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彩虹琥珀
作者：木更木更
内容简介
 直掰弯，长发美人攻 晏舒望（攻）（35岁）郑予安（受）（30岁） 年龄差五岁，直掰弯，受三年多没交往过女友，有前任，但无极品前任，攻天然弯，只做攻，从头到尾都是个攻，攻气冲天的那种，不渣不乱搞变态且深情，人设差不多这样，大家自行判断是否可以接受，爱你们笔芯 

==========================================================
第1章
“颜色不要太夸张，偏棕吧。”
托尼撩起一缕发看了看，笑道：“你很白呢，不考虑浅点的颜色吗？”
郑予安从色卡里抬起头，朝着面前的镜子笑了一笑：“不行哎，我这工作，发色不能显眼，深一点吧。”
三年柜台，两年客户经理再加两年借调到银监，郑予安回来后直接仕途高升，在今年3月终于坐上了JS银行公司部主任的位置。
银行向来是个熬资历拼资源的地方，能在八年间爬到中高管理层，郑予安的运气实在算不得差。
五月初忙过了开门红，郑予安才有时间来相熟的理发店弄头发，托尼是店里的二老板，长期合作下来，算是最了解他头型的那一个，一阵子没见，总要寒暄几句。
“以后要喊你郑总了呀。”托尼有点娘，翘着兰花指给他做柔顺，“你好久不来，我们生意啊不好了。”
郑予安微微歪着脑袋方便他打理，闭着眼说话：“瞎说了，我要不提前预约，今天哪轮得到我。”
园区湖西的中心位置，铺面价格寸土寸金，能在这儿开店的不说有两三把刷子，四五六把都是应该的，托尼这家NIHOME造型属于日系风格，白领阶层的顾客占百分之八十，做造型得预约，女性主顾非常赏脸。
郑予安的头发本来就偏软，他有些自然卷，短发的感觉都像烫过，剪得干净利落些后，周围许多人都忍不住或明或暗地打量他。
托尼示意他去冲水。
郑予安站起身，他身高很优越，比例更是趋近完美，长腿包裹着牛仔裤赏心悦目，不过更吸引人的还是那副皮相，双眼皮，高眉骨，郑予安从侧面看有些混血的感觉，偶尔在外面吃饭时也会被搭讪问他是不是外国人。
“帅哥在我们这儿有特权啦。”托尼殷勤地给他按着头皮，“特别是像郑总这样的大帅哥。”
郑予安听这类夸赞大多数都已经听习惯了，从有最初级的审美意识开始，不论到哪儿，见什么人，对方都能一眼就被他的外貌吸引，就连刚进银行当柜员的那阵子他也因外形出众占过不少工作上的便宜。
会计部门一帮红尘里摸滚打爬半辈子，见的钱比人还多的铁娘子，只要看到他来放贷款都能柔情似水，莺莺燕燕的，可见好皮囊有时候比钞票还要讨人喜欢。
托尼最后给他染了棕灰色，刘海虽然剪短了却没抄上去，这让不穿正装的郑予安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了不少。
郑予安理了理衣领去柜台刷卡，托尼跟着，又问他：“晚上要不要约着喝一杯？”
“你去的酒吧我可不能去。”郑予安看他一眼，笑容坦然。
托尼倒也没有被拆穿的尴尬，就挺可惜地叹了口气。
郑予安拍了拍他肩膀：“想喝酒可以找个大排档，你空了微信上约我。”
托尼心花怒放，又娘起来，拿手指头戳他肩膀：“郑总你真是坏呢，人家好不容易才死心。”
郑予安失笑：“你这话要是被老板听到了，大概得禁制我下次预约。”
托尼色胆包天地朝他抛了个眉眼，无所谓道：“您是直男嘛，他不会担心的。”
郑予安发现自己对同性也有吸引力还是从上一任女友嘴里知道的。
安代是郑予安历任女友中唯一一个搞艺术的，她有一家策展传媒公司，每年要飞全国各地搞艺术展览，郑予安与她交往时也去参加过一两次，印象最深的是一场别墅私人陶艺交流会，他在安代的引荐下认识了陶艺师白间。
安代在白间面前表现的非常八卦：“予安是你的理想型呢。”
郑予安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看向白间，对方是个长相清秀，气质温和而优雅的男人。
“可惜是个直男。”白间没否认理想型这个说法，他很大方，“不介意吧？”
郑予安自然一点就通：“当然不介意。”
他是真的不介意，同性恋对他来说不是什么稀罕事，郑予安更不古板，他有两年留学生交换经验，去的还是英国，虽然没正统接触过“那边”的人，但隐隐约约总能知道一些。
安代总说他是非典型直男，接触久了，便知道郑予安并不是个只有脸的草包。
“你男朋友是个gentleman”白间不无羡慕，“自信，充满魅力，比他的脸更吸引人。”
可惜安代还是和他分手了。
“你太好了。”郑予安一直记得安代最后和他说的话，“感觉女人还是更喜欢坏男人啊。”
郑予安好就好在，他没有撕破脸的前任。
安代到现在还与他有着朋友般的来往与交情，白间之后更是好几次来苏州开个人陶艺展，三个人总会三五不时的聚一下。
艺术家似乎总喜欢喝咖啡，郑予安每次与他们见面地点都是在一家新开的或者小众精品的咖啡馆里。
麻雀便是在十全街上，店面不大，门口摆着靠墙的铁质长椅，因为离苏大很近，不少年轻的学生也会来探店，拍一些照片，然后发朋友圈。
“我刚刚送走唐老板。”安代穿着一条素色的百褶长裙，上身是简明的黑，“她还向我打听你呢。”
来麻雀的有钱人不少，唐老板就是其中一位，JS银行的高净值客户，家里经营着古董金融，与安代既有业务往来也是十多年的好闺蜜。
郑予安要了一杯肯尼亚，他掏出烟来，递给安代一根。
女人很优雅地吞云吐雾：“你太招人了。”
郑予安：“唐老板是大忙人，就过来买杯咖啡，看到你才会问我一声。”
安代笑，她夹着烟的手支头，叹了口气：“你怎么这么好啊。”
郑予安开玩笑似的说：“我这么好，你不还是不要我了？”
安代的性格在以前就有些敏感和自卑，郑予安则一直是包容的，女人总是要更细锐些，碰到太完美的对象，情爱感反倒会淡很多。
他们两在交往的时候，都不像在谈恋爱，所以回归朋友反而处得更舒服。
“你要不是直男，白间大概早出手了。”安代抽完一根烟，神情很是放松，“你知道吗，他要来苏州开工作室了。”
郑予安喝了口咖啡，有些惊讶：“确定了？”
安代点头：“这边政府有文化基金扶持，税什么都很合算，氛围也好，他早就想来了。”
“那挺好的。”郑予安笑，“等下得让他来我们银行开个户。”
安代嗔了他一眼：“郑总哪看得上这点小钱？”
郑予安说：“那不一样，朋友间情分不同的。”
安代似乎被他这八面玲珑的温柔给肉麻到了，很做作地抖了抖胳膊。
五月还不是很热，白间来了后，三个人一块儿说了会儿话，麻雀店小，下午人一多，环境于是就变得嘈杂起来，郑予安便考虑坐到外面去。
他像是服务业做久了，哪怕当了领导，也有一份不动声色的体贴，还是从骨子里漫出来的那种，细微不让人发现。
比如白间不抽烟，郑予安就不会当着他的面抽。
这个习惯在郑予安这里不分男女，就像白间说的，他的确是个gentleman。
安代受他影响，隔了远一点跟另一帮人抽，她换了款爆珠，其实相比郑予安中规中矩的苏烟，她更喜欢辣一点的。
白间和郑予安聊到开户的事，大致讲了一些，白间心里就有数了。
“政府有扶持的项目，我们会和政府对接。”郑予安一手插着裤子口袋，一手握着咖啡杯，他比白间还要高半个头，此刻微微低着下巴看人，目光温和，“老师的作品这么优秀，无须担心什么。”
白间被他看得有些面热，郑予安从认识他开始就一直喊他老师，偶尔在正式场合需要介绍时才会唤他“白先生”。
“郑总就别叫我老师了，怪不好意思的。”
郑予安抬臂喝了口咖啡，他穿着棉麻质地的衬衫，袖子卷到肘部，露出线条漂亮的前臂，他说：“老师叫我郑总才是客气了。”

第2章
双休天刚过完，星期一又开始打仗，JZ银行作风开放，只要不是柜员，男女着正装即可，不硬性规定行服。
郑予安开车下地库停好，等电梯的时候才把西装套上，天气热了后，他便不系领带了，扣子放了两粒，稍显得随意了些。
没想到在电梯里碰到了秦汉关。
“秦行长。”郑予安点了点头。
秦汉关的目光笔直地射向他的领口，有些牙酸：“太帅了啊，注意点形象。”
郑予安哭笑不得，要说长得怎么样，秦汉关也没资格说他，JZ园区支行的两大牌面，一个是郑予安，另一个便是行长秦汉关。
两人办公室都在高层，当中陆续有员工进来，郑予安性子随和，又是平民阶层升上来的，不像空降难以接近，所以员工与他关系都很不错，银行里本来女性就多，郑予安再加长相吃香，电梯里满了人后，几乎所有女的都挤在他那边。
秦汉关又不爽地“啧”了一声。
“今天WE GO会派人来谈融资贷款的事。”陈莉是郑予安的秘书，比较大的单子一般由她来和郑予安说，“我们得安排时间见一下。”
“WE GO？”秦汉关在一旁插话道，“那家线上旅游服务公司？”
陈莉：“人家现在是园区最大的网络新型科技产业，早不是八年前的小作坊啦。”
秦汉关非常见钱眼开：“那是得见见。”
郑予安刚入行时呆的就是对公柜台，WE GO可以说是他看着一步一步发展起来的，从柜员到对公经理，WE GO的材料郑予安都非常熟悉。
“我去了银监两年，他们好像要上市了？”郑予安问。
陈莉点头：“他们今年是有这个打算，所以很多证券公司都在接触，与我们银行合作比较早，所以近水楼台先得月，贷款什么都会优先我们。”
高净值企业客户。郑予安想，肥美流油的一块五花肉，他们要是不积极点，随时都有可能被大行从嘴里抢过去。
秦汉关当然也很清楚这点，指了指郑予安，道：“好好招待下。”
郑予安系上了领口的扣子，他笑着低声道：“我可比你心急。”
WE GO这次要的金额非常大，接近3个亿，期限五年，他们的财务报表已经提前给到了郑予安手里，得花些时间才能看完。
陈莉进来的时候郑予安的烟才抽到一半，他说了一声“抱歉”，把剩下半根按灭在了烟灰缸里。
“WE GO的人已经来了，是章秘书。”陈莉说。
郑予安有些惊讶：“CFO不亲自来吗？”
陈莉：“说是被一个临时会议绊住了，今天只是见个面，章秘书应该是来邀请我们去总部的。”
郑予安的表情不置可否，他其实无所谓见谁，只是看到报表上的签名时有一两分的好奇。
“晏舒望。”郑予安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这名字，他八年前还在柜台的时候“晏舒望”这三个字就经常见到，WE GO月初发工资，月底财务送来的单子上就有这个签名。
“晏总也是WE GO的肱股之臣了。”陈莉聊起八卦来并不怎么有上下属的分寸，“WE GO创立之初他就在了，一直负责财务这块，听说最初一笔天使投资也是他谈下来的，很厉害哦。”
成功男士向来是工薪阶层嘴里的谈资，金融圈虽没娱乐圈那么红火，但出一两个厉害的人也会被津津乐道很久。
WE GO和JZ银行的合作缘分很长，企业工资卡都是JZ银行的特供，为了表诚意，合作初期JZ银行甚至设计了一套WE GO的专属LOGO印在卡面上。
诚意满分，服务到位，WE GO这么多年来不离不弃也不是没有道理。
章秘书正等在会客室里，他看到郑予安时笑得非常爽朗。
“小郑啊。”章晋结婚后发福的比较明显，笑起来双下巴都能看见，“恭喜高升，好久不见啦。”
“好久不见。”郑予安与他握手，WE GO的财务没有几个是郑予安不熟的，章晋也是老人了，最早他没到现在这个位置时还来银行给过票，郑予安接待过好几次，直到前两年他被调去银监镀金，章晋还来问过他是不是转岗了。
“我就说你银监回来肯定能当领导了。”看得出来章晋是真心为他高兴，“熟人好办事，咱们往后要亲上加亲了。”
银行和企业的关系有时候的确很像“老婆”和“老公”，只是企业没做大前更像个倒插门的，做大后银行也不用担心自己成了“糟糠之妻”，正宫位置坐的稳稳当当，但也肯定有不少投资客小老婆，有事没事地争争宠。
章晋果然只是个“蹚水客”，露个脸，与郑予安忆忆往昔，给感情回温一下。
郑予安掏出烟，章晋赶忙又说：“哎呀，我的好，抽我的。”
黄鹤楼的昭君故里。
郑予安也不跟他客气，接了烟点上。
章晋看着他手边的苏烟笑起来：“我刚开始知道你抽这烟时还觉得贵呢，一个小柜员，抽48块钱的烟，装什么逼。”
郑予安把远处的烟灰缸拉到近前来：“这烟好抽，壳子也漂亮。”
章晋笑：“知道你真喜欢。”
郑予安笑笑没说话，章晋抽了会儿烟，似乎想起什么来：“不过晏总也和你抽一样牌子的烟。”
郑予安愣了一愣，不是太相信：“真的？”
章晋：“我骗你干什么，晏总的烟可不是谁都能抽的，我跟他这么久，才被递过一两根。”
郑予安朝他挤眼睛：“您这烟抽的比晏总贵啊。”
章晋还挺得意：“咱企业文化不在乎这上下关系，晏总虽然脾气不怎么样，但也是讲道理的人。”
郑予安装作头痛道：“哥你说的我都怕了。”
章晋踹他腿：“说得什么话，哪有你伺候不来的人呐。”
WE GO人走的时候，秦汉关还特意下来了一趟，郑予安和章晋约好了下礼拜去WE GO总部，秦汉关可能也要一块儿同行。
“最好吃个饭。”秦汉关祖籍是北方人，比郑予安还要高一点，他自诩野兽派美男子，头发抹了发胶，竖得根根分明。
章晋对着他要比对着郑予安客气：“吃饭得您赏脸啊。”
秦汉关：“郑总酒量好得很，主要看晏总的意思。”
章晋笑了笑，没拒绝也没答应。
秦汉关等人走了，才砸了咂舌：“难搞啊。”
郑予安：“章晋心思细腻，他能来表示WE GO很重视。”
秦汉关意外看了他一眼：“你很了解晏舒望？”
“那倒没有。”郑予安笑，“我与他不熟，之前可能面都没见过。”
秦汉关想了想：“不一定，我记得你在对公柜台做过，后来还做了客户经理，手头一直跟WE GO有合作？”
郑予安点头：“是。”
秦汉关摸着下巴：“那你们应该见过，他们还是破作坊的时候，晏舒望来过几次，你没印象了？”说完，秦汉关又自己给否了，“要是没印象就可能真没见过，晏舒望这人，见过一次的都不会忘了。”
郑予安有些意外：“怎么讲？”
秦汉关神神秘秘的，拿手遮着嘴像说什么见不得人的话：“晏舒望，大美人，他那脸长得，女人都比不过，他甚至还留长发，三十五岁未婚，我怀疑他是个GAY。”
郑予安：“……”

第3章
秦汉关要是认识安代，大概会被艺术才女骂“猥琐直男”。
传言八卦这种东西，郑予安向来不会尽信，这几天他都在加班加点地看WE GO的财务状况，领导加班，一个部室的员工也只能陪着。
陈莉第三次进来清烟灰缸时，郑予安才发现他的烟抽完了。
“几点了？”他问陈莉。
陈莉：“快十一点了，要走吗？”
郑予安看了眼表格，烟抽多了嘴里泛苦：“走吧，我来关灯。”
陈莉知道他体贴，也没争，先出去收拾东西。
郑予安保存文件，关了电脑，他把西装挂在臂弯里，检查完电源才推门出去。
陈莉在等他。
“晚上开车要小心。”郑予安按下电梯键，“要没什么事不用陪我加班这么晚。”
陈莉笑着说：“没事的郑总，我老公这阵子晚班，正好来接我。”
郑予安反应过来，知道自己这是被硬塞了一嘴狗粮，噎得有些难受。
自从被借调到银监去之后，郑予安已经三年多没与女性交往过了，他又没有猎艳和约炮的习惯，想来竟是如同和尚一般，素了太久。
门口果然有车在等着陈莉，郑予安看了一眼，感觉这口狗粮味道甚是寂寞，想想有些后悔没把WE GO的材料拷备一份，漫漫长夜，孤枕难眠的，最起码还能有事干。
谁都不想开门红刚结束就连续加班，郑予安也不乐意这么*手底下的人。
白间在周五的时候来JZ银行开了户，郑予安特意抽空下楼去见他。
两人办完业务后，在附近的星巴克喝了杯咖啡，白间邀请他来参加自己周日的陶艺展。
“很私人的展，来的都是些朋友的朋友。”白间知道郑予安是个有分寸的，男人虽然体贴又温柔，但始终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他不是“那边”的人，对自己更是尊重有余，亲密不足。
郑予安看出了他那点避嫌的心思，笑着道：“老师的展我怎么能不去，邀请函呢？”
白间发了电子版的到他微信上。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才分开，郑予安回办公室之前去了一趟吸烟区，结果秦汉关也在。
男人手里夹着烟，看到他扬了扬腕子：“来了。”
郑予安也从苏烟壳子里敲出一根来，叼在嘴里。
秦汉关又嘴贱：“你这烟不够凶。”
郑予安瞟了一眼对方手上的南京，不太想讨论这话题。
秦汉关倒也不会一直找他的茬，两人边抽烟边谈公事，最后还是说回到了WE GO的业务上，对方的财会能力很强悍，规模也大，一路版图扩下来，郑予安最清楚不过，秦汉关从不怀疑郑予安的能力，只是和大企业的财务过招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晏舒望手底下除了章晋外还有罗燕，左右都不是省油的灯。
“他们还是德勤的客户。”秦汉关弹了弹烟灰，“不少大银行都盯着呢。”
郑予安：“我们跟的时间久，总有优势。”
秦汉关：“晏舒望不好伺候，你见过就知道了。”
郑予安烟抽了一半，笑笑道：“不得罪他就行了。”
“你想的倒是容易。”秦汉关嗤了一声，又说，“他酒量很不错，你两能棋逢对手下。”
郑予安说：“不喝混酒就行。”
秦汉关叼着烟笑，他突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来给郑予安看：“我有那家伙照片，你要不要看看？”
郑予安刚想说不用，奈何秦汉关已经把手机怼到了脸前面，他一低头就能看见。
“怎么样？”秦汉关问。
郑予安夹着烟的手没有动，烟灰烧断了一些，细碎落在了袖子上，郑予安才回过神来。
“你这个是哪儿偷拍的？”郑予安忍不住问。
照片里的男人的确是长发，五官因为离得太远拍的并不清楚，身量很高，鹤立鸡群，是个穿衣架子。
秦汉关没什么负罪感：“问他们公司小姑娘要的。”
“……”郑予安手里的烟屁股差点没拿住，他无奈道，“领导，你男女关系不要太乱，别惹麻烦好吧？”
说好要去白间的展，郑予安星期日便没赖床，他顺便去接了安代，对方很忙，在他车上讲了几乎一路的电话。
快到地方时安代才有时间给他介绍。
“今天来的很多都是些企业负责人。”安代翻出车顶的挡板，对着镜子抹口红，“资本家呢。”
郑予安笑道：“都不懂艺术，来干嘛呢？”
安代看了他一眼：“说得好像你懂似的。”
“我是不懂。”郑予安替她拉开车门，弯下腰递出胳膊，“所以才来长长见识啊安老师。”
白间是展会主人，忙起来总有招呼不周的时候，郑予安算是安代身边的男伴，自由度要比别人高不少，就算大部分都是不认识的脸，也不觉得有什么拘谨的地方。
作为现代陶艺的领军人物，白间的代表作形象是一只猫头鹰，郑予安在他这边买过一个烟灰缸，如今还一直用着。
与安代打过招呼后，郑予安一个人在别墅逛了会儿。
来的人里面的确有不少企业负责人，金融只要半个圈子一重叠，郑予安的社交就没什么难度，某老板、某总的互相客气两声，手里带来的名片到最后都不太够用。
甜品台上摆着香槟，安代取了两杯来，与郑予安碰了碰。
“那一边是白间圈子里头的朋友。”安代朝着走廊尽头努嘴。
郑予安要开车，不打算真的喝酒，他问：“都是艺术家？”
安代：“怎么可能，也有大老板的，他们基本上都是朋友带朋友，好几个我也不认识。”
郑予安起初并不在意，看过去一两眼便挪开了视线，白间似乎说了什么，一行人才移动了位置，人影交错换位，郑予安又多瞄了几眼。
安代打量他神色：“有认识的人？”
郑予安等那伙人消失在了视野里，才不怎么确定道：“我也不晓得。”
安代莫名其妙：“你最近太忙了吧？”
郑远安叹息似的笑了笑：“有可能。”
星期一大早上章晋就来了电话，他在电话里嗓门没降音，吼出了立体环绕声来：“小郑啊，什么时候来啊？”
郑予安正在收拾东西，他肩膀抬高了夹着手机，笑道：“下午就来。”
章晋：“中午就来吧，我们大楼食堂的菜不比银行差。”
郑予安想想也没什么问题，便跟秦汉关打了声招呼，带着陈莉先过去。
同样是在园区，WE GO的大楼在湖东的科技创业园里，算是斥巨资建的，南北两栋，中间天桥连着，顶上挂了巨大的WE GO霓虹灯，要是夜里过来，一定非常醒目。
章晋亲自出来接人，等电梯的时候又给他递了根烟。
郑予安接了却没点上，他随意把烟拢在掌心里，进了电梯。
“去我办公室？”章晋叼着烟说话。
郑予安点头，他回头吩咐陈莉：“你找罗姐去聊聊天。”
陈莉笑着答应了一声好，等她出去后，郑予安才把章晋给的烟点上。
章晋：“等下见见我们晏总？”
郑予安瞟他一眼，把烟两指夹着，手腕贴在脸颊边上：“不是说好去食堂吃饭吗？”
章晋笑：“你以为真会让你吃食堂啊，咱们没那么抠。”
郑予安笑笑，不置可否，他和章晋没聊多久，罗燕便来了。
四十出头的女人，一朵开不败的花，郑予安总觉得罗燕这八年间好像没什么太大变化，只妆容更明艳了些，她比章晋要客气，喊郑予安“小郑总”。
其实郑予安也有三十了，称呼个小字总有些卖嫩的嫌疑，但这房间里除了陈莉，基本都大他半轮岁数，倒也不是叫不得。
结果四个人最后还是去了WE GO的食堂，章晋之前说他们不抠的话就跟FLAG四个字母打在他脸上一样。
反过来还要郑予安安慰他：“我真不介意吃食堂。”
这话的确发自肺腑，就算是员工食堂，WE GO的餐厅有够得上饭点水准，甚至还有点菜服务，算是挽救了些章晋的颜面。
与不抽烟的女士同桌，郑予安自然不会吞云吐雾，他吃到一半的时候发现楼上又下来了人，罗燕“呀”了一声，有些意外道：“晏总来了呢。”
郑予安抬起头，跟着看了过去。
晏舒望，三十五岁，未婚。
秦汉关那边还有两个标签：长发，大美人。
名字、年龄、婚姻状况肉眼其实看不出来，但大美人和长发这两个点，却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出错的。
只是惊鸿一瞥。
郑予安记得周日在白间的陶艺展上他多看了两眼的男人。
与今日不同，晏舒望那天并没有把头发扎起来，他露着光洁的额头，眉眼像被水墨勾勒过，精美的用任何词语形容都显得有些艳俗。
晏舒望看人时，细长的眼角轻轻挑着，像鸟的羽毛。
“还挺巧啊。”章晋招呼了一声，“晏总！”
晏舒望的目光游弋过来，落在了郑予安的脸上。

第4章
许是久见不怪，罗燕和章晋对自家老总的美貌该是有了些免疫力，可陈莉就不行了，小姑娘一个没站稳，又坐回了位子上，嘴半张着，脸蛋通红。
郑予安没有动，他微微颔首，以为晏舒望不会走过来，结果对方目光微怔，下一秒，皮鞋头便调转了方向。
腿长路短，不过几步，晏舒望已经到了四人桌边上，他朝郑予安伸出手，带着些居高临下的打量味道：“晏舒望，WE GO的财务总监。”
郑予安站起身，与他握了握：“你好晏总，我是JZ银行的郑予安。”
晏舒望的掌心温暖干燥，指骨修长，他握了几秒，克制地松开，郑予安离得近了才发现，对方比他还要高半个头。
“就点这么几个菜吗？”晏舒望扫了一眼餐桌，他的声音很醇，语速并不快，与长相有一种奇妙的适配感。
章晋：“还没上齐呢，您这就来了。”
郑予安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毕竟事先并没有说好要一起吃午饭，早知道晏舒望会来，他怎么样都不会来人家的员工餐厅就这么随便打发一顿。
“我有饭局。”晏舒望并不打算坐下，他偏头看向郑予安，突然嘴唇微抿，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来，“郑总慢用，我们下午再谈公事。”
都说美人不笑只有三分的魂，郑予安此刻才算是明白了点老祖宗话里的精髓，他被对方这突如其来的一笑煞得不轻，晃了晃神才慢半拍地答应道：“好。”
陈莉直到晏舒望走了后还没从美色的冲击中醒过神来，她捂着脸低声惊叫道：“我的妈呀！”
罗燕显然很理解她，感慨道：“我与晏总共事八年，四十岁了还能每天早上坚持化妆来上班的动力，就是晏总的脸。”
陈莉吁了口气，也笑了：“那我也不亏，咱们郑总的脸也值得我化妆。”
郑予安但笑不语。
罗燕啧啧道：“小郑总也是大帅哥了，刚你和晏总站一块儿真是赏心悦目啊。”
赏心不赏心，悦目不悦目，郑予安是没工夫关心了，毕竟秦汉关追在屁股后面的八卦更加让人头痛。
“你们见面了？”秦行长什么都好，就是妇女色彩有点浓重。
郑予安正准备去会议室，陈莉给他泡了杯咖啡，郑予安轻声道谢。
“我是来谈钱，不是来相亲的。”郑予安握着咖啡杯口，轻轻晃了晃，“不见他这钱怎么谈？”
秦汉关大笑：“怎么样，晏舒望是个大美人吧？”
郑予安不说话，秦汉关虽然傻 逼直男了点，但这次审美的确非常在线。
“你别有压力。”秦汉关莫名其妙开始安慰他，“风格不同，你可是上下五千年女性杀手，有点自信。”
郑予安：“……”
对高净值的大企业来说，融资贷款不算太困难的事情，金额越大，越重要的其实是监管，除了银行和企业外，证券加入组成铁三角，互相合作和监督。
3亿不小，但JZ园区支行不是拿不出来，最终谈的还是利率优惠。
郑予安想过这钱谈得可能会棘手，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棘手。
“合作这么久下来，JZ银行的诚意我是知道的。”晏舒望脱了西装，显露的身材与脸非常不符，“只是利率方面，不少银行都开得比你们低。”
肥美流油的五花肉啊。郑予安再次心内感叹，他之前不是没有打听过，近一个月WE GO接触了不下二十几家银行，包括宇宙第一大行，JZ银行还能坚持不被踢出局，完全是看在往日多一些交情的份上。
“WE GO当年创立初期，每个月发工资时的财务结算，都是晏总签的字吧？”郑予安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
晏舒望许是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这茬，目光似有晦明，半晌才敷衍地笑了笑，问：“郑总想说什么？”
郑予安的表情稍显怀恋，他微低下头，像是不好意思似的挠了挠额发，复又抬起脸，看着晏舒望笑道：“我当时还在柜台，经手过不少晏总签名的单子，对您的字迹印象深刻的很。”
利率不是不能让，但感情牌是一定要打的。
郑予安在休息室里给自己泡了杯速溶咖啡，出神想着些工作上的事情，会议室里章晋和罗燕被叫了进去，郑予安趁机出来松口气，坐着下意识掏口袋时，才发现自己的西装落在了里面，烟和打火机都没带出来。
郑予安无语了几秒，情绪稍稍有些崩溃，他背靠着墙壁，把咖啡杯放在一边，忍不住叹了口气。
休息室门被人从外面推了开。
晏舒望嘴里叼着烟，边解着领口的扣子，边抬腿跨了进来，他看到郑予安时眉间动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招呼道：“郑总。”
郑予安已经坐直了，他的笑容是提前演练好的，不会过分谄媚，更不谦卑，用秦汉关的话说就是能迷晕上下五千年女性的杀手微笑。
晏舒望盯着他脸看了一会儿。
“郑总抽烟吗？”晏舒望夹烟的姿势不太一样，他是食指和拇指捏着中间，掌心不会刻意挡住唇，吮烟的动作像在亲吻。
郑予安装作苦恼了一下：“我的烟在会议室里，忘带出来了。”
晏舒望的目光没从他脸上移开，他敲了敲手里的烟盒，夹出了一根在指尖，然后非常自然地递到了郑予安的嘴边上。
“……”郑予安脑子里莫名想起了章晋曾经说过，晏舒望从不会随便派烟给别人的话，他犹豫了一下，仍旧扶着对方的手把烟含进了嘴里。
“不好意思。”郑予安咬着烟说话含混，他又问，“有没有打火机……”
晏舒望笑了一下，他说：“用不着。”
郑予安只觉眼前攸地落下了一片阴影，晏舒望纡尊降贵般弯下腰，烟头对着他嘴里的那根，唇型的动作像是随时准备接吻，抿着烟嘴，缓慢地轻轻吸了一口。
一缕烟飘着晃晃荡荡，火星子亮了几亮，映在了晏舒望的眼底。
等郑予安尝到了嘴里熟悉的味道后，他才想起来。
晏舒望和他抽的是同一个牌子的烟。

