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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眉追击
作者：汤姆·克兰西
内容简介
一起海上凶杀案牵出了哥伦比亚对美国猖獗的贩毒和洗钱活动。联邦调查局局长、美国大使等人也被毒贩谋杀，美国为此打响了毒品反击战。总统国家安全事务顾问卡特策划了向南美丛林派遣秘密行动小组用武力重创毒贩的行动。但在一个主权国家里秘密开展军事行动是极其危险的，而行动中的伤及无辜又使局面变得更为复杂。中央情报局副局长杰克瑞安虽不知情，却从重重危机中洞察真相。最终，瑞安亲自从哥伦比亚山区营救出了参与秘密行动的突击小组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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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序


形势


椭圆形办公室里依然空无一人。这是位于白宫西翼东南角的一间办公室，有三扇门：一扇通向总统私人秘书办公室；一扇通向小厨房，从那儿可以进入总统的书房；第三扇门通向走廊，正对着罗斯福陈列室的入口处。对一位最高行政长官来说，这间办公室只能算中等规模。参观过这间办公室的人都说，这似乎比他们原来想象的要小。总统的办公桌就安放在钢化防弹玻璃窗前，厚厚的玻璃使窗外白宫草坪的景色看上去面目全非。这张桌子是用一八五○年在美国水域中沉没的英国船“决心”号上的木头制成。美国人打捞起这艘船，把它交还给英国；满怀感激之情的维多利亚女王下令用船上的橡木船骨制作了这张办公桌，送给美国总统作为官方的谢意。在制作这张桌子的年代，人们的个子没有今天这么高，因此在里根当政期间，桌子被稍许垫高了一些。这张桌子上堆满了文件夹和各种意见书，最上面的一张是总统活动日程表的打印件。此外还有一台内部通话对讲机，一部按键式多线电话，以及一台其貌不扬但非常先进的用于秘密通话的安全装置。


总统座椅是根据使用者的需要订做的，高高的靠背里装着一块块杜邦公司生产的凯夫拉尔合成纤维——一种比钢轻但却比钢坚硬的材料——作为附加防范措施，以防止某个疯子从厚厚的玻璃窗外朝里面开枪。当然，在总统工作期间总有十几名特工人员在总统官邸的这一地区值勤。到这儿来的多数人都得通过金属探测器——事实上每个人都得通过金属探测器，因为那些显然不必经过检查的人是一望而知的——每个人还得经过特工人员认真仔细的盘问。这些特工的身份一目了然，因为他们都戴着肉色耳机，耳机线一直通到他们的制服里面。对于他们来说，保护总统的生命安全是真正的任务，礼貌是其次的。他们全都接受过专门训练，每个人的上衣里都有一把威力很强的手枪。在他们看来，周围任何人和任何事情都是对“牧马人”的潜在威胁。“牧马人”是总统目前的代号。除了便于在无线电通话中呼叫和容易识别外，它没有任何其他含义。


清晨六时十五分，海军中将詹姆斯?卡特就到了办公室。这是白宫西翼西北角与总统办公室位置相对应的一间办公室。身为总统的国家安全事务顾问，他必须早早起床。到七时四十五分，他已经喝完了清晨的第二杯咖啡——这儿的咖啡味道不赖——并把他的要闻简报塞进一只皮制公文夹。他穿过他正在度假的副手那间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右拐后沿走廊向前，经过同样没有人影的副总统办公室（目前副总统正在汉城），然后向左拐弯，经过白宫办公厅主任的办公室。卡特是华盛顿少数真正的圈内人物之一（副总统却不在其列）。只要他觉得有必要，就可以不经办公厅主任的同意而进入椭圆形办公室。不过他通常都要事先打电话跟秘书们打个招呼。白宫办公厅主任并不喜欢让任何人享有这种特权，但这使卡特更把可以自由出入视为乐事。一路上有四名特工人员向他点头问早安，他用自己往常对待任何有一技之长的下属的姿态跟他们打招呼。卡特的官方代号为“伐木工”。他知道那些特工人员背地里称他什么，但是他并不在乎那些小人物对他有什么看法。秘书接待室已开始运作，三名秘书和一名特工已在自己的位置上就座了。


“首长到了吗？”


“‘牧马人’正往这边来，先生，”特工康纳说。此人四十岁，是总统卫队中一个部门负责人。他可不管卡特是什么角色，也不在乎卡特对他印象如何。虽然入主白宫的总统和他们的助手换了一任又一任，其中有受人喜爱的，也有令人讨厌的，但他们都是这些职业特工服务和保护的对象。他那双训练有素的眼睛扫视了那只皮公文夹和卡特的外衣，发现他今天没有带枪。康纳并不是个妄想狂。沙特阿拉伯有一位国王就死于王室成员之手；意大利前总理也是被女儿出卖才遭恐怖分子绑架，最后被他们杀害。他所担心的不仅仅是一些狂人，任何人都可能对总统构成威胁。当然，康纳还是很幸运的，因为他只需要关心总统的人身安全。安全还有别的范畴；那是其他不像康纳那么内行的人需要关心的事。


总统到来时，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站起来。跟随总统来的贴身保镖是一位体态轻盈、三十出头的妇女。从她那身黑色套装上，根本看不出她是保安人员中的神枪手。“达迦”（她的代号）对彼得笑了笑，表示早安。这一天很容易打发，因为总统没有外出活动的安排。他要会见的客人名单早已经过严密检查——联邦调查局刑侦部门的电脑严格地核查了那些并非常来者的社会保障号码——当然，来访者还要接受最彻底的搜身，不过这种搜查并不需要身体上的接触。总统招了招手，示意卡特中将随他进去。那两名特工又仔细查看了一遍日程表，这是例行公事。老资格的保安康纳不会因为男人的工作由一个女人替代而耿耿于怀。达迦是在街上闯荡出来的。大家都觉得，倘若她是个男人，准会是个老大。要是某个刺客误以为她是秘书一类的角色，那他准要倒大霉。在卡特离开办公室之前，每隔几分钟，这两名特工中就会有一个人通过白色房门上的窥孔朝里看一看，看里面是否会出现什么差错。总统任职已三年有余，对这种窥视已习以为常。这些保安人员几乎丝毫没有想到，一个正常人也会对此感到难以忍受。然而他们的工作就是关心总统的一切，从他多久去一次盥洗室直至他跟哪些人上床。他们可不是平白无故地把这个部门称做特工处的。他们的工作大前提已经掩盖了他们的小过错。总统夫人也没有权利知道总统每时每刻在干些什么——至少，有几任总统认为如此——然而总统的特工人员却拥有这个权利。


关上门后，总统坐下来。一位菲律宾裔伙食管理员从旁门端进一个托盘，送来咖啡和羊角面包，毕恭毕敬地放下后就离去了。至此，早晨的第一件事便告结束。卡特开始向总统作简明扼要的汇报。天明之前，中央情报局就把这些简报送到他在弗吉尼亚州迈尔堡的家中，这样他就有时间先行消化。汇报的时间很短。眼前正值暮春，世界相对而言还算安宁。那些正在非洲或其他地方进行的战争与美国的利益关系不大，中东也和往常一样平静。这就使他们有时间来讨论其他问题了。


“‘演艺船行动’怎么样了？”总统一边往面包上抹黄油，一边问。


“正在进行，总统先生。里特手下的人已经干起来了，”卡特答道。


“我还是担心这次行动的安全性。”


“总统先生，这件事已经做到了尽可能地严格保密。风险总是有的——不可能完全避免——不过，我们把涉及这一行动的人数控制在最低限度，而且那些人都是精心挑选后才招募进来的。”


总统听了国家安全事务顾问这番话后不耐烦地“嗯”了一声。他陷入了困境——而且几乎和历任总统一样，这种困境是由他自己的讲话造成的。总统的诺言和总统的声明……老百姓对这些东西偏偏记得一清二楚，这使他十分恼火。即使老百姓不把这些东西放在心上，还有那些记者和政坛对手们呢，他们可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大做文章的机会。在这一届总统任期中，有许多事情处理得十分成功。但是其中也有很多事情是秘而不宣的——使卡特感到厌烦的是，那些事情不知怎么还能保得住密。唉，当然，也只能如此。其实在政治舞台上没有什么真正神圣的秘密，在大选之年尤其如此。卡特不应当操这份心。他是一位职业海军军官，因此对国家安全事务的看法应当采取超脱政治的态度，不过能遵循这种规定的人肯定是个修道士。高级行政官员并没有起誓要清贫廉洁、一尘不染——而且对上司也不必事事俯首帖耳、唯命是从。


“我曾向美国人民保证，我们会对这个问题采取必要的措施，”总统没好气地说，“但我们却至今一事无成。”


“总统先生，您总不能通过警察部门来对付对国家安全造成的威胁吧。我们国家的安全不是遭到了威胁，就是没有遭到威胁。”卡特多年来一直在重复地强调这个观点。现在，他终于有了一位愿意接受这种观点的听众。


总统又“嗯”了一声：“是啊，我也这么说过，是不是？”


“是的，总统先生。现在该让他们尝尝大人物的厉害了。”卡特还在杰夫?佩尔特手下当副手时就持这种观点了。现在佩尔特已离任，他的观点终于占了上风。


“好吧，詹姆斯。现在你拿到了球，跑吧，只是要记住，我们需要有成效。”


“会有成效的，阁下。您只管放心。”


“是该狠狠教训一下那些王八蛋了。”总统不禁说出了声。他深信，这个教训将有雷霆万钧之力。他的估计完全正确，因为他们所在的这间办公室不仅集中了世界文明史中最强大的国家之最高权力，而且还可以行使这些权力。人民之所以选他们来坐镇中枢，首先就是为了保护自己，也就是说要保护他们外御强权、内惩暴徒，保护他们免遭形形色色敌人的伤害。那些敌人以多种形式出现，有些甚至是缔造这个国家的先辈们未曾料想到的，但有一种敌人是他们预料到的，而且此刻就在这个房间里……不过，这不是总统正在考虑对付的敌人。


一枚带制导装置的普通炸弹


一小时之后，太阳从加勒比海岸升起。这地方可不像四季恒温的白宫里面那么舒适，高压气流持续徘徊，湿度很大，天穹低垂，异常阴霾，预示着又一个闷热天的来临。西边林木繁茂的群山挡住了当地吹来的风，使它变得有气无力。“帝国建设者”号游艇的主人早已做好驶向大海的准备。这时海面上空气凉爽，微风拂煦。


他雇的水手们迟到了。他并不喜欢他们的打扮，但他也不必介意。只要他们安分守己就行了，因为不管怎么说，他的全家都在船上呢。


“早安，先生。我叫拉蒙。这是赫苏斯，”那高个子说。使船主感到不安的，是他们那种明显的装腔作势的……什么来着？也许他们只是想装得像个正人君子。


“你们觉得自己干得了吗？”船主问。


“没问题。我们驾驶过大船。”那人笑着说。他一口整齐的牙齿刷得很白，是个随时随地都注重自己仪表的人。船主心想，也许自己过于小心谨慎了。“而且，你会看见赫苏斯是个呱呱叫的厨师。”


惹人喜欢的小杂种。“好吧，船员舱在前面。燃油已经加满，引擎也预热了。我们开到凉快的地方去吧。”


“好极啦，船长。”拉蒙和赫苏斯从越野车上把他们的用具卸下，来回跑了好几趟才把东西放好。上午九时，摩托游艇“帝国建设者”号已驶离锚地，快速超过一艘艘载着手持钓杆的美国游客的游船，率先向大海驶去。游艇一到公海，便掉头向北。它将进行持续三天的航行。


拉蒙在掌舵。他坐在一张宽大的、高基座的椅子上，由自动驾驶仪——“乔治”——掌握航向。驾驶并不费事。这艘罗兹级游艇上有鳍状龙骨稳定器。惟一令人失望的也许就是船员舱，因为船主事先根本没把它放在心上。真典型啊，拉蒙心想。这是一艘价值数百万美元的船，上面配备雷达和一切使航行变得舒适方便的设施，然而船员不当班的时候，连消遣用的电视机或录像机也没有……


他向座椅的前部挪了挪，伸长脖子看着前甲板。船主正在那儿呼呼大睡，还发出鼾声，仿佛游艇出海的准备工作已使他筋疲力尽。或许是他妻子把他弄得筋疲力尽了？她正躺在丈夫的身边，脸朝下躺在毛巾上。她的比基尼上部的带子是解开的，这样背部就能均匀地晒到太阳。拉蒙笑了笑，男人取乐的方法真不少，不过不可操之过急。期望会使一切变得更加津津有味。他听到从驾驶台后面的主舱传来的放映电影录像的声音，他们的孩子正在那儿看什么电影。他从未想到要怜悯这一家四口中的任何一个。不过他还不是毫无良心的人。因为赫苏斯是个好厨师。而且他俩决定，先让这几个该死的家伙好好地吃一顿。


天刚蒙蒙亮，不用夜视镜已基本能看清周围。直升机驾驶员最恨这种黎明的光线，因为他的眼睛不得不同时适应已变成鱼肚白的天空和依然笼罩在阴影中的地面。查韦斯中士的一班人坐在直升机里，他们身上系着四点式安全带，双膝之间夹着武器。UH60A黑鹰直升机高高地掠过一个小山头，然后急剧地下降。


“还有三十秒钟，”驾驶员通过机内通话系统通知查韦斯。


这是一次有计划的潜入飞行，直升机在山谷里不断变换高度。这种小心谨慎的飞行方式的目的，是迷惑那些有可能监视它的人。黑鹰直升机猛地向地面俯冲，接着驾驶员把驾驶杆向回一拉，把飞机拉出俯冲，使机头向上抬起。这时，机组负责人打开右侧舱门，士兵们转动安全带扣上的解扣，松开安全带。黑鹰只能作短暂的停留。


“走！”


查韦斯第一个离开飞机，向前跑了大约十英尺，随即卧倒在地。全班其他人也做出同样的动作，为的是让黑鹰立即起飞。黑鹰徐徐升空时，扬起的沙尘把它的这些乘客弄得灰头土脸。它将在小山南端重新出现，仿佛刚才并没有降落过。直升机飞离之后，全班集合在一起，随即进入树丛。他们的行动才刚刚开始。查韦斯中士用手势发出命令，领着他们迅速跑步离开。这是他的最后一次任务，随后他就可以休息了。


在加利福尼亚州中国湖海军军械试验和发展中心，一个非军人技师小组和几名海军军械专家正围在一枚新型炸弹的周围。这枚炸弹的体积与老式的两千磅重的炸弹几乎相等，然而其重量却几乎轻了七百磅。这是由于它不同的构造。这枚炸弹的外壳不是用钢材，而是用凯夫拉尔合成纤维制成的——这是受了法国人的启示，因为法国人曾用天然纤维制造过炮弹壳——加上仅仅足以固定弹尾的钢件，或者再加上其他硬件，使它变成一枚“激光制导炸弹”，使之能够对准一个具体的点状目标。激光制导炸弹通常只是一枚带制导装置的普通炸弹，然而外界对此还几乎一无所知。


“这种炸弹不会产生任何有杀伤力的爆炸碎片，”一位非军人技师表示异议。


“要是那些坏家伙能收得到炸弹的雷达回波，”另一位技师说，“要隐形轰炸机还有什么用呢？”


“哼！”第一位技师又说，“如果一枚炸弹只是让那个家伙很恼火，那有什么意义呢？”


“把这枚炸弹扔进他家的大门，他就恼火不了多久了，对吧？”


“唔。”但他至少已经知道这枚炸弹的实际用途了。有一天它将挂带在运用隐形技术的舰载攻击轰炸机ATAAdvanced Tactical Aircraft（先进战术飞机）的首字母。上。他想，海军终于使这项方案落实到了军舰上，差不多是时候了。不过，眼前要做的工作是要看这种重量、重心均不相同而且带有标准激光制导装置的新式炸弹能否跟踪目标。装弹机开过来，从运输架上托起这枚流线型的炸弹，由操作人员把它装在A6E入侵者式攻击轰炸机腹部中轴线的挂弹架上。


一枚千磅炸弹


技师和军官们朝一架直升机走去，这架飞机将带他们去轰炸靶场。他们都显得从容不迫。一小时后，他们安全地隐蔽在一个有明确标记的地下掩体内。一位技师把一个形状奇特的装置对准四英里外的目标靶。那个目标靶是一辆海军陆战队废弃的五吨载重卡车，如果一切按计划进行，一个惊人的场面就会出现，卡车将被炸得粉碎。


“飞机已进入轰炸靶场。开始奏乐。”


“明白，”那位技师一面回答，一面扣紧激光地面指示器上的扳机。“已瞄准目标。”


“飞机报告已捕捉到目标——正在待命……”通信人员说。


在地下掩体的另一端，一位军官正注视着锁定那架进入靶场的入侵者式轰炸机的电视摄像机。“投弹。我们看见炸弹利落地脱离弹架。”再过一会儿，他要用那架跟踪A6轰炸机的A4天鹰式战斗轰炸机上拍摄的照片来与这个场面核对。很少有人意识到从飞机上投弹的动作竟然如此错综复杂并具有潜在的危险。另外还有一架摄像机在跟踪下落的炸弹。


“尾翼运动正常。来了……”


架设在那辆卡车上的是一台高速摄像机。他们非得用这种摄像机不可，因为炸弹飞落的速度太快，没有人能看清首次试投的整个过程。但是，当低沉的爆炸声传到地下掩体时，操作员已经开始倒带，然后采用一次一帧的方式重放。


“好，炸弹来了。”炸弹的弹头在卡车上空四十英尺处出现。“它是怎么引爆的呢？”


“采用可变定时引信。”一位军官答道。可变定时就是指引爆时间是个变量。炸弹弹头上带有微型雷达发射接受机，到了与地面相隔一定距离时，会按预定程序自动起爆。这一次定的是五英尺，也就是说，几乎就在它击中卡车前的一刹那间起爆。“看来角度也正好。”


“我原来就说会成功的，”一位工程师平静地说。他曾建议，既然这实际上是一枚千磅炸弹。虽然稍微重些，但由于合成纤维弹壳的密度减小，所以可以达到相同的弹导性能。“起爆。”


与高速拍摄的爆炸情景类似，屏幕上先是一片白光，接着是黄光，继而又是红光。当从高爆炸药装置中迸发出来的膨胀气体在空气中冷却时，屏幕上又变成一片黑色。这时看见的是一片冲击波：空气被压缩到密度比钢铁还高、运动速度比子弹还快的程度。没有任何压缩机能产生同等的效果。


“我们刚刚毁掉了一辆卡车。”这句话简直是多余的。几乎四分之一的车身被直接砸进一个直径约二十码、深一码的坑里。剩下的部分像弹片一样被猛然平抛出去。一位技师认为，这枚炸弹的威力实际上与恐怖分子放在小汽车中的那种大型炸弹相差无几，但投放炸弹的人却要安全得多。


“见鬼——我可没有想到会这么简单。你是对的，厄尼。我们连自动引导头的程序也不必重编了。”一位海军中校说。他想，他们为海军节省了一百多万美元。但是，他的想法并不正确。


这是一个重大事件的开端。事实上它还没有完全展开，而且也不会迅速告终。众多的人员在不同的地方四处奔忙，从事他们错误地以为自己已经明了的使命。要是这样倒也好。瞻念前景，令人不寒而栗。今天早晨所做的决定将产生超出原先预料和臆想的种种结果——而且一旦做了决定，还是不知为好。

第二部分：搜救之王


水手的眼睛


看见这艘快艇，你不可能不产生自豪感，雷德?韦格纳思忖着。海岸警卫队的快艇“羽翎”号是一艘设计上出过差错的舰艇，但这是他的舰艇。它的舰身漆成白色，像冰山一样耀眼——只有船头有一道橘红色的条纹，表明它属于美国海岸警卫队。“羽翎”号不是大型舰艇，全长只有二百八十英尺，但这是他的，是他指挥过的最大的舰艇，当然，也将是他指挥的最后一艘舰艇。韦格纳是海岸警卫队中年纪最大的舰长，但他是条好汉，被誉为“搜救之王”。


他救援生涯的开端与许多海岸警卫队成员完全一样。当时他是个年轻人，来自小麦种植州堪萨斯的一个农场，从未见过大海。中学毕业那天，他来到海岸警卫队的征兵站。他不愿去过驾驶拖拉机和联合收割机的生活，终于找到了一个与堪萨斯迥然不同的地方。那个海岸警卫队士官没有费许多口舌做宣传，一星期后韦格纳便坐上汽车，来到新泽西州的梅角，开始了这个职业生涯。他还能记得那天早上见到的军士长，他对他们讲了海岸警卫队的信条。“你们有义务出海，但不一定非得回来。”


韦格纳在梅角发现的是西方世界最后一个、也是最地道的船舶驾驶学校。他学会了如何使用缆绳和打水手结，如何灭火，如何到大海里去救护落水后不会游泳或陷入恐慌的游客，如何第一次就能取得成功，而且每一次都干得很出色——否则自己就有可能回不来。毕业后，他被分配到西海岸。不到一年就晋了级，成了帆缆下士。


大家早就公认韦格纳具备最罕见的天赋——水手的眼睛。这是一个含义很广的术语，意思是在航行中他的手、眼和脑能协调动作，使他的舰艇航行自如。靠一位很厉害的老领航军士长的指点，他不久便指挥了一艘他“自己的”三十英尺长的港口巡逻艇。遇到真正棘手的任务时，军士长常常随艇同往，密切关注这位年仅十九岁的军士。韦格纳从一开始就证明自己是个有为的青年，任何事情都不用教第二遍。在服役的头五年里，他勤奋学习，时光似乎转眼即逝。在此期间没有任何特别激动人心的事情，只有一系列按规章办的事，但他干得得心应手，一帆风顺。到他考虑并且决定延长服役期时，有一件事是显而易见的了，那就是一旦有棘手的工作要完成，上面首先想到的人选就是他。第二个服役期还没结束，军官们听取他的意见已成为常事。他三十岁的时候，成了海岸警卫队中最年轻的副水手长之一，已经是个小有影响、能在幕后左右局势的人物，其中有一件事使他最终获得了“无敌”号的指挥权。这艘四十八英尺长的救援艇久负顽强和可靠的盛名。风暴出没的加利福尼亚海岸是这艘艇大显身手的地方。正是在这儿，韦格纳首次成了闻名遐迩的人物。每当有渔民或驾驶游艇的人遇上麻烦，“无敌”号似乎总是会在那儿出现。它像一列轨道滑行车在三十英尺宽的“海上轨道”上穿梭巡弋，艇员们手持绳索和安全带各就各位——但当它在那儿出现、并且准备投入行动时，总是有一位红头发的军士长在掌舵，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欧石南根制的烟斗。在第一年当中，他至少救起了十五条性命。


在他调出这个孤寂的巡逻站之前，被他所救的人已达到五十名。两年之后，他担任了一个巡逻站的站长，得到了一个水手们都梦寐以求的“艇长”头衔，实际上他才是个二级军士长。他的巡逻站位于流入世界最大海洋的一条小河的岸边。他把这个站管理得井然有序，可以和任何一艘舰艇相媲美。前来视察的军官不是来看韦格纳是如何进行管理的，而是来看事情应该是怎样管理的。


也说不上是凶是吉，发生在俄勒冈沿海的一场罕见的冬季风暴改变了韦格纳的生涯。当时他负责一个较大的救生站，离哥伦比亚河口以及它的素有恶名的沙洲不远。他收到一艘名叫“玛丽卡特”号的远洋渔船发出的急促狂乱的无线电呼救：引擎和船舵失灵，船正被冲往船只屡遭厄运的下风岸。韦格纳本人指挥的旗舰——八十二英尺长的“尖兵加布里埃尔”号——九十秒钟内就驶离了码头。船上有饱经风浪的老水手，也有初出茅庐的实习生，他们都系了安全带。韦格纳通过自己的无线电频道来协调救援工作。


这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搏斗。经过六小时的苦战，韦格纳刚把“玛丽卡特”号的六位渔民救上艇，狂风和恶浪就向他的快艇袭来。最后一位渔民被救上艇时，“玛丽卡特”号触上礁石，立即断成两截。


事情偏偏那么凑巧，那天韦格纳的艇上恰好有一位记者。此人是为《波特兰俄勒冈人》采写特别报道的年轻撰稿人，也是一位有经验的快艇驾驶员，他认为自己深谙大海的奥秘。在哥伦比亚河口的沙洲地区，当快艇穿过小山似的巨浪时，那记者呕吐起来，呕吐物溅在他的笔记本上，可是他用自己的野马牌西服擦了擦本子，又继续往下写起来。他随后发表了题为“沙洲的天使”的系列文章，并因此获得普利策新闻奖。


一个月后，一位来自俄勒冈州的资深参议员——他的侄子是“玛丽卡特”号上的船员——在华盛顿大声疾呼，说他不理解为什么像雷德?韦格纳这样出色的人还不提升为军官。当时海岸警卫队司令正在那间屋子里商讨警卫队的预算，这番议论引起了这位四星上将的重视。到了周末，雷德?韦格纳就被任命为中尉——那位参议员说过，他当少尉年龄偏大了。三年后，他又被推荐担任了更高一级的指挥官。


海岸警卫队司令认为，要那样做只有一个问题。确实有一个可以让韦格纳担当的指挥职务——“羽翎”号——但这项任命看起来有利有弊。这艘快艇即将全面竣工。它本来是一种新型舰艇的第一艘，但由于基金被削减，船厂破了产，受命指挥该艇的艇长因渎职而被解除职务。给海岸警卫队留下的只是一艘躺在停业的造船厂里、引擎不能运转的废船。但司令认定韦格纳应该能创造奇迹。为了使这项任命公平合理，他吩咐把几名出色的军士长分配给韦格纳当左右手，来支持艇上没有多少经验的军官层。


结束整个装配工作


韦格纳来到船厂大门时，受到愤懑的工人纠察队的阻拦。越过纠察线后，他深信不会有大的麻烦了。接着他看见了那艘所谓的快艇。那是一件钢铁制成的工艺品，一头尖，一头钝，油漆只上了一半，到处挂着电缆、堆着板条箱，就像一个死在手术台上的病人，被扔在那儿任其腐烂。如果说这一切还不够严重，那么更严重的就是“羽翎”号甚至无法离开船坞下水——有个工人干的最后一件事就是烧坏了吊车的马达，而那台吊车正好堵死了下水的出路。


前任艇长名誉扫地地离开了。接受任命、集合在直升机平台上迎接韦格纳的全体艇员，看起来就像一群孩子，被迫参加他们不喜爱的一个叔叔的葬礼。韦格纳准备对他们讲话时，麦克风又出现了故障。这一来，反而打破了令人不快的气氛。他抿着嘴轻轻地笑了笑，挥手招呼大家向他靠拢。


“伙计们，”他说，“我叫雷德?韦格纳。再过半年，这艘快艇将成为美国海岸警卫队最优秀的舰艇。再过半年，你们将成为美国海岸警卫队中最优秀的队员。能使这一切成为事实的不是我，而是你们自己——我只是帮你们一把。从现在起，我要考虑我们该怎么办，我要把你们的自由支配时间减少到能够承受的最低限度。你们先好好去乐一下。等你们回来，大伙儿就开始工作。解散。”


这群人不约而同地“哦”了一声，他们本以为会听到一番大声训斥和叫骂。新来的军士长们兴奋地交换眼色，那些一直在考虑提前结束行伍生涯的年轻军官也大吃一惊，茫然地回到军官舱室里。韦格纳在和他们会面之前，先把三位领头的军士长拉到一边。


“先把引擎弄好，”韦格纳说。


“我可以让它始终保持一半动力。不过，要是你想使用涡轮增压器，十五分钟后整个儿就完蛋。”马克?欧文斯军士长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欧文斯对付船用柴油机已经有十六个年头了。


“你能把我们带到柯蒂斯湾吗？”


“只要你不在乎多花一天时间，艇长。”


韦格纳扔下了第一枚炸弹。“行——因为我们两星期后就要启程，我们要在那儿结束整个装配工作。”


“吊车的新马达要一个月才能到位，长官，”帆缆军士长鲍勃?赖利说。


“吊车还能运转吗？”


“马达烧坏了，艇长。”


“到时候，我们就在从船头到吊车臂的后端之间拴上一根缆绳，我们的前面有七十五英尺的水道。我们用钩爪钩住吊车，轻轻把它往前拉，这样我们就可以把吊车转过去，然后再拉回来。”艇长说着眯起了双眼。


“也许会把它弄坏的，”赖利隔了一会儿说。


“吊车不是我的，可这艘艇却是我的。”


赖利大笑起来。“哈，真高兴又见到你，雷德——对不起，韦格纳艇长！”


“第一项任务是把船开到巴尔的摩去装配。我们来合计一下有哪些事要干，让我们一样一样地干。明天早上七时再见。波泰奇，你还是自己煮咖啡吗？”


“一点儿不错，长官，”航行军士长奥雷泽答道，“我把壶拿来。”


韦格纳说得完全正确。十二天后，“羽翎”号上到处摆着捆好的木条箱和各种器材，虽然看上去没有多大变化，但确实已做好航行准备。吊车是在天亮前被移开的，为的是不让人看见。那天，纠察队过来的时候，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艇已开走。他们原以为这是绝对不可能的，那艇的油漆工作还没有完成呢。


在佛罗里达海峡，他们不仅完成了油漆工作，还完成了一项更重要的工作。韦格纳正在驾驶台上担任午前值班。他坐在皮椅里打着盹，忽然电话铃声响起来。是欧文斯军士长请他去机舱。韦格纳到了那里，发现仅有的一张工作台上铺着图纸，管理发动机的实习生正俯身站在工作台旁，他的身后站着担任技师的军士长。


“你是不会相信的，”欧文斯说，“说给他听听吧，小伙子。”


“我是水手奥布雷基，长官，这台发动机在安装上有问题。”年轻人说。


“你这么想有什么根据？”韦格纳问。


这台大型船用柴油机是一种新型产品，为了便于操作和保养，其设计非常独特。为此，所有机舱工作人员都得到一本使用指南，那里面有涂塑的图表，使用起来比建筑师的图纸方便得多。由制图公司提供的图解说明的放大照片上也有树脂薄膜，它实际上就是工作台的面板。


“长官，这台发动机很像我父亲拖拉机上的那种，只是大一些，但是……”


“我想你讲得有道理，奥布雷基。”


“涡轮增压器装得不对。它与这些图纸上标的相同，但油泵通过涡轮增压器时把油打了回去。是这些图纸错了，长官。是制图员搞错了。你看这儿，长官。油路应当从这儿进去，可是制图员把它画错了方向，谁也没有发现，而且……”


韦格纳笑起来。他看着欧文斯军士长说：“要多长时间能弄好？”


“奥布雷基说，他可以在明天的这个时候让它运转，艇长。”


“长官。”说话的是轮机长米契尔森上尉。“这是我的过错，我本应当……”上尉等待着挨一顿臭骂。


“米契尔森先生，从这儿要汲取的教训是，即使对说明书也不能完全相信。明白了吗，先生？”


“明白了，长官！”


“很好，奥布雷基，你是一等水兵，是吗？”


“是的，长官。”


“不对。你是下士机械师啦。”


“长官，我得通过书面考试……”


“你认为奥布雷基已经通过考试了吗，米契尔森先生？”


“这还用说，长官。”


“干得不错，伙计们。明天这个时候，我希望能航行到二十三节。”


从这以后，事事一帆风顺。发动机是舰船的心脏，天下没有哪个水手喜欢慢船而不要快船。当“羽翎”号的航速达到二十五节，并且连续三小时保持这个速度时，刷油漆的人干得更欢，厨师花在做饭上的时间更多，技师们也把螺丝拧得更紧了。他们的舰艇再也不是残次品啦。一股自豪感在全体水手的心中油然升起，就像夏季暴风雨后出现一道美丽的彩虹——他们更感到骄傲的是，发现故障的人就是他们自己。一天早上，“羽翎”号劈波斩浪驶进柯蒂斯湾海岸警卫队的船坞。韦格纳指挥驾驶，把自己的才能表现得淋漓尽致，只用了半个小时就将船迅速靠上码头。“那老家伙对驾驶这条老爷船确实是胸有成竹。”一位帆缆水手在前甲板议论道。


第二天，船上的布告栏里出现了一条标语：“羽翎：朝气蓬勃的作风”。七个星期后，快艇被编入现役，往南驶向亚拉巴马州的莫比尔去执行任务。这时，它的名声已经与它美丽的名字非常相称了。


一个新的敌人——毒品drug


这天早上大雾弥漫。艇长很喜欢这样的天气，但他却并不喜欢自己现在的工作。搜救之王眼下已经成了警察。在他的职业生涯已过去大半的时候，海岸警卫队的使命发生了变化。他现在面临的情况已经不是当年在哥伦比亚河沙洲上看见的场面，因为在那儿的敌人依然是风浪。墨西哥湾也有风浪，不过还要加上一个新的敌人——毒品drug，有毒品与药品两个含义。。药品可不是韦格纳花费大量心思考虑的对象。对他来说，药品是医生用处方开出来的东西，并根据药瓶上的使用说明服用，等药服完，把药瓶一扔就完了。当韦格纳想调整一下自己的思想时，他采用的是水手传统的方式——喝些啤酒和烈性饮料，不过，他发现自己这样做的次数已经减少，因为他已是快五十岁的人了。他向来害怕打针——任何人都有自己的个人恐惧嘛——想到有人竟心甘情愿地把针头扎进自己的手臂，他总是惊讶不已。想到要把白色的粉末吸进自己的鼻子——唔，他觉得实在难以令人置信。在同辈人中，他对毒品的态度并不算十分幼稚可笑。他知道这是个实实在在的问题。与其他穿制服的人一样，每隔几个月他就得提供一次尿样，以证明他并没有使用“管制品”。这种事情被年轻船员视为理所当然而加以接受，可是对他这个年龄的人来说却是件使人恼火和感到耻辱的事。


当然，他更为关注的是那些贩运毒品的人，可此刻他最关注的却是雷达荧光屏上出现的光点。


眼前他们远离家乡，距墨西哥湾海岸有一百海里。那艘罗兹级游艇早就该到了。船主几天前曾经打来过电话，说他要在外面待上一两天……但是他的生意合伙人觉得有些蹊跷，便给当地海岸警卫队挂了个电话。经过进一步调查，他们知道船主是个有钱的商人，每次离岸的时间几乎从不超过三个小时，而罗兹级游艇的时速为十五节。


那艘游艇长六十二英尺。这么大的游艇行驶时得有几个帮手才行……然而它又小得连法律都不要求它的主人持有船照。这艘价值两百万美元的大型摩托游艇上配备的设施可供十五个人生活，还可以加上两名船员。船主是经营房地产开发的，在莫比尔郊外有一处私人的小天地。他在海上却是个新手，每次出海都十分谨慎。怪不得他机警得很，韦格纳思忖道。他机警得很，不会离海岸这么远的。像这样有自知之明的人在游艇阶层里实属罕见，在有钱人中更是如此。两周前他去了南方，一路沿着海岸线航行，途中还有几次停靠，但是没有准时回来，错过了一个业务会议。他的合伙人说，他绝不会无缘无故地错过这次会议。航空巡逻人员在一天前还看见那艘游艇，但没有与它联络。当地海岸警卫队指挥官认为这件事有点可疑。“羽翎”号离它最近，于是韦格纳接到了电话。


“一万六千码。航向071，”奥雷泽军士长根据雷达标绘图报告道，“航速十二节。它不是朝莫比尔方向开的，艇长。”


“再过一小时，也许一个半小时，大雾就会消散，”韦格纳判断说，“我们现在靠上去。奥尼尔先生，全速向前。拦截航向是多少，军士长？”


“165，长官。”


“就按这个方向开。要是大雾不散，等我们和它的距离缩短到两三海里，处于它的正后方时，再作调整。”


奥尼尔海军少尉向舵手发出相应的命令。韦格纳向海图桌走去。


“你估计它去哪儿，波泰奇？”


航行军士长标出了它的航行路线，但看不出有什么特别。“它目前的航速是最经济的……我想，它不可能停靠过海湾中的任何一个港口。”艇长拿起一个两脚规，在航海图上比划着。


“那艘游艇的燃油可以……”韦格纳皱起眉头。“比如说，它只要在上一个港口加满燃油，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抵达巴哈马。在那儿再加满燃油，就可以去东海岸任何一个它想去的地方。”


“走黑道的，”奥尼尔说，“很久没碰上这样的人了。”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长官，要是我有这么一艘大船，在雾中航行我是绝不会不启动雷达的。但他船上的雷达没有启动。”


“我希望你的判断有误，小伙子，”艇长说，“从上一回到现在有多久了，军士长？”


“五年了吧？也许更久。我原以为这类事情早已成为历史了。”


“再过一个小时我们就清楚了。”韦格纳转身望着大雾，能见度不到两百码。接着他又仔细地看着在防护罩里的雷达荧光屏。从荧光屏上看，那游艇是离得最近的目标。他考虑了一下，然后把雷达从发射转到接收状态。情报部门报告说，贩毒分子如今有探测雷达波的电子扫瞄监测装置了。


“等我们靠近游艇，呃，比如说，相距四海里左右再启动雷达。”


“是，艇长，”年轻人点点头。


韦格纳在皮椅上坐下，从衬衣口袋里取出烟斗。他发现自己装烟斗的次数越来越少了，但这毕竟是他给自己塑造的形象的一部分。几分钟后驾驶台上恢复了正常观测。按照惯例，艇长得到上甲板值两个小时早班——那是和最年轻的值班军官待在一起——不过奥尼尔是个聪明能干的年轻人，并不需要如此的监督，至少用不着奥雷泽留在他身旁。“波泰奇”奥雷泽是格洛斯特一个渔民的儿子，他的名声与艇长的相差无几。他三次在海岸警卫队学院帮助培养了整整一代军官，就像韦格纳曾一度专门指导新兵一样。


多么重要的人


奥雷泽也是个懂得一杯好咖啡是多么重要的人。只要他在驾驶台，上他那儿去就有一个好处：准能喝上一杯由他亲自煮的咖啡。这咖啡上得正是时候，它盛在一只海岸警卫队用的特制咖啡杯里。那杯子的形状像花瓶，包着橡皮的底部十分宽大，由下向上逐渐缩小，这样可以防止它翻倒或咖啡洒出。这种杯子原先是为小型巡逻艇设计的，但是在行驶十分轻快的“羽翎”号上也很实用。韦格纳对此却几乎没有注意到。


“谢谢，军士长，”艇长端起杯子。


“我估计要一小时。”


“差不多，”韦格纳表示同意。“我们将于七时四十分进入战斗位置。值班救生艇上是哪些人？”


“威尔科克斯、克雷默、艾贝尔、多德和奥布雷基。”


“奥布雷基干过这一行吗？”


“他是从农场来的。会用枪，长官。赖利考核过他。”


“让赖利把克雷默换下来。”


“有什么不妥吗，长官？”


“这个人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感觉，”韦格纳说。


“或许就是爱乱嚷嚷。好久没碰上这种人了——妈的，我都记不清有多久了。不过，好吧，把赖利叫来？”


