就是意气用事之类的。
尽管五月真的很想多和义勇说点什么，但她可不想听这种事情呀。
一边听着义勇的唠叨，一边敷衍地应着好，五月无聊地在榻榻米上滚了两圈。这动作险些把她的伤手压到，幸好她及时停住身子，这才成功避免了疼痛的不期而至。
看来打滚也是有风险的，她还是别动了吧。
五月趴在地上，从旁边抽了个软绵绵的枕头，垫在脑袋下面。这个姿势不好抬头，她只能努力抬眼，偷偷看着义勇。
看他从点心盒子里拿出酱油仙贝，听他把酱油仙贝咬得咔啦咔啦响，五月别说有多馋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天没吃零食和点心了。
“咕唔咕唔咕唔……”
充满怨念和馋念的咕哝声钻进了义勇耳朵里。他咽下酱油仙贝，扭头看了看五月。见她趴在地上，满脸羡慕与不快的模样，莫名觉得她有点像是一条咸鱼。
突然冒出的这想法让义勇忍不住笑了起来，这笑声听得五月更加怨念了。
“您笑什么呀………”她念叨着，愤然一低头，把整个脑袋都埋进了枕头里，闷闷地说，“又不好笑，真是的……”
看来是一不小心戳中她的伤心事了。义勇急忙敛起笑容，把手中的酱油仙贝拗了一小块下来，递给五月，小声问道：“吃吗？”
分明义勇说出这话时的语气和平常没有什么区别，但五月听着却总觉得他的话中充满了蛊惑的意味。
简直就是EX级别的恶魔低语啊！
五月磨磨蹭蹭地从枕头里抬起脸来。酱油仙贝的香味一下子钻进心里来了，让她很不争气地抿紧了唇。
“不行！”她决绝地别开脑袋，义正言辞，“吃了会留疤的！我不能吃！”
“这样啊……”
义勇有几分失望，把手收了回来。可越看越觉得五月馋得很，他便又把手伸出去了。
“真的不吃？”
“唔……”
五月踟蹰了。
实不相瞒，她动摇了。
而就在这心绪不定之际，又听到义勇对她说：“只吃一小块的话，应该不会留疤。”
“这……好吧，我吃！”
五月光速倒戈，在义勇的言语“诱惑”下成功破戒。
她从榻榻米上爬了起，乖乖坐好，从义勇的手中拿过那一小块酱油仙贝，小口小口地吃着。
这可是难得的零食啊，她可得省着点吃。
“拜托铁原先生修复的日轮刀，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完成呢……”
她忽然又念叨起了这件事。
父亲和大哥的旧刀被五月送到了锻刀师铁原钢次郎的手里，拜托他稍作修缮。
重新打磨过后，刀刃的颜色，应该就能清晰可见了吧。
想到锻刀师，五月忍不住笑了一声——因为他见到旧刀时的表情实在是太有趣了。
该怎么形容呢？大概是惊恐、悲伤、心痛，以及难以置信等种种复杂情感的集合体。他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伸出一只食指，颤颤巍巍指着眼前的刀，这副模样保持了好一会儿，他这才颤抖着说：“我……我的刀……怎么变这样了？”
他一不小心把断掉的刀错看成是他为五月锻的日轮刀了。如果不是五月向他好好解释了一下这两把刀的来源，他大概会以这种惊恐的状态回到锻刀师的村子里去吧。
“呼……我真想快点拿回那两把刀。”她嘟哝着说。
“这大概需要一些时间。”
义勇又掰碎了一块酱油仙贝，把比较小的那一半给五月，不过这回五月倒是没有接过了，义勇便自己吃下。
“给刀除锈和重铸断刀都是需要耗费时间的工程，最近应该是没有办法拿到了。”
“我知道啦，我就是随口念叨一下而已。”
她可是很有耐心的——正如现在也是耐心地吃着小小的酱油仙贝。
但不管她的耐心再怎么坚韧不拔，仙贝总还是会有被吃完的时候。看着手中变得空空荡荡，五月忽然有点难过。
“唔……好饿啊……”
酱油仙贝一点也不顶饿。
“再吃一块？”
“不吃！”
五月否决得义正言辞，撑着桌子站起。
“我还是去煮粥喝吧。”
在脸上的伤没有彻底痊愈之前，清粥将永远是她的挚友。
她拖沓着脚步走出门外。刚穿好鞋，就发现了一件棘手的事情。
“哎呀，鞋带散了……”
穿不惯木屐的五月，平时穿的都是从平成带回来的运动鞋。她总是嫌系鞋带是麻烦的差事，所以特地给鞋带打了两个结，这样就能免去系鞋带的烦恼了。
这个偷懒的方法也让手受伤的她便利不少。可不知为什么，一只鞋子的鞋带却忽然松开了。
“啊……烦人烦人……”
她小声抱怨着，用右手手指挑起鞋带。
左手臂不怎么好动弹，她只好把一侧的鞋带放在左手手掌上，右手小心翼翼地把鞋带绕成一个圈。
“我来吧。”
一双大手闯入视线之中，把鞋带一并抽走了。
“打成蝴蝶结就行了吗？”义勇问她。
五月呆了呆。她与义勇之间的距离，好像有些太近了。
在这个距离之下，她只需要再稍稍前倾身子，就能贴近他的鼻尖了。
他的眼眸，他的面容，此刻也全部都映在了五月的心里。
好想靠近一些——再近一些。
“你怎么不说话？”
义勇的话语倏地把五月唤醒了。
“没没没……没什么。”她慌忙摇头，又慌忙点头，“那个……蝴蝶结就好，麻烦您了。”
义勇复又低下头去了，没说什么，只“嗯”了一声，很快就系好了鞋带。
然后就很快地离开了。
看着鞋上漂亮的蝴蝶结，五月的心里却是一阵空落落的。
唔……如果她刚才当真鼓起勇气靠近了义勇，他究竟会给出怎样的反应呢？会生气吗，还是什么感觉都没有？
一想到这种事，她就紧张得不行。
她已经很清楚自己的心意了，她也知道，总有一天她会把这份心情说与义勇听。
她不喜欢把“喜欢”藏起来。
可到了那时，义勇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五月不知道。她畏惧而茫然，却又隐隐带着期待。
她也知道，现在去想这种尚未发生的事情是毫无意义的。
可她依旧想要心怀期待。

第101章 甜汤
与清粥淡菜相伴数十日之久，五月脸上的伤口总算是成功愈合，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白净的小脸蛋回来了，五月高兴得当天晚上就吃了一大碗乌冬面。
尽管左手依旧是行动不便的状态，但却丝毫没有折损五月的明朗心情。
恰好，两把日轮刀也送回到了她的手中。
“生锈的部分已经完全去除，我配了新的刀鞘，刀刃也重新磨利了。”
铁原钢次郎同五月细致地做着说明。其实他大可不必特地辛劳将日轮刀亲自送来——这种事情，只要拜托鬼杀队的“隐”帮忙就好，但他就是想要亲自来一趟。
不把日轮刀的事好好地给五月说明白，他心里总觉得有点不舒服。
“这把是断成了两节的日轮刀。”他将刀推到刀鞘，手背轻轻拂过玉钢刀身，如同赞叹般说道，“这把日轮刀的颜色可真不错呢，居然是浓重的金色，看起来就像用纯金打造出来的刀一样。”
听着这话，五月随口一念叨：“但是金这种金属，好像是不适合用来锻刀的吧。我记得纯金的硬度似乎很低。”
“那当然，纯金不能用来锻刀。我只是比喻而已——比喻！”铁原钢次郎认真地向五月强调着，然而才继续说了下去，“因为是锻刀重铸的缘故，所以这把日轮刀的同体长度变得稍短了一些，也比我为您锻造的那把日轮刀短一大截，不知道您用起来会不会觉得不称心呢……”
“没事。我会努力习惯这个长度的。”
五月把刀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重量，又随意在空中挥动几下，这才收回到刀鞘中。
“然后，是这一把。”
铁原钢次郎把刀推到五月面前。
“这把刀，过去应该是属于柱的吧？”
他知道自己有些明知故问了。只要看到刻在刀上的“恶鬼灭杀”的字样，谁都能知道这把刀的主人是鬼杀队的柱。
不过，刀都已经锈成这样了，应该意味着，那位柱已经陨落了吧……
“嗯。”五月微微颔首，“是鸣柱的日轮刀——我父亲的刀。这把刀，您应该也已经修好了，对吗？”
“那当然！”铁原钢次郎一拍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说，“这把刀我修得不要太用心哦！保证和刚锻造出来的新刀没有区别！”
就算是没有铁原钢次郎信誓旦旦的保证，五月也会相信他确实好好修了这把刀的。
“给您平添了这么多工作，实在是麻烦您了。”
说着，她向铁原钢次郎道了一声谢。铁原钢次郎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于他来说，处理与刀有关的事情，只是他最普通的工作而已。
“对了，你不看一下那把刀吗？”铁原钢次郎忽然问，“呶，您父亲的那一把。”
五月沉吟着，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唔……暂时就不看了吧。”
“是吗……”
铁原钢次郎好像能够理解她的心情。
“关于这把刀。”他又补充地多说了几句，“刀上不是有‘恶鬼灭杀’的字样吗？因为我不确定您是否会使用这把刀，也不知道普通剑士是否可以持有刻下这种字样的日轮刀，所以就没有磨去这四个字。嗯……如果需要磨去的话，可以告诉我。”
“磨去吗……那还是不必了吧。”五月把日轮刀推到身后，“我并不准备用这把刀，所以还是任由‘恶鬼灭杀’留在上面吧。”
或许哪一天她当真成为了柱，能够正大光明地拥有将这四个沉重的字刻在刀上的资格了，到了那时，她一定会骄傲地拿出父亲的日轮刀。
眼下还是将这把刀用以承载着一切的想念吧。
不过，五月不想只一人看着父亲的刀——她认为还有一个人比她更需要看到它。
“你要出去吗？”
见她半蹲在地上穿着鞋子的背影，本不想说什么的义勇还是忍不住问了这么一句。
五月抬起头。她把刀背在了身后，这动作让她的后脑勺差点磕在了刀柄上。
“嗯。”她眨了眨眼，“去桑岛先生家，把已经杀死了神鸣的事情告诉他。”
义勇起初有些没反应过来，一时没想明白桑岛慈悟郎和神鸣之间的关系。但很快他就想起来了，五月和他说过，桑岛慈悟郎曾是前鸣柱的培育师。
他又莫名地想到，五月总是什么都愿意同他说。她所给予自己的信任，似乎是独一无二的。
“一个人去没问题吗？”
他把自己的担忧压缩成了一句短短的问话。
他知道五月的手还没有好。在这种状态下还要去桑岛慈悟郎那里，大概不能算是什么好决定。义勇不希望她做出什么勉强的举动。
“没关系的！”五月冲他自信一笑，“没什么好担心的啦。”
义勇垂了垂眸：“说的也是……”
她也不是什么小孩子了。义勇想。
穿好鞋，重新检查一下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忘记带了。确认无误，五月向义勇粗略道了别，便去往了桑岛慈悟郎家。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体还没完全大好的缘故，她耗费了比预料之中更久的时间，不过，总算是到了桑岛家。
她叩响了门。能听到老人家拖着脚步走来的声音。
“来了。”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一条小缝，露出桑岛慈悟郎花白的头发胡子。
“咦，是泷音啊。快进来快进来。”
他亲切地把五月迎进屋里，却听到五月说：“您把我的名字念错啦。”
“念错了？”桑岛慈悟郎困惑得连胡子都要翘起来了，“不是泷音吗？”
“是泷尾。”她笑着，“泷尾五月。”
记忆中的影子与眼前的她重叠在了一起。桑岛慈悟郎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
一把年纪的他，忍不住落下泪来。
“好啊好啊……原来真的没认错！”
看着他老泪纵横，五月也想哭了。不过她努力地摒住了泪意，把已向恶鬼复仇的好消息告知了他，还不忘将父亲的日轮刀拿给他看。
唯一的遗物维系了两代的哀思，让桑岛慈悟郎又高兴又难过，就连流下的眼泪都比平时多了好多。五月倒是没有落泪，反而帮他擦起了泪。
“他一定很高兴。”絮絮叨叨的，桑岛慈悟郎说，“如果能亲自照看你长成大人，他一定更高兴吧。他啊，是个只念想着能让自己的家人幸福的男人。你以后就同他说的那样，轻轻松松地活下去吧。猎鬼人的余生是个不定数，在走完一生之前，千万别留下遗憾。”
别留下遗憾……吗？
五月抿紧了唇，微微一点头。
她没有在桑岛家停留太久，只住了一晚，第二天就回去了。她本想把父亲的刀留在桑岛慈悟郎身边当做念想的，但桑岛慈悟郎却拒绝了。
“这理应是你的东西。”
他说。
把日轮刀还到她手上的同时，桑岛慈悟郎还送给了她一袋番薯。
虽说番薯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五月还是开心不已。一回到家，五月就把来自老爷子的“礼物”拿给了义勇看。
“是桑岛爷爷给的！”她说话的语气，像是在同义勇炫耀是的，“他给了我好多，说是很甜来着。您要不要尝一下？”
嘴上说的是“您要不要尝一下”，心里想的却是“我得赶紧尝一下”。
不过，瞄了一眼此刻的天色，五月却不自觉地蹙起了眉头。
“哎呀，都已经这么晚了，您是不是已经吃完晚饭了？”
义勇点点头。他确实是已经吃过了。
这倒算是出乎五月意料的回答了，不过一点也没有让五月失望。她看起来反倒是更高兴了。
“那就煮成甜汤，好吗？”五月歪着脑袋，“甜汤也很好喝的哦。”
“嗯。”
怎样都好。他想。
“好的好的！”
五月欢快地一应声，蹦跶着进厨房去了。
看着她轻快的背影，义勇竟也被染上了几分欢欣。他很喜欢看到这样的五月。
印象中的甜汤是复杂而精致的甜点。五月觉得自己没办法做得这般精致。
当然了，手边的材料也没办法让她往“精致”这条路上走。
幸好她对此也没有什么过多的执着，自动把甜汤降级为了简约版本。
反正只要好喝就行了嘛。她想。
把番薯削皮，切成四四方方的小块，与糯米圆子和芸豆红豆一起丢进锅里煮，再敲进一大块冰糖。待到各自都变得熟透绵软，就可以捞出来了。
桑岛慈悟郎送给她的番薯格外耐煮，炖了好一会儿，居然还是棱角分明的块状，没有变成一团糊烂融在汤里。
汤只被红豆和芸豆染成了淡淡的红色而已，看起来倒是挺诱人的。
五月把碗摆在锅边，右手拿起汤勺，颤颤巍巍地把甜汤装进碗里。煤球总是好奇地凑过来闻，小脑袋一探一探，小耳朵一动一动，确实很可爱，但也确实很烦心。五月无数次地把煤球撇到一边，不让它打扰自己的工作。
“你不能吃这种东西。”她小声提醒着。
煤球大概是听懂了这句话，摇了摇尾巴便走了。路上遇到义勇，还冲他龇牙咧嘴了一番，不知道是在摆什么权威。
今夜天气正好，透过清澈的夜空，每一颗星都清楚可见，连上弦月都显得格外明亮。五月和义勇索性端着甜汤到了庭院里，一边享受着惬意的风，一边悠闲地喝甜汤。
平常并不怎么会主动夸奖她的义勇，今天倒是很难得的给予了五月的甜汤相当不错的评价，听得五月心情大好。
但这份明朗的心情好像只持续了一瞬而已。很快，混乱的思绪就占据了她的整个心间。
在如此绮丽的月下，她忍不住想了一些很放肆的事情——譬如像是该怎么把暗藏的心事说出口，之类的。
她的心不自觉地狂跳，连身子都开始颤抖起来了，分明她一点也不觉得冷。她努力调整呼吸，可怎么也平复不了心绪。
该说吗？还是什么都别说？
五月不敢抬头，只盯着碗里的糯米圆子，将它舀到勺子里，又重新丢进浅红色的汤中。
分明心中依旧是举棋不定，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驱使着她说：“……今夜的月色真美啊。”
说出口了——她居然说出口了。
五月比谁都不敢相信。
她整个人都僵硬了，手中的勺子撞在碗的边缘，发出清脆响声。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怎样的表情，只敢用余光偷偷打量着义勇。
五月瞥见到义勇微微一颔首，应道：“嗯。”
……
……
……
就……没了？
不说别的其他事情了吗？
五月愣了愣。她抬起头，盯着义勇的脸看了好久，居然没能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这就很奇怪了——没有任何情绪这一点，实在是奇怪得不行。
五月的心里顿时掠过了各种各样的可能性，一时竟让她有些迷茫了。她沉默了好久，才终于如同下定决心般，小声询问他：“那个……您知道‘月色真美’这话代表了什么意思吗？”
“啊？”
义勇当然知道——这意思不是挺浅显的吗？
但被五月这么一说，他忽然就有些懵了。他想了一会儿，有些迟疑地说：“不就是……月亮很好看的意思？”
“呃……”
什么羞涩和难以启齿一下全没了，五月气鼓了脸。
看来他是真的不知道啊。
“嘛……‘月色真美’，这句话其实是一种含蓄地道出爱意的方式。”她莫名解释起来了，“要说起来，应该是出自夏目漱石的口。他将英文中的‘我爱你’这句话翻译成了‘今夜月色很美’。而且，‘月(tsuki)’和‘喜欢(suki)’的发音也很像，不是吗？所以，向某人说出‘月色真美’，就等同于向他表达了爱意。懂了吧？”
一口气说完这么一堆话，五月都快气虚了。她费劲地喘息着，直直看向义勇。可义勇依旧是平平淡淡的，眼眸中亦无波动。
他似乎是明白了，又似乎是不明白。除却沉默以外，他没有给出任何的回答。
可五月现在想要的，就只有他的回答而已。
她看着义勇，但他那冷静的面容，却让她的期待几乎快要沉下去了。积压在心口的浑浊情绪，不知是恼怒还是无奈。
她咬紧下唇，呼吸声急促不停。在她眸中映出的，是今夜的上弦月与眼前沉默的男人。
“你为什么还是不明白？我明明……明明都已经，说得那么清楚了……
“我喜欢你啊，义勇。”

第102章 碎碗
向某人直白地表达出爱意，对于五月来说，是从未有过的陌生经历。
所以她也不知道，在做出这件略显放肆的事情后，将会得到的，是怎样的反应。
她承认她害怕被拒绝，她甚至都已经想好了被拒绝之后该怎么做——她肯定没有办法表现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样，“被拒绝”这件事本身就是一根难以磨灭的尖刺，一定会久久地梗在她的心里，只要她还是义勇的继子，就不可能轻易地消失。
如此一来，她也肯定没脸再继续待在义勇的家里了。她觉得自己一定会立刻从义勇家离开。
但再下一步，又该怎么做呢？五月忽然没有答案了。
不不不。
五月用力甩了甩头。
眼下这事还没有一个定数呢，她大可不必去思考这种最糟糕的情况。
……应该，确实不必去思考这种可能性……吧？
五月惴惴不安。左手的伤口又开始疼起来了，手指也在不自觉地抽搐着，紧张感仿佛变成了一根细长的软绳，一圈一圈缠绕着她的脖颈，又倏地收紧，将她卡得喘不过气来。
分明今夜的天气实在太热了，让她一阵阵地出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如果不是因为迫切地想到得到回答，或许五月连注视着义勇的勇气都不会有吧。
她见义勇端着碗，低垂眼眸。他并未向五月投去目光，只是盯着舀在勺子中的两颗糯米圆子而已。
这两颗糯米圆子其实一点也不圆，倒像是个粗糙的椭圆形。义勇觉得这两颗糯米圆子大概是出自自己的手——刚才五月搓圆子的时候，他特地帮忙搓了几颗。
记得那个时候，五月还开玩笑似的说，他搓的糯米圆子，应该叫做“糯米椭圆子”。
还是被她这么一说，他才开始认真搓的。尽管认真上心的搓圆子态度带来的直接后果时效率急剧降低，以至于只用一只手的五月搓出来的圆子都比拥有健全双手的他多。
糯米椭圆子……啊……
义勇把两颗圆子送进嘴里，只咀嚼了几下，便咽下肚去。
味同嚼蜡。义勇总算是切实地明白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了。
本该带着甜味和糯米粉香气的圆子变得寡淡无味，手中甜汤的温度好像也瞬间冷下了。他捧起碗，一口气把剩余的甜汤全都喝下了。
依旧还是寡淡的味道，义勇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如何说服自己喝下的。
似乎唇齿皆被异样的情绪黏着在了一起，他能感到喉间涩涩生疼。
心中是翻滚的话语，但一句都没有办法说出口。
他只是觉得很难过罢了，这是在震惊感褪去后，残留的情绪——难以言状，却充斥满了心间的难过。
缓缓地，他放下了碗。
“天黑了，快点去休息吧。”
说着，他站起身来，向厨房走去，大概是准备把碗放回去了。五月愣了愣。
不是同意，也不是拒绝。是无视。
就像完全没有听到她的话一样，他就这么走了。
五月怔怔地坐在原处。满身的汗此刻都已经归于冷彻了，被濡湿的衣衫粘在身上，不适感飙升到了顶点，一时竟让她产生了一种仿佛被禁锢般的错觉。
不，或许不是错觉吧。
她真的被义勇的态度禁锢住了。
五月从没敢奢望义勇会接受她的告白——可能有几个瞬间，她确实有胆大包天地这么想过吧。
但那也仅仅只是幻想罢了。在此刻之前，她总觉得自己是会被拒绝的，所以对于“被拒绝”这一结果，她也已经做好准备了。
可是五月从来都没有想到，自己会被义勇无视。
她傻了。她整个人都懵了。
不行。不可以这样。
无论什么样的反应，她全都可以接受——唯独不能接受这个！
她把勺子丢进碗中。动作幅度略微太大了一些，勺子浸没在了甜汤里，但她浑然不觉。她心里想着的，就只有快点追上义勇罢了。
“等等！”她的呐喊声都破音了，“您是……您知道我在说什么，对吗？”
心脏在狂跳，不知是因为跑累了的疲倦感造成的，还是慌乱的心虚在悄然作祟。
她就站在义勇的身后。想要探手拉住他，可却怎么也不敢伸出手，只有喘息声在作响。
沉重的呼吸听起来简直就像是啜泣声。义勇终于停下了脚步。
五月不知道这是不是意味着转机的到来。不管这会不会变成将事情推向更糟糕结果的契机，她都会愿意再做出尝试的。
她抿了抿唇，将急促的呼吸压下。想要说出接下来的话，似乎有些困难，但她还是努力地这么去做了。
“如果……如果您还是没有明白我的意思……”她艰难地重复着刚才已经鼓起勇气说出的告白，“义勇先生，我对你心怀……”
……心怀爱恋。
“别说了。”
义勇打断了她的话，仿佛也将这份爱恋一分为二。
五月猛一颤抖。站在义勇的身侧，那碎乱的鬓发遮挡住了他的面容。五月怎么看不到义勇此刻的表情，但他话语中的冷彻让她一阵阴冷。
弥漫在他话语中的冰冷，究竟是“冷淡”还是“冷漠”呢？五月不敢去想。
“别再，说这件事了。”近乎一字一顿般，他似是在隐忍着什么，垂在袖中的手颤抖不止，“我会当做我没有听到你的话，所以……”
“要……当做没有听到吗？”
五月不敢相信义勇会给出她这样的回答。
“为什么要装作没听到？我不会否认我说出的话，能否也请您不要假装好像无事发生一样？”她绕到义勇面前，直直地看着他，眼眸在月光下漾起如同清水一般的光泽，“可以……可以给我回答吗？什么回答都可以。”
什么都行，除却沉默。
可义勇甚至都没有将视线停留在她的身上，只是看向了别处。尽管那别处的风景，根本就没有落在他的眼底。
余光能瞥见到五月起伏不停的胸膛，也能看到她试图探向自己，却因怯懦而僵硬地停留在半空的手。
呼吸几乎都快沉寂了。义勇闭上了眼，他始终没有说出什么，只是轻轻推开五月，继续往前走。
他的动作一如往常轻柔，却刺痛了五月。她反手拉住义勇。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义勇的手一震，不小心将碗跌在了地上。
一声过于清脆的重响，白瓷碗变成了稀碎的陶瓷碎片。
义勇能感觉到五月被这声响吓得抖了一下。他没有勇气去窥探她的神情，但她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是在哭。
“求你了，可以说点什么吗？任何都行……和我说话吧……”
哪怕是狠狠地骂她一句也好。
说她痴心妄想，说她失去理智。怎么说都没关系，再难听的话她过去都已经听惯了，她不会因此感到难过的——就算用这话刺伤她的人是义勇，她也不会感到难过。
她只是……不想要面对这样的沉默啊。
义勇的心被揪紧了。他真的不想让五月那么难过，但是……
“我这样的人，不配得到他人的喜欢。”
他缓缓抽出手，语调意外的平静——他没想到，原来自己也可以如此平静地说出这样的话。
所以，就算接下去的话语再怎么刺痛他的本意，他也应该能够顺利地说出口吧？
深呼吸——
“五月，放弃对我的爱意吧。”
抛出这句话，两颗心似乎同时坠地了。狠狠砸向坚实的地面，与白瓷碗一起，粉碎成细小的碎片。
她哭了。这次她真的哭了。
义勇能听到五月的啜泣声。
义勇记得，她总是说自己不是爱哭鬼，但其实她落泪的次数不少。过去他总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她的眼泪。
直到此时，他也依旧是同样的无知。
于是他逃了。慌不择路地逃跑了。
躲在自己的房间里，义勇一夜未眠，直到天亮也依旧端坐在室内。纸门隔绝了太多的声音，让他没办法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不停念想着五月对他说的话，以及自己对五月所说的话。听到她的话时的惊愕与悄然掠过的幸福感，以及言不由衷的僵硬无奈，此刻统统交织在了一起。
五月一定生气了。就算她的脾气再怎么好，听到他的话，也难以做到无动于衷吧。
义勇真的很想和她说点什么，但却又不知应当说些什么。可能他真的应该表现得像是自己所说的那样，以一副泰然自若宛若无事发生般的模样面对五月。
对，理应如此。
义勇觉得自己已经想明白了，于是起身出门。
日子还是要继续的。他想。
走出门外，一眼就能看到庭院。义勇有意无意地别开了目光，不往庭院的方向看去。
他下意识地不想去碰触昨晚的事情。
在家里走了一圈，他都没有和五月遇上。他想，这种情况大概也算正常，毕竟他确实说了很糟糕的话，五月不想这么快见他，完全是情理之中的反应。
义勇这么告诉着自己，却怎么也掩饰不了无法见到五月的沮丧。
家中空空荡荡，饥肠辘辘的煤球扯着嗓子大叫，但就是不愿理会他。
这种格外的空旷感持续了一会儿，义勇忽然感觉到了不对劲。
为什么他哪里都见不到五月？
听不到她的脚步声，更听不到她的说话声。她房间的门打开着，可里面没有人，被子叠得平平整整，根本没有被睡过的痕迹。该换上的衣服也依旧是摆在床铺边。
庭院里的碎碗已经被收拾掉了，但地上好像有好几滴深色的印迹。另一个装甜汤的白瓷碗已经被洗干净，却孤零零地放在灶台边。
这些一定是五月做的。可是，五月到哪里去了呢？
家中空空荡荡，心中亦是一片空洞。义勇呆愣着。他用了许多时间，才让自己接受眼下的现实——
——他的五月不见了。

第103章 谎言
“‘我这样的人，不配得到他人的喜欢’……他就是这么说的。”
瘫在甘露寺蜜璃家铺着柔软毛毯的地面上，五月有气无力地说着，努力睁大了眼，但眼皮却是又厚又重，完全肿成了单眼皮。这让五月觉得自己的视线范围都变小了一大圈。
“是这样啊……”
蜜璃和她瘫在一起，指间缠绕着她柔软的金发。听到她低沉的语气，忍不住安抚地捏了捏她的脸。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告白，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结果，确实是很难接受呢。”
“唉……”
五月的叹息声一刻不止。
其实她都已经不怎么想得起自己究竟是怎么来到蜜璃家的了。她只记得自己收掉了被摔碎的碗，一不小心分心在想别的事情，手掌被碎片锋利的边缘划破。
在受伤之前，她一直都是怔愣着的，就像是没有反应过来一样，直到手掌伤口的疼痛传来，她才像是意识到今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哭了好一会儿。
她把手掌在衣服上擦了擦，但血却怎么也停不下来。这让她哭得更厉害了。
于是她也逃了。慌不择路地逃出了义勇家。
直到踏出家门的那一刻，她再也忍不下去了，任性般爆发出嚎啕大哭。
可离开了义勇家，五月也无处可去。过去的家是无法住人的废墟，她只能一路哭着，去到了最近的蜜璃家。
她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她只知道自己哭得脸颊都麻了，手指都在颤栗了，才总算是走到蜜璃家门口。
哭了一整晚，又一刻不停地走许久许久，踏进蜜璃家的那一刻，五月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如果不是有蜜璃搀扶着，她大概连门槛都没办法跨过去。
累得不行的五月一直睡到了现在，才总算有力气和蜜璃说起那个糟糕的夜晚。
“早知道会变成这样，我还不如不说……不对，在这件事情上，没办法用‘早知道’这种话惋惜。无论我说得是早还是晚，他都一定会给出同样的答案吧。”
那故作疏离的答案。
五月不想再去回想义勇的话了。单是在心里重想一遍昨晚的场景，泪意就会涌上来，就像现在这样。
她揉了揉哭肿的眼皮，又捏了捏酸涩的鼻子，清清嗓子，努力让自己表现得正常一些。
至少不能再哭哭啼啼的了。她想。
蜜璃挪了挪身子，往五月身边靠近了些，把手中装着饼干的点心盒子递给她。
“不过……唔，我就是随便说说而已哦。我觉得呀，富冈先生的回答和反应，好像有些奇怪呢。”
蜜璃说。
至于究竟是什么地方奇怪，蜜璃好像也没办法具体地说出来。
“是呀，我也觉得奇怪。”
五月把饼干拿在手里，却怎么也不吃，她翻了个身，睁大了哭肿的一双小眼睛看着蜜璃，眼底满是残余的难过。
“义勇先生所说的那些话，完全是在贬低自己吧。什么不配拥有他人的喜欢之类的，让我放弃对他的喜欢之类的……这种话，真的让我听着很难过。”她喃喃着，如同自言自语，“我不想他这么说自己啊……”
蜜璃柔声柔气地安慰着她，但蜜璃的话语却没能让五月舒服太多。她的心中依旧是堵堵的，不知究竟是什么阻塞在了心口。
越想越烦恼，五月难受得直在地毯上打滚。
“真不喜欢听到他这样的话啊！”她嚎着，“为什么偏偏是这种回答呢……”
五月根本无法想象他究竟是怀揣着怎样的心情对她说出这话的。她只知道自己在听到他的话语时，异常地难过。
不仅是为了自己而悲伤，也是为了义勇。
义勇根本没有配不上他人的喜欢，她想。
如果有机会的话，五月真想把这话说给义勇听。还要告诉他，他是值得被爱的人。
“呼……蜜璃，不瞒你说，我真的有想过，他给我的回答会是‘我也喜欢你’之类的。你想呀，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不就是皆大欢喜了嘛。可是……”
五月说不下去了，只好以叹气作为结尾。
这种过于美好的结果，果然真的只能存在于想象之中呢。
“可是，富冈先生也没有拒绝你吧。”蜜璃拍拍五月的肩膀，“既然没有明确地拒绝，说不定意味着还有机会。别沮丧啊！”
然而这话听得五月更丧了。
“这么说来，义勇先生他也没有明确地同意呢。也就是说，可能我根本就没有机会……”
“哎呀，别说这种话！”蜜璃忙捂住五月的嘴，“要是把糟糕的念头说出来了，一不小心可是会成真的！”
“诶！真……真的吗？”
被这么一说，五月顿时就紧张了。她潜意识里还是不想被义勇拒绝告白的。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好像不是告白成功与否的问题。
“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我不敢回到义勇先生那里——我根本就无处可去。”
五月小声咕哝着。
“蜜璃，说实话，我是一时冲动才到你家来的。给你添麻烦了，真的很抱歉。”
蜜璃摆摆手，笑着说：“没事啦，一点也不麻烦。你就在我家住着好了。对了，要把住在我家的事情告诉富冈先生吗？”
“唔……这个吧……”
五月踟蹰了。她其实都不确定义勇是不是注意到了自己不在家。他总是很迟钝，就算是到现在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不见，也根本不奇怪。
所以他不会为自己担心，这也不奇怪。
所以不把这事告诉他，应该也没关系吧……
正这么想着，蜜璃家的门忽然被叩响了。一连串急促的响声，听着便知道门外的人有多着急了。蜜璃急忙起身。可是柔软的地毯实在是太舒服了，又不好使力，蜜璃费了好一番气力，又在五月的一番帮助之下，总算是起来了。
叩门声依旧不断。
“甘露寺在家吗？”
从门缝间传来的是义勇的声音，吓得五月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
等等……等等等等……义勇怎么过来了！
蜜璃也被门外人是义勇的这个事实吓到了。两人干瞪着眼，一时都傻了。
五月傻楞着不知道为什么义勇会过来。
蜜璃傻楞着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去开门。
在两人面面相觑的这期间，叩门声变成了更加急切的拍门声。
“甘露寺，你在家吗？”义勇提高了声音。
蜜璃回过神来，急忙回道：“在在在！这就来开门！”
她一路小跑到门口，五月也忙跟上她的脚步。不过，五月可不敢就这么正大光明地出现在义勇的面前。她只敢躲在门旁偷听而已。
在蜜璃开门之前，她不忘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暗示蜜璃千万不要把自己在这里的事情透露给门外的义勇听。
这就让蜜璃有点纠结了。
身为唯一得知了鬼杀队的水柱与其继子之间的“情感纠葛”的人，她的肩上承载着的是其他任何鬼杀队队员都没有的重负——虽说这重负也不怎么重要，但它确实是个重负没错。
蜜璃不安地朝五月看了好几眼。她莫名地紧张极了，生怕会在义勇面前露出马脚。这份紧张让她的动作也变慢了些。
捣鼓了好一会儿，蜜璃总算是把门打开了。
借着门的遮掩，这下五月是完全不会被义勇看见了。同样的，她也无法看到义勇略苍白的沉重脸色，以及眼中的颓然。
“呀。”蜜璃忍不住惊呼了一声，“富冈先生，您的脸色好差……您没事吧？”
什么？脸色很差？
五月的心一下子吊起来了。她多想从门后探出头来看看义勇，但她知道自己现在不能这么做。
而且，她也根本不敢见到义勇啊……
说不定义勇也不想见到她吧。她闷闷地想着。
“五月。”把蜜璃的关心完全抛到了脑后，义勇急急地问道，“五月她……她……在你这里吗？”
“诶！？这这这……”
蜜璃瞬间紧张，差点都结巴了。她不自觉地望向了门后的五月。只见五月束起两根食指，叠成了一个“叉”。
这意思很明显了。
蜜璃尴尬地一笑，微微倾斜身子，往五月躲藏着的那扇门的方向靠了靠。
“你说五月啊？她不在这里呢。”
难得撒一次谎，蜜璃慌得耳朵都红了。
自己的谎言可别被戳穿啊。她满心祈祷着。
义勇的神情逐渐沉下去了。有那么一刹那，蜜璃从他的脸上看到了失望。
“不在你这里……”他自言自语般的念叨着，“蝶屋那里也问过了，也说是不在。到底去什么地方了……”
他抿了抿唇，胃倏地揪紧，疼得他直倒吸一口凉气，恨不得缩起身子。
“啊……那个……我冒昧地问一下哦。”蜜璃试探地小声说，“五月她怎么了呀？”
她还注意到，义勇的手中正拿着五月的日轮刀。她本也想问问为何拿五月的日轮刀，但看义勇愈发沉重的面容，她默默收起了疑问。
又是一阵抽痛，只不过这次疼的不是胃，而是义勇的心。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只能粗略地告诉蜜璃说，五月忽然不见了。
“就……毫无征兆的，一点讯息都没有留。我到处都去找过了，都没有见到她。我甚至都去找了不死川。”
结果反被实弥骂了一句“你的继子失踪了跑来我这里找干嘛我又不可能拐跑你的继子”，然后就被粗暴地赶出来了。
“她没有把日轮刀带在身上，我害怕她会遇上什么危险。”
单是说出这句话，义勇的心中就已经浮起几分紧张的情绪了。他努力压下所有的不安，把日轮刀托付给了蜜璃，让她拜托转交给五月。
“我想，她现在大概不想见我。所以……”
五月躲在门后，把脸埋入臂弯间。
不。她想见义勇——可她却又不敢见他。
“所以，拜托你把日轮刀交给她吧。她大概受伤了，请您届时多照看她一下吧。如果她不想回来，那也没关系，我……唉……算了，没什么。”沉默了片刻，义勇游说，“我会继续找她的，找到后我再来同你说一声吧。嗯……就是这样……打扰到你，很抱歉。”
蜜璃莫名一阵良心不安。她连连摆手，一叠声道：“不不不……怎么能算麻烦呢。”
“谢谢。既然如此，我就告辞了。”
义勇躬了躬身。
啊。他要走了。
五月努力压抑下想要冲出去的心情，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她很难过，听到义勇的声音让她难过，而他的话语让这份灰暗的心情变得更加阴沉。
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呢……
“嘎啊啊啊啊——！”
鎹鸦落在了她的脑袋上。
“泷尾五月，快点出来！快点快点！”
它嘎嘎狂叫，用尖锐的喙叼住五月的一大撮头发，也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了可怕的力气，强拖硬拽，直把她往外头拉。
五月被它扯得脑壳疼。她奋力拍打着鎹鸦，可它怎么也不松口。
完蛋，要秃头了！
五月绝望地想。
随即，五月发现，比秃头更可怕的事情，降落在了她的身上——她被鎹鸦拽到了义勇的面前。

第104章 荞麦面
自以为躲得完美的五月，怎么也没有想到，她居然被自己的鎹鸦给出卖了。
她甚至都不知道鎹鸦究竟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最近五月连自家鎹鸦的影子都没有见到过——却偏偏在这种时候出现了！
而且鎹鸦除了扯着嗓子大喊自己的名字，成功暴露她躲藏在门后的事实，以及冒着把她薅到秃头的风险硬是将她从安全的小角落里拽出来了之外，别的什么都没干。
它像是怕被五月问责似的，一把她从门后拉出后，它就扑棱着翅膀飞远了，落在蜜璃家院子的树枝上，身居谁也触碰不到的好处，宛若骄傲般挺起毛茸茸的胸膛，还嘎嘎地叫了好几声。
怂且骄傲，就是她的鎹鸦没错了。
这种刻意到了极点的行为，让五月想要不相信它不是故意做出这种行为都难。
五月揉着被咬疼的脑袋，恶狠狠地瞪了枝头上的鎹鸦一眼。她恨不得丢块石头，把兀自得意的鎹鸦给砸下来。然后一定要揪住它的翅膀，在它耳边循环上三天三夜的家常乌鸦汤做法，否则难解她的心头之恨！
但现在的五月似乎没有这般富余的时间——鎹鸦为她带来的“灾难”，此刻已经切切实实地落在她的头上了。
义勇就站在五月不远处，五月也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就落在她的身上。虽然她大半身子依旧被木门挡着，但她知道，义勇肯定已经看见她了。
就算没有看见，他也不可能没有听到鎹鸦刚才冒出来的那一番近乎天翻地覆般的动静。
唉……
他是不是已经意识到自己一直都在在偷听了？应该也知道是自己让蜜璃同他撒谎了吧？他会不会因此生气？他肯定生气了……
五月低垂着头。只是稍微揣测了一下义勇的心情而已，她就已经担忧得不行了。
再躲下去也没有意义。五月捋了捋杂乱的头发，从门后走出来了，但还没有在义勇的面前站定几秒，她就怯怯地挪到了蜜璃身后。
她果然还是没有直面义勇的勇气。
气氛僵硬到了极点。分明两人之间是触手可及的距离，但义勇与五月却都错开了彼此的视线，什么也不说，却都是一副迫切地想要说些什么的样子。
在此般尴尬的状态之下，知情者蜜璃强撑了一会儿。她本是想让这两人自己靠对话解决“矛盾”，然而很快她就发现，这办法根本就行不通。
因为这两人，从头到尾就没有过对话的迹象。
如此凝固的气氛，蜜璃实在是忍不住了。她干巴巴地笑了几声。
“啊……那个……富冈先生，不好意思，我刚才说五月不在这里来着……我没有故意骗您的意思，我只是想……”
“是我让蜜璃别说我在她家里的。”五月抬起头，站出来了，不再让自己表现得像是个逃避者，“我一声不响地就走了，也没有和您说一句。让您平白担心了，真的很对不起。”
一口气说完这几句话，竟让五月一阵气短。她不自觉地抿紧了唇，悄然喘息着。
“哦。”
义勇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他侧着身子，目光始终没有在五月身上停留。他看起来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可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抬手指了指被蜜璃拿在手里的日轮刀而已，似是在暗示她，平日里要记得带好日轮刀。
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别的话，也没有别的行动。他背过身去，悄然离开，消失得比谁都快。
看着已经变得空荡荡的门前空地，五月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她眨了眨眼，耗费了比想象之中更长的时间，才勉强接受义勇已经离开的事实。
哦……行吧……
五月什么也没说，从蜜璃手中接过日轮刀，慢慢转身，走进屋里去了。
她觉得自己应该再睡上一会儿才行。
又向蜜璃好好地道了歉，表示自己给她添了不必要的麻烦，五月这才爬回床铺里。
她睡得并不安稳，但还是勉强从傍晚睡到了天黑。期间不小心醒了醒，然后又睡过去了，从天黑再度睡到天亮。
还是蜜璃把她叫醒的。
“伊黑先生今天请我一起去吃荞麦面哦，你也一起去吧！”
蜜璃拉着五月从床铺上起来，笑盈盈地对她说。本来还迷迷糊糊的五月，一下子就清醒了。
“……荞麦面！”
她的肚子也恰是时候地响了起来。
不对不对，重点好像不是荞麦面——而是伊黑先生请蜜璃去吃荞麦面吧？
看了看眼前的蜜璃，又想了想许久未见的伊黑小芭内，五月总感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她踟蹰了一下。
虽然她确实是很想吃荞麦面没错，但是……
“我觉得我还是不要打扰你和伊黑先生的约会……啊不对，是午餐。”五月一本正经地说。
蜜璃似乎毫不在意这种小事似的，摆摆手说：“没关系呀，一起吃饭这种事，难道不是人越多越高兴吗？来嘛来嘛。伊黑先生又不会为了这种小事情生气。”
不。他会。
五月满心忧虑地想。
她义正言辞地拒绝，怎奈蜜璃实在过于热情——以及实在是想吃荞麦面。于是她倒戈了，毫不犹豫地倒戈了。
于是，五月不出意料地变成了蛇恋绝美爱情之间的八百瓦电灯泡。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五月总觉得伊黑盯着她的目光相当不善，甚至连那缠绕在他脖颈上的小白蛇发出的嘶嘶声都像是在质问五月为什么要来打扰他和蜜璃。
被小蛇盯着，五月更加不敢做些什么了，只乖乖地闷声吃着面。
她努力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努力不和伊黑进行交流，但伊黑却出乎意料地唤了她一声。
“你和富冈闹矛盾了吗？”
“咕……咳咳咳咳咳咳咳……”
这话把五月吓得被面噎住了。她猛咳了好几下，几乎快要把肺都咳出来了，才勉强缓过劲。
拿筷子的手，疯狂颤抖。
“呃……这个……该怎么说呢……”
她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她一点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伊黑会知道她和义勇之间出现了问题的事。难道是她表现得太不正常了，还是出于别的什么原因？
“是因为富冈那家伙昨天跑过来问我知不知道你在哪里。”伊黑倒是自己说出来了，“他看起来和平常不太一样——他可不会表现出像昨天那样着急的样子。所以我猜，你们之间闹矛盾了。”
五月真想夸伊黑一句猜得精准，只可惜她现在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只能僵硬地笑笑，满心期望这件事情能够赶紧翻篇。
真不想让这种丢人的事情变得人尽皆知啊……
伊黑盯着竹笹里剩下了大半荞麦面，以一种平淡的语气说：“嘛。和富冈闹矛盾，也是挺正常的吧，毕竟他这人实在是不讨喜啊。”
“诶？”
五月猛然抬起头来。
义勇不讨喜吗？可她就是很喜欢义勇啊。
因为他有那么那么多值得爱的地方……
“伊黑先生。”五月压低了声，悄悄问道，“您不喜欢义勇先生吗？”
“嗯。”
对于这一点，伊黑丝毫不作掩饰，直白地说：“富冈最让人讨厌的一点，就是他的言不由衷。明明是个有自负的资本的家伙，却硬是要表现得格外自卑。这一点属实让我不满。还总说着‘我和身为柱的你们不一样’……很奇怪吧，偏偏在这种地方格外的自负。”
“这应该不是自负吧。”五月用筷子戳着面条，把长长的一根面戳成了短短的小粒，不经意似的说，“我觉得，富冈先生说这话的意思，应该是想说，自己不如你们吧……他不是自负的人哦。”
伊黑忽然抬起眼来，以一种奇怪的目光打量着五月。他夹起一小筷面，慢悠悠地吃下，又慢悠悠地说：“你还挺懂富冈啊，不愧是他的继子。”
简直就是个翻“义”机嘛。
明明伊黑说出的都是些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话了，却听得五月一阵脸红。生怕被他看出端倪，她不争气地压低了脑袋，只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并不懂他……”
如果能够懂他的话，就不会为他的话语而感到难过了。
“你不懂？”
伊黑困惑地看向五月。
都能读出义勇话中的言下之意了，这也能叫不懂？
看来大概是他伊黑不懂这两人了吧。
“不管怎样，闹出的矛盾总是要解决的。你是富冈的继子——你知道的，总有一天你会继承他的位置。”伊黑淡淡说，“心怀芥蒂永远是最糟糕的。或许解决矛盾的过程很困难，但用还是要把话说清楚。富冈这家伙不怎么会说话，你尽量同他开诚布公，也让他清楚地说出自己的心情吧。”
停顿了一下，伊黑又说。
“如果你们之间的矛盾是因为他无法坦诚，那你就把自己的心情坦诚地说给他听吧。我想，这样一来，他多少就能听明白了吧。富冈是个嘴笨的家伙，不是吗？”
是啊。五月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她默默一点头，把伊黑的话记在心里——他的话又让五月想了很多。
想着想着，就不免有些失神了。这一失神，直接导致五月吃下了比预想中多得多的荞麦面。
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要把胃给撑爆了。幸好请客的伊黑对此并没有生气，反倒是开玩笑似的庆幸说她吃得比蜜璃少一点，否则五月大概是没脸再和伊黑说话了。
走出面馆的时候，天忽然下起了雨。五月两手空空，蜜璃也两手空空，就只有伊黑带了一把伞而已。
“一把伞倒是勉强能挤三个人……”
伊黑念叨着，撑起了伞，挡在蜜璃头上。他又向五月招了招手。
“别发呆了，快来吧。”
五月仍像是在发呆的模样，落在远方的目光不知究竟在看着什么。
“不了。”她摇了摇头，“你们先回去吧，我啊……”
她踏入雨中。
“我要去找义勇先生了！”