第5章
秦汉关在郑予安的眉心干脆利落地打了个响指，不耐烦道：“开什么小差呢？”
郑予安夹着烟，他觑了自己领导一眼，慢吞吞地吐出烟圈，大拇指顶着太阳穴，问道：“利率几个点你考虑好了吗？”
秦汉关：“这么大金额得分行那边确定，我已经上报了。”
支行负责业务，分行负责决策，这是一般银行的工作流程，秦汉关肯上报就表示WE GO的要求JZ银行是可以做到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合作这么久了，没有不继续的道理。
“这礼拜还得见面谈。”秦汉关把烟灭了，说，“这次我也去。”
郑予安的态度无可无不可，主要是上次最后也没谈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来，他在休息室抽完了晏舒望递来的那根烟后，再回去就发现章晋和罗燕都不在了，只有他和晏舒望两个人。
男人的脸，头发，香烟的味道，醇酒似的声音，以及之后总是若有若无落在他脸上的目光。
“你在回味什么呀？”秦汉关皱起眉，“找到好女人了？”
郑予安眉头跳了下，他瞥了秦汉关一眼，没好气道：“我不是你，下半身和嘴一样没操守。”
秦汉关指着他：“放尊重点啊，我可是你领导。”过了会儿又忍不住问，“见了晏舒望什么感觉？”
郑予安不动声色地抽着烟：“什么什么感觉。”
秦汉关：“别装蒜，到底有多好看啊那男人。”
郑予安像是被迫回忆了一番，才说：“二次元有个词。”
秦汉关：“？”
郑予安：“叫撕漫男。”
秦汉关：“那是什么鬼。”
郑予安把烟按灭在垃圾桶上，淡淡道：“就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男人，不怎么像真的。”
WE GO之后几天来对接的都是章晋，他有郑予安办公室的直线电话，经常打来骚扰，一半说工作，一半聊点别的。
“你们利率差不多定了？”章晋问。
郑予安的后背靠在工作椅上，整个人相对放松，边拿烟盒边道：“我们可是诚意满分啊哥，你们要多少都给了，股债方面要不要也考虑下我们。”
优质企业银行也会拿出钱去投资，跟风投的性质有些类似，只不过这方面要看企业的态度，不想被太多稀释股权的话，公司也会犹豫。
“这我说了不算。”章晋很实诚，“你得问我们晏总。”
提到晏舒望的时候，郑予安古怪地沉默了几秒，只是章晋并没有发现，还在那“晏总”“晏总”的强调。
“别紧张啊哥。”郑予安把烟叼在嘴里，他笑了笑，“这礼拜还要吃饭呢，晏总喝什么酒？”
章晋笑骂：“你小子酒量多野啊？”
郑予安没把烟点上，他舌尖轻轻顶着烟嘴，挑着烟在唇齿间上下晃了晃，笑得漫不经心：“试试就知道了呗。”
既然饭局已经订下了，那么肯定投其所好，选晏舒望中意的。
园区有不少人均六七百到一两千的高端餐厅，安代也介绍过他几个，郑予安挑挑拣拣选了个做闽南菜系的。
秦汉关没那么高的鉴赏品味，跟着郑予安的车到店时只觉得装修不错，几乎全白色系的隔间设计，门口还有株3D的迎客松，周围造着人工景，假山池塘看着就很贵。
郑予安刚选完菜，晏舒望他们就到了。
章晋和罗燕下了班后没什么太多包袱，罗燕看得出刚补过妆，红唇媚眼，喊了一声“小郑总”，他们把上座让给了晏舒望，郑予安发现后者难得没穿正装。
他没让服务生把菜单收走，转而递给了晏舒望，笑着问：“晏总要不要再选选？”
晏舒望看他一眼，没接：“郑总决定就好。”
郑予安也不客气，又加了几道冷菜，让服务生先把酒开开。
秦汉关和郑予安都是海量，特别是郑予安，只要不喝混酒，杯子里绝不养鱼，酒到必干，三杯梦之蓝下去后，章晋腿都有些软。
“菜还没吃呢。”章晋认输道，“咱不要一上来就搞这么大！空腹喝酒伤身体！”
有郑予安打头阵，秦汉关当然只用在后面热闹下，他这位置得和晏舒望喝，于是主动端了酒杯，要给晏舒望敬酒。
“晏总。”秦汉关看着有点像泼皮无赖，“合作愉快啊。”
晏舒望还算给他面子，端起酒杯来喝了一口，秦汉关想递烟，被晏舒望拒绝了。
“我不抽南京。”他说。
秦汉关特意新拆的一包九五至尊就这么遭了冷遇，他倒也不介意，笑笑自己拿了根含嘴里。
郑予安下意识起身给领导点烟，等秦汉关这边抽上了，他才掏出自己的烟盒，抖出一根递给晏舒望，笑着道：“晏总抽我的吧。”
晏舒望这次没拒绝，他伸出手，指尖像细白的美玉。
连郑予安有时候都觉得女娲捏人太不讲公平，脸长那样不算，连个指甲都要捏得哪儿哪儿都好看。
郑予安坐的位子离晏舒望还隔了个秦汉关，递烟容易，点烟就不太方便了，晏舒望夹着烟没动，只静静看着他。
秦汉关笑的豪爽：“我来给晏总点烟。”
晏舒望不置可否，一歪头，把烟叼在了嘴里。
秦汉关帮他把烟点上，晏舒望慢悠悠抽了一口。
他端起酒杯来，学着罗燕喊郑予安“小郑总”，说：“我敬你。”
郑予安受宠若惊，自然是一杯都倒进了嘴里，回头发现晏舒望也干了，章晋给他重新满上。
“还是小郑面子大啊。”章晋笑着道，“咱晏总就和你干杯了。”
郑予安很承他情，又端起杯子来，说：“那我岂不是得喝两杯。”
秦汉关真怕他喝趴下，劝了句：“悠着点。”
郑予安还是把酒喝了，面不改色道：“不碍事。”
菜一道道上来，其中有一道一品泡饭是郑予安私心特别喜爱的，服务生将豆浆浇到了海鲜锅里，锅边很烫，滋滋作响，没一会儿便成了一片奶白，鲜香四溢。
秦汉关还在和晏舒望聊公事，晏舒望话并不多，他听人说话时会专注望着对方的眼睛，手指间夹着烟，偶尔才抽一口。
秦汉关虽然话多，但并不惹人烦，他公事讲完，再掺杂着说些别的，听着倒也有趣。
服务生拿来了公勺公碗，郑予安顺便接了过去，轻声说：“我来吧。”
他给几个人分好了粥，推着转盘到每人跟前，罗燕喝了一口，叹息道：“小郑总真是太体贴了。”
秦汉关笑：“我们郑总是柜台做上来的，服务水平到位。”
晏舒望朝他看去，郑予安做了个“请”的手势，说：“晏总尝尝。”
晏舒望便真的尝了一口。
他这么给面子，搞得郑予安很是心惊肉跳，就连秦汉关的表情都玩味起来，不经意似的问道：“晏总之前认识我们小郑？”
晏舒望只是笑笑，并不具体说明白。
美貌一旦过甚，做事说话都像是加了柔光滤镜，晏舒望更是一副高倍率慢帧数的电影画报，旁的人哪舍得再对他多要求些什么，就怕惹了美人不痛快。
菜也吃了，酒也喝了，先趴下的自然是章晋，他走路都走不直，搭着郑予安肩头抱怨：“你小子真是酒量野啊！”
郑予安喝酒不上脸，此刻连表情都没变，帮人叫了代驾，扶着上了后座：“早点休息啊哥，下次我们再喝。”
章晋只有摆手的力气，他怕再说话就吐了。
罗燕没喝酒，准备自己开车回去，郑予安叮嘱了几句才回饭店门口，秦汉关正靠着墙抽烟，看到他挑起一边眉。
“都送走了？”他问。
郑予安点头：“帮你也叫了代驾。”
秦汉关打量他面容：“你真是酒不见底啊。”
郑予安笑：“其实也多了，只是撑得住。”
秦汉关看样子并不信他，一个人去了楼下等车。
饭店因为建在大厦里，厕所便也在外面，郑予安接了捧水扑在脸上，撑着台面闭着眼，晃了晃脑袋。
他刚才还真不是对着秦汉关谦虚，今天的酒的确是喝多了。
呼出的气里全是白酒香味，郑予安解开领口的扣子，又弯腰掬水，等再抬起头时，突然发现镜子里多了个人。
晏舒望嘴里含着根烟，从镜子里看着他。
郑予安醒了下神，下意识露出笑容，点了点头问道：“晏总还没走？”
“尿尿。”晏舒望把烟拿在手里，他说了个直白且粗鲁的词，目光盯着郑予安的脸，“喝多了？”
郑予安犹豫了一下，他不太想在合作方面前暴露自己酒量的深浅度，但对着晏舒望本能似乎撒不了谎，于是只好暧昧不清地“嗯”了一声。
晏舒望低头把烟点上。
他头发很长，点烟的时候扎起的发尾会滑落到肩膀前面来，最后再重新被他拂到脖子后面去。
郑予安的视线不自觉被牵着，他交往过的女友里也有差不多这么长头发的，哪怕做一样的动作时，晏舒望也丝毫不显得女气。
“看什么？”晏舒望抬起眼，他不是郑予安那种明显的双眼皮，细长上挑的眼尾，美得像聊斋里专吸书生阳气的妖。
郑予安自觉冒犯，低声说了句“抱歉”。
晏舒望也没问他抱歉什么，只是突然走近几步，倾身压了上来。
郑予安就算喝多了反应迟钝，也没到完全不能动的地步，他一手撑着洗手台，一手按住了晏舒望的肩膀，结果对方的力气比他想的还要大。
郑予安鬼使神差地闭上了眼，晏舒望在他耳边“嗤”了一声：“郑总以为我要做什么？”
郑予安：“？”
晏舒望隔着他长臂一伸，从化妆镜底部的口子里扯出了一张面纸来。
郑予安：“……”
晏舒望似乎觉得很有意思，他又笑了起来，侧头把面纸递给了郑予安，说：“擦擦脸，清醒一下。”

第6章
郑予安有些尴尬，倒不是因为自作多情地误会晏舒望想对他做什么，而是本身他反应太过度，显得不够大方的那种尴尬。
喝酒不耽误事，但喝多了就不一定了。
郑予安心想，幸好晏舒望并不计较。
既然饭也吃了，酒也喝了，后头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也能容易一些，分行政策答复下来的很快，郑予安第二天就把草拟的第一版合同发给了章晋。
没曾想对方下午就回了电话。
一来一去这么久的时间了，跟条狗互相喊几声都能有感情，就别说跟合作伙伴了。
郑予安接电话时的语气有些亲昵，喊了一声“哥”，问道：“看下来还满意吗？”
电话那头奇妙地沉默了一会儿，响起了醇酒般的声线：“你好，我是晏舒望。”
郑予安：“……”这声哥叫的好像也不吃亏。
敲定合同阶段，对方企业CFO来电咨询也无可厚非，晏舒望提了几个资金回流的问题，郑予安答的没什么毛病，称得上专业、严谨、公事公办。
“这只是第一版合同。”郑予安从挂在椅子上的西装口袋里掏出烟盒，“晏总可以把疑问的地方标注上，我们回头再商量。”
晏舒望说：“问题倒也不是很多。”
郑予安点上烟，他笑了笑：“那我们拟第二版合同了。”
晏舒望“嗯”了一声，他没有马上挂电话，郑予安自然也不能挂，他边抽烟边听着对面动静，直到晏舒望突然问他：“小郑总还头晕么？”
酒一旦喝多了，宿醉避免不了，他今早来上班的时候陈莉还说了一句他身上有酒味，现下晏舒望突然提起，郑予安又想到昨天那种丢脸的尴尬来。
“睡了一觉，好多了。”浸淫社会这么多年，一点尴尬并不会让郑予安心绪波动，他四平八稳地道，“多谢晏总关心。”
晏舒望似乎笑了一声，他放低了音量，如美酒摇杯：“小郑总海量。”
郑予安只觉耳廓莫名烫了起来，他吸了一口烟入肺，又缓缓呼出，听到晏舒望问他要手机号码。
“有什么急事好方便联系。”晏舒望说，“合同的事，就麻烦小郑总了。”
晏舒望的朋友圈非常干净，他没设什么三天可见，却也只有寥寥几条动态，连WE GO的宣传广告都没有，一眼便能望到底。
郑予安有种窥探成功上层男性私生活的错觉，倒也没一定要扒干净的想法，看了一会儿便退了出来。
新的合同秦汉关也过目了一遍。
“给他们法务看看。”秦汉关说。
郑予安：“已经给一份了，这版是我们自己留的。”
秦汉关点头：“早点定下来，免得夜长梦多，到嘴的鸭子还能飞。”
郑予安对他这种瞎用成语的毛病无可奈何，他给自己泡了杯咖啡，问：“正式合同你送还是我送？”
就算现在都有电子档扫描了，银行合同还是得留存一份纸质的才算规范，一般和大企业签约就跟剪彩一样，有点牌面的还要弄个仪式。
“你去吧。”秦汉关不爱凑这种热闹，“他们那边都和你熟，上次喝酒你看对面给我面子吗？”
郑予安笑：“我的面子不就是你的？”
秦汉关得意洋洋：“那我得有多帅啊。”
去WE GO最后签合同的时候对方倒是没搞什么大的牌面活动，除了晏舒望外，郑予安还见到了CEO薛琛。
男人形貌普通，只一双眼睛似两朵桃花，郑予安记得对方的履历，和晏舒望是大学同学，一块儿出来创业成立的WE GO。
薛琛与他握手，身量要矮一些，他在合同上盖章，回头对晏舒望说：“得请小郑总吃个饭啊，这大老远过来的。”
JZ园区支行的大楼在湖西，赶过来其实也不远，但这顿饭怎么说也逃不掉，郑予安干脆没反对。
合同签完后，下午例行得做个参观检查，算是对合作方的尊重，郑予安不觉得自己面子大到需要晏舒望陪同，但对方似乎也没继续工作的意思，陪着郑予安在两栋大楼里上下穿梭。
章晋和罗燕早就回了岗位上，逛到第二层的时候，就只剩下晏舒望和郑予安两个人。
“这里是酒店部门。”晏舒望没穿西装，衬衫也是休闲的款式，长发扎着，刘海落了两缕垂在鬓边，他说话时目光会盯着郑予安的脸，视线的温度不烫人，但也无法随意忽略。
六月已经入夏，就算大楼里开了冷气，郑予安仍旧热得脱了西装挂在臂弯里，他在银行工作，一年四季习惯了正装三件套，上身是中规中矩的商务衬衫，浅蓝色，绣了些时髦元素的暗纹。
皮鞋踩在大理石上发出的“咔哒”声清脆悦耳，半点不拖泥带水，郑予安的身姿笔挺，就算听完晏舒望的介绍后需要弯腰查阅时，脊背的弧度都绷的非常漂亮。
他透过玻璃望向工作间里正打着电话的年轻员工们，似乎觉得很有意思。
郑予安的腰线从后面看出乎意料的稍显纤细了些，他有一双长腿，西装裤裹着浑圆挺翘的臀部。
“人工成本算是线上服务的优势之一。”郑予安重新站直了，他回过身来，看着晏舒望问道，“我们再去哪儿看看？”
晏舒望与他视线交错，难得率先回避了目光，他不动声色地垂下眼，掏了烟盒出来，说：“小郑总要来一根吗？”
郑予安笑了笑，他很得体地拒绝道：“不用了，我抽自己的就行。”
晏舒望：“……”

第7章
客随主便，既然薛琛说要请客，订饭店的事儿也就轮到WE GO操心了，郑予安参观完两栋楼，找了个借口去了章晋办公室。
章晋正在泡茶，看到他有些惊讶：“怎么来我这儿了？”
郑予安的态度模棱两可：“老和领导在一块儿也不是个事儿。”
章晋笑：“我们是民企，又不像你们银行，领导没什么架子的。”
郑予安不置可否，他摸了烟盒出来，敲出一根叼嘴里却又没点上，脑子有些神游天外，直到章晋“啪嗒”一声开了打火机，火星子烧在烟头上。
“发什么呆呢？”章晋托着茶杯，半边屁股坐办公桌上，“和咱们晏总聊得怎么样？”
郑予安瞅他一眼，笑了笑：“挺好的，就压力有点大。”
“你能有什么压力。”章晋乐道，“晏总对你可是和蔼可亲的很。”
郑予安：“怎么？对你们就凶神恶煞？”
章晋：“嗨，工作不一样，再加晏总那张脸，谁整天对着没压力？”
郑予安失笑：“你对我倒挺有信心啊。”
章晋挑眉：“你不一样，你这长相一定扛得住。”
郑予安开玩笑似的踹了他小腿一脚，抽着烟不说话。
晚上的饭店是罗燕订的，郑予安懒得回行里打卡，便给秦汉关去了电话，对方随口问了一句：“你连着喝两天没事吧？”
郑予安：“明天双休，缓的过来。”
秦汉关咋舌：“你别太拼了。”
郑予安笑笑挂了电话，微信上罗燕发了饭点地址的定位，底下还跟了个“喝酒干杯”的表情包，郑予安想到今晚的车轮战，刚夸下的海口隐隐有些发虚。
薛琛的老婆刚生娃，他得照顾月子，下了班便不见踪影，一块儿吃饭的还是那么几个人，因为少了个秦汉关，章晋干脆拉来了WE GO的HRD林菀菀凑数。
林菀菀是个年轻姑娘，主动倒了酒，郑予安老规矩，准备让女士半杯，结果对方却不干了。
“我能喝的很。”林菀菀笑，“郑总用不着这么客气。”
敢说自己能喝的姑娘，郑予安就碰到过两个，上一个是安代，唯一把他喝趴下过的女人。
罗燕打圆场道：“咱们这里酒量最好的都没急，你们急什么？”
郑予安下意识去看晏舒望，对方果然也在看他，两人的目光刚碰上，晏舒望突然勾唇朝他笑了笑。
郑予安：“……”
他借着喝酒的姿势，挡了对方的视线，喝完了才笑着道：“我这先干为敬，给大家热热场子。”
要论讨喜程度，郑予安说自己第二，没人敢说第一，上汤布菜，点烟倒酒，他做的半点挑不出错来，散席的时候，罗燕和章晋都喝了不少，郑予安给两人安排完代驾，转头便发现林菀菀在饭店门口站着散酒气。
“林经理要喊代驾吗？”郑予安问。
林菀菀看他一眼，笑模笑样道：“不急，郑总给根烟抽抽呗？”
郑予安拿了根烟递给她，林菀菀有些惊讶地“啊”了一声：“你和晏总抽一个牌子的呀？”
郑予安笑道：“巧合。”
林菀菀点头：“那是真的有点巧。”
两人吞云吐雾没一会儿，晏舒望才从包厢里出来，他身后跟着饭店的老板，许是谈了些事情，晏舒望的目光直接落到了郑予安的脸上。
林菀菀见着上层领导似乎还有些紧张，她不复刚才站的那么随意，烟也掐了，喊了一声“晏总”。
这弄得郑予安有些尴尬，他夹着烟，抽也不是，不抽也不是，想了半天，只能多此一举地问道：“晏总抽烟吗？”
他说完才意识到下午的时候晏舒望好像也是这么问自己的，想到那时候自己的回答，郑予安觉得他是有多傻 逼，竟然还能问出一模一样的问题来。
“……”晏舒望停顿了一两秒，自己掏出了一根烟来。
这台阶给的太舒服，郑予安要是这点眼见力都没有也不用再混了，他掏出打火机主动给晏舒望把烟点上。
两人因为凑得很近，晏舒望一低头，脸颊边的几缕头发便垂落到了郑予安的手指上。
“不好意思。”晏舒望动作自然地把头发别到耳后，他抽了口烟，再懒洋洋地吐出来。
林菀菀站在一边，看得脸都有些红，她没话找话道：“晏总怎么回去啊？”
晏舒望抽着烟没说话，饭店老板倒是很积极：“我送舒望回去好了，别担心。”
郑予安看过去一眼，对方也正好在打量他，主动伸手道：“郑总是吧？秦行长来过几次，我总看到你。”说完，还递过来一张名片，姓名一栏写着：焦唐。
郑予安也把自己的名片送了过去，两人算是正式认识了一下。
焦唐人如其名，与第一次见面的人都表现得熟稔过了头，甜得发腻，他大概是和晏舒望很熟了，之后大部分的注意力都在郑予安身上。
“郑总看着平时该有锻炼身体吧？”
郑予安客气道：“也就双休有点时间。”
焦唐很感兴趣：“游泳？篮球？还是健身房？”
郑予安笑：“都玩玩的，不精。”
“哎呀，谁精啊，又不是运动员。”焦唐朝晏舒望道，“咱们后天约的篮球再加个人呗？”
晏舒望叼着烟看向郑予安，表情难得有些玩味，他说：“那得看小郑总有没有时间了。”
郑予安面上不显，心里却忍不住骂晏舒望老狐狸，谁都知道银行的高净值客户就是爸爸，郑予安还在当客户经理的时候就陪过各种年龄层的老板“征战”高尔夫球场，就别说打篮球了，客户哪怕要他帮着双休带下孩子，他都能面不改色地答应下来。
“晏总说的哪里话。”郑予安侧过脸，他的目光专注，看着晏舒望笑道，“我这时间可都是您的，约不约，怎么约的，不还您说了算呐？”
作者有话说：撩人不成反被“撩”的晏总。

第8章
社畜的双休，只分需要加班和不需要加班两种，郑予安虽说在事业上颇有上进心，但也没工作狂到能完全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
连着喝了两天酒，郑予安觉得自己就像从酒缸里泡出来的腊肉，周六一大早赖床失败，只因周女士特意煲了汤大老远给他送来。
“我就知道你喝多了。”六十岁的周春桃女士活力四射，打扮时髦，郑予安打量她头上裹着的小方巾，忍不住问，“爸呢？”
周春桃帮他把汤盛出来摆在一旁放凉，笑眯眯地道：“他去买电影票了，我们等下要去看电影。”
郑予安说：“现在网上都能订票。”
周春桃受不了道：“这叫仪式感，你个小孩儿懂什么？”
三十岁的“小孩儿”只能闷头喝汤，周春桃转了一圈，发现没什么活需要干，又给他瞎提意见：“你一个人住寂不寂寞啊，要不要养只猫？”
郑予安笑：“我以为你要说养个老婆呢。”
周春桃嗔道：“我是那样的人嘛，你结不结婚关我什么事啊，逼着你结了，万一将来人家把你绿了要离婚，你又要怪我了。”
“……”郑远安一口汤差点呛死在喉咙口，他拿了张餐巾纸，无奈道，“为什么一定要是别人绿我啊？”
周春桃有些得意：“你可是我儿子，你什么样我还不清楚？”
母亲急着去看电影，郑予安只能一个人寂寞地把汤喝干净，他出了身汗，干脆冲个澡，把为数不多留下来的换洗衣物扔进了洗衣机里。
园区这处房产买得算早，当年的房价还没高到承受不了，首付是家里出的，郑予安背了一百多万的贷款，剩下的钱陆陆续续装修了大半年才住进来。
单身汉住一百多平的三室两厅其实有些浪费，郑予安干脆把一间小房间改造成了书房，为了不让周春桃担心他的住处变狗窝，郑予安于是请了家政，一星期来一次专门负责打扫卫生。
在整理WE GO的材料时，郑予安想起来明天还得陪打球。
“这算是加班吧。”郑予安模糊地想着，他脑子里的那些材料数字合同仿佛成了排列好的多米诺骨牌，轻轻一推便倒了下来，它们拼凑出了晏舒望的脸部轮廓，清晰的眉和眼，连唇形都很完美。
郑予安的手指有些痒，像是点烟时晏舒望的一缕头发落在了那儿。
他叹了口气，回过神来又觉得滑稽，手机微信上焦唐正巧发来消息，给的是五卅路上体育馆的地址。
“小郑总别忘了呀。”焦唐发了个非常可爱的猫咪表情包，“我们都等你哦~”
男人打波浪线总有刻意发嗲的嫌疑，相比之下郑予安的回复则简单很多。
焦唐的谈兴并没有受什么影响：“小郑总打什么位置的呀？”
郑予安：“我都可以。”
焦唐：“你那么高，小前锋可以吧？”
郑予安：“行。”
焦唐发了个捧脸的表情：“小郑总好帅哦~”
郑予安：“……”
要说生意人，焦唐的确是个能聊的，而且不是那种没眼见力的能聊，找话题，聊内容，焦唐做的都不令人反感。
“舒望也是打前锋的呢。”焦唐这回发来的是语音，他喊晏舒望名字的态度表现的过于亲昵了些，“你们两明天热身时得配合下。”
郑予安笑着回复说：“我一定努力不拖晏总的后腿。”
这话是这么说，等第二天真到了球场上，郑予安才发现自己想的太天真了。
晏舒望组的队伍看样子还真是非常专业，从服装到跑鞋人人都是专业运动风，相比之下郑予安就太随意了点，他们打3 on 3，两个前锋肯定被拆，郑予安从陪客户打球变成了跟客户比赛打球，虽然才几个字之差，但仍旧微妙起来。
秦汉关是知道他有活动的，场下热身时，郑予安随口在电话里与他说了最新进展，秦行长非常假公济私：“这不挺好的嘛，还不知道怎么讨好晏舒望呢，机会难得啊。”
郑予安觉得他脑子不太好：“你都明白的事儿，他会不清楚？我刻意放水喂球给老板，你以为老板就会高兴？”
秦汉关想想也有道理，在那骂了声“卧槽”。
当对手是真的挺麻烦的。
郑予安心想，放水放的太明显吧，老板觉得你看不起他，不放水赢了吧，输比赛谁都不高兴，正应了那句：左右都难搞，里外不是人。
晏舒望坐在场边，他嘴里叼着根牛皮筋，以指为梳慢吞吞地扎着头发，郑予安忍不住看过去，发现他将头发撩高了，露出清爽的后脖颈。
晏舒望在马尾上绕好了发圈，掀起眼皮，目光与郑予安的对上。
郑予安笑了笑，问：“晏总打球几年了？”
晏舒望的视线仍旧黏在他脸上，淡淡道：“我大学是校篮球队的。”
郑予安表现得有些惊讶：“那厉害了。”
晏舒望没说什么，但看得出来心情不错，明显一副夸奖很受用的样子，这点倒是令郑予安没想到。
他于是顺着话，继续说：“等下还望晏总手下留情，别打太狠了。”
晏舒望侧过脸，他似乎还真考虑了一番，看着郑予安认真道：“好啊。”
作者有话说：晏总内心：“他夸我厉害他他夸我厉害他夸我厉害他夸我厉害我厉害他夸我厉害”