艇长点点头。奥雷泽喊话通知，两分钟后，赖利便到了。两位军士长和艇长在驾驶台的翼台上进行商议。奥尼尔少尉看了看表，他们只用了一分钟时间。这位年轻军官感到很奇怪，因为他们的艇长对士官似乎比对军官更信赖。不过行伍出身的军官都有自己的一套。


“羽翎”号隆隆地破浪前进。它在全速航行，航速达二十三节，以前有几次甚至超过二十五节，不过，那是因为艇上是空载，而且船底刚油漆过，海面也一平如镜。眼前，甚至当涡轮增压器把空气不断输入柴油机时，最高速度才刚刚超过二十二节，这使航行变得十分艰巨。为了站得稳当，驾驶台上的人两条腿叉得很开，而奥尼尔则尽可能地来回走动着。大雾凝成的水珠挂满了驾驶台的窗玻璃，奥尼尔迅速打开雨刮器，然后走出驾驶台来到翼台上，凝望着茫茫大雾。他不喜欢在不启动雷达的情况下航行。他竖起耳朵听着，可是除了“羽翎”号自身发动机低沉的隆隆声外，其他什么声音也听不见。这是浓雾的缘故。这雾就像一块潮湿的罩布，遮住了人的视线，还吸收了声音。他又听了一会儿，除了发动机的声响外，只能听见快艇冲开波浪时发出的轻轻的哗哗声。回操舵室之前，他朝艇后望了望，在大雾中甚至很难看清这艘漆成白色的快艇。


“那边没有雾号foghorn，船只、救生艇或海岸服务设施在雾中或黑暗中用于发出警告信号的号角。，阳光正在穿透浓雾，”他说。艇长点点头。


“要不了一个小时雾就会散尽。天气会很暖和。听天气预报了吗？”


“今夜有暴风雨，长官，这场风暴昨天半夜袭击了达拉斯。造成一些损失。两股龙卷风袭击了拖车活动房屋停车场。”


韦格纳摇摇头。“你知道，活动房屋那儿一定有什么东西吸引着这些该死的风……”他站起身，向雷达走去。“准备好了吗，军士长？”


“准备好了，长官。”


韦格纳把雷达拨回发射位置，然后目光向下，看着橡皮罩顶部的雷达屏。“够近的了，军士长。目标方位160，距离六千。奥尼尔先生，右转舵185。奥雷泽，我要从左后方靠上去。”


“是，艇长。稍等片刻。”


韦格纳关掉雷达，挺起身子。“进入战斗岗位。”


正如事先计划的那样，所有的人刚吃完早餐，警报便响了起来。当然，这是事先打过招呼的。大雾中也许有毒品走私船。值勤人员集中在“查第阿克”号橡皮艇上。每个人都带着一件武器，其中有一支M16自动步枪，一支防暴霰弹枪，其余则是贝雷塔式九毫米自动手枪。一名队员在艇艏操纵一门四十毫米口径的炮。这是一门瑞典人设计的博福斯式火炮。它曾在一艘海军驱逐舰上服役，现在这艘快艇上除艇长外，谁的年龄也没它大。就在驾驶台的后面，一名水手解开M2式点50口径机枪的塑料枪罩，这挺机枪的资格几乎和那门炮一样老。


“我建议我们现在从左边上，长官。”奥雷泽军士长说。


艇长再次打开雷达。“左转舵，070。目标距离三千五百。我们要从目标的左舷方向接近它。”


浓雾正在消散，雾气变得厚薄不匀，能见度在五百码上下。驾驶台上正常战斗值班人员到位，奥雷泽军士长走近雷达。从雷达荧光屏上看出，二十海里开外有一个新的目标，也许是一艘开往加尔维斯顿的油轮。它的方位理所当然也被标了出来。


“现在与我们的朋友相距二千码。方位070不变。目标的航向和速度不变。”


“好极了。再过大约五分钟就应当能见着它啦。”韦格纳环顾了操舵室。他的军官们正用望远镜看着。这是白费劲，但他们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走出操舵室，来到驾驶台的翼台上，往船尾的橡皮艇望去。威尔科克斯上尉对他跷起了大拇指。在上尉的身后，帆缆军士长赖利连连点头，表示同意。一位有经验的军士站在绞车操纵器旁边。把“查第阿克”号放下水并不是件了不得的事，可是大海总会让人目瞪口呆。那挺M2式机枪的枪口对着天空，一箱弹药就在它的左边。他听到前面有金属撞击的声响，有一发炮弹被装填进四十毫米口径的小炮。


我们以前靠上一条船，为的是进行救护，现在我们却在装炮弹，韦格纳心想。该死的毒品……


“我看见它了，”一名观察哨报告说。


那艘漆成白色的游艇


韦格纳向前望去。大雾中很难看清那艘漆成白色的游艇。但又过了一会儿，那划成方格的船尾横板已清晰可见。他拿起望远镜，看见那艇的名字叫“帝国建设者”。就是它。旗杆上没有挂旗，不过这种情况并非反常。他还没有看见船上的任何人。游艇仍在继续往前行驶。这也是他从正后方逼近的原因。他心想，只要到了海上，瞭望哨是不大会向后看的。


“他一定会大吃一惊，”奥尼尔心里想，一面走出船舱来到艇长身旁。“大海的法则。”


韦格纳一时之下感到十分恼火，但他立刻镇静下来。“雷达天线没有转动。当然，也许他的雷达坏了。”


“这是船主的照片，长官。”


这张照片艇长事先没有看过。那船主大约四十五六岁。显然很晚才结婚，因为根据报告，船上除了他妻子，还有他的两个孩子，一个八岁，另一个十三岁。他个子很大，身高六英尺三英寸，谢顶，微胖，正站在码头上，身旁是一条很大的箭鱼。根据他眼睛周围和短裤以下晒黑的皮肤来判断，他逮这条鱼一定费了很大劲，韦格纳心想。接着他再次举起望远镜。


“你们靠得太近了，”他说，“转向左舷方向，先生。”


“是，长官。”奥尼尔回到操舵室。


白痴，韦格纳心想。你们现在该听到我们的声音了。嗯，有办法让他听见。他把头探到操舵室里：“叫醒他们！”


“羽翎”号桅杆的半腰上装着警车和救护车用的那种警报器，只是要大得多。一会儿那呜呜的尖叫声几乎使艇长跳了起来。这声音确实收到了预期的效果。韦格纳还没有来得及数到三，游艇的操舵室里就探出一个脑袋来，那不是船主。游艇开始向右急转弯。


“笨蛋！”艇长高声骂道。“紧靠上去！”接着他发出命令。


快艇也向右转。游艇加大马力，尾部微微后倾，但是并没有人能保佑它比“羽翎”号开得更快。又过了两分钟，快艇和那艘游艇已成直角，而游艇仍然在设法转弯。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根本无法使用博福斯式火炮。韦格纳下令用机枪扫射“帝国建设者”号的船头。M2式机枪哒哒地打了一个五发连射。即使他们没有看见飞溅的水花，但这子弹的呼啸声却是不会听错的。韦格纳到舱里取出艇上扩音器的麦克风。


“我们是美国海岸警卫队。立即停止航行，准备接受登船检查！”


对方的犹豫不决显而易见。那游艇从左边回过身来，但开始时并没有放慢速度。接着，有一个人来到船尾，打出一面旗帜——巴拿马国旗。韦格纳看见这一切，感到十分有趣。一会儿无线电报话机里便会说他们无权登船。想到这一点，他立刻变得十分严肃。


“‘帝国建设者’号，我们是美国海岸警卫队。你们是挂美国国旗的船只，我们要登船检查。立即停止航行——快！”


游艇停了下来。随着发动机动力的减弱，它的尾部翘起来。快艇不得不急速后退，以免撞上游艇。韦格纳又来到舱外，对值勤船上的人挥挥手。他们看见他模仿了一个拉自动手枪枪栓的动作，那是在嘱咐橡皮艇上的人要当心。赖利在手枪皮套上拍了两下，表示让艇长知道，他们不是傻瓜。“查第阿克”号被放到水中。接着，韦格纳又通过扩音器要求游艇上的船员上甲板。有两个人走了出来。他们都不像是船主，快艇在水中摇晃，但艇上的机枪却死死地瞄准着他们。这是个紧张的时刻。“羽翎”号要保护橡皮艇上队员生命安全的惟一方法就是先发制人，然而他们不能这样做。用这种方法，海岸警卫队从来没有损失过一个人，不过这仅仅是个时间问题，等待只会把事情搞砸了。


当“查第阿克”号橡皮艇开过去时，韦格纳通过望远镜密切地注视那两个人。一名上尉在机枪边，也在密切注视着他们。尽管没有看见他们身上带着武器，但是要在宽松的衬衣里藏一把手枪并不困难。在这种情况下，要是有人想一决雌雄，他一定是疯了。不过艇长清楚，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疯子——三十年来，他一直在拯救这些疯子。现在他要逮捕他们。这些人的疯狂举动不是单纯的愚蠢，而是邪恶。


奥尼尔又来到他的身旁。“羽翎”号在海里停了下来，发动机打着空转，现在海浪和龙骨正好成直角，船体更加缓慢而沉重地摇晃起来。韦格纳又一次望着艇尾那挺机枪。水手使它大致上对准了方向，但是他的拇指却按要求没有接触扳机。他可以听到那五个空盒子在甲板上滚来滚去。韦格纳皱了皱眉。这些空盒子会妨碍安全。他要让人找个袋子把它们收起来。那个负责机枪的小伙子可能会被盒子绊倒而造成射击失误……


他转过身来。“查第阿克”号已经靠上了游艇的尾部。好。他们要从那儿登上游艇。他看着威尔科克斯上尉率先登上甲板，然后等待其余的人上去。最后一名队员登上甲板后，上尉退后一步，跑步走到队员们前面。他沿左舷侧往前走，奥布雷基在一旁掩护，枪口安全地对着天空。赖利和他的助手一起进到舱里。不一会儿，他又走到那两个人旁边。看他们说话的样子非同寻常，他听不见他们在谈些什么……


有人说了些什么。威尔科克斯的头迅速转向一边，然后又转向另一边。奥布雷基疾步向旁边一跨，枪口随即放了下来。两个人低头往前走去，一会儿便不见了身影。


“像是在抓人，长官，”奥尼尔少尉说。韦格纳一步跨进操舵室。


“报话机！”一名队员把一台摩托罗拉手提式报话机扔给他。韦格纳只是听着，什么也没说。不管他的手下发现了什么，他都不想分散他们的注意力。当威尔科克斯进入舱里之后，剩下奥布雷基和那两个家伙待在一起。赖利肯定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霰弹枪的枪口牢牢地对着那两个家伙。小伙子臂膀上的紧张感像电波一样穿过海面传到快艇上。艇长转身对着机枪手，看见机枪仍然瞄准着游艇。


“注意安全用枪！”


“是！”那队员立即回答。他松开双手，枪口随即指向空中。他身旁那名军官尴尬地向后退去。又是一个教训。一两个小时以后，少不了要挨几句训。这是用枪出了差错。


存放证据的保险柜


不一会儿，威尔科克斯又出现在甲板上。赖利军士长跟在他的后面。只见他把两副手铐递给上尉，上尉弯下身，把那两个人铐了起来。他们肯定是船上仅剩下的两个人。又过了一会儿，赖利把他的手枪放入枪套，奥布雷基的枪口又重新指向天空。韦格纳觉得他看见那个年轻人又打开了枪保险。这个乡村来的小伙子懂得如何用枪，很好，他像艇长一样学会了射击。他为什么要打开保险呢……？韦格纳还在琢磨这个问题，这时报话机响了。


“艇长，我是威尔科克斯。”上尉站在那儿报告说。他们两人面对着面，彼此相距一百码。


“我在听。”


“情况很糟，长官……长官，这儿到处是血。他们中间有一个刚才在下面擦洗客舱，但是——这儿确实一塌糊涂，长官。”


“只有他们两个？”


“是的。船上只有他们俩。我们把他们都铐起来了。”


“再检查一遍，”韦格纳命令道。威尔科克斯明白了艇长的意图：他留下来看守抓住的这两个人，让赖利进行检查。三分钟后，赖利露了面，摇摇头。韦格纳从望远镜里看见他脸色苍白。鲍勃?赖利的脸色怎么会变得如此苍白呢？


“就这两个人，长官。他们没有身份证。我认为不必再搜查了，我觉得……”


“好，我再给你派个人来，并把奥布雷基留在你身边。你能把游艇带往码头吗？”


“没问题，艇长。我们有足够的燃料。”


“今晚会起风，”韦格纳警告说。


“我今天早上问过天气啦。没问题，长官。”


“好，让我把这个人叫来，把事情安排一下。你先等着。”


“是。长官，我建议您派人把摄像机送过来，把这些场面拍下来，以补充照片的不足。”


“好，几分钟后送到。”


海岸警卫队基地花了半个多小时才与联邦调查局和禁毒管理处达成一致意见。在他们等待答复时，“查第阿克”号送了一个人带着摄像机和磁带录音机登上游艇。一位先行登上游艇的人用宝丽来相机拍了六十张照片，而摄像机则用二分之一英寸的摄像带记录下所有的场面。警卫队员们把“帝国建设者”号的发动机重新发动起来，朝位于西北方向的莫比尔驶去，快艇则在它的左舷结伴同行。他们最后决定让威尔科克斯和奥布雷基把游艇带回莫比尔，游艇上的两名船员则在那天下午由直升机带走——如果天气允许的话。直升机基地距离很远。“羽翎”号本来应当有自己的直升机，但海岸警卫队没有足够的经费购买那么多直升机。第三名船员登上了游艇，现在该把抓住的人押回“羽翎”号了。


赖利军士长把那两个人带到游艇尾部。韦格纳看着他利落地把他们扔到“查第阿克”号上。几分钟后，橡皮艇被吊上甲板。游艇向西北方向驶去，快艇改变航向，继续执行巡逻任务。走下橡皮艇的人中，第一个来到驾驶台的是那位用宝丽来相机拍照的人。他递上了六七张照片。


“军士长挑了几张让您瞧瞧，艇长。现场的实际情况比照片更惨不忍睹，等您看了摄像就知道了，正在准备复制录像带。”


韦格纳把照片还给他。“好——所有照片都放入存放证据的保险柜里。你回到他们那儿去，让迈尔斯在摄像机里放上新带子，我要你们大伙儿对着摄像机把看见的情况仔细说一遍。你们知道该怎么办。要保证录好。”


“是，长官！”


赖利很快就过来了。罗伯特?蒂莫西?赖利是人们传统观念中的那种帆缆军士长。他身高六英尺二英寸，体重二百多磅，两条猩猩似的毛茸茸的膀子，喝起啤酒来像不要命似的，说起话来声若洪钟，能盖住冬天的狂风。他大得出奇的右手抓着两个塑料食品袋。从他的脸色上来看，他现在已经不是震惊，而是愤怒。


“那儿简直像他妈的屠宰场，长官。就像有人炸翻了两桶褐色的油漆——只不过那不是油漆。老天爷。”他递上一只袋子。“那个小个子正在舱里清洗现场时，我们把他们抓起来的。舱里有一个金属垃圾箱，里面大约有六个子弹壳。这两个是从小地毯上取下来的——就像他们教我们的方法那样，艇长。我是用圆珠笔把它们挑起来的，好不容易才把它们放进口袋。两支枪我留在船上了，我把它们也装进了袋子。还有更骇人听闻的呢。”


另一只袋子里放着一张镶有框子的小照片，这一定是游艇的主人和他的全家。除此以外，袋子里还装着……


“是在桌子底下发现的。又是强奸。她一定是月经来了，可是他们并没有放过她。也许只是他妻子。也许还有那个小姑娘。在船尾瞭望台上有几把屠夫用的刀，全都沾满了鲜血。我猜想，他们肢解了躯体，然后把他们丢进了大海。这四个人现在都喂了鲨鱼啦。”


“毒品呢？”


“水手舱里藏着二十公斤左右的白粉，还有一些大麻，不过看来像是个人自用的。”赖利耸耸肩膀。“我甚至没有费神去使用检验工具，长官。没关系。这是道道地地的海盗抢劫和谋杀。我在甲板上看见一个子弹孔，完全打穿了。雷德，我这辈子从来没有看见过这种情景。就像是在电影中看见的一样，不过更可怕。”他长长地吐了口气。“您真应该上去看一下，长官。”


“我们对抓住的那两个人的情况了解多少？”


“一无所知。他们只是咕哝着，至少我在那儿的时候，他们什么也没说。没有身份证，而我也不想为了找护照和毒品在那儿耗时间。我想，我还是把那些事留给真正的警察去干吧，操舵室干干净净的，有一间厕所也很整洁。威尔科克斯先生用不着费很大劲儿就可以把船带回去。我听他对奥布雷基和布朗说，不要碰任何东西。船上燃料很充足，他可以开足马力。要是老天帮忙，他午夜之前就可以把它开到莫比尔了。真是条好船。”他又耸耸肩。


“把他们带上来，”过了一会儿韦格纳说。


“是。”赖利向船尾走去。


令人讨厌的东西


韦格纳在烟斗里填满了烟丝，却记不得火柴放在哪里了。当他远离尘世在从事别的工作时，这世界全变了，而且变得他一点也不喜欢。海上的一切已经够凶险的，狂风和巨浪是人类不共戴天的敌人。大海总是在虎视眈眈地等待机会。无论你认为自己是多么出色，这都无关宏旨。只要有一次，仅仅一次，你忘记了无论如何都不能信任大海，那它就会得手。韦格纳就是一个从来也不忘记这一危险的人。他牢记这种危险，并且保护那些忘记这一危险的人，因此他过着一种充实而又满足的生活。他喜欢在这艘雪白的艇上当个救护天使。只要韦格纳在身旁，你就永远不会遭殃。你总是有机会，而且有极大的可能被韦格纳赤手空拳地把你从大海和风暴的死神之手中夺回来……可是现在有四个人却成了鲨鱼的一顿美餐。尽管海上风云变幻莫测，韦格纳总是热爱大海。然而鲨鱼却是令人讨厌的东西，而且，一想到鲨鱼在吃他本来可以拯救的人……韦格纳想，这四个人忘记了：鲨鱼不仅仅海里才有。那就是世风日下的根源。海盗行径。他摇摇头。海上的人们称它作海盗行径。那就是韦格纳童年时埃洛尔?弗林Errol Flynn（1909—59），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的电影明星，以扮演剑客、强盗等角色著称。的电影里所表现的情景。那是两个世纪前就已经灭绝的罪恶行为。海盗行为和谋杀，就连电影通常也已经不再涉及这种情节了。过去，海盗行径，或者谋杀和强奸，每一条都是滔天大罪……


“站直了！”赖利抓着这两个人的膀子吼道。这两个人仍然戴着手铐，赖利的双手像两把钳子，使他们动弹不得。奥雷泽走过来监视他们。


这两个人的年纪都在二十五岁左右，身子瘦削。高个子约六英尺，态度傲慢，这使艇长感到不可思议。他应当知道自己惹下的麻烦，不是吗？他的一双黑眼睛恶狠狠地盯着韦格纳，而韦格纳正不动声色地叼着烟斗打量着这个年轻人。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奇特的神情，可是韦格纳还摸不透到底是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艇长问。没有回答。“你得告诉我你的名字。”韦格纳平静地向他指出。


这时，异乎寻常的事情发生了。高个子朝韦格纳的衬衣上吐了一口唾沫。一时里——这段时间长得出奇——韦格纳简直不相信竟会有这种事发生。不过，他的脸上没有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赖利第一个对这种侮辱作出了反应。


“你这个狗杂种！”军士长把那家伙像破布娃娃似地举起，在空中转了个圈，然后往驾驶台的栏杆上摔去。年轻人的腹部着了地，在那一瞬间，他仿佛断成两截。他大口地往外吐气，两条腿踢腾着，拼命想勾着甲板以免掉进海里。


“天哪，鲍勃！”赖利把他又拎起时，韦格纳好不容易才迸出这句话。军士长把那家伙转过来，用右臂夹着，使他双脚悬空，然后左手卡住他的喉咙。“把他放下来，赖利！”


要说这样做有什么效果，那就是赖利彻底打掉了他的傲气。这家伙不停地喘着粗气，双眼顿时露出了确实害怕的神色。奥雷泽把另一位也带上了甲板。赖利把抓在手上的这家伙扔到奥雷泽刚带上来的那个人身旁。那海盗——韦格纳已经把他们看成是海盗了——一头朝下栽去，前额撞在甲板上。他一边呕吐，一边拼命喘气。这时脸色煞白的赖利军士长恢复了自控。


“抱歉，艇长。我想我是一时冲动。”他的意思很清楚：他只是因为使长官感到难堪而表示歉意。


“送禁闭室，”韦格纳下了命令。赖利把他们带往船尾。


“见鬼。”奥雷泽平静地说。他掏出手帕，擦着艇长的衬衣。“天哪，雷德，这世界变成什么样了？”


“我不知道，波泰奇。我想我们俩都老了，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了。”韦格纳终于摸到了火柴，半天才点着烟斗。他朝大海凝望了好一会儿才找到恰如其分的话语。“我刚当兵的时候，训练我的是一位老军士长。他对我讲过有关禁酒的故事。没有比这更难办的了——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像一场大玩笑。”


“也许那时候人们要文明些，”奥雷泽心想。


“反正你不大可能把价值一百万美元的酒带上摩托游艇。你有没有看过《不可接触的人》？当时他们之间的帮派火并就像我们今天在小说中读到的一样卑劣。也许更加险恶。见鬼，我可不知道。我当兵可不是为了当警察，军士长。”


“我也一样，艇长。”奥雷泽咕哝道，“我们渐渐地变老了，而这世界也慢慢地变得不认得了。不过有一件事，我可希望不要改变才好。”


“什么事，波泰奇？”


军士长奥雷泽转身看着他的指挥官。“这是几年前我在新伦敦时无意中发觉的。那会儿，我有时闲得无聊，就去听听讲课。古时候，人们抓住一两个海盗，就采用现场组织军事法庭的办法，就地处置——你明白是什么意思吗？这很有效。”奥雷泽咕哝道，“我想，那就是他们终止了罪恶行径的原因。”


“对他们进行公正的审讯——然后把他们吊死？”


“见鬼，为什么不这样做呢，长官？”


“我们今天处理事情不再采用这种做法啦，现在我们已是文明人了嘛。”


“是呀，文明人。”奥雷泽打开了操舵室的门。“我知道是怎么回事。我看过那些照片。”


韦格纳笑了，却又不知道自己为何要笑。他的烟斗熄了。他一边摸火柴，一边也感到纳闷，为何不把烟全戒掉呢。不过烟斗可是他形象的一部分啊。海上的老人。他已经老啦，就这样吧，韦格纳想。他刚要扔掉火柴，一阵风吹来，把火柴吹落在甲板上。你怎么会忘了测试风力呢？他一边弯腰拣起火柴，一边问自己。


船上惟一的单人居住舱室


甲板上有一个香烟盒，一半露在排水孔外。韦格纳讲究快艇的整洁，几乎成了洁癖。他刚打算对扔烟盒的人狠狠训一顿，却突然意识到，这烟盒不是他艇上的人扔的。烟盒上写着“卡尔弗特”的字样。他隐隐约约地记得，这是一家美国烟草公司生产的拉丁美洲香烟的品牌。一种硬盒烟，带滤嘴的。他纯粹出于好奇地打开了烟盒。


盒子里不是香烟，至少不是烟草制的卷烟。韦格纳抽出一支来，它不是手卷的，但也不像道地的美国致癌工厂制造的卷烟那样整齐。艇长禁不住笑了。某个聪明的中间商想出狡猾的伪装方法——大麻烟，不是吗？——做得像真的香烟一样。也许这样做只是为了便于携带。这一定是赖利在抓住那个人空中旋转时从他的衬衣中掉出来的。韦格纳似乎恍然大悟。他把烟盒盖好，放在口袋里，等有机会时，再把它放到存放证据的保险柜里。奥雷泽回到了他的跟前。


“最新天气消息。那条风暴线会在二十一时前到达这里。风暴有增强的趋势。预计风速将达到四十节。来势不小啊，长官。”


“威尔科克斯和那艘游艇会出问题吗？”现在把他召回来还来得及。


“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长官。风暴是向南的。高压气流来自田纳西州。威尔科克斯先生应该一路顺风，艇长，但是直升机就要担点风险了。他们原来计划十八时才能到达我们这儿，与风暴到来的时间近了些。他们返回时会遇上风暴线的前沿。”


“明天呢？”


“天亮前风暴就会停止，然后受高压气流控制。今天晚上我们的船要颠簸一场啦，不过接着就会有四天好天气。”奥雷泽并没有确切地说出他的意见，因为那没有必要。这两个老行家互相递个眼色就能心领神会了。


韦格纳点点头表示同意。“建议莫比尔把接人的事推迟到明天中午。”


“是的，艇长。让直升机冒险运送垃圾是毫无意义的。”


“完全正确，波泰奇，为了防备气流发生变化，务必使威尔科克斯了解天气情况。”韦格纳看看表。“我该完成书面报告啦。”


“这一天已经够忙的了，雷德。”


“一点不错。”


韦格纳的卧室舱是船上最大的，自然也是船上惟一的单人居住舱室，因为清静和独处向来是艇长的奢华享受。但“羽翎”号不是巡洋舰，韦格纳的房间尽管有独用的洗手间，面积也仅仅只有一百多平方英尺，不过这在任何船上都是值得为之争取的。在自己的海岸警卫队生涯中，他总是尽量避免案牍之劳。他的艇上有一位副艇长，是个年轻而颇有才华的上尉。只要说得过去，韦格纳总是尽量把这项工作推给他去做，那样他每天便有两三个小时的空余时间了。现在他干劲十足地坐下来，准备好好地写一份书面报告。半个小时以后，他感到这份报告似乎比平时的更加难写。这些凶杀行为使他的良心不得安宁。这是一件海上凶杀案啊。他望着右舷舱壁上的舷窗思忖着。当然，这并非前所未闻的事件，在这三十年中，他曾听说过几个这样的案件，不过却从未亲眼目睹过。他记得在俄勒冈附近的海域曾经发生过一个案件：一位船员突然变得狂暴不羁，差点儿把大副杀了——后来才知道，那个可怜的家伙患了脑瘤，过了不久就因此而死去。“尖兵加布里埃尔”号当时曾出海去把那个人带回来，当时他被五花大绑，并注射了镇静剂。那就是韦格纳生平所遇到的海上暴力，至少是人为的暴力。大海本身就够凶险的了，哪能再有这种事情呢？这种想法就像一首歌中的主旋律，又在他的脑海里出现。他想集中精力写报告，可是又做不到。


韦格纳对自己的优柔寡断很不满意。不管他喜不喜欢文字工作，这也是他的份内工作的一部分。他重新点上烟斗，希望这样能帮他集中注意力，可是同样于事无补。他走进洗手间去喝水，自己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便咕咕哝哝地咒骂起了自己。书面报告仍然等待着他去完成。他朝镜子里看了看自己的尊容，发现该刮胡子了。书面报告又因此被搁到一边。


“你变老了，雷德，”他对镜中人说，“老朽啦。”


他决定刮刮胡子。他刮胡子还是用过时的办法——用刮胡子杯和刷子，对新式用具的惟一让步是他也使用起万用刀片来。他的脸上涂满了肥皂泡沫，刮脸正刮到一半时，突然有人敲门。


“进来！”开门的是赖利军士长。


“对不起，艇长，不知道你正在……”


“没关系，鲍勃，有什么事？”


今天夜里天气有变化


“长官，我搞了一份登船报告的初稿，我想，你会愿意浏览一下。我们把每个人的口述录了音，还摄了像。迈尔斯把登上游艇后的摄像复制了一份。根据命令，原件和证词一起放进了秘密资料保险柜的带锁专柜中，要是你想看的话，我有那份副本。”


“好，放在这儿吧。我们的朋友那边有消息吗？”


“没有，长官。天气变好了。”


“可是这讨厌的报告却缠住了我。”


“军士长也许从日出干到日落，但是艇长的活儿永远也干不完。”赖利说了一句。


“不要挖苦你的长官，军士长。”韦格纳尽量忍住笑，只是因为他的脖子上正架着刮胡子刀。


“恭请艇长息怒。请原谅，长官，我还有事要干呢。”


“今天早上使用点50口径机枪的那个小伙子是属于甲板部门的。得有个人去跟他谈谈注意安全的事，刚才他慢慢吞吞地才把对准游艇的枪口移开。别训得太狠了。”韦格纳这时已刮完脸。“我自己来和彼得森先生说吧。”


“我们确实不能让人在用枪问题上糊里糊涂的。等我巡查完之后，立即找那个小伙子谈，长官。”


“我午饭后去巡查——今天夜里天气有变化。”


“波泰奇告诉我了。我们要把所有的东西拴牢。”


“待会儿见，鲍勃。”


“好的。”赖利退了出去。


韦格纳放好刮胡子刀，又回到办公桌旁。登船纪录的初稿和逮捕报告放在一叠公文的最上面。完整的文本目前正在录入阶段，但他总是喜爱看初稿，初稿的叙述通常最准确。韦格纳一边啜着冷咖啡，一边把报告浏览了一遍。那些宝丽来拍摄的照片被塞在一张塑料册页的口袋里，它们没有经过任何修饰，书面报告也未做任何修改。他决定把录像带放到他的录像机中，午饭前看一下。


这录像带的拍摄质量比任何可以称得上专业水准的带子都要差得多。要在左右摇晃的游艇上使摄像机保持平稳几乎是不可能的。而且光线不足，无法拍出质量上乘的片子。尽管如此，看了这录像仍能令人心惊肉跳。从录像里，可以听见只言片语的谈话声。当宝丽来相机发出闪光时，屏幕上不时呈现出令人目眩的白光。


显然，有四个人在“帝国建设者”号上送了命，他们所留下的只是一片片血迹。这看来不像是财产问题，但是他又想到了其他可能性。在那间也许是儿子住的舱室里，床上尽是鲜血，在床头上更多，肯定是脑袋中了枪弹。主舱里有三摊血，这是游艇上空间最大的部位，原本是进行娱乐的地方。娱乐，韦格纳想。三摊血迹，两摊靠得很近，一摊远些。那船主有个迷人的妻子，还有一个十三岁的女儿……他们命令他看着，是吗？


“他妈的，”韦格纳轻轻说。情况一定如此，对不对？他们命令他看着，然后又把他们全部杀死……再把尸体肢解，并且扔进了大海。


“畜生。”

第三部分：夜之精灵


一个传奇式的人物


这张护照上的姓名是J?T?威廉斯，不过他有好几张护照。他目前的掩护身份是美国一家医药公司的代表，他能滔滔不绝地谈论各种合成抗生素。他做过履带拖拉机公司某个专业领域的代表，说起大型设备行业的细枝末节来同样头头是道。他另外还干过两个“富有传奇色彩的行当”，且深谙个中三昧，评论起来就像更换衣服一样轻而易举。他的名字不叫威廉斯。在中央情报局行动处里，人们叫他克拉克，然而他的真名也不叫克拉克，尽管在日常生活中他和妻子女儿用的就是这个名字。他的主要职务是那所被称为“农场”的为中央情报局培训外勤人员的学校的教官，他当教官是因为他精于此道。出于同样的原因，他经常去执行任务。


克拉克身材结实，身高超过六英尺，满头黑发，下巴突出，一看就知道他是什么人的后裔。他的那双蓝眼睛随着他的需要，时而闪烁喜悦，时而迸发出怒火。克拉克虽然年过四十，却不像那些坐办公室的人那样大腹便便。从他的双肩就可以看出他每天的训练量有多大。尽管如此，在这个需要关心身体健康的年龄，克拉克的模样实在平淡无奇，但有一点十分引人注目：他的前臂上刺着一只咧着嘴的红色海豹。他理应把这图案去掉，但是从感情上来说，他不愿那样做。那海豹是他原来选择的志向的一部分。在一次飞行中，当有人询问此事时，他坦白地回答说，他曾经在海军服役，然后便鬼话连篇，说是海军出钱让他在大学里攻读药物学、机械工程或者别的什么科目。事实上克拉克并没有取得过任何学士或硕士学位，不过他平日里确实积累了足够的专业知识，足以拿到半打学位了。本来，没有学位的他无法——不应当——得到他在情报局内的任职，但是克拉克具有西方大多数情报机关中异常罕见的技能。需要这种技能的机会是千载难逢，然而这种需要有时确实存在，因此中央情报局的一位高级官员认为，在职人员名单上有一位像克拉克这样的人会大有裨益。克拉克成为一个能征善战的外勤人员——对情报局来说更是锦上添花。他成了一个传奇式的人物，不过在兰利①只有少数人知道其中的原委，因为那儿只有一位克拉克先生。


“你到我们国家来有何贵干，威廉斯先生？”移民局官员问。


“做生意。我希望回家之前能赚点外快，”克拉克用西班牙语答道。他能流利地说六种外语，其中有三种语言说起来与本国人毫无二致。


“你的西班牙语真不赖。”


“谢谢。我是在哥斯达黎加长大的，”克拉克扯了个谎。扯谎是他的拿手好戏。“我父亲在那儿工作过多年。”


Langley，美国中央情报局总部所在地，在马里兰州。前文中的“农场”则指其训练基地。


“唔，看得出来。欢迎你来哥伦比亚。”


克拉克转身去取他的旅行袋。他注意到这儿的空气稀薄。平日的慢跑运动对他很有帮助，所以对这种气候条件倒也不在乎。不过他还是提醒自己先等几天再去干任何艰巨的工作。他是第一次到这个国家，但他有一种预感，这并非是最后一次。所有重大的行动都始于侦察，而侦察就是他当前的使命。正是要他来做这件侦察工作的目的，才使他知道了他的真正使命大概会是什么。他过去也干过这种工作，克拉克自忖着。事实上，这样一项使命也就是中央情报局选中他、替他改了名，并且近二十年中让他如此生活的原因。


哥伦比亚有一个十分特别的地方，这个国家实际上不经仔细盘查就允许人们把武器带入境内。如果克拉克这次携带武器，也不会有任何麻烦。他不知道下次是否会有所不同。他很清楚自己无法让情报站的负责人来帮他的忙，况且情报站负责人甚至都不知道他在这儿。克拉克很想了解其中的原因，不过他很快就不再多想。使他操心的不是这件事，而是他的使命。


美国陆军是在几年前才重新想到要建立轻步兵师的。建立这种部队并不那么困难。只要选择一个机械化步兵师，去掉它的全部机械化装备就行了。剩下的便是一个大约一万零五十人的组织，其编制的装备实力甚至小于历来装备最轻的空降师。于是空军的军事空运指挥部仅仅只要五百架次飞行就能完成这支部队的空中运输。但是轻步兵师，或者像人们所知道的那样叫“LIDs”，并不像外行的观察家想象的那样无所作为。绝非如此。


在创建“轻型战斗人员”时，陆军方面决定回到历史永恒的基础上来。任何一个有头脑的武士都会公开承认世界上有两种类型的战士：一种是步兵，另一种是以某种方式支援步兵的战斗人员。轻步兵师更像是训练高级步兵技能的研究院。正是在这里，陆军按传统的方式培养士官。鉴于这种认识，陆军慎重地委派最出色的军官去指挥这支部队。指挥旅的上校和指挥师的将军都是越战的老兵，他们对那场激烈冲突的回忆包含了对他们的敌人的钦佩——尤其是佩服越共和北越陆军如何把缺少装备和火力变成一种有效的动力。军方的智囊人物觉得美国士兵完全有理由具备像武元甲Vo Nguyen Giap（1912—），曾任越南的国防部长。的士兵同样水准的野战技能，而且会更加出色，因为这些技能应当与美国人对装备和火力的传统爱好紧密配合、相得益彰。于是四个精锐师建立起来了：驻扎在加利福尼亚绿色群山中的奥德堡的第七师、纽约德拉姆堡的第十山地师、夏威夷斯科菲尔德兵营的第二十五师，以及阿拉斯加韦恩里特堡的第六师。每个师都紧紧抓住士官和连级指挥员这个难题，因为这是整体计划的一部分。轻型战斗人员的生活十分艰苦。到三十岁的时候，甚至最优秀的军人也会向往乘坐直升机或装甲运兵车去参加战斗，或者能有点时间与妻子儿女共享天伦，而不是一个劲儿地翻山越岭。于是他们中间的出类拔萃者、那些留在那儿并且完成师属士官学校艰苦学业的人，明白了士官有时候必须在没有上尉指挥的情况下行动，然后带着铭记在心的技能加入到组成陆军其余部分的庞大队伍中去。简而言之，轻步兵师是工厂型的机构，军队在那儿造就的士官具有非凡的领导才能，并且掌握战争中永恒不变的真理——掌握这条真理的总是一些穿着沾满尘土的靴子和气味难闻的制服的人。他们能利用大地和夜幕做盟友，将死亡带给他们的敌人。


没有一个教训是轻易取得的


参谋军士多明戈?查韦斯就是这些人中的一个。他今年二十六岁，班里的战士都喊他“丁”。他是一位具有九年经验的老兵——原先是洛杉矶帮派组织中的一个小兄弟，他的基本常识帮助他克服了因毫无成效的教育带来的问题——在他的一位好友死于一场他始终不解其缘由的汽车枪战后，他认定在黑窝里毫无前途可言。在海军陆战队拒绝了他的参军要求后，他就在随后的那个星期一早上搭车来到附近的陆军征兵办公室。尽管他几乎目不识丁，那个招兵的中士却立即登录了他的姓名——他的部队招兵不足，而这位小伙子表示愿意当步兵，因此就填满了军士月报表上的两个空白点。更重要的是这个年轻人希望立即入伍，这对那位招兵的人来说是正中下怀的事。


查韦斯原先对当兵是怎么回事知之甚少，而且事实证明，他的大部分想象也是错误的。他在剃掉头发和老鼠脸胡子后才认识到，倘若没有纪律，顽强便一文不值，而且军队不能容忍蛮横无理的行为。这个教训来自白色墙壁的军营里一位脸黑得像莽林夜色的操练军士。但在查韦斯的生活中从来没有一个教训是轻易取得的，因此他也从未因为教训的沉痛而忿忿不平。他发现军队也是个等级森严的集团，他就生活在这些清规戒律之中，逐步成为一位出类拔萃的新兵。由于他原来是个帮派成员，所以深谙友谊与合作的重要，轻而易举便把这些品质用到正道上来。到基础训练结束时，他那小小的骨架变得又瘦又结实，活像一根钢缆。他的体型使他感到非凡的自豪。他对各种步兵武器渐渐入门。他每天都要问一下自己：除了在军队里，还有什么地方会有人给你一挺机枪并且替你支付射击费用？