第105章 梦话
凛冽的雨下了许久，伴着冷风，简直可以说是相当折磨人了。一路冒雨前进，直到五月踏进义勇家大门了，这雨依旧还是绵绵不断。
五月抬手拂去从额角滑落的雨水，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做出等雨停了再回来的决定。
否则都不知道要磨蹭到什么时候才能启程了。
在雨中走了这么远，五月浑身上下都被淋得湿透了。单薄的衣服湿漉漉地粘在身上，就连鞋子里也积满了水，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水从鞋底滋出来。
这可不是什么舒服的体验。忍了一路不适，这会儿五月可不想再忍了，索性把鞋袜全都脱掉，赤脚踩在同样湿哒哒的地上。
一路小跑到屋檐下，五月总算是能喘口气了。把湿鞋子随意一放，她并不急着先把滴水的长发拧干一些，而是先是解开了左手臂上的绷带。
左手臂被断刃刺穿的伤口现在正处于结痂的状态，用绷带包起主要是为了防止她手贱乱弄伤口。这会儿浑身上下都被淋湿，绷带自然也难以幸免。五月实在不敢去看自己的伤口变成了什么糟糕模样，她垂下了手，任由衣袖挡住伤口。
收紧拳头，再度松开。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掌是多么的僵硬。虽然没人和她说过左手臂的具体伤势，但现她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数的。
肯定是伤到神经了吧。
她不愿意多想这种“无聊”的事情。动手把解下的绷带缠成一团，五月四下望了望。周围黑漆漆的，她看不到任何灯光从室内漏出。
义勇他……应该是不在家吧？
意识到这一点，五月的心里难免有几分失望。她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了，她知道这一次她一定能够和义勇好好沟通的。
可他却偏偏不在，五月也完全不知道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唉……”
五月轻轻叹息一声，推开门，踮着脚踏入屋内。她已经把脚步声放得很轻了，但还是没有逃过煤球的小耳朵。它哒哒跑来，无比亲昵的用毛茸茸的脸颊磨蹭着五月的腿，柔柔地喵了好几声。
“好啦，别黏在我身边了。”五月挠了挠它的下巴，“你的脸都要湿了哦。”
但煤球依旧是不依不饶，死守在她的身边。没有办法，五月只好把它抱进了窝里，这才总算是摆脱了这过于甜腻的负担。
换下湿透的衣服，洗个澡，让整个身子重新暖和起来，五月捧着一杯热茶坐在正厅。不出意外，只要等在这里，义勇一回来就能看到她了。
然后，她要和义勇好好地聊一下……
“水柱大人今晚回不来哦！”
鎹鸦不知怎么的，又冒出来了，站在窗台的边缘，睁大了一双乌溜溜的小眼睛，嘎嘎冲五月叫着。
“水柱大人他去了……”
“走开走开！”
毫无怜悯之心和客气可言的五月直接打断了鎹鸦的话，根本不想听它说下去。然而鎹鸦才不会这么轻易地就闭上嘴。它正想继续叨叨，却见五月沉着脸正朝窗户的方向用来，好不温柔地挥手打在它的身上。等它一从窗台上飞起，她就立刻关上了窗。
一人一鸦，被一扇窗相隔千里。
“飞远一点，我不想和你这只臭乌鸦说话。”
五月的声音从窗户的空隙间钻出，听得鎹鸦瞬间炸毛，直在窗外跳脚，无能狂怒。
“哼！明明自己是个胆小鬼，居然还要怪我吗？我可是在帮你啊！”它尖声嚷嚷着，“哼！我走了！”
能赶紧走掉，那可真是谢天谢地了。
五月在心里好好向自己的鎹鸦道了别，继续耐心地坐在榻榻米上。
过了一会儿，她换了个姿势，变成半躺在榻榻米上。最后整个身子都瘫倒了。
嫌榻榻米有点硬，她抽来了几个软垫放在身下，弯折起手臂垫着脑袋。这姿势稍微舒服一些了。她继续等待，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耐心。
鎹鸦真的没说错，义勇今晚没有回来。
强等了一晚上，都没有等到人，五月居然一点困意都没有。
只是有一点头痛罢了。
白天随便捣鼓了点东西勉强填饱肚子，五月继续重复昨夜未尽的工作——坐在榻榻米上等义勇回来。不过这会儿她倒是不再孤单了，因为煤球正陪在她的身边。
它和五月一样，从坐姿变成了半躺，最后完全趴下了。
但在这个白天，五月依旧还是没有见到义勇。
五月不想当个悲观主义者，可面对着这样无望的等待，她忍不住想，义勇是不是在躲着她。
是不是因为知道自己回来了？为了避免相见的尴尬，所以才不愿意回家？
不是吧……她寻思着自己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也不至于把义勇压迫到有家不回的地步吧……
五月越想越慌，躺也躺不住了。她甚至都推测出了义勇会是怎么知道她正在家中的消息——肯定是义勇的鎹鸦告诉他的！
这个推测可是有理有据。毕竟她自己的鎹鸦都有办法知道义勇昨晚不会回来，那么义勇的鎹鸦会知道自己已经回家来了，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唔……
五月的心中略微有些动摇了，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应该在这里等着义勇回来。反复权衡了好久，久得连煤球都趴在她膝盖上睡着了，她才总算是做出了决定。
她愿意继续等在这里，至少今天她是不会从这里离开的。
如果当真再等不到义勇的话，那么就动身去找他。
不管怎样，她都一定要见到义勇才行。
下定了决心，五月的所有耐心瞬间全部都回来了。她重新坐直身子，继续等待。
天色逐渐暗下，身处室内，四周黑得更快了。五月点亮一只蜡烛，摆在矮桌的中央，以免自己一不小心把蜡烛碰倒。
煤球把两只前爪踩在矮桌的边缘，伸长了身子，探头探脑地盯着摇曳的火光，被五月训斥了几声，它才从桌上下来。
火光一点也不好看，它根本理解不了为什么五月会盯着看这么久。反正它是倦了。
它在周围踱步了几圈，想选择一个心仪的位置好好地睡上一觉。转悠来又转悠去，最后还是回到了五月身边。它往腿边一倒，把毛茸茸的身子蜷缩成一团，闭上眼，只一会儿就陷入了熟睡。五月悄悄把手伸到它柔软的肚子里，权当是暖手。
不过，义勇怎么还没有回来呢？
渐渐的，从熟睡煤球身上散发出来的困倦气息传染到了五月的身上。她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每一个哈欠将昨夜未免的倦怠给抽出来了，好像是在提醒着她该睡觉了。
不行。不能睡。
没有等到义勇回来，她怎么能有睡觉的心思呢。
现在她心里都快被愁给填满了。尽管已经在心里演练了好几百遍该对义勇说的话，可她却总觉得心中的话语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于是反反复复地再构思，反反复复地去打磨这些话语。
啊——
她又打了个哈欠。
不能睡……不能……
神智快要游离走了，身子不受控制地左右摇晃。摇晃着摇晃着，扑通一下，倒在了榻榻米上。
五月睡着了。
火光依旧摇曳着，蜡烛已经快要烧尽了，从燃烧着的烛心间钻出的难闻气味充斥满了整个房间。
——我家着火了。
这是踏入家中的义勇，脑子里第一个窜出来的想法。
他一时有些紧张，急忙四下张望，只想知道究竟是哪里起了火。
大团大团的火焰没有见到，他的眼前就只有小小的一簇烛火而已。
还有蜷缩着睡在地上的五月。
义勇愣了愣，下意识地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呆愣愣地在原地站了好久，他都不敢靠近。
他以为五月不会再回来了。
但她确实回来了。
一阵复杂的心情纠缠在胸口，将义勇压得难以喘息。
想要走近她身边，想要向她探出手，义勇想了很多很多，但却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拿过了桌上的蜡烛，将火吹灭。随即又打开了窗，让难闻的味道散去。
眼下这个季节，天亮得很快，义勇依稀记得进门是天还黑着，此刻就已经是破晓时分了。
那确实是不需要蜡烛照明了，他想。
不过，他倒是想不明白，五月怎么能在这种并不舒适的环境下睡着。先前在自家道场的地上，她也是睡得相当安稳。
这算不算是一件好事呢？义勇没办法想出答案。他只知道，只穿着这么一件单薄的衣服，什么也不盖就睡在地上，一定很冷。
否则也不会蜷缩得像是一只猫似的了。
义勇默默叹息着，从房间里搬来了一条薄毛毯，轻轻搭在五月的身上。他没有忘记为睡在她身边的煤球盖上一块手帕。
虽然手帕真的很薄，但聊胜于无。
无意间，义勇发现，五月睡觉的姿势像极了煤球——都是侧着身子，把自己蜷缩成一团。不过煤球喜欢用爪子盖住脸，而五月只是把手摆在了身边而已。
能听到她的安稳呼吸，也能看到她微微颤动着的纤长睫毛。
柔软的长发都被睡乱了。义勇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为她捋顺长发。在指尖触碰到发丝的那一刻，义勇的心莫名的被刺痛了一下。他立刻收回手，放弃了这个略显放肆的念头。
走吧。他也该睡了。
尽管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但义勇却还是没有挪动脚步，依旧是坐在五月身边，目光落在她那熟睡的脸上，不自觉的，嘴角竟扬起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小小弧度。
等她醒来，大概就没办法这么好好地看着她了吧。
屋外的日光从窗户的缝隙间透入，落在触手可及的不远处。不想让光亮打扰到熟睡的猫和人，义勇又把窗关上了。
回头时，他注意到，五月左手臂上的绷带松脱了。
与其说是松脱，倒不如说一开始就没有系紧。
之前她都是拜托义勇帮忙处理绷带的。看这粗糙的绷带结，想来这一次应该是她自己用单手绑上的吧。
义勇猜她睡着的时候大概总是在不自觉地挪动手臂，这会儿连袖子都快要卷到肩膀处了，松垮垮的绷带自然也远离的原位。
真没办法啊。
义勇无奈地一叹气，轻轻抬起五月的左臂，动手帮她解开绷带，重新缠好。他把自己的动作放得轻柔，不想弄醒熟睡中的五月——与其说是如此，倒不如说，是因为害怕醒来的五月见到自己，所以才不敢将她吵醒的。
“唔……”
五月轻咛一声，挪了挪四肢。无意间，她的手指勾到了义勇的手上。
“咦……”义勇听到她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冰块……？”
尾音微微上扬，显然说出的是疑问句。
义勇猛然一慌，以为五月这就醒了。在原地僵了好久，五月依旧是没有动弹，看来依旧是在睡着。
于是慌张便就变成了困惑。对五月的梦话深感不解的义勇反复思索了好久，觉得梦中的五月大概是把自己冰凉的手当做冰块了。
他轻轻抽走自己的手，很小声地对五月说：“不是冰块。”
他的手仅仅只是挪开了一秒而已，五月温暖的手指就又勾上来了。
“啊……化掉了。”
不是冰块融化，只是她的手微微出了一点汗而已。
义勇把落在她脸上的碎发捋到而后，再度抽出手，也不再说什么，悄然离开了，宛若无事发生。
直到睡醒，五月都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甚至，在看到盖在身上的毛毯时，还傻愣愣地呆滞了一下。
……诶？
她挠了挠头，紧紧缚在手臂上的绷带又让她感觉到了不对劲。她慌忙四下扫了几眼。
门窗是关着的，就和她醒着的时候一样。桌上的蜡烛明明还有一截，却已经熄灭了。手帕皱巴巴地落在榻榻米上，沾染了几根黑色的猫毛，五月记得这块手帕是义勇的。
而自己则是被盖上了柔软的毛毯，手臂上的绷带系法也是义勇习惯用的方式。
她兀自坐了很久，才总算是想明白了这很浅显的事实——义勇回来了。
她慌忙坐了起来，直往义勇的方向奔去。然而才刚刚迈出一步，她忽然顿住了。缓缓的，她收回脚步，转身回到先前自己睡着的那块地方。
榻榻米上还是暖乎乎的，留着她的体温。
五月把毛毯叠好，捧在怀里，还不忘把落在地上的手帕一起捡起，用力抖干净沾染在上面的猫毛，这才重新迈开步伐，朝义勇的房间走去。
这会儿天还亮着，五月没办法确定义勇是不是正睡着。她偷摸摸地把房门打开了一条小缝，探头朝里望了一眼。
见床铺里隆起的人形，五月便就知道了，义勇这会儿还在睡着。
那就再等一会儿吧。
轻轻阖上门，五月盘腿坐在门边。毯子被她放在了膝盖上，手帕则是在毛毯上。她抚摸着系得紧实的绷带，心情倒是意外平静。
似乎是等了许久，又好像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而已，身后的门终于打开了。五月急忙站起身来。
与义勇对上视线的那一刻，五月看到了他眼中的惊讶。
很显然，他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但他很快就别开了视线，盯着门框的边角，一如往常。
其实五月不怎么喜欢他的这个小动作。
呼——
深呼吸。
五月把手帕和毛毯塞进了义勇怀里。
而后，郑重其事地同他说出那句藏了许久的话。
“义勇先生，我想要和你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第106章 纯粹的爱意
相视而立。看着笼罩在日光下的五月，义勇莫名产生了一种与她许久未见的错觉。
其实也并没有很久，只是几个小时罢了。
她看起来不像是生气或是伤心的模样，态度与平常好像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更郑重了一些，紧抿的嘴角透露着她的决心。
露出这般神情的五月，似乎像是在对他说，就算是他拒绝接受谈话，她也一定会想办法同他沟通的。
确实，他们之间需要一场对话。
义勇深呼吸了一口气，一言不发地走出房间，用行动说着自己的同意。
“不把毛毯放回去吗？”
听到五月这么一说，义勇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怀里正捧着五月拿回来的毛毯的手帕。
脚步一顿，义勇折返回去，把毛毯随便塞进了一个柜子里，便又出来了。五月帮忙关上了房间门。
这与其说是帮忙，倒不如说是为了防止义勇逃回房间里去——虽说义勇才不会做出这种缩头乌龟般的举动。
义勇走在前面，五月跟在后面。两人不紧不慢地走到正厅，各自在矮桌的一侧坐下。
“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五月戳了戳桌子上的点心盒，“饥肠辘辘会导致说出来的话都变味吧……我想。”
“哦。”
义勇应了一声，打开点心盒。装在盒里的糕点还是五月离家之前买的，这会儿都变得有些潮了。义勇慢悠悠地吃着，糕点格外甜的味道让他觉得有点齁，但他还是努力吃下去了。
有那么几个瞬间，他偷偷抬眼看向五月，却发现五月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视线撞在了同一处，义勇莫名一阵局促，立刻就别开目光了。
糕点越吃越慢，可不管怎样还是吃完了。
义勇倒了一杯冷茶，一口气喝下。他把杯子在手中拿了很久，才放回到桌上，小声告诉五月：“我吃好了。”
“富冈义勇。”
很难得的，五月居然念出了他的全名。她依旧是直直地看着他，这目光让义勇觉得仿佛无处可藏似的。
“别思考，立刻做出回答——我问你，你讨厌我吗？”
“不。”
义勇回答得很快，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需要思考的问题。
“那你喜欢我吗？”
“……”
下意识脱口而出的答案忽然卡在了喉间，义勇看了五月一眼，脸上掠过一丝慌乱。
分明已经说了应当立刻回答，但义勇还是没办法给出答案，尽管他只需要在“是”与“否”之间选出一个作答就好。
可他偏就是说不出口。
藏在心中的真实答案，他不敢去触碰。而那完全逆反的另一个答案，他不想说出口。
因为义勇不想欺骗五月。
他僵持了很久。在五月清澈双眸的注视之下，他选择了最次的回答——沉默。
“呼……”
他好像听到五月叹了一口气。也有可能是想明白了什么而松了一口气。
“我明白了。那么，接下来就让我胡乱说一些废话吧。这些话，您愿意听也好，不愿意听也罢，总之我都是一定要说出口的。”
她也不自觉地别开目光了。她有点紧张，但很快她就又抬起了眼。
她的眸中似是漾着微光，一时让义勇有几分失神。
“我从不相信命运。”
很忽然的，五月这么说。她的尾音都在微微发颤。
“但我相信，人与人的相遇一定是由某种奇妙的缘分牵扯起来的——是过往所做的出的一切抉择所堆砌出来的结果。我来到大正的第一天遇到的就是你，义勇先生。能够加入鬼杀队、能够成为您的继子、能够身处鬼与人的风暴中心、能够……呼……在大正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以您为起点而发生的。所以，我愿意坚信，我们的相遇，这本身就蕴含着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
一口气说得太多，五月有些缺氧了。她只好在这里停顿一下，顺便往杯中倒满了茶。可她却没有喝，只是把杯子拿在手里。
盯着立在茶水中的短短一截茶叶梗看了一会儿，五月放下杯子。
“一直以来，我好像都没有和您道过谢。今天就借这个机会，让我表达一下我的谢意吧。”
五月向义勇一躬身，久久都没有抬起头。
“感谢您陪我走过了这么这么多，感谢您总是愿意很温柔地对待我，感谢您让孤独感远离孑然一身的我。与您相处的时候，我总是觉得很开心——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在您身边，我就是能够感觉到格外的放松。”说着，她忽然笑了，“这么想想，会对您产生名为‘爱意’的感情，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吧。”
义勇心一颤。
能听到五月说出这话，其实他是有些高兴的，但与此同时，酸涩感却也涌了出来，那是与他的自卑相依相生的情感，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磨灭的。
他下意识地想要阻断五月的话，但却先被五月打断了。
“请听我说完，可以吗？让我说完就好……”
宛若那一晚央求他说些什么时的卑微语气。义勇一阵难过，他不再说什么了。
“您总是对我很好，这一点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当然，我不是没有想过，我对您的喜欢是否只是吊桥效应。是否只是因为我们一起经历了太多的险境，所以才产生了心动的情绪。但我很清楚，我知道不是这样的。我并非是对我的指导者水柱诞生了胆大包天的想法，也并非是因为身处险境而对共处危难的同伴产生了错位的情感。
“只因为你是富冈义勇，所以我心动了。”
温柔是他，善意是他——就连笨拙与不善言辞也全部都是他。
五月知道她喜欢的是义勇一切的好，但她也想要将他的所有痛苦拥入怀中，就像他对自己所做的那样。
而义勇只是沉默着。
沉默着，任由混乱的思绪在心中翻滚。
话说到此处，他们彼此都冷静了一会儿。片刻后，五月才再度开口。
“我向您表达了自己的心意，并不是想用‘喜欢’这份沉重的枷锁压住您。我只是想要让你知道，我喜欢你。仅此而已。”五月忽然顿了顿，微蹙起眉头，喃喃般说，“但您的反应让我觉得……很迷惑。”
不是同意，也并非迂回的拒绝，只说……
……“我这样的人，不配得到他人的喜欢”。
五月觉得奇怪。她真的觉得很奇怪。
“我真的很难明白，您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可以告诉我理由吗——觉得自己不值得被爱的理由。”
对五月来说，她始终觉得，一切生命都值得被爱，就算是花与草也会有人寄予爱意，哪怕恶鬼在尚且为人时也曾被爱过。
凭什么义勇就不配被爱呢？
“因为这条苟活的性命是由本该活在世上的人换来的。我只是一个无能的家伙。”义勇的语气意外的平静，“所以，不配拥有任何的美好。”
“不是！”
五月下意识地予以否认。她是真的不喜欢听义勇说出这种贬低自己的话。
“我承认，我不了解您的过去，但我多少还是……知晓那么一点吧。”
至于这“一点”究竟是多少，这倒是很难说明白。但五月知道，他被这“一点”过去纠缠住了。
她想要安慰义勇，想要说服他放下过去。为此她苦苦思索了很久，始终在想着应该怎么说才好。
然而上一秒心里还念想着该说的话，到了此刻，五月却突然完全忘记了。
大脑猛然变得一片空白。
五月怔怔地看着义勇，觉得自己像极了坐在考场里却脑袋空空以至于试卷也同样空空的尴尬学生。不过她倒是没有多少窘迫感，因为义勇一如往常，目光没有落在她的身上。
一如往常……啊……
如果摆在平时的话，她大概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吧。但是现在……
“请注视着我！”
她大声说。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把义勇吓到了，就连恰好路过正厅的煤球都猛地炸毛。惊恐万分的煤球夺路而逃，踏着哒哒的脚步声远去。
仿佛久违般，义勇抬起了眼。他看到五月紧咬着下唇，眼眶微微泛红。想必说出先前的那番话，她也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吧。
从她水色的眼中，他也看到了自己。
怯懦的、一味逃避的自己。
所映照出的模样让义勇莫名心生抵触。他又想别开目光了，却听到五月说：“抛开一切情绪，暂时忘掉所有的过去，只留下泷尾五月这一个人，你只要想着泷尾五月就好。然后，再问你一遍，你喜欢……你喜欢我吗？”
她的话语让义勇的心一阵阵地颤栗着，像极了那晚在她道出心意后，弥漫在他心中的情绪。
他从没有正视过自己的心意。他不敢这么做，也在逃避着这件事。但如果，放肆一下，当真像她说的那样，暂且将一切全都忘却，让心中只剩下她一个人的话，那么……
“是。”
说出这话，竟然比想象之中轻松。
“我喜欢泷尾五月。”
这倒也算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尽管从来都只是在五月虚妄的幻想中就出现的。
她抿紧了唇，什么都不再说了，只是沉重地呼吸着。
然后，扑进了义勇的怀里，紧紧地将他抱住。
“那就没问题了！对话结束！”她以一种格外执拗的口吻对他说，“我们没必要去考虑其他事情。喜欢这种事情，只要心意相通就够了。你从来都不是什么不值得被爱的人——你的性命就是由锖兔和富冈茑子的爱意而延续下去的啊……”
义勇心一颤。
这是他从未听过的话语。
这也是他第一次意识到，是什么将他的生命延续到了此刻——不是痛苦的自责与内疚，而是他自以为不配拥有的爱意。
“况且，喜欢某人也根本不需要在意那么多——只要喜欢着，就已经完全足够了啊！所以……所以……。”
怀中毛茸茸的金色小脑袋在微微耸动着。义勇猜她大概又是掉眼泪了，所以急急地结束了话题。
来自他人的拥抱，久违而陌生。义勇一时不知应该怎么做才好。他似乎僵硬了许久，才终于伸出手来，以一种极笨拙的姿态，将她轻轻抱住。
或许，他确实是想得太多了吧。
分明只需要遵循着最纯粹的爱意就好，根本无需在意其它。
啊……好暖……
这份柔软的温暖，他确实不该再推开了。

第107章 小池塘
迷迷糊糊地过了好几天，五月产生了一种错觉——她觉得，自己好像和义勇开始交往了。
之所以连身为当事人的五月自己都没有办法肯定，还认为这只是错觉，主要是因为他们之间谁都没有好好地“讨论”过这件事。
没有“我们交往吧”，也没有“和我在一起吧”。
除了互表心意之外，别的什么都没有。
不过，能够顺利地从义勇嘴里挖出一句“我喜欢你”，五月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她高兴得恨不得绕着这个国家的海岸线狂奔上三圈。
虽然这么说好像显得怪不争气似的，但是能够听到义勇难得的真情流露，已经让五月别无所求了。
真的。她的要求可低了。
当然了，如果他能正正经经地说明一下现在他们俩之间究竟是个什么关系，那五月肯定会更高兴的。
纠结不定的五月，决定挑一个良辰吉日同义勇好好地说一下这事。然而挑了半天都没有选到什么“好日子”，五月索性就在当天的午饭时间和义勇挑明了。
不过，在挑明之前，她不忘给义勇夹了一筷子鱼——这可不是收买义勇的意思！
她的视线在义勇身上停留了很久，而后才磨磨蹭蹭地嘟哝道：“那什么……我说呀，你觉得我们现在是在谈恋爱吗？”
义勇嚼着米饭，头也不抬，只飞快地回答了一句：“是啊。”
官方盖章了！
五月戳着碗里的饭粒。能听到义勇这么说，她心里当然高兴，但总觉得有点闷闷的感觉。
她在进行着自我反思，思考着为什么她并没有太多恋爱的实感。
……究竟是他们的恋爱生活太过日常，还是他们之前的日常生活过于恋爱感十足呢？
这是个好问题。
“不过，这种时候，您倒是显得格外直率嘛。”她像是抱怨似的说。
怎么一开始的时候偏要那么别扭呢？真是搞不明白呢。
叹着气的五月如是想。
义勇抬起头，诧异地看着五月，以一种理所应当般的口吻问她：“难道我不够直率吗？”
“不直率！当然不直率！”
想也不想，五月立刻摇头否认。越否认她就越容易想到鼓起勇气告白的那天夜晚，于是她就不可避免地愈发觉得郁闷了。
她甚至恼怒地向义勇丢出了一句狠话。
“全世界最不直率的人就是你了！”
嫌这话听起来不够凶，五月还煞有介事地在句尾加上了重重的一声“哼”。
如此一来，便就更不像是在凶义勇了——倒像是在撒娇。
空气中顿时充斥满了恋爱的酸臭味。
义勇盯着五月气鼓鼓的脸看了好久。虽然真的很想摸一下，但他知道这会儿不能做这种事情。
他放下饭碗，双手撑着膝盖，一本正经地向五月一颔首，正声道：“我明白了。日后我会努力变得更加直率的。”
“唔……哦……”
五月闷声别开了脑袋。
说实话，听到义勇对她这么说，让她怪不好意思的。她其实就是想要对义勇发发小脾气而已，没想到收到的却是义勇无比认真的回应。
这就让她莫名产生几分迷之内疚了。她不禁开始自我反思，怀疑会不会是自己刚才的态度或是话语出现了什么不恰当的地方。
人生十七年中，从来都没有好好地向他人撒过娇或是闹过小脾气的五月，被这个问题卷入了深思之中。
苦苦思索了半天，五月都没有想出来什么头绪。不过她觉得义勇给出的承诺倒也没有错处，便认真地一点头。
“我会记住你这句话的——你自己也要好好记住哟！”
她说。
“嗯。”
怎么可能会轻易忘记呢。
吃完饭，五月悠悠闲闲地出了门，准备沐浴着午后温暖的日光散会儿步。
这是伤患五月的日常复健。
不过，今天她的身边，倒是多出来了一个义勇。
分明前几天义勇都没有不会陪她跑步，这会儿倒是主动愿意陪着她了。五月想不通原因。
不过，她也没必要想明白就是了。
走在阳光下，连肩头都染上了暖意。五月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着，像是静不下心似的模样。
她尤其盯着路边的小河看了好久。
看着看着，她唤了一声：“义勇先生……”
“可以不用加‘先生’。”他轻声告诉她。
五月愣了一下，不知怎么的，居然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不用加“先生”的称呼，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了质的飞跃了呢？
不对不对——本来就已经发生了质的飞跃了呀！
五月越想越高兴，忍不住蹦跶了起来，很自然地揽住义勇的手臂：“好！”
突如其来的柔软感，让义勇不禁愣了愣。他垂眸看向五月，无意间瞥见到了衣袖间漏出的短短一小截绷带。
“你的左手。”义勇指了指昨天帮忙缠绕在五月手臂上的绷带，“还没有好吗？”
“哦？”
被这么一说，五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她笑了起来，很随意地摆了摆手。
“快好了哦。伤疤就剩这——么一点了。”五月用手比划着伤疤的长度，轻快地说着，“不过，感觉有点伤到筋骨了。左手没办法用力合掌，有的时候还会不受控制地发抖。唔……就像现在这样。”
五月把左手举到义勇的眼前。
正向她说的那样，整只手都在微弱地抖动着。
这件事，义勇好像还是第一次听五月提起。
她苍白的指尖让义勇一阵心酸。他默默握住了她颤抖的左手——这只手总是要比他的冰凉一些。
被义勇宽大的手握着，五月蹦跶得更欢快了。
“看来我没办法当二刀流剑士了——啊，好讨厌！”她蹦跶着说，“不过也没什么大碍就是了。”
本来还想着成为二刀流剑士，让一义的日轮刀也陪着自己一同战斗。不过依着眼下的情况，似乎就只能让他的刀落灰了。
倒也不算是最糟糕的结果吧。五月想。
听着她轻松的语调，却让义勇不轻松。他很想说些什么，却被五月打断了。
“差点忘记要和你说的事情了。”一下一下，她拍着义勇的手，说道，“我觉得，我们可以在庭院里挖个小池塘，养养鱼啊水草啊什么，肯定很不错。”
顿了顿，她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义勇。
“因为你家的庭院，收拾得真的很糟糕。”
用“收拾得糟糕”这个词，好像都算是夸奖了。确切的说，义勇家的庭院压根就没有被怎么打理过。
天天面对着宛若自然野地的庭院，五月都快要受不住了，不然也不会提出这样“任性”的要求。
“池塘？”
“嗯。”五月认真地一点头，“池塘什么的，要弄起来也挺轻松的吧，我觉得完全可以自己搞定。反正就是挖几铲子嘛。”
这种轻松的工作，甚至都不用花钱请工人过来。唯一需要具备的，大概就是一点点审美能力吧。
“哦……这样啊……”
义勇若有所思般地点了点头。反复思量这五月的话，他居然觉得这主意还挺好的。
不过，他怎么觉得，在庭院里做出池塘的人家，好像不太多呢？
“没有啊。主公大人家的庭院里就有个小池塘。”五月提醒说。
“是这样吗？”
义勇好像没怎么留意过这种事。每次去那里，基本都只是为了柱合会议而已。
而每次都柱合会议他都一向是低头进低头出，从没有将视线放在别的地方过。
没想到那里有个小池塘啊……
为了看看主公大人家的小池塘——并且将它当做自家小池塘的参考物，他们两人煞有介事地去了一趟主公大人的家。
“呶，我说有吧！”
站在水边的五月一脸骄傲似的对义勇说，虽然这好像也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义勇抿了抿唇，一言不发，只是看着池塘而已。
“我之前还在这里玩了打水漂呢。”
说着，五月从地上捡了一块小石头，瞄准远处池水的边缘，斜斜地抛去。小石头在水面上轻快地滑行了好远，这才沉下。
这倒是难得的长距离，让五月顿时就骄傲了。她微微扬起下巴，略有几分骄傲似的，对义勇说：“你要不要来和我比赛？谁的石头扔得远谁就算赢。”
义勇仍是紧抿着唇。他摇了摇头，拒绝了五月的提议。
“好吧……不过你的脸色好僵硬。没事吧，义勇？”
“没事。你放心。”
他只是在测算着“小池塘”的直径而已。
从他们站着的这个边缘到直线所对应的另一段边缘，距离大概是……六米左右。
六米宽的“小池塘”。
这个数字一跳出来，让义勇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他轻叹了一口气，看向身边的五月。支吾了一会儿，他才煞有介事般的开口了。
“五月，我和你实话实说吧。我知道这话听起来会很扫兴，但这是我的真心话……”
义勇轻拍着她的肩膀，话语沉重。
“像主公大人家这么大的池塘，我觉得我是真的没有办法挖出来。”

第108章 男友力
一心只想和义勇进行一场惊险刺激的打水漂比赛的五月，在听到义勇的话之后，不自觉地呆了两秒。
挖不出？像主公大人家那么大的？池塘？
他是不是误会什么了？难道他们不是因为义勇不知道主公大人家有池塘所以才过来长长见识的吗？
五月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反复踟蹰了好一会儿，她猛拍了下义勇的后背，以一种极冷静的口吻对他说：“义勇，你好好地想一下——你觉得我们家的庭院能容纳得下这么大的池塘吗？”
答案显而易见，是不能。
义勇很想摇头否认，然而五月的话让他有种迷之挫败感。
“我是这么想的。”
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话一不小心挫伤到了义勇，五月兴冲冲地同他说起了自己的规划。
“我觉得池塘不用很大，也不必太深。太深的话。就看不见鱼了，不是吗？具体大小的话。唔……如果太大，挖起来会很费劲的。大概……”她咕哝着，随手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大，我想应该就可以了，反正养养小金鱼肯定是足够的。你说呢？”
虽然嘴上说着小金鱼，但五月的心里其实更想养大只的锦鲤。
然而想到大只锦鲤所需要的生活密度，她觉得好像还是停留在“想”这个层面比较现实一些。
根据她比划出的大小，义勇在心里估量了一下。他不太清楚五月说的“不必太深”究竟是多深，不过，就这个大小的话，他觉得自己可以试着挖挖看。
成功达成共识，他们隔天就把计划付诸于实际了。
需要的东西不多，买一把铁铲即可。其余的必需品，便就是审美观和力气了。
力气交给义勇，审美观他们两人全都有。
“那我开始挖了？”
义勇拎着铲子，在正式开始之前还不忘先和五月说一声。
五月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怀里抱着毛茸茸的煤球，手里拿着昨天买回来的糯米糕，一边嚼一边点头。
实不相瞒，今天的五月是个监工。她的工作很简单，就只需要坐在旁边看着义勇就好。在义勇开挖之前，她还帮忙用石块把理想的池塘大小给围了出来。
除此之外的任务，大概就是在池塘蓄满水后，把堆在脚边的水草和荷花块根丢进水里去吧。
说实话，这实在是太轻松了一点，和撩起袖子满头大汗的义勇相比，她简直是悠闲过头了。
之所以会变成这样不合理的分工，真的不是因为五月生性懒惰或者是想在这件事上偷懒。她倒是想要帮忙，然而义勇却怎么也不同意。
“你的手还没好，骨折应该也没有痊愈吧。还是在旁边休息比较好。”
他是这么说的。然而却听得五月很不服气。
“我的手已经快要好了！”她挥动着健壮(并不)的左手，愤愤然向他抗议，“我不想当旁观者嘛。”
“不行。”
义勇坚决到了极点。他也不再多念叨什么，只用一句“不行”堵住了五月的嘴。
所以五月也就坐在了这里，像是没事人一样，除了摸着猫和盯着义勇之外，完全无事可做。
很快，连“摸猫”这件差事也被成功剔除了。生性自由的煤球压根就不喜欢被抱着，迫于五月的强权，它勉强算是在她的怀中待了一会儿。但一寻到个机会，她就立刻跳走了，撒开腿跑得远远的，碧绿的眸子盯着五月，像是担心她会再把它抓回去似的。
五月的心碎了。她愤愤然别开脑袋，不再多盯煤球了。
没良心的猫哪里有义勇好看啊。
只一会儿功夫，义勇就以惊人的效率挖出了小半个池塘。这项工作显然相当累人，他的脸都用力到涨红了，汗水沿着手臂的肌肉线条流下。
身为一个负责的监工，五月发现，义勇的速度比一开始慢了不少。她托腮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走开了，过了一段时间才回来，手里拿着干净的帕子和水，还捏着一把筷子。
送上水，擦干汗，五月带着空杯子一起，又坐回到了监工的宝座上。她把手里的筷子均分了一下，拿在手里，有模有样地挥动了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义勇加油！义勇你能行的！义勇冲呀！”
起初义勇倒是没怎么在意。随着她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有节奏，义勇忍不住向她投去了目光。
于是便也就不可避免地看到了她拿在手里的黑筷子。
挖地的动作不知不觉停下了。义勇感到相当困惑。
“你拿着筷子干什么？”
被这么一问，五月莫名觉得自己的动作还挺好笑的——虽然想出要这么做的人就是她。
她捂着脸偷笑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是收起了笑意。
“我在给你打call呀！”
她又挥了挥手中的筷子。
因为没有发光应援棒，所以只好用筷子勉强代替一下了。
“对了对了，给你科普一下，打call就是……唔……解释起来有点不太方便，总而言之，你就把它想象成是为某人喝彩的一种方式吧。”
五月听到他笑了一声。
“哎呀，不要笑嘛！”她敲着筷子，“你的笑声会让我觉得我刚才的行为很丢脸。”
义勇乖乖点头，顺着她的话应道：“好，不笑。不过，我觉得你刚才的喝彩挺好的。要继续吗？”
被这么一说，五月有些害羞。她捂着脸，临时用来充当应援棒的筷子也放下了，她闷声说：“唔……不要了。我还是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吧。”
身为监工的她，应当老老实实地履行自己的职责才是。
不过，看着义勇的一下一下铲土的动作，五月的心里又忍不住蠢蠢欲动起来了。
“我说，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她说，“我真的觉得你已经很累了。”
义勇不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五月可不想就这么被轻易劝退。她又开始继续游说了起来：“这种小事，交给我做也没问题哦——我肯定能完成得相当完美！”
说着说着，她自己都快得意起来了呢。
义勇对她露出一笑，但还是说：“你就在旁边休息着吧。”
被拒绝了好几次，五月有点颓了，但还是没有被击败。她不依不饶地坚持道：“可是我真的很想帮你。真的！”
她的语气可怜巴巴，就连也是一样可怜巴巴。然而义勇并没有丝毫心软，毕竟这种事没什么心软可言。
为了打消五月的乐观念头，义勇直言说：“我觉得你挖不动这土。”
五月那并不存在的好胜心瞬间就被义勇给激发了。她顿时就坐直身子，略有几分不满似的说：“什么嘛。看起来明明就很容易啊！”
不就是把铲子戳进地里，用力踩一脚，让铁皮的部分没入土中，然后抓紧木柄用力往下一摁。这种小事还不简单？
话说起来，铁铲应该也算是杠杆原理的一种实际应用吧？既然说到杠杆原理了，那当然就会想到……
“义勇，你知道吗，阿基米德说过，‘给我一个支点，我就能撬起地球’。”
这番关于杠杆原理的世界性名言听得义勇迷迷糊糊的，毕竟他可不知道五月的思维竟然绕了这么大的一个圈。他停下了手上的工作，不解地盯着五月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忍住，把心中的疑惑问出了口。
“阿基米德是谁？”
“古希腊的学者。总而言之就是个很厉害的家伙。”话题一转，她又回到了帮忙这件事上，“所以就让我来帮帮你嘛。你很累了，不是吗？而我不一样哦——我精力十足！”
她一本正经地拍着胸膛，仿佛她的精力全都储存在这里头似的。
义勇别开脑袋，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
“别逞强嘛，义勇。我看着你都觉得累。”忽然摆出了一副明白人模样的五月说，“况且，提出挖小池塘的人是我，可我现在什么都不能做。这样真的让我很有负罪感啊。”
在五月坚持不懈的游说之下，义勇似乎是被说动了。他盯着五月，向她确认道：“你真的要帮我？”
五月认真地一点头：“嗯！”
义勇把铲子往地上一插，向她招手，总算是松口了：“那你就来试一下把。如果觉得累了，就和我说。”
“好！”
五月整个人都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一路小跑到铁铲处去。经过义勇身边时，她抬起手，轻轻擦了一下他的脸。
“脸脏了。”她说。
义勇忙摸了摸脸。他都没有察觉到这种事。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是了。
他站在五月的身边，没有去休息，而是盯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看着她像模像样地踩了好几脚才成功让铁皮没入土中，看着她用力抓着木柄的尾端直往下压，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五月僵在了这一步。铁铲在土里卡得死死的，不管五月怎么用力也根本铲不出来。
起初五月只以为是自己气力太小，所以导致了这种“无事发生”的场面诞生。她还略微觉得有点丢人呢。但仔细往地上一看，才发现泥土里纠缠了太多的草根。
正是这些看着微不足道的纤细根茎把整个土地凝结得前所未有的紧实。
但挖不开土的主要原因依旧还是因为她的力气太小。
咬牙奋力尝试了好几次，五月几乎把快整个身子都压在木柄上了，这才总算挖出一铲土。
而等待她的是难以计数的未铲土地。
有那么一个恍惚的瞬间，五月好像看到了自己的灰暗未来。
她实在是很想叹气。
“还是由我来吧。”
手中的重负一下子消失了，是义勇从她手中拿走了铁铲。
五月差点哭出来——今天的义勇先生也是男友力满分！
她也不再执拗地说要帮忙了。
她很有自知之明，要是由她来挖土，那大概是要挖到明天天黑才能让池塘成型了吧。
这种时候，她最该做的还是不给义勇添乱。
五月乖乖地回到边上当起监工，义勇继续吭哧吭哧地挖。
在靠谱成年男性的力量之下，荒地终于开了个坑。再倒进水丢入植物，像模像样的小池塘诞生了。五月多搬了几块石头绕在水边，这样看起来便就更加精致了些。
义勇擦拭着额角的汗，左右看了看。他倒是对这个池塘挺满意的。
“再买几条金鱼养在里面就行了。”
一听义勇这话，五月想也不想地就送上了拒绝。
“买现成的金鱼多没意思啊。”她轻轻摇晃着义勇的手臂，满眼都是期待，“我们去捞金鱼吧！”

第109章 捞金鱼
“捞金鱼？”
出现了——是义勇很生疏的活动！
不过，义勇对此感到生疏，仅仅只是因为许久没有玩过捞金鱼了而已。
依稀记得，上一次捞金鱼，好像还是他七八岁的时候。那一次他好像玩得还挺开心的。
“不过，这里有什么地方可以捞金鱼吗？”他问五月。
“这几天附近的镇上有夏日祭哦，夏日祭上肯定有捞金鱼的游戏。唔……电视节目里都是这么放的。”
她闷闷地加上了最后的这一句，像是在偷偷向义勇暗示自己并没有去过夏日祭的事实。
所以当然也就没有过捞金鱼这种美好的夏日记忆了。
义勇了然般点了点头。今天他的理解能力意外地相当灵光，这让他一下就明白了藏在五月话语之中的深意。
他以一种洞悉一切般的目光看着五月，说：“你就是因为想去夏日祭捞金鱼，所以才让我挖池塘的吧。”
“瞎说！”
五月一把夺过义勇手里的毛巾，双手插着腰，俨然一副愤慨激昂的模样。
“是因为先看到了路边的小河所以想到了挖池塘所以才提出要去捞金鱼的！”
五月义正言辞地说，说完还不忘用抢来的毛巾帮义勇擦汗。不过，大概是因为刚才说得太过激动了，导致她擦汗的动作变得略微用力了一些，幸好义勇也没有感觉到前后力道的差距。
可不知怎么的，这话从五月的嘴里说出来，好像总少了那么一点可信度似的。但天地可鉴，五月说的当真是实话。
原本她连镇上这几天正在开夏日祭的事情都不知道呢。如果不是因为早上买水生植物时和亲切的老板闲聊了几句，她大概会错过这场难得的热闹活动吧。
但既然恰好遇上了，五月绝不会允许这样的难得机会从自己的手中溜走！
五月拽住义勇的一角衣袖，轻轻地晃荡着，小声说：“所以我们去捞金鱼嘛。好不好？”
“嗯。”
义勇点了点头。看着她绽开笑颜，他忍不住也想笑了。他抬起手，轻轻一揉她的脸颊，却一不小心把手上的尘土沾到了她的脸上去了。他急忙用干净的手掌边缘擦干净，可不知怎么的，那块污渍却怎么也抹不掉。
这就不免让人有些烦躁了。
连续试了好几次，义勇依旧还是没能成功。他有些丧气了，无奈地一叹气，不再尝试了，直接拉着五月去洗脸，顺便也把自己沾满尘土的手也洗干净了。
既然决定了要去夏日祭，那么晚饭就根本不必操心了。只需要给煤球煮好鱼肉，今天的五月就能和厨房说拜拜了。
虽说五月长这么大了都还没有去过夏日祭，但没去过可不代表着就一定是完全不了解。要说起来，五月看过的很多本漫画里，都出现过夏日祭的情节，况且每年暑假，电视节目里也会转播一些夏日祭相关的新闻。
所以她对夏日祭的了解不是零——绝对不是！
所以她当然也很清楚，在夏日祭上，是要穿浴衣的。
恰好前不久蜜璃送了她一件自己的新浴衣，今天正巧就能穿上了。
还记得蜜璃说过，这是她母亲为她买的，不过对她来说好像有点小，所以不幸变成了压箱底的衣服。刚好那时五月随口说了一句她从来没有穿过浴衣这类的衣服，蜜璃便就把这件浴衣送给她了。
五月想，甘露寺妈妈在为女儿挑浴衣的时候，一定是费了一番心思的。这身浴衣布料软滑细腻，丝毫没有任何的厚重感，浅浅的豆绿色与夏天适合极了。
一换上这身浴衣，五月立刻就跑去找义勇了，还得意似的在他面前转悠了一圈。虽然迟钝的义勇并没有意识到这时候应该送上夸奖的话语，但五月还是挺高兴的。
她觉得义勇只要能看到自己穿上浴衣的模样就好。
“蜜璃的衣服穿在我的身上，倒还是挺合身的。”五月很随意地说着，“袖子有点略短，但没什么关系。不过，胸口的部分是在太宽了一点，所以我先前拿去改了……呃……胸口的部分……”
说到这个词的时候，五月的心猛跳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往下扫了扫。
刚拿到蜜璃的浴衣时，她心里其实是知道这件浴衣的胸口部分不适合她的，但那时候她还没怎么回过味来，也根本没想明白，对她来说过于大了一点的胸口部分，究竟意味着什么。
直到现在。
看着自己那低头看一眼就能望到脚尖，几乎可以被称作是一马平川的弧度，她瞬间什么都明白了——简直比任何时候都明白。
有那么一个瞬间，五月竟泛上了一阵泪意。
老天爷真是有够不公平的啊！
“你在发什么呆？”
胡思乱想的五月被义勇轻捏了一下鼻尖。她顿时回过神来了，慌忙收起不妙的思绪，一股脑地摇头，否认道：“没什么。我们走吧。”
说着，五月直拉着义勇往外走。在走出门外之前，她还不忘往小池塘的方向多看了几眼。
“我真的超喜欢这个小池塘！”
轻轻拉了一下义勇的衣袖，五月小声同他嘀咕着。义勇没说什么，而是牵起了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认真叮嘱道：“人应该会很多，你别走丢了。拉好我。”
“才不会走丢呢。”五月抱怨似的咕哝着，“又不是小孩子了。”
尽管嘴上这么说着，但五月还是很诚实地挨近了义勇。
小镇的夏日祭坐落在山脚下，沿着白石小道，两边都是装饰成了鲜艳颜色的小摊。如果顺着小道向上，便会走过重重鸟居。鸟居的尽头是稻荷神社。
五月很好奇，在稻荷神的神社附近举办这样热闹的夏日祭，是不是会叨扰到神明。
大概是不会的吧。
还未走到山脚下，就已经能够看到夏日祭的人群了。大家似乎都是成群结队来的，一眼望去，见不到一个落单的人。
“呼……幸好……”五月莫名感叹了起来。
义勇低头看了着她，问道：“幸好什么？”
五月很认真地回答他：“幸好我不是一个人来的。”
独自一人走在这种地方，如果被他人看见了，大概是要笑话的吧。
总之五月还是挺害怕被别人以奇怪的目光打量的。至于义勇，就算是独自走在夏日祭的人群中，他大概不会觉得有什么吧。
不过，是否落单这样的事，今天并不在他们两人的忧虑之中。没有忘记此行意义的五月，一路把义勇拉到了捞金鱼的小摊旁边。
付钱、搬来小板凳坐下、捧好盛了水的小盆子，摊主给了他们一人一个捞鱼的小网。
五月盯着小网看了一会儿，觉得这其实也不能被称作“网”。用来兜鱼的那部分网面是一层薄薄的纸，本就已经很脆弱了，再一浸入水中，当然就变得更加不堪重负。
不过，这也就是捞金鱼的乐趣所在了。
“捞多少条都可以，不过网破了就不可以捞了哦。”
站在一边的摊主提醒着他们。
咦，原来是这样的规则吗？电视节目里好像没有说过呀。
余光瞥见到义勇已经开始捞起来了，五月忙收起现实与理想之间的不符感，也动手把纸网浸入水里。
对于五月来说，捞金鱼是从没有过的初次体验，这又是刚刚上手，难免有些生疏，总是一不小心就弄破了纸，然而盆中依旧只有清水而已，一条鱼都没有捞上。
当五月换到第三个网时，义勇依旧是默不作声地重复着捞鱼。他的动作又快又稳，宛若和五月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看着熟练的义勇，五月别说多羡慕了。这份羡慕转而变成了动力。
在重复的尝试之下，五月渐入佳境。她觉得自己摸到诀窍了。
沉默着，一言不发，只盯着池中缓缓游动的金鱼，瞄准时机飞快捞起。
快准狠。
此刻的他们是两台没有感情的捞金鱼机器。
如果不是摊主的央求，五月和义勇大概能够把这一整个池子里的鱼统统捞完。
“……两位，你们再捞下去，我这生意就没得做了！”
既然摊主都可怜巴巴地这么说了，他们便也不好意思再多捞。义勇还偷偷地把盆里的几条鱼给放回了池中，然而数量依旧是相当可观。
得到了比设想中更多的金鱼，五月心情轻快。她一手拎着金鱼，一手牵着义勇，蹦跶在白石小道上。
出门前还说着自己不是小孩子的她，这会儿完全变成了欢脱的小孩。她拉着义勇逛遍了所有小摊，每个小东西都买一点，每个点心都要尝一尝。
偶尔五月还会给义勇出一些死亡选择题，比如像是“你觉得这个是我做的好吃还是买来的好吃”之类的问题。诚恳的义勇，每一次给出的回答都是五月做得更好吃。
不过，看着五月买的东西越来越多，义勇莫名产生了一丝担忧。
“你的月俸，应该不是很高吧。”
印象中他记得五月这个级别的鬼杀队剑士，似乎月俸都不会太高。
好不容易咬下了一大口苹果糖的五月抬头起头来看着义勇，困惑地“啊？”了一声。
她倒是不介意工资是高还是低——反正够用就行了嘛。
但听到义勇提起这样的问题，她忍不住有点好奇了。
“我随便问一下哦，柱的月俸是多少？”
义勇报出了一个数字。
五月也报出了一个数字。
甚至都不用费心比对，她的工资和义勇的工资压根就不是一个数量级的。
直到这一刻，五月才意识到，她的男朋友……
……好像还挺有钱的？

第110章 夏夜风
悠悠闲闲地逛完了夏日祭上的每一个小摊，五月还是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我们去神社看看吧！”
五月怂恿似的对义勇说。
虽然义勇心里已经隐约有点归意了，但看到五月满心期待的模样，让他实在不想对她说出拒绝的话。
况且，五月这么有精力，应该也算是一件好事吧。
于是他们远离了人群和喧闹，沿着稀碎白石铺成的小路，向着山上的稻荷神社而去。
起初，夏日祭小摊前悬挂的电灯所亮起的深橘色灯光还能为他们照亮眼前的路，但随着小道蜿蜒得越长，那柔软的灯光也渐渐无法追上他们的脚步了。
走到后半段，路变得更暗了。能看到摇曳的深色树影。风似乎变得更强烈了些，吹得五月好几次以为自己束起的长发要被吹散了。
她看到小道的两旁有石雕的灯台，镂空的内里可以放入蜡烛，想必就是用来照亮这条路的。但今晚却没有亮起，这难免让五月有点心慌。她不怎么敢看向目光难以穿透的路两旁，那样的黑让她很容易就会胡思乱想。
想得多了，心慌感便也就出现了。便就索性低下头，只让自己着眼于脚下的小路而已。
如果单是自己一个走在这条寂静又阴暗的小道上，五月倒不也不一定会像现在这样心慌不已——说不定她能稳步走到山顶，连一丝脆弱的心情都不会有吧。但不知为何，明明有义勇在身边陪着了，她却会觉得害怕。
大概是因为把所有的情绪全部都依托在了他的身上吧。五月胡乱猜测着，往义勇身边靠近了些。这让她觉得安心了许多。
走到了神社门口，他们才发现神社的大门紧闭着。
“呀。扑了个空。”五月自嘲似的捂嘴笑了一声，“看来是带着您白走一趟了。”
走了这么多路来神社，却只能看到神社黑漆漆的屋檐。对此义勇倒也没什么沮丧的心情，反倒是安慰着五月说：“就当是散步了。”
不过，是散了一个长长的步。
依旧是紧紧牵着彼此的手，他们缓步沿着小道走下山。
分明是同样的一条小道，但下山时，恐惧感却始终都未曾出现过。站在高处，还能看到山脚下亮起的暖色灯光。远处人家的窗中倒也透出了点点光亮，却不及夏日祭的明亮。抬起头，还有星空笼罩着他们。
“好漂亮……”五月小声感叹，“今晚的风也好舒服。盛夏时节居然还能有这样凉爽的风，真的很难得了。”
义勇点了点头。不过，他倒是觉得现在的时节已经不能算是盛夏了。最热的那几天早已经过去，确切的说，现在已经接近夏末了。
夏末……啊……
义勇莫名想到，五月份早已经远去了。
“你的生日，是在五月份吧？”
他忽然问五月道。
“嗯？生日？”五月不知道义勇为什么突然提到了这种事情，回答是也是模棱两可的，“确实是在五月没错。”
但具体是在五月份漫长三十一天中的哪一天，她自己也不清楚。她只知道自己是因为出生在五月，所以才拥有了“五月”这个名字。
“怎么突然问我这种事情？”
“就是突然想到你五月份的时候，好像没有过生日。”义勇说。
五月份时的五月一声不吭，义勇也没有意识到五月份意味着什么。
于是这一年的五月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溜走了。义勇总觉得好像有一点可惜。
“我从来都不过生日。”以一种很理所应当的语气，五月对他说，“而且也没办法过嘛。我都不知道生日是哪一天。”
听她的口吻，似乎早就已经是习惯了这样的事情。义勇多想告诉她，这样的事情其实根本就不需要习惯——她也可以开开心心地度过一年仅有一次的生日。
可应该怎么说才好呢？义勇想了许久都没有想到任何头绪。而五月已经说起了其他事情，关于生日的话题，好像怎么也没办法重启了。义勇便就没有再多想这件事。
伴着夏夜的风回到家，五月和义勇把夏日祭捞来的金鱼放进了新挖好的池塘里。一眼望去，清透的水中满是鱼。
这数量好像比他们先前预想之中的稍微多了一点。
五月拍拍义勇的肩膀，故作后悔似的摇头叹气，对义勇说：“你实在是捞得太多啦。”
“嗯？”义勇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五月，说，“你捞得也不少。”
“那还是你捞得比较多嘛！”
五月像是有几分不赌气，偏要在这种地方“认输”。
“记不记得，摊主还让你别捞了呢。”
义勇摇头，纠正她道：“那话他是对你说的。”
“哪有！明明是说给你听的。我可是弄破了好几个纸网，而你从头到尾都没有换过网呢。”
“那也不能掩盖你捞得确实很多，更不能掩盖摊主的话是说给你听的这一事实。”
这场毫无意义的争论持续了好一会儿，最终在某种不可抗力的作用下总算是结束了。回想着他们那如同小学生吵架一样毫无营养又无聊至极的对话，五月就忍不住笑个不停——分明她才是挑起这场纷争的始作俑者啊。
她很大度地一摆手：“那就把罪责平分吧，这是我们两人共有的罪过。”
这倒是稍微公平一些了。义勇微微一颔首，表示可以接受。
听不懂他们之间对话的煤球满眼都是无知，只好在五月的腿边一个劲的打转，亲昵地蹭她的腿。五月俯低身，把煤球抱起，又轻抚了一下义勇细碎的鬓发。
“我带着煤球回房间睡觉啦。晚安，义勇。”
她抓着煤球的爪子，向义勇一挥手。
看到煤球那许久未剪的利爪，义勇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生怕它突然闹起脾气来，不由分说地就把自己的脸抓出血痕。
他也向五月道了一声晚安。目送她回到房间后，他也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躺下不多久，义勇忽然听到了一阵叩门声。他本以为外头的人是五月，便立刻小跑到了门口，将门打开。
然而从门缝间露出来的却是一张大叔脸——大半夜来找义勇的人，居然是锚。
理想和现实之间的落差略微有点大，让义勇不禁一怔，有些不知所措了。
“臭小子，你这幅表情是在说‘你是谁我不认识你’吗？！”
锚一贯的恶狠狠话语毫不留情地穿过门缝钻了进来。义勇这才回过神来，摇头否认。想了想，他走出了房间，把门关上，同锚一起站在房间外。
他看到锚的手里拿了整整四根苹果糖——如果把嘴里咬着的那个也算进去的话，就是五根了。
锚把苹果糖嚼得咔啦咔啦响，一边嚼还一边说：“我告诉你哦，她的生日是五月八日。刚好和你的生日相差整三个月。”
义勇很快就反应过来了，锚在说的是五月的生日。
至于锚怎么会清楚他想要知道这种事情还特地偷偷跑过来告诉了他，这就无从得知了。
义勇默默在心里把这个日期反复念了好几遍，将其完全记下。过了一会儿，他才向锚点点头，应了一声：“哦。”
这过于简短的应答让锚瞬间翻滚出了一堆吐槽，可怎奈何他的嘴里被脆甜的苹果糖塞满了，他只好暂且收起吐槽，粗略地嚼着糖，把所有的心情压缩成了极简的一句话。
“你个傻子的反应真是不出所料地让我失望呢。”
失望？为什么？
义勇真的搞不懂锚的脑回路。他也真的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能让人觉得失望的事情。
不过，锚愿意专程过来告诉他这种小事，义勇真的很感谢。他收起对“失望”这词的不解，无比认真地向锚道了谢。
能从义勇的嘴里听到感谢，锚好像有点惊讶。不过这份惊讶倒是只持续了几秒而已。他摆了摆手，同往常一样，很随意地对义勇说：“哎呀，小事小事。这都是小事而已，没什么好感谢的。哈哈哈……”
他尴尬地笑了几声。
其实关于生日的事情，他早就应该告诉五月的，然而一不小心就把这事给忘记了。
不过，告诉义勇这个蠢小子，也没什么差别的嘛。锚大剌剌地想。
说完这件事，锚就告辞了，连一句道别的话都懒得同义勇说。看来他是准备继续与苹果糖进行斗争了。
义勇回到房间里，又想到了五月的生日。
还想到锚说，他的生日和五月相差整三个月。他觉得锚应该是特地提醒自己这一点的，但就算锚不说，义勇也会察觉到这个微妙的小小巧合。
等睡醒了，就把这件事说给五月听吧。她一定会高兴的。
义勇觉得脑袋有点沉，意识却又格外的清醒。他磨蹭了许久，只觉得积压在头上的重量扩散着游走但了全身，意识倒是终于一点点地陷入疲倦之中。
他不知道这番异常究竟怎么回事，直到第二天早上。
“义勇，你感冒了。”
以一种格外严肃的口吻，五月告诉他。
义勇听得有点迷糊。他想不通自己究竟是怎么感冒的，更不觉得自己哪里受了凉。他很想问问五月原因，但喉咙肿得厉害，让他很难说出话来，昏昏沉沉的感觉让他的眼睛也微微发痛。
在这种问题上，五月也没办法给出答案。事实上，她比义勇更想知道为什么。
“嘛……总之还是好好休息吧。我这个病号会好好照顾你的。”
说着，五月把义勇乱糟糟的刘海捋到脑后，把一块浸湿的毛巾盖在他的额头上。
可不成想，义勇的头发实在太顽固，五月才刚捋到后面去不多久，就又偷偷摸摸地挪回到原处了，贴在毛巾上，很快也变湿了。
反复弄了好几次，义勇的刘海总还是喜欢停留在额前。五月有点恼了，索性把这撮不听话的头发扎起。
顽固的刘海变成了冲天的小辫子，差点让五月笑出声来。
五月努力忍住笑意，和义勇瞎聊着说：“知道吗？夏天还会感冒的人可是笨蛋哦。”
这话听得义勇的脸瞬间红了。
“我……我不是笨蛋！”
义勇语气坚定，怎奈何有点口齿不清，让他的否认听上去很不坚决似的。
他有点烧糊涂了，越想自己的回答越觉得不满意，索性“哼”一声别开脑袋，用表情透露出自己被说成笨蛋的不服气。
坐在一旁的五月全程目击了义勇的所有反应。她整个人都看傻了，连心都是一阵猛颤。
今天的义勇怎么……
……这么可爱呀！