第9章
男人不论到了哪个年纪，上了球场总还有些胜负欲，3 ON 3基本都是一对一盯防，郑予安是自己队伍的前锋，晏舒望是他们队的，自然两个人就碰到了一块儿。
晏舒望的个子要更高一些，抬起手臂防人的时候或多或少总会有些肢体接触，他的脚步灵活，假动作也很到位，突破了几次郑予安的防守，一来一回，两人都打出不少气性来，晏舒望最后一次2分跳篮时，郑予安急着防他，跳起来时没注意平衡，摔在了对方身上。
焦唐喊了一声：“当心！”
晏舒望下意识搂住了郑予安的腰。
成年男性的体重并不是一只小猫小狗，郑予安只觉视野迅速下坠，晏舒望明显没能撑住他。
郑予安压在晏舒望的身上，手肘撑着对方的脑袋两边，他们下半身紧贴着，晏舒望的大腿肌肉灼热紧绷，他僵硬地躺着，大概是一时摔闷了，整个人动也不动。
“不好意思。”郑予安想起来，刚换了个姿势，身下的晏舒望又闷哼了一声。
“你压到我头发了。”晏舒望低声道。
郑予安赶忙移开手掌，晏舒望的头发被他扯乱不少，松松散散地披了一半下来，后者干脆扯了发圈，半坐起来。
郑予安是真觉得不太好意思：“抱歉。”他伸出手，递给晏舒望，“能站起来吗，有没有受伤？”
晏舒望的目光落在了对方的指尖上，他犹豫了一会儿，才抬手握住，焦唐已经跑了过来，见两人牵着手，愣了愣。
“没事吧？”他问。
晏舒望摇头：“没事。”
他的手没放开，郑予安也无所谓让他拉着，对焦唐道：“我们先回休息室。”
焦唐当然没意见，招呼着剩下的人散了开。
郑予安怕晏舒望真摔伤了哪个地方，干脆半扶半抱着把人送回了休息室。
“我看看你腿。”郑予安半跪在男人的面前，卷着对方裤腿到膝盖部分，低下头仔细观察了一阵。
晏舒望的腿型很漂亮，他的皮肤干净白皙，体毛不稀疏也不旺盛，哪里都是恰恰好好的，郑予安看到有擦红的地方，但是没破皮，于是抬头问了句：“痛不痛？”
晏舒望大该是没料到他会突然抬头，目光正巧落在了郑予安的眼里，两人无声对视了一会儿，晏舒望才轻轻笑了笑：“不是很痛。”
郑予安：“应该没伤到骨头……其他地方呢？”
晏舒望想了想，也不知道是不是开玩笑，说道：“屁股摔得挺疼的。”
郑予安倒是很上心：“尾椎骨吗？你趴下我看看。”
晏舒望还真就趴到了长凳上。
郑予安撩起对方的运动背心，露出了晏舒望的半截腰肌，那侧面弧度像是刻出来的，扎实又性感，碰到同样身材不错的同性，或多或少总有些攀比心，郑予安突然好奇，晏舒望正面的腹肌又有几块。
饶是性别一样，帮人脱裤子这件事做起来还是有点尴尬，郑予安最后也只拉开些对方运动裤的松紧带，往里看了几眼，含糊道：“好像没肿。”
晏舒望的脑袋趴着，过了半晌，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我去给你买瓶水。”郑予安站起身，他体贴道，“你再躺一会儿。”
晏舒望已经坐了起来，他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姿势有些奇怪，状似不经意地随手拿了条洗澡毛巾盖在下身，郑予安没多想，从衣柜里翻出钱包出去给他买水。
等人走了，晏舒望的眉宇间才露出了一丝难以忍耐的疲惫痕迹。
一旁的手机响了一阵，晏舒望没有理会，他等着下 身汹涌的欲 望平复差不多了，才从地上的包里掏出烟来，敲出一根叼进嘴里。
打电话来的是焦唐，晏舒望单手夹着烟，懒洋洋地划开屏幕。
“小郑总好帅啊。”焦唐说，“怪不得你喜欢。”
晏舒望嗤了一声，他长得太好，连唇尖的形状都动人，笑容不屑时像那风流薄情的浪子：“他是直男，不是我们这边的。”
焦唐母里母气道：“哎呀，干嘛说出来嘛，直男多没意思。”
晏舒望抽了口烟，不说话。
焦唐其实不太敢触他霉头，特别是晏舒望心情一般的时候，只能软着声音劝道：“天涯何处无芳草啦，圈子里遍地的小0给你挑，别那么死脑筋嘛。”
晏舒望又笑了声，焦唐听到了，很识相地闭了嘴。
“你说，”晏舒望盯着烟头上猩红的火，他微眯起眼，平静道，“我要是等下他回来的时候，把他给干了，算不算强 奸？”

第10章
郑予安不止买了晏舒望一个人的水，他给球场上一块儿打球的球友都准备了饮料，亲自提着塑料袋一瓶瓶送到了人手里。
焦唐看着他的表情有些复杂，莫名一股怜惜又同情的味道：“小郑总太体贴了。”
郑予安笑了下：“小事情，焦老板客气了。”
焦唐：“你要不等会再回更衣室，先打会儿球？”
郑予安摇头：“晏总还在里面呢，我把水送进去。”
焦唐欲言又止了一番，搞得郑予安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做了个询问的神色：“怎么了，焦老板？”
焦唐叹了口气，他放弃了使得，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郑予安的屁股上：“小郑总要当心身体啊……”
郑予安：“？”
晏舒望连抽到第三根烟的时候，郑予安拿着水进来了。
他看到对方时未语先笑，眼角很温柔地垂着，嘴边挽起了两道弯月似的笑纹：“怎么抽了这么多烟？”
郑予安的烟瘾不重，不加班工作时基本不会连着抽，更衣室里的烟味弥漫，他都有些被呛着，拧开瓶盖，把水递给了晏舒望。
晏舒望隔了一会儿才接过去。
郑予安又跟变戏法似的掏出一瓶红药水，他姿态放松，半跪在晏舒望面前，说：“我帮晏总上药吧。”
晏舒望默不作声，但也没拒绝，药水冰冰凉凉，抹在伤口上有轻微的刺痛感，倒是容易让人清醒，他垂头盯着郑予安的动作，淡淡道：“小郑总对谁都这么好？”
郑予安愣了愣，笑道：“都是小事，不值一提的。”
他给晏舒望腿上的几处红痕擦完了药，又轻轻吹干，收了瓶子摆在晏舒望的包里，郑予安没急着走，拿了包烟出来。
“不去打球？”晏舒望的头发散着，他的发质非常好，在郑予安看来好到能接洗发水广告。
“晏总不上场我哪有对手啊。”郑予安叼着烟，他这话倒是真心的，晏舒望打球不但厉害，而且干净，总之要不做对手的话，他更乐意一些。
也不知道这话哪里又让晏舒望觉得高兴了，他笑起来，眼角向上挑着，看人的目光盈盈。
郑予安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抽了口烟，没说话。
晏舒望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问：“你和白间是朋友？”
郑予安夹着烟的手一顿，说实话，上次在白间的陶艺展上他的确有见到晏舒望，但对方见面时完全没提这茬，郑予安便以为晏舒望当天压根没注意到自己，或是看到了也没认出来。
可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如此。
郑予安想了一会儿，才斟酌地道：“我认识白老师挺久的，算老师的陶迷。”
晏舒望也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夸道：“小郑总多才多艺了。”
郑予安谦虚道：“外行看个热闹而已，只是没想到晏总也会喜欢，当天我还见到晏总了，以为您没认出我来。”
这话其实有两个意思，第一，我先注意的你，第二，装不认识的不是我。
晏舒望挑了下眉，郑予安太聪明，也太熨帖，说话滴水不漏，只要是个人，他都能哄的欢喜。晏舒望爱他这脾性，有时候却也恨得牙痒。
“我以为是小郑总不想认识我呢。”晏舒望突然伸出手，拿过了郑予安唇间含着的烟，放在自己嘴里慢慢抽了一口，他笑着暧昧道，“毕竟您不是我们这边的人。”
郑予安还维持着夹烟的姿势，他背上莫名起了层虚汗，不知是因为晏舒望的话而觉得尴尬，还是被迫与对方抽了同一支烟的羞燥，竟是讷讷着，半天无法作答。
他这模样明显取悦了晏舒望，男人懒洋洋地抽完了半根烟，淡淡道：“下周五白间在本色美术馆开个展，小郑总要不和我一起去看看？”

第11章
虽然之前隐隐有猜到晏舒望的性向，但实际这么说清楚了，郑予安还是没想到的。
他对同性恋是真的没半点偏见，甚至当年大腐国留学还有几个圈内好友，回来都偶有联系，再加之前安代、白间的关系，他对同志圈的感官向来不错。
但郑予安真不是那边的人。
他最出格的也就和金发碧眼的洋妞交往过，回头来还是觉得亚洲人对口味。
郑予安有不止一次被圈里男同示好的经验，安代也开玩笑说他是“圈中天菜”。
“你当直男太可惜了。”安代还在和他交往的时候就爱开这类玩笑，“进圈保准一堆小0们嘴甜臀翘地等着你。”
自己当时的回答，郑予安已经不记得了，但虚长这么多年，他到底有没有魅力心里还是清楚的。
至于这魅力有没有大到男女通杀的地步，郑予安还没这么不要脸。
高净值客户是不能得罪的，这个道理放哪个银行都一样，郑予安不太确定晏舒望是不是看上他了，但对方的行为举止又的确有些越线。
危险的暧昧。
“你指不定想多了。”安代周三晚上约了郑予安去麻雀的一周年paty。
新潮咖啡馆偶尔会搞类似活动，老板请了DJ来，月色下众人聚在门口喝酒聊天，人群一丛丛的，远看非常热闹。
郑予安是下了班直接开车过来的，他没换平时的衣服，西装扔在了车里，挽起衬衫袖子。
安代边喝酒边和他说话：“圈子里不会碰直男的，他们划分得很清楚。”
郑予安喝了口酒，问：“怎么说。”
安代：“这边，那边，异性恋，同性恋。”她指了指郑予安，“贴上标签，上面写着‘禁止区域’，这就是他们的划分标准。”
“直男没什么意思。”安代这话说的有些指桑骂槐，“同性恋也是正常人，都有感情，怕受伤，你异性恋玩一半能回去结婚，剩下那个怎么办？”
郑予安笑了下，不怎么客气：“那不是同性恋异性恋的问题，那是人渣。”
安代愣了愣，哭笑不得地摇头：“你就是人太好，道德标准太高，有时候才没意思。”
既然安代这么说，郑予安便也没自作多情得再去想，他只当晏舒望是一时兴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怎么说晏舒望那容色，他也不算吃亏。
WE GO的合同过的很快，分行授权下来，款就拨到位了，为此郑予安决定亲自再去一趟。
章晋料到他会来，泡茶递烟，两人聊了一会儿钱的事儿，又聊起了别的。
“听说你周末和晏总打球了？”章晋问。
郑予安抽着烟，随意道：“就打了一场，晏总球技太好了，我跟玩似的。”
章晋：“那都是晏总的私人交际圈，老球友了，能带上你那是真的把你当回事了。”
郑予安这倒不清楚，他抽着烟，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没接茬。
章晋又问：“这星期再约个饭局？”
郑予安看他一眼，不怎么客气：“你这吃来吃去的也不腻味，酒还没喝够啊？”
章晋什么都好，就是结了婚也没收敛点爱玩的性子，明明酒量不行还爱喝，饭局酒局的看着乱。
“我这不给你拉近跟晏总的关系嘛。”章晋还喊冤。
郑予安并不买账：“我都能和晏总打球了，这关系还要多近啊？”
既然钱到位了，交道也打完了，郑予安便打算先回行里，结果人还没走，就接到了晏舒望的电话。
他犹豫了一会儿，才接起来。
“小郑总。”晏舒望喊他的时候，语气是微微上扬的，醇酒般的声线很饱满，像包裹着酒香泡沫，“不留下吃饭？”
郑予安只好生硬地岔开话题：“星期六不是约好看展了吗？”
晏舒望：“是约好了。”他似乎笑了下，“怎么平时就不能约了？”
“……”郑予安有些怀疑安代所谓“划清界限”的可信度，哪怕被误会自作多情，他还是决定隐晦地提醒一句，“晏总，我不是圈里人，不太懂规矩。”
晏舒望那边静默了两秒，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朋友间吃个饭而已，小郑总多想了。”
郑予安掂量着他这话的诚意，毕竟也不想弄得太尴尬，就像晏舒望说的，吃个饭而已，他没必要搞的这么疑神疑鬼，如履薄冰。
要吃饭就又得跟秦汉关打招呼，秦行长当然没意见：“伺候好晏舒望就行了，你不用跟我说。”
郑予安总觉得对方有当老鸨的天赋：“你这是把我卖了也不心虚啊。”
秦汉关笑：“你肝多，能喝，虚什么。”
话是这么说没错，只是郑予安没想到，晚饭就他和晏舒望两个人。
焦唐的店有好几家，风格竟都不相同，有做高端家宴的，也有精品私房菜，晏舒望选的这家便有点酒香巷子深的味道。
两人吃饭不用喝酒，这点倒是令郑予安松了口气，毕竟前面连着喝了那么多天，肝再多都不够泡的。
苏州人的口味不少偏甜，郑予安也是，菜上来后，有一道樱桃鱼豆腐他多动了几筷子，晏舒望自然是注意到了。
“他们家绿豆糕做的不错。”晏舒望点了一盘，“你能尝尝。”
郑予安很喜欢绿豆糕，吃了一口发现的确细腻清甜，他有些高兴，问：“能打包吗？”
晏舒望没多话，直接让人给他打包了一份。
大概是没想到晏舒望还会有这么体贴人的时候，郑予安有些惊讶，他道了声谢。
晏舒望给自己点了根烟，他看着郑予安的脸，突然问：“小郑总有女朋友吗？”
郑予安愣了楞，下意识说了句：“没有。”
晏舒望仿佛在闲话家常：“小郑总年纪也不小了，不打算谈吗？”
郑予安的托词有些敷衍：“缘分还没到吧，不急。”
晏舒望便不再问了。
郑远安之后吃的几道菜都非常合口味，就连汤都是粤菜系的浓汤，郑予安喝的有些肚胀，等稍后仔细一琢磨，才发现这些居然都是晏舒望点的。

第12章
喜好被人摸透，很多时候并不是一件特别令人高兴的事儿，特别是经济水平不低，又有社会地位，在乎私人空间的成年男性，这就好比雄狮的领域一旦被冒犯了，地盘边境被鬣狗撒了尿一样，总有几分不对劲的骚味。
只是晏舒望这份“骚”，做的太不动声色了。
郑予安是属于没什么资源，一路从银行打拼上来的，再去银监之前，从柜台做到客户经理，从小客户做到大企业，早就练出一副玲珑心肠，软硬不吃的脾性，银行说到底，金融副产，还是服务业为主，他再不卑不亢，也是伺候人的那个。
可晏舒望不一样。
在郑予安看来，晏舒望算得上是天之骄子，国内TOP2的大学毕业，学生时代就开始创业，百度百科上还有他被国外媒体报道的新闻，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这样的晏舒望还真不用去讨好谁，特别还是讨好的如此润物细无声的内敛。
郑予安的心情总之是有那么几分复杂的，用安代的话来说，他是那个圈子的“禁止区域”，晏舒望但凡脑子正常点，就不该来招惹他。
更何况哪怕是摆异性恋里头，晏舒望都是顶尖的那一小撮最招人眼的男人，郑予安真没自我感觉良好到以为什么人都爱他。
两个知情知趣的人吃饭，结果自然宾主尽欢。
郑予安提了绿豆糕的打包盒子，临走还前特意又谢了晏舒望一次，后者点了根烟，在月色下神色淡淡，说：“小郑总客气了。”
私房菜馆开在苍街里，门口摆着好几盆月下美人，花开正当时，花径头上垂着花朵，半挂在晏舒望的发上。
郑予安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伸出手去帮他拂开了那朵花，晏舒望夹着烟没动，眉眼像那映在花里的月色，勾了馥郁的甜味。
晏舒望突然就笑了，他吐出轮烟圈，平静道：“可惜我不是女人，要不然今晚小郑总就回不去了。”
郑予安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知道你是男的。”
晏舒望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有些说不清道不明，他懒懒散散抽完了烟，声音低低沉沉：“天晚了，小郑总该回去了。”
秦汉关除了当领导外，最大的爱好之一就是关心手底下员工的感情生活。
特别是开门红过后没那么忙了，郑予安便理所当然成了他第一关心对象。
“你最近也没约约小姑娘？”两人趁着中午休息一块儿在小阳台上抽烟，郑予安空出一只手划着手机屏幕，听到秦汉关这么问，差点被一口烟呛着。
他总觉得秦汉关这么管不住自己的二两肉早晚要出事，但对方好歹是他领导，话不能说这么直白。
“我没约人的兴趣。”郑予安说，“你和WE GO的小姑娘还有来往吗？”
秦汉关满不在乎：“我就加了她一个微信而已，真没有发生啥。”
郑予安不是太信他，只能旁敲侧击地劝道：“毕竟是客户，你稍微有点分寸，别随便乱来。”
秦汉关也不知道有没有把这话听进去，他翻了一会儿微信朋友圈，突然问：“你和晏舒望怎么样？最近除了打球是不是还一起吃饭了？”
郑予安烟抽了一半，剩下的叼在嘴里，有些惊讶地含混道：“你怎么知道？”
秦汉关把手机拿给他看：“我和焦老板老牌友了，他说起过好几次，讲你和晏舒望很合得来。”
郑予安看了秦汉关一眼，心想你个直男居然能和一帮GAY每周约着打麻将，你心也挺大的嘛。
麻友这事儿，郑予安也不好背地里说什么，万一焦唐没在秦汉关面前出过柜，他这就是大嘴巴爆人隐私，不厚道。
秦汉关爱玩牌打麻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之前还约过郑予安几次，郑予安算会玩的，但不热衷，有一搭没一搭的，实在缺人了，秦汉关才会想起来拉他充数。
“晏舒望也不喜欢玩这些。”秦汉关又点了根烟，他把垃圾桶搁面前来，掸了掸烟灰，“你们两这点还挺像，双休宁可泡健身房里，太自律了没意思。”
郑予安不置可否道：“赌这东西金额太大了，我可负担不起，房贷背着呢。”
秦汉关一副“你忽悠谁呢”的表情，说道：“那这周六晚上来不来，我们三缺一。”
“不来。”郑予安下意识拒绝道，他想了想，又找了个理由，“我有约了。”
秦汉关：“你不是没妞吗，约啥？”
郑予安：“有朋友当天在本色美术馆开陶艺展，我去捧场。”
秦汉关嗤了一声：“你还真是德艺双馨啊。”
郑予安一点不惭愧，嘴上客气道：“不敢当，就凑个热闹。”
秦汉关眯着眼看他半晌，又说：“晏舒望好像也要去，你们不会又约好了吧？”
郑予安抽着烟不承认也不否认，秦汉关的神色古怪，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你们这进展有些快啊，连着约，人男女朋友谈恋爱，热恋期都没你们这么粘的。”

第13章
休息时间差不多快结束了，郑予安才给自己泡了杯咖啡，秦汉关还在纠结“热恋期”的问题，郑予安托着杯子开玩笑道：“要真男女朋友热恋期，还约什么，直接上床得了。”
秦汉关一脸“你还真敢说大话”的表情，咋舌道：“人家可是晏舒望，你想什么呢。”
郑予安淡淡道：“那不就行了，我和他约的那几次算不了什么，就跟普通朋友差不多。”
星期六的陶艺展是一定要去的，哪怕晏舒望的态度暧昧，郑予安也不是那种会临阵脱逃的性格。
再者成年人之间，哪还有什么避之不及的事，金融圈子就这么大，晏舒望还是个中心圈层金字塔尖的人物，郑予安别说得罪他了，巴结还来不及。
本色美术馆离郭巷不远，里面有停车场，不大，但也够停了，郑予安这次去是作为晏舒望的朋友，便没联系安代，自己驱车到了地方。
白间来苏州很多次，在陶艺圈子里已经小有名气，他开的展子，不说同好，圈外人都有慕名而来的，郑予安这次还特意买了束花，在门口交给了白间。
“听说是晏总请你来的？”白间抱着扎成了花球的满天星，他看着很喜欢，递给郑予安签名本，“留个名字？”
郑予安边写边笑道：“白老师这算拓展客户啊，还要回访吗？”
白间被他说的不好意思，佯装要拿花打他，郑予安没躲，笑着翻签名本，看到了晏舒望的名字。
“晏总已经来了？”他问。
白间点头：“在里面呢。”
郑予安打过招呼后便去里头找人，看了两个展室，才在最左边的一间看到了晏舒望。
美术馆不大，楼上楼下的结构设计挺巧妙，楼下的厅有个延展台，台上植了一棵不老松，松针的影子参差斑驳，倒映在墙上，枝丫伸展开来，占了有半面墙的大小，松影偶尔晃动，于是便多了股禅意。
晏舒望就站在那影子前面，长发束了尾搭在肩上。
郑予安不知怎的，就想到一句“松下立君子，君子似明月”的诗来。
为了营造光影的效果，台上的打灯也很讲究，晏舒望转头看见郑予安时，白光正巧覆在了他脸上，柔软了极盛的眉眼。
郑予安看着他走过来，从明到暗，晏舒望的脸上光影叠叠，每一帧都像是画出来的美人。
“什么时候来的？”晏舒望靠近了他问道。
郑予安似是终于醒了一般，有些尴尬地挪开眼，半晌才道：“刚来没多久。”
晏舒望点了点头，他说：“去二楼看看。”
白间的作品主要布置在一楼，二楼是工作室展示，倒是聚了不少人，郑予安携着晏舒望刚上去，便遇到了几副熟悉面孔。
晏舒望也有相熟的人，明显和郑予安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两人被迫分了两边，郑予安边说话，边忍不住往晏舒望那边张望。
他又突然想起安代说的那句“人把圈子划分的很清楚，你在这边，他们在那边，你过不去，他们也不想过来。”
“郑总，怎么脸色不太好看？”一旁的人有些担心地问。
郑予安愣了愣，勉强道：“天热，可能有些气闷。”
他敷衍地与人聊了几句，复又抬起头来，目光碰到了晏舒望的，他与他隔着中间的过道，视线安静地胶着。
晏舒望身旁的人似乎很好奇，问了几句，晏舒望摇了摇头，他伸出手，看着郑予安，平静道：“郑予安，过来。”
“郑予安。”
晏舒望耐心地伸着手，他眉梢微微上扬，眼角像铺开了笑意，又重复了一遍：“到我这儿来。”