但是，军人不是天生的，而是从摸爬滚打中成长起来的。查韦斯先是被派往韩国，在那儿熟悉了崇山峻岭，了解到敌人的仇恨有多么的不共戴天，因为在非军事区值勤从来就没有什么安全感。在那儿他对纪律有其实际意义的说法终于大彻大悟。纪律能使人免于一死。一小股北朝鲜渗透人员出于只有他们的指挥官才知道的目的，选择一个雨夜穿过他所在部队的防线。他们在路上偶然发现了一个未做标记的监听哨所。那个哨所中的两名美国人打算好好地睡一宿，结果却永远没再醒过来。后来，韩国的部队拦截并消灭了这群入侵者。然而正是查韦斯发现了他排里的这两个人，他们的喉咙被割断，就像他曾在自己的街区所看见的情况一样。他当场做出结论：当兵不是儿戏，而是一件他要牢牢掌握的本领。副排长首先发现了这一点，随后是连长。查韦斯听讲十分专心，甚至还努力做笔记。副排长看见查韦斯除了事先认真熟记的事情外，既不会读、也不能写时，便让一位年轻的上等兵帮助他。查韦斯在业余时间勤奋学习，到当年年底便通过了高中同等学力考试——第一次尝试便取得成功！那天晚上，他把这件事告诉了每个愿意听他说话的人——并且成为四级技术士官，这使他每月收入增加了58.5美元。那一连串的事情合在一起，使多明戈?查韦斯开始脱胎换骨。他的连长不完全明白，但排长对此十分清楚。尽管他内心深处总是怀有拉丁美洲人的自豪感，这位十八岁的士兵现在已部分懂得，自己确实做了值得引以为荣的事情。他把这一切都归功于军队生活——他具有强烈的个人荣誉感，这也是他文化传统的一部分——他将在今后的工作中作出回报。


有些东西是永远不会消失的。他练就了一副吃苦耐劳的体魄。这部分是由于他个子矮小精干的缘故——身高只有五英尺八英寸——但他也开始明白，现实世界可不是足球场：那些坚韧顽强、能进行长时间冲杀的往往是瘦小结实的战士。查韦斯开始爱上跑步，喜欢跑出一身大汗。由于这一切，他被分配到第七轻步兵师几乎是必然的。尽管第七师的大本营在加利福尼亚沿海蒙特雷附近的奥德堡，它的训练范围却往南远达亨特利格特军事区的海岸。那地方原先是赫斯特家族的一个辽阔的牧场。在潮湿的冬天，这儿的群山一片翠绿，蔚为壮观，但是当加利福尼亚的夏天来到时，亨特利格特就变得像凹凸不平的月球表面一样，陡峭的山峦秃了顶，多节的树木长不成形，地上的野草用靴子一踩便化为尘土。对查韦斯来说，这就是他的家。他作为一名新任命的中士来到这儿，立即被送进师里举办的为期两周的战斗指挥员训练班。这是一所培养班长的预备学校，在这里学习后使他又得以进入位于佐治亚州本宁堡的突击队员学校。当他结束陆军中最严格的训练课程返回驻地时，他变得更瘦削，但也更自信了。他回奥德堡时刚好碰上一队新兵来到他们营。丁?查韦斯受命指挥一班刚受过高级步兵训练的、由毛头小伙子组成的新兵。对于年轻的中士来说，这是第一个报恩的机会。陆军在他身上花费了大量的时间，进行了大量的培训。现在该是他把这些技能传授给九名初出茅庐的新兵的时候了——同时这也是陆军检验查韦斯是否具备被造就成指挥员素质的时刻。查韦斯对待他的士兵就像在一个桀骜不驯的大家庭中的继父面对一群刚归到他名下的孩子。他要他们一个个长大成材，因为他们是属于他的，正因为他们是属于他的，所以他要确保他们成材。


在奥德堡他还学会了当兵的实际技能，因为步兵战术正是轻型战斗人员要掌握的战术——一种技能。查韦斯被分配到第十七步兵团三营二连。这支部队的座右铭颇有几分雄心壮志：“忍者拥有黑夜！”他进行作战训练时，脸上涂着伪装油彩——在第七轻步兵师里，即使直升机驾驶员也使用伪装油彩。在向士兵传授技能的同时，他也在充实自己的专业知识。最重要的是，他开始爱上了黑夜。查韦斯学会了带领一班人借助隐蔽物像一阵清风似的移动。这些使命的目的通常大同小异。查韦斯进行的训练不是去与大部队抗争，而是从事隐蔽、危险的作业，因为这类作业始终是轻步兵的特色：袭击、埋伏、渗透和收集情报。行动隐蔽是他们的方法，出其不意是他们的手段，神出鬼没、善于进行勇猛的近战，然后在对方作出反应之前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美国人曾领教过这种滋味，他们应当学会用同样的方法回敬别人，这当然是很公平合理的。总而言之，陆军参谋军士多明戈?查韦斯会被阿帕切人Apaches，美国西南部印第安部族，十九世纪中叶为反对白人殖民者的扩张与美国政府军进行了二十五年的武装斗争，以游击战著称。或越共看做是自己的同道中人——或者是最具威胁的敌人。


“嘿，丁！”副排长叫道，“少尉要你去！”


举行一次漫长的演习


这是在亨特利格特举行的一次漫长的演习，从拂晓结束到现在已有两个小时。演习历时近九天，连查韦斯也感到有些疲劳。他不再是十七岁啦，他的腿上有种难以言状的奇妙感觉。至少，这是他最后一次扮演忍者的角色。他已经调出，下一个任职是到佐治亚州本宁堡的陆军基础训练学校当操练军士。查韦斯为此得意非凡。陆军如此器重他，他现在成了新兵的典范。他站起身来，但是在抬腿去少尉那儿之前，他把手伸到口袋里，摸出一支飞镖。自从上校把他的部下称作忍者以来，这个小小的难缠的钢制飞镖就成了他们手中时兴的玩意儿。但也总有些好手对此不当一回事，查韦斯就是其中之一。他那有力的手腕轻轻一抖，把飞镖扔了出去，插入十五英尺外的一棵树上达一英寸深。他在去见少尉的路上又把它收了回来。


“报告，长官！”查韦斯立正敬礼。


“稍息，中士，”杰克逊少尉说。他背靠着一棵树坐着，让极度疲劳的手和起了泡的双脚歇上一会儿。虽然他毕业于西点军校，今年才二十三岁，但他渐渐认识到，要跟上手下那些士兵需费多大的劲儿。“我接到一个电话，他们要你回司令部。和你调动的书面报告有关。你可以搭乘营辎重队运送补充物资的班机。直升机一小时后就到你那儿。对了，昨天夜里你表现得很出色。你走了我会感到惋惜，丁。”


“谢谢你，长官。”杰克逊虽然是名年轻军官，可是还不错，查韦斯心想。当然还嫩了一点儿，不过他很努力，掌握得也挺快。他十分干脆地向那个年轻人敬了个礼。


“好好保重，中士。”杰克逊站起身来还了个礼。


“忍者拥有黑夜，长官！”查韦斯按十七团三营中忍者的方式答道。二十五分钟后，他登上了西科尔斯基UH60A黑鹰直升机，经过五十分钟飞行便能回到奥德堡。他一踏上飞机，营里的军士长便递给他一封信。在去师人事科之前，查韦斯有一小时可以用来整理个人卫生。他冲洗了好久才擦去身上的盐渍和脸上的油彩，但他还是穿着他那套最神气的伪装迷彩服早早就到达那里。


“你好，丁，”另一位参谋军士跟他招呼，这名军士还处于腿部骨折疗养期间，是在人事科协助工作。“那个人在二楼大厅顶端的会议室里等你呢。”


“什么事，查利？”


“我也说不上来。只知道有个上校要见你。”


“见鬼——我应该先理个发才好，”查韦斯一面快步登上木楼梯，一面咕哝着。他的靴子本来可以多擦几下的。见一个鬼上校要走那么多路，不过当时他们应当多给他一些告诫才好。这就是陆军的长处之一，中士思忖着，规则适用于每一个人。他敲了敲他要进的门，累得不愿再多操心。不管怎么说，他在这儿待不长，他去本宁堡的命令已经确定。他想知道佐治亚州那些放荡的娘儿们到底是什么模样，他刚与一位相交已久的女朋友分了手。也许操练军士比较稳定的生活方式会让他能……


“进来！”一个大嗓门回应他的敲门声。


上校正坐在一张廉价的木制办公桌后。他那件橙绿色的衬衣外面套着一件黑色毛衣，上面有一张写着“史密斯”的标签。查韦斯向他立正。


“多明戈?查韦斯中士奉命前来报到，长官。”


“好，稍息，中士，坐下吧，我知道你一直在赶路。那个角落有咖啡，你可以喝一点。”


“不，谢谢，长官。”查韦斯坐下来，刚感到轻松，忽然看见办公桌上放着他的人事档案。史密斯上校拿起卷宗，用手指把它轻轻打开。让别人随手翻阅你的人事档案通常令人很不好受，但是上校看档案时轻松自在，面带微笑。查韦斯注意到史密斯上校的姓名标签上没有部队纹饰，甚至连第七轻步兵师的沙漏刺刀标记也没有。他从哪儿来的？是什么人？


“这些材料看来确实不错，中士。我要说，你在两三年内会成为上士的合适人选。我知道，你到南边去过。三次，对吧？”


“是的，长官，我们去过洪都拉斯两次，巴拿马一次。”


“三次都干得不错。材料上说你的西班牙语很棒。”


“我从小就讲西班牙语，长官。”他的口音使见到他的人都能感觉到这一点。他想知道要他来是怎么回事，但中士是不应该向上校提这种问题的。不过他终究还是如愿以偿了。


“中士，我们在组织一个特别小组，希望你成为其中的一个成员。”


“长官，我接到新的命令，而且……”


“这我知道，我们在寻找既具有语言技能，又——妈的，我们在寻找有可能找到的最佳轻步兵。我看到的所有关于你的资料都说明你是师里最出色的士兵。”还有其他一些特征，“史密斯上校”没有再说，查韦斯还没有结婚，他的父母都已过世，他没有来往密切的家庭成员，或者至少没有看见他经常写信或打电话给什么人。他看上去其貌不扬——他们还希望他具备其他一些条件——但是他们见到的一切似乎都不错。“这是一项特殊的工作，也可能会有些危险，不过也许毫无风险，我们还没有把握。这项工作要持续两个月，最多六个月。结束时，你就将晋升为上士，还能选择自己的任职方向。”


“什么样的特殊工作，长官？”查韦斯兴致勃勃地问。能提早一两年晋升为上士的机会立刻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这我可不能说，中士。我不喜欢让被挑选的人蒙在鼓里。”“史密斯上校”信口说道，“可是我也得执行命令。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你将被调往东部某个地方进行强化训练。也许到了那儿就结束，也许还有任务。即使到那儿就结束了，你仍然会得到提升和任命。要是继续干下去，你也许会被送到某个地方去施展你的特殊才能。好吧，我可以说我们是在谈论某种秘密搜集的情报。我们不是派你去尼加拉瓜或诸如此类的地方。你不会被派去从事秘密战。”这番话按字眼来说并非谎言，因为“史密斯”自己也不清楚要执行的是什么任务，而且也没有人要他去多加思索。他知道对挑选去完成这项任务的人有什么具体要求，只要找到能做这项任务的人，他的差事差不多就算完成了——管它是什么任务呢。


一句不完全是谎话的谎话


“总而言之，我能说的就是这些。我们刚才所谈的一切，出了这间屋子就不要再说了——也就是说，没有我的准许你不能和任何人谈论这些，明白吗？”上校加重语气强调了这一点。


“明白了，长官。”


“中士，我们在你身上投资了大量的时间和金钱，现在是你大显身手的时候啦，国家需要你。我们需要你的技能，我们需要你所掌握的工作方法。”


被他这么一说，查韦斯知道他几乎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史密斯”对此也十分清楚。年轻人过了约五秒钟后作出了回答，他的回答比预料的要简短。


“我什么时候出发，长官？”


史密斯眼里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样子。他从办公桌中间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大的牛皮纸信封，上面用签字笔潦草地写着查韦斯三个字。“中士，我擅自替你做了几件事，这里面是你的医疗和经济状况纪录。我已经从你以前所在的单位把你的全部档案都抽调出来了。我还填写了一份有一定效力的法律表格，你可以让人把你的个人财物运送到表格上填写的地点。”


查韦斯点点头，可是他有些茫然不知所措。不管这位史密斯上校是什么人，能如此迅速地让公文在以官僚主义出名的陆军机关中通行，可见他办事效率之高。办理调动手续通常要坐等五天呢。他从上校手里接过信封。


“收拾一下你的衣物装备，六点回到这儿来。别再想要理发或做别的事情啦，你就让它再长一阵子吧，我要和楼下那些人把事情料理一下。记住：不要和任何人谈这件事。要是有人问起，就说你接到命令要提前去本宁堡报到。就这么说，我想你会照办的。”“史密斯上校”站起身伸出手，说了一句不完全是谎话的谎话：“你干得不错。我早就知道我们可以信赖你，查韦斯。”


“忍者拥有黑夜，长官。”


“你可以走了。”


“史密斯上校”把人事材料夹放回他的公事皮包，事情已完成了。所选调的人大部分已经在前往科罗拉多州的途中，查韦斯属于最后一批。“史密斯”很想知道事情的结果如何。他的真实姓名叫埃德加?杰夫里斯，一度是陆军军官，很久前就被暂调到中央情报局，后来被该局正式录用。他希望事情能按计划进行，但他毕竟在中央情报局待久了，绝不会对一连串的计划抱有奢望。这并不是他第一次从事招募工作。不是每次招募工作都很顺利，能按原计划进行的就更少。但另一方面，查韦斯和其余的人都是自愿服兵役、自愿延长服役的，而且自愿决定接受他提出的从事某项全新的、迥然不同的任务。这个世界充满了危险，而这四十个人都是在事先得知可能有危险之后仍自动决定接受这项职业的。这对他来说是一种安慰，因为埃德加?杰夫里斯良心未泯，所以他需要这样的安慰。


“祝你好运，中士，”他轻轻地对自己说。


查韦斯忙碌了一整天。首先，他穿上便服，把军服和用具洗刷一番，然后把所有不打算随身带走的器具放在一起。他得把那些器具也弄得干干净净，因为这些东西在归还的时候应当比刚借用的时候更好，这也是副排长米切尔军士长所期望的。下午一时，当排里的其他人从亨特利格特归来时，他的准备工作正在顺利地进行。回到营房的军士们注意到他的这个举动，副排长米切尔很快来到他身边。


“你收拾行李干什么，丁？”米切尔问。


“本宁堡那边要我早点去——这就是，呃，这就是他们今天早上让我飞回来的原因。”


“少尉知道吗？”


“他们一定告诉他了——唔，他们一定已经告诉连里的文书了，是吗？”查韦斯感到有些尴尬，对自己的副排长扯谎使他不安。在奥德堡的四年里，鲍伯?米切尔一直是他的好朋友和师长，可给他传达命令的毕竟是一位上校。


“丁，你还有一件事情要学习，那就是日常文书工作。去吧，伙计。少尉在办公室呢。”


步兵少尉蒂莫西?华盛顿?杰克逊还没有洗澡换衣，不过正准备回单身军官宿舍去。他抬起头来看见他的两位资深的军士。


“少尉，查韦斯已接到立即去本宁堡的命令。他们今天晚上就来接他。”


“我听说了。刚接到营部军士长的电话。到底怎么回事？我们做事可不用这种方式，”杰克逊嗓门很大。“什么时候动身？”


“六点，长官。”


“好哇。我得走了，去见作训参谋之前还得洗个澡。米切尔军士长，你去登记器材，好吗？”


“是，长官。”


“好吧。我五点回来把事情办妥。查韦斯，我回来之前别走。”


下午剩下的时间过得很快。米切尔很乐意帮助查韦斯运送行李——要运的东西并不多——他替年轻的伙伴把一切都安排得条理井然，还教了他一些快速处理日常文件的好方法。杰克逊少尉准时返回，把两个人带进了他的办公室。四周静悄悄的，排里大多数士兵已经到镇上玩去了。


“丁，我不想马上让你走。我们还没有决定谁来当班长。你们是不是在讨论奥兹卡宁，米切尔军士长？”


“是的，长官。你认为如何，查韦斯？”


“我看他基本上已具备了当班长的条件，”查韦斯说出自己的看法。


“可以，我们给奥兹卡宁下士一个机会。你真走运，查韦斯。”杰克逊少尉接着说，“我们去演习前，我正忙着写书面报告。你要我和你再仔细检查一遍给你的鉴定吗？”


“说一下主要缺点就行了，长官。”查韦斯咧着嘴笑道。少尉喜欢他，这查韦斯很清楚。


“好，我就写你很出色，你确实如此。你这么快就要走了，我心里真不是滋味。要用车送你一下吗？”杰克逊问。


“没关系，长官。我打算走过去。”


“胡说，昨天夜里我们大伙儿都走得够多的了。把你的行李放到我车上去。”少尉把车门钥匙扔给了他。“还有什么事，米切尔军士长？”


“别的事星期一再说吧，长官。我想，我们周末应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你的判断总是很准，我哥哥在城里，我星期一早上六点回来。”


“好，周末愉快，长官。”查韦斯个人的东西寥寥无几，奇怪的是他连小汽车都没有。事实上他正在攒钱买一辆他从小就很喜爱的科维特牌汽车，再有五千美元就可以用现金买一辆了。他刚把行李放到杰克逊的本田车行李厢里，少尉就从营房里走了出来，查韦斯把钥匙扔还给他。


“他们在哪儿接你？”


“那个人说在师部人事科，长官。”


“为什么要在那儿？为什么不在马丁内斯厅？”杰克逊一边发动汽车一边问。马丁内斯厅通常是进行列队仪式的地方。


“少尉，我就到他们要我去的地方去吧。”


杰克逊笑了。“我们不是都上那儿去吗？”


他们只花了两分钟时间就到了目的地。杰克逊和查韦斯握握手，就让他下了车。那儿一共有五名士兵，少尉迅速地扫了他们一眼。全是军士，有些出人意料，看上去都有拉丁美洲血统。他认识其中的两个：莱昂是十七营四连本?塔克那个排的，穆尼奥斯是师部侦察排的，他们也都是好兵。杰克逊少尉耸耸肩，便不再多加思索，呼地把车开走了。


“羽翎”号诉讼程序


韦格纳的巡查是在午前而不是午后。他没有发现什么可以多加指摘的。帆缆军士长赖利在此之前已经检查过，除了几个正在用的油漆桶和刷子外，眼前的一切都放置得井然有序——给舰艇上油漆本来就是一件没完没了的事。火炮已经恰当定位，锚索也检查过了。救生索早已拉紧，舱盖关得很严密，以防夜间的风暴。几个不值勤的水手东一个西一个地躺在甲板上休息，有的在看书，也有的在晒太阳。“甲板上的全体人员注意！”赖利一声吆喝，大家都一跃而起。一位下士此时正在看一本《花花公子》。韦格纳好心地对他说，下次出航要注意这一点，因为两周内艇上将要派来三名女水兵，本艇绝不可以做出伤害她们感情的事来。“羽翎”号目前还没有一个女兵，这属于例外。要来三名女兵，艇长并不觉得很麻烦，不过他的几个军士长至少是持怀疑态度的。上厕所就真成了问题，因为在设计这艘快艇时并没有考虑到女水手会来。雷德?韦格纳笑了，而且是今天第一次笑。带女人到海上所产生的问题……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录像带里的情景时，脸上的笑容又消失了。那两个女人，不，确切地说其中一个还是个小姑娘，她们都被抛进大海了，不是吗……？


这情景萦绕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韦格纳环视四周，发现身边的人一个个露出疑惑的神情。他们看出艇长的情绪不对，虽然大家不明白为什么，但都知道他脸色不好的时候最好还是离他远一点。不到片刻，艇长脸上的表情又变了，大家心想，艇长刚才一定是给自己出了道难题。


“看起来还不错，伙计们，务必保持下去。”艇长点点头，赞许地走回自己的卧舱。进去之后他立即把军士长奥雷泽找来。


航行军士长奥雷泽很快就来了。“羽翎”号并非大船，所以他来得很快。“艇长，你找我？”


“关上门，波泰奇。你坐下。”


奥雷泽是葡萄牙血统，但听口音却像新英格兰人。皮肤黝黑，体态微胖，是个职业军人。与鲍勃?赖利一样，是个饱经风霜的老水手。他也很像艇长，是个很有专长的教官。海岸警卫队这一代的水手，没有一个不是由他教会如何使用六分仪的。海岸警卫队需要的正是像曼努埃尔?奥雷泽这样的人。韦格纳偶尔还为自己因任职需要而要离开这些老水手们而感到遗憾。不过，艇长从不给人以高高在上的感觉，他与奥雷泽的私下交谈总是亲密无间的。


“我看了在那艘游艇上拍的录像带，雷德，”奥雷泽一边说，一边注视着艇长的反应，“你该让赖利把那些个混账东西揍扁。”


“我们不能这么干呀，”韦格纳令人不解地答道。


“海盗、凶杀、强奸——还有贩卖毒品。”奥雷泽耸了耸肩。“我知道应该如何对付这些坏蛋，问题是谁也不会这么干。”


韦格纳明白奥雷泽的意思。尽管联邦政府最近制定了可以判处贩毒与凶杀犯死刑的法律，可是很少真正实施。问题在于至今为止所抓获的毒品贩子都会供出某一个比自己更厉害、更应首先受到法律制裁的贩毒分子——真正的首要贩毒分子却又始终逍遥法外。联邦政府执法机构只能在美国境内行使其职权，海岸警卫队虽然可以在海上全权行使执法权利，甚至可以登上外国船只进行搜查——但始终受到各种限制，再说也应当这样。敌人明白这些限制的范围，所以他们便会轻而易举地钻空子。这场游戏的规则，只适用于一方，另一方则有自己的一套规则。由于有那么多小贩毒分子冒险干这种危险勾当——他们挣的钱远比古往今来的任何军人的薪水都要高，这些步兵都是危险人物，非常狡猾，使这种较量变得极其困难——但是即使你逮住了他们，他们也经常能够利用他们的知识获得宽容的处理。


结果谁也没有受到彻底的惩罚。当然，倒霉的还是那些受害者。韦格纳的思绪被更糟的事打断了。


“你知道，雷德，这两个家伙可能完全解脱。”


“别说了，波泰奇，我不想……”


“艇长，我的大女儿在法学院，你知道令人吃惊的事吗？”奥雷泽神情严肃地问。


“说吧。”


“我们把他们送上岸——明天直升机带他们走——他们会请辩护律师，对吧？这是看过美国电视的人都知道的。如果他们在船上不吭一声，他们的辩护律师到时候替他们辩护起来却会振振有词：当事人昨天早晨发现一艘漂浮的游艇，就上去了。不料，游艇掉头朝驶来的方向开去，于是他们决定把它带进港口，以便获得营救。他们没有使用无线电，因为他们不会用——你在录像带上看见了吧？那是一台由电脑操作的扫描设备，仅说明书就有好几百页——我们的朋友看起英文来又那么费劲。说不定渔船上的某个渔民还会站出来帮腔。这一切都将是令人可怕的误解，明白吗？于是，莫比尔的联邦检察官会断定此案不大好办，从而我们的朋友的罪名就轻得多了。事情就是这样。”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这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我们没有尸体，没有证人。我们的艇上有武器，可是谁能证明是谁打死了他们的呢？全都是间接证据。”奥雷泽嘿嘿笑了两声。“我女儿上个月对我讲了这种事情的可能性。他们请几个没有前科、没有犯过罪的人来替他们作证。这些惟一真正的人证万一变卦，替对方说起话来，结果我们什么也不是，雷德。他们的罪名就他妈的等于没了。就他妈的这么回事。”


“可是既然那两个家伙是无罪的，他们为什么不——”


“为什么不多谈些？哦，见鬼，这很好解释。我敢肯定，他们的律师会信口开河地说，一艘外国军舰向他们逼来，接着几个全副武装的人上了他们的船，一个个把枪口对准他们，还对他们动手动脚的。他们被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他们是不会被无罪释放的，然而检察官可能会害怕败诉而找个简单的解决办法。这两个家伙会坐个一两年牢，然后免费用飞机把他们遣送回国。”


“可他们是杀人凶手啊。”


“当然是杀人凶手，”波泰奇表示同意。“为了能获得自由，他们就得聪明点。他们还会编造出更离奇的东西来。我女儿跟我说过，雷德，事情绝不像看起来的那么简单。我说过，你应当让鲍勃去处理，大伙儿本来是支持你的，艇长。再说，你也该听听大家对这件事情说了些什么嘛。”


一个设备齐全的禁闭室


韦格纳艇长沉默了片刻。这话字字有理，是不是？这么多年了，水手们并没有变，是不是？——上了岸，他们会不顾一切地去找女人鬼混，然而在凶杀、强奸之类的问题上，一个个都同老家伙们一样态度十分明朗。时代的变化毕竟还不是很大，人的变化也不很大。他们知道什么是正义，而法庭和律师则不然。


韦格纳略加思索，便起身朝书架走去。书架上，在《军事审判统一法典》和《军事法庭手册》这两本书旁边放着一本更老的书——《军事统一法典摘录》。这是一本从十八世纪就沿用下来的法律参考书，第二次世界大战后被《军事审判统一法典》所取代。韦格纳的这本是个老古董，是他十五年前在加利福尼亚海岸一个旧码头上发现的。当时这本书被丢弃在一个纸箱里，上面已经积满了灰尘。这是一八七九年的版本，当时的法规与现在的相去甚远。韦格纳心想，当时的世界比现在安全，其原因也不难明白，只要读一读当时的法规就能有所了解……


“谢谢你，波泰奇，我还有点事需要处理一下，你和赖利下午三点来一下。”


奥雷泽起身答道：“是，长官。”他直纳闷艇长为什么要谢谢他。一般情况下他总能猜透艇长的心思，可是今天他说不准了。他只知道事出有因，却不知其究竟。不过，他相信到下午三点他就会明白的，到时候再解这个谜吧。


几分钟后，韦格纳与军官们共进午餐。他没有作声，只是坐在餐桌的一端，默默阅读一些函电。他的军官们很年轻，不拘泥。餐桌上他们像往常一样谈笑风生，话题一听就明白了。韦格纳没有打断他们，而是随手翻阅传真机上接收下的一页页黄纸电文。刚才在卧室里想到的事，现在，在他头脑里已经有了眉目。他在默默地权衡着它的利弊：他们会怎样对待他呢？看来不会怎样的。艇上的人会一致支持他吗？


“我听奥雷泽说，过去人们知道应该如何处置这种混蛋的，”桌子另一端的一个中尉说。桌上一阵赞同声。


“有什么屁用？”其中一个人说。这位二十四岁的军官怎么也想不到，他的这句话促使艇长作出了决定。


韦格纳觉得他即将采取的行动是可行的。他抬起头，打量着一张张面孔，心想自己带出来的这些军官都不错。他率领这些军官已经有十个月了，在这十个月里他们的表现在任何一位指挥官看来都无可挑剔。十个月前，在他刚调来的时候，他们一个个窝窝囊囊，委靡不振；如今他们人人朝气勃勃，斗志昂扬。其中还有两个留起了小胡子，这就跟他们的身份更相称了。此时此刻，这些坐在硬背椅上的军官们无一不给人才华出众的感觉。他们为“羽翎”号感到骄傲，也为它的艇长感到骄傲，他们会全力支持他的。韦格纳加入了他们的谈话，他想进一步探究一下，以便进一步弄清情况，然后决定由谁来参加这次行动。


午饭后韦格纳回到自己的舱里，那份报告还摆在那儿。他匆匆看了一遍，然后打开那本《军事统一法典摘录》。下午三点，奥雷泽和赖利来了。韦格纳开门见山地向他们简单介绍了行动计划。起初两位军士长都感到突然，但他们很快就进入了情况。


“赖利，你把这个给我们的客人带去。”韦格纳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那包香烟，“是他们其中一个丢在驾驶台上的。禁闭室有出气孔，对不对？”


“有，艇长，”帆缆军士长觉得有点奇怪，因为他不知道那包“卡尔弗特”牌香烟的事。


“我们九点开始行动，”艇长说。


“那时候风暴大概也快来了，”奥雷泽说。“很好，雷德。不过，你得多加小心才是，别……”


“我会的，波泰奇。一辈子不冒点儿风险，活着有什么意思？”韦格纳笑着问。


赖利先走了。他朝一个楼梯走去，下了两排梯阶，然后朝舰艇尾部的禁闭室走去。那两个家伙被关在一个十英尺见方的禁闭室里，每个人躺在一张铺上。也许两个人一直在叽咕着什么的，听见密封舱门被打开的声音便不说话了。在军士长看来，禁闭室里可以安装一个窃听器，然而地方检察官曾经说过，装窃听器违反了宪法所规定的人权，违反了搜查逮捕规定，或者这类法律上胡扯淡的东西。


“喂，烟鬼！”军士长喊道。躺在下铺的那个是曾经被他摔在驾驶台栏杆上的家伙。他转过身看看是谁在喊他，他看见的是一双睁得大大的眼睛。“你们吃过午饭了？”军士长问。


“吃过了。”答话人口音很重，赖利听起来觉得有点怪。


“你刚才把烟丢在驾驶台上了。”赖利说着把烟盒从铁栏杆间投了进去，烟掉在禁闭室的地板上，巴勃罗Pablo，西班牙人的常用名。这里恐怕是指当年哥伦比亚的大毒枭巴勃罗?埃斯科瓦尔。——赖利觉得他看起来像巴勃罗——迫不及待地捡起烟，脸上流露出惊讶的神情。


“谢谢，”他答道。


“嗨，你们两个家伙不跟我打招呼不许乱走，听见没有？”赖利临走时警告了一句。这是一个设备齐全的禁闭室，连卫生设备也不缺。设计人员考虑得真够周到的，赖利心想。然而，海岸警卫队的快艇上竟有囚禁室，这却使他颇为不安。哼，不过这样至少不需要专派两个人监视关在里面的人了，至少现在就没有派人。赖利暗自一笑：你们对即将面临的突发情况有准备吗？


大海不喜欢人们贪食


海上的天气总是那么咄咄逼人，也许在茫茫大海上人们的感觉就是如此，要不然就是人们认为这种威风在陆地上显示不出来，而只有在海洋上才会这么明显。今晚就快接近满月了，所以韦格纳能看清台风线正以每小时二十节的速度逼近。台风线内持续的风速是二十五节，而阵风的速度几乎要加倍。韦格纳凭经验预测，现在“羽翎”号在四英尺的轻浪上航行，但这轻浪很快就会变成汹涌狂暴的浊浪。虽然还不会是巨浪，但是这也将够“羽翎”号受的了。一些年轻的水手又要后悔晚餐吃多了。人们在海上得知道这一简单的常识——大海不喜欢人们贪食。


韦格纳对今晚这场风暴是求之不得，因为它不仅可以帮他增添几分必要的气氛，而且可以给他在值班表上做手脚的借口。奥尼尔还未曾在如此恶劣的天气下驾驶过这艘舰艇，今晚可以算是对他的一次考验。


“有任何问题吗，先生？”艇长问奥尼尔少尉。


“没有问题，长官。”


“好。记住，如果有情况就到军官会议室找我。”韦格纳下过一道命令：值班军官无论有什么事都可以把艇长叫到驾驶台，哪怕只是为了核对时间，艇长也绝不会责怪他。“有事喊我！”成了人人皆知的一句话。他觉得这句话一定要说，不然下级军官就不敢去打扰艇长，以致于为了不打扰他睡觉，让舰艇撞上油轮——也就断送了他的前程。韦格纳还反复对他的部属说，一个好的军官应该乐于承认自己还有东西要学。


奥尼尔点点头。他们两人都知道，这么点风暴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与在风向有利或风平浪静的海面上驾驶船只的感觉有点不一样，只不过小伙子还不曾亲身体验罢了。不过，此时欧文斯军士长就站在一旁。韦格纳朝船尾走去，值班帆缆军士报告：“艇长离开驾驶台了。”


士兵餐厅里的水兵们正准备看电影。这是一部新片子，塑料带盒上标有“Hard R”Hard R (hard restricted)，美国电影严格限制观看的标识。字样。这是赖利安排的。对这些水兵来说，没有赤裸的酥胸与美臀就没有了吸引力。军官会议室里也能同时观看这部片子，年轻的军官们同样需要一点带刺激的。可是今天晚上却看不成了。


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人们不会到露天甲板上来，所以发出一点响声也没关系。韦格纳打开军官会议室的门，暗自笑了。计划可以说完美无缺。


“准备好了吗？”艇长问。


开始制定计划时的那股热情已经消失了，他们又回到现实之中，韦格纳认为这都在预料之中。这些年轻人清醒了许多，但是他们没有打退堂鼓，他们需要有人来打破这沉默的气氛。


“长官，准备好了，”奥雷泽从桌子另一端的座位上站起来。其他军官都点点头。韦格纳走向餐桌中央自己的座位前，看了看赖利。


“把他们带上来。”


“是，长官。”


赖利走出军官会议室，朝禁闭室走去。他打开禁闭室的门，一股辛辣味扑鼻而来。起初他还以为是缆绳储藏舱着了火，但他随即发现了真相。


“他妈的！”赖利军士长厌恶地吼叫起来，在我们艇上吸毒！“站起来，烟鬼！”他扯大了嗓门，“都站起来！”


下铺那个家伙把烟头弹进马桶，慢吞吞地站起来，傲气十足地笑着。赖利瞪了他一眼，掏出一把钥匙来。巴勃罗脸上的表情变了，但笑意仍未全部消失。


“我们出去散个步，孩子们。”说着他拿出两副手铐。他想他完全对付得了这两个家伙，何况他们都才吸过毒。不过艇长早已交代清楚了。他将手伸进铁栏，抓住其中一个家伙，使劲一拽，喝令那人转过身来。那家伙乖乖地照办，伸出手来让他铐，另一个家伙也老老实实地伸出手让他铐。两人没有作出任何反抗的表示，这反而使军士长感到奇怪。他打开禁闭室的门，挥手让他们出来。巴勃罗走过来，赖利掏出他口袋里那包烟，不屑地随手把它摔在下铺上。


“走。”赖利抓着两人的手臂，推着他们朝前走。这两个家伙走起路来跌跌撞撞的——虽说艇身此时颠簸得厉害，但绝不是这个原因。他们走了三四分钟才来到军官会议室。


“犯人可以坐下。”那两个家伙一到，韦格纳便大声宣布，“法庭上要肃静！”


两个家伙一听，猛然停住了脚步，在场的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一点。这时赖利把他们引到被告席。在众目睽睽之下，在一片寂静之中，这两个人都知道情况不妙，却又摸不着头脑。他们心里的滋味是可想而知的，两人只好互不吭声地盯着对方。不一会儿，高个子嚷了起来。


“怎么回事？”


“先生，”韦格纳心平气和地说，“军事法庭开庭。”他的话语引来好奇的目光。他继续说：“现在由军事检察官宣读指控书。”


“庭长先生，根据军法第十一条，被告被指控有海盗、强奸和凶杀罪。其中任何一种罪都够得上判处死刑。现将事实叙述如下：本月十四日前后，被告确实登上‘帝国建设者’号游艇。他们在游艇上杀害了四个人，分别是船主人，即船长，他的妻子，以及他们的两个孩子。同时，他们还分别强奸了船长的妻子和女儿。更有甚者，被告在我们十五日登上快艇之前已经将尸体肢解后扔进海里。原告将证明，他们这些罪行都是在贩毒过程中犯下的。根据美国法律，与毒品有关的谋杀是犯了死罪。此外，根据军法相关条文，海盗抢劫谋杀或海盗抢劫强奸都要判处死刑。如庭上所知，国际法的相关条文规定，海盗本身就是犯罪行为，与其有关的军舰有权对本案进行审判。正如我以上所述，以海盗为目的的谋杀是死罪。尽管作为美国海岸警卫队的舰艇，我们有合法权利登上并扣留任何悬挂着美国国旗的船只，但是在这个案例中，这种权威严格来说已经没有必要。因此，本庭完全享有法律权利审理此案，必要时可以处决罪犯。原告在此宣布，请求本庭判处被告死刑。”


“谢谢。”韦格纳说着将目光转向被告席，“被告听清楚对你们的指控了吗？”


“唔？”


最理想的辩护


“军事检察官刚才指控你们犯有海盗、强奸和凶杀罪。如果本庭认定你们有罪，就将决定是否处决你们。你们有权进行法律辩护，跟你们坐在一张桌子上的艾利森上尉是你们的辩护人。你们听明白了没有？”他知道要等几秒钟，好让他的话产生效力。“被告是否需要听一听详细的指控以及有关的细节？”


“是的，庭长先生。被告方提议此案个别审理，并请求法庭允许我与我的当事人谈一谈。”


“先生，原告方反对个别审理。”


“安静！”艇长大声说，“被告方先行陈述。”


“先生，既然根据军事检察官所说的，本案系死刑案件，那么请求法庭允许我为我的当事人作最理想的辩护。另外——”


韦格纳挥手打断他的话，答道：“被告方言之有理，由于这是一件死刑案，按惯例法庭给予被告方最大限度的灵活度。本庭认为，被告方的陈述有说服力，同意被告方的提议，并允许被告方律师与其当事人交谈五分钟。同时，本庭建议，被告律师可以指示其当事人准确介绍自己的身份。”


上尉把双手被铐着的当事人带到一旁的角落里，和他们轻声交谈起来。


“你们听着，我是艾利森上尉，我正竭尽全力保住你们两人的性命。初次见面，你们都他妈的要对我说实话，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这他妈的搞什么鬼名堂？”高个子问。


“这是他妈的军事法庭。你们这是在海上，先生。如果没有人跟你们说过，那我现在告诉你们，美国军舰的舰长可以无所不为。你们本不该惹到他的头上的。”


“那又怎么样？”


“你这个混蛋！这是军事审判，明白吗？这儿有法官，也有陪审团。他们可以判你们死刑，就在这艘军舰上。”


“胡扯淡！”


“你他妈的叫什么名字？”


“你他妈的。”高个子神气活现地嘟哝了一句。另一个家伙看起来有点儿六神无主的样子。上尉搔了搔头顶。坐在十八英尺以外的韦格纳看见了他这个动作。


“你们在那艘船上究竟干了些什么？”


“给我请一个真正的律师来！”


“先生，你们能找到的就是像我这样的律师，”上尉说，“这一点你们难道还不明白吗？”


正如大家所预料的，这个家伙不相信上尉。充当辩护律师的上尉把当事人带回被告席。


“继续开庭。”韦格纳宣布。“被告方有什么需要陈述的吗？”


“愿本庭满意，两位被告都拒绝讲述自己的身份。”


“本庭并不满意。不过，我们只好接受被告拒绝说明自己身份这一事实。为了便于审案，我们向全庭宣布他们的姓名：约翰?多伊和詹姆斯?多伊。”韦格纳分别指明谁是谁。“本庭决定先审约翰?多伊。有没有异议？好，下面由军事检察官陈述案情。”