第111章 可可爱爱富冈君
看着捂红了脸，赌气般的对自己说出“我不是笨蛋”这种撒娇话语的义勇，五月不自觉地一愣，盘旋在心中的，除却惊讶的情绪之外，还有几分难以置信。随即，她的小脑袋中蹦出了一个疑惑。
——此刻躺在她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义勇啊？
富冈义勇怎么可能会这么可爱！
左瞄瞄右看看。这确实是义勇没错，只不过他做出了平常的义勇不怎么会有的表现而已。
譬如像是直到这会儿都还在暗自赌气的幼稚表现。
义勇大概是真的被五月的那句“笨蛋”的玩笑话给气着了，一直保持着别开脑袋的这个别扭姿势，一声不吭，听到五月小声咕哝着“怎么就突然感冒了呢”这样的话也不予理会，只暗戳戳地想着五月所说的关于夏天感冒的人是笨蛋的这话。
正在忙着满房间寻找感冒药的五月一直都没有注意到义勇的异常。直到想起来该为毛巾重新浸水了，这才看到义勇此刻的僵硬姿势。
她忍不住笑了，但还是坐到他身边，戳了戳他的脖颈，嗔怪道：“这样躺着，你不觉得脖子酸吗？”
呃……好像是有点酸痛。
但义勇才不会把这种事情说出口！
他一言不发地翻了个身，换成侧躺的姿势，背对着五月，用无言的沉默对“笨蛋”这个称呼进行反抗。
直到这会儿，迟钝的五月才意识到，义勇这是在同她闹小脾气呢。
五月一时无话可说。
不是……平时的义勇，真的会为了这种玩笑话而生气吗？难道是因为发烧发得神志不清的缘故吗？
五月先前就听说过，有些人在生病时会表现得和往常截然不同，大概是迟钝的知觉在悄悄作祟。
她以前觉得这种说法没什么依据，所以便也就从未放在心上，只当这是个笑料而已。
没想到居然是真的吗？
五月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但义勇的小脾气还是该抚平的。
五月默默挪到另一侧，逮了个恰到好处的时机，把湿毛巾重新盖回到了他的额头上，又揉了揉他的脸，好声好气地说：“没有没有，义勇不是笨蛋。我刚才是瞎说的——你怎么可能是笨蛋呢！对吧？”
五月柔柔地说着。她觉得自己的语气就像是在同小朋友说话，让她自己都不禁产生了一种僵硬的感觉。她本来就不怎么擅长哄人，这会儿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幸好义勇还算是好哄。一听到五月说出他不是笨蛋时，他的小脾气立刻就没了。他也不再念叨什么，乖乖地换回仰面躺的睡姿，让湿毛巾稳稳当当地盖在自己的额头上。
先前侧躺着的时候，毛巾总是会滑下来，五月不得不一次次地重复着拿起毛巾盖到头上的动作。
病患者的心情趋于稳定，五月总算是能放心了。她又重新开始翻找起感冒药。
她记得上次自己发烧时义勇买回来的药还剩下了一些呢。到底放到哪里去了？
翻箱倒柜找了一同，五月都没有找到药的踪迹。而义勇的面色依旧潮红，看起来糟糕极了。五月摸了一下她的脸，烫手的温度让她觉得实在不妙。
“体温还是这么高……”
她小声咕哝着。
估计再这么烧下去，义勇就真该变成笨蛋了。五月没办法就这么坐以待毙，等待免疫功能将感冒自愈。她决定出门买药，顺便再揪个大夫过来。
她站起身来，却忽然被义勇拽住了。他看起来完全是一副已经病糊涂了的模样，力气却还是很大，紧紧抓着五月的手，怎么也不让她离开。
“你要走了吗？”
伴随着微弱的轻声询问，他忽然猛烈地一连咳了好几声，嗓音也沙哑了。
“你别走……”他如同央求似的说着。
这话听得五月一阵心软，甚至还感觉到了一种迷之罪恶感，宛若自己真变成了那种“抛弃病重恋人毅然决然地一走了之”的死渣女——虽说义勇只是得了一个小小的感冒而已，以及她是为了买药才出门的。
五月能理解生病时的脆弱心情。可就算她已经同义勇解释了以及要去做什么，义勇却还是死拽着五月的手。他病得连眼神都透着迷离，看起来比平时更呆了一点。
“药放在正厅的柜子里面里。”他颤颤巍巍地伸出三根手指，口齿不清地告诉五月，“还有三包。”
五月在心里估算了一下量，觉得差不多应该够了。她安慰似的轻抚着义勇的脸颊，伏低了身子，将前额贴在他的额上。这能让她清晰地感受到他过热的体温。
“那我去正厅拿药咯。”她坐直身子，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义勇的手，“吃了药才能好啊。”
然而义勇一动不动，连一根小拇指都没有被掰开，只问：“你就去正厅而已吗？”
“嗯。”
“你不会再一声不吭地突然走掉了，对吧？你会留在这个家里的……对吧？”
他的目光依旧是泛着恍惚与迷离，却意外的透彻。
五月这时才意识到，原来他一直都在意着那天晚上自己的突然离开。因为他从不提那事，所以五月也从来都不清楚他的心情。
所以，自然也不知道那一刻他的慌张与焦急。
如果不是因为这场病，他大概不会如此轻易地把这番心事说给五月听吧。
五月揉了揉眼睛，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疼。她抓起杯子，灌下一大口冷水，这才让她勉强能够开口了。
“我不走。”她郑重其事地看着义勇，“再也不走了。”
义勇笑了，连眸中都漾出笑意。他松开手，安心般阖上了眼，小声对她说：“你去吧。注意安全。”
房间距离正厅，拢共也就短短几步路的距离而已，根本谈不上需要“注意安全”。但五月还是很认真地应了一声好，这才轻轻出去了。
走在木廊上，五月悄悄地想，等义勇退烧了，意识也清醒一点了，该好好地向他道歉才是。要告诉他，那个夜晚她不应该什么都不说地就去了蜜璃家，害他平白地担心了太多。
唔……为了表达歉意，到时候给他做一顿好吃的吧？
从房间走到正厅的这阵短短的时间里，五月的心里飞快地滚过了一堆菜名。
不过，现在重要的，显然不是该做什么菜，而是药在哪个位置。
正厅里没有多少柜子，一个个翻过去不需要耗费太多时间。但五月太心急了，她不想浪费太多的时间。
现在正厅的中央，她决定先揣摩一下义勇的心情。这样大概就能知道药会被他放在什么位置了。
角落里那个梨花木五斗橱的最上一格抽屉，义勇好像挺常用的。然而拉开一看，里面就只有一些杂物而已。
五月又试着揣测了一下，然而一扑一个空。
五月沮丧了——原来她一点也不懂义勇！
但沮丧归沮丧，该找到的药总还是要寻出来的。这回五月不再用“揣摩义勇的心情”这种投机取巧的方法了，而是老老实实地拉开每一个抽屉，决心不漏过正厅里的任何一个角落。
当拉开第九个空荡荡的抽屉时，五月莫名紧张起来了，害怕自己会找不到药。她已经磨蹭太久了，而这里所有的抽屉，也很快就会被她全部拉开。
如果真没找到药，那就得出门去买了。
呼……希望义勇千万别因为自己离开太久而念叨她什么。
五月用双手托住抽屉，用力推了回去。正准备拉开下一个抽屉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在再下面的那个抽屉里。”
毫无征兆的话语把五月吓了一跳。她慌忙扭头，发现义勇就坐在她身后的角落里，团起身子，抱着膝盖，被扎起的小辫子无精打采地耷拉着，一眼看去，就像是一颗球。
弱小、可怜、无助。
且粘人的球。
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他默默地盯着五月看了多久。
五月忽然感到无话可说，忍不住频频向义勇投去目光，但手上的动作倒是一点也没有停下。她摸到了义勇所说的那格抽屉，用力拉开，用余光往里瞄了一眼。
同剪刀摆在一起的浅黄色牛皮纸包，就是感冒药没错了。里面装着的是药粉，只要冲泡喝下就好。
五月掏出药包，用胳膊肘顶着把抽屉推了进去，走到义勇身边，把团在地上的他拉起。
这会儿佝偻着身子的义勇，看起来好像变得和她差不多高了。
小辫子实在太可笑，让五月不忍直视，索性直接揪掉了。她又捋了捋义勇的刘海，这才让他变回原来的模样。
“你怎么过来了？”抚摸着他的额头，五月关切地问，“还是多睡一会儿比较好。”
义勇垂着手，像是做错事的小孩似的，撇下了嘴角。
“你不在房间里，让我很不安……所以我过来了。我不想看不到你。”
义勇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但他确实是在回答五月的问题没错。
这话听得五月的心都快化了——平常时候的义勇哪会说出这种软和的话呀！她忍不住抱住义勇，在他的怀里蹭了好几下，都舍不得放手。
她真的真的太喜欢今天的可爱义勇了！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让五月的这份喜欢稍许打了一些折扣。
“这药太苦了。我不喝。”
一脸严肃推开感冒药的义勇，义正言辞如是说。

第112章 粘粘乎乎富冈君
义勇无比认真地看着五月，无比认真地把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
“我不喝药。”
说完，他就闷头躺下了，从始至终都没有向五月手中的药碗投去任何一丝目光。
他这般果断的拒绝让五月不禁愣了一下，不自觉地瞄了一眼泛着热气的药。
药粉是浅棕色的，冲泡出来的药自然也是同样的棕色，略微有几分浑浊，这模样看起来确实是挺糟糕的。闻起来就是那种苦苦的药的气味，想来味道应该不怎么好。
先前五月发烧的时候，吃的并不是这个药，所以她也不确定它是不是真的难喝到了难以下咽的地步。但看着这并不诱人的药，五月自己也不禁产生了几分抵触的心情。
她好像能够理解义勇不想喝药的心情了。
但理解归理解，药还是要喝的。现在的义勇就已经一副傻不愣登的模样了，要是继续这么烧下去，那么水柱大概要改名为“笨柱”了吧。
五月任由义勇在床铺里躺了一会儿。等到碗里的药稍微冷下来一些，变成可以入口的温度了，她这才抓住义勇的手，用力把他从床上拉起
“你快点起来啦。”
她催促着，险些用光了所有的气力。一见到义勇坐直身子，她立刻就递上药碗。那浓烈的苦味熏得义勇顿时就皱起了脸。他缩缩身子，又窝回去了，但五月才不会让他如愿。她飞快地按住义勇的肩膀，硬生生把他半躺下的身子给掰了回来。
“早点喝病就能早点好。”五月摸着他的额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都快烧成一个小火人了。”
义勇低垂着脑袋，不答话，只莫名其妙地说出了一句：“我是学水之呼吸的。”
他的意思大概是，学水之呼吸的他不会变成什么小火人。
不是……就算你是学炎之呼吸也变不成小火人啊！
五月无奈地想。
她很自觉地掐断了这个与喝药无关的话题，继续循循劝诱。劝得久了，她不免有些着急，冲义勇恼怒地说了一句：“别像个小孩子一样嘛！”
义勇怔了怔，总算是抬眼看五月了。
趁着他的注意力难得停留在了自己的身上，五月继续说：“快喝掉。拜托你为自己的身体考虑一下吧。我又不是要害你——让你喝药是为了你自己好呀！”
义勇的表情略有动摇。看着五月坚毅的眼神，义勇大概也是知道自己没办法从苦药中逃出去了。他抿紧了唇，数度看向五月手中的药，又数度因为想到药的难吃而挪开了目光。
他纠结了好久，才总算是下定决心，一把从夺过药碗，屏住呼吸闭上眼，咕嘟咕嘟喝下，最后再豪气地把碗往旁边一丢，沉沉地叹息了一声。
“喝完了。”他哑着声说，“可以了吧？”
五月精准地接住了落下的碗，稳稳当当地放好，这才揉了揉义勇的脑袋，以一种表扬小朋友般的语气夸奖起了他，听得义勇一脸满足。
在感冒药的作用下，睡感很快就泛上来了。义勇连连打了好几个哈欠，但还是强撑着精神。有好几次，他的眼睛都已经闭上了，没过一会儿却又勉强睁开，看得五月很是不解。
她轻轻地把义勇的碎发捋到两边，又帮他擦去额角的薄汗，小声问：“你很累了吧。为什么不睡呢？”
“我怕醒来你就不在了。”他低沉的声音中都带着困倦，“就像那天一样，你一下子就不见了……对不起，那时候和你说了过分的话。我不该那么说的。”
五月笑了。她悄悄把手伸进被子里，勾住义勇的食指。
“没关系。那些话也谈不上什么过分。”她淡淡地说，“我会陪在你身边的，你就好好睡一觉吧。放心。”
听到五月这话，义勇似乎是放心了。他扬起一丝疲惫的笑，安心地阖上眼，不多久就陷入了熟睡之中。五月抽出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她还在义勇的书柜里寻到了一本无趣的书，这能让她稍微消磨一下时间。
义勇好像睡得并不怎么安稳，五月总能听到他哼唧哼唧的声音。他还醒了几次，每次睁开眼都必定要四下环视一圈，见到五月在身边，这才放心地继续沉入睡眠中去。
这么迷迷糊糊地睡着，义勇好像也没有睡太久。五月的书才看了几十页而已，他就坐起身来了。
“唉……头好痛。”
他小声念叨了一句。
五月把书反着放在桌上，摸了摸她的体温。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好像觉得义勇的体温稍微降低了一点。
她垂下手，把书完全阖上了。
“还觉得有哪里不舒服吗？”
义勇摇了摇头，忽然说：“五月，我们来下将棋吧。”
“可是我不会下。”五月向他坦诚，“我什么棋都不会。”
甚至包括飞行棋在内，所有棋类都是五月的未知领域。
“没事，我可以教你。”
“唔……好吧。”
并不怎么想学棋的五月敷衍地应了一声，随即就扯开话题。
“话说起来，你不觉得饿吗？”
不知道义勇饿不饿，反正五月是饿了。不过她实在是不好意思在这种时候说出这种烟火气过于浓重的话，所以只好借由询问，让义勇道出自己的心事。
“饿了。”
义勇也很坦诚。
“那我去做饭咯。”扶着榻榻米地面，五月站起身来，“给你煮粥好吗？”
她的后半句话，义勇并没有怎么听清楚，所以只囫囵地应了一声“好”。
五月走出房间。这回义勇倒是不在亦步亦趋地紧跟在自己的身后了，看来感冒药确实是起了作用。完全康复大概就只是时间问题而已了。
五月顿时心安。她觉得，她可能还是更喜欢平常的义勇多一点吧——不过，生病的义勇确实是更加可爱，这一点这她无法否认。
要是平时的义勇能像生病时那样坦诚又直率，那该多好。
五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了。
生火开灶，五月煮了一锅浓稠的稀粥。她自己不怎么想喝粥，所以只热了热昨天的剩饭，准备和鸡蛋酱油拌一拌。她只想随便填饱肚子就好。
但她的那碗鸡蛋拌饭却让义勇看得眼睛都直了，热粥却是一口未动。
“我想吃这个。”
义勇一指五月手里的碗。
“诶？”五月往边上躲了躲，无意识地做出了护食的举动，“可是感冒的人吃这种东西不太好吧。而且我给你煮了粥啊。”
言下之意就是别来抢她的东西吃。
义勇动了动唇，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似的，但最后还是归于沉默。他静静地端起碗，用勺子搅动薄粥，尽量让其中的热气散出去。他看起来像是已经能够接受喝粥的事实了，但目光却还是会飘向鸡蛋拌饭。
每瞄一眼，就是一声叹息。可惜叹息也改变不了他要喝粥的现实，多看反而会让他伤心。
义勇收回目光，他不再看了。
就在他放下对鸡蛋拌饭的一切眷恋时，一勺鸡蛋拌饭伸到了他的面前。
“啊——”五月歪着脑袋，扣扣搜搜地咕哝说，“只给你吃一口哦。”
“谢谢。”
义勇满怀感恩地吃下了这份来自五月的馈赠，却发现鸡蛋拌饭并不如意料之中那么好吃。
“生病了吃什么都没胃口嘛。”五月对他说，“才不是因为鸡蛋拌饭不好吃。”
竟然是在为鸡蛋拌饭，而不是为他辩解啊。
吃完饭，义勇的困意彻底没了。他抓起那本被五月看了一部分的书，随便翻到了其中的某一页，解乏似的读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出去的五月回来了。她的手里多了一只煤球。
之所以把煤球带到这里来，是因为五月的心中有个狂妄的猜想。
生病时的义勇与平常的他大不相同，所以五月自然而然地觉得，比起平常的义勇，说不定煤球会愿意与现在的他亲昵。
长久以来始终都在致力于改善这一人一猫之间糟糕至极的关系的五月，觉得自己不可以放过这么个天赐良机。
于是煤球就被揪到了这里。
它被五月抱着，尾巴一甩一甩的，浑圆的大眼睛扫过这个房间中的每一个角落。这还是它第一次来到义勇的房间。
五月抱着煤球走到了义勇的床边。本是想要把它放到义勇身边的，然而才刚靠近义勇，煤球就忽然闹腾了起来，用力蹬着四肢。
这番挣扎让它成功地从五月的怀中跳了出来。
以一种格外轻巧的姿势落地的煤球先是抖了抖身子，而后又抖了抖耳朵，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外，除却满地猫毛之外，并没有留下任何的眷念，全程甚至都没有看过一眼义勇。
致力于改善人猫关系的五月，又失败了。
“唉……看来它是真的不喜欢你啊。也不喜欢被抱。难道是性格使然吗？”
她无奈地感叹着，又重新坐回到了义勇身边。义勇的目光已经从书移到了他的身上，像是有些困惑不解。
“为什么要抱着猫？”
这问话听起来有些莫名其妙的，五月想了半天都没有想到合适的答案。
事实上，义勇也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答案的时间。
他握住了五月的手腕，根本都不需要多大的力气，就足以让坐在身边的五月失去平衡。
义勇托住了她的后背，让她倒在自己的怀中。
“为什么不抱住我？我想要你抱着我。”
紧紧地拥抱着她的义勇，说出了一句毫无意义的话。
他们共躺在一处，彼此间的距离前所未有的近，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体温。
他呼出的气息、他说出的话语，无一不是染上了灼热的温度。
“五月。”
他哑着声说。
“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

第113章 Extra–富冈先生的生日并无惊喜
富冈义勇对自己的生日从来都不敏感。直到踏入了二月，他似乎都没有意识到什么。
比起生日，他更在意的是五月究竟那天回家。
不对……她上一次住在家里是哪一天来着？他都有点记不清了。
他只知道，跑去晚稻田大学读书的五月，已经许久没有回家过了。
虽然很不想承认这一点，但是空巢义勇他真的很寂寞。
和五月在一起住惯了，忽然又回到了独居生活，义勇实在是不习惯。
他不是没想过跑去位于新宿的晚稻田大学找五月，但他更怕突然过去会打扰到五月的学习——毕竟她可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考上大学的。
为了大局考虑，义勇只能暗自忍着，把思念藏在心里。
忍着忍着，他实在是摒不住了。
他给五月写了一封信。
信里倒是没有多少花里胡哨的话，义勇只简短地写了一下最近的生活以及依旧很不喜欢他的煤球的日常而已。末了，不忘添上一句询问。
“你什么时候回来？”
正在努力成为富冈家第一个文化人的五月很快就回信过来了。信中她告诉义勇，这段时间学业繁忙，整个二月份大概是不会回来了。
这不啻于是个噩耗，对于义勇和五月来说都是希望。但五月还不忘在信中安慰义勇，说二月只有短短的二十八天而已，不用着急。
二十八天见不到面还不用着急吗？
一想到二十八天是多么的漫长，义勇就没办法乐观了。
他反反复复把这封回信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看到最后，甚至连每个标点符号的位置都记得清清楚楚了。
可记得再清楚能有什么用呢？五月又不会回来！
义勇越想越觉得沮丧。他第一次觉得二十八天原来是这么难熬。
他很想再给五月写一封信，然而面对着空白的信纸，义勇却什么都写不出来了。好不容易绞尽脑汁写出的几个句子，都好像不够符合他现在的心情。最后他放弃了。
还是安心等着吧。区区二十八天罢了，一眨眼就过去了。况且，他又不是没有过独居的日子。
叹着气，他收起信纸，撕下一页日历。
设想之中的独居生活还没过几天，义勇家里忽然多出了一个人。
居然是锚。
“我觉得你很无聊，所以我过来陪陪你。”
明明是自己无聊得不行的锚，以一种大发仁慈般的怜悯口吻对义勇说。
他很熟稔地往义勇身边一坐，还拍了拍他的肩膀，感叹了一句：“现在啊，这个家里就只剩下咱们爷俩了。”
爷俩？
闲得不行的义勇精准地捕捉到了锚话中的关键词。
这好像还是锚第一次对他用这么友好的称呼呢。义勇记得，锚对自己称呼得最多的是“傻小子”，“笨蛋”次之。而同五月待在一起时，锚最喜欢叫她“宝贝”。
这种称呼是义勇从未有过的待遇。
但今时不同往日。既然锚用了“爷俩”这个词，应该就意味着他义勇在锚心里的地位变得稍微……
“你是不是在胡思乱想？”锚白了他一眼，“我这声‘爷俩’的意思是，我是你的长辈——所以你得对我尊敬点，知道吗！”
“好。我明白了。”
义勇乖巧点头。
面对这么好的态度，锚也就没再说什么了。搜刮完义勇家的零食，就窝进客房里去了。
义勇忽然觉得他好像不是来陪自己消磨无聊，而是过来度假的。
不过这倒是无妨。他觉得有锚在也好，让他不至于那么无聊。
虽然他更希望在家的人是五月就是了。
他踱步回到房间，准备继续琢磨写信的事情。
信总还是要寄一封过去的，否则独自在新宿上学的五月肯定会想他的吧。
可在书桌旁坐了许久，义勇还是没能写出来什么。夜已经深了，困意也开始翻滚。他想，大概今夜也不能写出这封信来了吧。
他无奈放弃，把信纸叠好，毛笔洗净，各放回原处，就回到被褥里躺下了。
这么一躺下，翻滚的困意瞬间流逝。他清醒得不行。
而这种清醒的状态持续了许久。义勇觉得自己的神经正在饱受摧残。他索性睁开了眼，久久地盯着天花板，希望能把眼睛给盯酸，这样估计就能睡着了。
可惜这招并没有什么用。他只好继续在心里琢磨信的事情了。
隐隐约约的，他听到外面有些动静。是开门的声音，又听到了锚的声音。锚的话语听不太真切，义勇只辨认出他说了“来的真早”这么一个词。
外头安静了一会儿，随后才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踏在走廊上，听起来不只是一个人。
都这么晚了，锚是把谁带到家里来了？
义勇想不出答案，索性披上外套，凑近门边认真地听了一会儿。当脚步声离耳边最近地那一刻，他倏地推开门。
“呃……！”
提着鞋子赤脚踩在走廊上的五月差点和义勇撞在了一起。她还穿着白色的校服裙，看来大概是一下课就坐车赶过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见到义勇的那一刻，五月下意识地想要逃——而偷偷给她开门的锚早就已经跑得没影了。
“哈……哈哈……晚上好啊，义勇。”她尴尬地打着招呼。
她有点害怕义勇会因为自己的忽然回家而感到生气，毕竟她可是什么都没有说，就悄悄跑回来了。
不过义勇是不会生气的。见到五月，他满心只剩下了高兴，虽然从他此刻的表情中并不能感觉到他的激动。
甚至他的话语中都没有透露出太多情绪。
“回来了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他淡淡地问道。
五月干笑了几声。她实在不好意思承认，但这会儿还是不得不说了。
“那个……本来是想给你一个惊喜来着……因为明天是你生日嘛……”
五月设想得很好。
前一晚偷偷回来，埋伏在义勇的房间门口，等他早上一出门就跳出来，向他说一句“生日快乐”，然后再递上礼物。为了达成这个惊喜计划，她甚至不惜在信中谎骗义勇，告诉他自己这个月不会回家。
谁承想，居然在第一步就失败了。
这么一来，后续的计划也就完全崩盘。五月懒得再隐藏，索性全盘托出，破罐破摔似的把礼物盒塞给他了。
“呶。礼物。”她说，“虽然离你的生日还有几分钟，但还是给你了吧。”
义勇看着手里四四方方的丝绒盒子，一时也想不出来里面会放什么。
说实话，他这会儿还沉浸于五月回家了的快乐之中呢。
“别盯着啦。快点打开吧！”
被五月催促着，义勇总算是不再只是看着盒子了。他先是把油灯拧亮了，这才打开盒盖。借着黯淡的光，他看清了。
他的生日礼物，是一枚蓝宝石领带夹。
“你之前不是买了一套西服嘛，这个领带夹正好就能用上啦！”五月一脸得意地说，“你不觉得，这颗蓝宝石的颜色和你的眼睛很像吗？我就是因为觉得颜色相似，所以才用奖学金买的哦！”
说着说着，五月忍不住蹦跶起来了，满脸都写着“快点夸我”。
义勇阖上盖子，把盒子紧握在手中。他其实都没有想起来明天就是自己的生日，也没有想到五月依旧记着，还送了他这样精致的礼物。
只可惜精心设计的惊喜一不小心被他给破坏了。
但就算没有惊喜，义勇也还是很高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何必弄得这么复杂……”
“唔……你不喜欢呀？”蹦跶停下了，五月蹙起眉头，露出了几分苦恼的神情，说，“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可以买别的。”
“我没有不喜欢。”
他将五月拉入怀中，轻轻抱着她。萦绕在鼻尖的，全部都是她的气息，让义勇都不愿放她回学校去了。
他贪婪地眷恋着怀里的温暖，喃喃道：“能见到你，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五月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嗔怪道：“那你也太容易被满足了吧。”
“嗯。”
义勇不予否认。他确实是很容易就能被满足。
“你稍微松开一点。”
五月说着，从他的拥抱中努力伸出左手，让腕上的手边落在目光能及的地方。她盯着缓慢挪动的秒针。
还有十秒……九秒……八秒……
它碰到了表盘上的“12”。
是新的一天了。
五月踮起脚尖，将吻印在他的唇上。
“生日快乐！”

第114章 怀抱
如此贴近义勇，对于五月来说，似乎还是从未有过的初次经历。
能听到他的呼吸，能听到他的心跳，甚至连身上过热的体温也可以清晰地感知到。他简直就像是变成了超大型的热水袋，不经意间让五月也染上了同样的温度。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确实把五月吓到了，她还以为是义勇晕倒在了自己身上。正想把义勇的身子扶正，却感觉到他将自己拥得更紧了。
“我好喜欢你。”
裹挟着炽热气息的话语又一次在五月耳旁掠过。她的心猛颤了一下。她能感觉到义勇把脸埋在了自己的脖颈间，温热的呼吸在肩头打转。他那粗硬的发丝戳着五月的下巴，莫名地让五月感觉到了一种意外的真实感。
于是她很不争气地红了脸，连心跳都乱了。
明明这也不是五月第一次听到义勇对自己直白地说出“喜欢”，但在此刻格外暧昧的氛围之下，她还是不自觉地害羞起来了。
不过，义勇居然会如此主动地说出这话，五月倒还是挺惊讶的。
那就当是为了这份惊讶而害羞吧。五月这么想着，总算是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脸红理由。
她轻轻抚摸着义勇，任由他粗糙的长发穿过掌心与指间。
“我很高兴我遇到了你。”义勇口齿不清地说着往常从不会说出口的话，“你说过的，人与人之间的相遇是奇妙的缘分。我赞同，发自内心地赞同。呼……”
他呼出一口温热的吐息。
“你好软啊，五月。”
五月的脸倏地更红了。这话听得她险些原地爆炸。
真的，虽然这么说却是显得她很不争气，但她现在确实是不好意思极了。
她倒是想要脱离义勇的怀抱，一个人窝进角落里冷静一下——顺便再把义勇刚才说的那些话重新循环上几遍。
可惜不行。义勇的怀抱太坚固了，她怎么也闯不出去。而且，她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很喜欢被他拥抱着的感觉。
于是只好任由害羞的心情陆续在彼此之间悄悄翻滚。
五月低垂着眼，目光无意识地胡乱瞟着。被这份不可言说的心情所驱使着，她手上的动作也不自觉地变得粗暴了一点。有好几次，五月差点揪掉了义勇的头发。
“干……干嘛突然说得这么肉麻啊……”她像是在小声抱怨着，“明明你之前都没说过这种话的……”
而且还是毫无征兆地说出口的，这让她更无防备了啊。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发烧居然能把不善言辞的义勇变成这样。五月发自内心地想要感谢这场病了。
义勇没有吱声，也一动不动。就这么抱了五月一会儿，他才说了短短的一句：“疼。”
“疼？”
后知后觉的五月，直到这会儿才意识到义勇的头发此刻正被自己紧紧揪在手里。
难怪会说疼了。
五月慌忙松手，一叠声地向他道歉：“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义勇轻轻摇头：“没事。”
他的语气听起来仿佛像是困倦感十足似的，但当五月问他要不要睡一觉时，他却说自己不困。
“想让你在我身边再多待一会儿。”他说。
“好吧。”五月答应得有些无奈，“那就再让你抱一会儿。”
她扯了扯衣领，让身上的热气散去一些。
实不相瞒，她实在是觉得很热。
“今天的你真是有够直白的。我还以为你不怎么乐意表达这份情感呢……”
她小声咕哝着，不知究竟是抱怨还是含蓄的庆幸。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些话告诉你。”
义勇把头倚靠在枕上。见五月的脑袋落在了枕头旁边，他主动地把枕头往她那儿挪了挪。
共枕一处，义勇能够更清晰地注视着五月了。不知怎的，分明眼前就只有五月而已，他却总是看着看着就露出笑来。五月被他的笑扰得莫名心乱，恨不得让他别再翘起嘴角了。
“有你在身边的时候，总是觉得很安心。”
将散落的碎发捋到耳后，义勇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脸。
“与你在一起时，我时常觉得，这整个世界似乎都变得截然不同了。不……是你带我看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他说得很慢很慢，但每个字句之中，都是未曾言说过的真切，“你和我并非成长在同样的时代，所以你看待问题的方式也与我完全不同。有时听到你说的话，我总是忍不住会想，啊，原来你心里的想法是这样的。”
“唔……”
她怎么从没觉察到义勇还存了这样的心情呢？
“从最初的时候，你就对我怀揣了极大的信任，不是吗？因为你一直相信着我，也愿意把所有的痛苦与我分享，所以我才会觉得，原来我也是个有用的人，而不是单单一个无用的生命……”
“嘘！”五月捂住了义勇的嘴，“我不喜欢听你这么说。”
义勇笑了。他微微一点头：“好。我不说。”
有了这份承诺，五月才勉强放心了。她偷偷地捏了一下义勇的鼻尖，权当是他刚才说出自卑话语的惩罚。
义勇抓起她调皮的手，紧握在自己的掌中。他又将五月拉近了一些。
“啊……头发被压到了。”
她往后方挪了挪，本是想把压住的头发拉出来的，但义勇好像并不想让她去别的地方，她每挪一寸，义勇就靠近一些。
看来这缕头发是注定要被压住了。她无奈地想。
“五月。”义勇轻轻地唤着她，“一直陪在我身边吧，好吗？别再离开了……”
他已经把这件事念叨了好多遍，都快让人听倦了。
但不管他重复多少次，五月都愿意回答。
“好。我要一直一直陪着你。”
说完这话，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她用指尖轻抚过义勇的眉眼，多想将他印在心里。
“你明明比我大，今天却表现得像是个小孩子一样。不过这样也没关系。”
五月依偎在他的怀里。
“义勇呀……以后，请你多依赖我一点吧。”
她好像听到义勇笑了一声。她想，他应该已经听到自己的话了吧。她也能感觉到落在额角的轻吻。
“你的身上，有一股很甜的味道。”
“因为我刚才吃了一颗牛奶糖。”五月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会儿，“你要吃吗？”
义勇没有回答。他已经睡着了——明明不久之前他还说自己并没有睡意。
但就算是陷入梦中，他依旧是拥抱着五月，仿佛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松手。这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让五月的疲倦感也逐渐冒出头来了。
睡在义勇的怀中，五月做了一个从未有过的好梦。
直到一整个黑夜过去，破晓的日光透入纸糊的障子，义勇才悠悠醒转。
这场感冒来得急，去得也快，这会儿他已经没有什么头疼脑热温度高了，就只有睡意还占据着大脑而已。但当他一低头看到怀里的人时，他瞬间就清醒了。
“嘶……！”
他甚至被吓到倒吸一口凉气。
五月动了动手指。这声自言自语让她稍微醒了一下。她睁开沉重的双眼，透过昏暗的视野，她勉强算是看出了说话的那位是已经睡醒的义勇。
“退烧了吗？让我摸摸。”
说是“摸摸”，但她却忽然靠近了义勇，紧贴着他的前额。
“嗯……退烧了。挺好挺好。”
睡眼惺忪的眸子又闭紧了。她很随意地把手搭在义勇的肩膀上，迷迷糊糊间不忘对他说。
“别扯着被子，我都快要没得盖了。”
义勇其实没怎么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可他隐约间似乎能够想到是什么发生了。
他慢慢拿开五月的手，从床上坐了起来，双手撑在膝上，向五月沉重地低下了头，话语干涩。
“对不起，我会负起责任的。”
“哈？！”
五月这会儿还困着呢，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什么。她费劲地睁开眼，盯着义勇看了好久。
她越看越觉得，义勇的表情严肃得可怕——已经不是昨天那个可可爱爱的他了。
看来一退烧，他那份寡言少语的正经也一起回来了。
看着他紧抿的嘴角以及满脸羞愤的表情，对他的话语很是不解的五月，好像能明白他的小脑瓜里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了。
她慢吞吞地坐起身来。困意未消，她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你啊，又在说什么蠢话呀。”拖长了声，她懒洋洋地说，“什么负起责任……你是不是想太多了？认真讲，以我们俩之间的关系，就算当真发生了什么，那不是很正常的嘛？再不济，也不需要由你来负起责任啊。真是的……”
说着说着，她居然笑起来了。
义勇的脸倏地变得煞白。他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似的，却被五月抬手打断了。
“以及，昨天是你自己病得意识不轻，所以把我拽到了床上……你这是什么表情啊。喂喂喂，你不会是忘记了吧？”
义勇不说话，困惑的眼神怎么看怎么像是对这句询问的默认。
五月的笑容逐渐放肆。
“知道吗，你昨天可是做了好多羞耻的事情呢——真的，超级羞耻哦！”
“……啊？！”
对昨日一无所知的义勇，彻底傻了。

第115章 直球
“很多？羞耻的事？”
义勇讷讷地把五月刚才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只觉大脑空空荡荡。
实不相瞒，他对昨天的事情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唯一记得的，可能就只有昨天的头疼脑热实在是很难受而已。
看着五月一脸的坏笑，义勇好像知道了——昨天肯定是很糟糕的一天。
“我做了什么？”他直问道。
他问得这么直率，让五月完全没有了想卖关子的心情。她拍了拍枕头，让被自己睡扁的棉花重新鼓起来。
“一开始的时候，你像只小跟屁虫一样，死死黏在我身后，还不让我出门。”她咕哝着说，已经开始动手叠被子了，“你说害怕我一走人就没了，甚至连我去正厅拿药的功夫都要悄悄地跟过来。啊，对了对了，你还不喝药呢！为了哄你把药喝掉，我可是费了好大劲。”
义勇抿紧了唇，没有回答——因为他正努力地在自己的脑海之中搜索这段前不久才刚刚发生的事情。
然而就算他苦思冥想再久，也依旧是没能成功挖出这段记忆。
他深深地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完全把和昨天有关的一切全部都忘记了。
不过药的苦味依旧记得格外清楚，也不知道他的记忆究竟在搞什么鬼。
“还不止这样哦。昨天吃饭的时候，你一直盯着我碗里的鸡蛋拌饭看，满脸都写着‘想吃’，可当我真的分给你一勺让你尝尝味道的时候，你却又说不好吃。还有还有，突然把我拉到床上，用你热乎乎的身子一直抱着我，念叨着什么‘为什么抱猫不抱我’，然后还讲了一大堆你之前从来都没有说过的话……之类的……”
说着说着，五月自己倒是先不好意思起来了，不自在的挠了挠脸。生怕被义勇看出自己的害羞，她一说完就飞快地背过身去了，磨磨蹭蹭地把昨天忘记收掉的碗叠在一起，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正在忙碌的模样。
义勇的表情变得愈发沉重，宛若做贼心虚似的压低了脑袋。一看他这幅模样，就知道这段记忆他也没能成功寻回来。
不过，他是真的没有想到，“为什么抱猫不抱我”这种话，也会从他的嘴里说出来。
他怎么会想到说出这话啊……
“咳咳……那个……”
他清了清嗓子，双手僵硬而不自在地摆在膝盖上。此刻他整个人都透着前所未有的紧张，仿佛坐在自己正面对的并非是他的爱人，而是主公大人似的——不对，就算是和主公大人独处，他也未曾有过如此紧张的时刻。
义勇真的已经很努力地想要寻回昨天的记忆了，可是能捕捉到的就只有零星的感觉而已。
那些感觉好像是甜甜的牛奶味，又好像是柔软的触感。
反正怎么都没办法拼成一段完整的记忆就是了。
单从五月告诉他的那一部分来看，他确实是表现得和往常截然不同，不过，倒也不至于被她吐槽为是“超级羞耻”的表现。
嘛……不过确实是有那么一点羞耻。
他看着五月背对自己的身影，越想越觉得情况糟糕。试探性的，他小声问五月：“我应该没有惹你生气吧？”
“生气？”五月扭头看了义勇一眼，但很快就又转回去了，背对着他摇头否认，“唔……我倒是没有生气，因为你也没做什么惹怒我的事情吗。但是你不喝药的时候，我确实是有点恼。”
不过也就仅限于“恼”而已，倒还不至于到生气的地步。
义勇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好答案，然而心情却一点也不好。
他真的很想知道昨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喂喂，义勇……”
五月叫了他一声。待他回过神来了，才慢吞吞地挪到他旁边，整个人都倚靠在了他的身上，轻轻捏着他的手，小声说。
“我那天晚上一声不吭的离开了，你是不是特别着急？”
义勇一把抓住她调皮乱动的手。不知是不是心底下意识地想要逞强，他并没有给出诚实的回答，只模棱两可地说了一句：“也没有很着急。”
“骗——人——！”
五月戳着他的膝盖，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他的谎言。
“你昨天可一直在说不想让我再离开，希望我能陪在你身边之类的话呢。你别把这种事情忘记掉嘛！”她如同抱怨似的说着，“真是的……难得能够坦率一次，居然还忘记了……”
义勇不说话。其实他也没想明白，为什么生病的自己能把藏得这么深的心事如此轻易地就吐露了出来。
明明，他是不想让五月知道的。
不想告诉她，在这个家里到处都找不到人时，大脑瞬间陷入空白的崩坏感；不想告诉她，他那时候脑中冒出了各种各样的可能性，一切所有糟糕的猜测全部都冒了出来；也不想告诉他，他陷入了“把她从唯一的容身之所中赶走”的罪恶感中。
所以在蜜璃家见到被鎹鸦强行啄出来的五月时，他下意识地感觉到的情绪，并不是震惊，也根本没有愤怒。他只是很欣慰而已。
只要她无事就好——他那时候是这么想的。
大概是因为这份欣慰的心情过于强烈了，让那一刻的他完全说不出话来，只简单地应了一声后就匆匆离开，生怕多留一会儿就会把心里所有的担忧全都说出来。
真没想到，一场小小的感冒就会害得他把这种事情都说了出来。
“这件事，我一直都没有向你道歉。”五月枕着他的肩膀，一字一句认真地说，“一声不吭离家出走的行动确实是有点太自私太冲动了。现在冷静下来了再想一想，也觉得那天做得不对。就算是那晚确实是很伤心，确实是没脸再和你共同居住在同一屋檐下，也至少应该留张字条，告诉你去向的……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她扑进义勇怀里，拖长了声不停念叨着，道歉顿时变成了撒娇，听得义勇的心都快化了。他轻抚着五月的左耳，向她微微摇头，不知究竟是不介意这件事，还是认为应当道歉的那一方并非是她。
五月猜不出她的心思，但隐约觉得义勇马上就要说出自责的话语了——譬如像是“那天我也有错”之类的。
而她最不想听的就是这种话。
她立刻坐起身，一心只想赶紧打断这走向糟糕的话题。但她似乎有些过于着急了，一抬头，脑袋倏地撞到了义勇的下巴。
自责的话语正要说出口的义勇被这一下砸得差点咬到舌头，而引发了这场重大事故的五月，自己也已经疼得差点说不出话来了。
她一手捂着脑袋，一手揉着义勇的下巴，除了“对不起”之外，别的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幸好义勇既没有生气也没有介意，反而是柔声询问她疼不疼。
不争气的五月被他这么一问，差点掉眼泪了。她又扑回到义勇的怀抱中去了，在他的怀里蹭了又蹭，怎么也不愿意撒手了。
“我真的太喜欢你了！”她自言自语似的说，“你怎么这么好啊……”
义勇笑了，轻轻地“嗯”了一声。
每次听到五月说出喜欢时，他的笑意总会悄悄地出现，怎么也藏不住——尽管五月总是不掩饰对她的喜欢。
听到这回答，怀里的五月忽然扬起了小脑袋，通透的水色双眸望着他，眼底似是有几分不满。
“你的回答听起来有点冷淡哦。为什么不回答‘我也喜欢你’呢？明明你昨天一直在和我念叨这句话的……”
义勇一怔，下意识地问她：“我昨天还说了这样的话吗？”
话说出口，义勇觉得好像有些不够妥当，又改口道。
“我到底还说了些什么？”
“唔……你说了很多哦。”
五月坐直身子，把他昨天说过的所有的话全都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一个字都不带差的。
之所以能记得这么清楚，主要还是因为义勇从来都没有同她说过那样的话。她实在是觉得太过稀奇了，一不小心，就深深地印在了自己的心里。
“不过，我真没想到，生病的你居然格外的嘴甜啊。”五月戳戳他的肩膀。半开玩笑似的说，“原来你也可以变得这么能说会道，我真是太惊讶了。”
义勇错开她的目光，好像有几分不自在，至于感到不自在的对象，大概是昨天自己说出的那番话吧。
“这不是什么能说会道。”
他小声地予以否认。
这句话五月没怎么听清。她凑近了些，好奇地歪着脑袋，等待他能够把话再重复一遍。
但义勇没有重复先前的话，而是借着说下去了。
“我只是，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把自己的这些想法告诉你而已。”他垂了垂眼，而后才看向五月，“不是什么哄你的嘴甜话，我只是把心里想的事情直白地说了出来——我告诉你的那些，全都是我的真心话。”
还没有把义勇的话完全听完，五月就已经脸红得不行了。
啊啊啊……
这种直得不能再直的直球，让人怎么顶得住啊……

第116章 Extra-别压住我的尾巴
“主公大人，请您相信我……真的，我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也明白，我所说的确实是很难让人接受，但……但这真的是事实没错。”
坐在主公大人对面的义勇面色沉重。天知道说出这番话的他，此刻心情是多么的复杂。
一只小猫乖巧地坐在他的腿上，睁大了圆眸看着主公大人。
主公大人放下茶杯，面上依旧是同往常一样平淡的笑。他倒是看不到端坐在义勇腿上的猫，但在义勇刚一进门时，他听到了柔柔的两声猫叫。
“嗯……这确实是难以置信。”他说，“不过，我相信你不会对我说胡话……虽然这确实是很难让人相信没错。”
主公大人不自觉地把自己的话重复了两遍，可见他的惊讶程度也不比义勇少。
坐在义勇腿上的金毛小猫垂低了脑袋，尾巴尖一甩一甩的。它忽然跳到了地上，小跑到主公大人身边，把肉嘟嘟的小爪子搭在了主公大人的手上，安慰似的拍了拍。
主公大人摸索着轻抚小猫的脑袋，柔声问：“是你吗，五月？”
“喵——”
是。
说出来可能没人相信，但五月她真的变成了一只猫。
至于为什么会发生这种诡异的事情，变成了猫的当事人五月一无所知，一路抱着五月赶来向主公大人“求救”的义勇，也同样是一无所知。
五月只知道自己一觉醒来后变成了一只猫。
义勇只知道一只猫跑到他房间说它是五月。
说实话，一开始义勇完全不相信这只叼着写下了“我是五月！我变成猫了！”的小黄猫是他家五月。他只以为这是五月在逗他玩而已。
不过，难得遇到了一只不会对他产生反感和讨厌的小动物(此处义勇一定要点名批评一下自家的黑猫煤球)，义勇倒是还挺高兴的。他学着五月平常撸猫的动作，轻轻揉了揉小黄猫的脸颊。
看着小黄猫透蓝的眸子，义勇忍不住在感叹，心想真亏五月能找来一只瞳色和她这么像的猫。
“是五月把你抱过来的吗？”他向小猫问着普通猫咪根本回答不上来的问题，“她是不是想要把你养在家里？”
啪——小猫的爪子拍到了义勇的脸上。
“喵喵喵！”
小猫不停地用脚踩着叼来的那张写满了字的纸，尤其在“五月”这两个字上踩得格外的重。
“喵！喵喵喵喵！”
听不懂。
一个音节都听不懂。
看着眼前急得满地打转的小猫，义勇迷茫到了极点。
他是真的没办法和猫做到思维共通啊。
“咕咕咕……喵！”
啊。猫跑走了。
小猫以敏捷的身姿跳上自己的书桌，叼起五月前几天送给他的钢笔，哒哒哒又跑到了自己的面前。
义勇正想训斥小猫的顽皮，却眼睁睁地看着它用钢笔在棉被上写下了这几个大字。
——“我真的是五月！我真的变成猫了！”
义勇整个人都呆了。他觉得他的三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挑战。他看了看棉被上的字，又看了看小猫浅色的皮毛，再看了看它通透的眸色，最后又回到了棉被上的字。
如此循环了几遍，义勇居然觉得，这只猫长得很像五月。
但人变成猫什么的，也实在是太不正常了一点，谅义勇接受能力多么强，这会儿也很难表现得坦然啊。
他坐正身子，郑重其事地问：“你真的……真的是五月？”
小猫也坐正身子，郑重其事地一点头，随即又“喵”了一大堆义勇根本听不懂的话。
但至少已经能够肯定了——五月她真的变成了猫。
义勇大概花了半分钟的时间才让自己真正接受了这个事实。他把变小了的五月抱在怀里，踟蹰了很久，问道：“怎么会变成这幅模样……你觉得你变得回去吗？”
五月的耳朵耷拉下来了。
这种事情，她怎么会知道啊。再说了，她连自己为什么会变成猫都还没有搞明白，就更别说变回人类之类的事情了。
呜……现在这幅样子，连一句正常的人话都没办法说出口，一张嘴就是喵喵喵，也太苦了一点吧……
不对不对。开口喵喵喵才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难道不该是“她永远也不可能变回人”这种骇人的可能性吗？
五月傻了，彻头彻尾地傻了。她一声不响，只有眼泪啪嗒啪嗒掉个不停。
变不回人什么的，这不太好吧！
五月在心里暗自哭诉着。
她还想变成“富冈五月”呢！变成猫了还怎么改姓富冈啊！
越想越崩溃，五月快要哭晕过去了。这让义勇顿时慌得不行。他忙抱起五月，将她紧紧贴在自己的胸前。
既不会哄人也不会哄猫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平复五月的心情，只好轻悠悠地摇晃着她。
哦对，这一招是他从哄婴儿的母亲那里学来的。
“别哭。没事的。你饿了吗？”听说猫对声音很敏感，义勇特地放低了声音，柔声柔气地说，“饿了的话，我可以给你煎鱼吃。”
“喵喵喵喵！”
饿个鬼啊！
五月用爪子抹干眼泪。
不行，她不能颓废下去——她一定要想办法变回人类！
她和义勇就这事谈了好久。
一人一猫之间的沟通方式主要是义勇如同平常一样说出自己的想说的话，五月叼着笔写下自己想说的话。
笔叼得久了，五月实在嘴酸，而且写出来的字也是歪歪扭扭的。很多时候，不光是义勇，连五月自己都没办法看懂。
这就很尴尬了。除了重新再写一遍之外，五月别无选择。
写着写着，五月真的累了。有那么几个瞬间，她甚至产生了“我的嘴会不会抽筋”的错觉。
她决定选择一个更便利的写字方法。
她差使着义勇倒了一碗墨水，就放在白纸边上，再把毛茸茸的爪子浸进墨水里，这简直堪比顶级的猫毫毛笔。
虽说写出来的字依旧是不怎么好看就是了——但方便就行了嘛！
爪子变得黑漆漆，一脚就是一个梅花印。幸好没有弄脏义勇的房间，否则五月会很愧疚的。
“我觉得，我们可以去找主公大人问一问。”义勇一本正经地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他知道的一定比我们多。”
五月想了想，深以为然。她点了点自己的小脑袋，扑一下跳到义勇的肩膀上，轻拍了他几下。
这是在表示她同意了这个建议的意思。
不过，她忘记了自己的爪子刚刚才碰过墨水，这会儿全部都印在了义勇的衣服上。她慌忙想要用干净的另一只爪子擦去衣服上的墨迹，然而却好像弄巧成拙了。不仅是义勇的衣服遭了殃，就连干净的那只爪子都变黑了。
嘶……闯祸了！
再一联想到自己这小猫的身躯，五月顿时就丧得不行了。她颓唐地趴在义勇的肩上，一声不吭。
“没关系。”
义勇把她从肩头抱下，找了块干净的帕子，细致地帮她擦干净了爪子。虽说看起来依旧是黑乎乎的，但至少不会再把墨迹印在别的地方了。
“好，现在干净了。我们去主公大人那里吧。”
“喵……”
她跳进了义勇的怀里，脑袋倚靠在他的肩膀上，每根毛都写满了生无可恋。
然而就算是见多识广的主公大人，也没能给出他们任何有用的解答。
毕竟人变成了猫什么，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啦。主公大人也还是第一次遭遇这样的事情呢。
“嘛……不过我想，或许很快就会变回来的吧。”
主公大人轻轻抚摸着五月毛茸茸的小脑袋，动作温柔，让五月忍不住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腿。
但这模棱两可的回答，就有些让人沮丧了。
谁知道“很快”究竟是多快呢？
盯着自己小小的爪子，五月悲上心来。她又想哭了。
“别难过，五月。”主公大人柔声安慰着她，“别太担心会变不回来的事。你是人类，不是吗？只要你坚信这一点，就一定不会有事的。”
“喵喵喵喵。”
您说的对。
五月把眼泪憋了回去，并且决定在心里反复念叨“我是人”这句话。
然而一路念叨到回家，都无事发生。
爪子依旧是爪子，猫尾巴依旧是猫尾巴。
五月她依旧是一只猫。
一……一定是因为她念叨得还不够久！
——五月信誓旦旦如是想。
她决定加大力度。她不只是仅仅在心里念叨而已了——现在她直接把这话给念出来了。
她可以的！她一定可以变回人类的！
义勇听着她喵喵喵了一路，不禁怀疑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想问她身体如何，却又担心什么都听不懂，他只好无奈地沉默了一路。
回到家，小黄猫五月和小黑猫煤球迎面撞上了。
煤球眼里写满了诧异。它在五月身边疯狂打转，一会儿嗅嗅她，一会儿又嗅嗅义勇。它似乎是认出了主人的气味，但面前的却不是主人。
而是它的同类。
它冲五月喵喵喵，五月也冲它喵喵喵。
经过一番喵星人密语，五月悲伤地意识到，现在的她不只是说不出人话而已……
……她甚至连猫话都听不明白！