第14章
郑予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过去。
他就像跨过了一道湍急的河，河水里可能有硌脚的石子，阻着去路，犹豫又惹人心燥。
“这位是郑予安，郑总。”晏舒望向身边的人介绍，“JZ园区支行的公司部主任。”
郑予安下意识露出一副社交笑容，这套表情看不出太多破绽，他的眼角自然地微微下垂，唇边弧度弯得恰到好处。
几个人围着他寒暄，目光或打量或探究，更多的像只是轻描淡写般在他身上打了个TAG。
晏舒望介绍自己这边人时，态度就随意很多，指尖点了一圈，淡淡道：“未来传媒的李殊，李老板，J**A林念祥，高级工程师。”
郑予安从善如流地递上名片，李殊是个美男子，大概是因为搞传媒的，很会打扮，像个模特，郑予安发现他还戴了美瞳，因为颜色很少见，郑予安不动声色地多看了对方的眼睛几眼。
林念祥倒是几个人中长相最普通的，清秀挂，爱笑，看着舒服，招人喜欢。
“JZ银行年前还出了套纪念币。”林念祥主动找了话题，“米老鼠的？”
郑予安笑：“鼠年嘛，买了迪士尼的版权，林工要不要来一套？”
林念祥也很给面子：“好啊，到时候看看。”
剩下的人晏舒望都只说了名字一笔带过，郑予安心中便差不多有了数，李殊不怎么理人，林念祥倒是很和善可亲，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郑予安聊着。
“Colin之前跟我们提过你。”林念祥看着郑予安，说，“他夸你打球不错。”
郑予安谦虚道：“那是比他差远了，我还出了糗呢。”
林念祥：“Colin不会介意的，你长那么好看。”
郑予安眨了眨眼，他抿着唇，似乎有些好奇，低声问道：“晏……Colin，他交过的男朋友都什么样？”
林念祥：“他没交过几个男朋友，反正我们几乎都没见过，他不是认真的，也不会带来给我们看。” 林念祥促狭地看了他一眼，突然说，“你是他第一个主动介绍给我们的，虽然是个直男。”
郑予安：“……”
林念祥似乎觉得他好玩，朝着和李殊站一起的晏舒望招呼道：“Colin，你来一下。”
晏舒望走了过来，李殊的表情有些玩味，目光在郑予安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予安问你男朋友呢。”林念祥卖他卖的很彻底，“直男也会关心这个吗？”
郑予安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不太好意思看晏舒望，毕竟在背后议论人私生活总归不够绅士。
晏舒望却没什么被冒犯的表情，只有些意外的看了郑予安一眼。
他说：“我现在单身。”
林念祥笑起来：“予安呢？”
郑予安挺大方：“我现在也没女朋友。”
李殊突然哼了哼：“这么急着撇清关系作什么？怕我们对你出手？”
郑予安愣了下，许是没料到李殊会有这么强的攻击性，他自问没说错话，但的确可能不够圆滑，便也不好再多解释些什么。
林念祥赶忙打圆场：“予安也就随口一说，你凶什么呀。”
李殊要笑不笑地耸了耸肩，表情有些讽刺，他说：“我去抽根烟。”
林念祥叹了口气：“我陪你吧。”
等两人走后，郑予安单独面对晏舒望时反而没那么尴尬了，他打量着晏舒望的脸，对方撇过一眼，带了点笑意：“问我男朋友干什么？”
郑予安实话实说：“就有点好奇。”
晏舒望不置可否。
郑予安想了想，还是解释道：“我以前留学也偶尔接触过你们圈子，但要有多熟悉多了解那肯定是没有的，但我很……”郑予安找了下词，斟酌着用了“欣赏”这两个字。
“欣赏我？”晏舒望这回是真笑了起来，他的眼角细而长，睫毛纤密，像雄性极乐鸟求偶时最精致的那根尾羽。
“欣赏我什么地方？”他问。
郑予安低声笑道：“那太多了，您要听我说好话，那是真说不完。”
晏舒望似乎被他哄得心情不错，他凑近了郑予安，微微低下头，肩膀上的头发落到了郑予安的脖子里。
晏舒望贴着他耳廓，轻声说：“你可以慢慢讲给我听，反正以后……我们时间多的是。”
白间的陶艺展，安代不可能不来，她到的时候，晏舒望刚拍下了一樽猫头鹰花瓶，郑予安也很中意，拿在手里与晏舒望一同观赏。
安代第一次见晏舒望，郑予安自然要介绍，为了避免生分，他也称呼了晏舒望的英文名字。
“Colin，”郑予安说，“这是策展负责人，安代。”
安代阅美无数，但像晏舒望这样的极品那也是万里挑一的，她难得有些害羞，打招呼也只“嗨”了一声。
等安代走后，晏舒望才说：“她很漂亮，你眼光不错。”
郑予安有些惊讶，失笑道：“别误会，过去式了。”
“我没误会。”晏舒望淡淡道，“我知道她是你前女友。”
郑予安更加意外了，他迷糊着，问了个傻问题：“你怎么知道？”
晏舒望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有些孩子气地挑了下眉，他说：“我不告诉你。”
猫头鹰花瓶晏舒望最后也没有拿走，他送给了郑予安，李殊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林念祥笑得却很暧昧。
“以后一起玩呀。”林念祥临走时对郑予安说，“Colin很喜欢你的，你很有意思。”
郑予安并不知道自己有意思在哪儿，但也没拒绝林念祥的邀请。
李殊对他倒是一般般，不冷不热的，似乎对郑予安的TAG分类打的非常清晰。
“你不用太在意李殊。”晏舒望临走时说道，“他自己不懂事。”
郑予安笑笑：“我不在意的，没关系。”
晏舒望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叫他：“郑予安。”
郑予安：“？”
晏舒望没说话，他往前走了几步，因为离得太近，郑予安下意识想往后退，但对方显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郑予安只觉得腰间一紧，他被晏舒望正面拥抱在了怀里。
郑予安：“……”
晏舒望侧过头，嘴唇贴着他的脖子，带着些微恶劣的笑意：“放轻松，他们都看着呢。”

第15章
男人基本上不存在被占便宜一说，郑予安也没小气到因为晏舒望一个拥抱就敏感炸毛，对方甚至尺度把握都很有规矩，姿势稳妥，时间不长，在外人看来只是个恪守本分的“再见”而已。
——前提是，没有晏舒望贴着他脖子说的那句话。
郑予安不太确定对方的唇到底有没有真的碰到自己，因为只要晏舒望一开口，那片皮肤就是灼热的。
像熔岩倾覆，燃烧滚烫，郑予安连着几天仿佛都还有对方贴着他脖子的类似错觉。
安代之后与他联系过，措辞试探：“你和Colin……是朋友？”
郑予安笑了下：“他是我客户。”
安代犹豫了一会儿，说：“我那天看到你们拥抱，还以为……”说到一半，她顿了顿，自嘲道，“怎么可能，你要是弯了，白间得第一个出手。”
郑予安无奈道：“你之前不还说，圈子划分向来清楚，出不来也进不去的嘛。”
安代在电话那头翻白眼：“但也说不准有人就爱招惹直男呢，我听白间说，Colin不是这样的风格，他以前从不找圈外人。”
郑予安沉默了一会儿，他掏了根烟出来，想点上，才发现烟灰缸满了，只能摆到一边，慢慢道：“白间和他谈过？”
安代：“怎么可能，Colin是圈内公认的高岭之花，可望而不可即，小0们能爬上他床都觉得是赚了，万一真被Colin喜欢上简直是中彩票。”
“哪有那么夸张。”郑予安哭笑不得，他又问，“晏舒望是上面那个？”
安代理所当然道：“对啊，圈里遍地飘0，有个1跟国宝似的，更何况Colin可是公认的好情人，浪漫体贴，又有分寸。”
郑予安大概是没想到她会调查那么清楚，但背后听熟悉的人八卦又觉得有些复杂，半晌才不咸不淡地道：“他情人挺多的么。”
“哈！”安代怪笑了一下，“得了吧，情情爱爱就那么点破事，你和他都算是清流了，太洁身自好可没意思，真爱难得，别太执着了。”
郑予安噎了一下，无奈道：“你呀。”
晏舒望送的那个花瓶，郑予安想了想，还是摆了出来，白间的猫头鹰做的很有特色，形象偏夸张化，陶瓷质感却又细腻温柔，单身汉的家里没准备花，这么空摆着也不是个事儿，郑予安想了想，决定第二天下班去买一束。
园区的花店不少，郑予安中午在休息室边抽烟边随手刷着附近的花店，秦汉关进来的时候瞄了一眼，随口问道：“去约会啊？”
郑予安把烟夹在手里，莫名其妙地问：“什么？”
秦汉关：“不约会买什么花呀。”
郑予安解释说：“家里有个新花瓶，看着空。”
秦汉关大概觉得他突然这么文艺有些不对劲，琢磨半天，只能答了个“哦。”
郑予安没什么买花的经验，按着不怎么在线的审美，随便搭配了一束，他付了钱，随意把花捧在手里，结果才出门就与一个人打了个照面。
李殊看到他手里的花时有些惊讶，问了句：“郑总？”
郑予安也没想到会碰上李殊，他换了左手拿花，下意识把右手递了过去：“李老板，你怎么在这儿？”
李殊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掌心，并没有主动去握，他点了点头，表情没第一次见时那么抵触，说：“郑总买了花？”
郑予安“啊”了一声，拿过花束晃了晃：“是啊，给家里添点颜色。”
他没提一句花瓶的事情，李殊却已经想到了晏舒望送他的那一支花瓶，他的表情有些古怪，又多看了郑予安一眼。
郑予安再是精明透顶，也没办法隔着肚皮看清楚人心，两人这么不尴不尬杵着也不是个办法，于是笑着客气了一句：“李老板，找个地方坐坐？”
李殊这回居然没拒绝他：“我知道附近有个地方咖啡不错。”
园区这边的精品咖啡馆开了也不少，李殊找了一家纯白设计的，分了前厅后院，格局挺大，生意也不错。
郑予安要了一杯美式。
“你不喝手冲？”李殊问。
郑予安不甚在意：“美式就行了。”
李殊端了咖啡，坐在后院里，这里的老板他显然很熟，中间还过来说了会儿话，郑予安看不太出对方是不是圈里人，只能自己喝着咖啡。
“他是直男。”等老板回头去招呼客人，李殊突然道。
郑予安含着咖啡杯边缘，一时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
李殊淡淡道：“我没出柜，周围不少朋友都不是一个圈子的，直的有很多。”
郑予安想了想，说：“朋友而已，无所谓的。”
李殊看着他，笑了一笑。
“郑总也挺有趣，明明是个直男，身边GAY倒不少。”
郑予安咳了一声，含糊道：“缘分吧……”
李殊：“郑总就没怀疑过自己的性取向？”
郑予安露出了一副疑惑的表情，他似乎迷茫了两三秒，竟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李殊趁着这空档，突然往前倾过上半身，男人的脸瞬间放大，歪过脑袋，嘴唇几乎擦过郑予安的鼻尖。
郑予安：“……”
李殊眯着眼观察了他一番，没劲似的撇了撇嘴：“反应也不是很大嘛，要不要和男人接吻试试？”
郑予安的脸色终于稍稍难看了下来，他尽量平静道：“不用了。”
李殊并不放过他：“要是把我换成Colin呢？”
郑予安忍耐着道：“晏舒望不会做这种事。”
“还指名道姓的叫人名字了。”李殊不知道为什么，竟是有些得意，“别把他想太好了，刚要是他想亲你，你能拒绝得了？”
郑予安张了张嘴，他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口来。
晏舒望收到李殊发来的照片时，表情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对方拍了一束花，底下问了一句：“猜猜我遇到谁了？”
晏舒望没有回他。
李殊自己藏不住话，说了：“你的小郑总。”
晏舒望仍旧一言不发，李殊只能独角戏一样的继续自说自话：“直男审美不行，这花搭配的太俗，配不上你送他的花瓶。”
晏舒望垂着眼看消息，指尖轻轻一划，切换出了屏幕，上下拉一拉，点进去郑予安的朋友圈。
郑予安果然更新了新动态。
没有文字说明，就一张很简单的图片。
白间的猫头鹰花瓶并不大，那束花郑予安大概修修剪剪了很久才勉强插进去，隆重的金色和大红相衬着，搭配暗色调的陶瓷底，有一种荒诞的赛博朋克风格。
晏舒望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点击了保存。
顶头的消息还在跳，李殊今天的话难得不是一般的多。
“我觉得他不怎么排斥男人。”李殊隔了一行，“你用不着这么小心翼翼。”
“我今天还帮你试探了下，差点亲上，他也没生气。”
“人是长得真好看，你品味不错……这次你真认真了？”
等了一会儿，还没收到回复，李殊啧了一声，又发了两个字“人呢？”，结果消息刚发过去，后头便跟了个红色感叹号，晏舒望居然把他拉黑了。
李殊瞪大了眼睛，他憋了半天，骂了一句“靠！”
林念祥后脚就打来了电话。
“你惹Colin作什么？”林念祥的声音很无奈，“离郑予安远一点啦，Colin很可怕的，你居然还敢亲他的人。”
李殊嘴硬道：“我又没亲到！”
林念祥没好气道：“还好你没亲到，亲到我就去帮你收尸了好嘛。”
李殊：“……”

第16章
郑予安对拍照发朋友圈这事儿一开始其实是犹豫的，毕竟他刚见过李殊，对方也能猜到他买花是为了要放哪里，这人显然很爱挑拨他与晏舒望的关系，不管是拉进还是拉远，郑予安都不怎么想买账。
而且特意为了个花瓶去买花，又拍照放朋友圈，这怎么看都很像炫耀男朋友送礼物的行为。
照片底下的点赞很多，郑予安好友人气不差，半小时不到留言就有十几条，他刷新了几次，发现都没有晏舒望的痕迹。
“……”郑予安觉得自己有点魔怔，以至于第二天上班他还翻出这条朋友圈来，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点赞的几个头像。
秦汉关进休息区抽烟，看到他打了声招呼：“昨天花买了？”
郑予安正盯着手机，闻言抬了下头，秦汉关递了根烟来，郑予安摆了摆手：“我抽自己的。”
秦汉关笑骂了一声“矫情”，也不勉强他，点上烟坐他旁边抽。
两人吞云吐雾了一会儿，郑予安还没把手机放下。
“你看什么呢？”秦汉关随口问道。
郑予安犹豫了一会儿，突然说：“要是有人收了份礼物，放朋友圈里想感谢下，结果送的人却不点赞，你说他什么意思？”
秦汉关边抽烟边不动脑子地说：“能什么意思，对她不感兴趣呗。”
郑予安：“？”
秦汉关看他表情就知道这人没明白，耐着性子解释说：“女人一般收了中意的礼物大多会放朋友圈，其实就是刷存在感，告诉送礼的男人，我挺喜欢你的，要是这男人点赞评论，那么一来一回不就勾搭上了嘛。”
郑予安许是压根没想到这茬，一脸“居然还能这么操作”的表情。
秦汉关有些洋洋得意：“小心思嘛，你得多想想。”
郑予安苦笑道：“我想的够多了。”
秦汉关：“怎么？你没点赞人家，人家来找你抱怨了？”
郑予安总不好意思说是反了，但他又不能真去跟晏舒望抱怨，这叫什么事儿？
晏舒望难道是水妖吗？能蛊惑人心？
秦汉关看他脸色不怎么好，难得关心道：“去哄哄啦，你要真喜欢，人家却误会了，多可惜。”
郑予安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心想开什么玩笑，到底谁哄谁啊。
下午工作忙起来，自然没办法再关注朋友圈点赞的事儿，等快结束了，郑予安才算是想通了，那花瓶大概就是晏舒望一时兴起，见他也喜欢便随手送了，就跟打发小猫小狗一样，再说本来就不贵，就凭晏舒望的身价，这礼物放平时可能还上不了台面。
想通归想通，心里舒不舒坦就是另一码子事了。
郑予安签完了陈莉送进来的合同，倒掉了烟灰缸里快满出来的烟屁股。
他坐在位子上又点了根烟，抽了几口，内机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喂？”郑予安单手接起，因为叼着烟，声音有些含混。
章晋在那头笑：“小郑总啊，你许久不来了。”
一般和大企业合作，金额是个天文数字的话，往来都会比平时热乎很多，WE GO从成立伊始，财务方面就一直是郑予安对接，直到他被借调去银监那两年才断了联系，如今又好不容易续上了这缘分，章晋肯定是高兴的。
郑予安伺候客户起来有一套，人帅嘴甜，不是一般讨人喜欢。
“哪有很久，也就一两礼拜。”郑予安把烟夹在手里，语气温和，“哥这是想我人了，还是想喝酒了？”
章晋好吃喝，明明酒量一般，但就爱那杯中物，他最近弄了几瓶新西兰的精酿，想着要与郑予安尝一尝。
“这牌子的牛奶世涛可是去年世界啤酒比赛的冠军。”章晋还不忘打广告。
郑予安：“世涛味道浓的很，哥你喝得惯？”
章晋：“不就黑啤嘛，那酒花跟牛奶似的，你一定喜欢。”
郑予安说行吧，约个时间，咱哥俩喝几杯。
章晋：“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酒都准备好了，就差你了！”
苏州不少精品清吧都会存着几个熟客的好酒，等着人来了专门为其调制，章晋一直去的那家叫“蓝爵”，郑予安也认识，下了班便直接开了车过去。
蓝爵的服务生不多，加上调酒师才两三个，老板娘亲自坐吧台里招呼客人，看到郑予安表情有些惊讶。
“唷，您真是好久不来了。”老板娘笑得敞亮。
郑予安与她虚抱了一下：“前头开门红，太忙了，实在没时间。”
老板娘乐了，娇嗔道：“我这儿好酒都没个能喝的来捧场。”
郑予安：“我这不是来了吗。”
他脱了西装，里面是一件铅灰色的衬衫，四月也是奇怪，居然还降了温，郑予安这回规规矩矩系着扣子，随手拿了个烟缸。
没等一会儿，章晋就到了，郑予安正准备站起来迎他，一眼瞧见了他身后跟着的人。
晏舒望今天把一半的头发扎高了，像古代儒生似的绑了个揪，他外套挂在手臂上，侧头与章晋说话，突然一个抬眼，目光不近不远地落在了郑予安的脸上。
“……”郑予安是真没想到晏舒望会来，脑子里莫名其妙就翻出了点赞照片的事儿，秦汉关的声音跟大喇叭似的响在他耳朵旁边。
【能什么意思，对她不感兴趣呗。】
【小心思嘛，你得多想想。】
郑予安的面上不动声色，内里其实波涛汹涌，浪来浪打，他调整了下表情，笑道：“晏总怎么也来了？”
晏舒望看了他一会儿，答非所问道：“花瓶挺漂亮的。”
郑予安慢了半拍，才意识到他是看到照片了，于是沉默好一会儿，才讷讷道：“我以为你没看到呢。”
晏舒望的目光像流连的灯火，他在清吧昏黄的灯下露了个暧昧不清的笑容，微微低下头，专注地盯着郑予安的双眼。
“郑予安”晏舒望平静道，“只要是关于你的事儿，没有我不知道的。”

第17章
郑予安记得，这是晏舒望第二次连名带姓的喊自己。
南方人少有普通话特别标准的，或多或少总会带上些苏南口音，听着软和，但晏舒望不是。
他喊郑予安名字的腔调，仿佛把字含在了舌尖上，滚过一遍后，再一粒一粒吐出来。
章晋看不出他们之间的来来往往，他得了好酒，自然喝酒最大。精酿都是小瓶，没什么讲究对瓶吹也行。
郑予安便干脆没要杯子，凑着瓶口一点点啜着。
世涛的口味浓郁复杂，带着点经典黑啤呛人的苦，酒花丰盈，香而密实。
晏舒望边喝边耐心听着章晋夸这酒有多好，后者的酒量是真的烂，半瓶不到明显已经上头，说话都开始糊里糊涂起来。
男人喝醉了，基本就干三件事，睡觉抱马桶忆往昔，睡觉抱马桶条件不允许，章晋自然只能忆往昔了。
“小郑啊。”章晋醉了也不敢跟晏舒望勾肩搭背，只能一手揽过郑予安的肩膀，“我还记得你在对公柜台的时候，那个嫩的哟，我来做账——你还记得吗？当时我还没结婚呢，你冲我一笑，啧啧，腼腆！”
郑予安失笑道：“哥你才来过几次，基本都是燕姐来的。”
章晋不服气：“谁说的，我去过不少次呢，柜台忙，你都没功夫招呼我们，为了不影响你工作，我们待个几分钟就走了。”
郑予安隐约觉得古怪，重复问了一遍：“你们？”
章晋一拍脑门：“看我这记性，当年咱们WE GO还是个破作坊，好几次晏总都是亲自去你们行入账的，你还记得么？”
“……”郑予安是真的完全不记得了。
这其实不能怪他，银行柜员先不说隔着一层玻璃，对公的每天传票就要做上千张，鲜少有抬头的机会，每家公司的财务基本都那几个时段来入账，全是流水操作，用不着多寒暄交流，这儿拖点时间，后头有人就会崔，轧账是有时限的，拖了就得晚一天，那可是闯大祸。
郑予安算是记忆力好的，经手流水WE GO这么多年来指数最高且增长稳定，再加罗燕为人热情，“谢谢”“你好”常挂嘴边，郑予安才对她印象不错。
“晏总那时候还不是长发呢。”章晋想了想，给他找理由，“你没认出来也正常。”
晏舒望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喝酒，似乎并无所谓章晋编排些他什么。
郑予安有些没忍住，问他：“你之前见过我？”
晏舒望的眼神在他脸上多停了几秒，他眯着眼似乎在回忆，半晌才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郑予安也觉得不靠谱，七八年前的事情了，生活又不是小说，还真玩暗恋这套。
“那我魅力还挺大的。”郑予安笑着自嘲道。
晏舒望仰起脖子喝酒，他的喉结上下划了划，嘴唇沾了些酒渍，在灯光下盈盈润润。
郑予安觉得他似乎笑了一下。
“你想什么呢？”晏舒望问，“觉得我对你一见钟情，还是暗恋成真？”
郑予安眨了眨眼，他跟被敲了一棒似的，有些清醒。
晏舒望举着瓶子，轻轻撞了撞他的瓶身，促狭道：“郑予安，你太笃定了些。”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郑予安觉得自己这次不是湿鞋这么简单，而是差点翻了船。
他这是得意忘形，都忘了两个圈子的规矩，安代说过晏舒望没找过圈外的人，他居然还觉得自己是那个特例。
他凭什么是那个特例？郑予安模糊地想，羞耻自愧这类情绪既饱满又酸楚，精酿的干涩被无限放大，落入胃里，竟然隐隐有烧起来的趋势，郑予安摸不透在单层情绪背面那更大的空虚和失落感。
酒精让他有些反胃，但又不得不做出得体的回应。
“我这是自作多情了。”郑予安拎着瓶子，不怎么好意思地笑道，“晏总不要介意。”
晏舒望盯着他的表情，可惜最后没看出什么破绽来，于是有些兴意阑珊地拨了拨耳边的发。
他懒洋洋“嗯”了一声，又突然问：“你怎么不交女朋友了？”
郑予安愣了下，过了一会儿，才迟钝道：“感情这种事情……总不能随随便便吧。”
晏舒望：“你没需求？”
郑予安没反应过来：“需求什么？”
晏舒望暧昧地一挑眉，他又喝了口酒，舌尖若有似无地舔过玻璃制的瓶口，声音低哑而蛊惑：“上床、做 爱，随便什么。”
他看着郑予安问道，“你不想吗？”

第18章
话题开始偏离的时候，郑予安的确是没想到的，主要是这些带点荤的内容，也不适合晏舒望那谪仙似的脸。
食色性，是凡人的烦恼，晏舒望怎么看都不该有。
“平时工作那么忙，我都快成和尚了。”真要聊起来，郑予安也不会落了下风，不正经的话题正经讲，坦坦荡荡才是乐趣，“毕竟我真不是随便的人。”
晏舒望似乎觉得好笑，他还真笑了下，敲了根烟出来。
“抽吗？”他问。
没等郑予安回答，那根烟便递到了他面前。
郑予安接了过去。
他道了声谢，掏出打火机，先给晏舒望点了火，两人这一来一回，居然还有了些默契，就连烟的牌子都一样，也不知道是谁省了谁的。
“我喜欢你不随便。”晏舒望突然说，他夹着烟，大拇指顶在太阳穴上，歪了脑袋看向郑予安。
酒吧里的灯实在太暗，反倒衬得晏舒望副眉眼亮了起来，他笑容是淡的，眼梢却端得是馥郁浓厚的情，两相一合，似无边风月。
郑予安不动声色地挪开目光，他抽了口烟，半晌才说：“别老说我，晏总怎么不找对象？”
晏舒望抖了抖烟灰，说：“没合适的。”
郑予安随口问了句：“晏总喜欢什么样的？”
晏舒望也不知道是在说真的还是开玩笑：“我喜欢不重要，得那人喜欢我才行。”
郑予安有些惊讶：“谁会不喜欢您啊。”
晏舒望反问他：“你喜欢？”
郑予安：“……”
这话抛来扔去，兜兜转转都绕不开撩拨的意思，郑予安明明没喝醉，脑子却昏得有些厉害。
他最后也只能干巴巴地道：“晏总你别寻我开心了。”
晏舒望笑了笑，过了许久，才突然用苏州话道：“我寻的不是开心，是欢喜。”
两人抽完了一根烟，又喝了两瓶酒，精酿不比普通水啤，度数要高很多，章晋到后面果然又醉得不成样子，郑予安只好帮忙叫代驾，把人送回去。
“小郑啊，今天晏总来不是给我面子。”喝醉酒的人话都很多，章晋坐进了车里还拉着郑予安说不停，“幸好你来了。”
郑予安失笑：“说什么呢哥，早点回去睡觉。”
章晋嘟嘟囔囔着还在说些什么，一会儿“你和晏总关系好”一会儿“他是看重你”类似的话，车轱辘似的轮番讲。
等车开走了，郑予安才算是松了口气，他折回身，发现晏舒望正站在酒吧门口，不远不近地看着他。
“晏总叫车了吗？”郑予安主动问。
晏舒望晃了晃手机：“这么晚不太好叫。”
郑予安：“要不坐我车吧，我找了代驾。”
晏舒望没说好，也没说不好，郑予安只当他默认了，一块儿站在台阶上等着代驾过来。
五月的天气要热不热，雨下过几场，天上云多，不见月亮。
郑予安掏出手机来想看代驾到哪儿了，他走下一级台阶，借着路灯的光，微微低着头。
晏舒望的目光落在了他的后脖子上。
“好像离得有点远。”郑予安没回头地道，“我再换个人吧。”他刷着手机，似乎想起什么，刚准备回头问“晏总你住哪儿”，突然脖颈一暖，晏舒望的掌心居然贴了上来。
郑予安：“？”
晏舒望站在高一层的台阶上，他本来人就很长，此刻弯下了脊背，一只手扶住了郑予安的脖子，两人脸对着脸。
“你好像不知道。”晏舒望盯着郑予安的脸，他刻意放慢了语速，说，“你喝多了，脖子会红。”

第19章
郑予安是真的不知道，他下意识捂住脖子，表情在路灯下既是尴尬又有些不好意思。
晏舒望静静地看着他。
这一刻的氛围其实很难形容，也许是路灯太温柔，也许是天上无星月，晏舒望的目光难得没有包含太多的东西，他的睫毛很长，落下月牙似的影子，视线的温度像清晨草坪上的日光投影，柔软又茂盛。
脖子上的手长久没挪开，晏舒望好像一直都有一种不动声色的体贴，他像是替人遮挡羞事，态度却又很磊落。
郑予安过了一会儿，有些没忍住，他说：“可以了。”
晏舒望似是打趣他：“不用不好意思。”
郑予安叹了口气：“我以为我喝酒不上脸的。”
晏舒望想了想，安慰他说：“也不算上脸。”
郑予安笑了起来，他们离的没刚才那么近了，酒花的香气还没散去，绕在两人的中间，郑予安的双眼皮褶皱并不宽，但因为眉骨高的原因，显得很多情。
晏舒望似乎总爱看着他的眼睛。
郑予安有时候觉得他做事情不符合年纪，太过于随性了些，但又不记得在哪儿看过一句，说男人致死都是男孩儿。
他想起来以前安代就说过他没意思，大人一样活得很累，郑予安当时不怎么明白“没意思”的道理，现在好像才能理解一些。
代驾来的时候，郑予安的思绪跑得远了点，他回过神来，带着代驾去开自己的车，晏舒望坐到后座上，下意识往里面挪了一个位置，郑予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进去。
牛奶世涛不是一般的啤酒，后劲跟红酒一样足，郑予安还在晕，于是靠着椅背闭目养神，他还是第一次坐自己车的后座位置，长腿也没办法完全伸直，有些后悔当时应该买辆SUV。
晏舒望在旁边突然出声：“前面左拐。”
代驾问道：“开进去吗？”
晏舒望不怎么客气地做主道：“开进去。”
郑予安睁开了眼，发现晏舒望住在月亮湾，他随口说了一句：“现在这边房价多少了？”
晏舒望：“四五万吧，没怎么关注过。”
郑予安默了默，心**了个柠檬的那种。
代驾一直把车开到了楼下，高档小区没多少地面停车位，晏舒望下车后郑予安也跟着送了送，他没走远，倚在车门边上等晏舒望进单元。
“我这是来认个门啊。”郑予安开玩笑道。
晏舒望看他一眼，问：“认好了吗？”
郑予安佯装前后看了看，说：“认好了。”
晏舒望在夜色里笑起来，他说你下次可以上楼来再认个门。
郑予安问你住几楼。
晏舒望说七楼。
郑予安夸了句：“寓意好，七上八下。”
晏舒望说：“想不到你还挺迷信。”
郑予安摆了摆手，代驾还等着，他得走了。
晏舒望最后说你上车吧。
郑予安便上了车，他降下车窗，还想让晏舒望先上去，但对方站在原地，手插在裤袋里，一副不准备动的模样，一直看着他。
代驾踩下油门：“走了老板。”
郑予安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他始终没升上窗子，从后视镜里望着最后慢慢变成了一个点的晏舒望。
秦汉关第二天又纡尊降贵来了郑予安那层楼面的休息室。
两人老烟友了，边抽边聊天：“昨天喝酒了？”
郑予安点头：“和WE GO的人喝的。”
秦汉关：“晏舒望也去了？”
郑予安没否认，秦汉关“啧”了一声：“他是不是对你太上心了点，这都私底下约几次了？”
“……”郑予安夹着烟，有些无语，“你说这么暧昧干嘛？”
秦汉关乐道：“你自己看看，哪儿不暧昧了。”
郑予安不太想接他这茬，秦汉关自己倒不觉得有什么。
“大客户，伺候好点应该的。”他想得挺开，“你问问晏舒望会不会打麻将。”
郑予安有些头痛，秦汉关除了工作，没什么特别好的习惯，差不多跟郑予安完全两风格，牌桌上更是混得风生水起，园区几个高档麻将室如数珍家，甚至JZ银行有几个理财大客户都是秦汉关从牌桌上挖来的。
秦汉关振振有词：“你知不知道打牌增进感情啊，晏舒望格调摆这么高，得给他点烟火气。”
郑予安：“他挺烟火的，不一样的烟火。”
秦汉关：“……”
话是这么说，但迫于领导淫威，郑予安还是抽空在微信上问了晏舒望一嘴。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会儿对面就来了答复：“打花儿还是白板。”
郑予安一看就知道这是个老麻了。
他按着九宫格：“打花吧。”
晏舒望又问：“打多少钱的？”
郑予安：“五块？”
晏舒望：“秦汉关一般不会来这么小的。”
“……”郑予安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是他问的。”
晏舒望过了许久才回复：“因为我知道你不怎么打麻将。”