军事检察官讲了二十分钟，只叫了一个证人出庭，他是帆缆军士长赖利。军士长重新叙述了登船的经过，并且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上船录像的情况。


“当时被告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先生。”


“你能否说明一下这个袋子里的物证？”原告方接着问。


“先生，我想袋子里的东西叫月经棉条，而且看起来是用过的。”赖利显得有几分难为情。“我是在游艇主舱的咖啡桌下边发现的，它的旁边有一摊血迹——实际上是照片上的这两处，先生。我本人是用不着这类东西的，这你知道，先生。但据我所知，女人是不会把这种东西随便丢在地板上的。不过，如果有人想强奸女人，这东西就碍事了，有点吧……所以就会把它拽出来，这样就可以发泄兽欲了。如果您看清了我捡起棉条的地方以及血迹的位置，您就会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先生。”


“没有更多要说的了。原告停止举证。”


“好。在被告陈述之前，法庭想问一下，被告是否想叫除被告之外的任何证人出庭？”


“没有这种想法，庭长先生。”


“好吧。现在法庭将直接审问被告。”韦格纳的目光转向被告，身体微向前倾，“在你进行辩护时，先生，你有下列权利：第一，你有权不做任何陈述，那样法庭也就无法从你的陈述中得出任何结论；第二，你可以只陈述，不宣誓，所以也就无需接受盘问；第三，你可以既陈述也宣誓，但必须接受军事检察官的盘问。明白了吗，先生？”


那个被暂时叫做“约翰?多伊”的家伙在一个钟头左右的时间里一声不吭，暗自好笑地看着这场审判，这时他很不自在地站起来了。由于双手被反铐在背后，他的身体微向前倾。“羽翎”号此时犹如一根在激流中的木头，摇晃得很厉害，使他难以站稳。


“这是什么狗屁？”约翰?多伊问。他的口音还是令人捉摸不透。“我要求回禁闭室！在我他妈的找到真正的辩护律师之前，别再来打扰我！”


“多伊先生！”韦格纳大声说，“我再提醒你一下，你被指控犯有海盗、强奸和凶杀罪，正在接受审判。这本法典”——艇长高高举起他那本《军事统一法典摘录》——“这本法典规定，我们现在有权审判你，而且只要我们发现你有罪，我们就可以决定把你吊在桁端。海岸警卫队已经有五十年没有这样做了，但是你得放明白点，只要我愿意，我他妈的就会这么干！他们没有改变这一法规！情况跟你想象的不一样，是不是？你请求要有辩护律师，艾利森先生就是你们的辩护律师。你还想替你自己辩护吗？如果想的话，那就请你不要放弃这个机会。但是，多伊先生，本庭不允许你上诉。你要好好想想，再做决定。”


“全是扯淡！见你妈的鬼去吧！”


“被告一派胡言，本庭不予理睬。”韦格纳尽量板着面孔，以不失一位死刑案审判庭长的身份。


被告辩护律师大胆做了十五分钟的辩护，以反驳军事检察官提供的证据，然而都没有发生什么作用。两名被告的案审总结各用了五分钟。最后又是韦格纳艇长讲话。


“听完了证词，现在本庭投票定案。本庭采取无记名方式投票，由检察官发票，并由他收回所发出的票。”


不止一次地考虑过退役


投票定案不到一分钟就结束了。检察官发给五名法庭人员一人一张票。他们在写下各自裁决的前后都不约而同地看了看被告。之后，检察官把这五张票收回。他像五岁儿童玩识字卡片一样，把票打乱后又重新整理好，然后交给艇长。韦格纳打开五张票，把它们摊在面前的台子上，在他的那本黄色记录簿上写下了些什么之后宣布。


“被告起立，面向法庭。多伊先生，在宣读判决之前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那人没有回答，而且令人不可置信地傻笑起来。


“那好。本庭投票结果以三比二的多数判被告有罪。判处被告绞刑，并在一小时内执行。愿上帝宽恕你的灵魂吧。本庭现在宣布休庭。”


“很遗憾，先生，你没有向我提供可以帮助你的机会。”休庭后被告律师对其当事人说。


“给我找一个律师来！”多伊大吼大叫起来。


“先生，你现在需要的不是律师，而是牧师。”赖利军士长拽着多伊的手臂，这就更显得煞有介事。


“走吧，亲爱的，与你的绳索约会去吧。”军士长边说边把他押了出去。


另一个被叫做“詹姆斯?多伊”的家伙看见他眼前刚才发生的一切，心中惊疑不已。他那惊疑的神色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那样子比一个人迎头撞上疾驶而来的火车时的惊疑神色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明白这里发生的一切吗？”上尉转身问。


“这不可能，伙计，”他的语气不再像一个小时前那么自信了。


“嗨，伙计，你注意到了没有？他们有没有跟你说过，你们有些人在这一带失踪了？我们已经这样做了六个月。现在监狱里人满为患，法官又应接不暇。如果我们抓到了你们这些人，而且又证据确凿，他们就让我们在海上处置你们。难道没有人告诉你现在的规矩有些变了？”


“你们不能这么干！”那个家伙几乎喊了起来。


“是吗？告诉你吧，再过十分钟我们就把你押到甲板上，让你亲眼瞧瞧。我还要告诉你，伙计，如果你不合作，我们可就没有时间跟你磨蹭了。我们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到时候你就会知道，我的话句句是真的。你为什么不坐下来冷静地想一想呢？”接着，上尉弄来一杯咖啡以打发时间。他再也没有对当事人说什么。刚喝完咖啡，门就开了。


“全体人员上甲板去看惩处犯人。”奥雷泽军士长前来通知。


“出来吧，多伊先生，你最好也亲眼看看。”上尉拽着他的手臂向前走。在军官会议室有一道向上的舰梯，舰梯顶端有一条狭窄的通道。两人沿着通道朝船尾空荡荡的直升机甲板走去。


上尉叫瑞克?艾利森，出生在纽约奥尔巴尼的一个黑人家庭。他是艇上的领航员，非常感激上帝把他安排在雷德?韦格纳手下干活，因为韦格纳绝对是他遇到的最好的指挥官。他以前虽然不止一次地考虑过退役，可是现在他想尽可能地待在艇上。他带着多伊先生朝相距约三十英尺的艇尾现场走去。


艾利森感觉到波浪的汹涌。他估计风速达三十多节，浪高可达十二至十四英尺。“羽翎”号在垂直方向上左右摇晃的倾度达二十五度，船身犹如儿童的跷跷板前后不停地上下颠簸。艾利森想起来了，现在是奥尼尔在驾驶。他希望此刻欧文斯军士长站在奥尼尔身旁。艾利森心里想，奥尼尔是个很不错的小伙子，可是在驾驶方面还有许多东西要学。其实他自己也只不过比少尉大六岁。右舷方向不时出现闪电，把海面照亮。大雨劈头盖脑地下着，雨点劈里啪啦地斜砸在甲板上。风吹着雨点，刺在脸上酸疼酸疼的。要是埃德加?爱伦?坡Edgar Allan Poe（1809—49），美国侦探小说的创始人。亲临现场，这将成为他极好的创作素材。海上一片漆黑，“羽翎”号那白色的船身像漂泊在海面上的幽灵，隐约可见。艾利森心想，韦格纳选择今晚行动，是不是他事先知道有这样的天气？或者这只是个绝妙的巧合？


艇长，你上船以来就大刀阔斧地干开了，不过这回还真来劲。


前面有一根绳索，有人把它系在无线电雷达天线杆上。爬上去系绳子一定很好玩，艾利森心想，少不了又是赖利军士长。除了他，谁又会发神经去干这个呢？


约翰?多伊被带到现场，双手仍被反铐着。艇长和副艇长都在场，艇长正在宣读些什么，但是他们没有听见。甲板上风声呼呼，天线杆上的绳索被风吹得滋滋作响——这是赖利的绝活，艾利森心想。他用扬帆索做引线，把绞索穿过滑轮。即使是赖利也不会傻得在如此恶劣的天气爬到天线杆上。


这时候灯光打开了，是甲板上为直升机引航的泛光灯。灯光只能照亮一片倾盆大雨，但多少还能看见眼前发生的一切。韦格纳又对那个家伙讲了些什么，可是那个家伙仍然摆出一副傲慢的样子，似乎还不相信会对他动真格。他难道会顽固到底吗？艾利森心想。艇长摇摇头，向后退了一步。赖利走上去，把绳索套在那个家伙的头上。


这下约翰?多伊的脸色刷地变了，可是他似乎还有点不相信。突然气氛变得十分严肃，五个人站到了绳索的一端。艾利森差点儿笑出声来，他知道把人吊死是怎么进行的，可是他没有想到艇长真要这么做……


最后那家伙被戴上了黑色眼罩。赖利把那家伙的身子转过去对着船尾，面对着艾利森和与他同来的人——这其中还有一个道理——主要是让他大吃一惊。约翰?多伊终于害怕了。


“不……！”这种像看见魔鬼似的歇斯底里的喊叫声和风雨声交织在一起，真是再逼真不过的了，谁也无法指望能有更合适的回应。不出所料，约翰?多伊的膝盖直打哆嗦。绳索一端的那五个人拽着绳索，迅速朝船尾跑去。那个家伙双脚离开了那块黑色的防滑甲板，身体被吊到了空中，两腿蹬了几下，还没等绳索系到一根柱子上，他就已经一动也不动了。


“哎，完了！”艾利森说着抓住他带上来的那个家伙的手臂，向前走去，“下一个轮到你了，老弟。”


当他们走到通向上层建筑那道门时，有一道更近的闪电照亮了整个甲板。这个多伊猛然停下脚步，抬头最后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的同伙像个摆钟似地在露天吊着，僵直的躯体正被雨水溅打着。


“现在你该相信我的话了吧？”上尉把他抬进舱里。多伊先生的裤子已经湿透了，其原因当然不仅仅是雨水。


一杯热腾腾的咖啡


首先必须换掉湿衣服。法庭重新开庭时，人人都换上了干衣服。詹姆斯?多伊穿的是一套蓝色海岸警卫队工作服，他的手铐被取下，放在一边。他发现被告席上还为他放着一杯热腾腾的咖啡。他没有注意到，此时奥雷泽军士长已不坐在首席位置上，赖利军士长也不在军官会议室里。整个法庭的气氛比前一次缓和了许多，只是詹姆斯?多伊似乎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不过，他再也无法保持沉默了。


“艾利森先生。”艇长开始讲话，“我建议你跟你的当事人谈谈。”


“这很简单，老弟。”艾利森对詹姆斯?多伊说，“你要么老实讲，要么就上绞架。你想选择哪一种，艇长才他妈的不管呢。我先问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赫苏斯终于开了口。一位军官拿起了一架手提式摄像机——其实就是当时登船时用的那架摄像机。审问从头开始。


“好啦——没有人会逼你说什么，你明白吗？”有人问了一句。詹姆斯?多伊没有听到，于是对他又重复了一遍。


“是，是的，我懂，行了吧？”他头也没有转。“可是，你想知道什么呢？”


问题当然早就写在纸上了。作为该艇的法律事务军官，艾利森按顺序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地审问着，速度很慢，为的是让詹姆斯?多伊答得慢些，使在场的人都能听得懂。审问是在摄像机前进行的，共持续了四十分钟。詹姆斯?多伊回答问题的速度还是很快，但他没有隐瞒任何事实。他没有察觉到法庭人员向他投去的目光。


“谢谢你的合作。”韦格纳在审问完毕时对詹姆斯?多伊说，“由于你的合作，我们将考虑对你从宽量刑。当然，对你的伙伴我们就无能为力了。至于为什么，你是清楚的，对不对？”


“我觉得他太惨了，”詹姆斯?多伊答道。这时候，全法庭的人都松了口气。


“我们将与联邦检察官联系，”艇长十分肯定地说，“上尉，你可以把犯人带回禁闭室了。”


“是，长官。”艾利森把詹姆斯?多伊带了出去，摄像机的镜头拍下了这一切。可是当多伊踏上舰梯，正准备往下走时却突然摔倒了。是一只手推了他一下，可是他没有看见。他还没有来得及回头看，另一只手又突然猛击在他的后脖子上。在他被击昏过去的一刹那，赖利军士长劈断了他的前臂，奥雷泽军士长在他嘴上捂了一团沾满乙醚的棉花。接着，两人把他抬到急救室，艇上的救护兵替他的前臂上了夹板，因为只是青枝性骨折greenstick fracture，即旁弯骨折，表现为骨头弯曲，只有一面断裂。，所以无须特殊处理。他们让他躺在急救室里睡觉，把另外一只没有受伤的手铐在床柱上。


多伊睡到很晚才起床。早餐是送到急救室的。在上直升机之前，让他清理了一下个人卫生。奥雷泽来到急救室，把他领上甲板，来到船尾的直升机甲板。这时，詹姆斯?多伊看见赖利军士长正在把另一个家伙送上直升机。詹姆斯?多伊的真实姓名是赫苏斯?卡斯蒂洛。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约翰?多伊——真实姓名是拉蒙?何塞?卡佩蒂——竟然还活着。两名禁毒管理处的人员让这两个家伙隔得远远地坐着，他们这是奉命行事。用艇长的话来解释就是：一个人坦白交代了，另一个人是不会感到高兴的。卡斯蒂洛两只眼睛直盯着卡佩蒂，不时流露出惊喜的神色。当然，由于禁毒管理处的人员使他们遥遥相隔，所以他们不免有点紧张。禁毒管理处的人员对这样一个死刑案犯的坦白交代感到很高兴。与这两个家伙一同被送上飞机的，是所有的实物证据以及几卷录像带。韦格纳看着海岸警卫队的海豚式直升机开始发动，心想不知道岸上的人会对此作出何种反应。在一阵小小的狂热之后，总是会出现一阵短暂的清醒，这是韦格纳预料之中的事。实际上，韦格纳觉得一切都在自己的预料之中。全艇只有八个人知道这件事，他们心里也都明白该说些什么。这时，副艇长来到了韦格纳的身边。


“事情从来就不只是其表面现象，是不是？”


“你说得对。死了三个无辜的人，如果说不是四个。”韦格纳心想，游艇的主人肯定不是个清白的圣人，可是他们难道非得杀死他的妻子和孩子不可？韦格纳凝望着平静的大海，没有意识到自己干了些什么，更不知道有多少人将为此而送掉性命。

第四部分：初步准备


这次任务非同寻常


到了圣何塞机场后，查韦斯第一次看出这次任务非同寻常。他们乘坐一辆没有标记的出租面包车来到机场的普通空运处。一架私人喷气式飞机正在那里等候他们。情况的确很特别。“史密斯上校”没有上飞机，他同所有的人都握了手，告诉他们会有人迎接的，随后又回到面包车里。军士们上了飞机才发现，它不像是一架执行任务的专机，倒像是一架小型客机。机上还有一位空中小姐端送饮料。他们各自放好行李，点了一份饮料，只有查韦斯例外。他太累了，连空中小姐都没有看一眼，甚至连飞机起飞也没有觉察。他在飞机爬升的时候就已经睡着了。预感告诉他，只要有时间，就得用来睡觉。军人都具有这种本能，而且一般情况下这样做是对的。


杰克逊少尉从未到过蒙特雷，不过他根据他哥哥告诉他的地点和方位，没费事就找到了这个军官俱乐部。一到这里，他突然产生了一种孤独感。他锁好本田车，发现周围只有他一人穿着军装。不过，至少不难看出应该向谁敬礼。由于他才是少尉，所以他几乎要向所有的人敬礼。


“哟，蒂姆！”他一进门就听到了哥哥的招呼。


“你好，罗比！”他俩拥抱在一起。杰克逊一家人关系十分密切，可是他几乎快一年没见到他哥哥罗伯特?杰斐逊?杰克逊海军中校了。罗比的母亲多年前就谢世了。她当年才三十九岁，开始时她只是说头疼，决定躺几分钟，谁知一躺下就再也没有起来。事后才知道，她是个未被诊断出的高血压患者。当时，这种没有多少症状的隐性高血压曾夺去不少美国黑人的生命。他们的父亲霍西亚?杰克逊牧师和当地的乡亲们对他们母亲的去世都很难过。当年是她和她丈夫一道建立和维持了这个家。霍西亚?杰克逊是一位虔诚的教徒，然而他也是一个好父亲。他的孩子们需要有一个母亲，于是，四年之后他和同一教区的一个二十三岁的女子结婚，开始了新的生活。蒂莫西是他再婚的第一个孩子。他的第四个儿子走了大儿子的路。罗比?杰克逊是安纳波利斯海军学院的毕业生，后来当了海军飞行员。蒂姆在西点军校谋到一个职位，正期待着去步兵部队发展自己的生涯。还有一个儿子是内科医生，另一个儿子成了一位有政治抱负的律师。随着时光的流逝，密西西比州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兄弟四人个个荣耀辉煌，说不出谁比谁更强。罗比的肩章上是三道金杠，前胸袋口上金光闪烁。这颗星过去是海上指挥官的标志——他曾经是海军第四十一战斗机中队，即F14雄猫式战斗机中队的中队长。罗比现在在五角大楼工作，即将指挥一个舰载机大队，也许最后能成为航空母舰舰长。蒂莫西在家里那几年个子很小，西点军校替他弥补了这一缺失。他现在比他哥哥足足高出两英寸，体重至少多出五十磅，肌肉十分发达。他肩上的突击队徽章戴在他所在师的徽章的上方。这一家又有一个儿子在传统方式的熏陶下成了堂堂的男子汉。


“看起来还不错，兄弟，”罗比招呼道。“来一杯怎么样？”


“不能多喝，这一阵子太累了！”


“累了一整天？”


“事实上整整一个星期了，”蒂姆答道，“不过，我昨天倒是睡了一会儿午觉。”


“该好好睡睡。”哥哥杰克逊亲切而热情地说。


“嘿，要是我想活得轻松点儿，我就加入海军了。”兄弟俩一路谈笑着走向酒吧。罗比要的是约翰?詹姆森酒，这是朋友向他推荐的一种酒。蒂姆要了一份啤酒。兄弟俩边吃边谈，从家事谈到各自的本行工作。


“跟你干的那一套差不多，”蒂姆解释道。“你们是逼近敌人，出其不意地用导弹消灭他。我们也是逼近敌人，出其不意地向他的脑袋开火。这些你都知道，对不对，老哥？”蒂姆笑着问，带有几分羡慕。蒂姆这一行，罗比曾经干过。


“干一次就够了，”罗比一本正经地答道。“这种近战应该让给你们这些傻瓜去干了。”


“是啊，呃，昨天晚上我们担任了我们营的先头部队，我的尖刀班摸了进去，干得很漂亮，敌人——对不起，我是说对方部队是加利福尼亚国民卫队的一支部队，基本上是坦克兵。布阵不够严谨，结果查韦斯中士摸进了他们的防御车阵，可是他们也没有发现。你应当看看查韦斯这个伙计是怎么干的，罗比。说真的，他有时候真是神出鬼没。要是能找到第二个查韦斯那才他妈的怪呢。”


“哦？”


“可惜他今天下午刚被调走。不管怎么说，我要有几个星期见不到他了。他一早就被飞机接到本宁堡去了。今天被调走了一批表现出众的士官。”蒂姆停了片刻后又说：“巧得很，都是西班牙血统。”他又顿了顿，“真有意思，莱昂是不是也要去本宁堡？”


“莱昂是谁？”


“也是个军士，是本?塔克排里的。本?塔克和我在西点军校打过球。对了，本来过一两个星期后他是要去突击队学校当操练军士的。不知道为什么他和查韦斯一块儿走了。唉，陆军就是这样。老哥，你觉得五角大楼怎么样？”


“还算凑合，”罗比承认。“再过二十五个月，谢天谢地，我就自由了。到时候我就去指挥舰载机大队了。”兄长解释道。他现在正处于决定个人生涯的关键时刻，情况相当错综复杂。现在实在是人才济济，而空缺很少。至于参加战斗，在很大程度上是碰运气。他看得出，蒂姆对这些事还搞不清楚。


经过将近三个小时的飞行，飞机在一个小型机场降落。着陆后它就滑行到机场的货物装卸场那边。飞机的门被猛地打开，这时查韦斯才醒来，但看起似乎还没有睡足。这个时候，他根本不知道飞机停在机场的哪一方，只是觉得空气不太够。这种感觉似乎很怪，他觉得不应该有这种感觉，也许是因为他自己刚睡醒，还有点迷糊吧。


“我们这是到了什么地方啦？”另一个军士问。


“下飞机后他们会告诉你的，”那位空姐答道。“在此停留你们都会感到愉快的。”她笑容可掬，使人无法再问下去。


军士们纷纷拿起行李，慢慢走下飞机后，发现又有一辆面包车在等着他们。上车前，查韦斯的问题得到了答案：这里的空气确实非常稀薄，而且只要朝西一看就知道为什么了。西边日落的余晖衬托出重峦叠嶂，向东飞行了三个小时，现在进入了山地。查韦斯虽然没有来过这里，但是他很快就断定这是落基山脉地区的某个地方。面包车驶离机场时，查韦斯看见一辆加油车向他们刚才乘坐的那架飞机驶去。查韦斯不知其所以然。飞机半小时内就会飞走。很少有人会注意到这里来过飞机，更用不着操心去猜测其中的原因了。


技术娴熟的飞行员


克拉克的旅馆房间很不错，非常适合他的掩护身份。这时候他感到后脑勺有点不舒服。这是在提醒他，他对这一带的海拔高度还不完全适应。不过，吃了两片止痛药之后他的感觉就好多了，他也知道，他的任务不用耗费多少体力。他让人把早餐送到房间，然后做了做健身操，放松一下肌肉。早晨的慢跑当然是在室外进行的，晨跑结束后，他刮了刮胡须，洗了个淋浴。这里的服务不错，刚穿上衣服早餐就送来了。到上午九时，他一切就绪，准备开始工作。克拉克乘电梯来到大厅，然后信步走出旅馆。车已在门口等候。他从前面上了车。


“您好！”司机用西班牙语招呼道，“下午也许会下雨。”


“要是下雨，我有大衣。”


“也许是冷雨。”


“我的大衣有衬里。”克拉克答道。这样就对上了接头暗号。


“想出这个办法的人真是聪明过人，”司机接着说，“天气预报有雨。我叫拉森。”


“我叫克拉克。”他们没有握手。用不着握了。克拉克心想，拉森也许不是他的真名。此人三十岁上下。看他的姓倒像是北欧人的后裔，但他那一头黑发却与之不大相称。在当地，人们认为卡洛斯?拉森的父亲是丹麦人，母亲是委内瑞拉人。拉森办了一所飞行学校，因为干这一行很吃香。他本身是个技术娴熟的飞行员，注重传授知识，很少提出什么问题，因而赢得顾客的好感。其实他也不需要问什么问题——飞行员，尤其是飞行学员往往十分健谈，无须多提问题——他的脑子非常好，任何细节都能记清楚。他具有丰富的飞行专业技能，自然会有人来向他学习求教。不少人都听说他做生意的钱是靠几次极度违法的飞行搞来的。此后他处于半退休状态，过起了富足的日子。这一谣传使得与他交往的人对他很羡慕，不过这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不利。他是一个只要想得到什么就会不顾一切地弄到手的人，他现在过的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他有一辆豪华型宝马车，有一套十分奢华的公寓，还有一个当空姐的情妇——中央情报局的一个情报员。拉森认为，这次执行任务是一个连做梦也没有想到的好差事，更使他喜出望外的是，那位空姐确确实实是他的情人。当然，这种额外的好处，中央情报局的人事处长要是知道了是不会高兴的。惟一使他感到不安的是把他派到哥伦比亚，连情报站站长也不知道。一个相比之下经验还不足的特工，拉森——克拉克要是知道这是他的真名一定会大吃一惊的——对中央情报局的工作方式也略知一二。他了解采取这种单线指挥系统的办法一般都是在进行某种特别行动。他的掩护身份是历经了十八个月才确立下来的，在这期间他没有被要求多出力。克拉克的到来很可能意味着这一切都将发生重大变化。到了他效力并获取报酬的时候了。


“今天有什么安排？”克拉克问。


“要上天飞一下，并赶在天气变化之前降落。”


“我知道你的预测非常准确。”


“我把这话当做你投给我的信任票，”拉森笑着答道。车向机场驶去。“照片你当然都看过。”


“是啊，看了三天了，可是我这个人比较守旧，喜欢亲眼目睹实物。再说地图和照片也不能把什么都包罗进来嘛。”


“他们说，我们的任务大体上是直线和平面飞行，无需做使人受不了的俯冲或盘旋。”办飞行学校的好处就是，它的飞机可以到处飞。谁要是对特定的人感兴趣，他们就会记下你的登记号码，甚至还会到机场来兴师问罪。麦德林Medell＇n，南美洲哥伦比亚中西部城市，贩毒活动猖獗，许多毒枭皆聚集于此。的人问起问题来总是不太礼貌。拉森并不怕他们。他知道只要他的身份不暴露，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但是，他是一个职业谍报人员，而职业谍报人员就得小心谨慎，尤其是想长期干下去就必须倍加小心。


“我看可以嘛。”克拉克对这一切同样十分清楚。他干的这一行很危险，为此他老了许多，不过他只是在必要时才去冒险。因为这些风险太折磨人了。干这种事跟玩彩票差不多，虽然打中的机会不多，但只要玩的时间长些，再小心谨慎些，总能中彩的——当然，无论多小心，有时也会输。不过这种彩票玩的不是钱。它是一个没有标记的、很浅的坟墓，只要对方不忘记宗教上的一些东西，你就会掉进去的。


克拉克也说不准自己是否喜欢这次行动。一方面，这次的出击目标很有价值；可是另一方面……然而，他们给他付酬不是要他去做什么评估，给他付酬是要他干活，而不是让他去前思后想。秘密行动尤其不允许想得太多。你得根据别人的判断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知道了为什么本来是件好事，可是决策者们却强调说，知道了为什么往往会给行动带来更大的危险。外勤特工有时不相信这种说法。克拉克此时就无法做到不去多想为什么。


一架双引擎比奇小客机停在埃尔多拉多国际机场普通空运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机场上停的飞机是派什么用场的。对哥伦比亚的上流社会人士来说，那一辆辆豪华的汽车，那一架架昂贵的飞机，不过是暴发户们的玩物而已。克拉克的目光一扫而过，看不出他对这些有多大兴趣。


“干坏事的人挣钱可不少啊！”拉森咯咯地笑起来。


“那些花钱雇他们干坏事的混蛋又怎么样呢？”


“这我也明白，我只是说这些飞机真不错。那些湾流式飞机——我驾驶它们还是合格的——飞起来真带劲。”


“它们值多少钱？”克拉克问。


“一位智者曾经说过，如果你非要问价格，你也买不起。”


“是这样，没错。”克拉克噘着嘴笑了笑。然而，有些东西的价值是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克拉克已经从思想上进入了执行任务的状态。


拉森驾驶比奇小客机飞行了十五分钟，他早先已经飞了一个半小时。私人飞机的驾驶员很少有完全按操作程序把飞机检查一遍的，可是拉森不仅技术娴熟，而且十分谨慎。克拉克坐在驾驶舱右边的座位上，像一个首次试飞的学员那样，把安全带系得牢牢的。这时候的空中交通不太忙，很容易就滑行进入起飞航线。奇怪的是滑行时间显得特别长。


一种奇怪的荣誉感


“是海拔高度的原因。”飞机离开跑道腾空而起的一刹那，拉森通过对讲系统解释道。“由于速度慢，飞机相对就比较难控制。不过没问题，就像在雪地里开车一样——只是需要多留点神。”说着他压下拉杆，加大了油门，使飞机以全速爬升。克拉克看了看各种仪表，一切显示正常。然而，在仪表读数为九千英尺高度的情况下仍然能够看见地面上的人，这使他颇为不解。


飞机带坡度向左转弯，朝西北方向飞去。拉森的脚离开了油门，他解释说，虽然大陆式双引擎的冷却系统可以耐高温，但在这里飞行还是要注意发动机的温度。飞机飞向这个国家的中枢山脉。天空晴朗，阳光明媚。


“美极了，是不是？”


“是的，”克拉克随声附和。山坡一片葱绿，夜里下过一场雨，湿润的树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然而克拉克那双受过训练的眼睛还看见了别的东西。他心里清楚，在这样的山区活动，没有真本事就会完蛋。惟一理想的是，这里有良好的隐蔽物，人在这里可以藏得严严实实，但是陡峭的山崖和稀薄的空气，会给在山里活动的人带来巨大的困难。没有人对他确切地说过是要执行什么任务，但使他感到高兴的是，他知道最困难的任务不是由他去完成。


哥伦比亚的山脉是西南东北走向，拉森选择了近便的山口飞越这道山脉，但从附近太平洋吹来的风使飞机有些颠簸。


“你得适应适应才行。由于气流前锋逼近，风力正在加大。到了山里风就更大了。你应该看看真正糟糕的天气是什么样。”


“谢谢你的关照，不过我不要看！在飞机着陆的地方可别遇上大风，以防——”


“出现麻烦是不是？”拉森问。“正因为如此，我才十分注意进行核对。不过，下面的小型简易机场比你所想象的还多。当然，当你决定使用一架飞机时，你也不必经常提心吊胆，我一个月前刚为这架飞机换上了新发动机，把旧的卖给我的学生，装到他那架空中之王上了。他那架飞机老掉牙了，现在归海关所有。”拉森解释道。


“你跟海关有关系？”


“没有！听我说，他们要我明白这些小伙子为什么来上我的飞行课，我又不是笨蛋，对不对？所以我就教他们标准的规避方法。这种方法在像样的飞行教科书里都有介绍，他们希望我能那么做。巴勃罗的阅读能力不行，不过倒天生是个飞行员的料子。他确实是个挺不错的小伙子，不过太不幸了。他们抓住他时，搜出了五十公斤毒品。他没有开口，这我知道。这一点也不奇怪。劲头十足的小杂种。”


“这些人的动机怎么样？”克拉克目睹过许多战斗，知道估计敌人力量不能只看其武器装备。


拉森望着天空，皱了皱眉头。“这要看你指的是什么了，如果你把动机这个词换成坚强的男子汉那就好解释了。你知道，就是真正男子汉形象之类的东西。这种东西有时候是令人敬佩的。他们有一种奇怪的荣誉感。比如说，与我交往认识的那些人对待我真是没话说。尤其是当你尊重他们的时候——实际上每个人都会这么做的——他们就会对你百般热情。此外，我与他们毕竟不是生意上的竞争对手，我是说我真正了解他们。他们很多人的飞行技术都是我教的。如果我经济上有了困难，我也许会向他们求援，而且肯定会得到他们的帮助。我说的是像五十万美元现金——我去借很方便，走过去就可以从他们的牧场里用手提箱拎回来。当然，我得替他们飞几趟作为报偿。我不需要再还这笔钱。可是，如果我耍了他们，他们就他妈的肯定要进行报复。他们有他们的一套规矩，如果你顺着他们，就会平安无事，不然，你就不得不卷铺盖滚蛋。”


“对他们的残酷无情我略有所闻。他们的头脑怎么样？”


“够精明的。有时候他们会收买一些狗头军师。反正他们有的是钱，什么都能买到，人也能买到。你可千万不要小看了他们，他们的安全系统是一流的，就跟我们装在洲际弹道导弹发射井的安全系统一样，也许还他妈的要先进些。他们受到的严密保护不亚于我们的总统，只不过那些保镖开起枪来更加不受限制。我想最能说明他们很有头脑的一点是，他们成立了卡特尔cartel，为了协调生产、价格和商品市场而组成的独立的垄断组织。。他们知道倘若互相磨擦，大家都要付出代价，所以就组成了一个松散的联盟。这个联盟虽然不是尽善尽美，但是却能起一些作用。试图打进去的人大多都送了命。在麦德林想死是件很容易的事。”


“那么警察呢？法庭呢？”


“当地政府想过不少办法，结果许多警察和法官死于非命，这就是明证。”拉森摇摇头。“人们看不出会有什么结果，但他们仍然在努力，并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就说钱吧，有多少人能见到满满一箱免税的百元钞票而不动心呢？尤其是在如果不干，那他和他的家人就必死无疑的情况下。可是朋友，这个毒品卡特尔精得很呢。它很有耐性，它有自己所需要的各种资源，它的残忍程度就连老牌纳粹分子也会感到毛骨悚然。总而言之，那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敌人。”拉森指着远处的灰色浓烟说：“那就是麦德林，毒品联合王国，都在这个山谷小城里。一枚核武器就能解决问题，从四千英尺上空投一枚二百万吨级的核弹就足够了。真这么干了，很难说全国各地会反对……？”


毒品加工厂在哪儿


克拉克不禁看了拉森一眼——拉森住在这座城市里，认识了不少这样的人，对其中一些人还挺有感情，这是刚才他自己说的。然而，通过他职业上的超然态度，有时可以看见他对这些人的仇恨。典型的双面人。克拉克断定，拉森在情报局里将来会有所作为。他既有头脑，又有热情，只要两者配合得当，准会打出自己的天下。克拉克从袋子里摸出照相机和望远镜，不过他并不是对麦德林感兴趣。


“好地方啊！对吧？”


那些毒枭们的安全意识越来越强。他们把城市周围山顶上的树木全部砍掉了。克拉克看见了十几幢新住宅。哼！他很不以为然。住宅一个个壁垒森严，好似一座座城堡。这些占地很广的建筑四周都有矮矮的墙垣，墙垣外侧有数百码长的光滑陡峭的斜坡，其独特的风格以及优美的外观完全可与意大利的乡村和巴伐利亚的古堡相媲美。这些房屋都建在山顶或山坡上。人们不难想象建造如此漂亮、视野如此开阔的房屋所需花费的工程——砍伐树木、搬运石头等。但当年的城堡和村庄绝不是盖着玩的，这些房屋也是如此。房屋居高临下，四周稍有风吹草动，都能及时被发觉。那光滑的斜坡用军事用语来说就是歼敌区，即自动武器的火力区。每幢房子只有一条通道，通向其惟一的大门；每幢房子自设一个直升机降落场，用于紧急撤离；每幢房子四周的石墙足以抵挡任何子弹，直至点50的机枪子弹。通过望远镜，他还能看见紧靠墙垣内侧有一条专供岗哨执勤走动的砾石路或水泥路。要攻下这么一座城堡，一个训练有素的步兵连恐怕也不容易，也许得用迫击炮和武装直升机掩护，由直升机来进攻……天哪，我这是在想什么？克拉克不禁暗暗自问。


“房屋设计得怎么样？”


“那是没话说。三家建筑公司参与了设计。在这个地方，安全是个大问题。其实我两个星期前去那里参加过一次晚会。在这一方面，他们就不够聪明了。他们太喜欢炫耀自己的住宅了。我可以帮你搞到他们的楼层平面图。从卫星上可以搜集到他们的警卫力量、车辆状况等情报。”


“是这样啊。”克拉克笑了。


“你能告诉我，你来这里执行的是什么任务吗？”


“呃，他们需要评估这里的地形特征。”


“我明白了。见鬼，这点事凭我的记忆就可以做到。”拉森并未流露出什么好奇，这样的事没有让他做，他有点不高兴。


“兰利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克拉克说了一句在这种情况下他经常说的话。


你只是个飞行员，不过这话克拉克没有说出口。你从来没有背着背包走进山林，可是我去过。如果拉森了解克拉克的经历，本来是可以猜得出来的。然而，克拉克在情报局的功绩，以及他在加入情报局之前的所作所为却鲜为人知，或者说几乎无人知晓。


“这是必须知道的，拉森先生，”片刻之后克拉克又说了一句。


“你说的没错，”拉森通过机内对讲系统说道。


“我们不用停留了。”


“我只是在机场降落一下就起飞。我们要做得像那么一回事。”


“好吧，”克拉克表示同意。


“毒品加工厂在哪儿？”在飞回埃尔多拉多机场的途中，克拉克问。


“主要在西南方向，”拉森边说边操纵小客机飞离山谷。“我自己也从来没有亲眼见过，这与我的业务无关，他们都知道。如果你想找到那些加工厂，你得夜间出来，还要戴上红外夜视镜，不过它们很难找到。它们是流动式的，架设容易，搬运也不难。所有的东西用一辆中型卡车就可以运走。所以一夜之间它们就能被挪到十英里开外的地方去。”


“可是路并不多嘛……”


“你有什么办法，总不能对来往车辆一律进行检查？”拉森说，“再说必要时还可以用人工搬运。这里有的是廉价劳力。不过，对方很狡猾，他们会随机应变。”


“当地部队管不管这档子事？”克拉克早就听过比较全面的情况介绍了。但是他心里也清楚，在本地工作的人，对此事的看法也许与华盛顿的看法不尽一致，而且也许是正确的。


“他们曾经试过，可是最大的问题是部队留不住人。直升机升空的时间还不到百分之二十，也就是说，他们没有执行多少任务。一旦有人受了伤，无法得到及时的治疗——这就挫伤了他们执行任务的积极性。再说，你也能猜到政府给一个上尉的薪水才有多少。那么，我们再设想一下，有这么一个人在当地酒吧里遇上了这位上尉，请他喝上一杯，跟他聊了起来，谈话过程中对他说，他也许明晚想到上尉负责的西南角去一趟——行，只要不去东北角就行。这样，上尉除了东北角，别的地方都不管了，他便能得到十万美元。反正对方有的是钱，可以重金收买上尉，就看上尉愿不愿意合作。这叫做‘种子钱’。一旦上尉流露出愿意合作的心理，他们就会细水长流，定期付给他报酬。在此期间，只要他们认为他已经是他们自己的人了，就会故意让他抓获或收缴一两次毒品——因为他们有的是东西——这样他也好向上面交差。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位上尉被提升为上校了，管辖区域又扩大了……这倒不是说这些人如何如何的坏，而是情况就他妈的这么糟糕。这里的执法机构软弱无能，还有——妈的，再看我们国内的情况又怎么样呢？看在上帝的分上，我……”


“我不是批评哪个人，拉森，”克拉克打断了拉森的话，“并不是人人都能做到坚持执行一项毫无希望的任务的。”说着，他朝窗外望去，暗暗发笑。“神经不正常的人才能做到。”


一个狩猎的大本营


查韦斯醒来时感到头疼，一种从眼梢放射到整个头部的疼痛。这是由于空气稀薄引起的。尽管如此，他还是很高兴。自当兵以来，他天天都是起床号响之前几分钟就醒来，从未有过例外。这样就使他有一个从睡眠到醒来的变化过程，起床时就不会太感到不舒服。橙红的霞光透过没有窗帘的窗户照进房间，他环顾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不长期住在这房子里的人会说这是兵营，而查韦斯觉得这更像是一个狩猎的大本营，他没猜错。他估计这寝室大约有二千平方英尺。他数了数，里面总共摆了四十张铁架军用床，每张床上都有一张薄薄的床垫和一条褐色军用毯，不过床单四角却是用松紧带固定在床上的。查韦斯心想，住在这里就不会有那些海阔天空的闲聊了，不过他觉得这倒也挺好的。地板是打过蜡的松木，上面没有铺地毯。拱形的天花板没有横梁，而是由一根根刨得光滑的松木支撑着。他没想到在打猎季节，人们——有钱人——竟会花钱住这样的房子：这说明金钱并不给人以智慧。查韦斯并不那么喜欢军营生活，他之所以还没有决定是否在奥德堡或者它的附近买一幢私人公寓，是因为他一直想省钱买一辆科维特车。为了实现这个愿望，他的床下总是放着一个军用小手提箱。