第117章 Extra-别乱摸我的耳朵
五月坐在厨房的灶台上，盯着锅里煎得滋滋响的秋刀鱼。她看起来好像是很馋的样子，但其实她的心里却在极其冷静地开始分析着眼下的情况。
距离她一觉醒来变成猫，已经过去了约摸十二个小时。
毫无缘由，也毫无征兆，她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只毛茸茸的猫。
询问了主公大人，但他也没办法给出确切的解释，只说让五月一定要继续怀揣着为人的信念。
五月当然怀揣了这样的信念——她甚至都在心里把“我是人”这话念叨了一整个白天了呢！
然而无事发生。
这就有点尴尬了。
更尴尬的是，她不仅无法口吐人言，甚至都没有办法与姑且能算是“同类”的煤球对话。
啊……好孤单……
还好饿……
五月越想越丧，有气无力地叫唤了一声。她的尾巴都垂到了灶台的边缘，连锅里诱人的秋刀鱼也不想再多看了，直接跳下灶台，慢吞吞地蹦到椅子上，打转了几圈，最后在靠近椅背的地方趴下了。
“你是不是很饿了？”
义勇抹了抹额角的汗，扭头看着五月。
“再稍微等一会儿就行。鱼马上就煎好了。”
五月不吭声。她现在饿归饿，但根本就没有任何吃鱼的心情——都变成这幅模样了，还想什么填饱肚子的问题啊！
她很想告诉义勇，不用帮她煎鱼了，但义勇根本就听不懂她的喵喵喵。而且墨水和纸也不在身边，没法靠写字传达心思。五月想了想，还是决定继续沉默。
说实话，她也不喜欢一开口就是喵喵喵的自己。
呜……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变回来啊……应该不会一辈子都当猫吧……
每每想到这些事，五月就难过得不行，耷拉下来的耳朵让她看起来像极了一只折耳猫。
“好了。快吃吧。”
义勇揉揉五月的小脑袋，把装着秋刀鱼的碟子摆在了她的面前。他特地挑出了鱼刺，这样五月在吃的时候就不必担心被鱼刺卡住喉咙了。
这份难得的细心让五月莫名感动。
鱼肉实在是太香了，让五月空荡荡的胃一阵一阵痉挛。她在心里权衡了三秒钟，成功倒戈。
虽然她确实变成了猫没错，虽然她现在的确没有多少想吃东西的心情没错，但该吃的饭总还是要吃的，否则肯定就更加变不回去了。
才……才不是因为鱼肉闻起来真的很香哦！
五月坐直了身，用两只前爪夹住小勺子，缓慢而笨拙地舀起一勺鱼肉送进嘴里。
这是她身为人类最后的倔强！
义勇就坐在她的对面，一如往常，安静地吃着自己面前的菜，这一幕看起来这就和平常的晚餐时间没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一向吃饭很快的五月，却因为变成了猫而速度大减。义勇都已经把锅碗洗干净了，她才勉强吃掉大半碟鱼肉。
无事可干的义勇索性把椅子搬到了五月身边，盯着她颤颤巍巍的小爪子，不过倒是什么都没有说，只等着她吃完，这样他就能把碟子洗掉了。
被义勇这么看着，五月顿感压力倍增，本就拿不稳勺子的前爪抖得更厉害了。舀起来的是满勺的鱼肉，一路上边抖边掉，待送到嘴里时，就只剩下小半勺了。
本就缓慢的进度瞬间被拉得更慢，五月急得直甩尾巴。她恶狠狠地瞪着笨拙的前爪，恨不得它能再多使上些劲来。
“你别着急。”义勇柔声劝慰着，偷偷摸了一下五月的耳朵，“慢慢来就好。”
——有你坐在旁边盯着看，我怎么能慢慢来啊！
五月真想把这话说给义勇听。然而开口就是喵喵喵，落在义勇的耳中，反倒是以为五月在赞同自己的话了。
这顿晚饭吃得实在艰辛，但不管怎样，都还是结束了。五月趴在义勇的肩膀上，这里俨然已经变成了她的宝座。
她看着义勇不紧不慢地洗掉装鱼肉用的小碟子，对他的家务能力甚感欣慰，高兴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脖颈。
“别闹。”他轻抚着五月的下巴，“这很痒。”
义勇这么一说，五月顿时起了想要胡闹的心思。她调皮地在义勇的脖颈间蹭了好几下，直到把他逗得笑出了声，这才心满意足地停下。
晚上她跟着义勇回到了他的房间。
这可不是因为变成了猫的五月厚颜无耻，想要时时刻刻死赖在义勇身边，而是担心她情况的义勇主动提出要让她睡在自己房间里的。
不过，五月是真的没有想到，他们之间真正意义上第一次的“共处一室而眠”，居然会是这样子的——上回感冒的那次可不能算进去，因为那只能说是义勇的“强迫”。
义勇从橱柜里翻出了一床旧被子，捣鼓几下，勉强算是团出了一个临时的窝。生怕五月会受冻，他还特地多铺了层毛毯。
“来。”义勇拍了拍这个粗糙的猫窝，看起来好像还挺兴奋是的，“试试舒不舒服！”
五月实在不知道这到底有什么好兴奋的。不过，这毕竟是义勇的一番心意嘛。
五月伏低身子，腾一下跳进猫窝里，这儿踩踩那儿踩踩，又在里头打了个滚，满意地“喵”了一声。
不得不承认，这个看起来丑丑的窝，确实是挺舒服的。
义勇笑了。他把猫窝和五月整个挪到了自己的床边，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而后自己也钻进了被窝里。
“你今晚就在我身边睡吧。”他摸着五月的脊背，“说不定明天早上醒来，你就能变回去了。”
“喵……”
希望如此吧。
从门缝间探入脑袋的煤球诧异地盯着眼前的这一人一“猫”，仿佛很不解似的。盯着看了一会儿，它就转身离开了。
如此决绝的动作，让五月不禁感到了一阵凄凉。再想到今天还没有和煤球好好地亲昵过，她就更难过了。
不过，她很快就收起了这番糟糕的情绪。她决定了，她不会再去多想变成了猫的这件事。
说不定想得少了，就能自然而然地变回去了呢。
五月阖上眼，放空大脑，将身子蜷成一团，前爪抱着尾巴。猫的安眠能力，让她很快就睡着了。
但同样也是因为猫的睡眠实在太浅，五月还睡没有熟睡多久，就感觉到义勇调皮的手在不停地拨弄着她的耳朵，抚摸她的尾巴。
不得不说，猫耳朵确实是很好玩的东西，尤其五月的毛发格外柔软，实在是让义勇忍不住时刻想要抚摸。
义勇知道这样乱动五月是不好的事情，可他真的觉得这很有意思。
他好像能够理解每天抱着煤球摸个不停的五月，究竟是在享受着一种怎样的快乐了。
“喵！”
五月猛地睁开眼，冲他大叫了一声。
摸来摸去的，你们人类真的好烦啊！
在心里闷闷不乐如此想着的五月，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思想已经被猫化了。
虽然依旧听不懂猫话，不过这声叫唤的意思倒是明显。义勇忙收回手，很诚恳地向五月道了歉。
“对不起。我不弄你了。”
义勇说到做到。他确实不再乱弄五月了，把手安安稳稳地藏在被窝里。
夜深时，义勇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拱他的被子。起初他倒是没怎么在意，只是扯了扯被子而已，依旧是睡得沉沉的。
但到那个东西倏地一下钻进他的被窝里时，他立刻就醒了。
掀开被子，义勇看到的了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是五月钻进了他的被窝里。
“怎么了？”
“喵……”
她把下巴搁在义勇的手上，水汪汪的圆眸看得人心都快化了。
这话义勇倒是听懂了——五月说她冷。
“那你就在里面睡着吧。”他拍了拍五月的小脑袋，“晚安。”
整个晚上，他都能感觉到五月的身子倚靠在他的手边。
距离变猫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四小时。
而五月她，依旧是一只猫。
五月忍不住又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真的会变不回去。
“别担心。”义勇安慰着她，“会变回来的。一定能。”
义勇都这么说了，五月也实在不好意思再丧，喵了一声权当赞同。
虽然人变成了猫，但日子还是要继续过的。
而该买的菜，当然也是要买的。
义勇把五月放在肩上，带着她一起买菜去了。
买菜这种差事，对于义勇来说，简直是生疏得不能再生疏了。自从五月来家里以来，他好像就没有正经地买过菜了。
目光扫过各式各样的蔬菜肉蛋，义勇紧蹙的眉头没一刻舒缓过。
实不相瞒，他现在陷入了不知道应该买什么才好的尴尬境地。
在菜摊面前逛了又逛，他只挑了一棵白菜，又买了几条鱼。卖鱼的老板见义勇脸生，悄悄地坑了他一笔，直把鱼价翻了个倍。义勇浑然不觉，乖乖地递上了钱。
五月气得不行，恼怒地直咬义勇的耳朵。
“喵喵喵喵！”
你买贵了！
义勇浑然不觉道：“怎么，买了鱼你很高兴吗？”
“喵喵喵喵！”
高兴个鬼啊！
五月哼一声别开脑袋——她不要和笨蛋说话了！
但不说话归不说话，到了阴冷的夜晚，该钻的被子，她还是要钻的。
义勇把手掌贴在她的背上。不知怎么的，只有时时刻刻触碰着她，义勇才会觉得安心。
然而一觉睡醒，义勇忽然感觉手里的触感不对了。
不再是柔软的猫毛，反倒是变成了……布料？
义勇猛然睁眼，发现被窝隆起了一大块。
这可不是猫会有的大小啊。
义勇哆哆嗦嗦地掀开被子，心里想着的全都是猫。
可这会儿身边哪儿还有什么猫，就只有名为五月的少女睡在他的臂弯中罢了。
在一觉醒来变成猫的整整四十八小时后，她终于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不过好像有的地方还是有点小问题。
“五月……五月！”
义勇用力晃荡着她的肩膀。
“你长猫耳朵了！”

第118章 Extra-别把我当猫耳娘
五月抖了抖浅金色的尖耳朵，好像没听到义勇的声音。
有可能她已经凭借着猫的灵敏听觉听到了义勇的话，但是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她依旧是保持着团起身子的姿势，用脑袋蹭了蹭义勇的手心。
当了整整四十八小时的猫的五月，对于这种撒娇的小技巧，简直是信手拈来。
但现在真的不是撒娇的时候啊！
义勇急了。他又用力地摇晃了五月好几下，可无论他怎么喊怎么晃，五月依旧是一副睡死的模样，仿佛周围无事发生一般。
如此辛苦的唤醒服务可把义勇累出了一声汗。
实在是没办法了，义勇只好采取最直接也是最残忍的措施。
他双手抓住被子的边缘，在心中默念了一句“你千万不要生我气”后，猛得一掀。
飘动的被褥带来了一阵阴冷的风，五月尾巴上的毛都炸开了，颤抖着瞬间被捋直。她用手盖住脸，哀嚎了一声。
“冷死了……”
话一说出口，满脑袋都是困意的五月顿时清醒了。她倏地放下挡在脸上的手，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的指尖。
天呐……她看到了什么……
她居然看到了自己的手！
“我……我我我……”
五月激动得快要说不出话来了。
随即她又发现，自己竟然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说话了——而不是张口闭口喵喵喵。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简直比一觉醒来变成猫咪还要更加突然。她受宠若惊似的摸摸自己的脸，又摸摸自己的身子。
没错，这就是人类的躯体没错！
“耶！我变回来了！”
五月兴奋极了，不由分说扑进义勇的怀里，恨不得抱着他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打转。
然而义勇却没有五月那般明朗的心情。他的表情严肃得可怕——正如前天见到了变成猫咪的五月时一样。他盯着五月脑袋上那两只抖个不停的猫耳朵，心情复杂。
沉浸在恢复正常的喜悦之中的五月对此一无所知。
确切的说，她对什么都一无所知，包括此刻自己身上的那些“非人”的部分。
她在义勇的怀里蹭来又蹭去，时而亲一下他的脸颊，时而又揪一揪他的头发，看来是已经兴奋得不行了。
“义勇义勇，我变回来啦！你高不高兴？我现在真的超级开心哦！”
她的笑声一刻都没有停过。
然而义勇依旧是表情复杂。他轻轻推开了五月，无比认真地看着她，沉声道：“我知道你现在很高兴。”
因为她身后的那条长长猫尾巴，都快欢欣地翘到天上去了啊。
“不过……你有没有注意到，你的脑袋上多了一些东西。”
“脑袋上多了东西？”
在义勇隐晦的提示之下，五月试探性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这一摸，她碰到了自己的耳朵。
而她也很快就意识到了这是耳朵没有错。
五月整个人都僵住了。她飞扑到镜前，想要好好地看一下此刻的自己究竟是一副什么模样，但是她走得实在太着急了些，一不小心，右脚踩到了尾巴尖，害得她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摔到了地上。
“嗷……好痛……”
踩到尾巴的痛感差点让她晕过去了。
义勇赶紧把她扶了起来。
“尾巴没断吧？”他下意识地说。
听到这话，五月差点都快哭出来了。被扯痛的尾巴害得她的腿都有些抽筋了，根本使不上力，但她知道，她现在必须照一下镜子才行。
她缓慢地挪到了镜子前，首先看到的就是长在脑袋上的那一对猫耳朵。
毛茸茸的，和她的发色一模一样，还会无意识地抖动几下。
五月说不出话。她没想到自己居然就这么变成了一个猫耳娘。
她随即又检查了一下身上的其他地方。值得庆幸的是，她身上的猫咪特征，就只有尖耳朵和长尾巴而已。除此之外，别的部位都很正常。
不过……既然长了猫耳朵的话，是不是意味着……
五月不敢往下想了。但这事是一定要探明白不可的。她强忍下心中的惶恐，颤颤巍巍地撩开鬓角的长发。
本该长耳朵的地方，空空如也。
“啊啊啊啊义勇！”
五月大叫着。她丢下了镜子，直扑进义勇的怀里。这会儿她是真的哭出来了。
“怎么办，我的耳朵不见了。它不见了……它它它它，它就是不见了。”五月撩开自己的头发给他看，说着说着，哭得更加厉害了，“义勇，我没有耳朵了啊！”
“没事没事。别哭，乖。”义勇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她，“你这不是还有两只猫耳朵吗？放心，你还能听得见的。”
“……呜……”
五月哭得更大声了。义勇这话把五月气得直锤他大腿，然而罪魁祸首义勇却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犯下了怎样的罪过。
哭也哭过了，锤也锤过了。受害人五月抹了把脸，姑且算是已经能够接受自己变成了猫耳娘的这个事实。
那么，也是时候应该正视一下眼前的问题了。
她和义勇端坐在床上，面面相觑。因为实在怕冷，所以他们都在肩上披了一条被子。
“不管怎样，我已经变回人类了。我觉得，之前这是一桩好事——你觉得呢？”
义勇微微一颔首，表示赞同。
“然后呢，我现在正在思考一种可能性……那什么，在我说正事的时候，你能不能不要摸我的耳朵。你知不知道你摸了多少次了！”
“我错了，对不起……”义勇慌忙垂下手，很不自然地别开目光，支吾着说，“因为长出猫耳朵这种事情实在是太稀奇了，所以我总是不自觉地想要摸你的耳朵。嗯……不过，猫耳朵还是挺可爱的。”
“啊啊啊咬死你！”
满脸羞红的五月当场表演了一个猫突猛进，直往义勇的胸口撞，不成想却被他坚实的肌肉砸得头痛。
咳……咳咳咳……
那就装作无事发生过吧。
五月扯了扯衣服，又抖了抖耳朵，把尾巴盘在脚边，继续刚才未尽的话题：“我在想，我的身上会不会还残留着一些猫的特性没有变回来。”
义勇表情严肃，一声不吭——因为他没有怎么听明白五月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五月从被子里探出手来，伸进了义勇的被窝里，“我会不会还像猫那样，一天需要睡上几个小时。再譬如，一下就能跳很高……之类的。”
猫能轻松地跳到比自己的身长高出数倍的地方。这一点在五月尚且是一只完完全全的猫时，她就已经体验过了。
义勇想了想，说：“我觉得这也是有可能的。”
“那我们试试？”
“嗯。”
五月掀开被子，认真地叠好。碍事的尾巴不停地晃来晃去，烦得她恨不得把尾巴缩进裤子里，但是那样会更加不舒服。
毕竟尾巴真的是很重要的部位之一嘛。
五月挑起一条发带，随意地把头发束起，顺便在地上微跳了几下。找到感觉后，她屈起腿，把重心压到最低，猛然起跳。
义勇眼睁睁地看着她如同被压扁的弹簧一样，直往上方飞去，倏地一下就不见踪影了，只听得到“咚”一声而已。
这是五月的头撞上天花板的声音。
义勇眼疾手快，立刻接住了下落的五月。
“没事吧？”
“唔……没事。”
五月捂着脑袋。
只差那么一点点，义勇房间的天花板，就要被她的铁头给撞出一个大窟窿出来了。
幸好没有。
不过，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她的身上还留有猫的弹跳能力。
有一说一，五月必须要承认，这能力倒是挺不错的。
“所以说……我究竟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啊？”五月碎碎念着，“这样真的让我很困扰。有没有人能稍微为我说明一下这件事啊……”
“你觉得，锚会知道吗？”义勇问。
“锚？”
对了，锚可是全知全能的存在啊。他肯定能有答案的！
不过……
“我们该去哪儿找他才行啊？”
这问题，五月和义勇谁都答不上来。锚一向是很随性的，最近倒是挺常来家里吃饭，不过这两天却又没来过了。
他们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就只能耐心地等待着锚的到来。
经常等着等着，揣着双手的五月，就不自觉地闭上了眼。脑袋靠在墙壁上，把耳朵都折弯了。
看来在睡眠时间方面，也依然保留着猫的特性。
义勇在心里记下了这一点。
在等待锚的同时，他们也在期待着，或许下一个四十八小时过后，五月就可以完完全全地变回原本的模样。
四十八小时后，猫耳朵依旧是猫耳朵，猫尾巴依旧是猫尾巴。
“完了……我真的变成猫耳娘了……”五月抱头痛哭，抽抽搭搭地说，“你会不会不要我了？呜呜呜……”
“怎么会！”义勇急忙否认，“别想那么多。我怎么可能会不要你呢？”
他拍了拍五月的肩膀，柔声安慰着她。
安慰着安慰着，坐在身边的五月，“嘭”一声，竟然又变回了小猫模样。
这可把义勇吓醒了。
他倏地睁开眼，躺在床上，怔怔地盯着天花板，满脑子都被猫咪五月和猫耳娘给挤满了。一时之间，他竟然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只是做了一个与猫有关的怪梦而已。
对了……五月没事吧？
他慌忙从床上爬起来，连外衣都忘了披，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单衣就冲出了房间，直往厨房奔去。
果不其然，五月就在这里。她正在炸早饭的团子呢。
也顾不上说什么早上好了，义勇把她拉到一旁，上下打量了好几遍，结结巴巴地问：“你……你的猫耳朵呢？还有猫尾巴。已经不见了吗？”
五月一脸懵。
“啊？”
义勇摸着她的脑袋，又摸了摸她的耳廓，自言自语似的小声念叨说：“耳朵回来了，猫耳朵倒是不见了。”
“咦？！”
五月吓得后退了一大步，难以置信地看着义勇，手里的一双筷子差点掉进油锅里。
“义……义勇……原来你喜欢猫耳娘这一类的吗？”
“嗯？”
义勇没听明白。这副模样落在五月眼里，倒是变成了一种默认。她放下筷子，一脸真切。
“既然如此……我会努力的！”
不过，该怎么做才可以变成猫耳娘呢？
五月觉得，这是个值得她好好思考一下的问题。

第119章 九柱集训
五月坐在池塘边，盯着水里的鱼看了许久。这个姿势她大概已经保持了大半个上午，也不知道究竟是怎样的耐性在悄悄作祟。
其实她坐着的这个椅子，也不能算得上是正经的“椅子”——这不过是一段树桩而已，被五月当成了临时座椅。
她怀里捧着一个搪瓷罐子，里头装着的是鱼饲料。她看起来很像是正在给鱼喂食的模样，可实际上她很偶尔地才会抓起一小把鱼饲料撒进水里，每个动作都透着懒散。
实不相瞒，现在她挺无聊的。
出于种种原因，恶鬼最近遁去了行踪，再也不随意地在夜间出没了，于是这段时间也就没有了再执行退治恶鬼的任务。
这事说起来倒是挺不错的，但对于一直期待着身体能够快些痊愈这样就能赶紧杀鬼的五月来说，好像就略显得有那么一些让她失望了。
“啊……无聊……”
她又撒了一把鱼饲料丢进池塘里。细细碎碎的鱼粮落入水中时激起的浅浅涟漪，把藏在水底的鱼都引了出来，纷纷将头探出水面，争相抢着根本就不缺的鱼粮。
随着这番水中的动静，一条仰面朝天的鱼被水波推到了五月的面前。
“真是的……鱼怎么又死了。”五月瘪嘴，小声抱怨着，“这条还挺漂亮的呢。好可惜。”
在夏日祭上钓来的鱼显然与富冈家的池塘水土不服，几乎每天都会死掉那么几条。
幸好基数够大，所以损失了几条小鱼，也没有让五月多么难过。
她把搪瓷罐的盖子拿在手里，小心翼翼地用它拨弄着水面，见距离差不多了，眼疾手快地一捞，把死鱼兜进了盖子里。
她把铁铲翻了出来，随便在庭院的角落里挖了一个小坑，将鱼埋了起来，末了还不忘踩上几脚，让土看起来依旧是平整的模样。
倒不是因为五月大发善心才埋葬了死鱼——她主要是觉得，要是直接把鱼丢进垃圾桶里的话，每每丢垃圾的时候，心情都会很糟糕。
“又有鱼死了吗？”
见五月手里提着铁铲，恰好走到庭院里的义勇便问了她一声。
五月点点头，随即又问：“为什么你不猜我是在收拾庭院？”
这倒是个好问题。
义勇想了想，说：“我觉得你没力气除草。”
富冈家庭院里长满了杂草——确切的说只有杂草。看起来这些草好像长得并不茂密，好像很容易就能除赶紧是的，但地下的草根早就盘成了一个坚固的小王国，难以轻易撼动。
所以在挖池塘时，义勇才会那么的累。
“嘛……这确实是事实没错。”
五月咕哝着，用力将铁铲往地上碰了碰，将粘在铁皮上的泥土全都弄落，这才把铁铲放回到原处。
“对了，你就没考虑过打理一下庭院吗？”五月戳着他的后腰，像个多动症患者，“只要稍微收拾一下，就能变得很好看了哦。”
“是吗？”
义勇觉得五月对他家的庭院真的有着很强烈的执念。
既然如此，他觉得自己也有必要回应一下她的执着。
“那就听你的，稍微收拾一下吧。正好最近有时间。”
“诶？”五月的嘴角忽然撇下了，“可我不想现在就开始啊……”
这样的回答实在是让义勇相当奇怪。
“为什么？”
“唔……因为最近总有种‘暴风雨前的宁静’的感觉嘛，让我觉得很不安。”顿了顿，她说，“等到鬼舞辻无惨被杀死，所有的鬼都灭亡后，到了那时，我们就能有足够多的时间啦！”
“所有的鬼都灭亡的时候……吗？”
义勇莫名沉默了。他念想着五月的话，总觉得有几分凄然。
“这可能要等很久啊，五月。”
他尽量让自己的话语显得不那么的悲观
不过五月一点也不悲观就是了。她转而开始戳起义勇的肩膀，淡然道：“我倒是认为，我们不需要等上很久。他会在我们这一代被杀死——反正我是这么觉得的。”
义勇不语。他默默按住五月调皮的手，不让她乱动。他还刻意擒住了她的手腕，这下她的手便就完全动弹不得了。五月尝试着挣脱，但不管她怎么用力，义勇的大手还是纹丝不动。
五月恼了。她板着脸，以一种格外冷静的语气警告他：“知道吗，富冈先生，你这种行为是犯罪。”
“什么罪？”义勇很认真地问。
“……家暴！”
“是这样啊……”
义勇了然般点点头，把手松开了，转而摸起了她的头发。看来他的被五月的多动症传染了，非得要这动动那摸摸不可。
“对了，你不去参加九柱集训吗？”
义勇问。
这段时间难得宁静。为了提高整体鬼杀队队士的能力，“九柱集训”诞生了。
顾名思义，用最简单的话来说，就是去每个柱的手底下学(挨)习(虐)。
既然是“九柱集训”，那么身为水柱的义勇自然被纳入了其中。
不过，为什么九柱集训都已经开始整整五天了，都没有一个人过来呢……
一定是因为他们都还在其他柱那里吧。义勇想。
“嗯？”五月仰起脑袋看着他，慢吞吞地回答说，“嘛……这个的话……应该会去吧。”
“为什么用这种不确定的语气？”
义勇的难得敏锐让五月有点不太自在。她捏住义勇乱玩自己头发的手。捏了半天，她才扭扭捏捏地说：“我……我又不是不去……我是觉得，这次的九柱集训，有点像过关游戏。呶，就是那种，过了这一关才能继续下一关的设计。我有点怕我会卡关。而且我也已经好久没有拿刀了——我最近一直在养伤啊。”
虽说还是没能把左手养好就是了。
说着说着，她忍不住叹息声连连。
“听说实弥哥那边的训练格外难。呜……我不想在柱的面前丢脸啊。”
尤其是她和柱们的关系都还挺不错的。如此一来，丢人的羞耻感都会变得更加强烈了。
她对自己的实力很清楚，所以她当然也知道，一旦参加九柱集训，就必须要面对丢人的窘境。为了防止对羞耻感一向耐受很低的自己会被这种糟糕的感觉击溃，五月决定先为自己做好充足的心理铺垫。
简而言之，就是先让自己的脸皮变得够厚，然后再去参加九柱集训。
脸皮这东西，其实养养就能变厚。五月在家里磨蹭了几天，确定自己的脸皮已经足够厚了，这才背起包袱，踏上了九柱集训之路。
不过，真正的九柱集训，好像比五月料想之中的，稍微简单一点。她不知道究竟是亲切的柱们特地给她放了水，还是她确实变强了一点，她竟然觉得这些训练相当轻松。只花了预计时日的一半，她就通过了大部分柱的训练任务。
之所以是“大部分”而不是“全部”，主要是因为岩柱的训练内容太过硬核。
他要求前来训练的剑士推动一块足有两人高两人宽的巨石。成功做到这一点了，才能算是通过。
当然了，如果无法完成，那也无妨，可以选择放弃并退出。
说实话，五月其实是不想退出了——退出什么的，不就意味着放弃吗！
可不管她怎么努力，都还是没能推动巨石。
很有自知之明的五月，在经历连续十天的失败后，意识到了自己的局限性。
然后就很自觉地退出了岩柱的集训。
走在回家的路上，五月莫名感觉到了一阵空虚。她想，一定是因为九柱集训结束得太快了的缘故。
要不要再到每位柱那里训练一下呢——五月甚至萌生出了这样的念头。
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了。义勇不在家，只有许久未见的煤球在她腿边亲昵地绕个不停。
池塘里多了四条死鱼。它们在水面上不规则地飘动着，让五月费了好一番气力才全部捞上。
依照习惯，把死鱼埋在地里。
五月用铁锹铲着坚实的草地。不知怎么的，她的胸口总压抑着一种沉闷的感觉。可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她一点也说不上来。
她只是觉得相当的不适，仿佛像是什么就要降临了似的。
当她把死鱼放进土坑里时，鎹鸦飞过来了，突如其来的尖锐叫声划破长空。五月吓得手猛抖了一下，无意间踩到了死鱼，铁锹也落在地上。
那糟糕的感觉变得更加强烈了。很快她就知道了，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鎹鸦传来急信，紧急召集所有鬼杀队剑士。
“产屋敷宅遇袭！”
听到这几个字时，五月顿时懵了。鎹鸦叫嚷出的剩下的话，她也全都听不清楚了。
但现在根本不是发呆的时候。五月抓起日轮刀，直奔产屋敷宅。
从鎹鸦杂乱的叙述之中，她很难听懂究竟发生了什么。似乎是鬼舞辻无惨闯入了产屋敷宅……
……之类的。
五月不敢祈祷。她现在甚至都已经没有了这样的胆量。她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那样糟糕的感觉了——是直觉在告诉她，暴风雨已然来临。
产屋敷宅外围是一片密林，横生的细枝擦过五月的脸颊。她似乎流血了，可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她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到达那座大宅，也不敢想象那里发生了什么，尽管她已经听到了产屋敷宅爆炸时传来的巨响，也知道大火已经吞没了主公大人的家。
就连此刻的风中，都带着火.药的难闻气味。
比她速度更快的鎹鸦已从前方折回，为她带来了爆炸中心的消息。
“柱正与无惨交战！”
“了解……”
快一点。再快一点吧。
五月好像已经能够触碰到那弥漫在产屋敷宅的大宅的火光了。
一瞬之间，坚实的土地变成了一扇扇纸门，在反应力追上行动之前便倏地敞开。
在重力的指引之下，整个鬼杀队都坠入了无限城中。

第120章 红色穗子的门
坠落持续了许久才终于停下。
五月整个人都被摔在了一道横放的纸门上。脆弱的竹结构传来的细微碎裂声，大概是无法再承受住五月的体重了。她慌忙跑开，走到看起来更坚固一些的走廊上。
但她还不能放松。
鬼的气息盘绕在各个角落里，浓郁得让五月的神经都绷紧了。她无法知道鬼都藏在了什么地方，但她总觉得，它们任何时刻都会扑上前来。
不过……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五月四下环视着。这里没有熟悉的景物，也没有熟悉的人，就连鎹鸦都不在这里。前所未有的孤独感让她几乎窒息。
周围的空间以一种扭曲的状态呈现在眼前，昏暗而沉闷，连空气都带着恶心的气味。竖直在她身旁的是一条长长的楼梯，根本不是可以踏足而上的角度。楼梯尽头连接着的小房间，宛若整个都被翻转过来了似的，天花板落在了本该是地板的地方，垂着台灯边角的长型挂饰散乱地落在平面上。
扭曲的空间感不免让人产生一种错位的感觉。
由血鬼术塑就的巨大无限城，简直就像是将错放的积木随意地粘合在了一起的场所。
随着一声悠长的拨弦声，错放的“积木”倏地整个挪动起来了，宛若被按下了重置键，开始进行大面积的重组。
横梁擦过五月身边，她脚下的地面也变得逐渐倾斜了。她急忙抓住身旁楼梯的扶手，勉强稳住了身子。有几个鬼杀队的队士被从上方的空隙甩了下来，五月尽力抓住了其中的几个。
“喂，到底发生什么了，可以告诉我吗？”
那些人和她一样困惑，只说是接到了紧急召集的命令。但还没有来得及赶到产屋敷大宅——甚至连弥漫在那间大宅中的烈焰都还没有看到，就坠入了无限城中。
“这里到处都是鬼！”幸存的队士捂着被利爪撕裂的手臂，颤抖着告诉五月，“如果不是因为刚才整个空间突然转动起来，把我甩了出去，不然我现在早就……你一定要小心一点啊！”
“我知道。”五月撕下半截袖子，紧紧缠绕住队士受伤的手臂，飞快地说，“这样应该能稍微减缓一下失血的症状。对了，你能辨别出方向吗？我连自己在什么方位都不知道。”
五月不太确定无限城的具体形状，但勉强能判断出来，应该是近似于圆球的形状。假设先前身处地上时的位置对应着坠入圆球中的方位，那么鬼舞辻无惨所在的地方就是中心。
而她与其他根本没有来得及靠近产屋敷宅的队士们，此刻大概是正位于圆球的外圈部分吧。
五月想要赶往中心，但下落时的失重感将她本来就糟糕的辨别能力彻底磨灭尽了。上下左右倒是勉强能分出来，可是东南西北就实在是没办法了。
更别说找到无限城的中心在什么地方了。
五月可不希望走错方向这种丢人的事情发生在什么地方。
“中心？”
被问的小队士一脸困惑，大概是也没怎么搞明白方位问题。
不过，他倒是给出了一条有用的线索。
“我刚才看到风柱大人了。在那个位置。”他一指右上方的挂着红色穗子的纸门，“风柱大人的表情，看起来很吓人的样子……”
“好。我知道了。”五月站起身，用一块干净的帕子帮他擦了擦手上的血，对他说，“那我就先走一步了，你自己小心些。”
“呜……谢谢。祝您武运昌隆！”
五月冲他笑了笑，便踏上楼梯。
眼前并没有能够直接通向挂有红色穗子纸门的直路。走着走着，就连那扇门都被横七竖八的栏杆和墙壁挡住了。五月只能沿着大致的方向前进。
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方法了。
短短几十步路，五月遭遇了七八只鬼，无一例外都是面目丑陋，连人形都难以辨认出来的“怪物”。而那些鬼都喜欢埋伏在五月身后，当她走向拐角处时便突然跳出。
这种招式实在拙劣。如果是换成平时，五月总能精准地察觉到他们的存在，绝不可能让他们靠近自己一米以内的地方。
但身处无限城中，想要再感知到鬼的存在，就变得相当艰难了。每个角落里都有鬼藏身，每一次的呼吸都能闻到鬼的恶臭气味。五月那一向灵敏的直觉，在多重障碍的影响之下，渐渐的变得迟钝了，连藏在身后的鬼都难以察觉，总是要到他们的利齿迫近脆弱的脖颈，她才能反应过来，回身斩杀恶鬼。
这种感觉实在太糟糕了。五月不得不握紧刀，加快脚步继续往前走。
她也不知道自己弯弯绕绕地穿过了多少条长廊，又踏过了多少级台阶。终于，挂着红色穗子的纸门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之中，不过却是在她站着的这段台阶的斜下方处。
“嘶……这里的空间感真是糟糕透了……”
虽然心里却是很不满，但五月也只是小声地抱怨了这么一句而已。她轻巧地跳上楼梯的扶手，用力一蹬，冲破纸门。
当然了，现在的实弥并不在这道门里。他不可能一直停留在一个地方。
五月早就已经料到这一点了。
但她没有料到的是，这道门后竟是个被削去了一半的房间，有的也仅是短短的一截地面而已。
更糟糕的是，五月是在冲破了纸门之后，才意识到这一点的。她根本来不及变换姿势，手边也根本就没有任何可以让她抓握的东西。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惯性牵扯着，从难以立足的一小块地面上划过，不受控制地下坠。
琵琶声再度响起。无限城开始转动。
一段破损的楼梯恰到好处的被移动到了五月的坠落轨迹之中，成功阻断了她的继续下落。
不得不承认，猛然撞到崎岖不平的台阶直角上，实在不是什么美妙的体验——更别提她已经不是第一次享受这样的痛楚了。
记得在离人阁的那场恶战中，她也被这么摔在台阶上过。
脊椎与后背传来的沉闷疼痛让她的喘息都变得断断续续了。她不自觉地眯紧了眼，尽管这么做并不能让她的痛感舒缓多少，反倒是什么都看不到了。
她胡乱地在两边摸索着，幸运地很快就摸到了楼梯的栏杆。
扶着栏杆，她勉强撑起了身子。忽听到一阵扑棱声落在耳边，她抬起头。
原来是她的鎹鸦飞过来了——她发现自己总是能够很精准地认出自家的这只小鸟，分明它们都是黑得没有区别的乌鸦。
“喂，你没事吧？”它嘎嘎叫着，说出的话一如往常般毫不留情，“别摆出一副像是要死了的模样行嘛！”
“才没摆出什么要死的模样呢……”
五月双手撑着台阶，飞快地站起身来。后背还是疼得厉害，让她都不敢多动肩膀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的脊骨没有错位。
否则她的下半生估计就没有保障了。
五月甩甩脑袋。
这种时候可没必要考虑如此遥远的事情。还是着眼于此刻吧。
她绷紧后背，快步跑上台阶。这一摔把她的方向感又摔没了，她被迫依赖直觉向前。鎹鸦也不再逼逼赖赖，扑棱着翅膀，从她耳旁掠过，飞到了她的前方，为她指引方向。
在它飞过身旁的时候，五月注意到，它的脖子上挂了一张纸，绘有奇怪红色图案，模样看起来倒挺像是一只眼睛。
“你身上怎么多出了这么个东西？”五月疑惑地问。
其实这张纸才不是什么突然多出来的东西。早在鎹鸦第一次前来传递紧急召集的消息时，它的脖子上就已经系上了这张纸，只不过那时听到紧急召集的五月太过震惊了，所以才没有注意到它身上的这个小小“装饰物”。
“这是……我也说不明白，你就当它是一种咒术吧。”鎹鸦给出了相当随意简洁的解释，乌溜溜的小眼睛一刻不停地四下瞟着，说，“透过这张纸，身处地上的主公大人能看到无限城里的动向了。听说是个叫愈史郎的家伙做出来的。”
“哦……懂了。”
原来这些都是主公大人的“眼睛”。
不过，愈史郎是谁呀？五月好像没听过这个名字。
鎹鸦又稍微同她解释了一下现在的情况。譬如像是无惨依旧躲藏在无限城的中心，而虫柱蝴蝶忍已经对上了上弦之二。
“所以，眼下的要事，应该是和……和其他的队士们汇合，对吧？”
差一点五月就要把“和义勇汇合”这话说出口来了。
没错，她确实是很担心义勇，她也很想要见到义勇，这一点她承认。但现在重要的不是他——而是遵从主公大人的指挥。
呼——呼——
五月努力稳住呼吸，闪身躲开一只扑来的鬼。她已经不想在这种小喽啰身上浪费宝贵的体力了，行动方针也从“杀鬼”变成了“躲鬼”。
可这只鬼的体型实在是过于庞大了，光是踏出一步，都会震得整个地面颤动。当他扑来时，地面毫不意外地碎裂了。
五月与鬼一起坠入下层。
似乎有窸窸窣窣的惊呼声响起。伴随着刀刃的浪潮划破空气，庞大的恶鬼倏地化作碎屑消失了。深蓝色的刀尖落在五月面前，只差一点就要将她也一齐斩开了。幸而在那之前，日轮刀就已停住，并未就此落下。
“五月？”
是义勇的声音。

第121章 逃生路径
在偌大的无限城中这么巧合地遇到彼此，大概也能够算作是一种奇妙的缘分吧。
义勇向五月伸出手，一把将摔在地上的她拉了起来。
“没受伤吧？”
面对义勇的询问，五月表现得好有些过于迟钝了。她呆愣愣地站着，没吭声，只是摇了摇头。
皮肉伤倒是没什么大碍。她只是惊出了一身的汗而已。
真的，刚才只差那么一点点，她人就没了。
她都没想过原来自己还会有距离刀尖这么近的时刻。
就连这会儿站直身了，她还是没有回过神来。
“泷尾小姐，您还好吗？”
一旁的炭治郎关切地问询道。他从五月的身上闻到了一股心有余悸的味道，还掺杂了些微的恐慌。
难道是被吓到了吗？
不过，被吓到倒也算是正常。炭治郎想，要是义勇的刀就这么直愣愣地在他的面前划过，他的心里也一定会冒出名曰惊恐的情绪。
他拍了拍五月的肩膀，聊表同情。
炭治郎的东西成功让五月回过神来了——也成功地把她吓了一惊。她猛地往旁边一跳，肩膀撞上了墙壁，疼得让她所有的知觉瞬间全都回到了大脑里。
“原来你在这里啊，炭治郎。咦，义勇也在呀？”
被吓得后知后觉的五月，直到现在才终于意识到，那个拿着日轮刀差点把她小命给砍没了的家伙，是她家的义勇。
呼，幸好义勇及时停手了——真不愧是义勇呢！
在这种想法的加持之下，她心里对义勇的好感度莫名其妙地涨了三个百分点。
不过，撇开一堆无用的个人情感，能够在这里遇到其他人，五月还是很庆幸的。一路跑来，她只有在最初坠落的位置遇到了几个同伴而已。除此之外的时间，她都是独自奔跑在无限城里。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那样的感觉确实不怎么好。
“所以，我们现在该往哪个方向前进呢？”五月四下看了看，忍不住念叨了一句，“这里好像格外的狭窄啊……”
“从主公大人那里传来的命令，是希望我们往那个方向走。”
炭治郎指了指右方的路。
“是这样啊……明白了。”
他们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谁也没有注意到，一团浅浅的黑雾悄无声息地追在他们身后，并未散发出任何异样的气息。
不知是否因为这里与中心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远了的缘故，就算是没有再听到任何的琵琶声响起，四周的地势也还是会挪动变换。
上一秒他们还穿梭在狭长的走廊中，此刻却已变成了纸门拼成的路面。两旁的墙壁也消失无踪，整条路变得如同架在两间狭室之间的通道。时而开启时而又闭合的纸门让这条路暗藏危机。
如果可以的话，他们肯定会选择绕道而行——只可惜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的路可走了。
五月在“三人小队”的最后面。她刻意地将每一步都踩在了纸门的边框上，这让她能够在纸门开启时及早变换姿势。
虽然不知道纸门下方连接着怎样一个世界，但想来应该也不会是什么好地方。
其实五月不怎么喜欢承担起这种收尾的角色，但她更不想让年龄最小的炭治郎站在最后方——否则总像是炭治郎在保护她似的，她不习惯。
脚下的路开始莫名颤动起来，好几道门都被这番动静震开了。从门下爬过的黑雾从一道敞开的门中闯出。
直到这时，他们才意识到，有只鬼追了上来。
那鬼利用血鬼术隐藏起了所有的气息和行踪。不过不是因为必须解除隐匿的伪装才能进行捕食，或许这一刻都不会有人发现他的存在。
他那干瘪苍白的手如同枯死的藤蔓，紧紧地缠绕住了五月的脚腕，将她往下方拽落。
尖叫声比坠落感来得更快。
“五月！”
义勇企图抓住五月的手。他看到纸门下连接着一个狭长的房间，如果就这么掉下去，倒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不过，会很难再回到上方来就是了。
不管怎样，他都不想让五月掉下去。
但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不再是伸手便可触及的程度了。不可逆的坠落将他们隔远，而五月也并未向他探出手。
她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日轮刀——并且想要杀死这只鬼。
至于坠落到了狭间的底部后应当怎么办，这个问题还是等到这种糟糕的情况发生之后，再作思考吧。
这鬼只是选择了比较狡猾的手段所以才成功得逞的，本质其实就只是个弱小的家伙罢了。五月很清楚这一点，她知道自己能够很轻松地就斩断它的脖颈。
但忽然出现在挥刀轨迹上的白玉却阻断了她的行动。
那是从义勇垂手时从袖子里掉下来的、五月曾经见过的东西。
她知道它先前派上了怎样的用场，也知道如果刀刃将它击碎，随即发生的会是什么。
她很清楚——她太清楚了，所以不想要这种结果发生。
她试图收起刀，可白玉却已经撞上了刀刃。
很清脆的一声响，它被斩得稀碎。从玉中迸出的白光完全笼罩住了五月，她好像能看到义勇惊讶的神情。
实不相瞒，她也挺惊讶的。
她不知道为什么锚的“逃生路径”会出现在这种时候。
真巧，义勇也想要知道为什么。
他几乎都已经忘记了还有这块白玉的存在。他只是依照习惯，将它放在了自己的袖子里而已。
放得久了，便也就忘记了它的存在。直到此刻无意之间再看到，他才恍然大悟般的想起，原来他的手中还有这样的东西。
他记得那是身在平成的第一个夜晚，在五月离开公寓去买东西时，锚把这块白玉给了他。
对了……将玉交到他手中时，锚对他说了什么？他记不得了。
此刻再去思考这个问题，好像已经很晚了。
刺眼的白光褪去后，狭长的房间变成了空无一物，就连玉的碎屑也消失无踪。空气中没有鬼的味道。
当然，也没有五月的。
炭治郎愣住了。他扑在地上，探头往下望，能看到的就只有空空荡荡而已。
忽然消失的人与鬼让他惊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他瞪大了眼，惊愕地看着义勇，像是想要询问些什么似的，但义勇只是拍了拍他的后背，把他拉起来了。
“该走了。”
义勇冷静地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是……”
“走吧。”
她不会有事的。这是他想说却没有说出口的话语。
炭治郎不再说什么了。他相信义勇的决定。
义勇确实没有说错。在逃生路径护送下，五月安然无恙地坠落到了平成时代。
只不过位置不太好——她与鬼一起掉在了市中心马路的斑马线上。
喧闹的人群立刻尖叫着散开。忽然来到了这么个地方，那鬼都傻眼了，呆愣愣地停在原地，都忘记了逃。
等想到这回事时，他已经身首分离了。
人群的尖叫声冲入耳中。他们逃得更远了。
他们不知道忽然出现的少女和丑陋的人形意味着什么——他们只看到少女杀死了人形。
五月喘着粗气，始终低垂着头。那些声音，她都听到了，但她没有放在心上。
人们的话还不如被撞痛的膝盖更让她在意。
“让一让！让一让！”
警察拨开人群，踏着坚实的足音而来。那鬼的残骸已经快要消失殆尽了，五月也终于回过神来。
她现在可是个黑户。如果被逮到了，大概会很糟糕吧。
不能再继续在斑马线上发呆了。五月站起身来，向人行道冲去。惊恐的人群一看到她身上的血迹，纷纷往旁边躲开了。
其实五月一点也不希望别人对自己产生任何名为“恐惧”的情绪。但这种时候，恐惧感倒是帮到她了。五月穿过人群间裂开的缝隙，凭着一腔直觉狂奔。
这里不是她熟悉的地方——确切的说，她连这是哪里都不知道。
是东京吗？亦或者说是横滨？还是其他城市？
这个问题的答案好像并不是很重要。对于现在的五月来说，她只想要找到一个警察不会追上她的地方。
五月闯过三条亮着红灯的小马路，躲进了小公园里。这似乎是养狗者爱来的地方，几乎走在这里的每个人都牵着自家的狗。五月避开他们的目光，悄悄跑到无人的后门角落。
直到这时，她才总算能喘口气。
她坐在花坛的边缘。长得过于茂盛的草叶剐蹭着她的脸颊，让她觉得不舒服极了。她用力拍开高草，下一秒它却又弹了回来。
五月决定不要再在意草了。她蜷缩起腿，将额头靠在膝盖上。
她太累了，累得什么话都不想说。或许是疲倦感在悄悄作祟吧，她的左手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了，变得仿佛不再像是她身体的一部分，甚至无法依照她的念头自在地做出合掌这种简单到了极点的动作。
垂下手时，她听到了身后传来的细碎声音。有人停住了脚步。
“我希望，您出现在这里，是为了给我一个解释而来的。”
五月缓缓说着，站起身来。
“锚，请告诉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第122章 自私者
五月听到锚的脚步声停在身边，他的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肩上。
“你还是坐一会儿吧。你很累了，不是吗？”
他的语气中好像没有了往常那种轻飘飘的不在意感，倒是多出了几分五月没有听到过的冷静。
五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屈膝坐下，始终没有说什么，尽管她心里真的很想告诉锚，她现在并不怎么累——没错，疲倦感确实填满了她的四肢，但她根本不会把这种无关紧要的感觉放在心上。
她也想告诉锚，坐在矮矮的花坛边缘，其实并不是什么舒服的体验，反倒是会带来腿软腰痛的感觉，还不如继续站着。
但她还是坐下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这样的姿势能让她觉得稍许安心一些吧。
锚也坐过来了。他特地紧挨在五月的身边，不时地偷偷看着她。
他希望五月能够自己挑起话题，但她却什么都没有说，甚至阖上了眼眸，像是要睡过去了的模样似的。
是了，她刚才说的是，想要由自己给出解答。锚心想，他确实不应该让五月来主动提出疑惑。
毕竟她也不是自愿出现在这里的。
锚把腿曲起，双臂环抱着膝盖。无意间，他摆出了和五月一样的姿势。
在心里措了一会儿辞，他才终于开口说：“是我把那块‘逃生路径’给富冈义勇的，就在你们上一次意外回到平成的时候。我不想让你知道，所以在和富冈义勇独处的时候，把白玉给他了。也是我叮嘱他，千万不能把这件事告诉给你听……也就是说，现在我们会在这里进行这样一场对话，全都是因为我做出了这种自私的决定。”
这一次锚倒是没有以一贯的“臭小子”这词来称呼义勇，而是难得地说出了他的全名。
似乎，这还是第一次呢。
可惜义勇并没能听到，否则他应该会觉得高兴吧。
五月盯着地上爬过的一排蚂蚁，看起来也像是没有听到锚这番话的模样。锚顿时有点紧张。他扯了扯领口，让并不凉爽的风灌进衣服里。
是不是应该把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呢？不对……五月她真的是没有听到他的话，还是单纯的因为愤怒与他自私的决定而选择以沉默作为回答呢？
全知全能的锚在这一刻感觉到了无知的恐慌。他也不敢再紧挨着五月温暖的手臂了，生怕惹得她更加生气。
他自觉地往边上挪了挪。感觉距离好像还是有点太近，他又再挪远了一些。
似乎是等了许久——但其实就只是几秒钟的功夫而已——锚终于听到了五月的回答。
“是这样啊……我明白了。”
五月揪掉一截草叶，丢到地上，恰巧落在了小小蚂蚁们的前进路线上。蚂蚁慌乱地四处乱跑，但很快就又继续沿着直线的轨迹前进了。
随后五月也没有再说什么。沉默和等待让锚心焦不已。他看看蚂蚁，又看看五月，如此来回几遍后，耐心实在是绷不住了，支支吾吾地开口道：“你……你要不要说点什么？呃……蚂蚁真的有这么好看吗？”
“还行吧，挺好看的。”五月像模像样地回答着锚抛给她的问题，“你知道吗，有种玩具——应该能被叫做玩具吧，我想——总之，是和蚂蚁相关的玩意儿。要说起来的话，有点类似于饲养箱吧，是个透明的塑料盒子，里面填满了透蓝色的水晶泥。把一窝蚂蚁养在里面，它们会在里面筑巢。养得久了，就能够清晰地观察到蚁巢的具体构造。听起来很酷吧？初中的时候，有个同学就把自己养的这种蚁巢盒子带来了，当时的我很羡慕呢，还悄悄希望着有朝一日我也能够拥有这么酷的玩具……锚，我死在了无限城里，对吧？”
话题倏地从蚂蚁玩具扭转为眼下的现实，五月好像只是想到了什么就说出了什么而已。这过于僵硬的转折让锚觉得分在不自在。
尤其是她的最后一句。
锚听得出来，那并非是她的质问，也听不到任何逃出生天的庆幸。
她只是以最平常的语气，说出了最平常的话而已——这番话中的感情波动，甚至还不如他去富冈家蹭饭的时候她问自己想要吃什么时的感情波动大呢。
但这份意外的平静，反而更让锚为自己的自私决定感到耻辱了。他抿着嘴角，紧握的拳在暗自忏悔。
“所以我是死在那里面了。对吧？”
锚依旧是没有吱声。他知道自己的行为是可耻的逃避，他也不否认这一点。
但他真的没办法把这句话说出口。
没办法坦然告诉五月，她确实是死在了无限城里，还是以极其悲惨的死法。她变成了碎片，散落在无限变换的无限城中的每一个角落里。恶战结束后，鬼杀队的后援部队“隐”的成员努力想要把她拼回原状，却发现怎么也无法让她变回完整的模样。
以及，无法再怎么缝合，她也依旧是面目全非。她看起来就像是弗兰肯斯坦的怪物。
在那样的未来中，锚看到幸存的义勇沉默地站在她的尸体旁，颤抖的指尖拂过五月身上每一道缝合的伤口，始终未说出任何一句话。
锚知道，这份沉默是他永远也无法理解的情感。
如此痛苦的未来，让锚如何能够向五月说出口呢？
于是他只好选择沉默，让安静的空气冲淡洋溢在彼此之间的哀伤。
五月把脑袋侧枕在腿上，垂下的左手又开始不自觉地发抖了，但她没怎么在意。她闭上了眼，慢慢说：“那么，现在我已经离开无限城了，未来也改变了吧。那么，在此刻的未来中，我活下来了吗？”
锚抿了抿唇，面色僵硬。他觉得自己应该闭嘴，但末了还是选择坦诚。
“我不知道。”他说得果断，这是为了不让自己感到过于痛苦，“我已经看不清你的未来了……可能是因为我过多地干涉了你的人生轨迹吧。”
第一次与她无意间相遇时，锚还能很清晰地看到她的未来——从无限城之战中幸存，与义勇过着平淡日子，像个正常人一样过完一生，这是她的未来。
但随着他的介入，五月的未来发生了变动。锚似乎无意间推倒了一块多米诺骨牌，五月的人生轨迹彻底翻转了，最终在无限城中画下句点。
“说实话，看到这个未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愣住了。我根本不相信这种事情会发生，也根本不愿意这种事情发生。所以我采取了措施，将能够通往平成的白玉给了臭……交给了富冈义勇，因为我知道如果交给你的话，你是不会用的。”
“您猜得真准。”五月忽然说。
她向锚坐近了些，将头依靠在他的肩膀上。在旁人看来，或许会觉得他们是一对亲密的父女吧。
她那沾了血的长发落在锚的衣袖上，将浅色的布料染脏了，但锚却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他只是轻摸了摸她的额头而已。
“我知道，你们人类和我不一样。”他的话语似乎有几分突兀，“人的生命很脆弱，终有一日会走到尽头——你们的时间是有限的。我知道，我全都知道……可我不想让你依照我所看到的未来那样，悲惨地死在无限城里。”
她的结局绝不应该是如此。
“我想你好好活着，我想你拥有自己的家，我想要你看到这个世界所有的美好……亲爱的孩子，我对你的期待，实在太多太多了。”
锚的声音很轻，微弱得几乎快要消散在风中了。
“我做出了自私的决定，对此我并不奢求谅解。介入你的生命，将你从恶鬼的手中救下，做出这一切的我，本就已是违背了身为‘锚’的职责。既然我都已经做出了这种放肆的事情，那么再放肆一些，让你安稳地活着，应该也是可以的吧——反正我已经做错事情了，再错一点也不要紧。”
隐约间，他好像感觉到五月摇了摇头。
“你有这份心，我很高兴。谢谢，真的很谢谢你。只是……”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思索该如何将这话说出口才好，但想了一会儿都还是没有想到合适的言辞。她慢慢坐直了身子，将屈起的腿放直，尽力拉伸着每一处肌肉。
最后，连日轮刀都擦干净了，她才终于开口。
“我的同伴们正在与恶鬼战斗，而我却从战场上逃避了。尽管我本心不想逃避，但眼下的现实是我离开了战场，我独享一人的安全。锚，我不喜欢这样。”五月直白地道出自己的心情，她看向了锚，眼底凝着无法磨灭的坚定，“我从未逃避过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无论是泷尾家的仇恨还是往日的痛苦，我都没有逃避过。这一次我也不想逃避。就算等待着我的终焉是死亡，我也不会躲开的……所以，可以把我送回战场吗？我想要与我的同伴们，一起战斗。”
这份心情，锚会不知道吗？他当然知道。
正是因为会说出这样的话，所以五月才会是五月啊。他想。
可面对五月的请求，他却摇了摇头。
“不行。我做不到。”他说，“不是我不想这么做，而是我没有办法把你送回到无限城里。”
无限城是由血鬼术构造而成的产物，超脱了锚能够控制的范围。他难以感知到无限城的位置，也根本无法踏入其中。
所以他才借由义勇将五月带出了无限城，而非是亲自做这件事。
“重回无限城什么的，你还是放弃这个念头吧。”锚劝说道，“我知道你不会接受我的最优建议——把你直接送回鬼舞辻无惨被杀死的时间点的建议——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够考虑一下。好吗？”
“那样不还是逃避吗？”五月果断地否认，话语中不自觉地染上了几丝恼怒，她喃喃说着，“我不能接受逃避，绝对不能。就算是无法进入无限城，我也要为鬼杀队做些什么，肯定能有……等等，我想到了！”
五月紧紧抓住锚的手，眼里亮起了光。
“把我送去那个地方吧——在那里，我还可以战斗！”