第20章
郑予安的确不怎么打麻将，晏舒望其实也不爱打，爱打的是焦唐，但秦汉关自有一套理论，觉得很多问题一旦聚众玩起来都能迎刃而解，既然喝酒伤身体，那么就打麻将吧，前后脱离不了一个钱字，很适合搞一搞。
除了晏舒望外，秦汉关当然还约了他的老麻友焦老板，四个人两GAY两直男的搭配还挺营养均衡。
园区高端的麻将馆是按小时收费的，秦汉关大手一挥直接包了六个小时，郑予安到的时候，晏舒望和焦唐正在喝茶。
开麻将馆的老板也是个雅致的人，中厅放着几盆修剪好的文竹与迎客松，强上挂着牌匾，上头写了句陋室铭里面的词——“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秦汉关为此特意评价一句：“妙啊。”
晏舒望喝的是一杯梅子茶，生津解渴，入夏后喝正合适，他坐在一盆兰花的旁边，难得没穿正装，但棉麻质地的休闲服也相当考究，头发束得很高，扎了个揪，多出一两缕落在鬓边上。
秦汉关明显还不太适应他脸的美貌程度，好几次看人的目光都没什么分寸。
郑予安上桌忍不住警告了他一句：“你别盯着人家。”
秦汉关脸皮倒厚：“多看几眼又不会少块肉。”
郑予安皱眉：“不礼貌。”
秦汉关笑起来：“都是男人，用不着这么绅士。”
郑予安知道说多了没用，怕秦汉关再做什么出格的事儿，便先一步坐到了他的对面去。
晏舒望愣了一秒，目光游弋在两人中间，最后选了郑予安右手边的位置。
焦唐心大，没发现什么所以然来，他与秦汉关老搭子了，摸牌聊天的热乎劲就像夫妻俩，你来我往好不默契。
中途有送茶水的小姑娘敲门进来，一身旗袍，姿态曼妙，秦汉关当即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郑予安不动声色地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
晏舒望摸牌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看了郑予安一眼。
秦汉关催促道：“快快！”
郑予安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踹错了人，正尴尬着，突然膝盖一热，晏舒望与他紧紧贴着腿，竟一时半会儿没机会再分开。
“圆圆！”秦汉关又瞎叫起来，“轮你了！”
焦唐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他笑道：“圆圆是谁啊？”
郑予安无奈道：“是我，予安两个字的拼音是‘yuan’，秦行长一急就容易喊错。”
“这名字可真够嗲的。”焦唐笑个不停。
秦汉关得意道：“你是不知道他以前做柜台的时候，整个对公的阿姨小姑娘们都喊他圆圆，后来当了领导喊的人才少了。”
郑予安笑了笑不说话，秦汉关这回倒是没瞎说，但其实他也不介意被这么叫，只是随着职位上升，懂规矩的人越发多起来，自然就再没人会这么喊他了。
既然秦汉关开了这么一个头，焦唐也跟风似的喊起了郑予安“圆圆”，整个棋牌桌上都是圆圆长圆圆短的，搞得郑予安出牌速度都快了不少，点了不少炮给另外三个人。
“我这是来送钱的啊。”郑予安重新摸了一轮牌，忍不住苦笑着抱怨道。
秦汉关叼着烟，无所谓道：“你才多久玩一次，这么点钱算什么？”
郑予安不想理他，总觉得被喊了“圆圆”他的牌运才差起来。
来回摸打了两三轮，郑予安已经听牌了，他想着好歹自摸一把，就突然听到旁边的晏舒望扔了张牌出来：“五万。”
郑予安“诶”了一声。
秦汉关忙站起身来要看：“胡了？”
郑予安笑着咧开嘴，他把牌摊开，很是高兴：“还真胡了。”
焦唐乐了：“唷，这还是晏总点的第一炮呢。”
晏舒望没什么表情，他拉开抽屉，取了钱出来，两指夹着递到郑予安面前。
“圆圆。”他念这两字时带上了点鼻音，像喊小孩儿，黏糊又宠爱。
他像是开玩笑似的对郑予安说，“去买点糖吃。”

第21章
郑予安还真去买了糖回来，进口水果糖，奶糖，陈皮糖，话梅糖，反正十几种味道，每个都买了点。
服务小姑娘把花花绿绿的糖果摆了盘，端到几个人手边的小桌上，秦汉关瞄了一眼，边抽烟边笑：“圆圆你就是太体贴，做事情滴水不漏，让人找不着茬。”
郑予安忍俊不禁：“你要找我茬干什么，扣我工资啊？”
焦唐剥了颗奶糖到嘴里，状似惊讶地“唷”了一声：“挺好吃的呀。”
郑予安笑笑：“难得吃一次，肯定好吃。”
焦唐显然很喜欢像郑予安这么有眼见力的人，他又剥了一颗陈皮的，动作自然地递到秦汉关嘴边。
秦汉关正忙着理牌，眼神都不带错一下，头一歪，就把糖吃进了嘴里。
郑予安手上动作稍顿，就被他催了声：“快垒！”
焦唐笑盈盈地看向郑予安，问：“圆圆要吃吗？”
郑予安得体地道：“我自己来。”
焦唐没什么所谓，他翘着兰花指把面前的牌垒成块，横着一放，又去摸糖。
郑予安自己给自己剥了一颗，他把糖含在舌尖下面，忍不住去看晏舒望，后者摸了张牌，打了另外一张，抬起眼望了过来。
“晏总吃糖。”因为含着东西的缘故，郑予安说话有些含糊。
晏舒望似乎觉得他这模样好笑，故意问他：“你帮我剥？”
郑予安愣了两三秒，就听秦汉关捏着嗓子起哄：“圆圆，给晏总剥糖！”
要说没脸没皮起来，秦汉关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他能做到行长这位置还真不是浪得虚名，能屈能伸，做小伏低，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晏舒望似笑非笑的，他拿了张牌在手里，上下转着，不轻不重地磕在台面上，他是真的怎样都好看，坐姿就算是随随便便的，也很有腔调。
郑予安挑了个话梅糖，大方地问他：“吃吗？”
晏舒望这回是真笑了，他说：“你问我？”
郑予安也觉得自己有些多此一举，他剥开糖纸，凑到晏舒望的唇边上，后者低下头，含进去的一瞬间，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了郑予安的手指。
郑予安：“……”
晏舒望嘴里的糖滚了滚，他淡淡道：“挺甜的。”
吃到了糖的晏舒望这一轮又给郑予安点了炮，秦汉关非常不高兴：“晏总啊，你这是吃人嘴短了啊？”
晏舒望边摸牌边平静道：“我手长就行了。”
秦汉关的骚话在晏舒望这里是半点用处都没有，行长一憋屈就爱拿手底下的人出气，秦汉关又在阴阳怪气地喊“圆圆”。
郑予安无奈道：“别给我夹板气啊，打牌呢。”
焦唐唯恐天下不乱：“舒望你太宠圆圆了，今天是打算输多少钱？”
晏舒望不说话，秦汉关还在煽风点火：“输到脱底裤咯。”
郑予安没忍住，又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秦汉关没什么反应，晏舒望却突然开了口，他说：“圆圆，第二次了。”
郑予安：“……”
秦汉关没懂第二次的意思，莫名其妙道：“什么东西？”
焦唐掩着嘴笑：“别问了。”
桌子底下郑予安的膝盖又和晏舒望的碰在了一块儿，要说第一次是个意外，这第二次就有些暧昧了，也不知道到底是谁体温更高点，郑予安只觉得自己的膝盖骨下面像燃了把火，隔着裤子都能烧起来。
晏舒望很是气定神闲，仿佛夏天沾不着他的眉眼，一轮牌下来，他的坐姿不变，钞票倒是全送到了郑予安的抽屉里。
最后就连焦唐都半真半假的抱怨：“Colin你别是热晕头了。”

第22章
郑予安得了晏舒望这么多钱，可是烫手的很，他后来也点了几次炮，但送出去的远没有拿到手的多，结束的时候秦汉关还开他玩笑，说本来该伺候的老板的，现在倒是反过来了。
盘子里的糖还没吃完，看得出来晏舒望最喜欢话梅味的，郑予安便拿了几颗放口袋里，准备等下饭后借花献佛。
这一顿饭自然是郑予安出的钱。
秦汉关不客气的点了两份芝士奥龙，酒水更是敞开了喝，焦唐本身就是做餐饮的，饭桌上无酒不欢，四个人没有一个酒量差的，喝完一轮，脸色都没变。
秦汉关边倒酒边夸郑予安：“我们圆圆海量啊，脸色都不变。”
郑予安只是笑笑，不说话，他下意识伸手去摸了下后脖子，他这个动作也就晏舒望明白什么意思，男人夹着烟，目光若有似无地望过来，沾了点戏谑。
秦汉关是奔着要把晏舒望灌醉的目标去的，他酒量不错，理论上与郑予安都难分伯仲，可明显的，他这点量在晏舒望面前就不太够看了。
晏舒望把混酒都能当水一样的喝。
郑予安看他一杯又一杯不客气地与秦汉关你来我往，才觉出以前喝酒的时候对方是真的体贴人。
秦汉关最后看人有些糊，舌头都大了起来：“晏、晏总啊，你真是可以的。”
晏舒望又点了根烟，他的烟盒差不多都空了，也懒得再拿盒新的，秦汉关已经喝不动了，焦唐跟着有些上头，郑予安还算清醒，但也喝了不少，脑子反应差不多要慢半拍。
晏舒望的两指随意地夹着根烟，他笑了下，眼神很清明：“再点些啤酒漱漱口？”
秦汉关：“……”
焦唐乐不可支：“你饶了他吧，再喝下去明天得挂点滴了。”
晏舒望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似乎觉得无趣，轻轻撇了撇嘴，这动作显得他有些孩子气。
郑予安一直看着他，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晏舒望突然转过头，问：“你笑什么？”
郑予安愣了愣，他试探道：“喝多了？”
晏舒望：“我像吗？”
郑予安又笑了：“现在有点像。”
晏舒望的目光一直黏在他脸上，也不知是不是真喝多了，晏舒望突然靠近了一些，他有着层次分明的眼皮，厚薄适中，眼黑像嵌在钴蓝白底的叶子里，碎盈盈的。
“你下睫毛真长。”晏舒望半掩着眉，他评价郑予安的脸，“奶味重。”
郑予安：“……”
焦唐大概是也听见到了，笑着替郑予安解围道：“圆圆就比你小五岁，再怎么说也不是乳臭未干啊。”
晏舒望摇了摇头：“不一样，奶味是奶味。”他眯着眼，抽了口烟，站起身来，“我去趟厕所。”
郑予安怕他真喝多了，忙道：“我也去吧。”
晏舒望这回笑得有些大：“小姑娘手拉手啊？”
手拉手虽然不至于，但两大男人不知谁陪谁的一起上厕所总归还是有些滑稽，特别是这家饭点的卫生间还小，一马桶两便池，加了门后中间过道只有一人侧身的距离，怕外头人冒失闯进来，郑予安不得已还锁了门，两人一里一外占了坑，无声地放水。
晏舒望先解决了生理问题，拉上裤子拉链，准备从郑予安的背后过去。
结果刚过一半，郑予安也完事儿了，他下意识弓腰提裤时，不出意外两人撞在了一块儿。
“……”郑予安轻声说了句“抱歉”，晏舒望贴着他没动。
郑予安只能先把裤子系上。
“洗手。”晏舒望指了指一旁的台盆。
地方太小，两人洗手都不得不肩膀挨着肩膀，郑予安偷摸着用眼角瞄了晏舒望一眼，后者面无表情，肥皂泡沫打的满手都是。
“你到底在看什么呢？”晏舒望突然问，他声线刻意放得很低，手上的泡沫也没洗掉，水龙头哗哗作响，遮住了外头的敲门声。
郑予安张了张嘴，他有些心虚：“没看什么……”
晏舒望似乎从鼻子里笑出了声来，他慢悠悠地把泡沫冲掉，偶尔一两朵白色沾到了旁边郑予安的手上，晏舒望动作自然地帮他抹去，却不知怎的居然越抹越多，两双手上全是泡沫，分不清谁的指尖先缠着了对方。
郑予安晕晕乎乎地，总觉刚喝的红酒后劲有些厉害。
“果然红得很厉害。”晏舒望探过脑袋，目光落在了郑予安的后脖子上。
他用鼻尖碰了碰郑予安的耳朵，有些嘲弄又像是怜爱似的说，“你耳朵根后面都是烫的。”

第23章
外面敲门的人大概并不着急上厕所，一会儿就没了声音，但两个大男人也不能一直在洗脸池旁边耽误太久，郑予安抽了张棉纸，先递给晏舒望，才自己擦干净了手。
他不怎么再敢盯着对方看，晏舒望总是若有若无的试探也让他稍稍不知该如何应对，郑予安总觉得晏舒望那句“你为什么总看我”并不带着被冒犯的意思，更像调情还差不多。
可明明被调的是他，但被晏舒望讲得，仿佛自己才是占了便宜的那个。
酒桌上秦汉关已经喝大了，他还算有酒品，并不乱发酒疯，被焦唐半扶半抱着送上了车，代驾在前头，焦唐弯腰隔着车窗叮嘱了几句。
晏舒望看了一会儿，说：“你不如送他回去。”
焦唐嗔他一眼：“才不呢，送大直男回家多浪费，又不能干点什么。”
晏舒望没说话，他只是笑了笑。
夏日的夜色有些泛潮，湿意黏在人脸上，像镀了层莹润的光，郑予安又想起之前那晚的月下美人，馥郁甜味弥漫了开来。
焦唐叫的车也到了，郑予安的代驾还没来，晏舒望想抽烟时才记起来没买新的，他转头看向郑予安，问了句：“有烟吗？”
郑予安摸了摸口袋，哂了一下：“只有糖了。”
晏舒望看来的眼神又变得像拿他没什么办法似的，说：“小孩子才老吃糖。”
郑予安抿了抿唇，没说是他刚才爱吃的话梅糖，两人都没烟抽，便有些无聊地站在屋檐下等车。
饭店的生意到了八九点钟仍然很好，进进出出有不少人，人流一多，自然擦擦碰碰，郑予安避了好几次，渐渐与晏舒望分了门两边站着。
空气里粘腻的感觉气闷又压抑，似乎是雷雨前的节奏，郑予安抬了几次头，看见压在了屋檐上的云朵。
他表情犹豫了一会儿，似乎想往晏舒望那边靠一靠，不巧又有人上台阶，几个人走走停停，前头的还回头与后头的说话，中间隔了一段，不尴不尬地又插不过去。
“抱歉。”晏舒望突然出声，准备进门的人停了下来，男男女女都看向他，表情都是常人看明星似的惊艳。
晏舒望很熟悉这样的神色，他表情平静，伸出手，拽住了对面的郑予安，轻轻用力，将他拉到了自己这边。
“他和我一起的。”晏舒望的语气像是解释又不太像解释，他过于强势而笃定了些，“借过下。”
雷雨落下来的时候，郑予安的车先到了，他上车前看着站在屋檐下的晏舒望问了句：“你怎么走？”
晏舒望淡淡道：“我等车。”
郑予安发现每次几乎都是晏舒望送他，自己很少看到对方先离开。
“一起吧？”郑予安说，“绕点路送下没事的。”
晏舒望：“你喝的有些多，我怕开久了你得吐。”
郑予安的确喝了不少，但还没到醉的程度，他莫名不怎么高兴晏舒望总拒绝自己，微微皱着眉。
晏舒望问店里借了把伞，撑开了站在车门外面低头看他。
夜晚的雨水有些凉，晏舒望突然伸出手，指尖碰了碰郑予安的眉毛。
郑予安：“？”
那一下触碰仿佛带上了些雨水的味道，似淡淡的潮味。
晏舒望：“下雨了，容易心情不好。”
郑予安不懂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里意思，他问：“什么？”
晏舒望又像在哄小孩儿，他说：“明天就出太阳了，高兴点。”
第二天还真就被晏舒望说中了，太阳火得能把天都烧起来，入夏后的雨水也就凉爽一时，落一场得热五度。
郑予安办公室里开着空调，他买了包新的烟，摸口袋时发现话梅糖还在里头。
秦汉关午休的时候又来了。
他很是迫不及待，问昨晚他有没有干啥事。
郑予安斜睨着他：“你想干啥？当众撒尿吗？”
秦汉关吓了一跳：“那不行啊！”他很不安，“我没尿吧？”
“……”郑予安有些无语，他点了根烟，把话梅糖放到了桌上，秦汉关看见了下意识伸手去拿了一颗。
郑予安“诶”了一声：“你老实点。”
秦汉关莫名其妙，把糖剥了放嘴里，嘟囔道：“还有一颗呢，你小气什么。”
郑予安张了张嘴，他也不清楚自己在小气什么，总感觉这糖得给谁留着，否则说不过去。
秦汉关又扯了些有的没的，提到焦唐的时候才突然想起什么来，神秘兮兮地道：“焦老板是GAY你知道吧？”
郑予安露出一副复杂难辨的表情，反问道：“你知道？”
秦汉关很得意，像得了高分的学生：“我早知道了。”他急于分享八卦，“他开始还想泡我。”
“……”郑予安这倒是没想到，不过他怀疑是秦汉关自作多情。
秦汉关就知道他不信，表情旦旦道：“真的，我们最早认识的时候他还问我要不要和男人接吻试试。”
郑予安：“……”GAY的套路还真不咋地，李殊那一套居然是圈内标配了？
比较出乎意料的是秦汉关的回答，他非常得意地道：“我说试试就试试！”
郑予安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他沉默半晌，才问：“试下来结果呢？”
“还行吧。”秦汉关似乎在回味，“焦唐的嘴挺软的，和亲女人差不多，不过也就那样，还是女人比较好。”
郑予安叹了口气，他没忍住，指了指门：“你走吧秦行长，你的人渣味太臭了，我怕熏到我。”
秦汉关：“……”
接下来倒是没什么事儿再需要忙的，郑予安算是过了相对比较悠闲的半个月，但银行再悠闲也得五六点才能下班，他又是绅士风度极好的领导，向来自己收拾办公室，不劳陈莉花时间伺候。
“今天罗燕姐还打了电话来呢。”陈莉难得没先走，与郑予安搭了同一乘电梯下楼。
郑予安：“罗燕姐？什么事？”
陈莉笑了下：“没事，就是问候下，说WE GO这星期有团建，想问我们去不去参加。”
大公司的团建活动一般都会邀请合作方和投资方的领导前去观摩下，讲讲话，动员动员，像银行这类客户关系，还会负责出点赞助奖品，就跟谈恋爱送礼一样，陈莉照流程自然会答应，采购的单子郑予安签字就行了，至于人到不到场其实也无所谓，她做秘书的只是顺嘴问一句。
郑予安没马上答应或者拒绝，他在心里默算了下，发现自己差不多有四五天没见过晏舒望了。
“领导？”陈莉叫他。
郑予安回过神，他表情控制的很好，笑容和煦：“当然要去了，你和罗燕姐说一声，我一定亲自到场。”

第24章
WE GO的团建办了有几年，随着公司发展的越来越好，规模自然也就越办越大，这次他们行政干脆租了LWP大学的体育馆开运动会。
周六周日，居然还有不少大学生过来看，晏舒望站在场边，头发松散地扎着，半低下头与章晋说着话。
郑予安远远就看见观众席上有年轻的大学男女生举着手机偷拍，他看了晏舒望一眼，走了过去。
“同学。”郑予安人高腿长，他一副靓仔长相，话语温柔，“不可以拍照啊。”
学生们也没被抓包的尴尬，胆子大的女生还朝他搭讪：“那我们拍你呀帅哥。”
郑予安无奈道：“也不能拍我。”
他不是晏舒望那种美到性别不分的长相，但一样还是好看的，眼尾自然的微微下垂，眉骨很深，这让他的双眼皮褶皱很明显，显得好像对谁都情深意长似的。
学生们青春热烈，跟追星一样，也没认生的毛病，几个人总想着惹郑予安的注意，郑予安的眼神却一直落在球场外头，晏舒望跟有感应似的抬头，目光隔着很远地望过来。
章晋喊了一声：“小郑啊。”
晏舒望眯着眼，他看了一会儿，突然走了过来。
周围的学生骚动得愈发厉害，甚至还有人在问“是不是明星”这种话。
晏舒望在看台下面站定脚步，他仰着头，问了句：“你在干什么？”
郑予安笑了下：“没干什么。”
晏舒望撇了眼他周围的人，脸上似乎表露出了一些不耐烦，他伸出手：“下来了。”
有女生可惜道：“要开始了吗？”
郑予安笑笑没说话，他握着晏舒望的手跳下球场，想松开时对方却没放。
晏舒望又扫了一圈看台上的人，他低声道：“有人问你要电话号码吗？”
“怎么可能。”郑予安哭笑不得，“他们在偷拍你。”
晏舒望故意问：“偷拍我？怎么不拍你？”
郑予安知道他在逗他，也不接茬，两人的手还牵着，郑予安倒也不排斥，等罗燕和章晋走近时，他才用指尖轻轻刮了刮晏舒望的手掌心。
晏舒望盯了他半晌，终于收回了手。
罗燕今天穿了身运动装，完全不显年纪，她冲郑予安打招呼：“小郑总来了。”
郑予安点了点头，他克制而有礼地打量了一番罗燕，笑着道：“我远着看，还以为是哪个女大学生呢。”
罗燕“哎哟”了一声，心花怒放道：“小郑总夸人就是不一样，说得跟真的似的。”
要说讨人欢心这点，郑予安就跟模板一样，难得的是又有分寸，既不太过谄媚，显得自己掉了身份。
“没点资源背景的，才三十岁就做了管理。”章晋私底下与晏舒望或多或少都有提过，“郑予安是真聪明，难得的是他那聪明还很体贴，可惜银行系统太稳，要不然能招来。”
晏舒望淡淡道：“要招八年前就招了。”
章晋叹了口气：“那怎么没招嘛，八年前他还是柜员，说不定有机会呢？”
晏舒望没说话，他的目光跟着在球场上与人搭档两人三脚的郑予安，他的队友显然不太行，后腿拖得很严重，但郑予安半点急躁的神情都没有，甚至全程都保持着“绅士手”。被扶着的女生大概是不好意思，到了终点又是对郑予安赔礼道歉，又是前前后后帮他拿水递毛巾。
章晋瞧了一会儿，忍不住笑道：“小郑没有女朋友吧？是块香馍馍呢。”
“真没事儿。”郑予安换了一双鞋，他边系鞋带边抬头与搭档说话，“游戏嘛，重在参与。”
罗燕在一旁帮腔：“小蔡你该加郑总的微信，下次请他出来吃饭。”
叫小蔡的年轻姑娘倒是对罗燕的拉郎配有些尴尬，赶忙澄清道：“燕姐你说什么呢，我有男朋友了。”
郑予安乐得不行，他们这几项游戏的奖品都是JZ银行赞助的，所以郑予安倒也不是太感兴趣，他收拾好了鞋子，与两位女士打过招呼才去了趟更衣室，翻外套时却发现烟没带。
郑予安掏出手机，准备叫跑腿带一包来。
他又摸了一遍外套，找出了之前还剩一颗的话梅糖。
结果糖纸刚撕到一半，更衣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了开来。
LWP的条件向来不错，大学体育馆更衣室还带淋浴系统，郑予安没想要冲澡，所以便没锁门，这时候想起来了，才提醒了一句：“有人在。”
对方那边的声音稍顿，过了一会儿郑予安听到了锁门的声音。
晏舒望绕过两个柜箱，半裸着上身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郑予安：“……”
晏舒望散着头发，他的皮肤非常白，肌肉明显却不过分，尤其是肩膀线条，像那种标准的内衣模特，随意搭着一件运动背心。
他目光落到了郑予安的手上：“你在吃什么？”
郑予安镇定了两秒，才能正视对方胸部以上的风景：“糖。”
“又吃糖？”晏舒望挑了下眉，他突然笑了下，说，“果然很像小孩子。”
郑予安捏着糖，嘟囔道：“我就比你小五岁。”
晏舒望没把上衣穿上，但也没再继续脱裤子，他越过郑予安，到另一边的玻璃门后面开淋浴，男人洗澡很快，晏舒望也不见得有多宝贝自己的形象如何，他快速打湿了长发，抹上发精，搓出泡泡来。
郑予安这才终于把糖含进了嘴里。
大概也就几分钟，晏舒望背对着郑予安开始冲头发，他脑袋上的泡沫像云朵似的，顺着水流滑到了瓷砖地上，地漏聚起了雪白的浪，下水的速度慢了下来。
晏舒望扬起脸，热水升起了雾，半遮半掩着他的容貌。
郑予安无意识绞着嘴里的糖，只觉得舌尖又酸又甜。
“哗啦”一声，晏舒望突然关了花洒，他拿了条干毛巾，并没有马上擦头发，只是盖着一半，随口问道，“你吃的什么糖。”
郑予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对方的腰肌以下，晏舒望大概是穿了一件防水的泳裤，但湿了后仍旧紧贴着皮肤，隐隐勾勒出那边的形态。
“话梅糖，”郑予安下意识移开了目光，他嘴里的糖其实快没了，更多留下的还是话梅的酸味，有些软绵绵，他补充道，“本来是要给你的。”
晏舒望擦头发的手顿了顿：“给我？”
郑予安：“上次打麻将，我看你喜欢，特意多买了点。”
他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儿，忍不住笑起来，说，“可惜被秦汉关抢了一颗。”
晏舒望从毛巾底下抬起了眼，他意味不明地道：“是吗。”
“是啊。”郑予安点了点头，他看着晏舒望还在滴水的发，站起来想去找吹风机，“我记得在第一个柜子里……”
“话梅糖什么味道的？”晏舒望突然又问。
郑予安愣了下，说：“你不是吃过吗。”
晏舒望“哦”了一声，他似乎想了一会儿，才说：“我不太记得了。”
郑予安又笑了，他张了张嘴，有些坏心眼：“最后一颗我已经吃掉了，只能下次给你买了。”
晏舒望盯着他没有说话，两人的距离不知道什么时候拉近的，郑予安虽然站着，但晏舒望比他还要高一些，说话间，有水从晏舒望的刘海上落下来，滴到了郑予安的脖子里，后者终于回过了神，又唠叨了几声“吹风机”。
“你别动。”晏舒望皱了下眉。
郑予安没敢再动。
晏舒望凑得太近了，他那张脸就像是银河系被放大了高清帧数，绚烂得令人不忍闭目。
“我想尝尝味道。”他说。
郑予安还没反应过来这“味道该怎么尝”，晏舒望的唇就已经贴了上来。
这不是一个浅尝辄止的“接吻”，但也似乎并不包含更多的情欲，晏舒望唇的温度就与他本人一样，舌尖探进来的时像小孩儿舔着冰激凌。
郑予安无法把他想象成任何一个女人，不论是对方唇角边的细绒还是男人斯磨时的力道。
晏舒望离开他的唇瓣时，似乎有些不满意，他像一个没有吃到冰激凌里面巧克力糖豆的大男孩儿，甚至显得委屈：“糖呢？”
郑予安含着自己的舌尖，他憋了半天，也只能颇郁闷地回道：“不是都告诉你被我吃了么。”
作者有话说：亲亲~