查韦斯想撑起双肘看看窗外，但转念一想，知道反正马上就能看见外面的一切了。他们从机场坐了两个小时车来到这里，一到之后就给每个人分了一张床。其他床上的人都睡着了，而且还在打呼，一听就知道都是些当兵的，因为只有当兵的睡着了才会鼾声不断。然而，查韦斯却觉得这不是什么好兆头。年轻人晚上刚过十点钟就进入梦乡并打起呼来，这是因为他们太疲劳了。这里不是度假胜地，唔，有人打呼也不足为奇。


起床号用的是一种电铃声，有点像旧式廉价闹钟的声音。不吹军号，真是好极了——查韦斯讨厌一大早就听到军号声。如同大多数职业军人一样，他懂得睡觉的重要性，起床号绝不是什么令人高兴的事。这时他周围的人立刻动了起来，他听到了那些熟悉的抱怨声和咒骂声。查韦斯掀开毯子下了床，冰冷的地板使他不禁一颤。


“你是谁？”隔壁那张床上的人两眼看着地板问。


“参谋军士查韦斯。十七团三营二连的。”


“我叫维加，也是参谋军士。二十二团一营直属连的。昨晚刚来的？”


“没错。来这儿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不过他们昨天可把我们折腾坏了。”参谋军士维加说着伸出手来，“我叫胡利奥。”


“多明戈，叫我丁好了。”


“你哪里人？”


“洛杉矶。”


“我是芝加哥人。走吧。”维加站起来，“这鬼地方有一点挺好，热水随你用，再就是没有做表面文章的内务整理。如果夜里他们能他妈的把暖气打开——”


“我们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


“科罗拉多，我只知道这些，别的就不知道了。”两人一面交谈，一面跟在松松垮垮的队伍后面朝淋浴间走去。


查韦斯向四周看了看。没有戴眼镜的。这些兵看起来个个身体都很健康，除了有几个像举重运动员，大多数都与查韦斯一样，身材精瘦而结实，像长跑运动员。还有一点查韦斯很快就看出来了，这些人全都是拉丁美洲血统。


冲一下淋浴很舒服。浴室里有高高一叠干净的新浴巾，每个人都有一个洗脸池用来刮胡须。厕所也都有门。查韦斯觉得这个地方不错，只是空气稀薄了点。不管谁是这里的头头，起床和漱洗能给他们二十五分钟，够文明的了。


然而，六点半一到，文明就不复存在了。大家都穿上军装，蹬上那结结实实的靴子，走出屋子。查韦斯看见并排站着四个人。他们准是当官的，从他们的姿态和表情就可以看出来。他们身后还站着一位年龄稍大一点的，看起来也像是个当官的。不过又不是十分像，查韦斯暗暗地对自己说。


“我往哪儿走？”查韦斯问维加。


“你该和我在一起，待在三班，拉米雷斯上尉的班。管得很严，不过倒是个好人。但愿你喜欢跑步，朋友。”


“尽量不比你差就是喽，”查韦斯答道。


“这就是我要说的，”维加转过头来咧着嘴笑着说。


“早安，各位！”年龄大的那个人大声说，“也许有的人还不认识我，我是布朗上校。欢迎你们这些新来的来到我这个小小的山间隐蔽所。你们已经正式分到班了，大家都应该知道，我们这支队伍的人都已经到齐了，一共就这么多。”


布朗是这里能看见的惟一非拉美血统的人。对此查韦斯并不感到意外，可是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这时候，另外四个人朝队伍走过来。从他们身上那洁白的Ｔ恤以及那副能让你累得趴在地上的架势，查韦斯一眼就看出他们都是体能训练教官。


“但愿昨天夜里大家都睡得不错，”布朗继续说，“我们早晨起床后先进行一点儿操练——”


“那还用说，”维加嘟哝起来，“最好早饭前就累死了算。”


“你来多久了？”查韦斯问。


“第二天。妈的，但愿今后的日子好过些。那几个当官的在这里至少一个星期了——他们怎么跑也不会呕吐。”


“——也就是在山里跑上它三英里，”布朗的讲话到此结束。


“这算不了什么，”查韦斯说。


“我昨天也是这么说的，”维加答道。“幸亏我把烟给戒了。”


查韦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以就没吭声。维加也是第十山地步兵师的轻步兵，跟查韦斯一样整天背着五十磅的装备在野外训练，可是这里空气非常稀薄，查韦斯也搞不清楚这儿海拔到底有多高。


一个昔日种植园主


他们首先开始做健身操，连续做了几遍查韦斯觉得还可以，不过身上已经开始冒汗了。可是跑步却使他明白了，日后的训练会很艰苦。太阳冉冉升起，查韦斯渐渐看清了周围的景象。该营地坐落在一个山谷的底部，占地约五十英亩，几乎全是平地。四周是陡峭的山崖，不过仔细看看最多也就四十五度的坡度。山上稀稀疏疏地长着一些小松树，最多也就是圣诞树那么高。四个班由各自的教官和上尉率领各奔一方，沿着羊肠小道跑进山里。跑了一英里之后，查韦斯估计他们爬高了大约五百英尺。他们在蜿蜒曲折的小道上七弯八拐地朝着一个石头小山丘前进。一路上教官并没有喊口号统一步伐，其实也谈不上什么队形了，只是跌跌撞撞地一个紧跟着一个，就像跟在一个没有面孔的机器人后面跑一样。他身上的白Ｔ恤衫像是在向他们招手，要把他们全部累垮。尽管查韦斯在过去两年里每天至少要跑三英里，可是今天他刚跑完一英里就已气喘吁吁。他真想骂一句“没有他妈的空气”之类的话，可是又不想消耗过多的氧气，因为此时此刻每一个氧气分子对他体内的血液循环都起着极其重要的作用。上了小山丘后，教官停下来检查了一下，看有没有人掉队。查韦斯挣扎着跑到自己的位置后，发现眼前是一片美丽的景色，能与安塞尔?亚当斯Ansel Adams（1902—84），美国摄影师、自然环境保护者。的艺术摄影媲美——在晨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绚丽多姿。然而，面对这一览无余的四十英里山丘地，查韦斯心里是一片恐惧，他担心会让他跑遍这块地方。


天哪，我还以为自己的身体能适应呢！


上帝啊，我的确还是能够适应的！


接着队伍沿着山脊朝东跑了一英里，迎面是耀眼的阳光，跑起来须更加小心。脚下的路很窄，踩不到路面就有可能狠狠地摔一跤。教官逐渐加快了步伐——也许这只是感觉而已——直到另一个小山丘上，他们才停下来。


“两腿不要停下来！”教官朝已经跟上来的人大声吼着。有两个掉队的，查韦斯觉得他们都是新来的。那两个人只落后二十码左右，一副难为情的样子，正拼命赶上来。“行了，伙计们，开始下山了。”


的确是下山了，几乎全都是下坡路，可是这更加危险。由于缺氧，大家已经累得两腿发软。有的地方坡度较缓，但有的地方却很陡，而且松石很多，脚下必须十分留神，一不小心，就会发生危险。教官的步伐放慢了，大家心想这是为了安全起见。上尉让战士们跑在他前面，自己殿后看着队伍。营地出现在眼前：总共五幢房子，烟囱里正冒着烟，这意味着快吃早餐了。查韦斯看见了一个直升机场，上面停了六辆车——都是四轮驱动的——他还看见一个靶场。除此而外，周围似乎就没有了人烟。查韦斯记得在视野开阔的山丘上，五六英里范围内也看不见一幢房屋。这一地区如此人烟稀少也并不令人费解，不过他现在没有时间和力气去深入考虑这个问题。他两眼时刻注视着脚下的小路，同时还注视着自己的落脚点和速度。他还留意他身边的一个人，因为这个人是开始时掉队的两个人之一。当兵的就得互相关照，何况查韦斯已经把这个班看作是自己的班了。不过，这人表现得很顽强，信心十足，昂着头，双手握得紧紧的。等跑上快接近营地的平坦小路时，他有意识地用力吐了一口气。他们快跑到营地时，有一个班也从另一个方向回来了。


“大家注意，列队！”拉米雷斯上尉第一次开了腔。他跑到队伍前面教官的位置上，教官退向一边，让队伍从他身边跑过去。查韦斯发现这家伙竟然连汗都没有出。三班的人跟在他们长官的后面排成了两排。


“全班注意！齐步走！”全班随之由跑步转入正常行进。大家顿时松了口气，两腿也放松了许多。他们知道现在要由上尉来带他们了。这也提醒了他们，他们现在还是军人。拉米雷斯把队伍带到营房前，没有再叫大家喊统一步伐的口号。查韦斯觉得上尉很明智，因为谁也没有力气喊了。也许维加说得对，拉米雷斯是个好头儿。


“立定！”拉米雷斯转过来面朝大家说，“稍息！大家还行吧？”


“圣母啊！”有人轻声说了一句。后排有人要吐，可是又没有东西可吐。


“好。”拉米雷斯朝大家咧嘴笑了笑，“就是他妈的海拔太高了。不过，我已经来了两个星期，你们很快也都会适应的。两星期后我们每天将背着背包跑五英里，到时候你们能顶得住。”


胡扯！查韦斯和维加两人英雄所见略同。当然，他们又都知道上尉说得对。在新兵训练中心的第一天比这个还要严厉得多呢，难道不是吗？


“我们不给你们来下马威，早餐和休息一共是一个小时，吃饭要慢慢地吃。今天下午还要稍微跑一会儿。八点整在这儿集合进行正常操练。解散！”


“怎么样？”里特问。


他们坐在带凉棚的阳台上，这幢房子原本是圣基茨岛上一个昔日种植园主的。克拉克心想，不知这里曾种过什么植物。尽管现在什么也没有种，但看得出当年很可能种的是甘蔗。这个庄园宅第显然是一个最上层资本家和他的一群情妇在岛上的隐蔽住所。现在这幢房子属中央情报局所有，是局里的非正式会议中心。在这幢房子里听叛逃过来的重要人物介绍情况显得特别安全。平日里它被用做高级官员的度假地，或被派作其他用处。


自己的成功成为牺牲品


“背景情况相当准确，但是对实际困难估计不足。我倒不是批评制定这项行动方案的人，你得亲眼看到才会相信。那地方环境十分凶险。”克拉克在柳条椅上伸了个懒腰，伸手端起酒杯。论在情报局的资历，克拉克比里特低好几级，但克拉克是情报局里为数不多的身份特殊的雇员，经常执行这位行动副局长亲自交办的任务，所以在副局长面前，他就比较随便一些。里特对这位年轻人虽然还谈不上尊重，但倒是挺客气的。“格里尔将军现在怎么样？”克拉克问。几年前就是詹姆斯?格里尔把他招募到中央情报局来的。


“看起来不好，最多再撑一两个月。”里特答道。


“真他妈的。”克拉克两眼盯着杯中的酒，然后抬起头来，“我欠他很多，一辈子也报答不了他的大恩。他们难道真的无能为力了吗？”


“是的，已经严重扩散了。不过，他们可以使他免受痛苦的折磨，也只能做到这一点了。非常不幸。他也是我的朋友。”


“这个我知道，长官。”克拉克喝光杯中的酒，话题又回到工作上来。“我还是搞不明白您脑子里在想什么，不过您还是打消到他们那边去追捕他们的念头吧。”


“有那么困难吗？”


克拉克点点头。“很困难。这是地地道道的步兵活儿，而且还得有可靠的后勤保障。即使这样，伤亡肯定少不了。据拉森说，这些家伙的保安力量很强。我想你也许可以试试能否收买几个人过来，不过他们付的钱已经够多的了，所以也许会事与愿违。”外勤特工克拉克没有打听究竟是什么任务，但他估计是要抓几个活的送到美国去，在严密监护下被带到联邦调查局某个处面前或者是美国法庭上。跟所有其他人一样，他也猜错了。“跟捕捉逃犯差不多。他们会采取通常那种防范措施——不固定时间，不固定路线，每到一处都会有武装护卫，所以想抓他们必须靠情报，要派人混进去。拉森接近虎穴的程度超过我们以往派出去的任何人，但是还不够深入，不过再让他深入就可能有生命危险。他已经给我们搞到了一些有价值的情报——拉森真不错——要走到这一步，风险太大。我想当地人已经试图——”


“是的，结果有六个人不是死了就是失踪了，谍报人员也没有能够幸免。失踪的人很多，当地人中到处都有他们的耳目。他们采取任何行动都不能太久，否则就有杀身之祸。你们老是那么干，就再没有人会自告奋勇了。”


克拉克耸耸肩，朝海面望去。一艘白色的巡航舰艇正从远方地平线上驶过来。“这些狗杂种这么厉害，我看这也不足为奇。拉森说得对，他们有的是钱，可以买到他们想要的军师。他们的幕后军师是从哪里雇来的呢？”


“从公开的市场上，主要是从欧洲，当然还有——”


“我是说那些搞谍报的行家，他们一定雇了一些职业谍报人员。”


“嗯。其中有费利克斯?科尔特斯，不过这只是听说。在过去几个月里，这个名字出现过五六次了。”


“就是那个消失的古巴情报机关的上校。”克拉克说。古巴情报机关与苏联的克格勃属于同一个模式。据报道，科尔特斯曾经在一个叫“大砍刀”的波多黎各恐怖组织里干过。在过去几年中，联邦调查局曾大力追捕过这个组织的成员。一个叫菲利韦托?奥赫达的古巴情报机关上校被调查局缉拿后，科尔特斯就失踪了。显然他已经决定到其他国家藏匿起来。还有一个问题：科尔特斯是否已决定为自由企业体制中这个非常活跃的部门卖力？他是不是仍然在为古巴情报机关服务呢？不管怎样，古巴情报机关接受的是俄国人的那一套训练。它的高级官员都毕业于克格勃情报学院，都是值得高度重视的对手。科尔特斯当然也不例外。中央情报局里有关他的档案中说：在说服别人替他搜集情报这一点上，他是个天才。


“这一点拉森知道吗？”


“知道。他是在一次晚会上听别人提起这个名字的。当然，我们要是知道科尔特斯的长相就更好了。我现在所掌握的有关他长相的描述，适合于格兰德河以南的一半人。别担心，拉森会小心行事的。一旦发生意外，他有飞机，可以立刻远走高飞。在这方面，我们对他有明确的指示。像这样一位训练有素的外勤特工，我可不想让他因做一般警察就能做的事而丧生。”里特又补充道：“我派你去一趟，是要你对情况做新的评估。你知道最终的目标是什么。你认为怎样可行，就告诉我。”


“好吧。也许你们通过监视机场来搜集情报的做法是对的。如果有了必要的侦察器材，我们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找到那些毒品加工厂。那里有很多很多加工厂，而且都是随时可以移动的。要想除掉它们，就必须采取快速行动。在对方察觉之前，我想可以搞它个五六次，最多了，往后就难免有伤亡。如果那些坏家伙走运，我们的突击队就很可能有去无回——如果你让别人这么考虑的话。要想追踪从加工厂加工好的毒品，地面上不派很多人是办不到的——如果人太多，就不可能进行长期的隐蔽行动——而且也不可能有多大的效果。在那个国家的北部，需要监视的小型机场很多，但是拉森认为，他们很可能会因为自己的成功而成为牺牲品。这些家伙在这一带非常成功地收买了军方和警方，很可能使这些机场也被正常地使用。倘若派去的小组不经常活动，到我们非把他们撤出不可的时候为止，他们也许能活动两个月——这是比较乐观的想法——在这之前，我需要亲眼看看这些行动小组，看看他们有多厉害。”


“我可以替你安排一次机会，”里特说。他早就决定派克拉克到科罗拉多去一次了，因为克拉克在实力评估方面最有把握。“说下去。”


一种越来越强的自我意识


“我们现在所建立起来的，至少还可以再起一两个月的作用。我们可以监视对方飞机的起飞，而且可以提前通报机上人员的有关资料。”克拉克知道的情况就这么多。“一两个月内我们可以干扰他们一下，我想也不会太长。”


“是不是说得太保守了一点，克拉克？”


克拉克身体向前倾了倾说：“长官，敌方行动如此分散，我们想通过秘密行动的方式得到一些有价值的情报是可行的——但是时间不能拖长，而且收获也不会很大。为了使行动更加有效，就要增加设备，那就肯定会暴露行踪。你可以组织那样的行动，但是时间不可能太长。我还是不明白我们为什么非这样做不可。”其实这话也不全对。他猜测，原因可能与今年是大选年有关。他的猜测是正确的，但这件事可不是一个外勤特工随便评论的——尤其是，如果他的评论切中要害的话。


“为什么非得采取行动，你就无须多加考虑了，”里特一针见血地指出。他没有提高嗓门，因为还没有必要，再说，克拉克也不是那种会被轻易吓倒的人。


“那好。但这不是一种严肃的行动。还是那句老话，长官。给我们一项我们干得了的任务，而不是干不了的差事。这项任务我们该不该认真对付呢？”


“你是怎么想的呢？”里特问。


克拉克说出了自己想法。里特听了之后不动声色。他心想，克拉克是局里惟一能够冷静沉着地谈论这类问题的人，而且谈的都是自己的见解，这是他的优点。不少人在讨论这些问题时纯粹是高谈阔论，是外行的胡乱猜测，而且都是有意识地或下意识地背诵间谍小说中的东西。嘿，我们要是能那样，该多好啊……外界人普遍认为中央情报局雇有一大批职业专家，其实不然。现在连克格勃也不搞这一套了，他们把这些事交给保加利亚人去干——他们的同行认为这是不文明的野蛮行径——或者让欧洲和中东的那些恐怖主义组织去充当第三者。做这种事的政治代价太大了，尽管世界各国的情报机关都在保守秘密上绞尽脑汁，但是纸终究包不住火。自从里特从约克河上的中央情报局训练学校毕业以来，世界已经变得文明多了。虽然他觉得这确实是件好事，但是有时候一些老问题依然存在，还需要用以前的办法来解决。


“困难到什么程度？”里特颇感兴趣地问。


“只要有适当的援助和更多的设备——那就很容易。”克拉克接着说明了应该增加哪些特别设备。“他们所做的事都让我们有机可乘。那就是他们所犯的错误了。他们没有能摆脱常规的防御观念，还是老一套。问题在于谁来确定比赛规则。根据目前的状况来看，双方采用的是同一种规则。可是在这种事情上，如果运用这些规则，那就会有利于对方。我们似乎根本不懂这一点，总是让对方制定规则。我们可以使他们感到恼火，给他们找点儿麻烦，使他们的利润率下降。可是，他妈的，他们已经赚足了，这一点点损失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在牯牛身上拔根毛而已。要真正改变局面，我们只有一条路可走。”


“什么路？”


“你喜不喜欢住这种房子？”克拉克说着递给里特一张照片。


“弗兰克?劳埃德?赖特Frank Lloyd Wright（1867—1959），美国建筑奇才。遇上了疯子路德维希Ludwig the Mad（1845—86），即路德维希二世（Ludwig Ⅱ），他是巴伐利亚公国一位疯狂的喜好盖华丽宫殿与城堡的国王。。”里特笑着说。


“长官，受命管理这幢房子的人有一种越来越强的自我意识。他们操纵着所有的政府机构，人们都说他们实际上就是一个政府。在实行禁酒期间，芝加哥的人就说，实际上是卡彭Alphonse Capone（1899—1947），二十世纪二十至三十年代初美国芝加哥黑社会头目，设赌营妓、贩运私酒、枪击对手、制造流血事件，干了许多坏事。在统治那个城市——一个城市，对不对？而这些人正准备管理自己的国家，还准备出租给其他国家。这就是说，他们实际上具备了政府的权力，并按照他们的自我意识去行事。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把自己当成政府的。我知道我们不能越轨行动，不过如果他们有一两次越界行为，我丝毫不会感到惊奇。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他们一直在扩大自己的地盘，而且他们还没有碰壁，一旦碰了壁他们就知道要收敛了。”


“约翰，你倒像个心理学家了。”里特微微一笑。


“也许吧。这些家伙兜售毒品，对不对？多数情况下他们自己并不吸毒。可是我认为他们正迷上一种最强烈的麻醉品。”


“权力。”


克拉克点点头。“他们迟早会过量的。到时候，长官，有人就会认真考虑我刚才的建议了。进入棒球大联盟，比赛规则会有所变化。当然，那将是个政治决策。”


那毕竟是件大事


他对调查的情况了如指掌。至少他是这么认为。实际上这与类似的格言警句差不多，既对也不完全对。他眼前的这一片山谷不全属于他。他脚下的这块土地不到一千公顷，而他的视野之内的土地有数百万公顷。然而，一旦他作出另样的决定，任何人都休想在这片土地上继续生活下去。他就有如此大的神通，而且他已经无数次施展过这种神通。他只要一挥手，或者一开口，天大的事情都能办成。这倒不是说他视人命为儿戏——那毕竟是件大事——可是他知道他有时候是不会在乎的。他也知道这种权力会使一个人疯狂。不幸的是，这种现象在他的生意同行中也发生过，而且都是他亲眼目睹的。可是他熟悉世界，精通历史。在他所选择的职业中，他接受过非同寻常的良好教育。他已故的父亲生前一直倡导教育，是他硬要送他上学的。他一生中最大的遗憾之一，就是他从未对此表示过感谢。良好的教育使他的经济学知识不亚于一个大学教授。他懂得市场的作用及其发展趋势，他还懂得产生这些作用和趋势的历史原因。他研究过马克思主义。尽管由于种种原因，他反对马克思主义的世界观，他知道在马克思主义的政治辞海中，有不少东西还是正确的。除了正规的教育之外，他所受的职业教育，用美国人自己的话来说是来自“在职培训”。他的父亲曾帮助他想出了一套生意经，而他则悉心观察、出谋划策，并积极投入活动。在父亲的指导下，他调查了新的市场前景，在策划方面以谨慎周密而闻名。这一点常常是人们可望而不可及的。他曾被逮捕过一次，但由于后来其中两个人证死了，其他的人几乎也忘却了此事，才使他免受警察和法庭的纠缠。


他认为自己是上一个时代的遗老——一个典型的靠残酷剥削致富的资本家。一百多年前，资本家把铁路修通到美国各地——他对美国历史了如指掌——妨碍建设的一切东西都被碾得粉碎。他们将印第安人追赶驱散，就像对待大草原上的牛羊那样。他们雇用暴徒挫败了工会。他们对政府则采取贿赂收买和颠覆的手段。在报界的批评声浪引起世人关注之前，他们采取听之任之的态度。这些资本家是他学习的楷模。现在，当地新闻界知道自己的工作人员的弊病之后，已不再那么直言不讳了。铁路大王们为自己建起宫殿般的住宅——冬天的公馆在纽约，夏天的别墅在纽波特。当然，他现在遇到的是他们当年未曾有过的新问题。不过任何历史模式过分地沿用就会失灵的。他拒绝承认一个事实，即古尔德Jay Gould（1836—92），铁路投机商。通过操纵股票、贿赂议员发财致富，控制美国百分之十的铁路，是十九世纪名声最坏的“强盗资本家”之一。和哈里曼Edward Henry Harriman（1848—1909），金融家、铁路大王。十九世纪末，哈里曼家族拥有美国多条铁路线的控制权，长达六万公里。修建的铁路对社会来说是有用的，而不是有害的。他从上个世纪所学到的另一个东西，就是激烈的竞争是一种浪费。他曾经劝他父亲去找那些竞争者握手言和。即使在当时，他的劝说艺术也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当时来自外界的威胁很大，使得内部的合作显得非常必要。他坚持认为与竞争者联合起来是上策，这总要比浪费时间、金钱、精力，甚至鲜血——以及增加个人的弱点要好得多。他的主意果然奏效。


他就是欧内托?埃斯科韦多。他是卡特尔联盟中众多的财主之一，不过大多数同行都承认他的话大家都还听。不一定所有的人都赞成他的见解，也不是所有的人都屈从于他的意志，但他的意见总是能得到应有的重视，因为后来都证明他的意见很管用。卡特尔没有什么首领，因为它不是一个单一企业，而是众多企业的一个联盟——它很像一个委员会，可又不完全是委员会。头领之间像似朋友，可又不够知己。它把自己比做美国的黑手党，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然而与黑手党相比，它的文明程度和野蛮程度实际上都有过之而无不及。用埃斯科韦多的话说，卡特尔比起那老牌的封建黑手党来，其组织更加严密、更具有活力，而这两点对于一个年轻而又举足轻重的组织来说是至关紧要的。


他知道，那些山大王式的资本家的后代，一个个仗恃父辈积聚的财富，形成一批权力精英，以他们的“服务”统治着他们的国家。可是他不愿意把他的财产交给自己的儿子，再说他也不过是第二代而已。现在做事情的节奏快得多了。积聚一大笔财富无须尽毕生的努力，因此埃斯科韦多认为自己没有必要把这件事留给儿子去做。他可以把眼前这片土地全弄到手。要实现任何目标，第一步就是要认定其可行性。他早就做出了这项决定。


他的目标就是使自己的决定得以实现。埃斯科韦多现年四十岁，是个充满非同寻常的活力和自信心的男人。他从未使用过他为其他人提供的产品，只是喜欢喝点儿酒——不过现在也喝得少了，只有吃饭的时候才来一两杯，只有在与生意同行一起的时候才喝烈性酒。多数情况下，他只喝皮埃尔矿泉水，同他交往的人也因此更敬他三分。他们都知道他是个头脑清醒、严肃认真的人。他经常锻炼身体，很注意自己的形象。小时候他抽过烟，但长大后就戒了。他的饮食也很有节制。他母亲现年七十二岁，依然精神矍铄。他父亲要是还活着，上星期就该是他七十五岁的寿辰了，可是……不过那些谋害他父亲的人，个个都为此付出了高昂的代价，连他们的家人也不例外。这些仇几乎都是他埃斯科韦多亲自报的。他当着最后一个奄奄一息的男人的面，杀了这个人的老婆和两个孩子。他至今仍为能这样报仇雪恨感到自豪。当然，他不是那种以杀害妇女和儿童取乐的人，只是因为那些人该杀。他使那个男人明白了到底谁厉害。他的这一举动后来广泛流传，从此他的家人再也没有遇到过麻烦。他并不喜欢这么干，但是历史告诫人们，不杀鸡儆猴，人们就不知道你的厉害。历史还告诫人们，不会杀鸡儆猴的人，是不会受人们尊重的。埃斯科韦多最需要的就是受人尊重。他没有雇用别人替他报仇，而是亲自讨还了血债，这使他在卡特尔中的声望倍增。他的同行都说他既是个思想家，又是个实干家。


主宰一切的权力


他堪称富甲天下。他拥有决定生死、主宰一切的权力。他有个漂亮的妻子和三个儿子。他跟自己的老婆睡觉不过瘾了，随时可以找个情妇。金钱能买到的一切他都有了。除了这座山上的“城堡”，山下的城里还有他的住宅，沿海一带有他的牧场——确切地说是濒临两大洋沿岸，因为哥伦比亚两边都濒临大洋。牧场的马厩里饲养着清一色的阿拉伯马。在他的朋友当中，有的人拥有斗牛场，然而他对斗牛从来没有兴趣。他的枪法可谓百发百中。在这片土地上生存的动物都休想逃过他的枪口，当然人也不例外。他心想自己也该满足了，可是他并不满足。


美国当年的资本家大亨们曾周游世界，曾经是欧洲宫廷的座上宾，曾使他们的巨大财富与贵族的庄园结下了良缘——他知道这极富有讽刺色彩，但他又知道这是完全值得的。他并不自由，虽然其原因也很简单。像这样既有权又有钱，但却缺少自由的情况使他感到恼火。尽管他已经成就辉煌，他在生活中仍受到约束——尤其是来自权力比他小的人的约束。二十年前他就选择了这条要出人头地的人生之路，他获得了巨大的成功，但是他选择的这条路却没有使他得到他想得到的东西，因为那些不如他的人反而给他设置了障碍。


事情并非总是如此。有个铁路大亨曾经这样说过：“法律？我管它什么法律？”而且他就不受任何法律的约束，随心所欲地走南闯北，被人们看做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


我为什么不能这样呢？埃斯科韦多问自己。他知道答案是什么，可是他更知道他不能那么做。他不笨，更不是傻瓜，不过他受不了别人对他的约束。实际上他想违反什么规定就违反什么规定，他就是靠违法发家致富的。他认为他来此地是按自己的决定行事。他还得进一步约法三章，让别人也按他提出的条件与他打交道。他讨厌按别人的条件办事。他决心已定，正在寻找办法。


别人是怎么干的呢？


最明显的答案是——成功。打不败的东西就得加以承认。国际政治就像大企业一样，其中规则不多，但有一条却很重要，那就是要成功。世界上毕竟还没有哪个国家不跟杀人凶手打交道，问题是这些杀人凶手要做得漂亮。杀了数百万人的人仍然是政治家。美国不是迎合过俄国人——他们不也杀了上百万人吗？卡特执政时，美国人支持过波尔布特政权，可是这个政权也杀了数百万人。里根上台后，美国试图与伊朗人达成协议，可就是这些伊朗人杀害了自己的许多同胞，其中包括大多数认为美国是他们的朋友的人——然而他们却早已被美国抛弃了。美国打着“真正政治”的幌子，与双手沾满鲜血的独裁者——有左派的也有右派的——握手言欢而拒不与温和派打交道，理由是也许他们还不够温和。埃斯科韦多认为，任何一个不讲原则的国家都会与他以及他的同行打交道，难道不是吗？这就是他对美国的看法。他绝不会违背自己的原则，而美国则不然。


在埃斯科韦多看来，美国的腐败是显而易见的，而这说到底也有他的一份贡献。多年来，他那些最大的和最有影响的市场上一直有人在进行“院外活动”，以使其在当地的生意合法化。有幸的是，这种努力没有成功，否则就会给卡特尔带来灾难。这又一次说明，那是一个没有胆量为自身利益采取果断行动的政府。美国政府本可以像他和他的同行一样，从这种买卖中获取亿万美元，可惜它缺乏这方面的远见卓识。美国还自称是个强国。美国佬虽然有力量，但是却没有意志，没有大丈夫气概。在他所在的地方，他什么都可以操纵，而美国人却做不到。他们的军舰可以在海上游弋巡逻；他们的飞机可以在天空耀武扬威，难道那是在保护他们自身的利益吗？埃斯科韦多摇摇头笑了。


不，美国人不值得尊重！

第五部分：威胁


经常出门旅行的人


费利克斯?科尔特斯旅行中使用的是哥斯达黎加护照。万一有人听出他的古巴口音来，他就会编造说，他们家当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离开了古巴。不过，他仍然十分小心谨慎地选择入境处，避免有人发觉他的古巴口音。而且，他一直在尽量改正自己的口音。除了他的母语西班牙语之外，科尔特斯能够非常流利地讲英语和俄语。他是个外表英俊的男子汉，黝黑健康的肤色看起来就像是刚从海边度假归来。他蓄着八字胡须，长着一副讨人喜爱的洁白牙齿，穿一身定做的西服，给人以非常成功的生意人的印象。这里是杜勒斯国际机场，科尔特斯在入境处排队等候。他同他身后的一位女士聊天，一直聊到移民官员前面。他看起来与所有经常出门旅行的人一样，显得轻松而自在。


“午安，先生，”检查员一边看护照一边打招呼，连头也没有抬，“你来美国有何贵干？”


“做生意，”科尔特斯答道。


“嗯，”检查员答了一声，手指快速地翻着护照，发现护照上已经盖上了许多入境印章，心想此人在过去四年中已走过不少地方，而且其中有一半以上是美国。从加盖的印章上看，经迈阿密、华盛顿和洛杉矶入境的次数相差无几。“准备停留多长时间？”


“五天。”


“有什么需申报的吗？”


“里面都是衣物以及与生意有关的资料。”科尔特斯说着便递上他的公文包。


“欢迎你来美国，迪亚斯先生。”检查员在护照上盖好印戳后又递给他。


“谢谢。”科尔特斯离开检查口去取行李——一只经常使用、可放两套衣服的大号行李箱。他出入美国机场时尽量避开客流高峰，这倒不是为了行走方便，而是因为通常想偷偷摸摸带东西入境的人都不选在这个时候走。由于这时候旅客少，检查人员不仅有足够的时间进行令人讨厌的各种检查，而且也不必牵着缉私犬在一排排的行李中去东闻西嗅了。当然，候机室里的人少了，也就比较容易发现有没有人在监视盯梢。科尔特斯——此时化名为迪亚斯——是个反监视盯梢的行家。


他走到赫兹汽车出租公司的柜台，租了一辆大雪佛莱。科尔特斯不喜欢美国人，但却喜欢美国的豪华大轿车。出租手续还是老规矩。他用的是威世信用卡。年轻的接待女士习惯地说了句欢迎他加入赫兹第一俱乐部之类的话，而他则装模作样地拿了一本宣传广告册。他之所以不止一次地与同一家汽车出租公司打交道，是因为这类公司太少了，他没有选择余地。他从来没有重复使用过同一份护照或同一张信用卡。在他住所附近的某一个地方，有人会源源不断地向他提供这两样东西。有些人在帮他办成这件事，他到华盛顿来就是要拜访其中一个人。


他本来可以坐出租公司的接待车去领他所租用的车，但是因为坐得太久，两腿都发麻了，所以他还是决定走着去。暮春的闷热使他想起自己的家乡，那倒不是因为他对古巴十分怀念，而且因为他原先的政府把他培养成为干目前这一行的人才。在古巴，所有的学校都灌输马克思列宁主义，科尔特斯从这种教育中得到了不同的启示。他在古巴情报机关接受的训练使他第一次尝到了特权的甜头，那些永无休止的政治说教使得古巴政府的言论与目标显得越来越滑稽，然而科尔特斯规规矩矩地学会了他需要学的东西。他花了许多时间进行训练和学习特工的外勤作业，也花了时间了解资本主义社会的运行机制，学会了如何渗透与颠覆，同时也弄懂了资本主义的优越性及弊端。这位前上校觉得把两种社会进行对比很有意思。相对贫穷的波多黎各在他眼里曾经像个天堂。当时他与奥赫达上校以及马切特罗那些野蛮人一起，力图推翻波多黎各政府，并以古巴人心目中的社会主义的现实主义来改造那个国家。想到这里，科尔特斯觉得很好笑，他摇摇头，继续朝停车场走去。停车场设在地下。


在这个古巴人头顶上方二十英尺处，在一辆满载旅客的客车后面，丽兹?默里让丈夫下了车。他们连吻别的时间也没有。她还有事要做，她丈夫丹尼尔的飞机再过十分钟就要起飞了。


“我明天下午回来，”丹下车时对妻子说。


“好，”丽兹答道，“别忘了那场电影。”


“不会的。”默里关上车门，向前走了三步。“我是说，亲爱的，我会记住的……”他回过头来发现妻子笑着把车开走了。她又这样对待他了。“这太不公平了，”他嘟哝着，“把你从伦敦召回来，还给你升了官。可是才第二天，就给你出了个大难题。”他穿过自动门，走进候机楼，看着电子显示屏上有关他那趟班机的预告。他只有一个行李包，体积很小，完全可以用手提着。案情资料他已经看过几遍了——这些资料是莫比尔分局通过传真传送到华盛顿的，而且已经成为胡佛大厦Hoover Building，美国联邦调查局本部的办公大楼。里很多人议论的话题。


下一步是通过金属探测器，可是他绕开了。工作人员习惯地说了声：“对不起，先生。”于是他出示了自己的证件，上面写着丹尼尔?默里，联邦调查局助理帮办。他的腰间有一把史密斯韦森式自动手枪，如果不来这一招，就无法避开金属探测器。要是亮出这个家伙，机场里所有的人都会惊恐万状。那倒并不是因为他的枪法有多好，其实他连射击考核还没有通过，补考是下星期的事。对联邦调查局的上层人物来说，射击方面的要求并不严格——他工作中的主要危险来自那些大走私者——虽然默里没有多少虚荣心，他在射击问题上倒有点爱面子。他对这个问题的担心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原因。他在伦敦当了四年法律参赞，现在意识到，要扎扎实实地苦练一段时间，才能重新恢复“左右开弓”的熟练程度，而使用新式手枪就更需要苦练才行。他很喜爱的那把点357不锈钢科尔特式左轮枪已经退役。现在联邦调查局的人全部改用自动手枪。他上任后，一走进办公室就发现办公桌上放着一把包得好好的史密斯韦森的新枪，这是他的朋友比尔?肖送给他的礼物。比尔?肖是新任主管调查工作的行政帮办，工作一直很出色。默里把手提包换到左手，右手悄悄地摸了摸腰里的枪，看看放的位置是否合适，让人看上去好像是在摸皮夹似的。在伦敦任职期间，使他最为不快的就是身上不能带枪。与所有的美国警察一样，只要身上没带枪，他就感到浑身不自在，尽管他从不会因为发火而随意开枪。有了枪，他至少能保证飞机不至于飞到古巴去。对他来说，在第一线执行任务的机会不多了。他现在已经是行政首长，换句话说他已经老了，派不上大用场了。默里边想边走到登机口附近，找了个座位坐下来。他接手的这项任务与亲自审理一个案子相差无几，他之所以被派去执行这项任务，是因为局长得到这些资料后就找了比尔?肖，而比尔?肖又决定找一个他熟悉的人来办。这是一件看来很棘手的事。他们真的是给他找到了一桩难办的差事。


说不出的怪味儿


单调的飞行总共两个小时，乘客们只吃了少许点心。默里在机场大门口受到了联邦调查局莫比尔分局督察特工马克?布赖特的迎接。


“还有其他行李吗，默里先生？”


“就这一件，叫我丹吧，”默里答道。“有人找他们谈过没有？”


“还没有吧——我想还没有。”布赖特看了看表，“他们该十点左右到，不过他们昨晚被调派去执行营救任务了。一艘渔船出了事，快艇必须去营救船上的渔民。今天早晨的新闻报道了这件事。显然干得不错。”


“好嘛！”默里说，“我们正要去找那个该死的家伙调查呢，没想到他又去大显身手了。”


“你了解这家伙的背景吗？”布赖特问。“我还没有找到机会——”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雷德?韦格纳不愧为一位英雄，是个传奇人物，人称搜救之王。被他营救上岸的一半是出海的人，至少人们是这样评论他的。他在国会里有些好朋友。”


“哪些？”


“俄勒冈州的比林斯参议员就是其中的一个。”默里接着讲述了这两个人交往的经过。


“他当了司法委员会主席。为什么不继续待在交通部呢？”布赖特两眼盯着天花板问。参议院司法委员会有监督联邦调查局工作的责任。


“你接触此案多长时间了？”