第123章 另一侧的战场
“那什么……我说，你真要到那里去吗？”
锚颤颤巍巍地向五月确认着。
其实这已经是他第六次重复这句话了，但他还是慌张得好像第一次将自己的担忧问出口似的。
五月能理解他的心情，也明白他是因为担心自己的安慰，所以才无意识地变成了一个复读机。不过，就算反复被询问了多少次，她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没错，我要过去。”她握紧了日轮刀，话语坚决，“请把我送到主公大人所在的地方吧。”
先前尚在无限城时，她就听鎹鸦说过，现在是由身处地上主公大人在引导着鬼杀队的一切行动。如果没有他的协助，分散在无限城中的队士们，根本就无法展开合适的反击。音柱与原炎柱，以及小部分的队士守在主公大人的身边，负责保护他不受打扰。
“就是说，主公大人正身处最安全的地方咯？”
——在听说了主公大人的时候后，五月是这么对鎹鸦说的。
那时她想，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太好了。
主公大人是鬼杀队的核心，是一切的基石。五月总觉得，只要“主公大人”的位置上依然坐着产屋敷家的血脉，就什么都不必担心了。
主公大人会引领他们，而他们也会拼尽全力为主公大人而战。
“我说你啊，这时候也表现得这么乐天派吗？”
鎹鸦嚷嚷着冲她喊，说出的话像是在数落她，但五月却根本想不明白为什么它会突然摆出这种语气。
随后听了它的解释，才总算是明白一些了。
“你可别以为所有的鬼都被鬼舞辻无惨那只垃圾给丢进无限城里了。”鎹鸦对无惨的怨恨强烈到了就算是在同五月解释情况时都要愤愤然夹带私货骂上他两句的程度，“无限城里的鬼只是一部分而已，用来拖延住大多数队士的行动。剩下的那一部分，大概都被鬼舞辻无惨那只垃圾给派去寻找主公大人的下落了。他啊，估计是想要让产屋敷家族的血脉完全断掉吧。”
“外面的鬼……在寻找主公大人的下落？”这话听得五月的心一跳一跳的，“那边的情况还好吗？”
“听说有一部分的鬼闯破布置在外围的障眼法符咒了。呶，就是和我挂在脖子上的这玩意儿同款的东西。”
它压低脑袋，用尖锐的喙戳了戳脖子上的纸。
“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我都还没来得及和其他同僚通讯呢！”
听着一只乌鸦煞有介事般地说出“同僚”这种无比正经的词，旁人大概会忍不住笑出声来吧。
不过，此刻的五月，倒是很庆幸鎹鸦把主公大人的事情告诉了她。
因为她终于能够再度战斗了。
对于离开了无限城，无法再踏入正面战场的五月来说，所能做到的事，就只剩下了保护主公大人而已。
呼……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反复在心中默念着自我鼓励的话。她不知道这种愚蠢的方式是不是真的有用，但至少让那积压在心口的无助与不安稍微散去了一点。
呼——
最后再呼出一口浊气，五月中断了一切杂乱的思绪。她睁开眼，看向锚，向他微微一颔首。
“我准备好了，请把我送回去吧。”
“呃……唔……嗯……”
锚很不争气地别开了脑袋，支支吾吾的，也不知究竟是在犹豫着什么。
他这幅奇怪的模样让五月很不解。她打量了锚几眼，可惜她的眼力好像不怎么好，并没能从他的神情中看出些什么来。
无奈，她只好采用直白的询问了：“您在想什么？”
“啊！没事没事。”
锚一股脑的摇头。
一眼就能看看出来，他正在苦思冥想着什么事情，这会儿居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撒谎。但他大概也知道自己的否定很是没有底气，便也就没有多坚持了。
他压低了脑袋，偶尔抬眼瞄一瞄五月，姿态像极了被惩罚的小孩。如此瞄了几眼，他才终于开口了。
“那个……你决定好了，你想要回去，对吧？”他不自觉地再度化身复读机，把刚才的话重复了第七遍，“真的——真的已经决定好了？”
五月点点头。
“嗯。决定好了。”
“啧……我……你……要不……呃……”
他又结巴了。
这突然出现的语言障碍让锚觉得很不自在，连脸颊都憋红了，但他还是努力把话说出来了。
“我是想说，你要不要再等一会儿。”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这番说辞好像有几分歧义。他连忙摆手否认，更正道，“我没有不让你回去的意思。我是想说，你要不要先吃个饭，或者换件衣服，或者是睡一觉再休息一会儿之类的。你知道的，不管你在平成停留多久，我把你送回的时间点都是不会发生变化的。所以，我希望你可以把停留在平成的这段时间当做休整。嘛……就像中场休息那样。好好调整一下，这样你才能发挥充足的实力啊，对吧？”
锚的这番说辞，听起来好像确实挺对的。但五月不想浪费过多的时间，摇头婉拒了。
“你真的不想要吃点东西吗？”锚坚持不懈，“恢复点体力也好。”
“吃太饱的话，反而会影响到我的行动吧。”
“那就只买一点零食之类的。”
“可是我没钱呀。而且，我衣服上都是鬼的血。”五月指了指自己的羽织，“走进店里会把别人吓到的。”
五月说出来的，都只是一些小问题而已。锚很随意地一摆手，说：“这有什么关系，我去给你买就好了嘛——我请客！说吧，你想吃什么。”
锚难得的热情表现让五月有些受宠若惊了。再拒绝好像显得太过失礼，于是她便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只笨拙地笑了笑。
“什么都行吧……谢谢。”
“和我说什么谢不谢的。生分！”
锚念叨着，把双手揣进袖子里。他叮嘱着五月不要乱走，耐心的语气像极了唠叨的老父亲。
幸好这份唠叨没有持续太久，他就去处理“正事”了。
五月找了个偏僻的长椅坐下。没有等待太久，提着塑料袋的锚便小跑着过来了，一股脑地把袋子里的东西掏出来，塞到五月的手上。
“呶呶呶，拿着，巧克力棒，三根，给我吃完了再走。还有还有，能量饮料，虽然不知道这东西喝了有什么用，但听名字那么厉害，应该也能帮到你吧。还有止血药粉、创口贴、矿泉水……你全带上吧！”
锚把塑料袋塞到了她手里。
“谢谢。你买了好多啊……咦，怎么还有杀虫剂？”
“我觉得这玩意儿可以用来喷鬼的眼睛，所以我就买了。”锚一脸真诚，“我得替你做好一切准备才行。”
锚很担心，不以万全状态踏入战场的五月会遭遇危险。如果摆在以前，他倒是不必怀揣这种无用的忧虑，因为他什么都能看得到。但现在他已经无法再窥见到任何会出现在她的未来中的危机了，这也就意味着他没办法再保护五月。
趁着还没有把她送去大正，他要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才行。
所以才会出现杀虫剂止血粉和能量饮料。
五月小声地向他又道了一声谢，用力拆开巧克力棒，大口大口地咀嚼着。吃完第二根巧克力棒时，她听到锚自言自语地念叨说：“我啊，以前其实挺不能理解人类的情感的，尽管我是为了稳定人间的安稳而诞生的工具。工具没必要懂得感情。”
这番话让五月忍不住抬头看着锚，而锚的目光却落在了远方。
“无论是‘爱情’的‘情’，还是‘亲情’的‘情’，我全都不懂。所以我不明白为什么父亲在送别去往远处的孩子，一言不发地看着孩子离开，而后才在孩子看不到的地方无声哭泣。我想不通，一点也想不通。但是……”
但是，现在好像能够渐渐理解了。
人类那虚无缥缈的感情，似乎是某种无比坚韧的东西，正在悄悄地植根在他的心间。
他心里有些数了。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拍了拍五月的脑袋，催促她快点吃完。
“我已经吃完了。”五月说。
看来他刚才发呆得有点久了。
“好好好，那就该送你回去了。”锚拍拍衣袖，“站起来吧，五月。记得闭上眼。”
“嗯。”
五月把塑料袋缠在手腕上，依照锚所说的，乖乖闭起了眼。
在熟悉的失重感来临之前，她听到锚对她说——
——“你一定要活下去。”
再睁开眼时，五月已经立足在黑夜之中了。她不太记得这是什么地方，但她能够听到恶鬼咆哮的声音。不远处有几个正挥刀苦战的队士，可惜五月记不得他们的名字了。
四周并无房屋，想来是被障眼法隐藏住了。
五月放下塑料袋，直奔同僚的方向而去。她没有费心去思索主公大人会在何处——因为这根本不是现在的她需要去思考的问题。
恶鬼如潮水般袭来，连今夜的风都被他们身上的恶臭填满。五月紧盯着他们的步伐，努力将无限城的一切忘记。
她立足在这里，她的战场即是此处。
身处无限城中血战的同伴们是为了杀死鬼舞辻无惨而拼死战斗。赌上性命镇守住这条由障眼法铸就的无形防线的他们，每一次挥刀都是为了保护主公大人的周全。而俯瞰着整个无限城的主公大人，亦在无形中保护着无限城中的每一个人。
重重相扣的羁绊与循环，这必定是最坚不可摧的吧。

第124章 终焉之战
群鬼在昏暗的夜色中前进，他们为了同一个目的而行动——找出鬼杀队的主公，并且杀了他。
这实在是很简单的任务。
但对于驻守在无形防线边缘的鬼杀队队士来说，他们需要面临的是一场恶战。鬼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杀死一只便会出现更多。
五月回身斩断恶鬼的脖颈，视线掠过战场的每一处。
包括她在内，现在依旧在与鬼奋战的，一共是十三人。
而她刚刚被锚送回到这里的时候，她看到的是十七人。
至于为什么数字会发生变化，这种问题五月不愿意去思考。她抿紧了唇。
这种现实到了极点的事情，哪怕仅仅只是想一想，都会让她感到难过。而她现在最不希望的，就是被悲伤或是愤怒之类的浓郁情绪压垮。
有两只鬼一同朝她冲过来了，迅捷的动作让五月一时难以招架。
“这种时候，你可千万不能发呆啊！”
锚倏地出现在了她身边，急急地冲她嚷着。
他才刚说完这话，那两只鬼就又拉近了距离，向锚探出的利爪似是将要撕裂他的身体。
锚猛然一颤。他对自己的实力很有数——他知道自己就只是个战斗力为零除了能够跨越时间线之外一无是处的家伙而已。
生怕会被鬼一口吞下，话音刚落他就立刻消失踪迹，逃去别的时间点暂避风头了。速度之快，甚至都没有给五月留下说出“我没有在发呆”的时间。
被迫与大量的鬼进行正面交战，这不仅对于五月来说是从未有过的糟糕经历，其他队士也是一样。鬼的进攻方向过于直白，他们的目的就只有冲破障眼法的防线而已。五月和同伴们不是没有尝试过将鬼引向别处，可这方法根本无法奏效。
鬼的心中只怀揣着单纯到了极致的目标，带来的便就只有极致的棘手而已。
身在此处的战场，五月无法得到任何关于无限城的信息。飞在周围的鎹鸦就只会告诉他们附近有多少鬼正在赶来，偶尔出现的锚则是从未和五月说过“无限城”这三个字。而并肩作战的同伴们，他们好像并不清楚无限城的事情，五月便也就没有询问他们什么。
无尽的恶战似乎在无形之中拉长了本就漫长的时间。夜空无星，不知何时日光才能驱散走这片黑暗。
好像过去了许久许久，鎹鸦终于为苦战的猎鬼者们传来了好消息。
“鬼的数量开始减少了！请继续奋勇战斗吧！”
听鎹鸦这么一说，五月好像真觉得这里的鬼少了一点。
看来赶赴此处的鬼也不是无穷无尽的嘛。她想。
虽然人与鬼之间的数量之比依旧是个可怕的数字，但已朝着逆转的方向变化了。
不多久后，鎹鸦又飞来了。五月注意到，这只鎹鸦的脖子上系了符咒纸。
鎹鸦之间彼此传递起了消息。
“无限城崩塌，与鬼舞辻无惨的战斗已转移到地面。你们这边的情况稳定下来了吗？”
“是。鬼的数量已经开始变少，应该可以全部清除。”
“了解。请求划分一部分的战力前往正面战场——那里陷入了苦战。”
鎹鸦的信息传递说到这里时便告了一段落。恰好试图冲破防线的那群鬼已经被消灭尽了，而新一波的鬼还需要一段时间才会到达。趁着这空隙的时间，鎹鸦把正面战场请求支援的消息传达到了所有人的耳中。
直到这时候，五月才反应过来，这只脖子上系了符咒纸的鎹鸦，是从无限城里飞出来的。
简短地商讨之后，决定将这里的半数队员分到正面战场，协助柱们与无惨的战斗。
半数人，那就是一半一半，概率百分之五十，无论是哪一个选项，被选中的概率好像都很高。然而一心想要去协助柱的五月，却并没能被“去往正面战场”的百分之五十概率砸中。
“泷尾，你留在这里吧。”
对她说出这话的人，其实五月叫不出他的名字，只依稀记得，他好像是比自己阶级更高的剑士。
她没有说什么——这代表着她并无异议。
她确实想要帮助柱。但如果这里更需要她的话，她会留下来的。
况且，面对如此紧迫的情况，五月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诉说自己无用的要求上。很快被分出去的半数人就立刻赶赴无惨所在的地方了。驻守此处的五月他们，默默等待着新一波鬼的增援的到来。
五月身边站着的是一个看起来年纪比她还小的队士。因为他看起来年龄很小的缘故，五月不自觉的多瞄了他几眼。
偷瞄的次数太多，小队士当然也察觉到了。他向五月扬起一笑，说：“等这里的鬼全都被消灭了，我们就能去支援柱们了！”
正如那少年气十足的外表，小队士的声音也是朝气蓬勃的。
他所怀揣的期待，谁也比不上。
五月忍不住笑了。她点点头：“嗯。”
她希望她也能怀揣着这般明亮的期待。
增援的鬼很快就到了。少去半数战斗力，每个人的负担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沉重。五月心里不禁质疑，分走半数人员的决定是不是真的明智。
不过，现在再考虑这种问题，好像也没什么必要了。
杀的鬼越多，五月愈发觉得鬼的模样相似——都是同样歇斯底里的模样。没有理智，仿佛像是野兽。
真可怜啊。她想。
这是她第一次，发自内心地对鬼感到怜悯。
但鬼并不会对她怀揣怜悯之心。她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倒下的同伴也越来越多。有那么几个恍惚的瞬间，五月好像看到，战场上就只剩下她一个人而已。
这是很可怕的事，尽管五月在努力不让自己陷入孤身一人的恐慌之中。
还能再坚持多久呢？她也没有答案了。
忽得，从枝头跃下了一只鬼，将五月扑倒在地。正如其他的鬼那样，他咆哮，他尖叫。
但在五月的日轮刀触碰到他的脖颈之前，他的动作猛然停下了。他浑身上下的血管都膨胀暴起，最后完全炸裂，撒出的鲜血溅了五月一身。
五月看着他无助地抓挠自己的脖颈，最终却与周围的所有鬼一样，化作灰烬。
仿佛一切都变成了梦，只有鲜血的痕迹是真实的。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当然知道了。
鬼舞辻无惨死了。
他们的战斗，结束了。
五月仰面躺在地上。她的视线有些模糊了，但幸好那遮蔽着星光的薄云已然消散，能让她看到今夜的星与月？
从未找到过北极星在何方的她，现在居然一眼就看到了北极星在哪里。
应该表扬一下自己才是吧。她想。
右边是北方，正面战场在西南侧，她要到快点赶到那里去才行。
五月心里是这么想着的，但四肢却怎么也使不上力，仿佛所有的重量全都被地面牵扯住了。
快点……快点站起来……
“隐”部队的人惯用的面罩落在了五月视线的一角。
“没事了，泷尾队士。”她听到身旁的声音说，“一切都结束了。”
“嗯……我知道……”
她的声音比想象中还要更无力。她能感觉到隐在帮她包扎身上的伤，也能感觉到洒进创口里的药粉实在是很疼，不过她没好意思把这话说给隐听。
被搀扶着，五月总算是能够站起来了，虽然还是站稳。隐在附近扎了一个小帐篷，是用来收容伤员的临时场所。
虽然四面通风，但至少还是很安全的。
可五月却拒绝前往那里。她也不愿意说为什么不去哪里，只小声道：“那个……可以问您一件事吗？”
“您说。”
五月将指尖轻按在心口。
“义勇……我是说水柱。水柱……他……义勇……还好吗？”
说出的话语比想象中更加破碎。五月紧咬住下唇，她无法从隐的表情中判断出答案。
无论是怎样的结果，都一定要冷静地接受。她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
“水柱大人受了重伤。但您放心，他并无性命之虞。”
听到这话，五月的视线一下子模糊了，却又倏地变得清澈。她飞快地抹去眼泪，抓着隐的衣袖，哽咽道：“可以带我去见他吗？”
“诶？这……”隐偷瞄着五月身上的伤口，支支吾吾地说，“水柱大人所在的地方，离这里有点距离。您现在的状态也不怎么好，还是先休息一会儿吧。好吗？”
五月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隐而已。她不怎么站得稳，身子总会不自觉地微微晃动，眼泪亦无声地滑落。
“我知道您很忙。我不会麻烦你的……只要告诉我他在哪里就好。”
言下之意，就是她会自行前往。
隐被她这话吓了一跳：“自己过去什么，也太……还是由我带您过去吧！不过，那里真的很远。如果您半路上累了，走不动路了，一定要告诉我啊！”
五月努力地挤出一丝笑容，摇了摇头。
只要有想见他的心驱使着，再远的路也不过只是一眨眼就能到达的距离。
虽然她确实是走了很久很久，才走到义勇的床边。
他还昏迷着，浑身上下都是伤。
但他活下来了，她也活着。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五月半跪在床边，如同平常向他撒娇时常做的那样，侧首倚靠在他的肩头上。
“我回来了，义勇。”

第125章 蝴蝶发卡
在无限城一战中受伤的人员，事后都被转移出了临时小帐篷，统一安置在了蝶屋。
有着足量床位的蝶屋，完全可以容纳所有的伤员，让他们都能够得到治疗。
病床的安排似乎是随机的，但柱们倒是都被安排在进了同一间病房。
不知道为什么五月也被安排了进去——并且成为了柱病房唯一的非柱队员。
是的。在这间病房里，所有人都是柱，除了她。
除了她……
除了她！
五月：我时常因为自己不是柱而感到与你们格格不入.jpg
不过，想想自己在保卫主公大人一战中足足杀死了几十只鬼，又再想一想晋升为柱的标准是杀死五十只鬼或者单杀下弦，五月觉得，自己大概也能勉强挤进柱的行列里去了吧——虽说她只能算是预备役而已。
这么一想，她的自信瞬间就回来了。
看来她也不是不配住在柱专属的病房里嘛！
“你在傻笑什么呢？”
躺在隔壁床上的义勇忽然问她。
五月急忙敛起笑意，用力摇摇头，摆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
她才不会说自己是为了这种小事在偷笑呢！
“你想吃苹果吗？我给你削。”五月很自然地扯开了话题。
义勇仰着脑袋，眯起眼考虑了一会儿，虽说这也不是什么值得多思考的问题。
他认真地想了想，点点头，“嗯”了一声。
苹果他当然要吃。
五月从床头柜的水果盘里挑了最红的那个苹果，坐在床边，慢慢用小刀削去果皮。
她受的伤比义勇稍微轻一点，自愈能力又稍微强了那么一点，现在已经能够下床乱跑了，然而义勇却依旧是打着满身绷带。
前几天五月满身绷带的时候，义勇他是个绷带人。
现在五月已经能够和蝶屋妹妹们一起照顾伤患了，义勇他还是个绷带人。
就，很惨。
“真的，你现在看起来和木乃伊没什么两样。”
五月小声咕哝着，切下一小块苹果，用刀尖戳着，送到义勇嘴边。
“唯一的区别，就是脸上没缠绷带。”
义勇忍不住笑了。他当然没有忘记木乃伊是什么玩意儿——昨天五月才和他刚说起过这个呢。
他费劲地抬起脑袋，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成功够到苹果。他毫不犹豫地把苹果一口咬下，一边咀嚼着，一边说：“可我还好好地活着呢。你说过，木乃伊都是死人做成的，不是吗？”
“不不不。不只是这样的哦。”
五月摆摆手，表情严肃。她又削下了一小片苹果，不过这回倒是直接送进了义勇的嘴里。
以一种唬人般的口吻，她沉声对义勇道：“其实还存在着活人木乃伊这种刑罚。顾名思义，就是把活着的人硬生生地做成木乃伊，工序完全和死人木乃伊一样。先把烧红的烙铁戳进耳朵里去，然后再探进脑壳……”
五月像模像样地说着，还用手指轻戳起了义勇的耳朵，痒得义勇直想别开脑袋。但他的逃避反而让五月的坏心思愈发膨胀了。
她到处戳着义勇，义勇到处逃。闹到最后，活人木乃伊的制作步骤根本没来得及科普完，他们就已经笑得扭在一起了。
笑了好久，五月才抬起头来，又戳了戳他的脑门。
“你说，活人木乃伊是不是超可怕！”
“嗯。”义勇顺着她的心思，给出了她最想要的回答，还像模像样地摆出了惊恐的表情，棒读着说，“太可怕了。”
他的语气没能拿捏好，不过这份态度可以说是相当优秀了——至少五月是满意极了。
吃完了苹果，她随口念叨了一句：“义勇啊义勇，我帮你把头发梳起来吧。”
这几天躺在床上，义勇的头发以前所未有的可怕速度疯长，刘海都已经盖住眼睛了，一眼看去，简直就是艺术家式发型。
五月不知道留了这样长发的义勇难受不难受，反正她看着真的很难受。
“好。”义勇简直是求之不得，“随你喜欢的弄就行。”
“没问题！”
五月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她将手指当做梳子，把义勇额前的长发捋顺，不过翻了半天她都没有找到手边任何的发带或是皮筋，就只好随手取下了别在自己头发上的一个发卡。
轻轻一夹，义勇的长刘海总算是被固定住了，他眼前的世界也瞬间变得开阔了。
然而五月却笑得倒在了他的床边。
“对不起……对不起……”她一边笑，一边同义勇道着歉，“我忘记了，这是蝶屋妹妹们送给我的发卡……哈哈哈哈……”
义勇起初没怎么听懂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当他看到从窗外的小葵时，他瞬间明白了。
小葵脑袋上别着的是个蝴蝶形状的发卡。
那么就是说，他的脑袋上，现在也别了一个蝴蝶形状的发卡。
光是随便想象一下，义勇自己都忍不住笑出声了，也难怪五月会笑个不停。
他轻轻捏着五月的脸，安慰似的说：“你就当做是有只蝴蝶落在了我头上吧。”
本来五月已经快要缓过来了，听义勇这么一说，她的笑意再度爆炸了。她知道这话其实也不是多么的好笑——但就是刚刚好戳中了她的笑点。
五月笑到东倒西歪，差点从床边摔了下去，最后被迫用被子捂住脸，才总算是停下了。
“我待会儿去给你找一个正常的发卡。蝴蝶的太不适合你了。”
她说着，两只贼手悄悄地搭上了义勇的下巴，开始胡乱玩弄起了他的胡茬。
摸义勇的胡子，这是她最近发现的乐趣。
疯长的不只是义勇的头发而已。他的胡茬也冒出来了，让义勇看起来像是年龄翻了个倍。再配上凌乱艺术家式长发，成功让他的形象变成了四十岁颓废男性。
幸好，胡茬只长了短短的一截而已，摸起来又粗又硬，甚至还有点扎手，但五月却很喜欢这种手感。
不过，她也必须要承认，这胡茬带来的影响真的很大——特指给义勇的帅气小脸蛋带来的影响。
“回家之后，你一定要把脸刮干净。好吗？”
摸着胡茬的五月一本正经如是说。
义勇颔了颔首。
这种事，不用五月多说，他也是会做的。
只是……
“我觉得你摸我脸的动作，和你摸煤球的脸的时候一模一样，根本没区别。”
义勇看多了摸猫的五月(然而令人伤心的是他却从没能成功接近过煤球)，早已经对她的撸猫姿势了然于心。
譬如像是摸脸的这个动作，无论是对煤球还是对他，五月都是双手捧着脸，上上下下好一顿揉搓。看似好像有点粗暴，其实温柔得很。
所以义勇也没什么意见——他只是单纯的想不明白，为什么他和猫共享同一套安抚手法。
难道他和猫是同一个等级的吗？
“咦？是这样吗？”当事人五月浑然不觉，然而手上的揉搓倒是一刻都没有停下，“因为你和煤球一样可爱啊！”
忽然意识到这话有点不太严谨，她又改正了一下。
“不对不对，你比它更可爱一点。”
为什么义勇能比煤球多出“一点”的可爱呢？大概是因为煤球完全不喜欢被她抱在怀里，但义勇却总是能让她一直一直地抱着。
义勇并不知道自己多出的“一点可爱”居然是在这种方面。
不过，能够听到五月夸他可爱，他倒是挺开心的。他用缠紧了绷带的手轻轻碰了碰五月，小声说：“你也很可爱。”
对面床的实弥发出了哀嚎声。
“啊……我说，你们俩能不能先停一下。”实弥拍着床，气得头发都翘起来了，“我只想养伤——我不要看你们俩当着我的面谈恋爱啊！”
五月撇了撇嘴，咕哝着说：“您隔壁床的蜜璃和伊黑先生也在当着您的面谈恋爱呀。”
实弥那气到翘起的乱发瞬间垮下来了。他不满地“哼”了一声，从床上坐起。还没能痊愈到轻松走路的他慢吞吞地挪动到轮椅上，一边嘴里念叨着“我不和你们俩多计较”“我去找玄弥去了”之类的话，一边推着轮椅，直往门外去了。
推到中途，五月叫住了他。
“实弥哥，你头发也长了好多呢。我帮你把刘海扎起来吧。”
“嗯？行啊。”
吱呀吱呀。实弥推着轮椅回来了。
他稍稍抬高身子，这样五月就能够轻松地捯饬他的头发了。
发现手边没有皮筋的五月，再一次习惯性地取下了别在自己头发上的发卡。
她又忘记了，这是个蝴蝶形状的发卡。
看着头顶小蝴蝶的实弥，五月忍不住抿紧了嘴角——否则她就要笑出声来了
真没想到，原来实弥和蝴蝶的兼容性这么差。
啊……怎么办，好想笑……
躺在病床上的义勇盯着实弥看了好久，嘴角一动不动。
“弄好了吗？谢啦。”
心情轻快的实弥离开了病房，丝毫没有听到身后的五月正在对他喊着“留步”。
傍晚的时候，五月听蝶屋妹妹们说，玄弥好像因为哥哥实弥脑袋上的蝴蝶，而笑到伤口崩裂了。
“对不起，玄弥……”
五月在心中默默向他道歉。
“我真的不是故意给你哥用那样的发卡的……噗……”

第126章 恶作剧
当了小半个月的绷带人的义勇，终于在新一个月来临的第一天，拆掉了缠绕在身上的厚厚绷带，成功恢复自由。
他的愈合情况良好，医生说日后应该不会留下什么隐疾。这可以说是最好的消息了，连蝶屋妹妹们都为义勇感到高兴。
伤口基本愈合，剩下的就只有静养而已。如此一来，再继续在蝶屋叨扰，好像显得有些不好意思。稍微讨论了一下，义勇和五月决定回家。
实弥率先发来贺电。
“太好了，我终于可以不用天天看着你们谈恋爱了。”他煞有介事般的鼓了鼓掌，一脸欣慰地说，“你们俩回家以后也要好好养伤啊。”
这话听得五月羞红了脸。她急急为自己和义勇辩护道：“我哪里有天天谈恋爱啊！真是的……”
实弥笑而不语，但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鬼都不信你们俩不是在天天谈恋爱。
“快走吧快走吧。”实弥朝他们俩摆摆手，催促着他们快点收拾好东西，“腾出来的空床位刚好能让玄弥住过来。”
五月连连咋舌摇头，不甘示弱地也揶揄起了实弥。
“九柱训练时，您还对玄弥凶巴巴的呢。那时候的玄弥可是整天哭丧着脸训练的，别提多可怜了。”她凑近了些，笑吟吟地说，“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时过境迁吗，实弥哥？”
“就你话多！”
实弥轻轻地拍了一下五月的脑袋，笑得却比她还要高兴。他把五月推回到了义勇身边，还不忘继续催促收拾东西的这两人。
“赶紧回家去吧。我的红包已经准备好了，很期待能快点喝到你们的喜酒。”他说。
一直没怎么掺和进他们家话题中的义勇听到这话，竟然抬起头来了，一如往常般面无表情地看着实弥。被这幅表情看得久了，竟让实弥不禁怀疑是否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不过，真实情况好像……和实弥设想的有点不太一样？
“我明白了。我会努力的。”
富冈义勇，一脸诚恳地说。
实弥：？？？
五月：？？？
他……他这是明白什么了？又准备努力什么呢？
莫非他的意思是想要努力让实弥赶紧喝上他的喜酒吗？可五月觉得这根本就没必要付出努力啊！
这……这种事情……难道……难道不是水到渠成的产物吗？
五月的羞耻心彻底爆炸了。她蹲在病床边，双手捂着脸，小声碎碎念：“啊……义勇是笨蛋……真的是个笨蛋……”
对于这一点，实弥在心里表示赞同。
不过，羞耻归羞耻，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五月飞快地站起身来，虽然脸颊依旧是羞红一片，但速度倒是没有变慢。在五月的帮衬下，义勇很快就收拾好了东西。
“那我们走啦。”
五月拉着义勇，同每个人都道了别。舍不得她回家的蝶屋妹妹们送给了她一盒亲手做的羊羹，这份难得的心意让五月忍不住挨个亲了她们一口。
挥挥手，告别可爱的蝶屋妹妹们，五月和义勇悠悠闲闲地回了家。一推开门，就能看到毛茸茸的煤球蹲在门边。它扬起可爱小脑袋，一见到两人，就软软地叫唤了一声，像是一直在等着他们回家似的。
五月被可爱死了。
“啊啊啊煤球你真好！我太喜欢你了！”
她一把抱住煤球，亲昵地蹭着它柔软的皮毛，将自己的爱意毫无保留地倾诉给了听不懂人话的猫听。
如果煤球没有毫不留情地从她的怀中跳走的话，五月对它的爱意，一定会成倍增长的。
可惜它跑走了。五月对它的爱意也没了。
看着没良心小黑猫的背影，她的叹息声一刻不停。
“果然，还是义勇你最靠谱啊。”她从背后搂住义勇，恨不得把整个人都在他的身上，咕哝着说，“我还是把爱意全部分给你比较好。”
义勇笑了，紧紧扣住五月那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不让她乱跑到别处去。
不过，到了吃饭的时候，总还是该把她放开的。
一如既往，五月负责做菜，义勇在旁边打打下手。
再平静不过的日常，对他们来说却是最珍贵不过的宝物。
难得有如此长的一段悠闲时间，义勇决定教五月下将棋。
“诶？可我要是学不会怎么办！”五月急急地说，“我觉得我真的很不擅长下棋这种事啊！”
“没关系，我会好好教你的。你一定能很快学会。”
可别高估我的能力啊。五月在心里默默地念叨着。
她下意识地还想拒绝，但就在这说话间的功夫间，义勇已经把棋盘摆好了。而他眼中亮起的期待，让五月怎么也不好意思说出“我不想学”这种话。
硬着头皮，她坐到了棋盘旁，认真听着富冈老师的教导。
事实证明，义勇先前所说的那话，确实是高估了。
他高估了自己的教学水平。
五月听他说了一遍，只觉得脑袋晕晕乎乎，像是被强行塞进了一堆晦涩难懂的知识——还是超纲的那种！
本着不能让义勇的一番热情落空，五月硬是忍了好久，从头听到尾什么意见都没提。幸好，在看义勇演示了一遍后，她终于能够理解将棋的精髓了。
理解归理解，真到了实际上手的时候，五月就苦恼了。她盯着棋盘，久久都不确定该如何落子才好。
勉强和义勇来回了几局，都是以五月的惨败告终。好不容易赢了一次，居然还是因为义勇对她放了水。
“不行了不行了！我得休息一下……”
五月瘫倒在榻榻米上。
现在光是看着纵横交错的四方棋盘，她就觉得头晕。
唉……她真的好菜。
义勇把棋子收好，说：“那就休息一下吧，我们可以待会儿再……啊——”
长长的哈欠打断了还没说完的话。
听到这一声哈欠，五月才想起来，现在已经到他的午睡时间了。
其实义勇之前是没有午睡习惯的。如果不是因为前段时间在病床上躺了太久，无聊得除了睡觉之外没有其他消遣时间的方式，他大概也不会养成这种习惯。
“你看你哈欠连天的。要去睡觉吗？”
义勇果断拒绝：“不。”
虽然五月的技术真的很菜没错，但他也是真的很想和五月继续下棋。
“哦……知道了……”
这样的回答听得五月颓然。她慢吞吞地站起身来，丢下一句“肚子饿了去厨房吃东西”，就出门了。
等填饱了肚子再回到房间里来的时候，说着不会睡觉的义勇，已经扑倒在棋盘上睡着了。
五月悄悄偷笑。她蹑手蹑脚地走到义勇身边，本想大叫一声把他吓醒，心里却又冒出了一个新的想法。
偷翻出毛笔和墨水，五月做出了所有恋爱漫画的女主角都会做的事情。
她在熟睡的义勇脸上偷画了一只小乌龟。
“噗……这也太罪恶了……”
一边说着罪恶的五月，一边又提笔在义勇的额角画下了一个叉。
她原本还想再画点什么的，但义勇却忽然睁开了眼，还抢走了他的毛笔。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做坏事吗？哎哎哎，不许逃。”他拉住五月的手，“别动。”
义勇把毛笔蘸入墨水里，撇了几下。
一看他的动作，就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些什么了。始作俑者五月满心不安，但一想到这是自己的“报应”，也就不敢多说什么了，乖乖坐着，只小声念叨说：“我不动我不动……真是的……”
冰凉的笔尖碰触到了脸颊上，划过的每一笔都会留下一种微妙的触感。义勇表情认真，像是要在五月的脸上绘出一副大作。
至于大作的主题是什么，这会儿还无法见分晓呢。
五月不太喜欢毛笔在肌肤上游走的感觉，总是忍不住扭来扭去的，这让义勇被迫从抓着她的手变成了按住她的肩膀，最后只能托着她的脸了。
“还没好吗？”
五月小声催促着。其实她已经慌得不行了，连自己画在义勇脸上的那只小乌龟都不敢去看。
但不得不说，她画的小乌龟，确实很有神韵。
义勇没有回答。又过了一会儿，他总算是放下了笔，嘴角挂着浅浅的笑。
“好了。”
一听到这话，五月立刻拽着义勇飞奔到了桌边。对着摆在桌上的镜子，他们总算是看到了彼此画在脸上的小小涂鸦。
义勇在五月的脸上画了一只小兔子。
小兔子笔画很少，但不怎么擅长画画的他，实在是画了很久。
五月左看看右瞄瞄，居然觉得这只小兔子还挺可爱的。
真好。
她捂嘴偷笑，决定夸夸义勇的可爱小兔子，可一回头，却发现他满脸愁容，目光死死盯着镜中脸上的小乌龟，表情复杂。
“五月啊。”
他忽然出声。
“你为什么要在我的脸上画乌龟……难道你是觉得我像乌龟吗？”
可怜巴巴的义勇，可怜巴巴地控诉着。
……诶？他居然在想这种事吗？
五月努力忍住笑意，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义勇脸上的小乌龟。
“乌龟很好画，所以我画了乌龟。”
才不是因为他长得像小乌龟呢！

第127章 冰激凌
五月趴在镜子前，认真地盯着义勇画在自己脸上的小兔子看了好久。
哎呀……怎么越看越觉得可爱呢？
“你坐在那里干什么呢？把头抬起来。”五月听到义勇挤干了毛巾的水，脚步声停在身后，“我把你把脸上的东西擦了。”
“哦……”
五月沉闷地应了一声，乖乖扬起脑袋。她盯着义勇湿哒哒的脸，郁闷地说：“你把我的小乌龟擦掉了呀？”
“嗯。”义勇折起毛巾的一角，轻柔地擦拭着五月脸上的墨迹，说，“你画的小乌龟都干了，特别难擦。”
关于小乌龟难擦这一点，不用义勇说，五月都已经看出来了。他的脸上被蹭红了一大块，恰好就是个小乌龟的形状。
五月抿嘴偷笑，用手拂去义勇脸上未干的水渍，嗔怪道：“你把脸擦擦干嘛。对了，我还在你的额角上画了个叉，你擦掉了没？”
义勇浑身一僵，不自觉地瘪了瘪嘴。虽然他没有回答，但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他忘记擦掉额头上的叉了。
意识到被五月看出了自己的小小粗心，义勇急忙为自己辩白道：“我待会儿会擦的。”
五月拍拍义勇的手，怂恿似的对他说：“要不然你别擦了嘛。我是这么想的——我们继续去下将棋，谁输了就在谁脸上涂鸦，好不好？”
想了想，义勇问他：“如果赢了呢？”
他的意思是，赢家是不是能够获得什么奖品……之类的。
“赢了的那方就可以在输家脸上乱涂乱画了呀！”五月看起来俨然一副兴奋到了极点的模样，她轻快地说，“你不觉得这超有趣吗？”
义勇微微一笑，颔了颔首：“嗯。”
“那我们继续去下棋吧。”五月露出了迷之自信的表情，嘚瑟地说，“不用你放水，我也肯定能赢一回。”
看她这幅难得的自信模样，义勇实在是不舍得打击她的信心——也实在是不好意思说出“你的水平真的不如我”这种大实话。
他揉了揉五月柔软的长发，笑着鼓励道：“那你可要好好加油了，争取在我的脸上多画一点吧。好了，擦干净了。”
他拍拍五月的肩膀，让她站起身来。
“等一下。”
她还要先照照镜子呢。
果不其然，义勇没有骗她。他确实擦得很干净，根本看不到小兔子了，连一点红痕就没有留下，足以可见他的动作是多么的轻柔。
五月忍不住瞄了一眼直到此刻都还留在义勇脸上的小乌龟形状的红痕，深深怀疑他在给自己擦脸的时候使出了足以能够蹭破皮肤的力气。
唉……是个粗糙男人啊……
五月这么想着，站起身来了，把手盖在义勇的脸上，小声说：“摸摸就不疼了。”
“……嗯？”
他也不觉得有哪里疼啊。
两人慢慢悠悠地回到棋盘边。看到那几个棋子，五月的脑袋又不争气地疼起来了，但一想要胜利者能够得到的奖励，她瞬间就打起了精神。
她拿出了先前没有的干劲，连摆棋的动作都变得飒爽利落，看起来宛若是个将棋老手。
不过，也就只仅限于“看起来”而已。她的水平不动如山，依旧还是菜鸡的水平。
毫不意外，第一盘棋五月惨败在了义勇的手下。
看着义勇手中的毛笔，五月倒是没有产生什么害怕的心情，反而还同义勇提起了要求。
“给我画只小兔子——要和先前你画的那只一样哦！”
没想到她还在念想着那只兔子。义勇忍不住想笑，但他还是尽力藏起了笑意，点点头，应道：“好。”
遵照五月小姐特别要求，义勇一笔一划重新让小兔子回到了她的脸上。
但当夺下第二局的胜利后，义勇却犯了难——他不知道该画什么才好了。
问问五月？可她却很大度地说让自己随便画。
义勇想了想，最后在五月的脸上画了一只小猫。
对决还在继续。
也可以说，是五月的惨败还在继续。
不过，虽说输得次数多到让她都不忍心回想，但她多少也还是赢过那么几局的。
此处需要纠正一下，“赢了那么几局”的精确说法是“赢了两局”。一局是义勇为了不挫伤她的战意而特地放水所赢来的胜利。另一局，倒真是凭借五月的实力(以及运气)赢下来的。
五月嘚瑟极了。小小的一局胜利让她瞬间膨胀得不行，连拿着毛笔的动作都充满了得意。
先前她在义勇的脸上写下了“我没有被讨厌”，这次她决定画一点有趣的。
“不许乱动哦。”她提醒着。
“好。我不动。”
义勇把手撑在棋盘上。他能感觉到五月手中的笔在他的右眼下画了个半圆，又挪到左眼下画了个半圆，最后由一条跨过鼻梁的横线把两个半圆给连接了起来。
他好像知道五月画的是什么了。
“你是不是给我画了一副眼镜？”
“咦。你发现了呀。”
五月往后仰了仰身子，盯着自己的“杰作”看了好一会儿，满意地一点头。
很好，她画得真不错。
“看来你还挺适合眼镜的嘛。”
“是吗？”义勇看不到自己现在的模样，也完全想象不出来戴上眼镜会是什么模样，只说，“但我觉得你把眼镜画错了。”
“嗯？！”
五月瞬间警觉。
“哪里错了！”
“眼镜是圆形的。”义勇指了指眼下的墨迹，“可你画的是半圆。”
“我画的是半框眼镜，所以才是半圆形的。笨蛋义勇。”
“哦……”
义勇了然般点点头。
长见识了呢。
“但既然你这么喜欢全框眼镜，那等我下一局赢了，就把半圆改成完整的圆。”五月一边说着，把棋子重新收回到原处，“这样你总该高兴了吧。”
如果她能从自己手下再赢一局的话，义勇自然是高兴的。他也不再说什么了，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应该怎么不着痕迹地放水才好。
他想了好久，连落子的速度都变慢了许多。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好像没必要去思考这种事情。
因为五月的心思已经从将棋转移到了门外的吆喝声。
能听到自行车轮转动时嘎吱嘎吱的声音在门外的小道响起，伴随着一声声“买——冰激凌——咯！”的悠长叫喊，逐渐靠近了富冈家的大门。
五月对将棋的兴趣瞬间骤降到最低谷，馋念倒是飙升到了一个可怕的数值。
真的，将棋哪里有冰激凌诱人啊。
趁着叫卖冰激凌的大叔还没走，五月赶紧拉着义勇出门去了。
正好，刚一推开门，冰激凌大叔的自行车就停在了门前。
他的目光在五月和义勇的脸上停留了好久，好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轻声一笑。他压低草帽，问两人想要什么味道的冰激凌。
“有牛奶味和草莓味的。”他说。
五月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捂着脸，尽力挡住脸上的涂鸦，说：“都要！”
“好嘞。”
大叔绕到自行车后方，打开了架在后车座上的大箱子，里面装着的正是冻得严实的冰激凌。他拿起两个甜筒，用一把深圆形的勺子慢慢挖动冻住的冰激凌。
他将冰激凌挖成浑圆的形状，盖在甜筒上，递给五月。
“谢谢！”
难得能够遇到沿街叫卖冰激凌的人，五月真的觉得自己幸运极了。她暗自在心里希望着，明天也能够再遇上一次。
“呶，给你。”五月把牛奶味的冰激凌凑到义勇嘴边，不忘叮嘱一句，“记得也让我吃一口。我也会把草莓味的给你尝一下的。”
“嗯。”
这倒是个不错的交易。
五月把棋盘收好，悠悠闲闲地品味起了手里草莓味冰激凌。
不得不说，冰激凌确实是被冻得很严实，她都能尝到掺杂在里面的冰渣。一口咬下去，冷得她牙痛。不过，与奶油混杂着的草莓果肉倒是格外的清爽。
五月把浑圆的冰激凌球啃平了一小块，递给义勇。
这意思是，让他也尝一尝。
在义勇吃她的冰激凌时，五月忽然说：“我啊，刚才突然想到一件事。”
义勇头也不抬，默默吃掉了最大的那块草莓果肉。
“你想到什么了？”
五月把手摆在棋盘上，想了想，才说：“现在无惨已经被杀死了，由他创造出来的鬼也全部消失了，对吧？既然如此……你怎么吃了这么多呀！起码给我留一点嘛。”
冰激凌球都变成半圆形的了！
义勇慌忙坐直身子，把草莓味的冰激凌放回到五月的手里，装作无事发生。
既然他表现出了这么一副鸵鸟模样，五月也懒得再多念叨什么了，继续把话说了下去：“既然鬼全部消失了，那么身为鬼杀队一员的我们，以后就没有不会再有任何与杀鬼有关的工作了吧？”
“似乎是这样没错。”
“那也就是说，我们……应该算是失业了吧？”
“嗯……”
义勇蹙起眉头，把五月这话认真地想了好久。
虽然五月和义勇谁都不想承认这一点，但是……
……但是，他们好像，真的变成了失业人员。