第25章
但凡是有点脾气的人，被同性这么莫名其妙的亲吻上，除了尴尬外，或多或少都会觉得不爽，郑予安好歹是个正常男性，除了尴尬和不爽外，更多更复杂的情绪，上上下下总有些说不清楚。
晏舒望换上了干爽的休闲T恤，他还带了一条崭新的牛仔裤，吹干头发后又松松散散地扎成一把。
郑予安耐心地等了他一会儿。
他们两谁都没再提刚才接吻的事情，就好像很无关紧要，郑予安不提只是单纯觉得男人没有被占便宜一说，他没在事后挥过去一拳，就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再纠结也只会徒增矫情罢了。
对一件事情的反应越大，才显得你越在意。
郑予安深谙这个成年人之间的道理。
团建结束的时候，几个高层要一起吃饭，郑予安作为银行代表，身份算是最小的一个，在资本局上，只能负责活跃气氛，喝酒卖笑。
而老板们也分圈子，李殊和林念祥也来了，算是与晏舒望坐在一边。
“予安。”林念祥主动招呼道，“你坐我们这边来。”
郑予安能与熟人坐一块总归好一些，他没怎么犹豫就挪了位子，与晏舒望隔着个人。
林念祥人其实非常面善，他与郑予安那种八面玲珑不太一样，天生长得没什么攻击性，一副笑眼，对谁都温温柔柔的：“予安最近在忙什么？”林念祥没什么疏离感的与郑予安聊天。
郑予安笑着道：“忙工作，加班，我就那么点事儿。”
林念祥眯着眼睛笑笑，他给郑予安倒了杯果汁，低声道：“在我们桌不用喝酒。”
郑予安道了谢，又看他给晏舒望倒了一杯。
“Colin是个好酒的人。”林念祥解释，“但还是少喝点好。”
郑予安这点倒是挺认同的，他看到李殊在另一桌敬酒，林念祥顺着他目光望过去，似乎撇了下嘴：“不用管小殊。”
郑予安：“李老板也挺忙的。”
林念祥无奈道：“他就是瞎忙。”说着，又想起什么来，神色有些歉然，“他上次是不是去找你了？”
郑予安愣了下：“不是……就正好碰上。”
林念祥叹了口气：“他贪玩，你别介意，以后他要是再对你无礼，直接扇耳光也行。”
郑予安忍俊不禁，故意说：“我会揍他一拳的。”
林念祥还认真想了想，说：“这主意不错。”
郑予安说“揍一拳”并不是开玩笑，只不过讲完才想起来前头和晏舒望接吻的事儿，一时竟觉得自己有些双标。
晏舒望大概是也听见了，他从手机里抬头看了郑予安一眼，没说话。
林念祥并不是迟钝的人，他有些怀疑地看了两人一眼，问：“打什么哑谜呢？”
郑予安张了张嘴，他有些尴尬，也没办法说什么。
晏舒望淡淡道：“没什么。”
林念祥明显是不相信的，但晏舒望不肯说的事情，就算拿铲子撬开他嘴你也甭想听见，只得悻悻作罢，催着郑予安吃菜。
聚餐到后半轮开是混乱起来，晏舒望作为WE GO的三大股东之一，其他桌上的人自然要来敬他，身份大大小小，地位高高低低，晏舒望不论和谁都得喝上那么一杯。
他灌酒的速度像喝水，郑予安看着都怕他下巴漏了，林念祥和李殊知道他酒量，并不担心，郑予安频频看过去，好几次想帮忙挡酒。
“喝酒这事儿不能开戒。”林念祥劝道，“你打出来牌子来这桌不喝，没人会来为难你。”
郑予安：“我知道，但晏总……”
林念祥很笃定：“Colin醉不了。”
郑予安失笑道：“这到底是多能喝啊。”
林念祥神神秘秘的：“你过会儿就知道了。”
这所谓的过会儿还真没过多久，晏舒望后面的人还没喝完，前面和他喝过的已经排着队去厕所吐了，郑予安中间去走廊里抽烟，回头就看到晏舒望出来像是散酒气。
两人打了个照面，郑予安自觉地把烟递了过去。
晏舒望含着烟嘴，还没掏出打火机，郑予安已经凑上去给他点着了。
“……”晏舒望抽了一口烟，他半点醉意都不见，脸上清清白白，颜色分毫不深，内敛轻薄的眼皮褶皱耷拉着，有一种冷漠的美感。
郑予安一直看着他。
晏舒望把烟夹在手里，突然问：“你怎么没揍我？”
郑予安平静地笑笑：“你是我客户，没道理揍客户的。”
晏舒望又抽了口烟，他变得执拗起来：“我如果不是呢？”
郑予安：“没有如果。”他想了想，又说，“再说被你亲也不吃亏。”
晏舒望蹙了下眉，像蜻蜓点水似的，漾在了他荷花一样的眼上。
郑予安的口吻像是开玩笑：“你比李殊好看。”顿了下，他又补充，“应该说你比我这辈子遇到的所有人都长得要好看不少。”
这句话说难听点，其实有些冒犯，随意评价人外貌这事儿，郑予安平时也不会做，这次忍不住说了，第一是实话，第二也是在这段暧昧不清的关系里总要找机会站那么点上风。
晏舒望就像高不可攀的一座雪峰，甚至连灼日都消不容他悬在头顶上的那片霜雪，却还是会有无数人想去征服他。
郑予安不是一味被动的性格，他也许不是想征服谁，但在一段关系里，谁都不想平白无故就跌了下乘。
晏舒望一时没有接话，他默默抽了会儿烟，没来由地问了一句：“你和你前女友怎么分手的？”

第26章
安代在和郑予安交往的时候，曾评价他是个很无趣的人。
体贴，温和，情绪波动平稳，但又没什么意思。
“你从不会拒绝我什么。”安代在分手后曾与他推心置腹过一番，“也从不会热情似火的要求我什么。”
郑予安不太明白要怎样才算是“热情似火”，他自问是个好情人，专一认真，已结婚为前提交往，但似乎并不是所有女人都喜欢这一套。
如今晏舒望问他当年分手的理由，郑予安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合不来吧。”郑予安最后简单地解释道，“人家不想定下来，我总不能强抢吧。”
晏舒望手里的烟抽得还剩下半根，烟雾细细袅袅地飘着，饭店走廊里的灯不是很亮，有种暖红的金属质感，缱绻地附着在晏舒望完美无暇的脸上。
郑予安并不想过多地讨论自己的私事，他转移了话题：“晏总还回去喝酒吗？”
晏舒望没什么所谓道：“不了，没什么意思。”
郑予安笑：“就没见你喝多过。”
晏舒望不置可否，他抽了口烟，才说：“这种酒也喝不多。”
郑予安还想问他“哪种酒容易喝多”，但话没出口，就又有人从走廊另一头走了过来。
林念祥看到他们有些抱怨：“躲在这儿抽烟也不叫我。”
晏舒望回了句：“你又不抽烟。”
林念祥：“不抽烟也能陪你们出来说会儿话呀。”
郑予安不尴不尬地站他两中间，感觉气氛插不太进去，只能说：“那要不我先进去，你们聊？”
晏舒望自然而然地把还剩半支的烟给灭了，走到他跟前：“我和你一起进去。”
林念祥：“……”
李殊还在和几个人喝酒，郑予安和晏舒望进去时他明显有些喝醉的迹象，晏舒望不是太想理他，郑予安倒是不能坐视不理，给他叫了车。
林念祥一副头痛的表情，叹了口气：“小殊又惹麻烦了。”
郑予安安慰道：“喝醉了嘛，人之常情。”
林念祥仔细看了郑予安几眼，感慨道：“予安脾气太好了，怪不得Colin那么中意你。”
郑予安：“……”
从别人嘴里知道谁谁谁对你有意思其实是一件非常暧昧的事情，郑予安也没迟钝到完全能够无视晏舒望若有若无的试探。但有些时候，一些情愫和关系也许本就不该被外人挑明。
林念祥用了“中意”这个词，既不显得感情过分溢满，又像猫爪子挠尾巴似的，在郑予安的心头不轻不重地踩了几脚。
晏舒望得留下来送几个重要客户，郑予安本想一个人先走，结果好几次都跟班主任盯逃课生似的被晏舒望盯着，不得已居然和章晋罗燕留到了最后。
“小郑没喝酒吧？”章晋明知故问。
郑予安哪用得着他把话说明白，顺溜道：“我送晏总回去。”
章晋笑得假惺惺的：“哎哟，那就麻烦你了呀。”
晏舒望到最后还都是清明的，他之前洗过澡，换了件休闲款式的衬衫，领子扣解了两颗，露出线条优越的锁骨。
郑予安把车开到饭店门口，晏舒望拉开副驾驶的门弯腰坐了进来。
“你真没醉？”郑予安的目光落在晏舒望的脖子上，故意这么问。
晏舒望懒洋洋道：“放心，醉了也不会吐你车上。”
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后半程晏舒望一直都没怎么说话，他手肘撑在车窗边沿，闭着眼假寐。
等到了月亮湾，郑予安凭记忆估摸着开到晏舒望的楼下，他探头看了一会儿，才不确定地问道：“是这儿？”
晏舒望睁开眼，“嗯”了一声。
郑予安笑起来：“要不要帮你解安全带？”
晏舒望没说话，却也没动，他后半身稍稍往后仰，一副真的要他帮解安全带的姿势。
郑予安也不矫情，他微微凑过身去，“咔嚓”一声，替晏舒望解开了安全带的扣子。
“下车吧。”郑予安好整以暇地抬起脸，他离晏舒望很近，视线自下而上像贴在了对方的唇上，好似多情又落落大方。
“早点睡。”郑予安顺手还替他开了车门，他笑着道，“晚安，晏舒望。”

第27章
WE GO的团建一结束，秦汉关第二天就又来了郑予安的办公室，郑予安现在看到他有些嫌烦，但还得耐着性子听他八卦。
“你今天说不了多久。”郑予安看了看表，“我得到楼下去一趟。”
秦汉关莫名：“你去干嘛？”
郑予安：“去看张师傅。”
在没被银监借调过去之前，郑予安一直在分行的对公柜台，算是半对外的柜员性质，与会计很像，当然两个部门离得也很近，隔着玻璃就能互相递单子。
郑予安当年手里的单子经常是张师傅过的手，两人关系很近，几年下来他得了对方颇多照顾。
“你年纪都能当张师傅儿子了。”秦汉关说，“她居然没把女儿介绍给你？”
郑予安无奈道：“人家早结婚了。”
秦汉关啧了一声：“有点可惜啊。”
郑予安懒得与他多话，与陈莉交代了几句便独自下了楼。
会计柜台还是那么多人，不少都是老面孔了，也有年轻的小姑娘在跟着几个师父学东西，见到郑予安似乎很惊奇。
林悦先从一堆单子里抬起了脑袋，看到来人时“哇”了一声。
郑予安忍不住笑，问：“张师傅呢？”
林悦脸都红了，娇嗔道：“你怎么来了？”她边说边去叫张师傅，还在跟郑予安讲话，“你这是当了领导衣锦还乡啊。”
郑予安不怎么好意思：“算什么衣锦还乡啊，我也就办公室往上搬了点地方而已。”
林悦：“你就别谦虚了，未来就是行长秘书，平步青云！”
郑予安被她说的不好意思，摆了摆手，坐到了柜台前面，林悦让新来的小姑娘给他倒水，郑予安双手接过纸杯，说了一声“谢谢。”
林悦问他：“你今天怎么有空下来了？”
郑予安：“月底你们轧账，顺便下来看看。”
林悦：“我听说你们跟WE GO做了大生意？”
郑予安点头：“企业贷款，他们公司的现金单子现在还是你在做？”
郑予安去银监之后，JZ银行的对公业务正好与公司部整合，部分工作交到了会计部门的手里，林悦就是其中之一，她跟郑予安做了快五年同事，后者当了领导后虽然工作时间上碰面少了，但有什么问题仍旧能直接交接。
“你走后他们的会计还经常问呢。”林悦笑，她回忆道，“两年前了吧，他们总监来问过。”
郑予安有些意外：“总监？”
林悦“嗯”了一声：“就是晏舒望呀，他早年有亲自来送过单子，你还记得吗？”
她比了比肩膀：“那时候他头发还挺短的，没现在那么长。”
JZ银行的大厅柜台基本都正对着大门，日光强烈的时候，整个色调有些像日本纯爱电影的风格，微微曝光的底片，连人影都淡了下来。
郑予安当年坐在柜台最靠里的位置，他负责几个量最大的企业和政府，月底的时候接单子能接到手软，脖子上像压了块千斤顶，垂得颈椎都快断了。
“他那时候跟电影明星似的。”林悦回忆起来时表情有些陶醉，“可惜来的次数太少，姑娘们都望眼欲穿。”
郑予安苦笑道：“我完全没印象了，有说过话吗？”
林悦也不太确定：“有吧……他来也是去找领导的，单子交接一般罗燕在做，但好像和你说过一两次话。”
郑予安努力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太多清晰的画面，林悦旁边的小姑娘在点钞，手里的票子转的飞快，红色的人头刷刷地过去，郑予安盯着看了一会儿，突然问：“他是不是说过一句钞票烫手？”
林悦眨了眨眼，乐道：“你这不是想起来了嘛。”
不怪郑予安不记得，主要晏舒望在他的记忆里更多像是一道旁白剪影，剩下的则是银行大楼里的白日光，玻璃大厅，浅灰色的等待位，喧闹的叫号声和来办业务的各色客户群体。
隔壁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耳朵不怎么好，柜员得扯着嗓子耐心给讲明白一张卡怎么用，回头爷爷奶奶还絮叨“密码呀，密码六位数啊？”“不能直接取嘛，才两百块钱嘛。”
当时刚进岗的林悦说了半天都快急哭了，郑予安只能越过身位，帮她解释：“奶奶这边金额太小，取不了的，我让大堂经理带你去机器上取好不好？”
老太太听说有人带了，脸上表情才松懈下来，忙说：“好的好的。”
郑予安在里头喊了几声大堂经理，张师傅见缝插针地出来说前面太忙了，大堂经理过不来。
“那我陪您去吧。”郑予安从玻璃房里出来，他把工位牌换成了“稍候片刻”的状态，扶着老太太去大厅前面的ATM机。
老人动作很慢，密码输一位数都要想半天，郑予安倒也不嫌麻烦，教了一遍再教第二遍，耐心十足，等对方取好了钱，玻璃柜台后面林悦正急着找他。
“WE GO的财会来了，正等着你开票呢。”林悦指了指窗口，罗燕就在坐在那儿，带了一叠的票据。
郑予安说了声“不好意思”，把工位牌转了过来。
罗燕笑道：“你还真是忙。”
郑予安：“服务行业嘛，正常的。”他接过了罗燕手里的文件夹，还是那么老三样，填单子走流程，检查盖章和签名，核对完后再交给张师傅，结果刚入账完，罗燕又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两叠百元纸钞，说，“顺便存个钱。”
郑予安看了一眼，咋舌道：“你这有点多啊。”
罗燕：“所以ATM搞不定，我又不想再排前台的队，你帮我存吧。”
郑予安没多说什么，问林悦拿了台点钞机来，结果电源接上后捣鼓半天却不干活，连林悦都觉着奇怪：“坏了吗？”
郑予安不想再浪费时间，他把两叠钞票一拢，上下两边轻微折了一折，利落道：“我来点吧。”
一般像郑予安这类岗位的柜员，点钞还真不是必备技能，他之所以会，也是跟着张师傅平时无聊练的，所谓技不压身，谁知道关键时刻会不会有用到的一天。
罗燕这是第一次看到郑予安点钞，对方把手里的一叠纸钞弯成了半卷，一手轻轻压着角，像搓散粉似的快速将票子搓匀成一小把扇面，郑予安的手指干净修长，连指甲盖都修剪的圆圆润润，他微微垂着脑袋，指尖快速地划过钞面，像捻着一朵娇贵的花。
人工点钞不会只点一遍，罗燕不急着催，回头不知对谁说了句：“要不您先上楼，我在这儿等吧。”
郑予安没抬头，他正心里默数着数，分心不得，林悦倒是朝外头瞥去了一眼。
“速度挺快的。”那人说，“看来这钞票烫手。”
罗燕哭笑不得：“您又乱说话了。”
林悦当了这么多年的颜狗，此时不舔更待何时：“这钞票能不烫手嘛，这么多呢。”
郑予安刚点完第二遍，他换了一面准备继续，蒙着头顺嘴说道：“才五万，不算多。”
林悦：“……”
“你当时也真敢说。”林悦后来忍不住感慨，“当年那五万只是罗燕姐的一笔个人奖金，单独存的，你当着人上司的面说人家奖金少，怪不得遭人惦记。”
郑予安冤枉：“我意思是比我平时练的金额少，点钞这事儿自己练哪个不十万八万的，五万的确不多。”
林悦的滤镜太厚，容不下外人说一点晏舒望的不是，据理力争道：“反正你当时不该那么说，太不谦虚了。”
“是是。”郑予安不与她计较，他看着新人点钞，过了一会儿，又突然问，“他后来还说什么没？”
林悦满头问号：“你说谁？晏舒望吗？”
郑予安不明意味地“嗯”了一声。
林悦：“那时候那么忙，他又是领导，哪有功夫和我们这种人多说话。”
郑予安默不作声，只听林悦又道：“不过他有一阵子经常来，陪着罗燕姐在大厅坐一会儿。”
林悦出神了半晌，才叹息道：“你懂的，当他坐在我们楼下大厅时的那画面，真是绝了。”

第28章
就像在绝对的安静里，唯一的喧闹会显得突兀，那么在无数市井的平凡中，晏舒望就能让这一水的平凡掀起了万丈波澜。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就像停留须臾的尘埃，晏舒望安静地坐在大厅里，仿佛衣角都沾染不上一点这人间的烟火气。
有趣的是，那一阵子JZ银行还搞了周年活动，将大厅重新布置了一番，几个下属支行不少都送来了撑门面的鲜花花束，晏舒望来的那几趟，都被花团锦簇给包围着，他坐在一片俗气的大红大绿里，却超脱的像个刚下凡的谪仙。
“我当年还存了他不同角度的照片。”林悦说这话时还隐隐有些激动，“你要不要看看？”
郑予安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又不是在追星。”
林悦理直气壮：“有晏舒望在我还追什么星啊！”
“……”郑予安无话可说，他拒绝了看那些照片，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心态。
除了林悦，张师傅和他吃饭聊天的时候也提到了晏舒望，郑予安是真觉得自己出不去这个圈了，男主之一太有名气，人不在都还能被刷足存在感。
“你走了以后罗燕还问过你。”张师傅说道，“问你去哪儿了。”
郑予安开玩笑：“到底是她问的，还是别人问的？”
张师傅：“你还想谁问啊？”
郑予安不说话了，他是挺心知肚明的，但又不太想承认的那么容易。
休息完回去的时候点钞的小姑娘还在练，郑予安看了一会儿，突然道：“你给我，我试试。”
小姑娘以为他要教她，还不太好意思：“郑总不忙吗？”
郑予安笑：“点钞票的时间还是有的。”
大厅里已经开始营业了，后台办公室还能多休息半小时，郑予安干脆坐到了玻璃房里去，拿了小姑娘送过来的一叠钱，稍显生疏地搓匀成了小半个扇面。
起初指尖捻上去的动作也不够顺滑，点了一小半才慢慢找回些手感，等第一遍点完，郑予安准备换一面再点一遍时，旁边学着点钞的小姑娘突然对着外头道：“哎，不好意思……这边柜台不对外开放的。”
郑予安捏着钞票抬起头，看见晏舒望正站在玻璃隔板的另一边。
大厅里的人声鼎沸，日光敞亮，晏舒望微微低着头，他的眼波像青翠的山水，隔着玻璃落在了郑予安的脸上：“你速度比以前慢了。”
他说，“看来这次钞票不怎么烫手。”
WE GO的头部领导来银行，接待的光郑予安一个肯定是不够看的，秦汉关风风火火地从十二楼下来，颇有些雷公打鸣的架势。
晏舒望坐在郑予安的办公室里，郑予安正在给他泡茶。
秦汉关进来后先是寒暄一番，再是假模假样挪到茶水间与郑予安嚼耳朵根。
“他怎么来了？”秦行长看起来有些紧张。
郑予安将茶渣滤了一遍，才慢吞吞道：“我哪知道。”
秦汉关：“你不是先碰上他的嘛。”
郑予安：“我在大厅里碰上的，说不定人家就是来办张信用卡，正巧碰上我才跟着上来坐坐呢。”
“得了吧。”秦汉关不接他的忽悠，“晏舒望在我们行的信用卡还用办？黑卡早给了好么。”
郑予安觑了他一眼，端着茶壶茶杯出去，晏舒望回头看他，两人对视了一会儿，郑予安先挪开了目光。
他垂下眼，给晏舒望倒茶，说：“我这儿没什么好茶叶，委屈晏总了。”
晏舒望看着他握茶壶，端茶杯的手，十根指头长得正正好好，没有哪处不是好看的。
郑予安知道他在盯哪儿，但又假装没发现，连倒茶的速度都慢了下来，像是故意勾得人要把他的手看得更加清清楚楚。
两人就这么一个看着，一个倒着，等秦汉关出来，这茶水还没倒完，秦行长没什么暧昧细胞，非常破坏气氛地道：“圆圆你在干嘛？开闸泄洪啊？”
郑予安：“……”
晏舒望过来的确没什么事，单纯就为了办一笔个人存款业务，秦汉关这种时候就特别瞎积极大方。
“您来直接上楼VIP啊，跑什么大堂，人多又杂又乱的。”秦汉关说完，又开始训郑予安，“圆圆你也是的，怎么不带晏总上楼。”
郑予安还没说话，就听晏舒望开口道：“习惯了，前几年我也一直在大堂办业务。”
郑予安的视线飞快地撇去，他闭上嘴，不开腔。
秦汉关这种软骨头自然是爸爸们说什么就夸什么的：“您这么一说我还想起来了，圆圆当时还在柜台当柜员呢。”
郑予安只好说：“我接过罗姐不少单子。”
晏舒望轻而浅地笑了下，他眼皮上的褶皱像被风吹起了一层薄薄的涟漪，意味不明地看过来时，宛若漾到了人的心里去。
郑予安刚才还挺大方，现在却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假装低头喝茶，又与晏舒望错开了目光。
秦汉关终于是被按了什么开关，莫名有一种自己很亮的错觉，他试探着道：“我还有事儿要忙……圆圆你招待下晏总？”
郑予安好整以暇地抬起头，没什么感情地道：“我这不是招待着么。”
晏舒望喝了口茶，相比之下就要直白多了。
他只说了四个字：“慢走，不送。”

第29章
秦汉关最后很悲愤的走了，没人同情他。
郑予安问陈莉要了个新的烟灰缸，他把办公室门关上，方便两人抽烟时味道不散出去。
茶水摆凉了，郑予安又重新烧了一壶。
他在烧水的时候，晏舒望就坐在正对茶水间门口的沙发上，他目光很轻，迂回地看着郑予安的背影。
“今天要不是张师傅提起来，我都不记得晏总之前来大厅办业务的事儿了。”郑予安总要找点话题，他滤了一遍茶渣，把烧开的水倒进壶里。
晏舒望过了一会儿才回他：“我也没来几次。”
郑予安端着茶壶出来，他笑道：“您才来几次就已经够有名气的了。”
晏舒望并不承他的马屁：“这么有名，你不也没记住？”
郑予安忙认错：“怪我，怪我。”
许是他这“做小伏低”的姿态取悦到了人，晏舒望抽了根烟隔空扔了过来。
反正牌子和习惯都一样，郑予安也不会客气到连烟的便宜都不占，他摸出打火机，先凑到了晏舒望面前。
因为坐着的关系，两人隔了个茶几有些距离，晏舒望叼着烟，微微倾过半边身子，他的发尾从肩膀上滑落到了胸口，于是下意识伸手拢了拢。
这不是郑予安第一次看对方做类似的动作，与女人不同，晏舒望的姿态不是柔弱或者妩媚的，但也不妨碍他展示出来的性感和慵懒。
苏烟的味道很淡，火星子闪闪灭灭，晏舒望掀起眼皮，隔着丝缕的烟气看向郑予安的脸，郑予安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打火机。
“当了领导有个好处。”晏舒望突然道。
郑予安问他什么好处。
晏舒望说：“独立办公室，烟可以随便抽。”
这话倒是不假，柜员要抽烟除了得跟领导打招呼外，还得去专门的抽烟区，时间限制，总不能定定心心地把一根烟抽完，郑予安起初有好几次因为抽烟被扣过5S的分。
郑予安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问：“我当年没耽误您什么事儿吧？”
晏舒望笑笑，他说：“真要耽误了，都这么多年了，你赔吗？”
郑予安知道他在给自己下套，却也没想绕过去，便干脆道：“那得看是什么事儿了。”
这两人说话兜兜转转，推来拉去，不讲明白但也不会彻底躲没了，这要是有旁人听着，大概就跟成年人之间的调情似的，你来我往，谁也不饶了谁。
晏舒望最后抽了半根烟，一副嫌弃他太聪明的表情，偃旗息鼓道：“你周末什么打算？”
郑予安开玩笑：“您约我？”
晏舒望指了指他，警告道：“别来劲。”
郑予安是真没想好周末要干嘛，他平时没什么加班安排，打扫阿姨也有房子钥匙，基本上不是他回父母那儿去，就是周春桃周女士母爱爆发给他端汤来。
于是晏舒望老三样提议去健身。
“感觉社畜就这么点爱好了。”郑予安叹息。
晏舒望：“那也不是，结婚有孩子的能聚一块儿露营。”
郑予安：“这不歧视我们单身汉嘛。”
晏舒望看他一眼：“我有露营设备，你要真想我能带你去体验一下。”
郑予安笑：“带男人不如带条狗，还有点亲子家庭的味道。”
他说完，才觉得自己这玩笑开得有些过，晏舒望是个GAY，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谈到“亲子”“家庭”什么的，总要更敏感一些。
“抱歉。”郑予安很坦诚，“您别放心上。”
晏舒望摇了摇头：“没事。”他是真不在意，也不觉得郑予安冒犯，只说，“露营挺有意思的，你考虑考虑。”
郑予安认真想了一会儿，说：“还是健身房吧，咱们去游泳。”
会提游泳是因为郑予安擅长，上次篮球他的确不怎么样，不但害得晏舒望摔了一跤，自己还丢了面子，但游泳就不同了，郑予安大学里是校游泳队的，自蛙蝶仰随便什么都拿得出手，男人嘛，在一块儿总免不了较较劲儿，成熟不成熟都一样，小孩子心性。
晏舒望面上起了些波澜，他若有所思地答应了一声“好”，顿了顿，又突然莫名其妙地问了句，“你泳裤穿三角的还是平角的？”