“我到这儿来，是因为与禁毒管理处联络是我的职责。我是午餐前才看见档案的，我已经两天没有上班了，”布赖特说着走出了大门。“我们刚刚有了一个孩子。”他接着补充了一句。


“哦！”默里答道。他心想，你不能因此而责怪他。“恭喜你。家人都好吗？”


“今天早晨我把玛丽安接回家。至于桑德拉，这小东西有意思极了，只是太闹了些。”


默里笑了。他也曾摆弄过婴儿，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布赖特开的是辆福特车，马达发出的声音犹如饱餐后的老虎发出的呼噜声。车的前座上放着一些有关韦格纳艇长的档案，布赖特把车开出机场停车处时，默里顺手翻了一下，档案中写着他在华盛顿听说过的事。


“这可真够玄的。”


“怎么样？”布赖特点点头。“你不会全信的，对不？”


“以前也听说过类似的疯狂举动，但这绝对是登峰造极了。”默里稍停了片刻。“奇怪的是——”


“是啊，”布赖特深表同感，“我也这么想。我们禁毒管理处的伙计们都相信这是真的。不过要是这件事传出去——我的意思是说，即使证据全都被推翻，我们从中会得到——”


“对了。”正因为如此，才把默里派来处理这个案子。“受害者是什么来头？”


“与政界一些高官有来往，在几家银行任董事，在亚拉巴马大学任职。此外，还跟许多民间组织有关系。这家伙不仅在社会上很有影响，而且简直是他妈的斯通山。”两人都知道斯通山在佐治亚州，用斯通山来形容他，其意已不言自明了。“一个古老的家族，祖先是南北战争时期的将领，祖父曾经当过州长。”


“很有钱？”


布赖特颇为不满地答道：“这些钱要是给了我，我一辈子也花不完。他家住镇北的一个大庄园里。是个农场——我想你们叫它种植园。不过，钱可不是打那儿来的。他把所有的钱都用于房地产开发，而且在我们看来非常成功。他经营的开发公司五花八门——都是一般性的。我们有个小组正在调查，要有一段时间才能查清楚。有些公司打的是外国招牌，所以我们也许永远也查不清。这种调查你是知道的。我们才刚开始。”


“‘当地知名富商与毒枭勾结。’天啊，这家伙隐藏得够巧妙的！没有吸过那玩意儿？”


“从来没有，”布赖特说，“我们不行，禁毒管理处的人不行，地方警察也不行，根本不行。”


默里合上档案，看着车流点了点头。这才是案子的开始，查清这个案子很可能需要耗费好几年的时间。天哪，我们还没有真正弄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默里暗自思忖。我们只知道“帝国建设者”号上总共有一百万美元，面值都是二十或五十美元的旧钞。如此巨额的现金只能说明一种可能性——不对，不对！默里心想，也许会有多种可能。


“我们到了。”


进入基地没有费什么工夫，布赖特对去码头的路很熟。从车上看过去，“羽翎”号很大，像高高耸立的白色峭壁，中间有一道橙黄色的杠，靠近船身的中央有一些污渍。默里知道这只是艘小艇，但这只有到了海上才能辨认出来。他和布赖特下车时，发现有人走到舷梯头上接电话，接着又有一个人走了过来。默里一看就认出来了。此人正是档案里介绍的韦格纳。


韦格纳原先是一头红发，现在已成了泥土色，而且还夹杂着数不清的白发。默里看见他走上铝质踏板，觉得他挺结实，只是肚子有点鼓，其他倒还好。他的前臂上刺有花纹，一看就知道是海船上的。从那双冷淡而没有表情的眼睛可以看出，他是个不太欢迎别人向他提问题的人。


“欢迎你们到艇上来。我是雷德?韦格纳，”他微笑着打招呼，显得彬彬有礼。


“谢谢你，艇长。我是丹?默里，这位是马克?布赖特。”


“听说你们是联邦调查局的？”艇长问。


“我是助理帮办，从华盛顿来。马克是莫比尔分局督察特工。”默里发现韦格纳的表情有所变化。


“我已经知道你们的来意了，到我的舱里去谈吧。”


“怎么一股焦味儿啊？”走在韦格纳身后的默里问。他闻到什么东西烧焦了，一种……说不出的怪味儿。


“一艘捕虾船的发动机起火了。是我们在回来的路上发现的。当时它离我们五海里。我们靠上去救援时，它的油箱发生了爆炸。还算幸运，没有死人，只是大副被烧伤了。”


“船怎么样啦？”布赖特问。


受审的录音带


“无法营救，费了好大劲儿才把船员救出来。”韦格纳拉着门，把客人让进他的卧舱。“有时候最多也只能做到这一点。你们二位喝点咖啡吗？”


默里没有要咖啡。他的眼睛看着韦格纳，心里在想，他显得有点尴尬，情绪有点不对头。韦格纳请客人坐下后，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边也坐了下来。


“我知道你们的来意，”艇长说，“这都怪我。”


“唔，艇长，在你进一步——”布赖特想说点什么。


“我做过几次傻事，不过这一次我可真的犯了大错误，”韦格纳说着点燃了烟斗。“我抽烟没关系吧？”


“抽吧，没关系，”默里违心地答道。他还不清楚将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事情绝不是布赖特所想象的那样。他比布赖特了解的情况要多。“你为什么不跟我们讲讲呢？”


韦格纳从办公桌抽屉里取出一样东西，把它递给了默里。原来是一包香烟。


“是其中一个家伙丢在甲板上的，我当时让人还给了他们。我想——嗨，你看看吧，我是说，它看起来像不像一包普通香烟？我们关押人犯时总不能虐待他们，是不是？所以我们允许他们抽烟。这是大麻烟。这下可好了，当我们审问他们的时候——尤其是那个开口说话的家伙——他们显得极度兴奋。这一来就把事情搞糟了，你们说对吗？”


“不只是这些吧，艇长？”默里以友好的口气问。


“赖利水手长揍了其中一个家伙，责任当然应当由我来负。我找赖利谈过了。那个叫，嗯，我记不起姓名了——那个令人恶心的家伙——他朝我身上吐了口唾沫，当时赖利看了很生气，就揍了他一顿。他本不应该动手打人的。不过这里是军队，当部属看见有人朝他的长官身上吐唾沫，他们是不会高兴的，所以赖利当时自然有点冲动——不过，他在我的船上打了人，责任理应全部由我来承担。”


默里和布赖特交换了一下眼色。那两个疑犯都没有提到这一点。


“艇长，我们不是来听你讲这个的，”默里稍待了片刻之后说。


“哦？”韦格纳似乎颇为不解，“那你们想知道什么呢？”


“听说你们处决了其中一个人，”布赖特说。舱里一阵沉默。默里听见了锤子的敲击声，不过最响的还是那台空调机的声音。


“他们两个人不是都还活着吗？总共就两个人，现在都活着。我们拍摄了搜查那游艇的现场录像，录像带我已经让直升机带走了。我是说现在那两个家伙都还活着，怎么可以说我们处决了其中一个呢？”


“是吊起来，”默里说，“他们说你们吊起了其中一个。”


“请稍等。”韦格纳拿起话筒，拨通了电话。“驾驶台，我是艇长，叫副艇长到我这里来一下，谢谢。”韦格纳放回电话，抬起头来，“如果你们不反对的话，我想让副艇长也来听听。”


默里的脸上尽量不露声色。他暗暗告诫自己：丹尼，你该明白，他们有很多时间，足以串供。韦格纳先生不是傻瓜。他有一位参议员后台。再说他交给我们的那两个人是残酷的杀人犯，即使没有他们提供的那两人的供词，也有足够的证据判他们死刑。所以，如果伤害了韦格纳，很可能会使案情更加复杂化。那个受害者名气很大——可是联邦检察官是不会喜欢这个案件的，绝对不会……美国的联邦检察官没有一个不怀有政治野心，把这两个人处以电刑就可以争取到五十万张选票。默里不能把这个案子搞糟。联邦调查局局长雅各布斯曾经当过联邦检察官，他会理解这一点的。也许通过他事情会好办一点。


不一会儿副艇长到了，互相介绍完毕之后，布赖特把那两个疑犯对莫比尔联邦调查分局说的话说了一遍。他说了大约五分钟时间，韦格纳边听边抽烟斗，眼睛睁得大大的。


“先生，”布赖特一讲完，副艇长便对他说，“我听过一些动听的海上传奇，可是这个故事是彻头彻尾的捏造。”


“这都是我的过错，”韦格纳摇摇头嘟哝着，“我不该把大麻烟还给他们。”


“当时怎么谁都没发现他们在抽大麻烟呢？”默里问。他倒不是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感到好奇，而是对自己提问的技巧感到好奇。然而，副艇长的回答却不禁使他吃惊。


“禁闭室外面有船员来回巡查。我们没有派专人一直监视他们——而且我们这是第一次关押犯人——因为那会被认为是进行恐吓什么的。反正我们没有派专人监视他们，这在我们的航行日志上都可以看得出来。再说我们艇上就这么些个人，也抽不出人手来。至于有没有烟味儿散发出来，那天晚上我们第一次闻到那股烟味儿，可是已经太晚了。当我们把他们带到军官会议室审问的时候——审问是单独进行的，这都是记录在案的——发现他们的目光呆滞。第一个家伙一声不吭，第二个家伙是开口了。你们已经拿到他受审的录音带了，对不？”


“是的，我见过，”布赖特说。


“那么你们该明白了，我们是根据我们手上拿的卡片，把他们的权利念给他们听的，就像卡片上说的一样。可是，吊死他们？天哪，这是从何说起！我是说，这完全是无中生有嘛。我们不——我是说，我们不能——我甚至连什么时候这样做是合法的都不知道。”


“我知道在一八四三年以前是这样的，”韦格纳插上了话。“后来之所以在安纳波利斯成立海军学院，就是因为有人曾经被吊死在‘萨默斯’号上，其中有一个是陆军部长的儿子。有人认为那是一次未遂兵变，当时搞得满城风雨。我们现在已经不再把人吊死了，”韦格纳讲最后一句话时略带讽刺语气。“我们已经服役这么多年了，怎么会去干那种事呢？”


“我们连一般军事法庭都不能设，”副艇长补充道，“我是说我们自己没有能力设。要进行军法审判，光是法律指南之类的资料就得有十来磅。老天爷啊，还要有法官，要有真正的律师，要有……我自己服役也快九年了，还从来没有亲眼目睹过军法审判呢——只是见过海军学院学生的实习而已。我们艇上能做的只是艇长审问，然而就连这个也很难得。”


“不过，要真的吊死他们倒也不错。真把那两个狗东西吊死，我们一点儿也不会介意的，”韦格纳说了一句。默里觉得这话虽然说得有点奇怪，但却非常巧妙。他有点可怜布赖特，心想也许他从未经手过如此棘手的案子。从这一点来看，默里为自己曾在伦敦担任过法律参赞感到欣慰，因为他对政治很了解，这是联邦调查局里绝大多数所望尘莫及的。


一个地方叫死刑码头


“哦？”


“我很小的时候，杀人犯是被吊死的。我是在堪萨斯州长大的。你知道，当时杀人案不多。当然，我们现在文明起来了，不再干这种事了，但是现在杀人案倒他妈的一天一天地多起来。文明了，”韦格纳哼了一声。“副艇长，当时他们有没有这样把海盗吊死？”


“我想不是这样。当时海盗黑胡子那帮人是在威廉斯堡受审的——去过那儿吗？——是当地游览区的那个旧法庭。我记得当时听人说过，那帮家伙实际上被吊死在如今盖了假日酒店的地方。海盗船长基德是被押回英国后送上绞刑架的，对不对？对了，他们有一个地方叫死刑码头什么的。所以——不，我认为他们不在船上执行绞刑——即使过去也不这么做。我敢发誓，我们绝没有干过这种事情。老天有眼，我们没有干过。这纯属谎言。”


“这么说，根本就没有这回事，”默里说，他并没有使用疑问的口气。


“没有，先生，确实没有，”韦格纳答道。副艇长点头表示同意。


“你们愿对此起誓吗？”


“当然，这有什么不愿意的？”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需要找你的一个军士长谈谈，就找那个揍了——”


“赖利在艇上吗？”韦格纳问副艇长。


“在。他和波泰奇正在下面‘山羊间’里忙着呢。”


“那好，我们去见见他。”韦格纳起身打了个手势，示意客人跟他走。


“您还需要我吗，长官？我还有点事。”


“去吧，副艇长，谢谢你。”


“是。两位，回头见。”副艇长说着拐了个弯就不见了。


默里觉得这段路比预期的要长。他们两次绕过两组正在重新油漆船头的人。“山羊间”是军士长的舱室——这是早年沿袭下来的名字，听起来令人莫名其妙——在船的尾部。赖利和奥雷泽这两个资历最老的军士长合住一个舱室，隔壁就是他们和其他同僚单独用餐的地方。韦格纳走进那本来就开着的门，只见里面烟雾腾腾，军士长嘴里叼着一支雪茄，那双粗大的手正拿着一把小得出奇的螺丝刀在摆弄着什么东西。一见到艇长，两位军士长马上立正。


“稍息。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啊？”


“波泰奇发现的。”赖利说着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它是真正的老古董，我们在设法把它修复。”


“怎么样，长官？一七七八年的，”奥雷泽说。“这是亨利?埃奇沃思造的六分仪，在旧货店里发现的。把它擦洗干净后能值不少钱呢！”


韦格纳仔细看了看。“你说这是一七七八年造的？”


“对，长官，也许是最古老的六分仪之一。玻璃已经破了，不过这好修理。我知道有一家博物馆会出高价购买这类东西——当然我还不如自己收藏呢。”


“我们有客人，”韦格纳这才言归正传。“他们想找你们谈谈有关我们收押那两个人的事情。”


默里和布赖特出示了他们的身份证。默里发现舱室里有部电话。他立刻想到也许副艇长已经打电话把艇上正在发生的事告诉了他们。赖利手上的香烟连烟灰还没有弹过呢。


“可以，”奥雷泽首先开口。“你们想把那两个狗杂种怎么样？”


“那要由联邦检察官来处理，”布赖特说。“我们是来调查案情的。换句话说，我们必须搞清楚你们在逮捕那两个人的时候干了些什么。”


“这么说，你必须找威尔科克斯先生去谈才是，长官。带人登上游艇的是他，”赖利说，“我们只不过是执行他的命令罢了。”


“威尔科克斯上尉正在休假，”艇长插话道。


“把他们带到你们艇上之后的情况又是怎样的呢？”布赖特追问。


“噢，这个，”赖利说，“这是我的错。可是那个小混蛋，他，他朝我们艇长身上吐唾沫，长官。怎么能干这种事？我这才治了他一下。也许我不应该动手，可那个混蛋也该懂点礼貌才是。”


“我们不是为这件事来的，”默里停了片刻之后说，“他说你们把他吊起来了。”


“吊他？吊在哪里？”奥雷泽反问。


“吊在你们所说的桁端上。”


“你是说——吊，就像绞刑，吊起来？我的意思是套在脖子上？”赖利有点不解地问。


“你说得对。”


军士长哈哈大笑起来。“长官，要是我真吊了人，他第二天就不会他妈的再起来到处走动了。”


默里把他听到的全部经过，几乎是一字不落、一五一十地全兜了出来，赖利在一旁听了直摇头。


“不是这么干的，长官。”


“你说什么？”


“你说那小个子说，他最后看见他的朋友被吊在那里来回晃荡，对不对？实际上不是那么做的。”


“我还是听不明白你的意思。”


“要是在船上吊人，那你也要把他的脚捆起来。另外还得有拉绳——把它固定在栏杆或者柱子上，才能使身体不晃荡。得那么做才行，先生。你把这么重的物体吊起来——一百多磅呢——让它摇晃不停，会把东西碰碎的。所以，你得让他上滑轮——也就是说用滑轮把他拉上去，滑轮知道不？——然后把绳子固定在一个地方，那样它就不会晃荡了。否则就不是船上的活儿了，这个他妈的没有人不知道。”


“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布赖特压住心中的火气问。


“先生，放船下水、给船装帆都是我的份内事儿，我们把这些称为航海技术。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需要吊一件与人差不多重的设备，你会让它在空中像长链子上的吊灯一样晃来晃去吗？天哪，它会撞上雷达的，会把雷达从支架上撞掉下来。那天夜里正好又碰上暴风雨。从前人们吊东西是吊在一根像信号杆一样的柱子上——杆梢有绳子，杆的底部也有绳子，两头拴得紧紧的、牢牢的，怎么也掉不下来。嘿，甲板上的人要是有谁模仿这种做法，我会把他的屁股打烂的。船具是贵重的东西，先生，我们不能随意把东西损坏，像寻开心似的。你说呢，波泰奇？”


“他说的没有错，那天夜里暴风雨很大——难道艇长没有告诉你们？——这两个家伙当时还关在我们艇上，因为天气恶劣，我们没让直升机来接他们。那天夜里我们没有派人在甲板上做任何事，是不是？”


“不可能做任何事，”赖利说，“那晚我们动都没有动。我的意思是说，先生，如果确实有必要，哪怕是刮飓风我们也得到甲板上干活儿。不过，只有在不得已的时候才这么做。否则我们是不会冒着暴风雨上甲板的，因为这很危险，会死人的。”


“那天夜里天气坏到什么程度？”默里追问。


“对有些新来的年轻人来说，那一夜就像是在立体声音箱中度过的。厨师决定那天晚上让大家饱餐一顿排骨。”奥雷泽说着笑起来。“这是我们所知道的，对不对，鲍勃？”


“是这样的，”赖利答道。


“所以那天夜里也没有开军事法庭？”


“嗯？”这一问可把赖利问糊涂了。可是他很快就恍悟过来。“这么说，你认为我们先对他们进行了公正的审判，而后就把他们给吊死了，就像做啤酒生意那么爽快？”


“只吊了其中一个人，”默里进一步把事情挑明。


一个真正的资深警察


“那为什么不把他们都吊死呢？他们不都是他妈的杀人犯吗？嘿，长官，我上了那条船，是吧？我看见了他们干的坏事——可是你看见了吗？惨不忍睹啊。你们看见这种事也许觉得是家常便饭，可是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而且不瞒你说，先生，当时吓得我直打哆嗦。你想把他们吊死？那好吧，我来干，也免得他们第二天再活过来。也许我不应该把他摔在栏杆上——当时不够冷静，我不该——好吧，我对我的行为表示道歉，可是这两个家伙把人家全家都杀害了，很可能事先还有强奸。我有妻子，有女儿，波泰奇也有。你要我们可怜这两个狗娘养的，长官，那你走错了地方。你要是把他们送上电椅，那我就来替你合电闸。”


“这么说，你们没有吊他？”默里反问。


“长官，但愿我以前考虑过这个问题，”赖利一本正经地说。奥雷泽毕竟考虑过。


默里看了看布赖特，发现他脸色微红。事情的进展比他想象的要顺利得多。他早就听说艇长是个精明人。总不能把一艘舰艇交给一个傻瓜去指挥——至少不应该那样做。


“好啦，各位，我想我们的问题都有了答案。谢谢你们的合作。”片刻后，韦格纳领着他们走了出去。


他们三人在舷梯处停了一会儿。默里向布赖特示意，叫他先上车去，然后他转向韦格纳。


“你们那个甲板实际是用于直升机起降的？”


“一直是，我真希望能有一架自己的直升机。”


“我能上去看一下吗？我还从来没有上过快艇呢。”


“跟我来吧。”不一会儿，默里来到了直升机甲板的中央，正好踩在黑色防滑甲板上的黄色十字线的交叉点上。韦格纳在介绍飞行控制台灯光的功能，默里却在看桅杆，想象着从桅杆梢拉绳到甲板的情景。是啊，他心想，你们干这种事还不是易如反掌嘛。


“艇长，替你自己着想，希望不要再做这种不理智的事了。”


韦格纳惊讶地回过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我知你也知。”


“你相信那两个人说——”


“是的，我相信。陪审团恐怕不会相信——至少我认为他们不会相信——当然，谁也说不准陪审团会相信什么。但那件事你们是干了，我知道——不要再辩解……”


“你怎么会认为——”


“艇长，我在联邦调查局干了二十六年，这类不理智的事我听得多呢，有真的，也有编造的，听多了也就能辨出真假来了。在我看来，你们完全可以从顶上的那个滑轮上拉一根绳子下来，轻而易举，而且只要把握住航行，吊上一个人，即使晃荡几下也没有关系。肯定不会像赖利说的那样会碰坏雷达天线。我刚才说了，别再干这种傻事。这是个送上门来的案件，没有你们提供的证据，我们也可以起诉。因此不要再张扬了，我们相信你是不会的。你们已经发现，这个案子比你们原先想象的要复杂得多，是不是？”


“我觉得惊讶的是，受害者是——”


“是啊，你打开了一个装满毒虫的罐子，但是并没有把手弄得太脏，真够走运的。别再张扬了。”默里又强调了一次。


“谢谢你，长官。”


一分钟之后，默里回到车上。布赖特仍然愁眉不展。


“有一次，我刚从联邦调查局学院毕业不久，就被分配到密西西比去工作，”默里讲开了。“有三个民权运动分子失踪了，我作为初出茅庐的新手参与了这个案子，我什么也没有做，只是跟在菲茨杰拉德探长身后拿拿他的衣服。你听说过大乔没有？”


“我爸爸与他共过事，”布赖特答道。


“那你肯定知道，乔是个很了不起的人，一个真正的资深警察。不管怎么说吧，我们得到情报，说当地的三K党分子正扬言要杀掉几个我们的人——这你是知道的吧——他们还叫嚣说正在骚扰某些家庭。这下可把乔惹火了。我开车和他一起去看那个人——我把姓名忘了，他是当时三K党的地方大头目，嚣张得很。我们开车到达他的住所时，他正坐在房前草坪上的一棵大树下面，喝得醉醺醺的，坐椅旁还放着一支猎枪。乔走到他跟前，那个狗杂种一见到他，就准备伸手拿枪。可是乔的一双眼睛瞪得他不敢轻举妄动。菲茨杰拉德就这么厉害，他一个人能够对付三个人，而且从他的脸上一看就知道他是个老手了。我当时挺紧张的，一双手牢牢地握着手枪，可是乔只凭他的那双眼睛就把那个家伙镇住了。他警告说：只要他再扬言要杀调查局的人，或者再在电话里威胁他们的老婆孩子，乔就会回来要他的命，而且就在他自家的前院。乔并没有咆哮如雷，连嗓门都没有提高，只是像订早餐似地吩咐了他几句。那个家伙明白他说话的分量。我也清楚。不管怎样，那些威胁恐吓的事从此销声匿迹。


“乔的所作所为是完全不合法的，”默里继续说，“有时候我们容易越轨行事。我越过轨，你也越过轨。”


“我从来没有——”


“不用紧张，马克，我说的是‘越轨’，而不是违法。规定并不是在任何情况下都可以照搬照套的。正因为这样，我们才希望我们的人在执法时要有判断能力。整个社会就是这样运转的。在这个案子中，海岸警卫队的人提供了很多有价值的情报。我们要想得到这些情报，但不要去问他们是通过什么手段得到这些情报的。这样做并不伤害任何人，因为那两个家伙要以杀人犯论处，而我们需要的是物证。要是他们拒绝与我们配合，不坦白交代他们的凶杀行为，不讲出那位不寻常的韦格纳艇长从他们嘴中逼出的所有真情，那他们就得被送上电椅。这反正是华盛顿的意思。我们要是把刚才在艇上的谈话情况全部抖露出来，那大家都会很尴尬。你认为地方陪审团会——”


“不会的，”布赖特不假思索地答道。“律师可以轻而易举地把它揭穿。即使律师不——”


“对极了。我们只是在浪费时间。我们并不是生活在一个十全十美的世界里，而且我想韦格纳再也不会重犯类似的错误。”


“唔。”布赖特未敢苟同，不过那也无关紧要。


“这样，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弄清这个可怜的死鬼和他的家人为什么会被一个杀手和他的帮凶杀害的确切原因。你知道，我在纽约捕捉那些有头脑的凶手时，从不与他们的家人过不去，除非十分必要，你甚至不会当着他家人的面把他干掉。”


“在对付贩毒分子方面很少有什么规定。”布赖特指出。


“对——我认为恐怖分子最坏。”


一家豪华餐馆角落的雅座里


科尔特斯心想，现在比当年与马切特罗斯共事轻松多了。此时此刻他正坐在一家豪华餐馆角落的雅座里，手里拿的酒单足足有十几页——科尔特斯自认为是个品酒专家——当年他去的都是低级餐馆，里面常常见到老鼠来回乱窜，吃的不过是青豆之类，还与一些人大谈革命。那些人心目中的马克思主义就是抢银行，再录上一段声明自己英雄行为的录音。这些录音常被当地电台作为新闻，在摇滚乐与商业广告中间播出。他心想，穷人能开着自己的汽车上街游行，并且在超级市场结账处排队，整个世界上只有美国才是如此。


他挑选了法国卢瓦尔河流域一个没有名气的种植园生产的葡萄酒。端酒的男侍收回酒单时用圆珠笔在纸上做了记录。


科尔特斯是在贫民区长大的——那儿几乎所有的人都很穷——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在美国，贫民区的人往往是嗜毒者，仅吸毒一项，一个星期就得花掉他们几百美元。这对昔日的上校来说是不可思议的。美国人吸毒从城市贫民窟发展到城市郊区，那些毒品贩子则趁机大发利市。


当然，吸毒实际上已经成了一个国际性问题。美国在对其贫穷邻国进行官方援助时一直很吝啬，可是现在却向他们提供大量金钱援助，而且把这个标榜为民间交流，实在是可笑。科尔特斯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美国政府究竟向他的朋友提供过多少帮助，但是他确信，那些普通老百姓——他们过腻了饱食终日的生活而寻求化学药品的刺激——却要慷慨得多，而且不拿什么“人权”作条件。科尔特斯是情报战线上的老手，他一直在想办法诋毁美国，破坏它的形象，削弱它的影响力，然而他意识到自己走错了路，没有取得成功。他曾试图用马克思主义去打击资本主义，但丝毫不去理会哪些证据证明有效，哪些证据证明劳而无功。不过，他现在可以利用资本主义自身的弱点来打击资本主义制度了，从而达到原来的目的，同时又可以尽情享受这个制度向他提供的一切好处。最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尽管他找到了这个实际可行的办法，他原来的那些顶头上司却把他视为叛徒……


科尔特斯看了看坐在他对面的人，认为他是个颇为典型的美国佬。由于营养过剩而显得有点胖，昂贵的衣服也不好好洗一洗，甚至皮鞋也没有擦。科尔特斯记得他少年时期经常是打赤脚的，而且有三件自己的衬衫就感到心满意足了。这个美国佬开的是豪华汽车，住的是舒适的公寓，薪水是古巴情报机关一个上校的十倍——然而，他对这些还是不满足。这就是在美国——在美国，人们再富有也不会感到满足。


“你给我带来了什么？”


“四个人选，有关他们的情况都在我的公文包里。”


“他们怎么样？”科尔特斯问。


“都符合你的标准。”那人答道。“我不是每回都——”


“对，你是个很信得过的人，正因为如此，我才付给你这么多钱。”


“你对我如此赏识，我很高兴，山姆。”那人颇为沾沾自喜。


费利克斯——那个美国人叫他山姆——对与他共事的人总是十分赏识。他很欣赏他们的办事能力，也很感激他们提供的情报。然而，他又瞧不起这种人。这种人往往胆小怕死。不过，一个谍报人员——他一直把自己看作是个谍报人员——不能过于挑剔。在美国，像他眼前的这种人多的是。科尔特斯却忘记了自己也是被人收买的。他觉得自己是个老练的职业谍报人员，也许可以说是受雇用的，可是，受雇用所从事的工作仍然是一项有光荣传统的职业，不是吗？此外，他现在的所作所为与他过去的顶头上司的旨意不谋而合，况且比古巴情报机关以往任何时候的效率都高，而他的报酬却都是别人支付的。实际上，说到底还是美国人支付的。


他这顿晚餐吃得很自在。酒是绝对的好酒，这使他如愿以偿，但是肉烧得太老，蔬菜也不理想。人们说“吃在华盛顿”，他认为这种说法有点言过其实。吃完晚餐，他拿着他同伴的公文包走出餐馆，上了汽车。一路上他的心情很轻松，二十分钟后，他回到旅馆，一口气翻阅了几小时的资料。他想，这人很可靠，给他留下的印象不错。那四个人选都很有实力。


他将于明天考虑录用他们。


知与未知


果然像胡利奥?维加所说，适应这样的高度用了一星期时间。查韦斯中士卸下了负重只有二十五磅的背包。他们采用了逐步增加负荷量的训练办法，查韦斯还比较适应。要是突然加大负荷，他就可能会吃不消。他刚跑完八英里，还在喘着气。他的双肩有些痛，双腿也像往常一样胀痛。身边没有恶心呕吐的，也没有掉队的。只是仍像往常一样，有人在发牢骚。


“这一次还不错，”维加说话时一点也不喘。“不过，我还是认为累得筋疲力尽才是最好的训练。”


“说得有道理，”查韦斯笑着说，表示同意。“就像减肥瘦身的人常说的，还有好多肌肉没有用上呢。”


训练营里最值得称道的是伙食。午餐得在野外吃即食食品——三种花色，一种价钱——但是早餐和晚餐很丰富，训练营的伙房很大，提供的伙食不仅花色多而且味道好。查韦斯除了拿一客军人常喝的咖啡外，每次总是拣水果装得最满的大碗拿，而且还要洒上厚厚的一层白糖。白糖可以使身体产生热量，咖啡中的咖啡因可以提神醒脑。他把装满葡萄柚丁、橘瓣和其他好吃的水果的大碗以及咖啡端到餐桌上。同桌用餐的人总是挑选油脂多的煎鸡蛋和咸肉片。然后他再去排队拿些粗黑面包过来，因为他听说碳水化合物也能增加热量。由于他已经基本适应了这里的高度，他也产生了早餐吃点油腻东西的想法。


一切进展得都很顺利。这里的训练很艰苦，但却丝毫没有米老鼠故事中的那种荒唐事。这里的每个人都是有经验的老手，而且也是被当作老手看待的。没有把精力花在整理铺床上，士官们都知道该怎么做。如果有人的毯子没有折叠好，不用上司喊叫，同伴的压力就可以使之得以纠正。他们都是年轻人，知道如何认真对待，但又都觉得挺有意思，挺有冒险性。他们还不清楚训练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私下里免不了会有各种猜测，连夜晚躺在床铺上也在轻声交谈，但这种胡乱的猜测不久就被此起彼伏的鼾声所代替。


查韦斯虽然没上过多少学，可是人并不笨。他感到那些猜测都不大对。阿富汗的风波已经结束，他们不可能再去那里。再说，这里的每个人都能说一口流利的西班牙语。他一边嚼着猕猴桃——一个星期前他还不知道人间竟有这样的珍果呢，一边思索着。在这么高的山地进行训练，显然不是练着玩的。古巴和巴拿马可以排除。尼加拉瓜吗？有可能。那里的山有多高？不过，墨西哥和中美洲的其他国家也有高山。这里，每个人都是军士，都曾经当过班长，而且都受过一定程度的训练。这里，每个人又都是轻步兵，很可能会派他们去担任什么特种训练任务，说不定会去训练其他轻步兵。如果那样，就是去对付搞叛乱的游击队了。的确，格兰德河以南的各个国家都有这样那样的游击队问题。这是因为这些国家的政府办事不公正，分配不合理。但在查韦斯看来，原因比较简单，而且是显而易见的——这些国家都他妈太糟糕！他曾经随所在的营去过洪都拉斯和巴拿马，一路上看得太多了。那里的城镇脏得很——相比起来，他家乡的那些西班牙语居民区可以称得上是人间天堂。那里的警察糟得很——倒不是说洛杉矶警察局有多好——但他最看不起的是当地的军队。实际上，那些军队与大街上的流氓几乎没有什么两样，只不过配备了清一色的枪罢了（洛杉矶流氓团伙的枪往往各具特色）。使用武器的水准都差不多。士兵用枪托打人是无师自通的。那里的军官也很差劲，没有一个能与杰克逊相提并论。杰克逊少尉喜欢与部下一起跑步，浑身像士兵那样弄得脏兮兮的还散发着汗臭也不在乎。最使查韦斯瞧不起的是那里的士官。当初在韩国的时候，是那个爱尔兰人麦克迪维特中士使丁?查韦斯懂得了：技术加军人素质等于自豪。你只要认真地干，就能真正赢得男子汉的自豪感。为了这种自豪感，你就会继续拼搏。为了这种自豪感，你就不会在这该诅咒的爬山训练中掉队。为了这种自豪感，你就不会辜负朋友们，不会让他们说你是草包。他在军队里学到的东西，归结到一点，就是这个。而且，他知道这个房间里所有的人都是这样的。因此，他们现在进行的准备，就是为了将来把别人也训练成这样。如果是这样，那么他们的任务可能只是常规的军训。不管是什么原因，也许，是政治原因——查韦斯才不管什么政治不政治呢——他总觉得他们要执行的是一项秘密任务。查韦斯很聪明，他意识到这种秘而不宣的准备工作是为了执行中央情报局的某项任务。他判断得不错，只是具体任务猜得不对。


像往常一样，他们吃罢早餐，站起身来，把自己的托盘端到堆放餐具的桌子上，然后走了出去。大多数人去上厕所，许多人换上干净的Ｔ恤衫，查韦斯也换了。查韦斯并不过分讲究，但他喜欢刚洗过的衬衫那股清新的气味。这里的洗衣房工作很认真。查韦斯觉得自己一定会想念这个训练营，想念山上的训练以及这里的一切。山上的空气虽然稀薄，但却清新、干燥。每天他都能听到火车驶进莫弗特隧道时单调的汽笛声。他们每天两次跑步都能看见那个隧道的入口。傍晚的时候他们常常看见远处双层车厢的侧影——那是向东开往丹佛的美国铁路客运公司的火车。他很想知道在这里打猎是什么滋味儿。他们的猎物会是什么？也许是鹿吧。他们曾见过一群鹿，那是一群高大的黑尾鹿。他们还看见过远处的一群白色野羊，士兵一跑过去，它们就迅速爬上陡峭的山岩。胡利奥昨天说现在正是这些家伙长到正合于猎获的时机。查韦斯很快就把心思收了回来。他要猎获的是两条腿的野兽，一不小心，那家伙就还会反扑。


四个班的人准时集合。拉米雷斯上尉下达立正的口令，然后把队伍带到主营地东面大约半英里的地方。这是深谷中一片平地的尽头。等待他们的是一个穿着Ｔ恤衫和黑色短裤的黑人。这人身体很棒，强健的肌肉似乎要冲破衫裤的束缚。


“早安！”这位黑人对大家说，“我叫约翰逊。今天，我们要开始实战适应训练。你们都进行过肉搏战的训练，我先要看看你们以前的训练效果，然后教你们一些新的本领。把对方悄悄杀死并不很难，难的是如何先尽可能地接近对方。这一点大家都知道。”他悄悄地将双手伸向自己的背后，继续说了一阵子。“这是悄悄杀人的另一种办法。”


约翰逊突然亮出一支手枪，枪口上有个罐头盒大小的东西。查韦斯刚想到这是消音器，约翰逊就双手握枪打出了三发子弹。查韦斯立即意识到这个消音器相当好，因为他几乎没有听见金属的撞击声——比二十码开外那三只被击中瓶子的炸裂声还轻。太棒了。


约翰逊对他们顽皮地笑了笑。“手上一点痕迹都没有。我刚才说了，你们都知道肉搏战，肉搏我们也是要训练的。不过，我跟你们一样，也到那边去过几次。我们也别去猜究竟要干什么了，反正无论什么时候手里有枪总比手无寸铁强。所以，今天我们要学习一套全新的打法：无声的枪战。”他俯下身子，掀去一支冲锋枪上的罩布，枪上也装着消音器。查韦斯这才明白自己把任务猜错了。不管是什么任务，反正不是让他们去训练别人。


詹姆斯?卡特海军中将是个贵族


詹姆斯?卡特海军中将是个贵族，至少在瑞安看来是个贵族。他又高又瘦，满头银发，白里透红的脸上总是挂着自信的微笑。当然，他的举止也像个贵族——不，他自己肯定认为这样像个贵族，瑞安很快就纠正了自己的看法。在瑞安看来，真正重要的人物是无需装腔作势的，当了总统国家安全事务顾问并不等于就是贵族了。瑞安认识几位真正有贵族头衔的人。卡特来自新英格兰一个土里土气的农场，原本世代务农，后来开始经商。卡特家子女较多，于是就把多余的送进海军。对卡特来说，参加海军不是目的而是手段。他的大半时光是在五角大楼里度过的。在瑞安看来，五角大楼并不是真正的海军军人待的地方。瑞安知道，卡特曾先后在驱逐舰和巡洋舰上当过舰长，而且干得都很好——好到足以引起有关方面的注意，因为这一点至关重要。许多才华出众的海军军官当到上校就到了顶，原因就是未能引起身居高位者的注意。卡特到底干了些什么才得以如此平步青云的呢……？


也许是抱了某个大人物的粗腿？情况简介完成之后，瑞安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这个问题现在已经无关紧要了。总统当时就注意到杰夫?佩尔特的参谋班子里的卡特了。因此，佩尔特卸任后，回到学界——担任了弗吉尼亚大学国际关系学系的系主任，卡特就像驱逐舰停靠码头一样轻而易举地得到了自己的位置。他穿着裁剪十分得体的西装，坐在办公桌后面，啜着咖啡。他的咖啡杯上镌刻着“美国海军‘贝尔纳普’号”，这明显是在提醒人们，他曾在那艘巡洋舰上当过舰长。也许是怕来到他办公室小坐的为数不多的客人可能不注意杯子上的字，因此左面墙上几乎全是他服过役的军舰的纪念徽章以及签了字的照片。大多数海军军官喜欢这样做，他们把这称为“自珍墙”，不过通常都布置在自己的家里。


瑞安不喜欢卡特，也从未喜欢过佩尔特。这两者是有区别的：佩尔特就像他自己以为的那样，的确精明过人，而卡特就大为逊色了。这位三星海军中将已经忙得焦头烂额，穷于应付了，可是依然毫无自知之明。遗憾的是，虽然瑞安也是个帮办，但却不是总统的特别助理。这就意味着无论他是否愿意，他都得向卡特汇报工作。而且，由于顶头上司住院，他只好经常来卡特这里。


“格里尔情况怎么样？”卡特问。他说话时新英格兰人浓重的鼻音早就该改掉了，不过这一点瑞安也不在乎，无非是使他想起自己在波士顿学院就读时的情形而已。


“检验报告还没有出来。”瑞安答话中流露出不安。格里尔患的很可能是胰腺癌，这几乎是不治之症。他和妻子卡西交换过意见，并想方设法要把这位上司送进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医院治疗。无奈格里尔是海军的人，只能进贝塞斯达海军医疗中心。虽然这个中心在海军里首屈一指，但仍无法与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医院相提并论。