第128章 失业人员的再就业指南
义勇和五月端坐在棋盘前，面面相觑，但谁都不说话。棋也不下了，他们就是这般安静地坐着而已。
他们已经保持着这幅姿势好一会儿了。
如此这般沉默了一段时间，义勇才终于慢吞吞地开口道：“失业什么的……这确实是个值得我们好好想一下的问题。”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义勇却毫无头绪。其实他从来就没想过自己能够活着看到鬼族的覆灭。也没想到，如同幻想般平和美好的日常，居然真的能够出现在他的生活中。
可能正是因为这份“难以置信”，所以他才一直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从鬼杀队的水柱变成了……
……二十一岁失业青年。
然而他对未来却从没有过什么计划。
很巧的是，五月也没有任何未来计划。
“目光短浅”的两人坐在一起，无论是对视再久，估计也得不出什么有用的答案吧。
义勇不自觉地绷紧了表情。他踟蹰了几次，迟疑着对五月说：“我倒是还有一部分存款。”
这些存款，全是靠他的工资接续存下来的。虽然他不怎么记得清具体数目，但似乎是个挺乐观的数字。
多亏他平常的生活开销不大，基本就只有跑东跑西忙于杀鬼的车马费和伙食费而已。有攒下来的存款在，义勇觉得他们眼下应该不至于落入坐吃山空的悲惨境地。
“唔……是这样啊。”五月了然般点了点头，“其实我也有一点点存款。”
五月口中的“一点点”，是确确实实的“一点点”。
天地可鉴，这真的不是因为她开销大——而是因为她工资低啊！
至于这“一点点”能够撑过多久，五月不敢去想，更不敢说给义勇听。
她可不要在义勇面前丢人。
看来她有必要把再就业问题提上日程了。
可是苦思冥想了半天，五月也没有想好自己能做怎样的工作。
“以前读高中的时候，我完全没有做过任何职业规划，只想着毕业以后和其他毕业生那样，去当英雄就好。其实英雄也是挺赚钱的职业呢。”她随口念叨着，“那个时候，我根本就没有考虑过，除了成为英雄之外，还能做什么工作。说真的，我现在有点后悔——我当时真应该花点时间好好思考一下职业规划的问题……”
哪怕是了解一下职业规划的内容也好啊，否则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脑袋空空什么也没有。
五月对再就业问题的上心程度，让义勇不禁自我反思了起来。他觉得，自己也有必要考虑一下这件事了。
思来想去，他隐约有了点念头。
“我想，我可以教别人剑道。”
他的语气表情无一不是正经到了极点，让五月差点以为他这不是在开玩笑。
看着五月眼中的质疑，义勇莫名有点不服气。他用力一拍膝盖，正声道：“我认真的。”
……原来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啊！
五月默默压低了脑袋，把嘴角的笑也一并藏起，生怕被义勇发现自己正在笑。
“不不不，我并没有觉得你的这个想法不认真。”
五月只是觉得，他的这个想法，有点不靠谱而已。
让义勇来教人剑道？这怎么听都觉得很违和啊！
再一联想到义勇在教她将棋时的糟糕表现，五月愈发觉得他的想法难以实现。她很想婉转的向义勇表达一下他与剑道指导者之间存在着难以逾越的鸿沟，可惜苦思冥想了半天都没想到应该怎么把这话说出口才好。
为了不打击义勇难能可贵的信心，五月决定不说话了。
还是想一想自己该怎么办吧。
义勇尚且还能教人剑道，可她不行呀。五月不觉得自己已经厉害到了能当老师的地步。
那么，还有什么工作适合她呢？
厨师？甜点师？美食品鉴家？
咦……为什么全部都是和吃食相关的职业啊！
五月抱头哀嚎——她真没想到自己的职业可能性全都被局限在了吃这一方面。
不行不行。她不能把自己禁锢在与吃食有关的职业之中。
可还不等她想出什么与吃食无关的职业，大门忽然被叩响。
原来是锚前来拜(蹭)访(饭)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盒子，轻快地蹦跶着进了屋里。看到摆好的棋盘，他莫名得意的笑了几声。
“原来你们俩在下棋啊。正好，我也带来了一盘‘棋’。”
他随手把将棋棋盘往边上一推，将手中的盒子挪到他们面前。五月盯着盒子上的图案看了一会儿，不确定地说：“这是飞行棋吗？”
“没错！”
锚兴冲冲地拆开盒子，一边展平铁质的棋盘，一边怂恿着两人快点陪他一起玩。
“按理说，飞行棋应该是四个人玩的，不过少一个人也没关系，一样能玩。”说着，他分给了五月四颗红色的飞机形棋子，又分给了义勇四颗蓝色的棋子，催促着说，“快点快点。别再用这幅愁眉苦脸的模样看着我了，我们赶紧开始玩吧。”
五月看了看棋盘上跳跃的颜色，又看了看拿在手里的棋子，只觉脑袋空空，甚至产生了“飞行棋比将棋还要复杂难学”的错觉。
她放下棋子，诚恳地向锚坦白道：“我不会玩飞行棋。义勇也不会。”
“……啊？”
锚的热情大打折扣，甚至还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他拨弄着手里的棋子，小声咕哝道：“这可真是……要是和我说臭小子不会玩飞行棋，我倒是不觉得奇怪，毕竟他这个笨蛋生活在飞行棋并不流行的年代嘛。可你怎么也不会啊？我记得飞行棋在二十一世纪已经成为了家喻户晓的游戏了啊。唉……算了算了，我来教你们吧。反正飞行棋的规则也不难懂。”
义勇和五月小声地“哦”了一声，抓起棋子，然而脸上依旧是愁眉苦脸的表情，看得锚那已经打了折扣的热情又被迫减半。
他有点恼了，愤愤然丢下棋子，冲两人闹起了小脾气，不停重复着“你们俩摆出这幅丧气的表情不会是在恼我打断了你们俩的棋局吧？”以及“如果你们不欢迎我的话那我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之类的话。
长辈发起脾气来，除了好声好气地哄两句之外，基本没有其他能够解决的方法。
五月往锚的手里塞进了几颗巧克力，解释说他们才没有这种意思。
“我们可喜欢您啦——真的！”五月拍拍他的肩膀，“我们只是因为失业问题感到有点难过……而已……”
光是说出“失业”这个词，五月都忍不住叹气声连连，可见她是多么的忧愁了。不过锚倒好像对此并不觉得觉得奇怪。
很显然，他已经知道这种事情会发生在他们身上了。
锚撕开一块巧克力，丢进嘴里，嚼了两口就匆匆咽下，说：“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去读大学？”
“……读大学？”五月愣了一下，反问道，“这好像不能解决我的失业问题吧。”
“哎呀，你这个小傻瓜。”锚宠溺地揉揉她的脑袋，对她说，“学历有了，工作不就好找了吗？这个时代的大学文凭可金贵了呢！”
五月把锚的话好好地想了想，感觉很有道理。
而且，能够成为这个时代难得的文化人，似乎也是一种殊荣呢。
决定了，她要去考大学。
她的态度让锚满意地点了点头。回头一看，他注意到义勇一直在用一种热切的目光望着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露出这样的眼神。
锚往五月身边靠了靠，警惕而简短地问了义勇一句：“怎么？”
义勇做得端端正正，认真地说：“我想，或许您也可以为我指明未来的道路。”
“我为什么要替你操心你的再就业问题啊，臭小子！”
“可……”义勇一时语塞。
可你明明那么关心五月的再就业问题啊。
他心里是这么想的。但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就被锚看出了这番心事。
想也不想，锚立刻抛来否认。
“那不一样！”他搂住五月的肩膀，以一种无比骄傲的语气，炫耀似的对义勇说，“五月是我最心爱的小宝贝，你呢？”
原来是这样啊……
义勇想了想，坦诚道：“我是您最心爱的小宝贝的男朋友。”
气氛瞬间僵硬了。
锚默不作声，却猛然抄起飞行棋的棋盘，恨不得直接砸到义勇的脑袋上。这番动静吓得义勇立马站了起来。
“你他妈故意呛我是不是！是不是啊臭小子！”锚扯着嗓子冲义勇大喊，气得都快从地上跳起来了。但被五月在身后拽着，他实在是没办法靠近义勇，只能嚷嚷着要挟他：“你过来，你赶紧给我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义勇呆愣愣地站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应该依照锚说的那样走过去。可一旁的五月又疯狂冲他使眼色，让他保持距离。
义勇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惑之中。
不是……他刚才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
原来说实话也能让锚这么生气啊……学到了学到了。

第129章 未来计划
在富冈家吃过了晚饭后，依旧还生着气的锚骂骂咧咧地回去了。临走前，他还不忘恶狠狠地警告义勇不许乱碰他拿过来的飞行棋。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单纯只是因为他现在真的很生义勇的气——气到毫不留情地剥夺了义勇玩飞行棋的资格(暂时)。
义勇默不作声，目送着锚走出家门，生怕多说多错，但也没有忘了礼数。但这副模样落在五月眼里，让她一不小心误解成了他这是委屈的表现。
嘛……会觉得委屈，好像也不是很奇怪。
五月勾住义勇的脖颈，很随意地摆了摆手，安慰他道：“没事没事，锚也不是故意对你这么凶的啦。玩不了飞行棋也没关系的嘛。而且，我感觉飞行棋似乎也没有那么好玩。”
说着说着，她悄悄踮起了脚尖——否则她总会忍不住产生自己整个人挂在了义勇身上的错觉。
其实她本来是想要搂住义勇肩膀的，但他们之间的身高差距以及义勇宽阔地肩背让五月根本没办法做到“搂住肩膀”的动作，只能勉强将指尖扒在义勇的肩头而已。
那样可就太难受了，所以五月才变换了姿势，转而勾住义勇的脖颈。
“别难过啦。”五月加大安慰力度，一边揉搓着义勇散在肩头的长发，一边柔声柔气地说，“下次注意点，别说出什么会刺激到锚的话就可以了。唔……但是我也不知道哪些话题会刺激到他呢。”
“嗯。我知道。”
义勇揉揉五月的脸，让她不要为自己担心。
飞行棋被重新收进盒子里，被他随手摆在了桌子底下。一抬头，他发现五月正在盯着自己看，眼底像是藏了什么心事似的。
义勇忙坐到她身边，小声问：“怎么了？”
“没怎么。”
五月说着，仰面躺在地上，顺便从旁边抽了一个软垫放在腰下，以免待会儿躺久了会不舒服。
她躺着，义勇坐着，如此这般仰起脑袋看着他，总让五月觉得不怎么自在，仿佛他们之间的距离倏地被拉远了似的。
想了想，五月拉住义勇的手，把他也拽倒在了地上。
这样就舒服多了嘛。
“我一直在考虑锚给我提的建议——就是让我去读大学的提议。”五月贴在义勇肩头，踟蹰了一会儿，才说，“我觉得，好像还挺不错的。而且我也挺想去读大学。”
“那就去吧。”义勇温柔一笑，“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
如此爽快的同意，让五月有些出乎意料。她眨了眨眼，像是难以置信似的，小声咕哝了一句：“我还以为你会提出质疑或者反对意见的呢……”
“我为什么要反对？这不是挺好的一件事嘛。”
读大学什么的，听起来就很厉害啊。
“唔……我瞎说的。想想也是，你并没有什么理由非要让我不去读大学不可。”她蹭了蹭义勇，调皮地把脑袋枕在他的胸膛上，说，“我以前倒是考虑过读大学的事，但我那时候挺害怕自己会交不起学费。啊，我突然想到，如果我真的去读书了，那大概就要在学校附近找房子住了吧。”
毕竟富冈家所在的这个地区一所大学都没有。而稍微有名气一点的学校，都在更远更繁华的地区。
想要住家走读？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呃……”
义勇忽然语塞了。
他刚才，好像没有考虑到这件事……
“怎么了吗？”五月抬起头。
“没事。”义勇揉揉五月的脸，让她安心地继续枕着自己，“你想去就去吧，别担心那么多。不过，大学应该不怎么容易考吧？”
“别小看我哟！我的读书能力可是很不错的！”
五月用手指轻轻戳着义勇的下巴，咕哝着控诉了起来。她本是想一直这么戳着，直到听到义勇承认她的学习能力了再放过他，然而还没等听到义勇开口说些什么呢，她的“作案工具”就被“没收”了。
“别闹。”
义勇把她的手紧紧包在自己的掌心间，让她根本动弹不得。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使用强权和强力打断她的小动作了。
不服气的五月努力想要抽出自己的手，然而苦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真的，只差那么一点点，五月就要因此而自闭了。
不过，虽然没能在这次的小小较劲中胜利，但至少他们在是否应该去读大学的问题上达成了一致。
五月心仪的晚稻田大学，入学考试通常是在二月份举行。也就是说，她还有约摸半年的时间可以为入学考试做准备。
半年时间，算不上充裕，似乎也并不急促。幸好五月还没有把高中的知识都忘光，否则重新学起，时间就不够了。
锚自觉地当起了五月的老师，还带来了一堆试卷和习题。
看着他讲题时神采飞扬的骄傲模样，五月总觉得，他的身上洋溢着一种“我，全知全能，超强”的迷之既视感。
在锚与五月的学习时间，义勇总是会陪在五月身边。他的剑道师计划久久没有摆上正轨，主要还是因为他落下的伤还没有大好。
“我看啊，以你现在这副模样，估计要到五月考完试了，才能完全痊愈吧。”锚轻飘飘地说。
虽然他的话语带着一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语气，但义勇愿意相信，这是锚对自己的关心。
锚本着科学的学习时间规划方式(五月很怀疑这种说法就是锚自己编造出来的)，他定下了一周学习六天的计划。不学习的周日，自然就成了自由支配的时间。
难得空闲的休息日，富冈家来了客人——是灶门兄妹和善逸伊之助。
炭治郎和祢豆子是特地来拜访义勇的，善逸则是过来看看好久不见的五月——如果不是因为想念五月，他才不要到魔鬼水柱的家里来呢！
至于伊之助，他对义勇在那田蜘蛛山使出的招式还是心痒痒得很，特地过来是想要打探一下义勇强大的秘密。
看着他在庭院里肆意狂奔，嘴里还喊着“啊啊啊我一定要找到半边衣服为什么会这么强的原因”，实在是一副活力十足的模样，这让五月实在是不好意思告诉他，义勇最近连练习用的竹刀都没有拿出来过。
不过，他们乐意来家里做客，五月还是很高兴的。义勇依旧是和平常一样的淡然表情，但五月知道他也在为几个少年的到来而暗自开心。
“好啦好啦，不要再在庭院里绕来绕去了。你都快把我的花踩扁了。”五月揪住伊之助的一只猪耳朵，“快去屋里坐会儿吧。”
伊之助用力一抖耳朵，悄悄挪开了踩在兰花叶子上的脚，又偷瞄了一眼。
应该没有把花踩坏吧？他惴惴不安地想。
义勇带着元气十足的少年们走进屋里，祢豆子则是主动提出想要帮五月一起准备午餐。
多了一个灵巧的帮手，五月顿时觉得轻松了不少——如果义勇没有每隔几分钟就进厨房来看看的话，她一定会觉得更加轻松的。
五月也不懂他为什么要这么频繁地进出厨房，每次进来时还必定要念叨上一句“真的不需要我帮忙”或者是“我觉得只有你们两个人应该弄不好”之类的话。
五月认真地分析了一下，推测大概是因为平常在自己身边的打下手的那个人是义勇，而今日却换了个人，所以他才会感觉到格外的不自在……
……所以才会变成一个唠叨的粘人鬼！
想到这里，五月忍不住翘起了嘴角。当义勇第不知道多少次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的时候，五月直接走出了厨房，揉揉他的脸又揪揪他的头发。
“快进来帮我。”
听到五月这么说，义勇的脸上瞬间亮起了前所未有的神采。
看嘛！果然是缺不了他的帮忙吧！
他轻快地踏进厨房，丝毫没有意识到，这话是五月特地为他而说的。
在义勇可有可无的帮忙之下，午餐终于送上了桌。
直到这时候，五月才意识到，她好像做得有点太多了。
“不多。”义勇解开围裙，侧着身子，在她耳边小声说，“我觉得，那个猪少年应该可以全部吃完。”
“人家有名字的啦！”五月嗔怪着。看他笨拙得半天都没能解开围裙，只好顺手帮了他一把，让他赶紧去叫坐在屋子里的人过来吃饭。
富冈家小小的餐桌难得挤满了人，倒是一份难得的体验。
吃着吃着，炭治郎忽然问起了他们离开鬼杀队后有怎样的计划。
“我和祢豆子准备回到原来的家。先去祭拜父母，然后再修缮一下旧屋。”
至于再之后的计划，他还没有想好。
听到炭治郎这话，善逸猛然抬起头来。
“什么？回家？带上我！”他急急地说，“我想要和祢豆子妹妹待在一起！对不对，祢豆子？”
专心吃饭的祢豆子完全忽略了来自善逸的热情电波。
伊之助专心吃饭，看来他应该是没有什么未来计划。
“富冈先生呢？”
他们问。
“大概……会教人剑道吧。”他淡淡地说，“我擅长的，也就只有剑道而已。”
“哇哦……”
炭治郎满眼敬仰。
善逸一脸嫌弃。
伊之助……
……伊之助他还在专心吃饭。
义勇真的没有说错——伊之助他真的，把菜都吃完了。

第130章 飞行棋
随着入学考试的逐渐临近，蔓延在锚与五月之间的紧张气氛，变得逐渐浓烈了。
精确一下，大部分的紧张都是来自于锚，虽说他根本就不是要在几天后踏入晚稻田考场的那个人。
可他就是紧张——他在替五月紧张。
每天踱步来踱步去，光是看着堆在书桌旁的试卷，他都忍不住唉声叹气。叹着叹着，他又忽然不叹了。
他怕把这种焦虑传给考生五月。
“我现在，好像能明白为孩子操心入学考试的家长的心情了。”
他感叹着。
想当年，他可是觉得这种无意义的操心是相当相当无聊的行为。真没想到，有朝一日他居然也要为这种“俗气”的事情满心担忧了。
唉……这可真是……
锚叹息声渐渐，却让五月听得忍不住笑出声来。
不像慌张到了极点的猫，五月完全没有任何所谓的紧张感。
可能是因为锚把她的担忧和紧张全都分走了？
五月用笔帽戳戳他的手臂，安慰着说：“你放轻松一点嘛。就一个考试而已，没什么好唉声叹气的。学学我——我现在可放松了！”
岂止是放松。一想到这高强度的学习日常马上就能在几天后结束，她就兴奋得不行了。
离解放的日子不远了啊！
看着她笑得开心，锚不知怎么，更笑不出来了，哭丧着脸，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要是她落榜了该如何是好。
越想得深，他就越觉得五月压力巨大。想着想着，他居然忍不住掉了几滴眼泪。
这可把五月吓坏了。她慌忙丢下笔，把正在一旁发呆的义勇也拉了过来，好声好气地安慰起了锚。
“这样吧，我们去玩飞行棋，好不好？”五月如此提议着。
说到这飞行棋，其实也是个悲伤的故事。
自从它被锚买来带到富冈家后，就只被拆过了一次——还仅仅只是被拆开而已，根本就没有玩过。原模原样地收好后，它就一直被放在桌子下，几个月都没有被再度打开。
对于任何一盒飞行棋来说，这都是最糟糕的境地。
但今天不一样了——五月主动提出了要玩飞行棋！
锚掏出一块碎花小手绢擦擦眼角，心想用飞行棋缓解考生临考时的压力，好像还挺不错的。
他点点头，同意了这个建议。
很显然，他并没有意识到，玩飞行棋是为了缓解他的压力。
摆好棋盘，拿出棋子，由锚再来说明一下飞行棋的玩法，三人之间的“对决”这就算是开始了。
“嘛……这次就破例让你也玩一玩飞行棋吧。”他扭捏着对义勇说，“就……就就就当我上次说的话不存在就好了。”
说着说着，锚险些嘴瓢了。他不想表现得好像自己格外站起，直到现在还把上回义勇用诚恳话语惹怒他的事记在心里，所以才特地添上了这么一句“破例”。
但当义勇困惑的神情映入锚的眼中时，他顿时就明白了。
这臭小子已经把先前的事情忘得干干净净了。
啧……早知道他不记得这事，自己就不多嘴说什么没意思的话了。
锚懊恼地揉了揉鼻尖，抓起桌上的骰子，率先开始了游戏，以免这个话题再继续下去。
依照规则，骰子扔到“五”或者是“六”才能让棋子处于准备飞行的状态。只要棋子处于该状态，无论下一轮丢到什么数字，都可以把棋子放上棋盘。
对于这个奇怪的规则，义勇提出过异议。
“为什么一定要扔到这两个数字才可以呢？”
这是个好问题，一下就把锚问倒了。
“我哪里知道为什么！”锚理直气壮地说，“反正，规则就是规则！”
“好……”
义勇点点头，也不再说什么了，从锚的手中接过骰子，摇也不摇一下，就直接丢到了桌上。
正好，是个“五”。
他的开局可以说是相当顺利了。
与义勇相比，锚的开局简直是糟糕到了极点——不，确切地所，他根本就没有过“开局”这一说。
从头到尾，他就没有丢出过“五”和“六”，永远的一二三四陪伴他走过了一整局。直到结束，他的棋子都没能切换为准备状态。
当然，也没有一颗棋子成功摆上棋盘。
锚自闭了。
他从来就没有受到过这样的委屈！
“我想……我可能不太适合这个游戏。”他再度掏出碎花小手绢，可怜巴巴地抹了抹眼角的泪，“哪儿能这么欺负人啊……呜……连个五都丢不到……”
这份难过与痛苦，其实五月不怎么懂——因为她成功出了不知道多少个“五”和“六”。但锚哭得这么可怜巴巴，让五月连安慰的话都不敢说了，生怕说着说着把锚刺激得回想起自己那总能抛出五和六的极致好运。
她和义勇一起轻拍着锚的后背，默默予以安慰。
“要不然，我们稍微改变一下规则吧。”五月小声对锚说，“反正就我们三个人玩。让规则适应现实情况，这也是可行的嘛。”
被飞行棋伤透了心的锚哭得抽抽搭搭。他拿着手绢，用力擦着双眼，把眼角都擦红了都浑然不觉。
“规则就是规则……呜……不能随便改的……”
虽然确实被伤透了心没错，但原则还是在的。
不想改变规则的锚决定再也不碰飞行棋了。而这次糟糕的游戏体验也在他的心底留下了难以磨灭的伤痕，无论五月怎么哄，都无法填平这道沟壑，直到五月踏进了入学考试的考场，锚都依旧在为丢不出五和六这事伤心。
“唉……该死的飞行棋……对了，五月她什么时候考完啊？”
义勇看了看手表：“大概两点钟吧。”
“哦……那就在这里等着吧。”
锚在旁边找到了一个长椅，顺便拉着义勇也坐了过来。有几只胆大的鸽子飞到他们脚边，想要讨食吃，却被锚无情地赶跑了。
锚的手里捏了几个骰子。他不停地在手中掷着，偶尔看几眼点数。
这种时候，他倒是丢出了挺多的五和六。
为什么玩飞行棋的时候一次都没能丢出来呢！他无比懊恼地想。
不过，懊恼归懊恼，锚也没多念叨什么。见身旁的义勇一副无聊又焦急的模样，他随口提议道：“我们来扔骰子玩吧。”
“比大小吗？”
“对。”
虽然这种全凭运气玩法确实没什么意思，但至少是个消磨时间的好办法。
当五月从考场里走出来的时候，义勇与锚之间的比分已经变成了150:146，可以说是相当紧追不舍了。看着这两人认真丢骰子的模样，五月忍不住在心里暗笑他们的幼稚。
偷偷地旁观了一会儿，她这才走到他们身边，打断了这场激烈的比赛。
义勇收起骰子，轻轻将五月搂在怀中：“辛苦了。”
啊。话被抢了。
锚心情复杂——他刚才就想说“辛苦了”的啊！
但既然被抢了先，那也就没办法了。况且，锚一向觉得自己是身旁两个年轻人的长辈，当然更不会计较这种小事了。
他又开始抛起了骰子，不时打量一下五月的表情。见她一脸淡然，说话的语气也同平常一样轻快，锚不由得想，这一定是她自信的表现。
于是，他忍不住问：“你觉得你考得怎么样？”
“诶？”五月想了想，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就那样吧。”
“就……那样……？”
那样到底是哪样啊？正常发挥还是考砸了？锚怎么一点也没能听明白。
不过，既然她没有摆出沮丧的神情，那应该也不会糟糕到哪里去吧。
“下个月十五号放榜，考生录取情况会贴在校门口的公示栏。到时候你可别忘记过来看啊。”锚提醒着她。
“诶？”一听到这话，五月的嘴角不自觉撇下了，小声咕哝道，“可是这里真的好远啊。”
言下之意，就是不怎么想要亲自过来。
毕竟这坐落于新宿区的晚稻田大学，离家实在是……有点距离。
“如果真考上了的话，应该会把入学通知寄过来的吧。”五月满不在意地摆摆手，“到时候等通知来就好了啊。要是没收到的话，那就是没考上。”
要是没考上的话，她就去当个厨师好了。
这份格外随意的态度，听起来好像很不认真。锚也不知道该不该劝导她些什么——譬如像是“你该对考试结果上点心”之类的话。
但认真想一想，好像还是放轻松点比较好。末了锚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如果真想当厨师，那就去当厨师吧。就算是当个无业游民，锚都没有意见。
只要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无论怎样他都会支持的。
“不过，你要是真当上了厨师的话，我是不是就可以去你的店里白吃白喝了？”
锚无比期待地看着五月，仿佛已经幻想出了那般美好的未来。
“你想太多了。”
“……哦。”
次月十五号，与放榜日同时到来的，是寄到了富冈家的录取通知书。
这意味着什么呢？
五月想了想。
这可能意味着，她或将成为泷尾(富冈)家第一个文化人。

第131章 Extra-机械与花
1.
一望无际的沙漠，连空气都裹挟着极度的干燥与炽热。猛烈的日光直射在头顶，几乎快要将灵魂也一并抽走。
五月抿紧了唇，努力让自己忘却口渴的感觉。
在如此炎热的环境下，光是“拿出水壶——打开盖子——喝一口水”这种简单动作，都会让体温疯狂上升。
呃……沙漠实在是太热了……
骑在骆驼上的感觉也实在很糟糕。五月有些厌倦这种感觉了。
呼……
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抵达亚美斯特利斯啊……
2.
十天前，五月与义勇从本国出发，坐船跨海抵达新国。但他们的目的地不是这里——而是与新国接壤的亚美斯特利斯。
现在，他们距离亚美斯特利斯，只剩下了小半片沙漠的距离。领路的老爷子说，至多不过半日，他们就能踏入亚美斯特利斯的国境线了。
他真没说错。
傍晚时分，五月和义勇终于入境亚美斯特利斯——但他们还是没有抵达目的地。
坐上火车，一路坐到东部城市里森堡。这里才是他们要去的地方。
五月从没有想到，第一次出国，居然会来到这么遥远的国家。
她摊开简笔画的地图，看了好久，总算是分辨出方向了。
“洛克贝尔家在……那个方向。”她收起纸，拍拍义勇的肩膀，“已经不远了。我们走吧。”
“嗯。”
里森堡不是什么繁华的城市——事实上，这里就是个小城镇而已。能看到横穿过小路的羊群，也能看到大片大片的农田。
走在异国他乡，五月的心中总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她扯扯义勇的袖子，同他说：“听说在这个国家，有着名为‘炼金术’的技术呢。”
义勇愣了片刻，扭头看着五月，满脸困惑。
“你说了什么？我没有听见。”
他的左耳已经失聪了，会听不到站在左侧的五月在说些什么，倒也算是正常。
这种时候，只要走到他的右边，再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就可以了。
“哦……知道了……”
五月瘪了瘪嘴。其实她很不想走到义勇的右边，但她还是这么做了。
空空荡荡的右侧袖管打在五月的手上，她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她只是很难过。很难过……
从无限城之战中全身而退的她，尽管经历了激烈的战斗，留下了难看的伤疤与无法自由活动的左手，但却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残疾。一眼看去，她就是个正常人。
完完整整的，正常人。
但义勇已经没有那么完整了。
他失去了几乎整个右手臂——那曾是能拿刀能杀敌的右手啊。
而他们就是为了这只已然不存在的右手，才来到了这个名为亚美斯特利斯的国家。
在炼金术与机械技术高度发达的亚美斯特利斯，拥有着名为“机械铠”的技术，即利用机械义肢弥补四肢的残疾。
机械铠直接与神经连接。接入断肢后，只要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就能够变得与原本的肢体没有区别，各种细微的动作都能够做到。
但不知为何，除了亚美斯特利斯，机械铠这种技术在其他国家并不流行。
否则他们也就不必如此辛苦地跨越大海与沙漠来到此处了。
而机械铠中的行家，当属比拿可&#183;洛克贝尔。不过她年事已高，所以大部分的工作都交给了孙女温莉。
五月并不在乎将由谁为义勇制造机械铠。
她只想让义勇的手回来罢了。
“这里……还挺冷的。”义勇四下环视了一圈，“看起来和我们那边，好像也很不一样。”
“因为我们现在出国了嘛。”五月狡黠地笑着，“只可惜不是过来玩的。”
义勇笑了笑：“你没说错……那边就是洛克贝尔家了吧？”
他指了指路尽头的小屋。
没错，那里就是他们要去的洛克贝尔家。
摇响门铃。等了不多久，门打开了，金发碧眼的年轻女性站在门口，五月忙向她问好。
“您好。请问您是温莉&#183;洛克贝尔小姐吗？”
“她现在已经姓艾尔利克啦！“从屋内传出了一个男声，认真地纠正道，”不是温莉&#183;艾尔利克——是温莉&#183;艾尔利克夫人！”
“爱德，你好烦！”温莉朝楼梯上的爱德华&#183;艾尔利克嚷了一声，回头向五月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先生他总是小孩子脾气。您是来制作机械铠的吗？”
很显然，她已经看到义勇空荡的右侧衣袖了。
“是的。我是先前与您通信的泷音五月。”
“您就是泷尾小姐呀。”
温莉将门敞开了些，邀请他们进屋。
洛克贝尔家——或许应该纠正为艾尔利克家，到处都摆满了与机械铠有关的一切。扳手和榔头随意地丢在茶几上，用磁铁吸住的螺丝钉挂在墙面。
在长长的工作桌上，放着很多半成品的机械铠。温莉取过其中的一个。
“这是根据您给出的臂长和左手轮廓做出的右手机械铠素体。”她向两人解释说，“暂时只做了粗略的轮廓而已。我还需要经过精确地测量过之后，才能将机械铠完全做出来。总之，还是先接上吧。”
温莉把机械铠套到了义勇的断肢上，一手举着放大镜，一手拿着游标卡尺，将每个关节每个部分都量了过去。
测着测着，她的脸上愈发洋溢起了一种迷之兴奋。
“其实啊，我最擅长做右手的机械铠了。”她告诉五月，“我先生的右手过去安装了机械铠——全部都是由我设计制造的哦！所以我现在做起右手的机械铠来相当得心应手。”
在工作室门口探头探脑的爱德华听到这话忍不住得意起来了。
“嘿嘿！快感谢我给你积累了经验吧，温莉！”
这嘚瑟的语气听得温莉恨不得把手里的游标卡尺丢到爱德华的脑袋上。
“如果不是因为你老是弄坏我的机械铠，我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的‘经验’啊！”
见话题走向不对，爱德华立刻溜了，只剩温莉独自抱怨他的不靠谱。
“那个……”五月小声说，“冒昧地问一下，机械铠大概什么时候能够做好呢？”
“机械铠本体的话，半个月就能做好。不过，接入神经和后续的调试，以及复健之类的，加总起来大概要……将近一年功夫吧。”
义勇颔了颔首。他知道，想要让机械铠从冰冷的金属变成可以自由使用的躯体，这需要耗费上很多的时间。
五月向温莉询问着这一年中需要做的事，温莉也一一回答了。但听着五月问出的那些事，义勇莫名觉得，这一年她似乎是要陪伴这自己了。
陪在他身边一年什么的……在出发之前，义勇好像没有听她说过啊？
义勇一直以为，她此行是过来确认一下机械铠的相关事宜，只停留几天就会回去继续读书。很显然，他的“以为”出了错。
他思索了很久，最终决定询问五月这事。本以为她可能会稍微迂回一下的，可没想到她竟然很爽快地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没错，我会留在亚美斯特利斯，陪你一起复健。”
这过于直接的回答，竟听得义勇一时语塞，想说的话什么一句都说不出来了。他兀自坐着，目光始终停留在五月身上。
他沉思了许久，才僵硬地开口：“学校那边怎么办？”
几个月前五月才刚刚入学。义勇虽然知道五月向学校请了假，但如果要在机械铠上消磨将近年，那一定会影响到学业吧。
五月微微侧过身子，避开他的目光，小声说：“我休学了一年。因为我想陪着你。”
她知道，适应机械铠会是很漫长而辛苦的过程。她也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
对话再次中断。似乎又过了许久，五月才听到义勇对她说：“休学一年，这不是什么好决定，应该会影响到你吧。还是……”
五月执拗地摇头：“不影响。我连在亚美斯特利斯的房子都租好了，我会陪着你的。”
“可是……”
义勇没有把话说下去。并不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而是他不想在这种场合下说这种事情。
直到告别了温莉，他才重新挑起这个话题。
他把所有的重点都放在了“不能荒废”学业上，而五月也固执地表示不能让义勇独自走过漫长的复健与调试期。
“来到亚美斯特利斯安装机械铠，这是经过我们商量后，一起做出的决定。”说出的言语不知为何变得异常干涩，五月抓起一旁的水，猛灌下了一大口，才继续说了下去，“陪在你身边，则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我愿意这么做。”
能听到她这么说，其实义勇很高兴。
他挑起五月的一缕发丝，轻轻捋到耳后。
“你的学业会受到影响的。”他说，“想让你取消休学，继续在大学里学你喜欢的东西，这也是我的选择。在异国他乡浪费时间陪在我身边复健……这种事，很没意思的。我不想因为我的事，牵绊住你的脚步。”
“怎么能算牵绊呢……”
对话得不到结果。无论是义勇还是五月，都固执己见，努力地试图让对方接受自己的建议。
劝说越多，五月就越不想离开，义勇也就越想让她继续回去读书。
最后，他们彼此妥协了。
五月留在亚美斯特利斯五个月，随后就回去，取消休学并且继续好好读书。剩下的时间，义勇自己留在异国他乡，努力进行机械铠的调试和复健，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适应机械铠。
“然后我就能完整地出现在你的眼前了。”义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将吻印在她的眼角，笑着说，“惊喜吗？”
他以为五月听到这话会高兴的，可她却落了泪，不由分说扑进他的怀里。
“什么完整不完整的！”她嚷着，“我在意的不是你的手——我最在意的，是你啊！”
“嗯……”
义勇将手掌贴在她的后背上，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心跳。
他多想拥抱着她。但自从失去了右臂之后，他总觉得，连怀抱都不再完整，变得逐渐破碎了。
总有一日，他能够用自己的“双手”，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吧。
3.
再次跨越干燥沙漠，坐船回到故土。五月一刻都没有停下，马不停蹄地赶回到学校。
取消休学，挨几顿老师的教育，这些都算是轻的。要重新补上五个月的空白时间，这直接让五月的日程被塞得满满当当。就连走在路上，她都要手捧书和笔记。她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相当抠门的家伙，恨不得把每一分每一秒都抠下来放进学习中。
只有在给义勇写信的时候，她才会表现得像是个“富人”。她很奢侈地把大把大把的时间花在了读他的信与撰写回信上。
他写来的第一封信很短，字迹也很难看，五月不确定这是他用左手还是右手写的。不过渐渐的，信中的字变得端正，不再是难以辨认。
五月默默把这些变化带给她的欣喜藏在心里，又悄悄把这份柔软的心情写进心里，让信使送到义勇的手里。
不过，他们之间毕竟是隔了一片海与一个国家，信件总是要许久才能送到彼此的手里。
跨国电话倒是能打，不过实在是不方便。
五月得承认，这时候她开始想念现代科技了。
4.
走出食堂的五月一手拿着白脱面包，一手捧着英文论文，指间还夹了一封信。
她盯着第三行里眼生的某个单词，半天都没能想起来这是什么意思。
算了，不想了，继续看下去吧，希望她能把后面的部分看明白。
凭一腔直觉，她顺利在低着脑袋看论文的情况下顺利走出了校门。她要去的地方是第一个路口右转处的大信筒。她要把自己的信投到那里面去。
当然了，这是写给义勇的信。至于什么时候才能把信寄到义勇手上，这就不太好确定了。
话说起来，她都已经回来两个半月了。也就是说，再等上同样多的时间，义勇也会从亚美斯特利斯回来了吧？
这倒是好事。五月想。
咦，已经到第一个路口了。右转……
五月忽然感到指尖一空——信被什么人抽走了。
不等她反应过来，一枝白花放在了她的论文纸上。
与花一起映入眼中的，是泛着金属银灰色的，机械的手。
虽是冰冷坚硬的金属，却拥有着独属于他的温度与柔软。
义勇并没有辜负他给出的承诺——他以最快的速度，适应了崭新的右手。
他终于能够如过去那般，尽情放肆地拥抱着她。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我回来了，五月。”

第132章 大吉
成功考入晚稻田大学并成为了大正时代少有的文化人，五月差点膨胀了。
幸好只是“差点”。
虽说就读的专业是听起来没什么前途的英文系，但至少也不是一无是处。尽管英文专业的前途确实是比不上晚稻田鼎鼎大名的法学系，不过在五月看来，学法学到秃头还不如选个轻松些的专业。
毕竟，失业只是一时的痛苦，只要脸皮够厚苟得够久底线够低，工作什么的，总有办法找到——但秃头却是一辈子的啊！
本着这样的想法，五月愈发庆幸自己不是法学专业的学生了。
位于新宿的晚稻田校区离家有点距离，也没有宿舍这一说。五月在学校附近租了间小房子，每隔半个月回家一次。
而每次回家，她都能看到义勇在教小孩学剑道。
实不相瞒，义勇根本就没想过扩展儿童剑道这一业务的。
起初他教习的对象都是有点剑道基础，且以成为剑士为目标的年轻人。可不知道究竟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这些年轻人学着学着，就都离开了。五月私底下偷摸摸地询问过原因，才知道原来是他们觉得义勇太凶了，训练也实在是太过严厉了一些。
“你哪里凶啊！你明明一点也不凶好不好！”五月气鼓鼓地对义勇说，“自己吃不起苦还要怪罪训练严厉，真是的……不过，你确实可以再稍微温柔一点。只要再多温柔这么一点点就够了。”
话锋一转，激烈的控诉变成了切实的建议。
五月说着，还煞有介事般用拇指比划出了米粒般大小的空隙。意思是说，义勇只要再多出这米粒般大小的“一点点”温柔就可以了。
义勇深以为然，决定依照五月所说的这“一点点”温柔调整自己的教学方法。
调整着调整着……义勇就变成了教小孩子们剑道的老师。
虽然和一开始的计划有些出入，虽然义勇不怎么喜欢小孩也不擅长和小孩打交道，但至少也不是什么坏事吧。
富冈家的剑道小课堂每周三天，不管是刮风下雨还是冰雹暴雪，绝对不会停课。听起来好像勤快得可怕，不过学剑道的小萝卜头们都已经习惯了这种恰到好处的频率以及无比执着的开课精神。
但在天气最好的三月，富冈老师却忽然说从下周起要停课一周。
小萝卜头们齐齐发出“诶——？”的质疑声。
义勇挨个把小萝卜头们的小脑袋摸了个遍，简短地解释说：“下周我要去新宿。”
至于为什么去新宿，义勇当然不会告诉他们。他知道，这群小萝卜头肯定听不懂。
因为他要去参加五月的毕业舞会。
大概从上个学期，五月就开始在他耳边念叨毕业舞会的事情了。
“我听前辈们说，毕业舞会超有意思的！你一定一定要来啊！”她一边拍着他的大腿一边说，“还会有很好吃的小点心呢！”
没错，她最在意的就是小点心——而不是舞会本身。
其实不必她多提醒，义勇也一定会去的。
把五月千叮咛万嘱咐要让他带好的西服整整齐齐打包好，拿上生日礼物领带夹，义勇坐上了开往新宿的车。
在繁华的街道之间兜兜转转。依着记忆中的方向，义勇很顺利地就找到了五月现在所住的小公寓。
与其说是“公寓”，倒不如说成“隔间”更加贴切一些。那是加盖在单层商铺楼顶上的小房间，低矮的天花板和糟糕至极的隔音效果是每回五月回家都必定要抱怨的。
“说实话，我很怀疑，那个公寓是违章搭建。”她一本正经地说，“不然哪有人会把房子盖得这么糟糕呀！”
但就算再怎么糟糕再怎么抱怨，她还是在那间公寓里住了好久——因为租金实在是太便宜了。
在便宜租金面前，什么困扰都不能算是困扰了。
义勇在尚未开门的居酒屋门口站了一会儿。他能看到二楼的小窗，但却怎么也没找到通往二楼的方式。四下走了一圈，他才找到小巷尽头有一个连接着二楼的户外楼梯。
铁质的楼梯扶手锈得都快要断裂了，台阶又窄又高。义勇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
楼梯尽头只有一个小门，看来他不必费心去找五月会在哪一间了。
他轻叩了叩门。与此同时，屋里好像传来了“扑通”一声，他能听到五月踏着哒哒的脚步朝门口跑开。
吱呀一声，破旧的木门被拉开一条小缝。
五月从门缝间探出脑袋。
屋外的阳光让本就困倦的她不自觉地眯起了眼。她盯着门口的人看了好一会儿，才看出来这原来是义勇。
她拢紧了裹在肩头的毛毯，将门敞开了。
“你今天就过来了呀……啊——”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你还在睡觉吗？”义勇放下皮箱，转身关好了门，“都已经中午了。”
五月趿着拖鞋，慢吞吞地挪回到床上，连说话声都带着困意：“抱歉抱歉，我昨天熬夜了。”
她有罪。她再也不熬夜了。
义勇倒是没有听到她这“再也不熬夜”的心声。他打量着这间一眼就能看遍的小小房间，心想这里的天花板确实是有点矮。
甚至不用伸直手臂，他都能摸到天花板的木板。
尽管又小又狭窄，所有的家具都几乎碰在了一起，但却收拾得相当干净。落地衣架上着她的帽子和外套，书包则是被挂在了椅背后头。
书架上的书几乎都已经被撤空了，就只剩下几本五月准备带回家的书。桌上摆着一盘饭团，大概是她今天的早饭。
义勇很顺手地从盘子里拿了一个饭团，却被五月嚷了一声。
“给我拿一个！”
还好，不是在控诉他偷吃了自己的饭团。
义勇从一盘饭团中挑出了捏得最漂亮的那个，送到五月手里，可她忽然改变心意了。
“等等。待会儿再给我。”她麻利地从床上爬起来，“我先去刷个牙。”
“哦。”
义勇又把饭团放回到了盘子里，听到卫生间里的五月问他道：“你怎么今天过来了？我以为你明天才来呢。”
“刚好买到了今天的车票，所以就今天过来了。”他嚼着饭团，口齿不清地说，“你不睡觉了吗？”
如果说熬夜一种罪过，那么熬夜还睡不够，那简直就是罪恶到极点了。
“不睡了。”正刷着牙的五月说起话来也变得口齿不清了，“我们出去玩吧，好不好？”
难得义勇来一次新宿，五月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带他在附近逛一逛。
否则就他们两个人在这间小公寓里，也太没意思了些吧。
不过该去哪里比较好呢？
这个问题，五月自己也没答案。在两年内修读完了大学四年所有课程的五月，平时的日常就是窝在这间小屋子里学习，也不怎么到处去玩，最多就只是在附近散散步而已。
如此一想，她待在新宿的这两年，实在是太无趣了一点吧……
想到这里，五月就忍不住叹气。
她洗干净杯子，重新摆回到水龙头旁。一走出卫生间，她又躺回到了床上，一边啃着饭团，一边思索着新宿到底有什么地方可去。
可惜，苦思冥想了好久，五月还是没有头绪。
“在附近随便逛逛就好。”义勇说。
既然义勇都这么表示了，五月便也就不再多想，点点头，表示同意。
飞快地啃完饭团，他们就出门了。
走下最后一级台阶，五月把拿在手里的红格纹贝雷帽斜斜地戴到头上，小跑到义勇面前，蹦跶着问：“好看吗？”
这好像是她新买的帽子，义勇还从没见她戴过。
他一边说着“好看”，一边把贝雷帽扶正了。
显然，他没有意识到，五月是故意把帽子歪着戴的。
想想直男的他应该不会明白她的审美，五月便也就不同他解释什么了，只笑着勾住义勇的手臂，与他一起走出小巷。
他们漫无目的地闲逛着，路过花店时买了一束叫不出名字的小蓝花，经过和食店买了一串不怎么好吃的酱油丸子。
穿过人群与车流，在街角的另一侧，五月看到了神社的红色屋檐。她想来了，前几天才听同学说过，在那间神社求到的签格外灵验。
其实五月不怎么相信这种玄乎的事，但来都来了，还是求一份签吧。
五月和义勇用力晃动着竹筒。他们几乎是同时摇出了签子。
五月抽中了大吉。
义勇也抽中了大吉。
虽然写在“大吉”字样下的签文一个字都看不懂，看能够抽中大吉，这本身就已经足够幸运啦！
“看来我们俩很幸运呢。难得抽到一次大吉，我得把它好好收起来。”
五月抚平这张大吉的签，小心地放进上衣口袋。
忽然，义勇也把自己的签文放进了她的口袋里。
“替我保管好我的好运吧。”他说。
“咦……？”
五月狡黠地一笑，抱着他的手臂，故作恐吓似的说：“居然这么放心地把大吉的签放在我这里，你就不怕我把你的好运全都偷走吗？”
“不怕。”
全都给你也无妨。

第133章 马克杯
抽中了大吉签而洋洋得意的五月，直到一路回到了家还依旧是轻飘飘的。
用力阖上破旧的木门，五月没有急着一回到家就脱掉大衣。她怕脱下外衣时，会不小心把放在口袋里的大吉签弄皱。
她无比谨慎地只将两根手指伸进口袋里，轻轻把大吉签夹在指间，慢慢地拿了出来。许是因为她一路上格外注意着让大衣保持平整，所以大吉签一点也没有被压皱，依旧还是崭新，仿佛就像是刚刚拿到手似的。
五月从书架上仅剩的几本书里挑出了一本最厚的，将她和义勇的大吉签夹在里面。
“好！这样就不用担心会弄丢了！”五月拍了拍书的封面，故作一本正经地说，“现在好运已经全部都被收好了哦！”
义勇笑了，应了一声“嗯”。垂眸解着扣子的他，下意识地腾出了一只手，如同平常那样轻揉了揉五月的脑袋。
然而他所摸到的却不是柔软的发丝，而是挺括的布料。
他忘记了，五月的帽子还没摘呢。
他忙收回手，却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还压在贝雷帽的帽檐上呢。
啪嗒——
贝雷帽被他给弄掉了。
“哎呀，义勇你可真是……”
五月小声嘟哝着，俯身捡起掉落在地的贝雷帽，随手拍了拍帽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随手挂在了椅背后面。
但刚一放好，五月却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又把贝雷帽给拿起来了。她盯着义勇，当他解开最后一颗扣子脱下外套时，她趁机把贝雷帽扣到了他的头上。
“……嗯？”
戴上了帽子的义勇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的，僵硬地保持着将外套拿在手里的姿势。他知道五月在他的头上放了个东西，不过却不知道她放上的究竟是什么。他努力地往上望，可惜除了自己刘海和天花板之外，别的什么都没办法看到。
头顶的部位，实在是视野盲区啊。他想。
他能听到五月在偷偷地笑着，这让他不由得更加疑惑了。
“五月，你把什么东西放在我头上了？”
“我的帽子呀。”五月爽快地同他坦白，笑声轻快，“你先站在这里别动，我去拿个东西。”
说着，她就跑开了，拉开桌下的一个抽屉翻找着什么。
看着她嘴角的笑，义勇猜她要拿来的，大概是镜子吧。
他果真没有猜错。在抽屉里好好翻找了一会儿后，五月捧着一块镜子小跑了回来。
“噔噔！”她举起镜子，“看看，这就是你戴上贝雷帽的样子！”
义勇不自觉地眯起了眼，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左看右看盯了好久，期间顺便还把歪戴的帽子扶正了。
认真“鉴赏”了一番，义勇取下帽子，果断摇头：“不好看。”
他和贝雷帽实在是不搭。
“是吗？”五月放下镜子，随手摆在了桌上，说，“我倒是觉得和你挺配的呢。”
义勇笑而不语，转而把贝雷帽轻轻摆在了她的头上。
“还是你戴着比较好看一点。”他说。
被这么一夸，本来就很得意的五月，一不小心变得更加得意了。她微微扬起下巴，很骄傲似的说：“那当然啦。”
这幅姿态落在义勇眼里，简直像极了摇着尾巴的小猫。他顺着五月的话说：“对。你一直都好看。”
五月嗔怪地瞄义勇一眼，心想今天的他实在是很嘴甜。
不过，应该算是好事一件吧。
重新放好帽子，把两人的外套紧挨着挂上衣架。五月听到义勇拆开了捆着花束的丝带，问她花瓶在什么地方。
“花瓶？我好像没有花瓶这东西啊……唔，让我找找。”
不存在的花瓶，再怎么找都是不可能找得出来的。所以正翻箱倒柜着的五月也并不是想要凭空拿出一个花瓶来。
她只是想要找到能用来装花的容器罢了。
“啊……这个应该可以吧？”
她从柜子的最底层拿出了一个印着校徽的马克杯。她记得，这好像还是她在某次智力竞赛之类的活动里拿到的奖品。
没错，只是个小小的参与奖而已。
如果不是因为马克杯的手柄被摔断了，它也不会落得被五月丢在橱柜最底层的悲惨命运。
看着手柄处的缺口，义勇忍不住想笑。他戳戳杯壁，问她：“坏掉的杯子怎么不丢掉？”
“我……我本来是准备要丢掉的！真的！”五月急急地为自己辩解，可惜越说越没底气，最后变成了小声的念叨，“结果一不小心忘记了……”
于是就放到了现在，幸好还能够派上用场。
五月又翻出了另一个同款崭新马克杯，把花分成了两束，各将花枝剪短成刚好能够放进马克杯里的长度。
虽说印着校徽的马克杯长得并不怎么好看，但放进了花，倒是显出了几分别致的感觉。
五月把装着花的马克杯摆在床边的矮柜上，转身帮义勇在地上铺起了被子。
不是她想委屈义勇睡地铺，而是因为房间里唯一的单人床实在太小，且相当脆弱，光是坐到床上就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翻身的时候甚至还能感觉到整个单人床的木质结构都在晃动。刚住进来的时候，五月每天都在怀疑，她是不是会把床睡塌。
如果不是因为房间小到只能摊一床棉被，否则五月就和义勇一起睡地铺了。
夜深时，楼下居酒屋的闹腾声毫无保留地传到了二楼，吵得简直就像是有八十个人和他们挤在同一间小屋子里似的。而对于睡在地上的义勇来说，这些声音无疑更加清晰。
翻来覆去大半夜，直到居酒屋关门了，他才总算是能够独享清净。他知道五月已经睡着了——是采用被子蒙住头的睡姿。
他实在很难想象，五月究竟是如何做到坚持住在这种地方的。
浅浅地睡了几个小时，生物钟早早地就把义勇叫醒了。但五月还在睡着，脑袋被藏在了被子里，只露出了一小撮头发而已。义勇隔着被子轻抚她的后背，他能感觉到她平稳的呼吸。
看来她睡得很熟。
于是他放弃了把她叫醒的念头，蹑手蹑脚地跨过地上的被褥，开始收拾起了自己。
如果没记错的话，今晚就是她所期待的毕业舞会了。
想到这里，正在洗脸着的义勇不禁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他开始认真起来了。
拿出西服，抚平挂好，蓝宝石领带夹在他的口袋里坠着微沉的重量。不知为何，义勇的心里竟也浮起了几分期待的心情。
不知道她会穿什么呢？
他这么想着，磨磨蹭蹭地吃起了摆在桌上的黄油磅蛋糕，但蛋糕那松软甜蜜的滋味他一点也没有在意。
他只是在想五月什么时候起床罢了。
大概过了三个小时，五月惊叫着从床上坐了起来。伴随着这个大幅度的动作，床发出了格外响亮的“嘎吱”一声。
“啊啊啊啊睡过头了！上午是毕业典礼啊！”
五月几乎是整个人摔下了床。她抓起叠放在椅子上的衣服，匆匆忙忙地换上。
说起来实在丢人，她差点就把毕业典礼给睡过去了。
幸好，她还有时间。
她以最快的速度，仅五分钟就做好了一切出门的准备。
“毕业典礼一结束我就回来！”
给义勇留下这么一句话，背起包拿起蛋糕，五月匆匆出了门。
还没走远几步，她却跑回来了。
“……走得太急，忘记换鞋子了。”
穿着拖鞋一路走下楼梯，她才注意到自己脚上穿着的是什么。
“粗心。”义勇轻骂了她一句。
五月凶巴巴地“哼”了一声，出门了。
学校离得并不远，时间也不算是多么紧迫，这让一路小跑的五月成功赶在毕业典礼正式开始的两分钟前成功抵达会场。
她挑了最角落的位置坐下，专心调整呼吸。
其实毕业典礼并不是什么多有意思的活动。该拿的学位证，该道别的师长同学，这些事早在今日的毕业典礼之前就都已经完成了。
如此看来，毕业典礼好像就只是一个走形式的过场而已。
尽管五月心里是这么想着的，但当优秀毕业生上台发表寄语时，她还是很不争气地掉了几滴眼泪。
毕业典礼在中午之前就结束了。弥漫在会场里的悲伤气氛很快就被对舞会的期待所盖过去了。
五月快步走出学校，一路往家里赶，顺便在路上买了两份午饭。她记得，舞会是晚上六点开始。
还有好几个小时呢。看来她还有时间好好地睡个午觉。正好下午居酒屋没什么客人，她睡得格外安稳。
迷迷糊糊醒来时，她发现义勇已经穿上西服了。他正扣着袖口的扣子，没有听到五月起床的动静。
五月轻手轻脚朝他靠近，悄无声息地从背后抱住了他，
“这套西装很衬你。”她附在义勇耳边，小声夸奖着，“今天的你超级帅！”
义勇笑而不语，肯定是在为这句夸奖而暗自高兴。
“既然你对舞会重视到提前三小时换好了衣服，那我也该认真点了。”
五月拍拍他的肩膀，站起身来。
“我要换衣服了。不许转过来，更不许偷看，知道了吗？”
“好。”
义勇当然不会乱看，况且盯着杯中茶水的他，也看不到站在背后的五月。
虽然看不到，但声音总还是会不可避免地钻进他的耳中。
譬如像是听到她拉开了抽屉，布料擦过肌肤，换下的衣服被丢在了床上。
依旧是盯着杯中的茶水，义勇的心跳却几乎快要乱了节拍。那些的细微声音都好像在撩拨着他的神经——明明那就只是单调的声音而已啊。
“好了。”
他好像听到五月的话语中带着笑。
“现在你可以看了。”