第30章
在双休到来之前，郑予安回忆了更多曾经关于晏舒望的一些细节。
这就好比人的记忆是个铁罐盒子，你在未打开之前，不会刻意去想里面有些什么，但等真正开开来后，连那些犄角旮旯里的东西都变得丰富了起来。
他最初有印象的，还是晏舒望的那笔签名字。
WE GO的公司架构组成其实非常简单，3C为最大自然人股东，下列责任分支也不复杂，而往往集团运行越健康，外部的投资稀释便越少，WE GO正处在这样一个相对较为稳定的发展阶段。
晏舒望的签名就和他人一样，是华丽的花体字，但并不会复杂到让人看不懂的程度，特别是“晏”这个字，上头的日边角圆圆，底下的安长帽秀女，实在令人印象深刻。
郑予安很想哄着晏舒望再给自己签个名，想了想又觉得太幼稚了点，晏舒望又不是什么明星，找人签名简直有毛病。
关于泳裤的事儿，周五晚上在微信上晏舒望又问了一遍。
郑予安学坏了，故意道：“你猜。”
晏舒望回复的很快：“你这是调戏人。”
郑予安：“我叫你好哥哥才是调戏人。”
晏舒望：“那你叫啊。”
郑予安笑着回消息：“我叫章晋哥呢，你和章晋一样？”
晏舒望不回消息了，大概是有些生气，郑予安也不理他，自己整理好了明天要带的东西，想了想还是带了条三角泳裤，最后还拍了照片，发给晏舒望看。
晏舒望终于又肯回消息了，他说：“你这就是真调戏我了。”
调不调戏不知道，反正第二天两人到了泳池都有些后悔，因为六七月学生放暑假，泳池里都是小学生，跟公共澡堂一样，全在煮饺子。
郑予安望着一水的小萝卜头欲哭无泪，晏舒望好笑道：“体验挺新奇的。”
郑予安叹了口气：“别埋汰我了。”
池子分深水区和浅水区，大一点的小孩儿在深水区扑腾，胳膊腿上绑着充气袋，被教练呼和着游来游去，提供给成人娱乐的就两条泳道，幸好人不多，郑予安先在池子边上热身，他甚至还很专业的带了块附加试温功能的秒表。
晏舒望把长发梳高了，在头顶随意绑了个揪，郑予安多看了他几眼。
“看什么？”晏舒望披着毛巾随口问道。
郑予安笑：“你像个江南才子。”
晏舒望看他一眼，说：“江南才子不穿泳裤。”
郑予安乐得不行，故意打量了几眼对方的臀部。
晏舒望的泳裤也是三角的，颜色倒是很朴素，他的臀型非常饱满，大腿肌肉有力，裤腰上的人鱼线清晰的像两条勾，与腹肌田泾渭分明。
俗话说“好腰得有腰窝”，郑予安忍不住目光围着晏舒望绕了一圈，看到后面时又笑了起来。
晏舒望有些无奈：“你又笑什么？”
郑予安边抄刘海边戴上泳帽，他促狭道：“晏总身材是真的好。”
晏舒望掀了掀眼皮没说话。
郑予安在入水前，又调戏了他一句：“前后都挺有看头的。”
晏舒望：“……”
标准泳道是100米来回，郑予安游完一个来回便掏出秒表看了下时间，他手肘搁在浮标线上，撩起泳镜抹了把脸。
晏舒望坐在泳池边，一只腿翘着，一只腿落在水面上，脚尖有的没的随意划着水波。
“你游挺快。”晏舒望低头看着郑予安。
郑予安把表收起来，左右歪了下脖子抖耳朵里的水：“退步很多了，我以前大学里能破校记录。”
他往前滑了一小段，正好浮在晏舒望的脚底下。
苏州很少有非常标准的竞赛泳池，园区这家深水区有两米五，支持跳台入水，只要不是巨人，一般触不到底。
郑予安水性很好，他挂在浮标线上，双腿在水下保持着平衡，像朵云似的浮着，抬头与晏舒望说话。
“你再过来点。”晏舒望突然说。
“怎么了？”郑予安问着，但还是乖乖听话往前游了一点，几乎快贴到了瓷砖壁上，晏舒望披着毛巾，他弯下腰，伸手拂过了郑予安的眉毛。
“你是条鱼吧。”他笑了笑。
郑予安的目光像粘在晏舒望指尖的水，后者看了他一会儿，手指慢慢从眉毛上描摹到了下巴附近。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半天都没人说话。
郑予安舔了舔唇，他问：“你不下来？”
晏舒望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他的嘴上。
“圆圆。”他突然喊他。
郑予安：“？”
晏舒望的表情很认真：“你最近打算交女朋友吗？”

第31章
郑予安大概是没想到晏舒望会突然问这个问题，愣了几秒才莫名其妙道：“怎么了？”
晏舒望只是看着他，半天才说：“就觉得你交女朋友该是件很容易的事。”
郑予安笑了起来，说：“容易又怎么样？女孩子不是随便交的，得喜欢得爱得珍惜，不是上上床那么简单。”
晏舒望没说话，郑予安对这话题显然没有太大兴趣，谈恋爱、结婚，说起来好像是顺其自然的一套流程，但那也许只是在外人看来，郑予安不算情史丰富，但也经验十足，他清楚在两性关系里女性所处的劣势，以至于他不会轻易的与任何人开展一段没有准备的关系，那是不负责任的表现。
泳池里小孩儿们太过热闹，郑予安游过两三回就上来了，晏舒望与其说是来游泳的，倒不如说是更像来泡澡的，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淋浴区，互相隔着磨砂玻璃冲凉。
郑予安弯腰脱下泳裤，热水顺着他的头顶浇到了背上，玻璃上的磨砂纸并没有贴全，露出底部的小半截，晏舒望就在旁边，郑予安一转头就能看到他修长的小腿。
泡沫在漏水口聚集了起来，晏舒望的声音顺着升腾的雾气飘了过来。
“有洗发水吗？”他问。
郑予安脸孔朝上，闭着眼，任凭水花溅在他的额头上：“这儿的质量不行，你自己没带？”
晏舒望那边关了水，声音清晰了很多：“在外面不能计较太多。”
郑予安闷闷笑着，他摸索着拿了瓶洗发水，伸长手臂，从玻璃隔板的上头递了过去。
晏舒望说了声谢谢。
没多会儿，那边水声又响了起来。
郑予安感觉差不多洗完了，他拿了条干浴巾围在腰间，先出了淋浴室。
储物柜离的有些距离，郑予安边擦头发边走过去，他找到自己的那排，把电子钥匙贴了上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浸了水有些失灵，锁头滴了几声都没自动打开来，他正低头捣鼓着，晏舒望那边已经洗好了。
郑予安没回头，话却是对着晏舒望说的：“锁好像出了问题，得去叫服务员。”
答应他的只有踩水的声音，“啪叽”“啪叽”了几步，晏舒望站到了他身后。
郑予安看了过去。
晏舒望的脑袋上盖着浴巾，他底下什么也没穿，伸手拉住了郑予安的柜门。
“把钥匙贴上去。”他命令着。
郑予安反应慢了半拍，晏舒望耐心地低头看他。
电子锁发出了“滴”的长音，晏舒望的手腕干脆利落地一折，柜门被他粗暴地拉了开来。
郑予安：“……”
晏舒望转身去开自己的柜子，他头发上的水滴蜿蜒到了脖子上，湿漉漉一片裹在浴巾里。
郑予安有些尴尬：“我还以为坏了。”
晏舒望似乎是笑了下，又好像没有，他并不急着穿裤子，又拿了条干毛巾出来围住下半身，低下头擦着湿发。
郑予安上半身也没完全干爽，他找了条内裤出来换好，露着颀长笔直的两条腿，来回找起了吹风机。
“你别晃来晃去的。”晏舒望有些忍无可忍道，“把裤子穿好。”
郑予安蹲下身从梳妆台下面拿出了吹风机，他不怎么在意道：“我不是穿好了嘛。”
晏舒望深吸了一口气，他把毛巾从头发上扯下来，冷道：“内裤不叫穿好了。”
郑予安把吹风机递给他，笑道：“好了，别生气，我去穿就是了。”
他嘴上说着去穿，结果敷衍地擦了把上身后只套了件T恤，那T恤的下摆很长，没过了臀部一点，这下连内裤都看不见了，衣服下摆随着郑予安走来走去地来回晃荡，若隐若现的三角带阴影，令人浮想联翩。
他又在翻柜子，上半身也没彻底擦干，T恤湿湿黏黏地贴在皮肤上，勾勒出背部的肩胛骨。
“爽肤水。”郑予安终于找到了，他问道，“要不要抽烟？”
没人回答他。
晏舒望坐在长凳上，他一条腿搁在另一条腿上，毛巾大敞开，风光一览无余，艳色惊人。
郑予安手里的烟一时间有些扔不出去。
晏舒望的表情不怎么好看，他说：“你和别人过来游泳也这样？”
郑予安忙道：“那没有，我只和你一起游过。”
晏舒望似乎对这答案满意了些，他主动拿过郑予安手里的烟，点上，抽一口，下半身却没平息的意思，他也不管，大喇喇地就这么摆着。
郑予安不怎么敢看，他低头含着烟嘴，等烟过肺的时候，情绪跟那团气一样复杂，闷了半天也没吐出来。
“我不是女人。”晏舒望突然道。
郑予安：“？”
晏舒望：“我不用你照顾我情绪，也不需要你多体贴多珍惜。”
郑予安保持着夹烟的姿势，他隐隐有些明白，又好像没明白彻底，表情放空着。
晏舒望吸了口烟，再缓缓吐出来，缥缈的白雾遮着了他的脸，像一方镜花水月。
他说：“我们可以就上上床，你躺着不动，我**。”

第32章
晏舒望这话，聪明点的人都能明白，意思其实就是当炮友，郑予安面上有点不敢置信，但细细一咀嚼他平时的那些暧昧，也就懂了。
晏总这是馋他的身子。
要说金融圈有多纯洁无瑕那是不可能的，睡人上位也不是天方夜谭，更何况为了拉客户，真陪着吃酒上床的也没人会摆明面上来说。
但晏舒望提这个潜规则，态度就有些不一样了。
他没用绩效压人，也不凭着身份为所欲为，他把约炮说的跟谈恋爱似的清丽脱俗，但又怕弄尴尬了，撇的干净又随意。
总结下来就六个字：他想和他做爱。
因为晏舒望表达的过于直白且纯真，以至于让郑予安甚至有些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做。
照理说他是清楚认知了有三十年的直男，去腐国留学都没能弯到一下下，但要说有多直，在遇到晏舒望之后就又不确定了起来。
他们平日里相处似乎太给对方留有余地，话里兜兜转转，又什么都不说清，互相试探着底线，又争强好胜的很。
郑予安想自己上星期甚至都没能拒绝得了晏舒望的吻。
他早就过了会为了对方双唇心跳如鼓的年纪，因为吻过太多漂亮的嘴了，丰润的，细薄的，牙尖嘴利或是沉默寡言，他吻它们时也曾热情，也曾脉脉，有礼貌，更有疏离。
然而只有晏舒望是不同的。
他是个男人，裹挟着雄性的侵略气息，甚至唇的触感都谈不上柔软。
就算晏舒望刮干净了胡子，郑予安那天仍旧能触到对方嘴角的绒毛。
郑予安以为，他们哪怕再紧张再过界，只要他不迈出那一步，两人间的天平总能横得稳稳当当，晏舒望永远都是那边的人，他招惹他，但又矛盾得维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柜里柜外的含糊不清，又分分明明。
“你可以和男人试试看。”晏舒望有些像骗小孩儿吃糖的人，“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有很多直男也会前列腺高潮。”
医院还有肛门指检呢。郑予安心想。
晏舒望又说：“大家都是成年人，各取所需罢了。”
郑予安觉得这话太熟悉了，就跟骗小姑娘的渣男台词一样，他很想说自己不约炮，但看到晏舒望的脸后，拒绝的话又卡在喉咙口，没办法太干脆。
到后面两人抽完了烟，郑予安一副油盐不进的态度，晏舒望便有些烦躁。
他开始穿裤子。
旖旎风光的地方最后还是没能完全散下去，行走坐姿总有些别扭，晏舒望赌气似的不理会，套上了牛仔裤。
郑予安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他这样子有点好笑又可怜。
于是就真的笑了起来。
晏舒望回头看他，没什么表情，口气有些冲：“你笑什么。”
郑予安卡了个壳，他假咳了下，尽量让话语舒缓点：“不难受吗？”
晏舒望冷笑了下，说：“你又帮不了忙。”
郑予安沉默了半天，最后投降似的叹了口气，说：“你得让我有点心理准备。”
晏舒望楞了一下。
郑予安：“我没和男人做过，也没谈过恋爱。”
晏舒望张了张嘴，他看起来有些激动，似乎想说什么，郑予安抬手制止了他。
“我知道你又要说自己不是女的，无所谓，不需要被照顾情绪。”郑予安慢慢道，“但就当我自作多情一回吧。”
晏舒望低垂下眉，他不看他，甚至好像有些紧张。
郑予安想了一会儿，才认真地道：“万一我们两真要有什么关系了，就算不是谈恋爱，我体贴珍惜你那也是应该的。”

第33章
星期一的时候，郑予安接到了安代的电话。
作为前女友，安代当时和他分手的时候，既没撕破脸皮，也没不欢而散，真真切切应了那句“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当然，他们甚至偶尔还能约个饭，讨论下贷款利息和理财项目。
“我最近策展策疯了。”安代抱怨道，“一茬接一茬，都不带歇的。”
郑予安笑了起来，他说：“你生意好，赚的才多。”
安代：“那也不能拿头发去换啊。”
可以穷但不能秃一直是安代的座右铭，她这次承接了JZ银行的办卡宣传活动，在跟公司部讨论完后，才想起来要跟郑予安知会一声。
“我听说你最近和Colin走挺近的？”安代突然问。
郑予安愣了下，他一根烟叼嘴里，停顿了几秒，才意味不明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安代：“之前不就和你说了，他在圈子里是红人。”她在那边似乎笑了下，才继续道，“我之前觉得他眼熟，以为是因为圈子太小，他又太瞩目，但后来再回忆回忆，发现白间展览的那天不是我第一次见他。”
郑予安没说话，他安静地听着。
安代：“你大概是不记得了。”她说，“我以前在你行里遇到过他。”
有时候事情的发生就是这么有意思，在过去里翻翻找找总能有些“偶然”和“巧遇”，郑予安不觉得自己的记性有多差，但从别人的嘴里听到晏舒望，又的确是一件很新奇的事情。
他在陌生人的眼中，就仿佛在另一个故事里。
“他那天钱破了，要换一张新钞。”五六年前的移动支付还没那么普及，现金仍旧是主流，郑予安在柜台期间需要轮岗，做的杂事一堆，什么都得会干。
安代的声音越发清楚：“我那天等你下班，他就在你柜台前面排队。”
郑予安问：“我给他换新钞了？”
“那倒没有。”安代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她乐呵呵道，“他不要新钞，他要你帮他用胶带把破的地方粘起来。”
郑予安默了一下，他的确是做过不少帮人补钞票的事，但那都是为了服务上了年纪的老人，念旧，提防心重，郑予安能理解他们为什么不肯换新钞时的固执，就好像换了后，钱不是原来的钱，会没了那价值似的。
“那时候我就觉得你脾气真好。”安代叹了口气，她突然说，“你帮他补钞票时的样子可太温柔了。”
郑予安坐在休息室发呆的时候，秦汉关正好进来抽烟，他最近关心下属的频率减少了，感觉像有了什么新情况，不过两人见着面，肯定得聊一聊。
“你坐这儿干嘛呢？”秦汉关把垃圾桶挪过来，他嘴上没个把门，“不抽烟的，酝酿屎意啊？”
郑予安被他说的有些恶心，嫌弃道：“你旁边去点。”
秦汉关骂了他一声“矫情”，屁股却没动，他点着了烟，说：“想什么事情和哥哥说说，业务出问题了？”
郑予安：“业务有问题我就加班了。”
秦汉关：“那就是感情出问题了，碰到难追的妞了？”
郑予安心想难追的妞是没有，不明不白的同性暧昧对象倒是多了一个。
秦汉关见他又不说话了，弹了弹烟灰，催促道：“说说嘛。”
郑予安给了他一个“你真八卦的”眼神，耐着性子道：“就是遇到一个挺有意思的事儿。”
他组织了下语言，才又继续道：“原本以为没什么交集的人，其实很早的时候就认识了，只是可惜最近才发现。”
“就这？”秦汉关似乎觉着不可思议，他突然反应过来，问，“不是，你可惜什么？是可惜想起来的晚了，还是认识的早了？”
郑予安愣了愣，却是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他想了半天，最后才说：“好像都挺可惜的。”
“你行啊。”秦汉关哈哈笑了两声，他把烟灭了，拍了拍郑予安的肩膀，“久别重逢，挺浪漫的啊。”
说久别重逢可能不太准确，但意境似乎又没差多少，郑予安下午空了后给晏舒望发了消息，对方那边很快回了电话。
“年中活动？”晏舒望的声音有些模糊，“干什么的？”
郑予安：“回馈爸爸们的。”JZ银行每年都有两场年中年底的团建，偶尔为了显摆会邀请些高净值企业客户来参加，对方给面子来一下，不给面子就发个祝贺函，秦汉关会跟唱圣旨似的在全行大会上声情并茂的给念出来。
“你和薛总谁来都行。”郑予安说，“要来不了就发个函。”
晏舒望在那头笑出了些动静，他问：“你要我来吗？”
郑予安：“那肯定你来最好。”
晏舒望似乎就爱听他这么讲话，实在是好哄的很。
“你想我了没。”就可惜，他现在学会得寸进尺了。
作者有话说：这文大概等他们确定了恋爱关系，就差不多能完结了。

第34章
郑予安没在电话里回答对方想没想，不过等两人见了面，气氛就明显不一样了。
晏舒望这次带了罗燕来，两人签了名就被陈莉带到了小礼堂。
大热天的，JZ银行可不敢搞什么运动会迫害金主爸爸们，都是好吃好喝的供着，请了知名酒店的西厨来负责甜品台，酒水都是高端档次，服务生态度恭敬，好让各位大佬们舒心畅快的谈天说地。
罗燕对几个同行女老板的妆发很感兴趣，当然还有包，晏舒望随意道：“去聊聊好了。”
罗燕心花怒放：“谢谢老板！”
以至于郑予安来的时候，就看见晏舒望端着香槟杯，一个人百无聊赖地站在甜品台旁边。
他本来想着悄悄走过去，结果晏舒望的目光跟雷达一样，精准地扫了过来。
郑予安只能先打招呼：“嗨。”
晏舒望盯着他看了半晌，虚举了下酒杯：“嗨。”
郑予安走近了他，只这么点距离，晏舒望的视线并没有移开，他嘴唇含着酒杯的边沿，目光一点一点往下，最后似落不落地看着人。
郑予安忍不住笑，低声说了句：“你收敛点。”
晏舒望问：“什么意思。”
郑予安伸出两指，比了比眼睛：“眼神冒火。”
晏舒望没说话，他放下香槟杯，掌心突然握着郑予安伸过来的两根指头，后者抽了几下居然没抽回来。
“……”郑予安无奈道，“过分了啊。”
晏舒望的手腕稍稍用力，郑予安不敢过分挣扎怕引人注目，只能顺着对方的力道又靠近了几步，他被迫半转过身，晏舒望动作自然而然地扶住了他的后腰。
秦汉关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全场勾搭了一遍，肯定不可能落下晏总这边，他见着郑予安在一旁，还给了个“唷，你也在啊”的眼神，倒是没注意到两人的姿势。
郑予安只觉得背后像是贴了块暖宝宝，大热天的，烫的人直冒汗。
晏舒望却没有把手放下来的意思。
秦汉关自顾自说了会儿话，才觉得气氛有些不对，看向郑予安问道：“你是热的吗？”
郑予安只能找借口：“感觉厅里空调不是很足。”
“有吗？”秦汉关莫名其妙，“挺冷的啊。”
郑予安忍无可忍，问他：“你还有什么事？”
秦汉关：“没什么事，就来看看我们晏总，等下吃饭坐一块儿怎么样，我给晏总夹菜！”
郑予安脖子后头都起了鸡皮疙瘩，他忍不住看了一眼晏舒望，后者的脸孔上倒是没太多情绪，只是看得出也挺敷衍秦汉关的，偶尔“嗯”一声，也不知道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幸好，罗燕来救场了。
她大概与几个高层女领导聊得很好，红光满面，气势昂扬，一旦加入这话局，节奏立马被带了过去。
晏舒望说了句外面走走，郑予安便从善如流地跟了出去。
JZ银行这次是在一家五星级饭点办的团建，小礼堂后头是个仿的苏式园林，长廊环环绕绕，围着假山转了几圈，湖心亭盖在荷叶池里，多多少少有那么点意境。
郑予安把西装脱了，挽在手臂上，他抬头去看晏舒望，男人穿着棉麻质地的短袖衬衫，卡其裤挽成了九分左右，露出一截脚踝。
“外面太热了。”郑予安揩了把汗，他有些后悔出来晃，还不如呆空调间里。
晏舒望打量了他几眼：“你们规定穿行服？”
郑予安：“好歹承办方，而且请了这么多大人物，总得穿正式点。”
晏舒望看他一直在流汗，衬衫后头都湿了一片，想了想，突然道：“我去前台开个房。”
“？”郑予安没反应过来，“开房做什么？”
晏舒望看着他，似乎和软地笑了下，他说：“你可以在我的房间里洗个澡，顺便吹会儿凉。”

第35章 补车
晏舒望要了间套房，等房卡送到郑予安手里的时候他才觉出了些不太对劲的地方。
郑予安承认自己在某种程度上被晏舒望强烈地吸引着，不论是“性”还是别的什么，哪怕说他肤浅的以貌取人，还是更哲理点的“原始冲动”“荷尔蒙作祟”，郑予安大概都不会否认。
至于晏舒望对他抱有的到底是什么情感，郑予安与其说是好奇，不如说是有一种类似“这样的人真的可能喜欢我”的梦幻。
就好比一个凡人，突然有一天被神祗垂青了，既窃窃虚荣自喜，又晕神目眩，不知所措。
套房服务还包括一顿下午茶，大概是看在晏舒望财大气粗的面子上，主厨亲自送了餐车上来，顺便还配了一瓶好酒。
郑予安也不懂下午茶为什么要配酒，晏舒望没什么所谓，示意他先去洗澡。
“把脏衣服换下来给他们。”晏舒望边倒酒边说，他在外人面前惯用了祈使句。
郑予安有些犹豫，“那我等下穿什么？”
晏舒望：“他们干洗下也就两小时，我们在房间等着就行。”
服务生对两个男人待在一间套房里的情景显然见怪不怪，全程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一旁。
郑予安没习惯当着人面脱衣服，他进了卫生间，脱下衬衫和西裤，隔着门扔到了外面地毯上。
外头悉悉索索一阵，许是服务生把他衣服收走了，晏舒望好像说了句“买条内裤”，服务生问什么码子的，郑予安却没有听清。
他开了淋浴间的水，站在花洒下面，脑子有些混乱，似乎始终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期待着发生些什么，还是惧怕着发生些什么。
淋了半天水总不能随便洗洗，郑予安刚抹完发精，浴室门却被人从外面推了开来，晏舒望手里拿着一条崭新的内裤包装，表情有些意外，他问了句：“你没锁门？”
郑予安头发上全是泡沫，热气蒸的他身上泛红，半天才尴尬道：“我忘了……”
晏舒望隔着玻璃看他，笑起来：“你故意的？”
“不是。”郑予安否认很迅速，但否认完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说，“你把东西放外面吧。”
晏舒望没有走。
他突然往前了几步，几乎贴着淋浴房的玻璃，郑予安有些庆幸这酒店的淋浴间没有做的一览无余，中间往下的一段磨砂做工，正好挡住了敏感部位。
郑予安赤身裸体的僵在里面，晏舒望站在外面，两人隔着玻璃和雾气互相看着。
“你在怕什么？”晏舒望问。
男人的声音阻隔着东西，总是要比平常听起来低那么两三分。
郑予安的脖子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他张了张嘴，摇了下头，尽量镇定道：“我这洗澡呢，什么都没穿……不太好。”
晏舒望似乎又笑了一下。
他伸出手，指尖慢条斯理地解开了领口，又把衣服下摆从裤子里拉了出来。
“正好。”晏舒望说，“我也洗个澡。”
【略：套房的淋浴间不算小，里面就算站两个成年男人都还能有些空余，但这空余也没多大，最多能让他们屁股勉强不互相挨着。
晏舒望没做什么冒犯人的动作，他甚至保持着距离，嘴里说着：“让一让，我要洗头。”
郑予安：“……”
他头上的发精还没洗干净，总不能现在就顶着泡沫出去，晏舒望占了位子后开始冲水，他的头发打湿后像一条黑色的河，蜿蜒在宽阔的肩膀上。
郑予安只好耐下心等一等。
晏舒望转过身，正面对着郑予安，扬起脑袋，任凭花洒的水落在他光洁的前额上，郑予安的目光不自觉被吸引了过去，男人的喉结，直角下颔，晏舒望稍稍睁开一只眼睛瞥了过来。
“不要乱看。”他说。
郑予安颇狼狈地反驳：“我没有……”
晏舒望嗤了一声，他从花洒底下走出来，胸膛几乎贴着对方，郑予安有些无措地抬头，正好方便晏舒望的下半身卡在了自己的两腿间。
“我本来不想这么快的。”晏舒望自言自语了一句。
郑予安没听清，问道：“什么？”
晏舒望突然低下头，他凑近了，伸出舌头，舔了舔郑予安耳垂上落下的水。
“你知不知道你硬了？”他在他耳边坏心眼地问着。
郑予安在被握住性器的时候，下意识松了口气，他想着互相打一发手枪倒也没什么来安慰自己，可当正面看到晏舒望的脸时，又觉得太自欺欺人了点。
这就好像前戏一样，晏舒望的吻非常温柔。
仿佛沿着水滴流下的痕迹在亲吻似的，眉宇间，鼻梁骨，脸颊，下巴，最后一起汇聚到了唇上。
郑予安张开嘴迎接的时候，听见晏舒望低笑着，夸了他一句“真听话”。
男人都有不少自慰的经验，但这种事，由关系更亲密的人来做总归不太一样。
晏舒望套弄的动作谈不上多熟练，但他知道该刺激哪里才能让郑予安更舒服，郑予安中间的时候大概是爽糊涂了，看着他手时，突然低声道：“有些浪费……”
晏舒望半弯下腰，正吮着他的乳尖，郑予安身上的色泽很白，乳晕的颜色也偏淡，此刻两点殷红肿着显得有些楚楚可怜。
热水已经关了，但淋浴间内狭小闷热，郑予安浑身热得一路从胸口红到了脖子，身上分不清是水还是汗。
“浪费什么？”晏舒望的指尖轻轻剐蹭着对方的铃口，他将下半身贴的郑予安更近了些，勃起的性器上下叠着。
郑予安哪好意思再去仔细看两人现在的姿势，他干脆抬高了胳膊，圈住了晏舒望的脖子，嘴唇贴着男人的锁骨，含糊道：“感觉你不该是个伺候人的那个……”
晏舒望分出一只手半托起面前人的屁股，他开玩笑说：“那换你伺候我？”
郑予安没说话，他僵硬了一两秒，晏舒望的勃起的分身正好挤在他的股缝间来回磨蹭，后者像是感觉到了他的紧张，爱抚似的轻轻按了按他峃口附近的褶皱。
“我今天不会进去。”晏舒望像是在哄他，“你不要怕。”
郑予安说为什么我当下面那个？
晏舒望很理所当然的讲下面那个更爽。
“做爱而已。”晏舒望有些轻佻地，像在笑话他，“你不想更舒服点吗？”
虽说答应了不插入，但到了后面晏舒望明显也有些失控，他或多或少，强硬又试探地“开发”了一下郑予安的后庭，虽然只是手指，但也激得郑予安没几下便直接缴械投了降。
高潮的时候很难控制好分寸，郑予安醒过神才发现自己正拽着晏舒望的长发，湿粘的发丝缠绕着像蛛网，郑予安花了很久才把它们分开。】
头上的泡沫早就洗干净了，郑予安懒得再冲一把，直接擦干净上身出了淋浴间。
他拆了内裤的包装，穿上时发现大小果然正好。
晏舒望站在他身后，看他对着镜子拿吹风机吹头发。
热浪将郑予安的发尾吹起来，露出细腻的后脖颈，他微微低着头，感觉到晏舒望的唇贴了上来。
郑予安把胳膊抬高了一点，怕吹出的风烫着对方。
晏舒望吻的很认真，一路从他的脖子吻到了背上。
郑予安忍不住笑，他在嘈杂的声响里问：“你戳那么多印子干嘛？”
晏舒望掀起眼皮，从镜子里看他，说：“怕你和女人上床，给她们看的。”
郑予安皱了皱眉，他关掉了吹风机，转过头，正色道：“我不是那种人。”
“我知道。”晏舒望答应的很快，但又像随口说的一样，“我只是以防万一。”
郑予安张了下嘴，最后却终于放弃似的，什么都没有说。
郑予安觉得自己有些无法理解晏舒望的想法，就好像前一秒他们可以做.爱上床，后一秒，晏舒望就会冷静又理智地给他打上“异性恋”的TAG。
他把圈子画的清清楚楚，连过界这件事情，都是有分寸的。