“那就要由你代行他的职权了？”卡特问。


“这话太不妥当了，将军，”陪同瑞安来的鲍勃?里特说，“格里尔将军不在任期间，瑞安博士将不时地代表他。”


“如果你在处理那件事的时候也能像这次简报做得这么好，那我们在一起共事应当说是没有问题的。真为格里尔感到遗憾，但愿他能好起来。”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就像是在向陌生人问路。


你真的如此热心吗？瑞安合上公文包时暗自思忖。我敢肯定“贝尔纳普”号上的人太喜欢你了。但是，卡特的工作不是去关心人，他的工作是为总统出谋划策。而瑞安的工作不是去喜爱他，而是要向他作汇报。


有一点瑞安还得承认：卡特并非傻瓜。卡特对瑞安干的这项工作并不内行，在幕后政治活动和交易方面也没有佩尔特那么精明。卡特也不像佩尔特，他做事常常把国务院撇在一边。可以肯定，他根本不懂苏联是怎么做的。他之所以坐上了浅黑色橡木办公桌后的那把高背椅，完全是由于他在其他领域是小有名气的专家，而那些领域正好是总统当前最感兴趣的。这一方面是瑞安没有想到的。瑞安接着向卡特简报了苏联的克格勃在欧洲中部的企图，但没有提出合乎逻辑的结论性意见。这是瑞安的另一个更基本的错误。卡特知道自己与前任杰夫?佩尔特很不相同，因而想改变这一切。


“瑞安博士，很高兴再次见到你。你汇报得很好。这件事我会提请总统注意的。现在，我有事要和行动副局长商量，你不介意吧？”


“杰克，我们回兰利见。”鲍勃?里特说。瑞安点了点头便告辞了。等门关好后，里特简要地介绍了“演艺船行动”的准备情况。足足汇报了二十分钟。


“那我们怎么协调这个行动呢？”卡特问。


“老办法。‘沙漠一号行动’惨败，它的惟一好处是证明了卫星通信的保密性能。见过那种手提式机子吗？”里特问他。“轻步兵配发的那种。”


“没见过。我只见过舰载的，可那些不是真正手提式的。”


“这种通话机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X状天线和一个小线架，看上去就像用两个旧挂衣架做的。另一部分是个新型的背负式小匣子，连同送受话器才十五磅重。如果送话者不想用话报，还可以用上面的莫尔斯电码键。用的是单边带、超级加密的超高频。其保密性能在当前的通讯方式中是最好的。”


“但是怎样才能不为人所知呢？”卡特很担心。


“如果在人口稠密的地区，对方就不使用，”里特不大耐烦地解释说，“再说，很显然，他们主要是在夜间使用。我们的人白天睡大觉，只在夜间活动。他们都经过这种训练，这个问题我们早就开始考虑了。这些人早已训练有素，而且我们——”


“补给方面呢？”


“用直升机，”里特答道，“用在佛罗里达那边的特种作战部队的人。”


“我还是认为应该用海军陆战队。”


“海军陆战队另有任务。我们考虑过，将军。这些小伙子都受过严格的训练，素质比陆战队队员更高，大多数都去过类似地区，派他们去执行这项任务，神不知鬼不觉的，而且要容易得多。”里特已经解释过二十遍了，可卡特总是固执己见，听不进别人的话。行动副局长里特实在无法想象总统怎么能跟这种人相处。但实际情况是明摆着的。身边的人对总统悄悄说上一两句话，要比其他人大喊大叫管用得多。问题在于，总统常常依靠这些白痴把希望变成现实。要是里特知道自己对这位国家安全事务顾问的看法与瑞安的不谋而合，他是不会感到吃惊的。只不过，瑞安不会知道个中究竟。


那个黑人小伙子


“那好吧，这是你管辖范围的事，”过了好一会儿，卡特才表了态。“什么时候开始？”


“三个星期以后。昨晚刚接到报告，说准备工作进展顺利。他们早就具备了我们所需要的基本技能。只是再练几个绝招，把原有的加加工就行了。到目前为止，我们很幸运，那边还没有出现过一个伤亡。”


“那地方归你们管有多久啦？”


“有三十年了。原来准备在那里建防空雷达站的，后来不知为什么把该项拨款取消了。空军就把这块地方移交给了我们，我们一直把它用作特工训练的场地。这个地方从未在国防部预算与管理局的训练登记表上出现过。它归一个近海公司所有，我们利用这家公司做各种事情。到了秋季，我们有时候还把它租借出去当狩猎场，你可能想不到吧？这样还能给我们挣点钱。表格上之所以没有把它列进去，与这一点也有关系。这还不够隐蔽吗？阿富汗危机期间，这个地方还真起了作用，干了我们现在正准备干的事，而且谁也没有发现过……”


“你刚才说三个星期？”


里特点了点头。“也许会延后一点。我们现在还在做卫星情报与地面人员的协调工作。”


“行得通吗？”卡特追问。


“将军，这一点我刚才已经说了。如果你想要去向总统报告什么新奇的解决办法，那我们没有。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刺一刺他们。报纸上对其结果的报道会是有利的，而且说不定最后还能救出一两个人来。我个人认为，即使得不到多少回报，也值得一做。”


卡特心想，里特还是明智的，对明摆着的事情并未提起。回报是会有的。大家都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这并不是一次演习，而是要玩命的，尽管有人也许不这样看。


“雷达覆盖情况怎么样？”


“在航线上只有两架飞机。他们正在测试新的低截获概率雷达系统。详情我不太清楚，但是由于它具有频率变化灵活、天线的旁瓣减少、输出功率较小的特点，所以很难拦截它的雷达波。这样，对方已开始使用的电子扫描监视系统就无能为力，而我们却可以使用我们的地面器材在四至六个秘密机场进行监视，一有运货飞机到达，我们便能知道。改进型的E2预警飞机将在古巴以南与他们接触，对他们实施跟踪监视，直到他们被F15战斗机飞行员拦截为止。那个飞行员，我跟你谈起过，是个黑人。都说他打起仗来很有一套。他家在纽约，母亲曾遭到一个吸毒者的抢劫，被打得皮开肉绽，不久就死了。她在黑人聚居区那样的环境下把孩子拉扯大很不容易，受过的苦恐怕你听都没听说过。她共有三个孩子，都挺有出息。这位飞行员眼下正在气头上，他愿意为我们干，而且肯定会保密的。”


“那好，”卡特还有些不放心，“不过，要是他以后良心发现——”


“小伙子跟我说过，只要我们叫他干，他就把那些杂种全干掉。吸毒者杀害的是他的母亲，他要报这个仇。他觉得为我们干是复仇的好办法。许多敏感项目正在埃格林空军基地进行，都是低截获概率雷达项目的组成部分。他的战斗机已经与其他飞机中断了联系。载着这种雷达的是两架海军飞机，机组人员我们都选好了，他们的背景情况都差不多——请记住，一旦那架 F15锁定目标以后，E2预警机就关机退出。所以，如果布朗科——也就是那个黑人小伙子——把那架贩毒飞机打下来，谁也不会知道。一旦把他们的飞机迫降到地面，飞机上那些家伙肯定会吓得屁滚尿流。这方面的细节是我亲自安排的。如果要让什么人失踪，也是可以安排的，当然我不希望出现这种情况。那边的陆战队员都是特种部队的。我的一个人将谎称自己是联邦调查局的，而审这个案子的法官是总统所……”


“这我知道。”卡特心想，想法的发展是很奇特的。开始时，是总统得知一位挚友的侄子因吸毒过量而死，就说了几句过头话。卡特把这件事对里特说了之后，两人就想出了一个主意。卡特只是把这个主意在总统面前提了一下。一个月以后，开始制定计划。又过了两个月，计划确定了下来。密报总统后，总统作了批示。该计划总共只印了四份，每份都严加保管。现在计划已开始执行，而且已欲罢不能。该计划的讨论和起草的全过程，卡特都参加了，但是真的全面执行起来，他仍感到有些意外……


“有什么地方会出问题？”他问里特。


“我看，真的干起来，随时都可能出问题。几个月前，一个应急行动出了事，不就是因为非法转——”


“是克格勃干的，”卡特说，“杰夫?佩尔特跟我说起过。”


“我们不可能万无一失。人们不是常说嘛：智者千虑，难免一失。能做的，我们都做了。这次行动的各个方面都是单独执行的，互不相关。就拿飞行方面来说吧，战斗机飞行员不知道雷达预警机，也不认识机上的人——双方都只知道对方的呼号和声音。地面工作人员不知道有什么样的飞机参加行动。我们部署到当地的人员将通过卫星接受指示，连指示来自何方他们都不可能知道。把他们送往目的地的人既不知道他们去干什么，也不知道命令来自何人。知道全盘的只有几个人。把所有知道情况的人都算上，包括那些只知道一点点的，加在一起也不到一百个人。其中，只有十个人知道整个来龙去脉。这方面的保密工作我已经尽了最大努力。干还是不干，就等你一句话了。卡特将军，我想，”里特顿了顿，以加重语气的分量，“你已经把整个情况全都向总统报告过了吧？”


卡特只好笑了笑。即使在华盛顿，一个人同时既说真话又说假话的时候也是不多的。“那还用说，里特先生。”


“是书面报告的？”里特追问。


“不是。”


“那我就取消这次行动，”行动副局长平静地说，“我可不愿意一个人去承担这个责任。”


“你以为我愿意吗？”卡特尽量把话说得平和一些，但脸上却明显露出了愠色。里特索性打开窗子说亮话了。


一圈圈清晰可见的印子


“是穆尔法官要求这样做的。你是不是想让他亲自去问总统？”


卡特一时哑然。毕竟，他的工作是不让别人去干扰总统嘛。他原打算把责任推给里特或穆尔或他们两个人，现在却发现自己在自己的办公室被人将了一军。反正这一切得有一个人负责；不管是不是官样文章，总得落到一个人头上。这就像玩抢座位游戏一样，总得有个人要站着，而站着的就是输家。虽然卡特中将聪明过人，但他还是发现自己没有抢到座位。他在海军工作多年，当然懂得要承担责任的道理。不过，虽说卡特自我标榜是海军军官（只是现在不穿军装罢了），这几年他总是能避免让自己去承担责任。五角大楼里的工作无需他承担责任，白宫的工作更无需他承担责任。可是现在，责任已经又一次落到了他的头上。卡特记得，自从上次那件事以来，他还没有这么窝囊过。那一次，他的巡洋舰在加油时差点撞上油船，多亏副舰长及时对舵手下了命令。遗憾的是，自己的军阶在上校档上停步不前了，不过，埃德也没能升到将官……


卡特打开办公桌的抽屉，取出一张印有“白宫”字样的信笺，从衣袋里掏出克罗斯金笔，用潇洒的帕尔默字体给里特写了一张清清楚楚的授权状：“总统授权你……”将军把授权状叠好，装入信封，隔着桌子递给里特。


“谢谢你，将军。”里特把信插进自己的西服口袋。“我会随时向你通报情况的。”


“那东西不要随便给人看，”卡特的语气很冷淡。


“保守机密的事，我懂，先生。这是我的工作，对吧？”里特站起身，离开了这个办公室。他心里比较踏实了，因为他总算办妥了这件事，解决了后顾之忧。这是一种轻松感，在华盛顿的许多人都极想有的轻松感。而这种轻松感，他并没有让总统国家安全事务顾问一起来分享。里特认为，卡特没有仔细考虑便开了授权状，这当然不能说是自己的过错。


五英里之外，在中央情报局情报副局长的办公室里，瑞安感到冷清孤独。办公室里有个餐具柜，上面有一套咖啡具，那是格里尔用海军的方法煮咖啡用的。有一张法官的高背椅，杰克记得格里尔喜欢仰靠在上面思索，然后严肃庄重地就事实和理论发表意见，有时还说些笑话。瑞安的上司格里尔是个极富幽默感的人，他完全可以成为一个出色的教师，不过，对瑞安来说，他的确是个老师。不是吗？瑞安到局里才六年时间，认识格里尔还不到七年，但是这位将军已经可以说成了他的父亲。他父亲是在那次芝加哥飞机失事中去世的。瑞安常到这里求教，接受指点和指示，次数已经多得记不清了。


这间七楼办公室的窗外，盛夏季节的树木枝繁叶茂，挡住了波托马克河流域的景色。那些不可思议的事情全都发生在树木还光秃秃的时候，瑞安心想。他记得每逢遇到难题，他就在这块豪华地毯上来回踱步，从窗口看地上扫雪机留下的堆堆积雪的情景。有时候，他成功地找到了解决办法，有时候则一筹莫展。


海军中将詹姆斯?格里尔怕是活不到冬天了。他的最后一个积雪的冬天已经过去了，最后一个圣诞节也已经过去了。瑞安的这位上司此刻正躺在贝塞斯达海军医疗中心的高干病房里。他还是那样思维敏捷，说着笑话，但是最近三个星期，他的体重下降了十五磅，而且由于化疗的缘故，他已经无法进食，仅靠从手臂输液来维持生命。他疼得很厉害，瑞安知道，世上再没有比看着别人疼痛更糟的事。他本人就有很深的体会，妻子、女儿疼痛难忍的情景他见过，那简直比疼在自己身上还难受。去医院看望这位将军，亲眼目睹他疼得脸部都扭曲变形、手脚不断抽搐——癌症疼起来或者治疗时常常如此——实在叫人受不了。但是，格里尔是自己家的亲人——天哪，瑞安想，我把他看作自己的父亲一样。只要格里尔还活着，瑞安就会这样。


“真糟糕，”瑞安下意识地轻声叹道。


“我懂你的意思，瑞安博士。”


“嗯？”瑞安回头看了一眼。格里尔将军的司机（兼警卫）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他收拾文件。虽然瑞安是情报副局长的帮办——实际上已成了他的副手，但在清理情报副局长亲阅的文件时仍然要受到监视。中央情报局的保密规定很严格，也很合理，谁都不能违反。


“我懂得你的意思，长官。我跟他已经有十一年了。他既是上司，又是朋友。每年圣诞节，他都要给孩子们预备些礼物，他们过生日，他从不忘记。你觉得还有没有一点希望？”


“卡茜请来了她的朋友戈德曼教授。他是霍普金斯大学的肿瘤学教授，国家卫生研究所顾问，还有一长串其他头衔。教授说可能性只有三十分之一。癌细胞已经扩散得太快太广了，米基。最多还有两个月，再长就是奇迹了。”瑞安勉强笑了一下。“我已经请了个牧师做准备工作了。”


米基?默多克点点头。“我知道他和乔治敦那边的蒂姆牧师关系很好。昨晚他还在医院跟将军下棋呢。将军四十八步就赢了他。你跟将军下过棋吗？”


“我跟他不在同一个级别上，恐怕永远也赶不上他。”


“不，长官，你们属于同一个级别，”默多克停了一会儿说，“至少，将军是这么说的。”


“他常常这么说。”瑞安摇了摇头。该死，格里尔是不会希望他俩这么闲扯的，有多少工作要做啊。瑞安拿起钥匙，打开办公桌文件抽屉的锁。他把钥匙放在书桌上让默多克取走，然后俯下身子想把抽屉拉开，可是忙中出错，拉出了抽屉上面的写字板。写字板上有一圈圈清晰可见的印子，是副局长放咖啡杯时留下的。瑞安看见写字板靠里面尽头处有一张用胶纸贴着的卡片。卡片上有格里尔亲笔写的两组保险柜密码。格里尔本人有一个保险柜，鲍勃?里特也有一个。瑞安记得他的上司总是忘记保险柜的密码，很可能是为了怕忘记才把密码写下来的。但瑞安感到奇怪的是将军竟然把里特开锁的密码也记了下来。不过，很快他就判定这样做是明智的。在紧急情况下，例如里特被绑架，如果有人急需知道他的保险柜里有什么机密资料，就用得着这个密码了。当然，看这类资料的人必须是身居高位者，情报副局长自然是其中之一。也许里特也有情报副局长保险柜锁的密码。此外，还有谁会这样做呢。他很快就不再想这个问题了。他把写字板推回原处，然后拉开了抽屉。里面有六份卷宗，都是将军要看的长期性情报评估之类的东西，没有一件是特别要紧的，不过，这些东西可以使将军的头脑不至于闲着。这个房间由局里安全部门负责昼夜警卫，任何时候都有两个人值班。尽管如此，将军不在的时候，他仍可在这里工作。


该死！瑞安自言自语地诅咒了一句。别再往这方面想了。天哪！他的确有这样的机会。有机会总比没机会好。


一个M203榴弹发射器


查韦斯从未用过冲锋枪。他以前一直使用M16步枪，枪管上配有一个M203榴弹发射器。他知道如何使用新近配发给陆军的SAW——比利时造班用机枪，他的手枪枪法也很准。但是，冲锋枪在陆军早已失宠，已不是士兵必备的武器。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不喜欢现在手上的这支冲锋枪。它是德国黑克勒科赫公司制的MP5 SD2，外观并不讨喜，手感也不平滑，也不像以色列造的乌兹冲锋枪那样紧凑精致。但是他想，枪不在好看，而在好用、可靠、打得准。是谁设计了这么个宝贝？查韦斯一拿到这支枪就觉得它一定很好使。德国造的枪与众不同，零件不像其他枪那么多。分解容易，擦拭方便，组合用不了一分钟。用起来紧抵肩窝，头低下来正好在瞄准位置上，很舒服。


“开始射击！”约翰逊下达口令。


查韦斯将枪定在单发状态。他扣动扳机射出第一发子弹，为的是感觉一下扳机的松紧程度。扳机发力干净利落，击发时产生的撞击力大约为十一磅，后坐力正对后方而且不大，枪口不像有的枪那样跳离目标。这发子弹直接命中了人像靶的头部正中。他再次扣动扳机，情况与上次一样。接着他连扣了五下扳机，这五枪只使他向后晃动了一两英寸，而且枪的复进簧运动使后坐力大大减弱。他抬起头，看见靶上的七个弹洞分布密集，就像是用南瓜刻成的人脸上的鼻子。很好。接着他把枪定在连发位置，打了个短点射。枪身略有摇晃，但三发子弹全部命中人像靶的胸部。虽然弹着点稍稍疏开，可是每发都击中了致命点。他又打了个三发短点射，确信自己一次只需打三发子弹就能把目标消灭，超过三发就是浪费子弹。作为士兵，他的想法也许有点奇怪；但是作为轻步兵，他懂得弹药是靠自己携带的。他朝靶子的其他地方打了几个连发，把一排子弹全打了出去，结果是弹无虚发。


“宝贝，这么多年你怎么不到我手上来呢？”这支枪的最大优点在于射击时声音比干树叶的摩擦声大不了多少。这倒不是因为枪上带有消音器，而是因为枪管本身就是消音器。你听得见机件的轻微撞击声和子弹出膛的微弱咝咝声。教官说他们使用的是亚音速子弹。查韦斯从子弹箱里拿起一发仔细端详，只见它头尖中空；简直可以在里面调制饮料。如果击中人，能炸开到一角硬币那么大的洞。头部中弹者会当即毙命，胸部中弹者也会很快死亡。如果他们在训练时要他使用带消音器的枪，他就应当练对头部的瞄准。他估计自己能比较有把握地命中五十至六十英尺距离内目标的头部——如果条件理想，再远一点也十拿九稳，但是当兵的哪能盼着理想的条件呢！看来他们是要训练他爬到距离目标十五至二十码处，然后再悄悄干掉目标。


查韦斯又一次想到，不管怎么说，反正他的任务肯定不会是去训练别人。


“漂亮的点射，查韦斯，”教官评价说。同时打靶的还有另外三个人。每个班将有两名冲锋枪手，两名班用机枪手——胡利奥已是其中之一。其余都使用M16步枪，其中有两位还配备了枪榴弹发射器。每人配备手枪。这是一种奇特的配备，但是查韦斯除觉得装备重了些外，对其他并不介意。


“这小玩艺儿还真行，长官。”


“那就归你了。你手枪打得怎么样？”


“还可以。我通常不——”


“我知道。你们都会有机会练习的。手枪实际上用处不大，不过需要的时候挺方便。”约翰逊转过身面对全班说，“好了，你们四个人上来。我们要每个人都学会使用这些武器。每个人都得成为行家。”


查韦斯把枪交给班里的另一个人，走回队列。他仍在揣摩着。步兵战斗是要玩命的，对个人来说，你总是能看见自己在干什么，对象是什么。查韦斯现在还没有实际去干，但这并不重要，反正他得去干。从他这个单位的组成就可以看出，他们的任务会是什么。特种作战，一定是特种作战。他认识一位曾在布拉格堡的三角洲突击队Delta Force，美国特种部队，是美国陆军反恐的精锐部队。干过的小伙子，知道特种部队作战使用的是步兵技术的精华。不过，你得尽量贴近对方，你得先把哨兵扳倒，然后突然狠狠地打，要快得像闪电。如果不能在十秒钟内解决问题，就会惹出麻烦。查韦斯觉得有趣的是，这与街头团伙斗殴的策略相仿。但是，军人打起仗来是不讲什么公平与光明正大的。你得悄悄接近对手，突然从背后发起攻击，使对方猝不及防——措手不及。在街头斗殴时如果不宣而战，就会被看成胆小鬼，而对当兵的来说，这倒是个好战术。想到这里，查韦斯自嘲地笑了笑。要是用街头打架斗殴的观点看，这种打法当然是不公平的。与街头团伙相比，军队的组织要严密得多。再说，军队的目标是别人选定的。对一支军队来说，也许它的行动只有在某个人眼里才是有意义的。当然，团伙干的事也只有在某个人看来才是有意义的。不过，军队的行动总是被某个大人物看成是有意义的——而这个大人物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即使某个人所干的事对他自己来说并无多大意义——士兵就常常如此——但它肯定对某个大人物来说是有意义的。


查韦斯年纪还轻，记不得越南战争的事。


一个饥渴的女人


色情勾引是谍报工作中最难对付的事情。


这也是科尔特斯受过的训练之一，他知道对这种事也要像对待其他事一样冷静沉着、不动感情。但是，哪有什么妙法能使你做到既亲昵而又不动感情的？至少在你想完成一项任务时，你是绝对无法不动感情的。这一点，就连克格勃的间谍学校也不得不承认。那所学校曾花费不少时间跟他们讲过，在这种事情上，稍有不慎便会掉进陷阱。科尔特斯想起这些话，不禁露出了讥讽的微笑——俄国人竟然对拉丁人谈风流韵事，岂非荒唐可笑！也许是这里的气候不太适宜，你得去迎合你的目标对象的个人口味。这一次的目标是个四十六岁的寡妇，她风韵犹存，在孩子们入睡或外出约会后，她就春心荡漾，难以自制。这样的对象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了，他每次的表现都很勇敢，而且极富同情心。他应当这样看问题——这是他在受训时学到的——她们的问题既是她们自己的事，同时又是他的机会。但是对这样一个饥渴的女人，不体会她的痛苦怎能与她亲昵呢？对这个问题，克格勃的教官并没有给予答案，不过他们教给他一些必需的技巧。何况，科尔特斯本人最近也有伤心事，也很痛苦。


他告诉她说，他“妻子”也死于癌症。他说他本人结婚很晚，因为继承了父亲毕生创建的事业，他得飞往各地联系业务，好在最后总算使公司起死回生，业务走上正轨。三年前，他才与心爱的玛丽亚成婚。不久她怀了孕。为了证实这个喜讯，她去医院进行检查，常规检查……才六个月。胎儿未能保住，玛丽亚什么也没有给他留下，就匆匆离开了人世。他曾对着酒杯无比惆怅：这也许是上帝对他的惩罚吧。谁叫他娶了这么年轻的女子，谁叫他像个花花公子，放荡不羁呢！


听到这里，莫伊拉?沃尔夫的手已经隔着桌子伸过去拉住了他的手。她说，这当然不是他的过错。他抬起头来，看见她眼里充满了怜爱，而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人啊人，怎么这么容易预测呢？你只要按下适当的键——拿出适当的情感就行。当她的手伸过来拉住他的手时，勾引便告完成。两只手一接触，便产生了一股暖流，一股人性的暖流。如果他只是把她看作是自己俘获的目标，他怎么可能报以同样的情感，又怎能完成自己的使命？他感受到了她的痛苦、她的寂寞。他要好好体贴她。


他真的对她很体贴。这是两天以后的事，要不是真的动了情，她才不会像情窦初开的少女那样在赴约会前把自己打扮起来——这样的装束，还是她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子女们看见她的样子感到好笑，但是考虑到父亲去世这么多年，母亲现在才有这种需求，他们完全能够理解，因而并没有责备她。相反，在她走向自己的小汽车时，他们都笑着给她鼓励。他俩神情紧张地在外面匆匆吃了饭，然后把车开到了他住的饭店。两人在房间里又喝了一会儿酒，紧张的心情才缓和下来。她已经多年没有做爱，毫无疑问，心情是特别紧张的，所以这样的等待很有必要。然而，科尔特斯发现她的反应比通常与他上床的女人真诚得多。科尔特斯床上功夫很好，他为此感到自豪。他给了她超乎一般的快感：进行了一个小时，先是使她渐渐达到高潮，后来又以温存的方式使她从极度兴奋中慢慢平静下来。


现在，他俩并排躺在床上，她的头枕着他的肩膀，泪水静静地淌到他肩上，两人谁也不说话。这是一个多么好的女人啊。她丈夫虽然过早地去世了，但他能有这一位懂得沉默是最深沉的爱的女子作为妻子共同生活一段，实在是太幸运了。科尔特斯注视着茶几上的时钟。过了十分钟，他才开了腔。


“谢谢你，莫伊拉……我还不知道……就完了。”他清了清嗓子。“我这是第一次，自从……自从……”其实，他上星期就干过，那次他花了三万比索。那是个年轻女郎，很有经验的，但是——


莫伊拉的力气大得使他吃惊。她侧过身拥抱他，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还剩下的一点良知告诉他，自己应该感到内疚，而内心更大的一个声音说，你那次是得不偿失。这一次比花钱玩女人强多了。这一次有真情，而真情是金钱所买不到的。这个想法使科尔特斯既惬意又烦恼，这个想法加重了他的内疚感。他又一次理智地认为：要是她没有使劲拥抱他，他是不会感到内疚的，而要是他没有真的打动她的心，她也不会这样动情地拥抱自己。


科尔特斯抽出手来，从背后的茶几上拿起了香烟。


“你不该抽烟，”莫伊拉?沃尔夫说。


他笑了。“我知道，我必须戒掉它。可是你对我做了这样的事，”他挤了挤眼。“我得定定神，恢复一下。”一阵沉默。


“仙女，”过了一会儿，他用西班牙语说。


“什么事？”


他又调皮地挤了挤眼，“我已经把自己全交给你了，可我还不知道你是谁呢！”


“你想知道什么？”


科尔特斯呵呵一笑，耸了耸肩膀。“没什么——我是说，还有什么比你已经做的更重要吗？”一个热吻，一阵爱抚，又是一阵沉默。他捻熄点燃的香烟，好让她意识到她的话对他有多么重要。“我不善于做爱。”


“是吗？”这一次，她咯咯笑起来，他闹了个大红脸。


“情况不同嘛，莫伊拉。我——我年轻时，认为这种事——认为这种事没有什么要紧。不过……现在我成年了，我当然不能这么……”他窘得不知怎么说才好。“如果你允许，我希望能知道您的一些情况，莫伊拉，我常到华盛顿来，我希望……我时常感到寂寞。我已经厌倦了出入于……我真希望能与你结识。”他语气中带有一种负罪感。然后，他小心翼翼地试探说：“如果您能允许。”语气中既有希望又有担心。


她温柔地吻着他的面颊。“我允许。”


科尔特斯这次没有纵情地拥抱她，而是放松身子平躺过来。这倒不完全是装模作样。好一阵沉默之后，他才开口说话。


“你应该知道我的一些情况。我很富有，我经营机床和汽车配件生意，有两家工厂，一个在哥斯达黎加，一个在委内瑞拉。业务上的事情很复杂，不过倒没有什么危险，但是……和大的装配厂打交道复杂得很。我有两个弟弟也干这一行。所以……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吗？我是行政秘书。这种工作我已经干了二十年了。”


“是吗？我自己也有个行政秘书。”


“那你一定是百般追求她了……”


“康秀拉比我大，都可以当我的母亲了。我父亲在世时，她就开始做他的秘书。美国是不是也这样？莫伊拉，你的老板整天都追着你吗？”显然很有些醋意。


又是一阵咯咯的笑声。“不完全对。我的老板是埃米尔?雅各布斯，他是联邦调查局局长。”


“我不知道这个名字。”纯属撒谎。“联邦调查局，这我知道，是你们联邦政府的机构。这么说来，你是他们大家的主管秘书了？”


整整一年没穿过的套装


“不完全如此。我的工作主要是把雅各布斯的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说了你也不会相信，他的日程很紧凑——大大小小的会，太多了，得好好安排才行。给他排日程简直就像变魔术，太难了。”


“是啊，康秀拉也是这样。真难为她了，要不是她替我安排……”科尔特斯哈哈大笑。“要是我不得不在她和我的哪个弟弟中间选一个的话，我一定选她。雇个工厂的经理总是容易办到的。那个人——他叫什么来着？雅各布斯，是吧？他这个人怎么样？我跟你说，我还是孩子的时候，就想当个警察。带着枪，开着小汽车，那多神气！当警察的头头，那一定很威风吧？”


“他的工作主要是处理各种文件——而我就得把那些东西归档，还要把他说的话用打字机打出来。你想当的这个头头，主要的事情就是争取预算和开会。”


“不过，可以肯定，他会了解——了解很多事情的内幕，对吧？当警察最有意思的——肯定是最有意思的——就是了解别人不知道的事情。知道谁是罪犯，然后把他们捉拿归案。”


“还有些别的事，不光是警察这方面的。他们还搞反间谍，追捕间谍。”她补充说。


“那不是中央情报局的事吗？”


“不。当然，我不能讲这方面的东西。不过，这是联邦调查局的职能之一。其实都是一个样。根本不像电视上说的那样，其实，这种工作单调得很。我一天到晚要看报告。”


“不可思议，”科尔特斯顺着竿子拣好听的说，“真是女中豪杰，而且她还教给我很多东西。”他笑着鼓励她说下去。他想起指示他接触她的那个白痴曾建议他必要时不要怕花钱。科尔特斯骄傲地想，这下他的克格勃教官会为他的高超本领而自豪了。要知道，克格勃在经费上，一直是很节俭的。


“他老是搞得你这么忙吗？”过了一会儿，科尔特斯问。


“有些时候要加班，不过，在这方面他还是很照顾我的。”


“如果他把你搞得太忙，我就要找他谈谈了。要不然，我来华盛顿的时候你还在忙着，我找不到你，怎么办？”


“你真的想……？”


“莫伊拉。”科尔特斯声音柔和下来。他知道，作为第一次，他已经催得太紧了点。事情进展得太顺利，他已经问了不少问题了。无论这位寡妇是否感到寂寞，毕竟她是个肚里有货、手上有些权的女人——是个聪明女人。但她又是个有感情、性欲强的女人。他把头转向她，手也伸了过去。他看见她的脸似乎在说：再来一次？他的脸作了回答：再来一次。


这一次，他已经不再耐得住性子，不再是个探索禁区的男子了。他变得亲昵和放肆起来。既然已经熟悉了她所喜欢的动作，他的主宰便有了方向。不到十分钟，她就已经忘却了他所提的所有问题，忘却了一切，只记得他的气味、他的抚摸和从他身上得到的感受。她感到青春又回到了自己身上。她没有去想事情是怎样开始的，她想的只是事情会怎样发展。


幽会从本质上说是共谋的。夜半之后，他才把她送回她停车的地方。使他惊讶的是，一路上她又一直保持着沉默。她像个还在上学的少女那样拉着他的手，不过，她的触摸可一点也不那么单纯。她下车前又吻了他——执意不让他下车送她。


“谢谢你，胡安，”她轻声说。


“莫伊拉，”科尔特斯深情地说，“是你使我又成了大丈夫。你为我做的更多。下次我再到华盛顿来，我们一定要——”


“一定。”


他的车一直跟着她的车，为的是让她知道他在保护她。只是快到她家门口时，他才掉转车头——为了不被她的子女看见。他们一定在等着母亲回家。科尔特斯在返回途中，脸上洋溢着惬意的笑，只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的任务有了眉目。她的同事们很快就知道了情况。睡了六个多小时后，莫伊拉?沃尔夫穿着她整整一年没穿过的套装，春风得意地飘然进入办公室。她眼中闪烁着无法掩饰的喜悦之光。就连雅各布斯都注意到了这一点，但是谁也不予道破。雅各布斯很理解她。他自己的妻子是在莫伊拉的丈夫死了几个月之后去世的，他知道这种感情上的空缺是难以用工作来填补的。这下她可好啦，他想。她家还有孩子，他得减轻一些她的工作，她应该再次享受到真正的生活乐趣。

第六部分：部署


经过严格的特殊训练


真没料到事情会进展得这么顺利，查韦斯心想。毕竟，这跟他们原先都是士官很有关系。但是，把这件事办得这么利索，把每个人的分工搞得这么明确，而且一点没有浪费口舌，组织者一定非常精明能干。在他们这个班里，有一名作训军士协助拉米雷斯上尉计划。还有一名来自特种部队、刚刚完成武器训练、表现不错的卫生兵。胡利奥?维加和胡安?皮斯卡多以前都当过机枪手，现在使用班用机枪。他们的无线电兵也很不错。这个小分队里的每个人都完全符合各自岗位的既定要求，每个人都受过专门的训练，而且都佩服其他人的本领，特别是在多项训练之后，彼此都佩服得五体投地。艰苦的训练生活使他们增强了自豪感，增进了相互了解。刚刚训练了两个星期，他们就能像一台机器上的各个部件那样非常默契地磨合了。查韦斯在突击队员学校受过训练，被指定担任尖兵兼侦察员。他的任务是在前面搜索探路，悄悄从一个隐蔽点移到另一个隐蔽点，并注意观察和倾听，然后向拉米雷斯上尉报告。


“他们在什么地方？”拉米雷斯上尉问。


“在前方两百米处，就在那个拐角上，”查韦斯低声答道。“共有五人，三个睡着了，两个没有睡，其中一个坐在火堆旁边，另一个端着冲锋枪在火堆周围走动。”


即使在夏季，山区的夜间也有几分凉意。明月当空，远处传来丛林狼的吼叫，不时可听见鹿在树林中穿行的沙沙声。除了远处有飞机飞过外，一点与人有关的声音都没有。清彻的夜空能见度极好，虽然他们每人都配发了夜视镜，但根本用不着戴。山区空气稀薄，头顶上稀疏的星星毫不闪烁，但明亮得如同一盏盏固定的、分散的灯。要是平时，查韦斯一定会注意这美好的夜景，但今夜他们是在执行任务。


拉米雷斯和班里的其他人都穿着比利时制的四色迷彩服，脸上用油彩（军队里不用化妆品这个词）涂得一块一块的，与周围的环境极为相配，就像威尔斯①笔下的隐身人。更重要的是，他们都适应了夜间行动，黑夜是他们最好的朋友。人是白天活动的生物，在白天，人的感官、本能、聪明才智都得到最充分的发挥；而在夜间，它们的作用往往小得多，这是生物钟制约的结果。但是在这个班里，人人都经过严格的特殊训练，个个都是夜老虎。人们往往害怕黑夜，即使与大自然密切接触的印第安人也害怕黑夜，他们几乎从不在夜间作战。在夜间，他们的营地周围连岗哨都没有——这就使美国陆军发展了极其有用的作战原则——夜战。点燃篝火，一方面是为了取暖，一方面是为了有亮光好看见东西。但这一来视力范围就缩小到只有几英尺了。如果适应了黑暗环境，人的眼睛是可以看得相当远的。


“就五个人？”


“是的。我数过了，长官。”


拉米雷斯点点头，然后打手势叫两个人前进。又悄悄下达了几道命令以后，他就和另外两个人一齐摸到右边去控制这个营地的制高点。查韦斯返身回去。他的任务是干掉哨兵和在火堆边打瞌睡的那个人。在黑暗中悄悄行动，要比进行观察困难得多。他知道，在黑暗中，人的眼睛比较容易发现移动的物体，而不是静止的物体。每移动一步，他都得十分小心，要防止脚下踩滑或踩断东西而发出响声——人的耳朵灵得很。要是在白天，他的动作看起来一定滑稽可笑。但是要想不被发现，就得付出代价。最难的是，他的移动速度太慢，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耐性都不够，他也不例外。为了克服自己的急躁情绪，他还专门练过呢。他简直是在蹲着往前挪。他端着枪，枪口朝上，随时准备应付不测。他越往前挪就越紧张，所有的感官全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就像电流通过了全身。他慢慢地向左右两侧转头，目光从不停留在某一个地方。他知道，在夜间，如果老盯着一个东西看，几秒钟以后就看不见它了。


突然，查韦斯感到有情况，可又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他停下来，朝四周看了看，特别注意左侧有什么动静。三十秒钟过去了，什么也没有发现。他这才第一次想到使用夜视镜。算了，免了吧，也许是一只松鼠或是别的夜间觅食的小动物，一定不是人。黑暗中，谁的动作也不可能像轻步兵的这样轻。他暗暗笑了笑，继续往前挪。几分钟后，查韦斯进入一棵老松树后面的位置，呈跪姿隐蔽下来。他打开数字显示手表的表盖，注视着绿色表面上的数字在慢慢接近预定的时间。那个放哨的仍绕着火堆不紧不慢地走着，从不超出三十英尺。他尽量避开火光，以保护夜间的视力，但是来自岩石和松树的反光大大地影响了他的夜视力——他曾两次对着查韦斯的方向看过，但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时间到！


查韦斯端起MP5，把一发子弹送进了目标的胸部。对方一个踉跄，捂住胸口，惊叫了一声，随即栽倒。查韦斯的枪只发出轻微的金属撞击声，就像一个滚动的小石头碰到另一块小石头时发出的响声，但在这寂静的山区之夜，那声音依然十分清晰。在火堆旁打瞌睡的那位听到了响声，不过没等他完全转过头，就被撂倒了。查韦斯瞄准一个睡着了的，正要开枪，胡利奥?维加的班用机枪的响声惊醒了他们。那三个人还未站起身，就“丧了命”。


“你们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那个“死了的”哨兵问。蜡制的子弹打中胸部本来就疼，加上这是突然袭击，他感到疼得厉害。他站起来时，拉米雷斯和全班其他人都已进入了营地。


“小伙子，干得很好，”声音从查韦斯身后发出，接着，有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大吃一惊。那人走过他身边，走进营地并对他说了声：“来呀。”