第134章 灯光与夜
听到五月的话，义勇一动不动，目光倒是从杯中的茶水移到了桌子的边缘。
他不是不想回头，他只是……
……只是，迷之紧张而已。
实不相瞒，他的脑中刚跑过了一堆心猿意马的念头。他不否认这一点——他甚至怀疑就是这该死的糟糕想法导致了他现在会莫名紧张。
分明他早上起就在念想着五月会穿上怎样的衣服了，怎么这时候却没胆子看了呢……
义勇在心中暗自懊恼。一不小心，差点忘记了五月还站在自己身后。
久久等不到他给出反应，五月疑惑极了。
“义勇，你不会是坐着睡着了吧……”
“我没有！”
想也不想的，义勇立刻回头否认，反应之快，可把五月吓了一跳。
这么一回头，义勇也总算是看到此刻的五月了。
她穿着一条藕粉色的丝质长裙，这温柔到了极点的颜色为她本就白皙的肌肤添上了几分浅粉的色泽。丝质布料细腻柔顺的质感与恰到好处的剪裁衬得她那纤瘦的身形更是窈窕。细肩带被系成了蝴蝶结，让她的锁骨透出几分脆弱的纤细感。
义勇愣了愣，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也不知道该将目光落在各处才最恰当。
他看着五月在她身边坐下，纤长双臂绕在他的颈间。
“你现在从坐着睡觉进化到睁着眼睡觉了吗，义勇？”她开起了玩笑。
“我没睡。”义勇固执地否认道，“我只是……”
说到“只是”，义勇却忽然卡住了，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才好。他只好欲盖弥彰地挪开目光，假装自己什么话都没有说过。
一不小心，把该说出口的称赞也忘记了。
五月懒得再多逗他了。她伸长了手，把先前不小心放在了床上的镜子摆回到桌子上。对着镜子，她胡乱摆弄起了自己的头发。
“我实在是……不怎么会打理头发啊。”她抱怨似的念叨着，“马尾辫肯定不适合舞会的场合。唔……要不然盘起来吧？可是盘发好像也不怎么好看。”
“我来帮你弄头发吧。”
“……你来？”
五月莫名怀疑说出这话的人压根就不是她家义勇。
义勇？来帮她？弄发型？
这怎么听都感觉很奇怪啊。
五月并非是故意看轻义勇的能力。她只是觉得，每天都扎着马尾辫的笨拙义勇，捣鼓头发的本事，大概不会比她好到哪里去。
咦……但既然水平相当，那么交给他好像也没什么关系吧？
再不济，也不会比自己弄的更差嘛！
这么一想，五月瞬间就安心了。
义勇拿着梳子，坐到了她身后。穿着西装让他感到四肢僵硬，他索性脱去了外套，又把衬衫袖子卷起，这才挑起一缕发丝。
柔软的金发在他的指尖游走。透过镜子，五月能看到他的每个动作都透着僵硬的不熟练感，复杂得好像十指都快交叠在一起了。他的表情简直认真到了极点，看得五月也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义勇笨拙而缓慢地将长发编成辫，耗费了比想象中更多的功夫，才总算是编出了印象中的模样。
“咦……你居然能把头发编得这么好啊。”五月照着镜子，忍不住感叹，“好厉害。你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
“旁观某个来学剑的小孩帮妹妹编头发的时候学会的。”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我没有刻意去学，只是看得多了，所以留下了一点印象而已。话说起来，那对兄妹，有点像炭治郎和祢豆子。”
五月把一缕碎发捋到耳后，问：“长得很像吗？”
“不。是一直背着妹妹的这一点很像。”
“什么呀……”
五月努力忍住笑，轻轻一捏义勇的脸，让他赶紧把外套穿上。
“否则要感冒的。”她提醒着。
义勇默默一点头，放下卷起的袖子，拿起西装外套，披在五月肩头，不忘将外套上的每一个扣子都扣上。
“你穿得少，比我更容易感冒。”他唠叨着，“生病就麻烦了。”
五月乖乖点头，抓起丢在床上的羊毛毯，把自己和义勇裹了进去。
这样就谁都不会感冒了。
临近舞会开始的时间，好不容易捂暖的身子的两人被迫从毛毯里离开。五月把西装外套还给了义勇，从衣柜里找出了厚实的大衣披上。
“扣子。”
义勇一边提醒着，一边帮她扣上纽扣。
这番执着劲，让五月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变成了唠叨的老妈子。
出门前，最后再检查一下彼此的穿着。
蓝宝石领带夹别得恰到好处，大衣扣子也全部扣紧。完美。
五月挽着义勇，与他一起走出门外。迎面吹来的寒风让五月一阵发抖，她忙往义勇身边靠了靠，抱住他的手臂，将他当做超大型取暖机。
哆哆嗦嗦地走到举办舞会的体育馆，满开的灯光总算是让五月稍微暖和一些了。看台旁的舞台上，管乐社团的乐队正在演奏着他们叫不出名字的某支乐曲。同级生们笑闹着，各处都弥漫了轻松而愉快的气氛。
但义勇和五月却在舞会开始后的不久就悄悄地溜出去了。
“该怎么说呢……舞会好像也不是很有意思嘛。”五月懒洋洋地说。
无论是她还是义勇，谁都不会跳舞。同来舞会的同学，五月也不认识几个。她入学晚，那些人不能算是她的同级生。
而最在意的舞会小食，品尝过了才发现并不怎么好吃。
满心期待的毕业舞会上的种种元素都不及预期，这难免让人失望，但五月还是挺高兴的。
她高兴的不是舞会，而是“和义勇一起参加了舞会”。
“还是在河边散步比较有意思嘛。”
她牵着义勇的手，走在了他的前面，轻快地蹦跶着，完全忘记了自己还穿着高跟鞋。
夜晚的风好像没有那么寒冷了，反而掺杂了些微暖意。河对岸是繁华的商店街，从店中透出的灯光映在漆黑的水面，仿佛他们也正走在热闹的街上。
“要回家吗？”义勇问她。
五月摇头：“不要！我们再在附近逛一会儿，好不好？”
“好。”
可听到他的回答后，五月却停下了脚步。义勇以为她是想要说些什么，便也停住了。
但五月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过身来，笑着看他，忽然轻吻了他一下，眼底泛起迷离的笑意。
蜻蜓点水般的一吻，实在让义勇有几分惊讶。他闻到了她身上有微微的酒精味。
“我觉得现在的气氛超适合接吻！”她笨笨地笑着，“对不起。嘿嘿……其实我刚才在舞会上偷喝了一点点酒。”
确切的说，是喝了两小杯红酒。
起初五月也没想要喝酒，但她实在是太好奇酒的味道了，所以趁着义勇没看到的时候，偷偷拿了杯红酒，抿了一小口。
不知为什么，第一口她居然没有尝出味道来。于是她又喝下了一大口。
然而一杯都喝完了，她依旧没尝出红酒的味道具体究竟是什么样的，只是觉得滋味好像挺不错。
于是她又喝下了第二杯。
于是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义勇将手掌贴在她泛红的脸颊上，他感觉到了她翻滚的体温。
他垂下手，很认真地说：“你喝醉了。”
想也不多想，五月果断否认：“没醉！”
虽然头确实是有点晕晕乎乎的，虽然脚步也变得轻飘飘了……但她的神智还清晰着呢！
她知道的，只要她不承认自己喝醉了，那就是没醉！
“真的——真的没醉。”她搂着义勇的脖颈，很认真地看着他，尽管眼神依旧飘忽，但还是很认真地同他强调着，“不骗你。”
她靠得太近了。无论是她身上独有的清淡香气，还是微醺的酒味，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一切气味都闯进了义勇的心里，单是闻着，他似乎都快醉倒了。
他好像能明白，为什么五月会说现在的气氛很适合接吻了。
义勇用手支撑着五月的后背，扶住她的身子，微微伏低身子，吻住了她柔软的唇。
那是绵长的、近乎窒息的吻，让心跳也乱了节拍。沉醉在这个吻中，似乎连她的气味也变得愈发浓郁了。
被狂热的心率所推动着，义勇变得逐渐放肆。他还想要更多——想要，包括这个吻在内的一切。
“啊。”
绮丽的情愫被打断了。五月的身子忽然滑了下去。
她瞬间红了脸。
“对不起。那个……崴了一下脚……”
幸好没有整个人摔到地上，否则她大概要丢脸死了。
这一崴多少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虽说她本来也没醉得多厉害就是了。
“呼……”义勇甩了甩脑袋，扶着她的身子，说，“站稳一点，别再摔了。我们回家吧。”
“知道了知道了……诶，这就回家了吗？”
五月满眼都写着依依不舍。
“我怕你会再摔倒。”义勇的表情格外严肃，“下次别喝酒了。”
“好吧，回家就回家……但我真的没醉。你可不能瞎说。”
看着她格外认真地纠正自己的模样，再想想几分钟之前她那飘忽的眼神，义勇就忍不住想笑。
“好，知道了，你没醉。”
嘴上这么说着的义勇，其实已经在心里给她打上了醉鬼的标签。
慢悠悠地从河边走回家，头昏脑涨的五月率先冲进了浴室。等她磨磨蹭蹭地洗完了，才轮到义勇。
他洗得实在太快了，莫名让五月产生了一种上一秒他才走进浴室，下一秒自己刚躺到床上他就已经出来了的错觉。
他将毛巾随意地搭在肩上，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发梢正在疯狂滴水。睡衣也穿得松垮垮，扣子才扣了几个而已。
他径直走到五月的床边坐下，留着床头的灯光一点一点擦拭着湿发。
注视着他的五月心想，明明今天他格外在意她的扣子，但却连自己的睡衣扣子也不扣好。
“五月。”
“什么事？”
沉默了一会儿——或者说是踟蹰了一会儿，义勇说：“我今天不想睡地铺。”
“啊？”
五月被这话吓得倏地坐起身来。
想了半天，她才犹犹豫豫地说：“那……我睡地铺？”
义勇的回答来得很快：“我也不想让你睡地铺。”
“……嗯？可你这么说的话，不就是……”
话还未说完，五月好像已经明白义勇的意思了。
她不自然地别开义勇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背对着义勇，她悄悄地躺下了。
“嘛……”慢吞吞地，五月说，“你要是不嫌挤的话，就……就睡过来吧。”
吱呀——
劣质的床发出了一声难听的噪音，湿漉漉的长发与他宽阔的胸膛紧贴着后背。五月的心脏与绷紧的渴望在狂跳。
义勇拧暗了台灯。
昏黄的灯光笼罩着只属于他们的夜晚。

第135章 唐突
五月趴在床上，一动不动。枕头不知道被她或是义勇丢到了什么地方去，她只能把脸贴在床单上。
躺的久了，脖子瑟瑟发痛，但她依旧是懒得起来。
大概半小时之前，这张床终于只剩她一个人了，她得趁着这机会好好躺一会儿。
果然还是躺在床上最舒服啊。她想。
比她起得更早的义勇这会儿正跪坐在柜子前，细致地整理着她的东西。这是五月发配给他的任务，他完成得格外认真。
只要把这里的东西都理干净，他们就能回家了。
在几乎快被撤空的矮柜里，义勇翻出了一个奇奇怪怪的柱体，中心还戳出了一根尖锐的金属刺。义勇盯着看了半天都没认出来这究竟是什么。
“这个东西……要留下来吗，五月？”
“啊？”
五月微微抬起身子，总算是看到他手里拿着的东西了。于是她又躺回到了原处，懒懒地说：“这是个烛台，在跳蚤市场买回来的，说实话我也没看明白烛台底座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只是因为需要所以才买下了。唔……我记得我们家应该有多余的烛台吧？”
“有很多。”义勇回答道。
“那就不留了。”五月很大度似的摆了摆手，“丢掉丢掉。”
“好。”
义勇把奇形怪状烛台小心地放进垃圾桶里，矮柜里的东西这就算是整理干净了。他往旁边挪了挪，站起身来，打开落地衣柜，开始叠起衣服。
才刚叠好两件，正准备抽出第三件的时候，躺在床上的五月嚷嚷着让他不用叠这件衣服。
“它缩水了。”五月闷闷不乐地说，“缩到了我根本拯救不过来的程度，所以还是别留着了。我说啊，你就看不出来这件衣服根本就不是我能穿的大小吗？”
五月的这番话让义勇陷入了深思。他盯着这件缩得宛若像是儿童服装的薄针织衫看了好久，又扭头看了看五月，在心里反复比对了一下，心里好想有点数了。
他坦诚地一点头：“我觉得这件衣服你能穿得下。”
“什么呀……”五月嘟哝着，“别对我太有信心好不好。等一下，你手里现在拿着的这条裤子也不用叠了。它腰太大，我也穿不了。”
想也不想的，义勇直白道：“那等你胖起来不就能穿了？”
这话听得五月倏地从床上跳了起来，所有的腰酸背痛与对床的眷恋，这会儿全都已经不存在了。她飞扑到义勇背后，双手蹂躏着他扎起的马尾辫，把他的头发都揉乱了。
“你啊你啊你啊！真是有够不会说话的呢！”她不爽地念叨着，“往旁边让让，我自己整理衣柜。真是的……哪会有人希望别人变胖的啊……”
义勇认真反思了一会儿，可怎么想都没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什么错处。但身旁的五月抱怨声一刻不停，他也不敢自我辩解什么，只好乖乖点头，承下五月所有的不满，顺便再帮忙把叠好的衣服放进箱子里。
抱怨着抱怨着，好像也就没什么话好说了。五月不再多念叨什么，只剩下哈欠声连连。听得久了，让身边的义勇也莫名地想要打哈欠。
看来是一不小心被她的困意传染到了。
义勇偷瞄了一眼她的黑眼圈，忍不住问：“你为什么每天都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你早上不是已经睡了很久了吗？”
听到这话，五月的脸上不争气地浮起了一丝红晕，不知只是单纯的出于恼怒，还是因为害羞的心情在悄悄作祟。
她惩罚似的用手指戳着义勇的腰，气鼓鼓地说：“我为什么会一副睡不醒的样子，这不是要怪你吗？真是的……凭什么你还能这么精神，而我却是困得不行啊！”
说着说着，她不自觉地压低了脑袋，连耳廓都泛上了微红。她揉搓着一件衬衫的衣袖，自言自语地小声说着：“这一点也不公平……”
义勇轻轻抽走她手里的衬衫，恶戏般在她耳旁垂了一口气，吓得她整个人都快跳起来了。
“你干嘛啊！”
“袖子要被你揉坏了。”他说，“还是我来叠吧。你要是觉得困，再去睡一会儿就好。”
五月摇摇头：“不睡了。赶紧把这里的东西都收拾好吧，我想快点回家。”
“说的也是。”义勇赞同道，“回去还有要忙的事情，还是早点到家比较好。”
“要忙什么事情啊？是和过来学剑道的小朋友们有关的吗？”
“不是。”义勇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到了极点，“该把你房间里的东西搬到我那里去了。”
义勇的语气太过正常，正常得甚至让五月都觉得他所说的是很正常的事情。
“哦——”
五月点点头。
原来要忙的是这件事啊……
……哈！？
足足愣了三秒钟，她才意识到，义勇其实说出了相当了不得的话。
好不容易才卷好的皮带“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五月难以置信地看着义勇，耳廓好不容易消退的潮红眨眼间又回来了。
他这表情……看起来为什么和平常根本没有区别呢？
五月的心脏不住地狂跳。她不自觉地回想着义勇刚才那以“今天天气真好”般的语调说出的话语，怎么也冷静不下来了。她用力扯了扯义勇的衣袖，让他回头看着自己。
“你你你……你在说什么啊！”她快要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别擅自决定这么重要的事情啊！”
义勇眨眨眼，以一种理所应当的语气说：“可我觉得我们已经进行到这一步了。”
“不是啊！唔……那什么……该怎么说才好呢……”
明明她心里有好多好多想说的话，可这会儿却一句完整的都说不出来了。
不是因为恼怒，也不是因为不满。她只是太惊讶了——其中稍微又掺杂了一丢丢的惊喜——所以才会说不出话。
她用手捂着脸，一声不吭，努力让惊讶的情绪快点褪去。
她没有注意到义勇的眼里掠过了一丝失望。
“如果你不想和我住在一起的话，也没关系。”他沉声说着，话语间满满的都是沮丧，连语调都一点点低下去了，“我知道，我在强人所难。我不该……”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五月打断了。
“你不要胡思乱想呀！”她抿紧了唇角，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才没有说过什么我不愿意和你住在一起之类的话呢……没说过！我只是……我只是觉得太突然了而已嘛……下次决定这种事情之前，你应该和我好好商量一下才是。知道了吗？”
咦？
义勇睁大了眼。分明听到的是意料之中的回答，但他还是惊讶不已。
原来不是不想和他同床共枕，也没有在和他生气——只是觉得太唐突了而已啊。
义勇顿时安心了。他笑着点头，应道：“好。我知道了。”
他一笑，五月就觉得害羞，甚至连他在身边都会让她感到心绪不宁，尽管这也并不是什么值得害羞的事情。她索性让义勇去帮她去叠毛毯了。
“毛毯是要带回家的，记得叠得整齐一点。”
还没走到床边的义勇猛然停下脚步，为自己辩解：“我一直都叠得很整齐。”
“好好好。整齐整齐。”
五月很随意地敷衍了一下，继续整理起了其他东西。
前几天她就已经清理过这里了，因此收拾起来也并不怎么麻烦。不多久，房间里的东西就都被整理好了。
关好窗户，拉上窗帘，将门锁上。最后，把钥匙压在楼梯旁的花盆底下，就算是完全与这间狭小的住所告别了。
“其实吧，我有件事没告诉你。”
在去往车站的路上，五月忽然这么对义勇说。
义勇不厌其烦地帮她扶正帽子，柔声问道：“什么事？”
“唔……不瞒你说，我还没找到工作。”
是的，没错。现在的她，依旧是个无业游民。
与她同年毕业的同学，有一部分好像是出国了，还有一部分回家继承家产，另一部分似乎是在搞.革.命。成为了无业游民的，好像只有她一人而已。
但落到这种地步，并不是因为没有适合她的工作，而是她没有接过那些企业和公司抛来的橄榄枝。一心只想回家的她，根本就没有留在新宿工作或是去往其他大城市的念头。
“嘛……这种事情也急不得吧。你说是不是，义勇？”
五月歪着脑袋看他，果不其然收到了他的几句安慰。这让她的心情瞬间放晴，什么阴霾都没有了。
在如此甜腻的气氛下，却忽然掺和进了一丝长辈的气息。
“哎呀哎呀哎呀，你是不是找不到工作？”凭空出现的锚摆出了一副料事如神的表情，轻飘飘地说，“那你要不要再继续深造一下呢？嘛，譬如像是接着去读研究生啦博士啦之类的……”
义勇顿时警觉。他悄悄地把五月拉到了一边，警惕地看着锚，替五月拒绝了再深造的念头。
没有为什么。
如果一定要给出原因的话，那大概是……
“我不想再和她分开了。”

第136章 Extra-芒果布丁
1.
“差点忘记了一件事。”
锚站在横滨公寓的客厅里。
原本只想把义勇和五月在这间公寓里安置好，他就准备回去了。然而他却想到了很重要的事——但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
他在口袋里摸索半天，总算是掏出了两张纸币。
面值大的那张给五月，面值小的那张给义勇。
“呶，零花钱，小心点别弄丢了啊。”
“唔……谢谢。”五月双手接过钱，不忘为自己辩解一句，“可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听到这话，锚莫名笑了。他用力揉揉五月的脑袋，说：“我当你是小孩子就行了。”
在锚离开后，义勇才说：“他好宠你。”
“是哦。”五月扬起笑容，轻拍了拍义勇的头，安慰似的说，“他也很宠你啦。”
这是假话。
锚他一点也不宠义勇。
不过义勇并没有戳穿五月的美好期待，只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就被她拉着，在整个公寓里逛了一圈。
公寓其实不大，也谈不上是在“逛”。五月主要是想看看这间公寓的构造而已。
“居然有个嵌入式烤箱！”
简直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似的，五月把义勇也拉进厨房，带他见识了一下灶台下方的烤箱。
“现代化厨房真好啊……”她小声感叹着，“好希望我们家也能有一个嵌入式烤箱。”
这个愿望，似乎很难实现，所以五月也就只是胡思乱想一下而已。
不过，她倒是有在认真思考，今天晚上的饭应该怎么办。
难得来一趟令和，五月决定做一些平常做不出来的东西，
譬如像是……
“芒果布丁。”她揪了揪义勇的衣袖，“我做芒果布丁给你吃，好不好？然后再烤个蛋糕，刚好这里有烤箱嘛。”
义勇点点头，虽然他并不知道布丁是什么玩意儿。
为了亲眼见证芒果布丁的诞生——其实是因为五月需要他帮忙把东西搬回到公寓里——义勇决定跟着五月去附近的超市。
沿着公寓旁的露天楼梯走下楼时，义勇看到了矗立在公寓楼旁的粉色广告牌。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那似乎是某个珠宝品牌的广告，闪到刺眼的钻石戒指印在最显眼的地方，背景图则是一对恋人亲昵相拥，旁边还配上了一排字体精致的广告词。
——“xx珠宝，给予你一生一世唯一的爱”。
义勇看了半天，还是没有想明白，钻石戒指究竟和唯一的爱之间有着什么联系。
他偷偷地问了问五月，才总算是知道了答案。
“是结婚戒指啦。”五月很认真地向他科普，“这个牌子还挺有名的呢，不过不是因为戒指设计得有多漂亮，而是因为这个牌子只会为每位顾客定制一枚婚戒。而这一枚戒指，注定要戴在你一生挚爱的无名指上。”
“是这样啊……”
义勇了然般点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广告牌上，不知是在思考着什么。
沉默了好久，他才喃喃道：“该怎么说呢……这个想法还浪漫的吧。”
没想到，听到这话的五月却笑了起来。
“也不能说是浪漫吧，就只是个吸引顾客消费的商业噱头而已。”她说，“婚姻这东西，才不是靠一生只能买一次的戒指决定的。”
义勇将目光从广告牌上移开，转而看向五月。
在说出刚才那番话时，她的表情始终是平平淡淡的，就像是在说着某件与她无关紧要的事情。
义勇不确定她现在这样的反应算不算是正常。
他默默藏起了心事，将五月的手握得更紧，却不再多说什么了。
一路走到附近的超市，五月依照着记忆中的食谱，把该买的鸡蛋牛奶吉利丁片统统放进了购物车里。对现在的物价并没有多少清晰概念的她，也无法确定这些东西是不是买得贵了，只能掐着手头的钱，一点一点少量地买。
她在心里反复算了好几遍，确定没有漏买少买超预算，这才把购物车推到收银台结账。
她自以为已经计算得相当精准了，然而回到家里，她才意识到，她漏买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是的，没错，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甚至可以说是无可替代的东西。
她本以为公寓厨房里应该是有这东西在的，毕竟这间厨房连嵌入式烤箱都配备了，可哪里都没有找到。
没有这东西，没有办法做蛋糕了啊……
难得能用一次嵌入式烤箱，她还期待着能够烤出绝赞的蛋糕呢，没想到居然会因为少了这东西而愿望落空。
她去超市前为什么没有好好地查看过厨房呢……
五月懊恼得不行。倚靠在灶台边，她越想越觉得难过，差点快要掉眼泪了。
在泪意翻滚到峰值的那一刻，她忽然注意到了，站在不远处正为芒果削皮的义勇。
——有办法了！
她用力揉揉脸，跨一大步来到义勇身边，盯着他手中的芒果，却不急着说什么。
她显得有些扭扭捏捏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好。因为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确实是有那么一点点强人所难。
但是……但是为了蛋糕(以及初次的嵌入式烤箱使用体验)……就算是再艰难，她也一定会努力说出来的！
深呼吸——放轻松。
五月戳了戳义勇。
“帮我一下，好不好？”她柔柔地说着，语气听起来仿佛像是在央求，“拜托了！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
看着她这幅楚楚可怜的模样，义勇猛地心颤了一下，差点削下一大块芒果果肉。
他忙放下芒果，拿起一旁的抹布擦擦手，说：“什么事。”
他看着五月无比严肃地把一碗蛋白放到自己面前，一字一顿地说：“请，帮我，把它打发。记得，打发到，奶油一样的状态。”
没错。
五月忘记买的东西，是电动打蛋机。
她深知以自己的臂力以及耐力，是没办法把蛋白打发的。之所以会这么清楚，是因为她曾经尝试过手动打发蛋白。
然后不出意外地失败了。
五月不想再复刻这段悲惨记忆，所以她才盯上了义勇。
以义勇的力气，肯定可以把蛋白打发吧。她满怀信心地想。
于是，义勇捧起了碗，拿起了由两支叉子绑在一起的自制搅蛋棒。
当五月在给芒果切丁的时候，义勇在打发蛋白。
当五月在调制热乎乎的布丁液的时候，义勇在打发蛋白。
当五月把装着布丁的小碗放进冰箱里的时候，义勇还在打发蛋白。
他，富冈义勇。
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手动打蛋机器。
2.
提问：手动打发蛋白需要怎样的技巧？
抱歉，主动提出做蛋糕这事的五月，对此一无所知。
而此刻正在努力搅和着蛋白的义勇，他也是同样的一无所知。
既然一无所知，那就只能全凭自己努力了。
义勇胡乱摸索着打发蛋白的诀窍，可惜并没能把握到要领。但幸好，凭借着他的臂力以及耐心，以及乖乖依照五月所嘱咐的那样，分三次把白糖加入蛋白中，居然真的渐渐将清澈的蛋白打成了乳白色浓稠的奶油状。
看着碗里疑似已经被打发了的蛋白，义勇却毫无理由地紧张了起来。他忙从旁边抽出一根筷子，小心翼翼地插进蛋白霜里。
他谨记五月的叮嘱——蛋白要打发到筷子插进去能立得住的程度。
因为这是教学菜谱里说的。
盯着在蛋白霜里屹立不倒的筷子，义勇觉得，他这应该算是成功了吧。
来不及多兴奋一会儿，义勇就急忙跑到了五月身边，把成功达到标准的蛋白霜拿给她看。无论是急切的心情，还是拿出碗的姿态，全像极了骄傲地把自己的满分考卷拿给其他人看的小学生。
不过，他那恹恹的口吻倒是不太像小学生会有的语气。
“打发成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吧？”
之所以会是这番消极怠工般的语气，并不是因为义勇对这件差事心怀不满，主要是因为太累了。
没办法，手动打发蛋白什么的，实在不是什么惬意差使，让义勇被累得够呛。
累到了极致，连说出的语句都带上了几分不自然的倦怠。
正在搅和着蛋黄和牛奶的五月抬起头来。她擦去一不小心沾到手指上的蛋黄，倒是不急着查收富冈牌半自动打蛋机的成果，而是先给了他一个拥抱。
“谢谢，辛苦啦。”
微微踮起脚尖，她飞快地吻了他一下，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义勇，你做得很棒哦。如果没有你帮忙的话，今天大概连蛋糕都没办法做出来了吧。”
不期而至的表扬简直就是天降的惊喜，把义勇哄得都快飘飘然了，抑制不住的笑意悄然间让他翘起嘴角。
他绕到五月身后，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嗅着她发间的香气。他先是倚靠在五月的肩头上枕了一会儿，但觉得这个姿势好像不怎么舒服，便扬起了脑袋，把下巴摆在五月的脑袋上。
虽说这个姿势好像也不怎么舒服，但懒惰感还是悄悄地爬上了他的大脑。
“我好累。”
他拖长了声，短短一句话中的每个字都透着懒散。
头上突然多了重负，害得五月都无法动弹了。她僵硬地把打发的蛋白倒进搅拌好的蛋黄里，轻轻用手肘捅了捅义勇，让他赶紧到去沙发上躺好。
“你累了也别把下巴放在我脑袋上呀。”她嘟哝着说，“这么仰着头，不会让你觉得脖子酸吗？”
“嗯……好像是有一点。”
而且也看不到她了。
义勇重新站直身子，也把碍事的下巴挪开了。他依旧搂着五月，认真地盯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所有的原材料，包括他努力打发出来的蛋白霜，这会儿全都已经被搅和在了一起，变成浓稠的面糊，泛着是温润的奶黄色，散发出甜蜜的牛奶味。
五月往面糊里洒进了一小把切碎的冻干草莓，搅和均匀，忽然感觉到义勇贴近了她的耳旁。
“我非常喜欢现在这种感觉。”
他轻声对五月说。
“嗯？”她抬起头，用指尖捻起一颗草莓，送进义勇的嘴里，“怎么突然说这种粘人的话。”
“看你做饭，总觉得……格外的惬意。”
确切的说，让义勇感到惬意与温暖的，并不仅仅只是她做饭时的娴熟动作而已。
与她有关的一切、与她一起经历的所有日常，哪怕是再微小再细碎的事情，都让他无比的珍惜与庆幸。
能与她一起度过最平淡的日子，这可是太好了。光是在心里这么简单地想一想，都能让他觉得无比幸福。
“五月，我好爱你。我——爱——你——”
他拖长了声，把同一句话重复了两遍，听得五月都不禁回过头来，疑惑地看着他。
噗嗤——
她笑出了声，低头在义勇的脖颈间蹭了蹭，故作不解似的说：“你今天真的好粘人。怎么，你变成煤球了吗？”
义勇不作否认，甚至还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嗯。但我比煤球还粘人。”
“好啦好啦，知道你有多么的粘人了，富冈大猫猫先生。”五月挠挠他的下巴，“那么粘人的大猫先生可不可以把我松开一会儿呢？我要把蛋糕放进烤箱了哟。”
“好吧……”
既然本人都这么要求了，义勇也就不再继续粘粘乎乎的了。他松开环绕在五月腰间的手臂，往后退了几小步，但还是贴近她身旁，不愿意走到离她远的地方。
这直接导致想要后退一下打开烤箱门的五月踩到了他的脚。
“啊……对不起！是不是弄疼你了？”
“没事。不疼。”
义勇揉了揉她的脑袋，又往后退了一小步，给她留出足够多的空间，继续盯着她的动作。
看她深思熟虑许久，才缓缓旋动烤箱上方的数个按钮，义勇只觉得高深。
“烤半小时应该就可以了吧……”
五月自言自语着，把控制烤制时间的那个按钮旋到半小时的时间点上。
蛋糕在烤箱中慢慢变得蓬松，布丁在冰箱里逐渐冻得凝固。
只要安心等上一会儿，就全都能够享用啦！
五月拉着义勇一起坐到沙发上，看起无聊的综艺节目。
她把义勇当做了超大型的靠枕，整个人都靠了上去。义勇倒也喜欢五月这么依赖着自己的样子，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对眼下平淡的日常更加心生眷恋了。
窗外的广告牌在夜间也依旧亮起，就算是隔着一层半透的薄窗帘，也依旧是能看到那温暖的浅粉色灯光。义勇没有意识到，他的目光总是在不自然地往窗外的方向瞟，也没有意识到此刻的自己有几分坐立不安。
不知道是不是被戒指广告影响着，他今天胡思乱想了很多事情。
譬如像是现在这种很平淡的日子他真的很喜欢。
再譬如像是想要一直和五月在一起……之类的。
于是他的心里冒出了类似“想要与她结为夫妇”的念头。
这其实不是什么突如其来的想法，也不是此刻才刚刚诞生的念头。
他知道，很早之前，他就已经考虑过这件事了。
究竟是从具体哪一刻起，他心里产生了渴望能和五月结婚的想法呢？
或许是在搬离蝶屋病房前，一向和他关系很差的实弥说给他准备好了红包的时候。甚至有可能还要再早一点。
但从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更让义勇渴望说出“与我结婚吧”这句话。
啊……真的好想对她这么说……
“你干嘛动来动去？”躺在臂弯间的五月抬头看着他，满脸不解，“肚子饿了吗？”
不知为何，明明这就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话而已，却听得义勇莫名慌张。他四下乱瞟着，慢慢扶正身子，想说没那么饿。
可厨房里传来的“叮——”声却打断了他的话，也让赖在他身旁的五月倏地坐起身来。
“啊。蛋糕烤好了。我去拿过来。”
说着，她就走进厨房了。
想也不想的，义勇喊道：“等一下！”
“嗯？”已经走到了厨房门口的五月停住脚步，回头看他，“什么事？”
主动叫住五月的他，莫名卡住了话语。他僵硬地保持着刚才的坐姿，脸涨得通红，看着只相隔了几步路远的五月，依旧是什么话都没有办法说出口来，最后只好沉默地摇了摇头。
这幅欲言又止的模样实在奇怪。五月知道他肯定想要对她说些什么，可拼命追问好像显得有点烦人。
在心里好好权衡了一下，五月决定还是别去多问他了。
她把刚从烤箱中拿出的蛋糕倒着放进盘子里，切成八等份，又顺便从冰箱里取出已经被冻冷的布丁，在表面放上几颗芒果，一起端到了客厅的茶几上。
“我发现，我在做蛋糕的时候漏了一个步骤。”她指着蛋糕的横切面，对义勇说，“放进烤箱之前，应该把蛋糕里的空气全部震出来。我忘记了。”
“哦……”
义勇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抓起滚烫的蛋糕塞进嘴里。牙齿都被烫得发痛了，却依旧浑然不觉。
直到一整块蛋糕吃完了，他才意识到舌头涩涩生疼。
“呶。冰布丁。”
注意到他嘴角撇下了不快的弧度，五月忙把芒果布丁推到他面前。
义勇小声向她道谢，舀起一小勺冰凉的布丁。
“我好像不小心把吉利丁片放多了。”他听到五月絮絮叨叨地说着，“所以口感有点硬，不够软滑。蛋糕好像稍微有点淡。哎呀哎呀，大失败。不过，今天买的芒果还是很甜的。”
“没事。我觉得很好。”义勇揉揉她的脸，“不管是布丁还是蛋糕还是芒果，全部都很好。”
“真的呀？”
五月托腮看着他。当听到他的话时，她的眼中漾起了点点笑意，宛若浮上一层浅浅的碎光。
——她真好啊。
这是义勇看着她时，心中剩下的唯一念头。
他一定要告诉五月，他有多么希望能够与她共度余生。
他也知道，他一定会说出这句话的。只不过……
……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义勇掩起嘴角的笑意，吃下一块芒果，让酸甜的味道藏住他所有的心事。

第137章 与他的未来
面临就业危机晚稻田优秀毕业生的五月，委婉地拒绝了锚提出的“再深造”建议。
“因为你劝我继续去读书的模样，实在是太像一个传.销.头.子了。”
五月一本正经地对锚说。
当然了，这番说辞不可能是正经的理由——虽说她确实是发自内心地觉得锚的口吻和传.销.头.子没有区别。
但真正让她拒绝“在成为文化人的道路上大步迈进”的原因，是因为义勇所说的话。
他说他不想再和自己分开了。
这球实在是太直了，让对直球免疫力为零的五月瞬间心软。
“至于工作的话，我会认真去找的啦。不用为我担心，好吗？”
“好吧……但我不是传销头子！”锚愤愤然为自己辩解，“我只是希望你能够在文化人的路上走得更远一点。”
“已经走得很远啦。”五月轻笑着。
锚思索着她的话，如同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唔……好像确实是这样没错啊。”
*
毕竟是这个时代难得的大学生，手持晚稻田毕业证书的五月，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工作——她成为了附近私塾的英语老师。
“看嘛。不是我找不到工作，而是新宿那边的工作我不想去而已。”五月得意似的对锚说。
“那不是挺好的嘛。”
锚应和着，在庭院池边的草地铺上了一块大毯子，惬意地躺了下来，自在享受着温暖日光的照拂。同他一样眷恋着阳光的，还有小黑猫煤球。
……不对，现在的煤球，应该被纳入“大黑猫”的范围中才是。
煤球趴在毯子的一角，半眯着眼，舒服得甚至都已经打起了呼。忽然，池塘里传来了一阵细弱的水声。煤球立刻睁开眼坐起，它盯着池塘看了一会儿，慢悠悠地踱步过去。
“不行不行不行！”
五月揪住煤球的尾巴，把它拽了回来。
“不可以抓池塘里的鱼！我都说了多少遍了，你怎么还是记不住呢，笨蛋猫？”
煤球抖抖耳朵，又趴回到了毯子上，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五月狠狠揉搓了好几下它的脑袋。
看着一猫一人的互动，锚忍不住想笑。
“试图和猫对话，可是一种相当愚蠢的行为。”他一本正经地说，“所以，你特地把我叫过来，应该不是为了只告诉我你找到了工作这件事而已吧？”
“唔……”
五月别开目光。她悄悄地侧过了身子，背对着锚。
踟蹰了一会，她才说：“我觉得最近的义勇很不对劲。”
最初意识到不对，好像是四月初的时候。她在下班回家的时候，看到了走在街上的义勇，但事后询问起义勇这件事的时候，他却支支吾吾地说自己并没有出门过，甚至还错开了她投来的目光。
——“你肯定是看错了。”
他当时还对她这么说了。
从那一刻起，五月就已经感觉到了不对劲。
于是她开始留意起了义勇。
在义勇身上倾注的注意力越多，五月发现的异常点也就越多。
譬如像是义勇最近收到信的次数相较过去略微增长了那么一些。平常会往富冈家写信——尤其是单独给义勇寄来信件的，基本上就只有炭治郎一个人而已。每次收到炭治郎的来信，义勇总是会很主动地也拿给她看。
但是最近收到的这几封信，义勇却从没有拿到她面前过。每次都是如同做贼一样，匆忙从信筒中取出后就立刻藏进袖子里，小跑回到房间后才独自拆开。
他肯定觉得自己的小动作没有被任何人发现，实际上根本就没有躲过五月的眼。
再譬如像是义勇总是很频繁地出门，不过也不会在外停留太久，基本两三个小时就会回家。
再再譬如像是她最近经常能听到义勇一个人窝在没人的小房间里，念叨着旁人根本听不清楚的自言自语。
再再再譬如……
“总而言之——义勇他真的很奇怪啊！”五月的声音都不自觉地开始颤抖起来了，“你说，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想也不想，锚果断摇头：“我不知道。你呢？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唔……”五月目光躲闪，“我的推测是……这仅仅只是一个推测而已，不代表这就是事实——当然也不代表我不信任义勇！”
“嗯。你说。”
“我觉得……义勇可能出轨了……”
毫无底气的五月，话说着说着，声音不自觉地变轻了。待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几乎变成了蚊子叫。
“但是！”她忙又大声补充，“我感觉义勇不像是会出轨的人啊！他这个人傻乎乎木愣愣的，就算当真出轨了，也绝对没有办法把我唬骗过去！呃……这么一想的话，他应该没出轨吧……”
她居然把自己的猜测给推翻了。
锚依旧是在享受着他的日光浴，宛若完全没有听到五月在说什么似的，整个人都透着懒散。直到五月的碎碎念告一段落了，他才慢悠悠地说：“那你自己去问他不就好了。”
“哈？！”
五月吓得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这个建议是认真的吗？”
“认真。可认真了。”躺在毯子上的锚以一种格外敷衍地语气说，“以那个笨小子的性格，不管你问什么，他都会坦白地回答吧。你直白地问就好了！”
“呃……行吧……”
五月勉强算是接受了这个建议。
“对了，生日快乐。今天我就不在你们这儿蹭饭吃啦！”锚飞快地卷起毯子，“先走啦，拜！”
啊，是呢。
今天是五月八日，她的生日。
她一向对自己的生日不敏感，如果锚不提醒的话，说不定到了明天她都不一定会记起这件事吧。
不过，锚为什么急匆匆地就走了呢？真奇怪啊……
五月想不明白，她甚至都没有多少生日的实感。
比起自己的生日，她更在意的是义勇身上的秘密。
该问吗？该什么时候问呢？
今天是难得的生日，好像不太适合询问这种事吧？
义勇会坦诚吗？如果他不坦诚怎么办？
唔……好麻烦啊……
五月越想越不安，差点把饭给烧糊了。
“没事吧？”闻到了焦味的义勇探头进厨房，“今天还是由我做菜吧。”
“不用不用不用！”
五月僵硬地笑着，心思一不小心又回到了义勇的秘密上。
其实原本她并没有那么在意的。许是因为她下午的时候对锚说了这件事，还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大堆，所以内心随之不自觉地变得更加在意了吧。
胡思乱想着，她一不小心把最不爱吃的香菇夹到了碗里，如果不是义勇提醒着，她估计会就这么迷迷糊糊地吃下去。
“你今天看起来很不对劲。”义勇从她碗里夹走香菇，“身体不舒服吗？”
五月连连摆手：“没有没有。”
“是吗？那就好。”
义勇抿紧了唇角，将差点露出的笑意藏起。
“生日快乐。”他说，“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咦？真的吗？”
一听到礼物这个词，五月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她好奇地追问：“你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
义勇不答，笑着摇了摇头，只说：“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哦豁……好吧。”
既然他喜欢保留惊喜，那么五月就配合他一下吧。
不过，他所说的“待会儿”，到底是多久呢？
五月耐心地等着，一直等到了钻进被窝，礼物居然都还没有送到她的手上。
诶……是不是有那里不太对？
应该……不是他把送礼物这件事给忘记了吧？
五月心情复杂。
说实话，她对生日没有什么特别的期待——但她对礼物很期待啊！
啧……难道是自己听错了吗？以她的听力，应该不会错听礼物的事吧……
正苦思冥想之际，忽得眼前一黑。五月感觉到了，是义勇把手覆在了她的眼上。
“五月，我问你。”
当义勇放下手的那一刻，五月看到了他拿在指间的钻戒。
他的手颤抖不止，钻石折射出的光芒也因此而闪烁。
“往后那漫长的未来，我想要和你一起度过……可以吗？”
一瞬间，他的秘密全都暴露了。
频繁地出门是为了因为他急切地想要在今日到来之前找到心仪的戒指，不敢被五月发现的书信是他与珠宝商的秘密交流，一个人躲在没人的小房间自言自语，是为了这一刻能顺利地、对她说出这句话。
视线似乎是变得有些模糊了，视野中好像只剩下了他而已。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五月好像又能看清他温柔的眉眼了。
“我……我还以为你出轨了……”她哽咽着，话未说完却忍不住笑了，“我超傻的吧。”
义勇也笑了，轻轻擦去五月眼角的泪：“嗯。我们家五月是个小笨蛋。”
“不行不行。你不能说我是笨蛋。”
“好。我不说了。”他粗糙的手掌拂过她的脸颊，“我爱的人只有你而已——我也只想与你共度余生。”
“那么……从今天起，就是富冈夫人了。”
五月伸出无名指。
“未来还请多多指教，富冈义勇先生。”
-END-

第138章 Extra-水柱转职奶爸的困难性1.0
1.
“你怀孕了。”
说实话，听到医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富冈五月整个人都是傻的。
五月依稀记得，她是因为最近几天食欲不佳恶心难受，所以才踏进了医院的内科诊室。
然后内科医生建议她去一下隔壁妇产科。
然后妇产科医生告诉她，她怀孕了。
然后医生把报告单放到了她的手里。直到这一刻，五月才终于有了“怀孕”的实感。
2.
“身体还好吗？”
五月刚一回到家，就听到义勇这般问她。
她莫名一慌，像是个拙劣小贼似的，慌忙把报告单塞进衣袖里，笨拙地摇头：“没……没事。”
可能是她的反应过于不自然了，引得义勇认真打量了她好几眼。
“真的没事吗？”他蹙着眉头，满眼都是担心，“我怎么觉得你的脸色还是有点苍白？”
“诶……诶？”五月僵硬地揉了揉自己的脸，“有吗？不会吧……放心好了，我真的没事。真的！”
直到最后，五月也没有把怀孕的事告诉义勇。
不是不想告诉，而是不想就简简单单地说一句“我怀孕了”然后再甩出报告单——这样就太没意思了。
她想要让义勇自己发现这个惊喜。
当然了，惊喜的前提，是五月要好好地向义勇藏住这件事。
对于已与义勇结婚两年的五月来说，要做到这一点，好像略有那么一点点困难。他们从不会对彼此藏起秘密，哪怕是再小再细碎的琐事，也必定会说给对方听。
可现在居然要向他隐瞒这么大的“秘密”，五月不安之余，竟然还有几分窃喜般的期待。
真想快点见到他知道这件事时的表情啊。
3.
五月的惊喜行动开始于一碗鸡肉鸡蛋盖饭。
“话说起来，你不觉得鸡肉鸡蛋盖饭的名字很好玩吗？”她戳着碗里的鸡蛋，慢悠悠地说，“居然叫亲子丼呢！”
她特地在“亲子”这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满怀期待地看着义勇，然而他依旧在专心吃饭，只简略地应了一声：“确实。”
然后就没了。
没了……
没了！
看着碗里的鸡蛋，五月莫名一阵恶心。她默默放下了碗，不想再吃了。
应该是自己的暗示太过抽象了，所以义勇才会听不懂吧。
没事没事，她早就料到以义勇的榆木脑袋，是不可能从“亲子丼”这么一个菜名中分析出即将成为父亲的喜讯的，所以她早早地就准备好了后备选项。
4.
“呶。送给你一个礼物。”
五月把一个纸盒塞到义勇怀里。
“礼物？”义勇困惑地眨了眨眼，“为什么突然送给我礼物？”
今天好像既不是什么纪念日，也不是他的生日啊。
五月抿嘴一笑，也不多解释什么，只说：“想送就送了。快点拆开来吧！”
虽然五月在一旁催促着，但义勇却还是没有拆开盒子。他盯着绑在盒上的蝴蝶结看了好久，才小声地说：“你的蝴蝶结打得实在是太好看了，我舍不得把它解开。”
五月笑得更开心了。
“没事的啦。”她拉住蝴蝶结垂下的那段丝带，轻轻一扯，“我待会儿再系好就行了。你快打开来看吧！”
“哦……好。”
她今天好像有点格外着急的感觉。义勇想。
可她到底在着急些什么呢？明明以前送礼物的时候，她从不会表现出像今天这般的焦急。
无论义勇再怎么费劲思索，也怎么猜不出这些问题的答案。
没办法，这确实是很难猜。
小声向五月道了一声谢，义勇打开了纸盒。盒中被彩色的细长纸片填得满满当当，一眼看去，除却纸片之外就没有其他任何东西了。
义勇揪起一小条浅粉色的纸片，轻笑着看向五月，倒也不恼，只是说：“原来你是要捉弄我啊。”
“才不是呢！”五月用力拍了一下他的额头，“礼物被盖住了而已。你好好翻一翻就能找到了呀！”
“好吧。”
看来是他太粗心了。
他在偌大的纸盒里大浪淘沙般地摸索了几圈，摸出了一套白色的小衣服，和一双还不及他手掌大的针织小袜子。
拿出小衣服的那一刻，义勇下意识地把衣服在自己的身上比划了一下，随即就得出了答案。
“这件衣服我穿不下啊，五月。”
他的语气过于一本正经，听得五月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了。
“不过，小小的很可爱，摸起来也很软。”义勇嘴角浮起了笑意，“虽然我真的穿不下。”
“你当然穿不下啦，因为这衣服不是给你准备的。”
“哦？”义勇歪着脑袋，“那是给谁的？”
五月笑而不语，卖关子似的说：“你猜啊。”
“嗯……”
义勇抚摸着柔软的布料，费心想了好久。他能感觉到五月看着他的目光中满满的都是期待，便也就知道了，她这是希望自己能够说出答案。
哈——他懂了他懂了。
毕竟，他可是最明白五月的那个人啊！
于是义勇无比自信地说出了那个名字。
“煤球。”
“……啊？”
五月一脸懵逼，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而义勇依旧是一脸自信。他抖了抖手里的小衣服小袜子，语气带着骄傲：“这是给煤球准备的，对不对？”
完！全！不！对！
我先生的脑袋里装着的究竟是些什么鬼东西啊！——五月恨不得把这句话吼出来了。
呼——呼——
平常心——
平！常！心！
不行。根本平静不下来。
五月被义勇的答案气得猛然泛上一阵恶心感。她捂着嘴，什么都不想说了，只期待着这阵难受的感觉能够快点过去。
直到这时候，迟钝的义勇先生才终于意识到，他猜错了。见五月一副难受得不行的模样，连眉毛都拧在一起了，他顿时慌得不行，急忙给五月倒了一杯水，轻拍她的后背，柔声安慰着。
“你的身体真的没事吗？”他担忧不已地问，“医生不会是查错了吧。而且你最近的状况好像变得更加不好了……我再带你去医院检查一次吧，好不好？”
义勇记得，前几天五月还只是单纯地犯恶心想吐而已。本以为过一会儿就能好，可这段时间，她几乎都不怎么吃东西了，每天又格外的嗜睡。
这绝不是什么好征兆。
“我没事。”五月靠在他的怀里，声音弱弱的，好像很没有精神似的，“这是正常现象。”
没错。怀孕期间的正常现象。
义勇的眉皱得更紧了。每次五月都给他这个答案——“是正常现象”。
“可是我很担心你。”
“真的没事。”缓过劲来的五月坐起身，轻轻揉揉他的脸，笑着说，“好啦，继续猜这件衣服是给谁的。猜不对就……就给你一个小惩罚。”
尽管心中依旧是担心不已，但看到五月露出了笑颜，义勇便也就收起了沮丧。他可不想让五月染上过多的忧愁。
“好。那就继续猜。”
他拿起小衣服。
既然不是给煤球的，那么，难道是……
“布娃娃的衣服？”
“不是。”
“嗯？”义勇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又猜错了，忍不住小声咕哝了一句，“这样的话，我们家里就没有别的东西可以穿下这件小衣服了啊……”
不知为何，五月忽得鼻子一酸。她摸了摸鼻尖，决定换一种说法暗示义勇。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人能穿下这件小衣服呢？”
“什么样的‘人’？”
笨笨义勇居然成功抓住了五月话中的重点。
什么样的人啊……
义勇认真思索了许久，不怎么确定地说：“那大概只有小婴儿才能穿了吧。”
在他说出“小婴儿”的那一刻，五月再也控制不住泪意了。抽泣着的她根本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想哭，或许是因为一不小心被戳中了心口最柔软的那一处吧。
但这忽如其来的眼泪可把义勇吓到了。他随手将小衣服放在肩头，忙为五月擦起了眼泪。
“怎……怎么哭了啊？”他的声音都在发抖，“我惹你生气了吗？还是哪里不舒服？不舒服的话……”
话还来不及说完，他的手忽然被五月握住了。
“你刚才猜对了。”她哽咽着，眼眶都已哭红了，“这是，给我们家的某个人准备的。”
被五月的眼泪吓得不行的义勇，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就脱口而出：“可我们家没人能穿得下这衣服啊。”
除了煤球。
但五月也说了，这衣服不是给煤球准备的。
“你好笨……笨死了！笨蛋义勇！”
义勇一股脑点头：“对对对对。我笨。”
“盒子里……”
五月哭着把盒子挪到他面前。
“还有东西……你拿出来……快点。”她哭得更厉害了，“然后把上面的字念出来。”
“好的好的。”
义勇急忙照做。
果然，在彩色纸片的最下方，还放着一张淡蓝色的硬纸卡。翻过来，上面写了一行字。
“‘致亲爱的义勇：再过七个月，我就能见到您了。在此之前，请耐心地等待我一会儿吧！’……”
他一怔，终于反应过来了。
还有七个月……小衣服是给家里的人准备的……
也就是说……也就是说……
义勇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只能支支吾吾道：“你……这……我……真的吗？”
五月点头。
义勇彻底说不出话来了。在大脑陷入一瞬空白后，他好像就立刻清醒了。心脏的每一次鼓动带来的分明都是前所未有的真实感，但他仍有种不现实感。
轻轻的，他将小衣服贴在胸前。
真小啊……
“我要成为父亲了，对吗？”
“嗯。”