第36章
一般团建的顺序，晚上自然又要吃饭喝酒，郑予安到餐厅的时候，秦汉关已经坐那儿把酒摆上了。
他叼着根烟，和对面人说着话，一回头还能分心郑予安的穿着打扮。
“你这衣服熨过呀。”秦汉关吊儿郎当的，“去哪儿混了？”
郑予安笑笑，说：“出汗太多，要了间房冲了个澡。”
秦汉关：“你这是公费私用啊。”
郑予安淡淡道：“我又没拿发票要你报销。”
大人说瞎话，一半真一半假，把真的说了，至于假的，看上去也像是真的，郑予安虚长那么多岁，早到了处变不惊，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境界，他摸了烟盒出来，客气地四下派了一圈，自己夹了一根在手里。
晚饭前还有节目表演，秦汉关突然问：“晏总呢？”
郑予安刚想说他等会儿过来，身边的位子突然被人往外拉开一个身位，晏舒望清清爽爽地坐了下来，他转头与秦汉关几个人打完招呼，才看向郑予安。
“郑总。”晏舒望点了点头，表情波澜不惊。
郑予安忍着笑，也学他，客气道：“晏总。”
秦汉关在旁边听得都牙酸，忍不住打岔：“你两画什么眉毛呢，装不认识啊？”
郑予安回了句：“哪能呢，在外头得给晏总面子。”他边说着边把自己的烟递给晏舒望。
秦汉关大概是狗鼻子，不知道从哪儿闻了闻，嘀咕道：“你两身上怎么一个味儿。”
郑予安点烟的手还举着，倒是真没注意到这细节，晏舒望凑着他手把烟点着了，没半点惊慌的神色，平静道：“那郑总要比我好闻多了。”
秦汉关乐了：“都是钞票味道，香得到哪儿去？”
两人就这铜臭味说了半天，周围一圈人倒也被分散了注意力，等台上节目开始演了，郑予安才忍不住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
晏舒望凑在他耳边说：“别闻了。”
郑予安小心问他：“闻得到？”
晏舒望不置可否，郑予安便伸过脑袋去在他肩膀附近也闻了下。
晏舒望偏了偏头，脖子还是被蹭到了，他无奈地看了郑予安一眼，说：“痒。”
郑予安笑起来，说：“是挺香的。”
“你香。”晏舒望伸手，轻轻弹了下郑予安的鼻尖。
他说，“你甜的要命，行了吧。”
要说两人自从有了关系后，似乎也没太多变化，只不过以前郑予安午休是在休息室和秦汉关抽烟，现在改成了和晏舒望微信聊天。
男人和男人之间网上聊天这种事不算特别擅长，当然也聊不了太多，郑予安上午从陈莉那边收了套表情包，发给晏舒望看。
“小姑娘的就是比较可爱。”郑予安问，“你喜欢哪个？”
晏舒望回了句：“都不错。”他挑了个“亲亲”的图案，又发回来了一遍。
郑予安叼着烟笑，一抬头就看到秦汉关推门进来，看到他的表情有些嫌恶：“你谈恋爱了吧，笑这么狗。”
郑予安没懂“笑这么狗”又是什么形容，往旁边让了两个位子，开玩笑说：“你喝醋啊。”
秦汉关：“我用得着么？多少妹妹爱哥哥我。”
“……”郑予安被他这种直男到不行的反应搞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心想还是GAY好，GAY真是太好了！
晏舒望后来又发了个网址过来，郑予安点开，发现是个山庄邀请函。
“私人的，我们可以去露营。”晏舒望说。
郑予安：“你都说多少回露营了，这么喜欢啊。”
晏舒望：“有意思啊。”
郑予安问：“哪儿有意思啊？”
晏舒望过了一会儿才回复：“以前带个帐篷带条狗，就一个人，呆两天，挺好的。”
郑予安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哭笑不得道：“合着我就是那条狗呗？”
晏舒望发了个“哈哈哈哈”的表情包过来，他说：“那不一样。”
郑予安发了个“哼”的小狗表情。
晏舒望像是在哄他：“真不一样。”
顶端显示着正在输入，晏舒望半天才发来一行字。
他说：“就一顶帐篷，你和我两个人，再多条狗吧，你躺我怀里看星星和月亮，梦里梦到的就都是我了。”

第37章
郑予安觉得晏舒望有时候很像个诗人，但大概没有哪个诗人会对带条狗那么执着。
他在答应露营的之后两天，下到一楼营业部去拿章，这本该是陈莉的活，但郑予安最后还是决定自己跑一趟。
银行大堂下午有一阵子人会比较少，郑予安下楼的时候林悦正在摸鱼，台面上摆了牌子，躲在后头休息室吃水果。
郑予安碰到她扬了下眉，说当心我扣你绩效分。
林悦并不怕他，朝他吐了下舌头。
张师傅还在开会，章没办法马上拿到，郑予安坐在玻璃窗口里头，往外面看着等候区的位子，林悦吃完了水果，凑到他身边指了指前台。
“晏舒望之前就坐那位置。”她说。
郑予安失笑：“你怎么什么都记得？”
林悦：“还不是他总坐那个位置，就差盖个‘晏舒望专属’的章了。”
郑予安不说话，那个位置他知道，以前正好正对着他的柜台，不过是第二排，前面有人的时候，就会把视线挡了。
不过挡的是柜台里面人的视线，外头看玻璃房里的人还是清楚的。
郑予安盯着那位置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他一直就在坐那儿吗？”
林悦：“对呀，印象太深刻了，想忘也忘不了。”
郑予安没露营的经验，他在微信上问晏舒望要带什么，对方说带人就行了，别的不需要。
“换洗衣服呢？”郑予安不放心。
晏舒望：“露营地你指望着有洗澡间？”
郑予安：“这大热天的能不洗澡？”
晏舒望回了句你娇气死了。
郑予安自己都没发现自己还挺龟毛，他心想着晏舒望居然都不介意洗没洗澡这种事儿，这一点都不GAY啊！
人家说什么都不用带，郑予安也不可能真的就听听算了，反正就两天，他准备不洗澡也得换内衣裤，所以还是把该带的都带了，结果零零碎碎一整理居然装了个中号行李箱，晏舒望开着越野来接他时，看到箱子的表情明显有些意味深长。
“你到底还带了些什么？”他最后没忍住，还是问了。
郑予安坐在副驾驶，这还是他第一次坐陆巡，日派越野车，车子模样虽然难看但各项性能顶级，晏舒望不愧是热爱露营的男人，为此能专门搞一辆这车。
“我带了个电饭宝。”郑予安非常诚实地坦白，“还带了点米。”
晏舒望：“……”
郑予安尴尬道：“不能带？”
晏舒望：“你带都带了，我现在让你扔了？”
郑予安心想也是，干脆把自己带的东西都说了一遍。
晏舒望听到一半，打断他道：“你还带了苹果？”
郑予安：“水果带了几样，你想吃哪个？”
晏舒望边开车边笑起来，郑予安不知道他在乐什么，有些莫名其妙。
晏舒望选的山庄其实不远，私人土地，半对外开放，晏舒望与山庄外看门的人打了个招呼，便顺利把车开了进去。
“先去喝点茶。”晏舒望停好了车，从后备箱里拿出露营用具来，他看着郑予安开始大包小包的从车里拿东西，又突然道，“我们选条狗。”
“？”郑予安满头问号的抬起脑袋，“真有狗？！”
晏舒望：“这里有专门的工作犬基地。”
郑予安：“……”
晏舒望：“还有马，上山前你能骑几圈。”
山庄老板是个有些年纪的女性，姓沈，晏舒望带着郑予安去见她，喊人“沈姐。”
沈姐个子不高，娇小玲珑的，郑予安看不出她具体年纪，对方笑眯眯地打量了他一会儿，转头对晏舒望说：“是个大帅哥呢。”
晏舒望笑了笑，没说话。
沈姐又和郑予安讲话：“舒望第一次带朋友来，以前都自己一个人。”
郑予安幽默地接了句：“还有条狗。”
沈姐哈哈大笑，她叫了工作人员，过了一会儿真的牵了一条德牧过来。
晏舒望看得出来很喜欢，他叫了一声“豆儿”，那只德牧非常乖巧地跑他腿边上趴着。
郑予安蹲下身，豆儿抬起头，两只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
“你怎么不带回去养？”郑予安问。
晏舒望说这是工作犬，正正经经的公务员，平时要上班的，双休陪露营那是休闲放松。
郑予安摸了摸豆儿的脑袋，狗子因为天热，舌头塌了一半在嘴外边，它很忠诚，寸步不离地跟着晏舒望。
“等太阳下去点了我们上山。”晏舒望整理完了行李，他散了头发，看到郑予安在翻包。
“你干什么呢？”他边重新扎着头发边问。
郑予安头也不抬地拿出了一把水果刀，自然而然地道：“我削个苹果给你吃。”
晏舒望的表情又古怪起来。
郑予安削水果削到一半，不怎么明白，问：“怎么了？”
晏舒望想了半天，还是说了：“你不觉得你特别像第一次和老公出来玩儿的小媳妇吗？”

第38章
山上是不能用电的，郑予安终于明白为什么他带电饭宝没用了，山顶的露营所都是直接租碳炉，要么就是像晏舒望这样，自备燃气罐。
结果挑挑拣拣，郑予安有一半多的东西都不用带，他等于两手空空，牵着条豆儿，就能和晏舒望上山了。
虽说前头被晏舒望喊“小媳妇”，但那只苹果最后还是削给了对方吃，两人一前一后往山上爬，路上还碰到同行的几对，基本都是家庭组，拖儿带女，携猫拉狗。
苏州的山大部分都只能被称之为丘陵，并不会很高，山路也不崎岖陡峭，山顶大而平坦，晏舒望找了处山泉旁的空地扎营，豆儿嘴里叼着搭帐篷的工具来来回回，郑予安觉得自己还没条狗来的有用。
“你坐着就行。”晏舒望敲着帐钉，他把头发扎高了，脱得只剩下一件背心，山上林荫茂盛，斑驳的叶子阴影落在他裸露在外的肌肉皮肤上。
郑予安被晃得有些眼晕：“你这太锻炼身体了……”
晏舒望看他一眼，榔头在手里转了个圈，他撩起背心下摆擦了擦脖子上的汗，郑予安被迫又盯着他的腹肌看。
晏舒望忍不住笑起来。
郑予安扶了扶额，说不行了，这天太热了。
要让两个成年男性睡得下，晏舒望的帐篷带的肯定是最大号，后面郑予安帮着撑**帐篷顶，发现里面空间还真挺大。
“晚上会降温。”晏舒望拿了两床薄睡袋出来，“还有驱虫灯。”
郑予安又在纠结个人卫生问题：“真没办法洗澡啊？”
晏舒望：“你要不凑着山泉水将就下。”
郑予安想了想，还是没勇气幕天席地的赤身裸体。
除了帐篷，晏舒望还带了两张折叠躺椅，在到傍晚准备吃饭前，他们能先休息会儿。
豆儿受过训练，晏舒望躺在椅子上时，它便安静地趴在旁边，郑予安忍不住拿着花花草草去逗它，狗子也不高冷，亲亲热热地跑过去和郑予安玩了一会儿。
晏舒望突然叫了一声：“豆儿。”
狗立马跑了回来。
叫他的人又没什么事儿，摸了摸狗头，继续睡着。
郑予安于是再把狗逗了回去，可没多久，晏舒望又开始喊狗。
豆儿跑来跑去了四五趟，郑予安不干了。
他说你嫉妒啊。
晏舒望闭着眼，懒洋洋地问：“我嫉妒什么？”
郑予安：“嫉妒狗喜欢我。”
晏舒望睁开一只眼看他，也不知道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他说：“我是嫉妒你喜欢狗。”
郑予安噎了噎，说我总不能老喊你过来吧。
晏舒望指了指他，说：“你喊一声。
郑予安抱着豆儿，还真叫了他的名字。
晏舒望人没动，于是郑予安又叫了一遍。
“晏舒望。”他有些得意，“你脸红什么，你怎么不过来了呀？”
这幼稚的“人过来还是狗过去”的问题最后以两张躺椅拼在一起作为了结局，晏舒望拿了张薄毯子盖在两人身上，豆儿横趴在他们的脚边。
郑予安也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等他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晏舒望似乎在和什么人说话，他抱着毯子直起身，看到不远处一对年轻夫妇端着盆新鲜的松茸正与晏舒望聊着天。
郑予安睡得还有些迷惘，眼神怔怔的，年轻妻子先发现他醒了，远远朝着他微笑点头。
郑予安慢半拍才反应过来，他下意识整理了下发型，晏舒望已经端着盆子回来了。
“朋友？”郑予安问他。
晏舒望：“以前露营经常碰见的，熟了就会互相帮帮忙。”
郑予安：“那你送他们什么了？”
晏舒望似乎笑了下，说：“把你一半的水果给他们了。”
郑予安：“……”
晏舒望还有脸抱怨：“你带的也太多了，简直小朋友春游。”
野外做饭要多丰盛自然是没有的，大乱炖这种最合适，吃得饱味道还不错，郑予安在翻包的时候发现自己还带了火锅底料。
晏舒望彻底服了：“你是哆啦A梦啊。”
郑予安觉得自己挺厉害：“你还叫我什么都别带，这不带对了嘛。”
这火锅一煮上，四面八方来露营的基本都闻着味儿过来了，最后结果成了一大锅饭，互相认识一圈，郑予安发现还有同行。
“你是晏总朋友？”之前给松茸的年轻夫妇，丈夫是交行的，妻子是个性格活泼的姑娘，与郑予安聊天时无意问起。
郑予安点了点头。
姑娘欣喜道：“真好啊，你们太般配了。”
郑予安愣了愣，才意识到对方是指什么，他看了眼正在与另外几个丈夫抽烟的晏舒望，过了半晌，才低声说了句“谢谢。”
这一部分人中，郑予安并不清楚是不是人人都知道晏舒望的性向，但没人表现出特别反感的情绪来，他也就作出一副坦然的样子，大大方方的，毫不扭捏。
等到人差不多都走光了，晏舒望收拾碗盆时，才突然问了一句：“小齐是不是说了什么？”
郑予安以为这事儿早过去了，不太明白道：“怎么了？”
晏舒望看着他：“你不承认也没事，小齐不会乱说的。”
郑予安缓缓皱起眉：“你在说什么呢？什么叫承不承认？”
晏舒望举了举双手，他似乎有些无奈，做出了一副“投降”的姿势，叹气道：“我不是要找你茬，别生气。”
郑予安谈不上生气或是不生气，他只觉得满腹委屈酸楚都憋在心腹里，可这委屈道不明白，酸楚也无法讲给别人听，搞得莫名其妙，又患得患失似的。
晏舒望在收拾完后便钻进了帐篷里，郑予安已经躺下了，他没睡着，却赌气般的用后脑勺对着人，一心盯着帐篷外面的风景。
山里的夜空清朗无云，月和星都是干干净净的，郑予安只觉头顶的星云密实得扎眼，他看了一会儿，听到身后晏舒望轻轻喊了他一声“圆圆。”
晏舒望的语气像是拿他没什么办法：“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这么小气。”
郑予安转过身，他板着脸，与晏舒望四目相对，问：“我哪里小气了。”
晏舒望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就被郑予安打断了。
“你以前还让我补过破钞票。”郑予安说，“你也没多大方。”
晏舒望：“……”
郑予安又得意起来：“我都记着呢。”
晏舒望去看外头的星星，他有种被拆穿了的尴尬，但又忍不住想证明些什么：“还有呢。”
郑予安说：“你坐那个位置。”他顿了顿，低声问，“是不是在看我？”
晏舒望这回没再躲开目光，他像是在看郑予安，又不像在看现在的他，眼中是细碎的星子，落在了清凌凌的山泉水里。
“我一直在看你。”他最后说，“你要是永远都不知道的话，我会想一直很安静很长久的看着你。”

第39章
郑予安不记得自己在哪儿看过这么一句话，说爱情之所以浪漫，在于它缄默下的热望。
晏舒望自始至终给人的感觉都是平静的，明明外表是个浓烈的人，但就像装在万花筒里的碎玻璃纸，细小、零碎，藏在了深处。
豆儿很安静地趴在帐篷门口，山中星月清晰得动人，郑予安没什么睡意，他指尖绕过晏舒望的发尾，玩了一会儿，对方便凑近了与他接吻。
“有点胡茬。”晏舒望模糊地道，郑予安的掌心拂过他的下巴，低声笑了起来。
“我知道你是男的。”他说，“我们都上过床了。”
晏舒望：“只能算一半，我还没进去。”
郑予安有些无语，不过想想也有道理。
晏舒望说我怕我真做的时候，你就软了。
“应该不会。”郑予安想了想，认真道，“那天的感觉不错，我很喜欢。”
晏舒望跟着笑了下，他似乎很欣慰，或是很感动，贴上来很温柔地吻着郑予安的脸。
“你不要把我想那么糟糕。”郑予安在双唇分开时，轻轻地说，“我不是随便和什么人都能交往的。”
晏舒望看了他很久，他说我知道。
郑予安又说：“你不要那么没有安全感。”
晏舒望摇了摇头，他说：“你不明白一件事。”
“我对你的感情，是我一个人的，不论你什么样，你答应也好，拒绝也罢，就算你永远都不知道，永远无法回应我，这份感情都是存在的。”
晏舒望看着他，说：“我的感情没有那么脆弱，它很安全，它属于你，但也属于我。”
郑予安沉默了半晌，说你还是不相信我。
晏舒望叹了口气，他有些无奈，像哄小孩儿：“我没有不相信你，我只是不会强加给你，你不是这个圈子的人，也许一年两年，你有新鲜感，但五年十年呢？”
郑予安张了张嘴，晏舒望伸出食指，贴着他的唇，轻轻地“嘘”了一声。
他说有些话是不能轻易说出口的。
“你一直喜欢的是女人，你的人生计划里，在没遇到我之前应该会有结婚生子的打算，你要放弃这些吗？”
郑予安抿着唇，晏舒望低头看着他，他撤回了食指，又凑近了轻轻吻他。
晏舒望：“我已经过了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年纪了。”
他说：“我想把最好最美的都给你，但未来如果你哪天突然不要了，我找不到下一个可以给的人。”
就算在男女关系里，一段感情的开始就要承诺未来会怎样，想必大多数人都无法接受，哪怕是像郑予安这么认真的性子，在曾经的交往对象里，他也未曾与对方深入到，能够考虑步入婚姻殿堂，甚至共度余生的程度。
他无法形容晏舒望到底是情深还是目的性太强，他凭什么认为他的感情能够天长地久？而且还是在两个男人之间，在没有任何道德证明约束的情况下？
晏舒望说你不用考虑太多，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郑予安很想骂他老奸巨猾，好的坏的，松的紧的都被他说完了，留下一个兔子洞，郑予安就是那站在洞口的“爱丽丝”，等着他的也许是繁花似锦，也许是无尽深渊，他被诱惑着往下跳。
晏舒望嘴上客气着让他别多想，其实手里正握着那唯一的一把钥匙，若有似无地叩在了他的心尖上。
仿佛是一段冷静期，露营回来后，晏舒望难得没有再主动联系郑予安。
他退到了好像是个很安全很妥帖的距离，正如自己所说的一样，床下又是泾渭分明的TAG。
郑予安不是毛头小子，他很沉得住气，只是午休抽烟的时候容易走神，被秦汉关八卦了好几次。
“你到底咋回事？”秦行长开门见山地问，“失恋了？”
郑予安瞟他一眼，没好气道：“我像是被人甩的那个吗？”
秦汉关并不给他面子：“你又不是没被甩过。”
郑予安：“……”
秦汉关盯着他脸看了几秒：“但这次好像不太一样。”
郑予安抽了口烟，他沉默了一会儿，问：“哪里不一样。”
秦汉关想了想，说：“有点你拿着户口本挑了个好日子满心欢喜准备去民政局登记那天却被人放鸽子的感觉。”
“……”郑予安咬牙道，“你闭嘴行吧？”
一直到周五，微信置顶上的晏舒望都跟死了一样。
郑予安皱着眉，退出进入了几次APP后，觉得自己有毛病，像个怨妇，可他又控制不住去看对方的朋友圈。
最后一条动态是露营当天的照片，看似晏舒望拍的是星空，左下角的一团黑影其实是郑予安抱着豆儿。
虽然你换任何人问，都看不出来到底是狗还是人，但郑予安还是莫名觉得有些安慰。
他靠着这条类似“秀恩爱”证明的朋友圈动态熬到了周六早上，在家政还没来之前，周春桃女士又先斩后奏了。
“上星期去哪儿玩了。”身为母亲，周春桃女士偶尔还是会查下岗。
郑予安端过她手里的汤，随口道：“就和朋友出去走了走。”
周春桃：“男的女的呀？”
郑予安笑了下：“你问这个作什么？”
周春桃：“我这是关心下儿子的个人情感问题。”
郑予安打趣她：“你不是不催婚的吗。”
“我是不催啊。”周春桃自顾自地道，“但我八卦下总行吧。”
“行，怎么不行。”郑予安拿着勺子撇开些汤面上的鸡油，他看着自己母亲，突然问道，“你当年怎么决定嫁给老爸的？”
周春桃正拿着手机准备自拍，她闻言愣了两三秒，笑起来：“有情况啊。”
郑予安没说话，周春桃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倒也不会真逼他讲明白，母亲开了美颜相机，左右凹着造型，似乎回忆了一会儿，才说：“感情这事儿，开始都有那么些冲动，但也花不了多少时间，你就知道你有多喜欢他了。”
郑予安：“喜欢就能结婚了？”
“要不然呢？”周春桃理所应当地道，“你们年轻人就喜欢把事情搞复杂，结婚怎么了，我爱什么人，不领证我也爱他，过日子呗，不找欢喜的人过，找谁过？找条狗啊？”
郑予安：“……”
周春桃想了想，觉得还不够，又强调道：“就算找狗，也得找条最喜欢的狗，明白吗？”
晚上的时候，林念祥突然在微信上发了张邀请函给郑予安。
后者点开看了遍内容，发现是一场关于“爱”主题的艺术展。
林念祥还很耐心地跟他解释：“之前不是有个失恋博物馆嘛，这不，团队就又弄了个相反风格的。”
郑予安与林念祥关系不错，就算现在没看展的心情，也不会拂了对方的面子：“看上去挺有意思的，明天一块儿去？”
林念祥：“我还叫了小殊。”
郑予安愣了下，他知道李殊和林念祥有些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味道，但对方特意这么强调，郑予安自然会想到晏舒望去不去。
可林念祥不提，郑予安也没好意思问，第二天只当什么都不知道地去赴了约。
晏舒望似乎真的没有来。
郑予安在逛了大半圈之后，才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他有些兴意阑珊，以至于林念祥在跟他讲话时都发现了他难得的心不在焉。
林念祥止了话题，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问：“你和Colin吵架了吗？”
郑予安回过神来，尴尬道：“没有……”
林念祥一副了然的神情，他宽慰道：“Colin虽然待人处事看着温和，骨子里其实是有些执拗的，你不要与他置气。”
郑予安哭笑不得：“我真没有。”他说着，目光拐了个弯，落到了最大的一个展台上，林念祥跟着看过去，“呀”了一声。
他笑起来，说：“是彩虹琥珀。”
郑予安对珠宝的研究不多，但也看得出来，这串珠子大概价值不菲，甚至特意被陈列在了玻璃保险柜中。
林念祥突然问他：“你要不要看看？”
郑予安惊讶道：“能拿出来看？”
林念祥神神秘秘的：“别人不行，但你可以。”他指了指珠子旁边的介绍板，“这是晏舒望的私藏。”
会展的策划大概被特意交代过，等林念祥走了后，准备把玻璃保险柜打开，不过郑予安却拒绝了。
他盯着珠子旁边的介绍看了一会儿，摸出手机，拨通了晏舒望的电话。
那边没响几声就接了起来。
郑予安说了声“嗨。”
他问：“你在哪儿？”
晏舒望似乎笑了下，声音像发酵的醇酒，他说：“你展看完了？”
郑予安：“还没，在看你的珠子。”
他说的太过坦率，晏舒望反倒不知道该怎么答。
两人在电话里安静了一会儿，郑予安又忽然说：“晏舒望，我的确不是你们圈子的人。”
“……”
“而且未来太远了。”
“……”
郑予安笑了笑，他又问了一遍：“你在哪儿？”
晏舒望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郑予安举着手机，他四顾张望了一圈，朝着展会门口走去。
他说你不要动。
我来找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