第139章 Extra-水柱转职奶爸的困难性2.0
5.
“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仰面躺在床上的五月向义勇抛来了这个孕期必问的标准问题。
幸好这不是什么死亡选择题，所以义勇回答得还挺快的。
“都喜欢。”他架起婴儿床，“你昨天不是就已经问过我这个问题了吗？”
“唔……这倒是啦……”
昨天他给出的答案也是模棱两可的“都喜欢”，听起来怪敷衍的。不过，如果让五月自己回答这个问题，她大概……
不对，她肯定也会给出一样的答案。
感觉生孩子这种事有点像是抽奖游戏呢。她想。
她慢吞吞地翻了个身，舒舒服服地侧躺着，用毛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从这个角度，义勇拼装婴儿床的动作好像能够看得更加清楚了。
“义勇啊义勇。”五月忽然唤了他一声，“你说，我们是不是该给宝宝取名字了？”
“唔……”
义勇放下手里的榔头，掐指一算现在的月份，感觉好像确实应该把取名这事上日程了。
不过，该怎么取名字才好呢？
这是个好问题。
裹着毛毯的五月从床铺挪动到了义勇身边，与他一起坐在婴儿床旁。她把一个毛茸茸的小玩具挂在了婴儿床的围栏上。
“我的名字是父母根据出生月份取的。那你呢？”五月把另一个小玩具放到了他的脑袋上，“好想知道你为什么叫做‘义勇’。”
义勇揉搓着小玩具，想了想，说：“大概是父母希望我能够成为一个忠义且勇敢的人吧。”
“义勇确实是既忠义又勇敢呀！”五月扑进他的怀里，“而且还是这个世界上最棒的人哦！”
义勇揉揉她金黄色的小脑袋，心安理得地收下了她的彩虹屁。
“但我不知道该给我们的孩子取什么样的名字。”她坐起身来，“刚才随便想了想，能想到的就只有……上弦？”
“嗯？”义勇瞬间警觉，“上弦这名字……你不觉得有点晦气吗？”
“好像真的是呢……”
又回到原点了。
义勇默默敲着婴儿床底座的螺丝钉，五月靠在他身上。
忽然，义勇说了一个字。
“凪。”
“唔？”
“叫‘凪’吧。”他笑着说，“这个名字的话，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应该都很适合。”
五月微微抿起嘴，忍不住也笑了。
“是你的十一型呢。”
“对。”
“凪……风平浪静……富冈凪……嗯。我喜欢这个名字。”
6.
义勇必须承认，在护士把富冈凪抱到他面前的那一刻，他的心中并没有洋溢起太多身为“父亲”的喜悦。
甚至还不如听到自己要当爸的时候兴奋呢。
他不敢相信，这个小脸皱巴巴、皮肤红扑扑、连眼睛都还没睁开的小肉团子，居然是他的儿子。
虽然很不想这么说，但是……
……但是，他儿子真的好难看啊！
“您要抱一下孩子吗？”
“啊……那个……暂时不了吧。”
就算是裹在襁褓里，他家的阿凪看起来还是那么小小的一个。义勇多怕自己会一不小心伤到他啊。
“对了，我夫人她还好吧？”
“富冈夫人状态不错，现在已经睡下了呢。”
“那就好……”
义勇松了口气。
但依旧还是没有胆量去抱儿子。
今天的义勇，一点也不“勇敢”。
7.
大概过了三五天，红扑扑的小肉团子终于长开了，成功进化成白白嫩嫩的小肉团子。
义勇松了口气。
太好了，他儿子不是一直那么丑。
阿凪的脸肉嘟嘟，义勇总忍不住用手戳几下，分外柔软的手感总让义勇觉得像是碰触到了一块硕大的棉花糖。而阿凪似乎很喜欢他这么捉弄自己，每当义勇的手碰上他的脸颊时，他就会扬起嘴角，无声地对着义勇笑，那生得与义勇一模一样的深蓝色眸子也随之眯起了。
阿凪的眉眼很像他。尽管五月总说，从小婴儿的脸上，看不出多少和父母的相似之处，可义勇就是觉得，他家的阿凪长得和他很像。
啊……
原来他儿子，还是很可爱的嘛。
轻轻地，义勇将阿凪抱起。看起来肉嘟嘟的小肉团子，抱在怀里的触感，竟也是软绵绵的。
嗯……真的很可爱。
虽然阿凪是个每隔两小时就要喂一次的小祖宗，虽然阿凪只会咿咿呀呀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虽然比起身为父亲的自己阿凪好像更喜欢母亲五月。
但是义勇还是很喜欢这个臭小子啊！
（不过最喜欢的还是五月。）
8.
煤球以灵巧的姿态跳上婴儿床的栏杆，在仅有两指宽的扶拦上稳当坐好，睁大了一双碧绿的眸子，盯着躺在床上的小肉团子阿凪。
它知道的，这是家里新来的小铲屎官。
左看看右看看，小铲屎官居然还不如它大，身上满是一股奶呼呼的味道。不会一见到它就强行把它抱在怀里，也不会亲昵地揉搓它的脸。
甚至都不对它笑。
什么呀，新来的小铲屎官原来是个小傻子。
煤球跳进婴儿床里，把小爪子搭在阿凪的脸上。
嗯。还挺软。
身体也是热乎乎的。
煤球在床边打了个转，挑了个最舒服的位置躺下，紧挨着温暖的阿凪。
如果新来的小铲屎官能够赶紧变聪明就好啦。
它想。
9.
长子阿凪出生后，义勇第一次感受到了身为父亲的喜悦。
次子上雄出生后，义勇觉得心情有点微妙。
三子临川出生后，义勇感觉到了人生艰难。
不是……为什么都是儿子呢？
亏他认认真真取了好几个女孩名字，居然一个都用不上吗！
“该怎么说呢……我好像能体会到你父亲的心情了。”
正在努力哄着临川入睡的义勇，无比认真地对五月说。
“啊？”五月从一堆作业本之间抬起头来，诧异地看着义勇，“为什么突然说这种事情？”
义勇一撇嘴，可怜巴巴地说：“我被儿子们闹得有点心烦了……”
在真正成为一个父亲之前，他从不知道，原来男孩子小时候居然会是这么这么的闹腾——那是比来他这里学剑道的小少年们还要吵闹上十倍的闹腾。
四处乱跑是家常便饭，在墙上乱涂乱画已经习以为常，掉进泥坑了也是由他义勇帮忙擦干净肮脏的小脸蛋。
这还只是上雄一人给他折腾出来的神经脆弱而已。一想到一岁半的临川可能很快就会加入哥哥们的闹腾行列中去，义勇就觉得头疼。
太艰难了。太艰难了！
他轻抚着怀中临川那浅金色的长发，不由得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如果临川是个女儿就好了，那家里肯定会安静很多吧。”
“这倒不一定。”五月低下头，继续盯着作业本，蹙着眉头说，“上雄那么闹腾，就算是给他生了一个妹妹，估计也能被他这个哥哥感染，变成同样闹腾的小孩吧。嘛……至少阿凪还挺乖的。这不是就已经很好了吗？”
不像上雄的人来疯性格，阿凪更喜欢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玩。不过，偶尔也会被弟弟带动着，做出一些调皮的举动。
比如像是在义勇睡觉的时候偷偷揪他头发捏他鼻子之类的。
“唉……”
义勇揉着临川的小手，自言自语地念叨说：“是不是你们泷尾家的男孩基因太强了？你看，你自己就有四个哥哥嘛……”
五月不爽地瞪了他一眼，把作业本阖上，放到一边，正声道：“你又在说什么傻话呢？生男生女可不是由女性决定的，而是由男性传来的基因决定的。”
她好好地向义勇科普了一下基本的生理学知识，听得义勇忍不住皱起了面孔。
原来生了三个儿子，这全都要怪他啊！
郑重其事的，义勇向五月道了一声歉。他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譬如像是“以后一定会有可爱文静的女儿”之类的话。可惜一个字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房门就被猛得撞开了。
四岁的上雄如同一个小炮.弹一般，一般大喊着“我来啦——！”，一边飞扑到五月的怀里，紧抱着她，怎么也不撒手。
“安静一点哦。”五月温柔地轻抚着他的后背，“弟弟已经睡着啦。”
上雄仰着小脸，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
“爸爸爸爸。”趴在五月怀里的上雄揪了揪义勇的耳朵，“我们去玩竹刀嘛！咻咻咻——！”
像极了五月的上雄，连说话时的语调神情都着她的影子。看着他眼中期待的光芒，义勇瞬间就忘记了他的所有调皮和闹腾。
义勇把熟睡的临川放到床上，牵起上雄的手。
“妈妈不去吗？”
“妈妈还有工作没有做完。”义勇拍着他的小脑袋，“还是不要打扰妈妈啦。”
“哦！”上雄元气十足地点点头，蹦跶着和义勇一起去道场了。
不多久，门又被推开了。黑色的小脑袋偷偷探头进来瞄了一眼。
“妈妈……”
阿凪慢吞吞地走到五月身边，红着脸，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似的，把手里的发绳递给了她。
“我的头发又散开来了……”
今年才六岁的他总是绑不好头发，经常一不小心就弄松了，每次都需要五月帮忙“加固”一下。
五月拍拍身旁的软垫，让阿凪在这里坐好，拿过他手中的发绳。
阿凪的头发和义勇一样，都是蓬松且乱糟糟的。五月双手拢起他那才长到肩膀处的头发，笑着问：“阿凪真的不想把头发剪短吗？”
先前阿凪都是剪短发的，直到最近才突然提出说，想要把头发留长。
对于阿凪来说，长发是崭新的体验——绑头发也是崭新的一眼。
所以才会总是绑不好嘛。
阿凪玩着手指，小脸上漾起一丝骄傲。
“剪短就扎不起来了。我想把头发扎成和爸爸一样。”
“咦？”
这倒是五月第一次听阿凪这么说。
“为什么呀？”
“因为……因为爸爸很帅。”阿凪红着脸，似乎已经是害羞得不行了，但还是很骄傲地说，“我想要变得和爸爸一样帅气！”
五月忍不住笑了。
“阿凪已经很帅啦！”

第140章 Extra-水柱转职奶爸的困难性3.0
10.
“义勇啊义勇，你快过来看。”
五月把拆开的信纸摊开在义勇面前。
“蜜璃请我去一起泡温泉呢！”
“温泉？”义勇侧过身，粗略地瞄了一眼信上的字，就收回目光，继续洗碗了，“在什么地方？”
“箱根。”
“那不是挺远的吗？”
“是啊。”五月点点头，“所以我们决定顺便在箱根这地方小小的旅游一下。唔……大概会在那里待三天吧。”
“哦……”
义勇抹干碗里的水，忽然意识到了不对。他急忙放下了碗：“就你们两个人去？那不是只剩我一个人在家里了？”
“富冈先生，请不要忘记你还有三个儿子可以吗？”
其实义勇并没有忘记自己的崽——他只是一不小心把话省略了一些而已。
刚才他想说的，实际上是“那不是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在家里照顾三个小孩了吗”。
“嗯……看来好像确实是这样没有错呢。”五月拍了拍义勇的肩膀，以一种充满了信任的目光看着他，真诚地为他加油，“我相信你可以的，富冈先生！”
不不不……这真的不是可以不可以的问题……
一个人带三个孩子，这难度未免也太高了吧？
义勇不行。他真的觉得他不行。
“嘛……要是你觉得要照顾儿子很麻烦的话，那我就回绝蜜璃的邀请就好了。”五月很大度地摆了摆手，“反正箱根什么时候都可以去的嘛。”
五月做出了让步，但上一秒还犹犹豫豫的义勇却想也不想地摇头否认。
“不行！你得和蜜璃去箱根泡温泉！你难得和蜜璃一起出去玩一次。”
照顾儿子什么的，这种事情就算再怎么困难，他也肯定能想到办法克服——绝不能让这种无关紧要的琐事影响到五月！
于是，义勇那长达三天的“全职父亲”生活，开始了。
11.
从清晨五月踏出家门的那一刻起，义勇的全职奶爸生活才算是正式开始。但他并不急着去照顾孩子，而是独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五月消失在了小路的尽头，他这才转身进屋，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
先把孩子们挨个叫醒，再带着他们去洗漱。今天的阿凪也还是扎不好头发，只好涨红着脸请义勇帮忙。
拿到阿凪的发带时，义勇莫名有点紧张。
这还是他第一次给孩子扎头发呢。
呼——
义勇深呼吸了一口气，绕到阿凪身后。他有点不太记得五月平时给阿凪扎的辫子是什么模样了，只好依着记忆，给阿凪梳了个高马尾。
但实际上阿凪从来就没有梳过高马尾。
不过，高马尾也不是那么好梳的。阿凪的头发简直比他的还要蓬松，发量又多，捯饬起来相当麻烦。义勇只能勉强捏紧阿凪的头发，不停地重复着将碎发拢进马尾辫里这一动作。
“爸爸……”
阿凪忽然轻轻地叫了他一声。
“嗯？”
“那个……头发好像扎得太紧了”
咦？
义勇忙看向镜子。
还真是。他不小心太用力了，把阿凪的眼角都扯得吊起了。
义勇抿紧了唇，努力不让自己在儿子面前笑出声来。他小声地道了句歉，将手上力度放松了一些，这才将发带系上。
“爸爸，你的脸和我好像啊！”
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似的，阿凪惊喜地对义勇说。
义勇笑了。他轻轻抚摸着阿凪的小脑袋，纠正道：“说错了。是阿凪长得像爸爸，不是爸爸像阿凪。”
“哦哦……”
虽然没有听明白，但好像很深奥呢。
爸爸真厉害！
12.
“爸爸爸爸！我长高了！”
站在柱子旁的上雄一脸骄傲地说。
“快点帮我记下来！”
“好。”
刚捯饬完阿凪那头乱糟糟长发的义勇拿着拆信刀走到上雄身边。他瞄了一眼上次刻在柱子上的身高刻度，发现上雄还真是长高了几厘米。
义勇揉了揉上雄的小脑袋，将他现在的身高刻下，还把日期也记录在了旁边。
日期还没来得及写完，上雄的小脑袋不见了。低头一看，原来是趴在了地上。
“哇！是妈妈的名字！”他惊喜地指着最下方的刻度，兴冲冲地同义勇说，“妈妈好矮！”
这根柱子是从泷尾家拆下的。它将继续记录着他们的一切轨迹。
“这是妈妈小时候刻下来的。你刚出生的时候也才这么小一点而已。”
上雄“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一不小心露出了漏风的门牙。他急忙把嘴捂住，生怕被人发现他现在变成了只有一颗门牙的小孩。
“上面还有好多别的刻痕呢，爸爸。”他指着拿着陌生的名字，“是从哪里来的呀？”
“是妈妈的家人刻下的身高。”
义勇把上雄抱起，指着每一个刻痕后面的名字，告诉他这些人都是谁。
“啊，又找到妈妈了！”
上雄的小手拍在较高处的“五月”这个名字上。
“对，这才是妈妈现在的身高。”
义勇记得，这还是把柱子装进新家的第一天，他和五月一起刻下的。
“爸爸，我以后也能长这么高吗？”
“当然可以。”
13.
与孩子们的第一天过得相当顺利。
早饭是五月出门前煮好的粥。午饭是五月昨天做好的菜包肉。晚饭是……
是中午吃剩的菜包肉。
听起来感觉好像有点惨，但总比让义勇自己烧菜好多了。
本来以为第二天也能这么顺利地过，却不成想三个小孩一起床就哭了起来。
一开始谁也没哭，和昨天一样乖得不行。忽然上雄问，妈妈还要多久才能回来。
义勇诚恳地回答说还要再过两天。
“我已经开始想妈妈了……”阿凪自言自语念叨了一句。
年纪最小的临川听到哥哥这么说，一下子没忍住，“哇”一声大哭了起来。
小孩子的眼泪感染力极强。几乎是在临川哭出声的同时，上雄也哭起来了。阿凪在边上偷偷抹眼泪，一个人闷声不响地哭，但最后也还是演变成了大哭。
三倍的痛哭等同于三倍的痛苦。
义勇哪见过这架势。他顿时就慌了，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笨拙地把三个孩子抱在怀中，挨个摸过他们的小脑袋，安慰他们妈妈很快就会回来。然而这招好像并没有什么用。
哭声听得多了，连义勇自己泛上了些微泪意。
“我也想她啊。”他喃喃着说。
五月不在家的第二天，整个富冈家差点被父子四人的眼泪填满了。
14.
“妈妈是不是明天就回来啦！”
扒在腿上的上雄满怀期待地问义勇。
“对。明天就回来了。”义勇拍拍他的肩膀，“所以今天就别哭了，好吗？”
“我才不会哭呢！”
上雄自信地仰起小脑袋，显然已经把昨天哭到岔气的事情给忘记了。
“爸爸，那么我们今天玩点什么呀？”
“我带你们去钓鱼。”
“好！”
扛起鱼竿，抱起临川。鱼篓交给阿凪，渔网拿给上雄。小监工煤球跟在他们身后。
义勇带着儿子们来到了家附近的小河旁。他不确定这个季节河里还有没有鱼。如果钓不上，就权当是和孩子们一起消遣时间吧。
他找了一片平坦的地方坐下，把鱼竿给分给阿凪和上雄一支。临川紧挨在他身边坐着，很认真地盯着水面。
过了一会儿，还在认真钓鱼的，就只剩下义勇和阿凪了。静不下心的上雄早已丢下了鱼竿，拉着弟弟临川在旁边和煤球玩得开心。玩累了，就跑回到义勇身边，靠在他的背上，呼呼大睡起来。
上雄和五月一样，都喜欢靠在他的身上睡觉。
等累趴的上雄睡醒时，夕阳都快要落下地平线了。他慌忙爬起，兴奋地看向鱼篓。
里面一共两条小鱼。一条是阿凪用网捞上来的，一条是义勇钓上来的。
“现在真不是钓鱼的季节啊……”义勇小声感叹着，收起鱼竿，“回家吧。”
“好！”
走在回家的路上，依旧是义勇扛着鱼竿，阿凪捧着鱼篓，上雄拿着渔网。不过，临川倒是被阿凪牵在手里，以及义勇的手中多出了两条小鱼。
“今晚该做什么菜呢……？”
一边走，义勇一边念叨着。这句自言自语落在上雄耳里，他立刻皱起了小脸，委屈巴巴地控诉着：“啊？今天为什么还是爸爸做饭啊！”
义勇被逗笑了。他板起脸，故作生气地说：“我不做的话，你们今晚就没饭吃了。”
“可是爸爸做饭不好吃。”阿凪小声嘟哝。
“对的对的！爸爸做饭不好吃！”上雄大声嚷嚷。
“不好吃！”话还说不利索的临川当起了学舌鸟。
义勇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快就被孩子们嫌弃了。
这真是太难受了。
15.
“所以你觉得这三天过得怎么样？”
听到五月的问话，义勇抬起了头。他默默啃着五月从箱根带来的土特产点心，认真思索了一会儿，把点心盒放下了。
他从背后抱住五月，轻吻着她的锁骨，在她耳边悄悄说。
“我还是想要一个女儿。”

第141章 IF-鬼灭学园1.0
1.
这里是中高一贯鬼灭学园——一所师生氛围和谐(其中不包括数学老师不死川实弥和他的学生以及体育老师富冈义勇和他的学生)、学生成绩优异(尤其是历史成绩，此处需要点名感谢历史老师炼狱杏寿郎)、学生作风良好(此处需要感谢风纪委员我妻善逸同学)、校长产屋敷耀哉亲切待人——的平凡学校。
虽然学校里有个留级了一千多年还没有毕业的不良超惨学长，但是没有关系。因为根本没有人care这位超惨学长。
即将转学到鬼灭学园高二学部的泷尾五月也不care这位污点丢人学长。
她的心愿是好好读书，好好练习三味线和剑术，并且争取当上一个优秀的厨师。
……咦？以上这几者之间，好像根本就没有什么关联吧！
但不管怎样，这就是泷尾五月的心愿没错了！
然而入学后，她的心愿彻头彻尾的改变了。
她的愿望是……
2.
“我师姐明天就要转学到鬼灭学园了哦。”
午休时，天台上，啃着灶门家特制原味法棍的善逸这般告诉炭治郎。
“善逸的师姐啊！”炭治郎不免有些好奇，“是和你一起学三味线的同门吗？”
善逸点点小脑袋：“是的哟。”
善逸、狯岳和泷尾五月师从三味线大师桑岛慈悟郎，是他最得意的三个门生。没想到居然能够在鬼灭学园一起学习，这实在是绝妙的缘分。
“善逸的师姐是个怎样的人呢？”
想也不想，善逸飞快地说：“她做饭很好吃！”
不知道这样的回答，五月听到会不会感到高兴。
总之，对于即将入学鬼灭学园这事，五月已经期待得不行了。被激动的心情驱使着，入学日当天她醒的格外得早。
大约花了一刻钟认认真真地把微卷的长发梳顺，换上绀青色的校服。红色领结被她特地系成了精致的金鱼结。生怕只穿单薄的校服会觉得冷，五月特地披上了一件针织衫。
“我出门啦！拜拜，爸爸妈妈三月四叶！”
“好。路上小心。”
鬼灭学园离家不远，是步行就能抵达的距离。刚一走到学校门口，五月的手机震了震。
是来自善逸的信息。
——“你来学校的时候稍微注意一下，如果发现校门口站着一个穿了蓝色运动服脖子上挂着黄色哨子蓝眼睛黑头发一看就很严肃很不通情达理的男老师的话，建议你赶紧躲开他的目光。这个叫富冈义勇的家伙，对头发可看重了，天天盯着我的金毛说是染的，还要让我染回黑色——可我的头发本来就是这个颜色的啊！气死人了！[愤怒锤人表情包]”
诶……还有这种事吗？
这学校还挺有趣的嘛。
五月收起手机，心情瞬间变得更好了。她哼起轻快的小调，一路蹦跶着往学校而去。
踏入校门的那一刻，她下意识地向站在门旁的男老师投去了目光。
轻快的小调声不见了，蹦跶也停下了。五月僵住脚步。
这个人是……
……富冈义勇吧？
他……好像……有点……帅……啊……
心跳似乎停顿了一下，随即便以狂乱的频率胡乱跳动着。
仿佛连树叶落下的速度都变慢了。义勇抬起头，视线落在了来得很早的她的身上。
理性爆炸。
她，泷尾五月。
在转学到新学校的第一天，对素昧谋面的男老师，一见钟情了。
3.
五月呆愣愣地站在校门口，不知怎么，竟然不敢进去了。她注意到义勇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这让她根本就不敢再多看义勇。
怂怂的她怂怂地压低了脑袋。
还……还是先进学校吧。
她心想着。
但在她跨出步子之前，义勇却先一步向她走来了。
之所以能够确信他是在朝着自己走来，是因为这一刻这一秒，校门前就只有他们两人而已。
要命……要命……
帅气的富冈老师朝她走过来了。
啊……！怎么办！
她的小心脏都在dokidoki乱跳呢！
“同学。”
一脸冷漠，义勇开口了。
“你领结散了！”
……哈？
五月慌忙低头。
真的，她那漂亮的金鱼结不见了。领结松垮垮地垂在胸前，难看到五月都不想多看。
很平静的，五月说：“多谢老师提醒。”
十七岁少女的春心萌动，瞬间变成了羞耻感爆炸。
她胡乱地把领结重新系好。脑袋压得更低了，她觉得自己简直像是在从义勇的视线范围中逃走。
待走进教室里了，五月才意识到不对劲。
咦……为什么富冈老师没有像善逸的短信中所描述的那样，说她的金发是染出来的呢？

第142章 IF-鬼灭学园2.0
4.
“那什么……善逸啊。”
“嗯？”正在嗦着鬼灭食堂特制乌冬面的善逸抬起头来，“什么事呀，五月姐？”
“唔……那个……”
五月看起来像是有几分心不在焉似的，用筷子戳着盘中吃剩一半的炸猪排，目光却盯着桌子的边缘。时而扯扯领结，时而又摸摸头发。
戳着戳着，炸猪排外层的脆皮和猪肉都被她弄得分开来了，但她却浑然不觉，直到被善逸嗔怪了一句“你不想吃也别折磨粮食啊”，才总算是回过神来。
她放下筷子，揉了揉自己脸，这才安心了一些。她向善逸招招手，让他靠过来。
“我想问问关于富冈老师的事……嗯……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呀？”
尽管说出口的就只是这么短短的一句话而已，但天知道她鼓起了多大的勇气。
善逸小脸煞白，吓得差点把面碗给丢了。
“你你你你……你今天早上不会是遇到他了吧？！”他的声音都在颤抖，“没事吧？他是不是骂你了？是不是盯着你的头发不放了？可恶啊富冈！”
“呃……不。”五月摇摇头，“没事，没被骂，也没盯着我的头发不放。你别担心。我只是……只是……”
只是想要多了解一点与他有关的事情……而已……
但这种话她怎么好意思直接对善逸说出口啊！
五月垂下脑袋，夹起被戳得不像样的猪排塞进嘴里，不自然地将手挡在眼前，生怕被善逸从眼神中看出自己的小小心意。
她似乎是没有察觉到，她的耳廓已经红的厉害了。
幸好善逸也没有发现。
“你是说他没有盯着你的头发？”善逸挑起五月耳旁的一缕金发，大大的眼睛里装满了大大的疑惑，“这不正常啊！你的发色明明比我的还浅！要知道，他可是每天都要唠叨一次我的头发呢！”
说着说着，善逸差点委屈得哭出来了。
五月揉揉小哭包的脑袋，好奇地问：“他是怎么唠叨的？”
“他……”
“我妻！”
不用善逸模仿，富冈老师本人已经来了。
他站在善逸身后，把善逸吓到一头金毛都炸开了。
“你还要我说多少次，你才会把头发染回黑色！”
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拍在了善逸的脑袋上。
“可是我的头发……”
可这头发它就是金色的啊！
“不许反驳！快染回去！”
富冈老师丢下这话，瞄了一眼五月的脑袋，却什么都没说，端着空碗离开了。
善逸：？？？
别把区别对待搞得这么明显啊！
5.
换好运动服，五月在落地镜前站了一会儿。她看着自己的长发，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义勇没有像对善逸那样对自己唠叨。
明明也是金色的啊……
太奇怪了。
难道是因为自己是女生所以才嘴下留情了吗？应该不可能吧。善逸说过，他有时候对女同学也很严厉。
真的。真的太奇怪了。
“泷尾同学。”同班的恋雪同学唤了她一声，轻轻地说，“该上课了哦。”
“好的好的！”
五月慌忙扎起长发，跟着恋雪一起离开了更衣室。
走到操场了，五月才发现，原来她的体育老师是义勇。
她瞬间就不争气地脸红了，还欲盖弥彰地和恋雪解释说，是因为今天的太阳太晒了。
“……是吗？”
恋雪抬头望了一眼阴沉的天空，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五月会说今天的太阳很晒。
以一种迷之紧张的心情，五月好不容易撑过了这节课。
下课铃一响，她就立刻跑到了义勇身边。
“富冈老师。”五月摸了摸脸颊，“我想问一下，现在还能申请成为风纪委员吗？”
身为风纪委员会顾问的义勇疑惑地瞄了她一眼，说：“现在的风纪委员是我妻同学。”
“这我知道。但我听善逸说，他想要辞去风纪委员的工作。”
“为什么？”
“呃……他……他想专注学习！”五月慌慌张张地扯了个谎。
她真的不敢告诉义勇，善逸是因为受不了他的暴力对待方式以及天天唠叨头发才决定不再继续当福利满满的风纪委员。
“学习？”义勇挑了挑眉，露出沉思的表情，想了一会儿后才点头，“既然这样那我也不好阻止。如果你愿意的话，就顶替我妻当风纪委员吧。”
“真……真的可以吗？”
富冈老师也太好说话了一点吧！
看来刚才在心里准备好的各种说辞全部都用不上了呢！
五月偷偷藏起嘴角的笑，无意间瞥见到了自己浅金色的长发。她莫名担心了起来。
“那个……富冈老师？”她小跑到义勇面前，“我的发色……会影响风纪委员这份工作吗？”
义勇只抬眼瞄了一下，摇头否认：“不会。”
“那为什么您总是让善逸把头发染回黑色呢？明明我和他的头发一样都是金色的……”
“你的头发，是天生这个颜色的，没错吧？但我妻那家伙。”义勇一边掏着办公室的钥匙，一边同五月说，“他中学的时候头发是黑色的，一升上高中就变金了。”
言下之意，这小子一上高中就放肆了。
唔……原来是这样啊。
五月了然般点点头，心里却满是忧愁。
该怎么和富冈老师解释，他才能相信善逸的头发是在初三的那个暑假被雷劈成了金黄色的呢？
6.
“哈？居然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天天盯着我的头发不放吗！”
善逸气呼呼。
“富冈老师真是太讨厌了！略略略！富冈呕呕！”
“也别这么说嘛。”和善逸同桌吃饭的炭治郎好声安慰着，“至少你终于辞掉了风纪委员的工作，这就已经挺好的啦。”
“唉……我怕我这是五月姐给推进了火坑里。”
五月摇摇头：“没有哦。”
刚吃完满满一大碗鸡肉盖饭的她又拆开了自己做的pocky，先分了一根给坐得离她最近的伊之助。
“我倒是觉得富冈老师挺好的呢。”她抿嘴一笑，“他就是表面上比较严厉一点而已，其实本心是很温柔的呀。”
譬如像是每天早上都会给办公室里的鱼缸换水，再譬如像是经常会帮喜欢喂养流浪小动物的数学老师不死川实弥搬猫粮狗粮。
再再譬如像是每次都会夸她做的小点心很好吃！
“对啊对啊。”仿佛找到了共鸣的炭治郎一股脑地点头，“我也觉得富冈老师人很好哦。”
善逸露出嫌弃的表情，很小声地“咦”了一下。
不行，他和这两个“富冈派”的家伙聊不下去了。
“不过，泷尾学姐……”炭治郎睁大了一双清澈的眼看着五月，诚恳地问，“您是不是喜欢富冈老师啊？”
刚才在五月提到义勇时，他闻到她的身上散发出了一股甜甜的宛若pocky饼干一样的香气。
炭治郎当然知道这不是pocky的味道——而是喜欢这某人的味道。
五月愣住了，手中的pocky“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不等她为自己辩解（掩饰）几句，善逸就痛苦地哀嚎了起来，凄惨的叫声回荡在整个鬼灭学园的食堂里。他紧紧抓住五月的肩膀，疯狂摇动着，试图把她从“喜欢富冈呕呕”的糟糕现状中摇出来。
“五月姐，你清醒一点啊！”他快哭出来了，“富冈不行！富冈他真的不行！”
“你们在干嘛呢？”一脸疲惫的狯岳坐到了他们旁边，“还没走进食堂我就已经听到你的鬼哭狼嚎了。”
五月慌忙摆手，僵硬地扯开话题：“没事没事没事！对了，你怎么这么晚才来食堂？”
一提这个，狯岳的脸就瘪下来了，叹气声连连。
“我上次期中考试的成绩太差，被校长揪到办公室教育了。”
“是这样啊……确实得好好考了呢，否则你会被退学的。”五月拍拍狯岳的肩膀，“不过，现在还是快点去买饭吧！”
“哦……”
虽然狯岳总感觉眼下的气氛有几分难以言喻的微妙好，但此刻好像还是饥饿感比较强烈一点。狯岳便没有再多追问什么了，偷拿了一根pocky就去窗口点饭了。
一看狯岳走远，五月立马挣脱善逸的魔爪，顺势把炭治郎揪到了边上，摆出一张恶人脸，故作凶恶地要挟着：“你要是敢把这件事说出去，我就把你拧成三味线，知道了吗！”
她的要挟听起来软绵绵的，恶人脸也太过刻意了，根本就没有吓到炭治郎，但他还是乖乖点头，把五月的嘱托放在了心上。
成功用要挟的话语堵住了知道太多的炭治郎，五月稍许放心一些了。她把大半盒pocky给了炭治郎，让他分给其他人吃，自己则是回不死川老师的办公室继续做数学竞赛题了。
踏上楼梯时，五月听到几个高一的女孩子正聚在一起商量着情人节巧克力的事情，还说一定要给历史老师炼狱杏寿郎送一盒。
唔……情人节巧克力啊……
话说起来，情人节确实也快到了呢。
不过，往年的情人节，五月从来都是“收到巧克力”的那一方，没怎么给异性送过巧克力——买来送给朋友们的人情巧克力不能纳入其中。
或许……她可以给富冈老师送一份巧克力吧。
一回到家，五月就立刻把这个念头付诸实际了。不过这还是她第一次制作手工巧克力，不免有些生疏，从头到尾目光都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菜谱，一刻都没有挪开过。
甚至连母亲琴子走到了身后都没有听到。
“哎呀哎呀，在做巧克力呢。”她轻笑着，“是给喜欢的男生做的？”
五月脸一红，但也不否认，讷讷地点了点头。
“是哪个男孩子呀？同学吗？”
“那个……不是同学……”五月小声说，“是给富冈老师做的……”
“哦呀——！”
琴子笑得更开心了，但蜷缩在厨房外的那个身影却猛然抽搐了一下。他悄无声息地从厨房外围撤退，飞快地冲上楼梯，“嘭”一声踢开房间门。
“要死了啊四叶！”
他惊慌地大喊。
“妹妹有喜欢的人了！”

第143章 IF-鬼灭学园3.0
7.
“玄弥玄弥！”
坐在不死川实弥办公室里的五月用笔盖戳了戳身旁正在做题的玄弥。
被二元二次方程式恼得头昏脑涨的玄弥抬起疲倦的小脸，小声问：“什么事，学姐？”
“你收到过情人节巧克力吗？”
一听到这话，玄弥的脸瞬间就红了。他盯着根本看不懂的数学公式，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差点从五月的耳旁溜走。
“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收到过。”
“……”
小学三年级什么的……这是不是太过久远了一点呀？
但再怎么说，就算只是小学三年级收到过巧克力，那也是一份难得的经历。五月继续追问了下去。
“假设你今年情人节会收到巧克力，那你希望能在什么时候收到呢？是一到学校就收到，还是中午吃饭的时候，还是放学呢？”
“呃……”
这问题好复杂。
玄弥认真地想了想，坦诚说：“可我觉得我今年不一定会收到巧克力。”
“所以我说了呀，是假设嘛！”
“好吧。那么大概是……”
“不许分心！”回到办公室的实弥狠狠揪了一下弟弟的莫西干头，“快点把题目做完。要是下次考试你还敢给我考不及格，就天天留在办公室里做数学题吧！”
玄弥被哥哥的言语威胁吓得不行，忙一股脑地点头，重新投入到了基础数学题中，把无关紧要的情人节巧克力之类的事情统统都丢到了脑后。
抛出的疑惑没能得到解答，五月心痒得不行。她不安地在椅子上扭来扭去。竞赛题也看不进去了，满心满眼想着的就只有情人节巧克力而已。
或许……不死川老师可以给予解答？
五月忙坐直了身，把刚才的询问抛给了实弥。
“情人节巧克力？”实弥皱着脸，“可我没收到过这东西，估计今年也收不到。”
如玄弥如出一辙的坦诚，听得五月快要落泪了。
真不愧是兄弟俩啊，连“情人节无法收到巧克力”的悲观念头，都是一模一样的。
“连人情巧克力都没有吗？”她问。
实弥点点头：“巧克力又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好吧……
看来她是没办法从不死川老师和不死川学弟这里问到答案了。
不过，看在他们没收到过巧克力的份上，到时候还是给他们各送一份人情巧克力吧。她想。
8.
二月十四日，情人节。
苦思冥想了许久，五月决定成为今天第一个送给义勇巧克力的女生。
然而她失败了。
因为她起晚了。晚到几乎是踏着上课铃走进教室，差点被班主任批评。刚好今天整个早上课都很满，五月怎么都没能挤出时间把巧克力送到义勇手里。
好不容易等到午休，五月果断拒绝了善逸热情的约饭邀请，小心翼翼地捧着巧克力，往义勇的办公室走去。
教学楼距离办公楼其实不远。但在这条短短的路上，五月却想了很多很多。
她做的巧克力义勇会喜欢吗？义勇是不是已经收到别人的巧克力了？会不会他的桌上已经摆满了巧克力？
现在他真的在办公室里吗？会不会已经去吃饭了？
巧克力的包装盒好看吗？看起来应该不像是不得体的样子吧？
哎呀……感觉现在满脑子就只剩下“巧克力”这三个字了。
五月的心在打鼓，不安地诉说着一切的紧张。拿在手中的巧克力好像也变得沉重了，与她的所有心绪一起变得炽热而滚烫。
等见到了义勇，她一定要这么说——“富冈老师，请”……
“富冈老师，这是我亲手做的巧克力，请收下吧！”
心里的话被说了出来，但说出这话的人却并不是五月。
而是其他人的声音。
心脏好像停跳了一瞬。五月停下脚步。根本不需要费心去寻找那个出声的女生，因为她就站在不远处的楼梯口。义勇也在那里。
她的手里拿着一盒巧克力。五月不记得她的名字，也不知道她是几年级几班的学生。
唯独能清晰地觉察到的，就只有她微微泛红的脸颊。
五月知道这样的脸红意味着什么，也明白那个女生此刻怀揣着怎般心情。
如果他能不收下这盒巧克力就好了。五月自私地想。
“谢谢。”
她看到义勇从女生的手中接过了巧克力。
那个女生笑着跑走了。
五月依旧站在原处，仿佛她的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空气似乎变得稀薄了一点，她喘不上气。
她不是不能接受“别人也送给了富冈老师巧克力”这件事。但能接受这个事实，并不代表她能以平常心旁观这件事发生在自己面前。
更何况那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呢。如果她是义勇的话，她也会收下可爱少女赠与的情人节巧克力吧。
可她还是觉得很不高兴，还是觉得闷闷不乐。
我真是太自私了——她在心里这么想着。
果然她应该在吃完饭后再来义勇办公室，这样就不会撞上这种场面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五月。”
忽然有人唤了她一声。
五月匆忙回过神来，这才发现义勇已经站在她的面前了。她一慌，忙把手里的巧克力藏到了背后，不自觉地后退了一小步。
“呃……午好，富冈老师。”
“这个时间段，你来教学楼干什么？”他问，“有事找我吗？”
“没没没没事！”
她结巴了。
义勇蹙着眉，目光探向了她背在身后的手。
“你把什么东西藏在后面了？”
“没东西！我手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一连对义勇撒了两个谎，五月不安到了极点。她的手颤抖得厉害，盒子里的巧克力也因此撞到了一起，发出格外清晰的碰撞声。
现在大概只有鬼才会相信五月的手中空无一物了。
五月不敢再在义勇的面前停留了。她匆匆抛下一句道别的话语，随后便从他的视线中逃离了。
踏在台阶上，五月不止一次地回想着那个女生与她的巧克力。
装在浅粉色小盒子里的、精致的、巧克力。
那盒巧克力此刻正拿在义勇手里，但五月却总觉得，它压在了自己的心上。压得沉沉的，盒子的边角硌着她的喉咙，她根本说不出话来。
算了。
她把巧克力放回到书包中。
还是不送了吧。她想。
9.
依然是二月十四日，依然是情人节。
今天轮到五月值日了。
从中午起她就心情低落，一整个下午都没能再打起过精神。把人情巧克力送出后，她的心情就更加糟糕了。
因为还有一盒不是人情巧克力的巧克力，怎么也不可能送出去了。
“唉……”
五月轻轻叹气，把扫帚放进柜子里，用力关上门，磨磨蹭蹭地背上包，关掉了教室的灯。
灯光消失，四下倏地变暗。直到这会儿五月才意识到天已经黑了。
她的值日工作好像完成得太慢了一点。估计这个时间点，学校里都已经没人了吧。
毕竟连走廊的灯都被关上了。
五月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也没抱怨什么，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慢慢走下楼。
一楼的灯倒是开了一盏，但还是不够，完全无法照亮角落的鞋柜。
五月站在最昏暗的一处，盯着手机投下的光，动作依旧是慢吞吞。只是换个鞋子而已，她大概就浪费了五分钟左右的时间。
关上鞋柜的那一刻，五月才发现，她的身边站了一个人。
他穿着鬼灭学园的校服，却戴了一顶奇怪的礼帽，卷曲的发丝从帽檐下漏出。他的脸色似乎有些过于苍白了，不知是不是因为灯光的缘故。
五月认出他了——在看到他那海带头卷发的时候就认出来了。
这位就是留级了好多年都还没有毕业的鬼舞辻无惨学长。
“这么晚还不回家吗？”他笑得人畜无害，却透着些微阴险，一步步靠近了五月，“既然这样的话，那么……”
他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让五月想要后退，然而他却步步逼近。
在他们之间的距离缩小到再无退路之前，无惨突然被一脚踹倒在了地上。
“无惨！你为什么又开始勒索同学了！”义勇怒吼着，“需不需要我打个电话把教导主任继国缘一找过来！”
“不用了不用了……”
无惨溜了。其速度之快，险些把五月看呆。
哇……这学长真是又屑又怂呢……
“你没事吧，五月？”
“啊！”五月这才回过神来，“我没事。唔……您还没回去吗？”
“准备回去了。”义勇望着外面的天色，忽然问道，“你家离学校远吗？”
“不远。走路的话，十五分钟就能到。”
“好。”
义勇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便离开了。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困惑地回头看向五月：“站着干嘛？快跟上来。我送你回家。”
……诶？
五月人傻了。
危难之际及时出手帮助什么的……主动提出送女生回家什么的……这是少女漫画里才会有的情节吧！
“天这么黑，还要一个人回去，这实在是有点挺危险。”义勇解释说，“也不知道无惨那家伙还会不会继续找你麻烦，所以……”
所以才主动提出了送她回家这回事。
但这些话五月根本就没有听清楚——她已经快要晕过去了。
她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追上义勇的脚步，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短短十五分钟的路，与义勇走在一起，好像变得更短了。五月始终没敢说什么，甚至都不敢靠得太近。直到走到家门口了，她还是有种不真实感。
“那就……再见啦，富冈老师。”
五月低着头，忽然听到义勇叫住了她。
“巧克力。”
他说。
“你给不死川送了巧克力，对吧？”
“嗯。”
“那……”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淡，“为什么你没有送给我巧克力？”
身为风纪委员会顾问老师的他，应该不是被风纪委员五月讨厌了吧？
“诶？！唔……巧克力的话……”
五月呆呆地站了一会儿，才把手探入包中。
被放了一整个白天的情人节巧克力，总算是在情人节的当天被她再度拿了出来。
“本来是想送的……然后……然后发生了一点事……所以就……总之，请您收下吧！情人节快乐！”
五月把巧克力塞进义勇手中，匆匆地跑回了家。
不敢看他是什么反应，也不敢听他会给出怎样的回答。
但不管怎样，她的巧克力，终于送到了他的手上。
就算是被当成了普通的人情巧克力也没有关系——只要他能收下，就已经足够啦！
10.
依然是二月十四日，依然是情人节。
任职鬼灭学园体育老师的富冈义勇，在送学生到家后，准备坐电车回家时，被三个男人堵住了去路。
“喂！”
面无表情的三个男人把义勇推进了无人的小巷子里。
“你小子，就是富冈义勇吧？”
11.
义勇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他怀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否则他也不会在回家的路上被三个凶神恶煞的大男人堵住。
那三个人逆着街灯的光，义勇根本就看不清他们的脸。但不得不说，这架势还挺吓人的。
“喂！问你呢！”
站在最左边的那人把话又重复了一遍。他的声音听起来倒是挺年轻的。
义勇悄悄掏出手机，藏到了背后，一边应了声“嗯”，一边悄悄想着办法把这里的违法情况告知给其他人。
没错，义勇知道，自己这是被小混混打劫了。
“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东西！”就站在他面前的男人用指节敲了敲他手里的巧克力盒子，冷声问着，“谁送给你的？”
“是我的学生送的。”
“这个学生叫什么名字？”
“呃……”
义勇实在是不想把五月的名字告诉这几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家伙。
想了想，他决定以沉默作为回答。然而这一招显然不奏效。那几个人又逼问着：“是不是一个叫泷尾五月的女生送给你的！”
义勇表情一僵。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几个人是冲着五月来的。
莫非是要找五月的麻烦吗？这可不行！
身为鬼灭学园年度最佳老师（并不是）兼风纪委员会顾问，他怎么能将危险引到五月的身上呢！
想也不想，他果断摇头，铿锵有力地否认道：“不是！”
“你骗鬼呢你！”
三月凶巴巴地抢走了义勇手里的巧克力。
“她出门的时候拿着的就是这个盒子，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他恶狠狠地瞪着义勇，“别告诉我，你这是不认同我妹……不认同五月送给你的巧克力！”
义勇困惑地眨了眨眼，总觉得对话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不过，听他们说话的感觉，似乎像是和五月认识的样子呢。再联想一下他们这凶巴巴的态度，莫非这几个人是……
……暗恋着五月的男生吗！
义勇恍然大悟。
为了挽回眼下的僵硬气氛，顺便再消除一下眼前这三位男性身上过分的敌意，义勇忙摇头解释道：“不不不。这确实是五月同学送给我的巧克力没错，但我想这应该就只是单纯的人情巧克力而已。请放心……”
“你说什么！”四叶暴怒了，“还人情巧克力呢，你好意思这么说吗！你知不知道我妹……五月是怀揣着怎样的心情做出这份巧克力的！你这人怎么傻不愣登的！”
“呃……”
怎么这也能惹他们生气啊？
义勇彻底搞不明白了。他扫过眼前的每一张脸，忽然发现，站在最右侧的那人始终都没有开口说过什么，一直都是面带微笑地看着他，目光中竟还有几分……欣慰？
义勇忙甩了甩脑袋。
欣慰什么的……绝对是他看错了吧！
“你这人啊，真是！”恼得话都说不明白的三月气愤地把巧克力塞回到了义勇手里，“你听好了，……”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啊！”
伴随着凶恶的嚷嚷声，三个人的脑袋上都挨了结结实实的一记打。
“疼死了，你干……啊！二哥！”
三月和四叶慌忙站好，而一义依旧是和蔼地笑着。一眼看去，这三个人的表情丝毫没有做错了事的觉悟。
“二……二哥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啊……”四叶哆哆嗦嗦地问。
这话可把二渡听得气急了。他又狠狠拍了下四叶的脑袋：“你们当我没看到你们先前在窗口探头探脑的样子嘛！你们这两个臭小子的行动我用脚都能猜出来，但我真没想到你们居然还把大哥也给一起带出来了！你们两个臭小子在想什么呢！”
泷尾家的次男二渡快要崩溃了。他拽着一义的袖子，不停地晃着，语气听起来简直就像是快要哭出来了似的。
“大哥啊大哥！你难得不加班能有空回家吃个饭，干嘛还掺和进这种幼稚事情里啊！你知道的，三叶和四月……三叶和四叶……三月和四月……这两个臭小子特不正经！”
“是三月。”
“和四叶。”
“不用你们俩提醒我！”冲两个弟弟嚷了这么一句，二渡忙转向义勇，向他连连鞠躬道歉，“对不起富冈老师！给您造成了这样的困扰，真是太不好意思了。请您千万千万千万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哦对了，我们是五月的哥哥，不过五月对这件事完全不知情。呃……如果可以的话，拜托您别告诉她。因为真的太丢人了……”
老师被任教学生的哥哥们堵在小巷子里什么的，这种事情说出去肯定要被笑死。
况且，二渡也实在是不想让五月生气。
义勇讷讷地点了点头。信息量太大，他这会儿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只好目送二渡拽着两个弟弟骂骂咧咧地离开。
直到坐上电车回到家，义勇还是觉得晕乎乎的。
这真是个，奇妙的情人节啊。
12.
“五月。”
“什么事，富冈老师？”
“你家里……到底有几个兄弟姐妹。”
“有四个哥哥哦。我是家里最小的孩子。”
“哦……”
义勇瑟瑟发抖。
真可怕呢。泷尾家。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