我的直觉告诉我用不着


查韦斯的心怦怦直跳，他跟着那人走到篝火边，关上枪上的保险——虽说是蜡弹，打到脸上也会伤着的。


“应该说这次行动很成功，”那人说，“干掉了五个，对方根本来不及还击。上尉，你的机枪手的警觉差了点。我要是摸过来，那就很容易得手。有一支自动枪声音太响。我本来想再走近点，不过——我想那块岩石你倒是可以利用的。好了，不谈这个了。是我的错。我们不可能老有机会选择地形。你们的接敌策略很不错，接敌动作也很出色。你的这个尖兵不简单，差一点就发现了我。”最后这句话在查韦斯听起来很有些赞赏他的味道。


“你这家伙是干什么的？”查韦斯轻声问。


“小伙子，你还在玩玩具枪的时候，我就干上这一行了。而且，我还会欺骗敌人。”他举了举手中的夜视镜。“我小心地择路而行，你一回头，我就静止不动。你听到的是我的呼吸声，你差点就赢了我。我当时想，这下完了，演习要被我搞砸了。哦，我叫克拉克。”他把手伸了过来。


“我叫查韦斯。”中士握了握他的手。


“你很棒啊，查韦斯。是我近来见到的最棒的。我特别欣赏你走路的动作，像你这样有耐性的不多。当初我们应该把你调到第三特种作战大队。”这是克拉克对别人的最高评价，他很少这样评价人。


“那是个什么单位？”


克拉克掩口一笑。“那个单位根本就不存在——别操这份心了。”


克拉克走过去看查韦斯“打死”的那两个人。他俩都在揉搓着防弹背心贴近心脏的部位。


“你枪也打得很准。”


“我们大家都能做得到。”


克拉克转身看着查韦斯说：“记住，要是真干，情况就很不一样了。”


查韦斯听出他话中有话。“那我该怎么办呢，长官？”


“真干起来就不容易了。”克拉克看见其他人都在往火堆这边走来，就像老师指导高材生一样对他说：“第一，你得把它当成是训练；第二，你得记住不能出差错。你得记住该听哪个方向，因为每一分钟情况都在变化。你的直觉很好，小伙子，要相信自己的直觉，这能救你的命。如果感到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可能就是真的存在什么不对劲的情况了。不要把它与害怕混淆起来。”


“哦？”


“真打起来，你可能会有些害怕，查韦斯。我过去就常这样。多想想这是玩真的，慢慢儿你就会习惯的。这对你只会有利，不会有害。看在上帝的份上，千万不要以为承认真打起来自己会害怕是什么丢人的事。在印第安人当中，有一半问题都出在怕承认自己害怕。”


“长官，我们的训练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我还不知道，这事不归我管。”克拉克总算没把自己的怨气流露出来。他们的训练目的一定不完全像他自己想象的那样。里特很可能有什么别的意图。对克拉克来说，最使人烦恼的莫过于顶头上司太精明。


“不过，你会跟我们一起干的。”


好精明的小伙子！克拉克想。当然，是他自己提出要到这里来的，但是他意识到，这个要求是里特鼓动他提出的。克拉克是局里干这种事最合适的人选。政府机构里像他这样经验丰富的人不多了，再说，其中大多数人和他一样，年龄都偏大了，不大适合干这种事了。还有什么原因？克拉克不知道。他知道里特干事情总是喜欢保密，特别是当他自认为是高招时。聪明反被聪明误，克拉克想，里特恐怕也不例外。


“也许是吧，”他有些勉强地承认。他倒不是不愿意跟这些人一起干，而是担心以后可能会出现不得不跟他们一起干的情况。约翰哪约翰，你还能激流勇退吗？


“结论呢？”雅各布斯局长问。比尔?肖也在场。


“结论是，是他干的，千真万确，”默里说着伸手去端咖啡。“但是，把这个案子交付审判不妥。这家伙很聪明，而且他的手下都支持他。你只要看看他的档案，就会明白我为什么这样说了。他是个好军官。那天我到基层，正好赶上他从一艘失火的渔船上救出船员，他的船帮子上还有烧焦的痕迹，这说明他靠得很近。当然了，与他们单独谈也不是不可以，但要想问出是谁干的又谈何容易。我看这事不值得劳师动众，更不值得在那位参议员监督下这样做。再说，当地的检察官也不会轻易相信我们的结论。这话我本来不想说，但还是说出来好。布赖特对这件事相当恼火，我把他稳住了。说起来，这个小伙子是很不错的。”


“为那两个人的辩护怎么样？”雅各布斯问。


“可能性很小。看来这个案子证据确凿。弹道与莫比尔警方从甲板上找到的子弹相符，是用船上发现的那支枪打的。枪上还留有他们两个人的指纹，这完全是运气。发现子弹的那个地方的血是AB型的，与那人妻子的血型相符。距它三英尺处的毯子上的血迹证实她正来着月经，从混有经血的那两块精斑看，显然是强奸。现在他们正在楼下对取自地毯上的精斑样品进行DNA鉴定。在座的哪一位敢打赌说不是他们的？我们有半打带血迹的指纹，可以百分之百肯定是他们干的。物证很多，足以定他们的罪。”默里的语气很肯定。“而且，化验室那边还有一大半物证没有化验。美国检察官准备强烈要求判处他们死刑，我相信他能够成功。现在就看我们是否同意他们用情报换取从轻发落了。但这又不全是我管的事。”默里说到这里，局长笑了起来。


“那就把它当作你的事，”雅各布斯命令道。


“再过个把星期，我们就能知道我们是否需要他们提供的东西。我的直觉告诉我用不着。我们应该能弄清这个受害者是在为谁干——而这个人就是下令杀他的人，不过我们还不清楚为什么要下这样的命令。看来这两个家伙也不知道。我认为这两个受指使的杀手是想借此做成一笔交易。我看他们在主子眼里已经没有什么用了。如果我的判断正确，那么，我们搞不清楚的东西，他俩也不会知道。我想不妨给他们个机会试试，不过我不主张从轻发落。四条人命啊，这还得了！我们有死刑法，依在下之见，可以送他们坐电椅。”


让这两个杀人犯付出代价


“你老糊涂了吧？”肖开玩笑说。这是他们内部人之间的一句玩笑话。比尔?肖是联邦调查局里最聪明的人物之一。他曾因破获一些国内恐怖组织而立功成名，而且在完成那项任务的过程中，逐步完善了联邦调查局的情报的收集和分析程序。这位沉默寡言、老谋深算的瘦高个儿不仅是象棋高手，而且还干过实地情报收集工作。他是在进行冷静、合情合理的分析之后，才提出处以死刑的。警察方面几乎全部赞成他的主张。只要到现场看一看罪犯的残忍手段，谁都能理解为什么要处以死刑。


“检察官已经同意了，丹，”雅各布斯局长对默里说，“再也不能让这两个毒贩去害人了。”


好像是什么大事似的，默里心想。在他看来，应该要让这两个杀人犯付出代价。因为在游艇上发现藏有大量毒品，政府会援引有关法律条文，说明死刑适用于与毒品有关的谋杀。也许在本案中这样的关系有些牵强，但对这间房子内这三个人却无关紧要。谋杀——残酷而且是有预谋的谋杀——事实俱在，这就够了。但是，如果他们以及联邦亚拉巴马州南方地区检察官告诉电视记者这是一场反毒品斗争，那就成了富有讽刺意味的弥天大谎。


三十年前，默里在波士顿学院受的是古典式的教育。现在他还能用拉丁语背诵维吉尔Virgil（前70—前19年），古罗马的伟大诗人，史诗《埃涅阿斯纪》是其代表作。《埃涅阿斯纪》的诗句以及西塞罗Cicero（前107—前43年），古罗马政治家，善雄辩。抨击喀提林Catiline（约前108—前62年），古罗马贵族。的文章的开头几段。在希腊文方面他只懂一点文字翻译——对默里来说，外国语言是一回事，不同的字母表又是另一回事——但是，他记得关于九头蛇的传说。那个神秘的怪物至少有七个头。你每砍掉它一个头，它就会长出两个头来。毒品交易就像九头蛇，只是涉及的金额太大，大得简直令人难以置信，大得足够一个单身汉——他们大多数都是单身汉——购买所需的一切。一次交易就足够一个人挥霍一辈子。有许多人就是为了做这么一次买卖而甘愿去冒生命危险。他们不惜拿自己的生命去赌博——哪里还管什么别人的死活？于是，他们就把杀人当儿戏。他们杀死自己的竞争对手，为的是独揽生意。他们把竞争对手的全家斩草除根，为的是五年、十年、二十年后没有人找他们复仇，而且，也是为了威胁别人，这就像几个国家有了核武器之后，都在使用核威慑一样。即使是甘愿拿自己的生命当赌注的人，如果说要他拿自己子女的生命当赌注，他也会犹豫的。


所以在这件案子上，他们会砍掉九头蛇的两个头。三个月之后，政府会将此案提交联邦地方法院。审理工作可能会需要一个星期。被告方会全力辩护，但只要联邦政府工作人员谨慎利用罪证，他们便会胜诉。被告方一定会千方百计地诋毁海岸警卫队，但是不难发现公诉人早就作出的认定：陪审团会把韦格纳艇长视为英雄，把被告视为社会渣滓。几乎可以肯定，被告方惟一可能采用的辩护策略只会起反作用。下一步，法官得作出恰当的裁决。但是，这是在南方，对联邦法官的要求也只是对司法拿出简单明了的意见。一旦被告被确定有罪，案子就会进入定罪阶段。但是，还因为这是在南方，人们都是读《圣经》的，因而陪审团会听信这种使人恼火的案情：对全家人的谋杀，强奸可能性很大，杀死儿童，以及进行毒品交易。这时，被告会提出反驳，指出船上有一百万美元，主要受害人参与了毒品交易。公诉人会一本正经地发问：有什么证据？难道他的妻子和孩子也参与了吗？陪审团会静静地、冷静地、恭敬地听取法庭辩论，会从法官那里得到指示——而当初告诉他们如何判定被告有罪的正是这位法官。他们会花一段时间进行商议，认真地彻底地进行考虑，作出几天前已经作出的决定，然后向法庭报告：死刑。这时已成了罪犯的被告会被移交联邦监狱押候。该案自然会被上诉，但是由于证据确凿，只要法官在审判程序上无大错误，很可能维持原判。多次的上诉会花去数年时间。人们会从理性出发反对这一判决——默里虽不同意，但却尊重这些观点。最高法院迟早得作出裁决，但是被警察称为最高上司的人知道，尽管早先的判决不妥，然而宪法曾仔细探讨过死刑，而且通过国会所表达出的国民意愿，以及大多数人以明白无误的语言所反映的意见，都已直接授权他们对某些与毒品交易有关的案犯处以死刑。这样，大约经过五年时间，所有的上诉被听取和驳回之后，这两个罪犯就会被绑在椅子上处以电刑。


对默里来说，这些已经足够了。他精明老练，富有经验，更重要的是，他是个警察。从联邦调查局学院毕业时他已成年。当时他认为他和他的同窗——大多数现已退休——能改变这个世界。统计数字显示他们在许多方面确实已经改变了这个世界。但是统计数字太枯燥、太遥远，也不通人情。在默里看来，打击犯罪是长期的、无穷无尽的小规模战斗。受害者遭抢劫、绑架、杀害时往往是一个人独处的时候。被联邦调查局的武士兼牧师们救出的或报仇雪恨的往往也都是单个的人。在这一点上，他的世界观也受到了天主教价值观的熏陶，而且联邦调查局一直是信天主教的爱尔兰裔美国人的天下。也许他还没有能改变这个世界，但是，他已经使许多人免遭杀害，为许多已经死去的人申了冤，报了仇。新的罪犯总是不断产生，但他每次都打了胜仗，而且与以前有所不同，会朝好的方向转化。他不得不相信这一点，他像笃信上帝那样相信：每抓住一个罪犯，很可能就使某个地方的一条生命得救。


在这个案件中，他又一次发挥了这样的作用。


但是，这对整个毒品犯罪活动能起多大作用呢？他的新任职务使他不得不采取一种更长远的观点，这是普通特工们只有在下班后饮酒时才会去考虑的观点。默里知道，由于这两个家伙已不能继续行动，九头蛇又长出了两个或更多的头。他的错误在于未能顺藤摸瓜，而其他人却正在这么做。大力神赫拉克勒斯是通过改变战术把九头蛇杀死的。记得这一事实的一个人就在这间办公室里。默里尚不理解的，在决策层，由于看问题的角度不同，观点也会逐渐改变。


一个行家来组织秘密行动


科尔特斯也喜欢这里的景色，尽管这幢建筑位于高山上，空气稍嫌稀薄。他新近投靠的老板知道怎样摆架子才能显出自己的地位。老板的办公桌背对那扇宽大的玻璃窗。这样，隔着这张大办公桌，面朝他的人就很难看清他的面部表情。他说起话来慢条斯理，派头十足。他动作不多，语言平和。但是科尔特斯很清楚，此人心狠手辣，虽然受过教育，却并不像他自认为的那样经验丰富。然而，费利克斯?科尔特斯知道，这正是他雇他来的原因。所以，这位在莫斯科克格勃中心受过训练的前上校，把目光的焦点调整到窗外狭长山谷里的翠绿景色。他对埃斯科韦多搞的这种目力游戏毫不介意。在与他打交道的人当中，比眼前这位更阴险狡诈的他都见过。


“嗯？”


“我已经吸收了两个人，”科尔特斯说，“一个是出于经济上的考虑愿意为我们提供情报，另一个由于其他原因也愿意这样做。我还考虑了另外两个人，但觉得不适合，就没有要。”


“叫什么名字——你想用的那两个人？”


“不能讲。”科尔特斯摇摇头说，“我告诉你，我的人的身份必须保密。这是情报工作的原则。你的组织里有告密者，不能守口如瓶就会削弱我们获取所需情报的能力，老板。”他讨好地说。这家伙需要人奉承。“老板，你是看我有专长、有经验才雇我来的，你得允许我按我的办法做。我的人水平怎样，从我提供的情报上就可以看出来。你的心情我理解，这很正常。卡斯特罗本人也问过我这个问题，我也是这样回答他的。不这样做不行。”


埃斯科韦多哼了一声。他喜欢别人把他与国家元首相提并论，特别是与那位成功地和美国对着干了二十多年的国家元首相提并论。科尔特斯不用看就知道，他脸上肯定绽开了满意的笑容。他的回答完全是谎言：因为首先卡斯特罗从未问过他这个问题，再说，科尔特斯以及那个岛上的任何人都绝对不敢对他保什么密。


“你都了解到什么情况了？”


“有件事正在进行中，”这样枯燥无味的回答，简直会惹人生气。毕竟他得表明自己并不是光拿钱不干活。“美国政府正在拼凑一项新计划，目的在于加强他们截获走私品的能力。我的人到现在尚未得到具体情报，不过，他们听到的消息来自多个渠道，因而很可能是真的。我的另一个渠道的人将会证实我从第一个渠道得到的情报的准确性。”科尔特斯知道，他的话对埃斯科韦多无异于对牛弹琴。在任何真正的情报部门里，出一趟差就能吸收两个互补的情报渠道，这样的人应该得到称赞。


“这个情报需要我们花多少钱？”


钱，他考虑的就是钱。科尔特斯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难怪他需要一个行家来组织秘密行动。只有傻瓜才会以为钱能买到一切。不过，另一方面，有时候钱确实神通广大。埃斯科韦多在为他做事的美国人和叛徒身上花的钱，要比整个共产党情报网本身的开销还多。不过这一点科尔特斯还不知道。


“在一个大人物身上花一大笔钱，要比把这笔钱花到许多小人物身上管用。要得到我所要的情报，花二十五万美元就绰绰有余了。”当然，他要把大部分扣下来，因为他自己的开销相当大。


“够了吗？”埃斯科韦多不大相信。“我付的比这个多，为了——”


“那是因为你的人做法不妥，老板。你总是按对方的身份付钱，而不是按他们所提供的情报的价值付钱。你们一直没有一套有系统地和对手打交道的方法。有了恰当的情报，你们就能使资金的使用效率大大提高。你们的行动就会是战略性的，而不只是战术性的了。”科尔特斯最后这句话说得恰到好处。


“不错！一定要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科尔特斯曾不止一次地想，自己的目的是拿到这笔钱，然后就在……在西班牙买套别墅……或者，也许，干脆取代这个极端的利己主义者。那是一种想法……不过现在还不行。埃斯科韦多是个极端的利己主义者，但同时又很精明，干起事来动作很快。这个家伙跟自己以前那个机构的头头不一样。埃斯科韦多敢于下决心，而且毫不犹豫。这里没有官僚作风，没有公文旅行那一套，办事效率很高。他在这一点上很敬佩这位老板。至少他懂得该怎样做决定。克格勃一度办事效率也很高，也许美国的情报部门也是这样的。但是克格勃现在变了。


“还有一个星期，”里特对国家安全事务顾问卡特说。


“很高兴知道事情正在进行，”卡特将军说，“那下面呢？”


“你不能跟我说一说？只要把事情说清楚就行，”行动副局长提出要求。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毕竟这次行动最初是你的主意。”


“是的，是我最先对雅各布斯局长提起的，”卡特洋洋得意地笑了。“一旦我们准备完毕，就可以开始行动——我是说可以把键按下去的时候，雅各布斯就会飞到那边去见他们的司法部长。大使说哥伦比亚那边愿意密切配合。他们比我们还起劲，而且——”


“你没有——”


“没有，鲍勃。大使并不知道。我做得怎么样？”我才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傻瓜呢——他的眼神告诉这位中央情报局副局长。“如果雅各布斯能使他们接受这个主意，我们就尽快把这些小分队派进去。我想做一点改变。”


“哪一点？”


“空中方面。你的报告说，跟踪演练已经能发现目标了。”


“是的，”里特承认道，“一个星期能发现两三次。”


“既然控制它们的手段已经就位，何不就此开始进行那部分行动呢？我是说，这样做会真的有助于识别出我们要派进小分队的地方，并积累作战情报。”


“我看还是等一等的好，”里特的态度比较谨慎。


“为什么要等呢？如果我们能够识别出最频繁使用的地区，那就能缩短在那里逗留的时间。这次行动中风险最大的问题，就是在那个地方展开活动，不是吗？这样一来，就可以得到些情报，使整个行动保险一些。”


第一航空联队的任务


里特提醒自己：跟卡特打交道，有一点是比较困难的，因为这个家伙很清楚这次行动的危险性；更糟的是，他有权迫使你按他的意图办，而且他还记着这位行动副局长前不久的事，他说过什么来着？你们最近两年来最成功的行动，全都出自格里尔的部门……他指的是出自杰克?瑞安之手。瑞安是詹姆斯?格里尔的大红人——大有成为情报副局长之势。真那样就太糟糕了。里特真心喜欢他的老搭档、情报副局长格里尔，但对格里尔的这位善于奉承的门徒却不大喜欢。然而冷酷的事实是，中央情报局里近年来两次成功的行动刚好是始于他那个部门。现在是自己的行动部门露一手的时候了。里特心想，卡特是不是有意拿那件事来激他开始行动。他觉得很可能不是，因为卡特还不知道详情，当然不是说他不想知道。


“实地行动的大忌就是到得太早，”行动副局长说。他的理由显得很勉强。


“不算太早。我们的行动基本上是两个独立的部分，不是吗？”卡特反问。“空中部分可以独立进行，与进入行动不搭界。我承认这样会使效率有所降低，但还是可行的。在进行比较危险的行动之前，这不是给我们一个机会，让我们先看看风险小的这一部分的运行情况吗？这样就能使我们拿出点东西来，好让哥伦比亚方面看见我们不是只说不做的，是不是？”


太早了，里特的头脑里立即作出了反应，但脸上却表现得犹豫不决。


“我说，你是不是要我去请示总统？”卡特问。


“他今天在哪里——加利福尼亚？”


“政治性旅行。我看还是不要用这种事去打扰他的好。不过——”


里特想，这次倒怪了。他低估了卡特。这位国家安全事务顾问倒是自信得很。“好吧，你赢了。‘鹰眼行动’后天开始。不能再早了，因为准备还需要时间。”


“‘演艺船行动’呢？”


“还要一个星期，让小分队做准备。要四天时间，把他们送到巴拿马之前要与空中方面接触，要检查通信联络，有不少事要做。”


卡特咧嘴一笑，伸手端起咖啡。他想，该把竖起的羽毛理理顺了。“天啊，与真正的行家共事实在令人高兴。鲍勃，往好的方面想吧。我们有整整两个星期，可以详细了解空中那边得到的情况，而且这些小分队对于哪里更需要他们也会更了解一些。”


这个狗娘养的，你已经赢了，难道还要再唠叨不成？里特真想问他。他想，如果他一开始就叫卡特的牌，会是怎样的情况呢？总统会说些什么？里特的处境不妙，很容易受到责备。长期以来，他一直在情报界大发牢骚，说中央情报局没有搞过什么像样的实际行动，这已经有……有十五年了吧？不过，这得看所谓像样的行动指的是什么了，不是吗？现在给了他这样一个机会，政府高层官员们喝咖啡时谈到的好事已经落到他的肩上。这样的行动是危险的。对参加者来说危险，对下达这命令者来说危险，对发起这些行动的有关政府也是危险的。他已经多次向卡特谈过这些行动的危险性。但是，这位国家安全事务顾问与许多人一样，醉心于实际行动的魅力。干这一行的把这种心态称为“使命：不可能完成综合征”。甚至连专家可能都分不清电视的虚构与现实。但是，政府里上上下下的人往往只爱听喜欢听的东西，而把不喜欢听的部分搁在一旁。如果里特再提出什么告诫，显然已为时太晚。毕竟他已经抱怨了好几年，说这样的行动是可能的，有时还说这对外交政策是有利的。他还多次表示，他主管的部门仍然知道该怎样进行此类行动。然而他却没有注意到这一事实：他得从陆军和空军中选调参加实地行动的队员。当时他以为中央情报局已经完全有能力动用自己的空中和地面力量完成任务……如果这次行动奏效，那么，也许昔日的峥嵘真的会再度出现。里特心想，情报局和国家都需要这样的能力。也许还真是一次复苏的机会。要得到这个机会，只好容忍卡特这样的外行领导，就权当是为了得到这个机会所付出的代价吧。


“好，我这就开始办。”


“我会向老板报告的。你看我们什么时候能有结果？”


“很难说。”


“十一月以前，怎么样？”卡特说得很轻松。


“好吧，也许可以。”当然这又是一种策略。不过，有了它，事情就好办了。


第一特种作战航空联队的基地在佛罗里达州埃格林空军基地西端的赫尔伯特机场。这个联队很独特，不过番号中带“特种”字样的军事单位都有其独特性。“特种”无不带有特定的含义。“特种武器”常常指核武器，只是为了不使人见到“核”字就联想到蘑菇云和上百万人的死亡才使用这一说法而已，似乎改变了名称就能改变实质似的。不过，世界各国政府都采用这种做法。然而，“特种作战”的含义却与此不同。一般说来，它指的是隐蔽行动，即把人员送到本不该去的地方，向他们提供各种保障，待他们完成本不该完成的任务后，再把他们撤离该地。这就是第一航空联队的任务。


红外线干扰与抑制装置


保罗?约翰斯上校对这个联队的所作所为并不完全清楚。这个联队的组合十分奇特。有时候，指挥权限与军衔并不很相称，为飞机和全体机组人员提供保障的部队并不知道他们作业的目的，飞机的来去也并没有固定的时间表，而且这里不鼓励人们猜测或提出问题。这个联队被分成若干个独立作战单位，只有在特定情况下才相互影响和制约。保罗?约翰斯的小单位辖有六架MH53J铺低3型直升机。约翰斯在这里已有很长时间，不知怎么搞的，几乎一直在天上飞。这个令人激动的职业使他的才干得到充分的发挥，但却没有晋升将军的希望。不过，他对此毫不在乎。他加入空军就是为了飞行，而一旦当了将军，上天的机会就不多了。他一直要求飞行，空军也同意他这样做，而这种安排对多数人来说简直不可思议。约翰斯早就不飞固定翼飞机了，因为那是快速飞机，是用来投炸弹和打其他飞机的。约翰斯一生都是老好人。开始时，他飞的是在越南战场上享有美名的快乐绿色巨人HH3救援直升机。军校毕业后转飞超级快乐HH53——属于空军救援部门。他还是个年轻上尉的时候，就参加了袭击山西之战。当时由他担任副驾驶的那架飞机曾冲进河内西部二十英里的监狱去救人，后来才知道要救的人不久之前刚被转移走。那次失败是他一生中少有的失败。约翰斯上校不习惯干这类事。如果你掉了下去，他就会前去把你救起。在空军里，他是全天候救援专家，在联队里他的军衔位居第三。由于他和他手下的人的功劳，现任参谋长和另外两位将级军官才被准许住进河内的希尔顿大饭店。约翰斯是个很少要自掏腰包喝饮料的人，而且将级军官见了他得先向他敬礼。这是军中的一个传统，因为他曾冒着生命危险救援他人而荣获过国会授予的荣誉勋章。


与大多数英雄一样，他是个极普通的人。他身高五英尺六英寸，体重一百三十磅，看起来与常到基地小商店买面包的其他中年人并无不同。他戴上眼镜就像郊区银行里待人和气的职员。他讲起话来通常不抬高嗓门。在家里整理草坪之类的事情，只要有时间他总是自己干，而不让妻子动手。他的小汽车是油耗不大的普利茅斯牌。他儿子在佐治亚州理工学院读工科，女儿获得奖学金在普林斯顿大学就读。家里只有妻子和他两个人，生活过于清静。再过几年他就要退休了，夫妻俩常在一起商量退休后做点什么。


现在，他坐在铺低3型直升机内左边的位子上，正在考核一个上尉。这个上尉年轻、聪明，人们都认为他即将升为特级驾驶员。这架价值数百万美元的直升机正以两百节左右的航速在佛罗里达州的形似锅柄的地区上空贴着树梢飞行。夜黑沉沉的，天空多云，下面的埃格林空军基地灯光微弱。但这都算不了什么，因为约翰斯和上尉都戴着配有微光夜视镜的飞行头盔，式样与《星球大战》中的达思?瓦德尔戴的差不多。从夜视镜中看见的夜空变成了深绿色。约翰斯不断转头，并且注意到上尉也时常转头。这是因为戴着夜视镜，对低空飞行的飞行员来说是性命攸关的——视觉深度会减弱，十分危险。约翰斯心想，也许本中队的第三次坠机事故就是因为飞行员没有掌握这一技术，没有看清前方的情景。铺低3型直升机的问题之一，就是作战和训练中的事故率较高。要执行此种任务就得训练，要训练就得付出代价；而减少这种代价并无灵丹妙药，只有更加刻苦地训练。


铺低3型直升机上方有六个旋转叶片，由两部涡轮机驱动。它比一般直升机大，其全体战斗机组人员六人，舱内可搭载四十名全副武装的作战人员。机头上多处鼓出，内有雷达、红外和其他仪器。从外形看，它活像一只来自外星的昆虫。机身两侧的几扇门旁都装有可旋转的机枪，尾部货舱门旁也装有一挺。这是因为他们的首要任务——将特种作战部队秘密运进指定地区并对其进行保障支援——危险性很大，其次要任务——今夜演练的这种战斗搜索和救援——危险性也很大。在东南亚时，约翰斯曾与空军最后一种活塞式引擎的攻击机A1空中袭击者攻击轰炸机一起执行任务。今夜究竟有谁来支援他们尚不得而知。为了自卫，机上还带着照明弹、干扰金属箔条、红外线干扰与抑制装置……当然，还有不怕死的机组人员。


约翰斯高兴地笑了。这才是真正的飞行，现在这种飞行已经不多了。机上装有自动驾驶雷达电脑系统，随时可以自动地进行超低空飞行。但是，今夜考核的飞行项目是以模拟该系统出故障而不能使用为前提的。无论是否使用自动驾驶系统，飞行都是驾驶员的事。威利斯正竭力使飞机贴着树梢飞。每当前方有突出的树枝，眼看就要抽打到机腹时，约翰斯都得捏一把汗。好在威利斯上尉技术高超，总是使飞机保持低飞，但又不致于飞得太低，而且约翰斯经验丰富，知道树梢上的枝条很软，很容易折断，充其量只会擦掉一点漆皮。他曾不止一次地在驾机返回后发现机腹上有一道道绿色擦痕，就像孩子穿的牛仔裤上的污迹。


“距离？”威利斯问。


约翰斯上校看了看航行显示器。他可以选用多普勒导航、卫星导航、惯性导航等显示器，不过他仍在使用老式标板，而且坚持认为他的部下都应该学会使用。


“两英里，048。”


“明白。”威利斯松开油门。


为了这次演练，有一位真正的战斗机飞行员“自愿”被人用汽车载到郊区，另一架直升机在那里的树上挂了个降落伞，表示这里有个被击落的飞行员，然后，该飞行员开启无线电呼救。这次设计有一个新颖之处，那就是这顶降落伞上涂有在紫外线下会发出荧光的化学物质。约翰斯作为副驾驶，开启一部低功率的紫外激光器对前方扫瞄，寻找反射信号。他心想，想出这个点子的人应该获得一枚勋章。救援任务中最困难、最危险、花时间最长的就是寻找被救对象。因为与此同时，地面上的敌人也在搜寻被击落的飞行员，一旦他们听到直升机旋翼的声音，很有可能在同一天里再打下一架飞机……他的那枚荣誉勋章就是在老挝东部上空执行此种任务后获得的。当时，一架F105野鼬战斗机被击落，北越军队派出一个排前来搜捕被击落的机组人员。尽管头上有空中袭击者攻击机提供强大的火力掩护，那两位飞行员仍不敢暴露自己的位置。约翰斯勇敢地做出绝不空手而归的决定。在激战中，他的快乐绿色巨人直升机中弹两百余发，但他终于救出了那两位飞行员。约翰斯常常想，自己恐怕再也没有胆量和傻劲干第二次了。


这个临时任务是什么


“两点钟方向发现一个降落伞。”


“X26，我是PL。我们发现你的降落伞。请报出你的位置。”


“明白。我在放烟幕，绿色烟幕。”


待救者按适当程序告诉直升机他使用的是何种烟幕弹。但在黑暗中，肉眼是无法看见烟幕的。不过，烟幕发出的热在红外仪上呈现为一道光柱，所以他们就可以看见要找的人了。


“发现了吗？”


“是的，”威利斯回答后，对空勤组长说，“做好准备，已经发现救援目标。”


“准备好了，长官。”在后面的随机机械师、上校的老搭档二级军士长巴克?齐默尔启动了绞车的控制器。钢缆的一端是个很重的钢制贯穿器，足以穿过森林的枝叶落地。其底部打开后宛如花瓣，可供救援目标坐上去。等人一坐好，绞车就开始上绞，穿过枝叶把人拉上直升机。这个装置很安全，从未出过伤人事故。万一救援目标负了伤，齐默尔军士长或救援医生就得随贯穿器下去，把救援目标放到花瓣座上，然后一起被拉上直升机。有时他们需要冒着对方的弹雨在地面上寻找救援目标，这些机组人员总是赢得直升机驾驶员的尊敬。在驾驶员看来，最可怕的莫过于冒着对方的弹雨在地面上执行这种任务了。


但是，这一次毫无危险。这是在和平时期，而且有各种安全措施；再说，这次演练是在一小片林间空地上进行的。齐默尔启动绞盘，救援目标放下花瓣座位，把自己钩在其上，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事。随机机械师慢慢绞起钢缆，确信救援目标已经抓牢，便通知了机上其他人员。


在前面驾驶舱里的威利斯上尉立即把操纵杆推至全速位置，飞机迅即上升。十五秒钟后，“被救的”战斗机飞行员已离地三百英尺，被吊在直径为四分之一英寸的钢缆上，悔恨当初怎么这么傻，竟然主动要求干这鬼差事。五秒钟后，齐默尔伸出粗壮的胳臂把他拽进直升机。


“救援完毕，”齐默尔报告说。


威利斯上尉将驾驶杆往前推，直升机朝地面冲下去。他已意识到刚才爬高有些过头，想降低一些，好让约翰斯上校看出他有能力迅速回复到稍高于树梢的高度。他做到了这一点，但也感觉到了身边这位指挥官责备的眼神。他犯了个错误，而约翰斯从不放过错误。上校每天都对他们唠叨：出了错是会死人的，他看见人死了就心烦。


“是不是请你驾驶一分钟？”威利斯问。


“副驾驶接替，”约翰斯表示同意，随即抓过操纵杆，使飞机又下降了一英尺。“把人绞上来的时候，不能爬那么高，那会遭到地对空导弹的攻击。”


“在夜间，也许高射炮弹比地对空导弹还多。”威利斯的话不无道理。这种情况很难应付。他也知道对方将会说什么。


“我们的飞机有防小口径枪弹的能力，炮弹和导弹一样危险。上尉，下次可要注意更贴近地面。”


“是，长官。”


“除了这一点，总的来说还不错。胳膊有点僵直了吧？”


“是的，长官。”


“可能是手套的缘故。如果戴上手套，手指感到不自在，你就会越抓越紧，过不了一会儿，先是手腕，然后是手臂就会感到不舒服，最后整个胳膊就会感到僵直，把握操纵杆就会不大灵活。你自己得弄一副舒适的手套。我的就是太太特地为我做的。不大可能总是有副驾驶来替换你的，碰上这类情况就很麻烦，会分散注意力的。”


“明白了，长官。”


“哦，这次考核，你已经通过了。”


威利斯知道，口头感谢上校是毫无意义的。他活动了一会儿手指后，便采取了最好的行动。


“现在我来驾驶。”


约翰斯松开握在操纵杆上的手。“正驾驶操纵，”他说，“还有一件事……”


“请讲，长官。”


“大约一个星期以后，我要去执行一项特殊任务。你有兴趣吗？”


“什么任务？”


“这是你不该问的，”上校说，“一个临时小任务。飞的不远。要驾驶这架飞机南下。就算是特种作战吧。”


“好的，”威利斯说，“把我算上。谁得到批准——”


“简单地说，谁也没有得到批准。我们要带齐默尔、蔡尔兹、比恩，还有一个支援小分队。我们要去加利福尼亚海湾执行临时演练任务。目前你只要知道这些就行了。”


戴着头盔的威利斯惊讶得眉毛一扬。齐默尔从在泰国的时候起就一直与约翰斯在一起，那还是使用快乐绿色巨人直升机的时代，现在他是为数不多的具有实战经验的士兵之一。比恩军士是这个中队中最出色的枪炮手，蔡尔兹的射击技术仅次于比恩。看来，不管这个临时任务是什么，一定是实战。这也意味着他威利斯还得再当一段副驾驶。但是他并不在乎。能与战斗搜索和救援部队中最出色的人一起飞行，是求之不得的事。约翰斯上校就是在这支部队得到他的呼号CSAR的。在这位上校的词汇里，它就是“恺撒”CSAR是C SearchandRescue（搜救）的首字母，与Caesar（恺撒）一词谐音。


查韦斯和胡利奥?维加交换了一下眼色：上帝保佑！


“有什么问题吗？”进行情况简介的人问。


“是的，长官，”一位无线电兵说，“我们把它叫来以后会出现什么情况？”


“那架飞机将受到拦截。”


“动真格的，长官？”


“那就看其机组成员了。如果他们不照我们说的办，他们就得去喂鱼。我只能跟你们说这么多。各位，你们听到的每一句话都是机密。任何人——我说的是任何人——都没有听见我刚才说的话。如果这些传到外人的耳朵里，就会有人不高兴。这次任务的目的在于堵住毒品非法进入美国的渠道。任务可能比较艰巨。”


“早该他妈的这样干了，”有人轻声评论说。


“好，现在你们都知道了。我再说一遍，各位，这项任务执行起来会很危险。我们给你们每个人一点时间考虑。如果有人要退出，我们可以理解。我们要对付的是一些很坏的家伙。当然——”说话者笑了笑，继续说，“我们这里也有很坏的家伙。”


“真他妈的！”另一个人骂了句。


“不管怎么说，你们今天晚上都好好地想一想。我们明天十八时出发，到那个时候就不能反悔了。都听明白了吧？好了，就这些。”


因毒品而受害的人


“立正！”拉米雷斯上尉下达了口令。室内的人全部立正，目送那人离去。随后上尉说道：“好了，你们都听到了。大家都好好想一想。我希望你们都参加。你们每个人我都需要——不过，不乐意参加的人我是不要的。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吗？”没有人说话。“好。你们当中有的人认识一些因毒品而受害的人，他们当中有的人可能是你们的朋友，有的就是自己的亲人，这我并不清楚。我们今天得到的是一次报仇的机会。那些狗杂种在祸害我们的国家，该是教训教训他们的时候了。大家都想一想。谁要是有什么困难，就尽早提出来。哪个不想干，尽管说，没关系的。”但他的脸色和腔调却完全不是这样。真要是有人提出不干，这位长官肯定会认定他不是男子汉，而且他也一定会备感难受。因为这帮人是他教出来的。他和他们一起摸爬滚打，一起流汗，吃尽千辛万苦才把他们训练出来。说完后他转过身，走了出去。


“妈的，”查韦斯嘟哝起来。“我还以为是什么新鲜任务呢，就这个呀……他妈的！”


“我有个朋友死于毒品过量，”维加开了腔。“他只是吸着玩玩的，不是那种瘾君子。不过，我估计那玩意太厉害。可把我吓坏了。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碰了。那件事发生时，把我气坏了。托马斯是我的朋友。那个家伙把这种鬼东西卖给他。被我撞上，我他妈就毙了他！”


查韦斯点点头，陷入了沉思。他想起了童年时的那些坏蛋，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行动就像是闹着玩似的。现在要打的这一仗可不只是决定谁住哪个街区的问题，而是有关毒品销售地区的问题。所涉及的金额相当可观，所以有的人不惜拼上性命。正是这些东西把他老家那一带贫穷的街区变成了公开斗殴的地区。他所认识的一些人不敢在住处附近的街上走动，就是因为那里有身上带着毒品，腰里别着枪的人。常常有子弹穿过窗户打死看电视的人。如果警察人数不多或者武器不精良，就不敢到那些地方去……所有这些都是毒品造成的，而造成这种局面的人都正在一百五十英里之外，过着花天酒地、高枕无忧的生活……


有一点查韦斯还没有开始理解，那就是，他和他的同伴——甚至包括拉米雷斯上尉——是怎样被巧妙操纵的。他们都是军人，他们不断地接受训练以保卫国家抵御外敌，他们是一种制度的产物。这种制度利用他们的年轻和热情，并给他们指出了方向；用成就和荣誉感来奖赏艰苦的工作；赋予目标使他们发挥无穷的力量；而对他们的要求就是让他们报以忠诚。由于大多数士兵来自社会的贫穷阶层，他们都已明白出身少数种族对他们并没有影响——军队中总是论功行赏的，不考虑一个人的肤色和口音。这些人都清楚地认识到毒品所引起的社会问题，他们都处于不允许吸毒的亚文化圈内——在军队中一旦发现有人吸毒，就会立即将他开除，此举虽使人受不了，但的确奏效。留在军中的都知道吸毒是犯法的事。他们很有出息，很勇敢，守纪律，有冒险精神，而且都知道必须克服障碍和困难。他们生来就有帮助别人，并使别人也跟他们一样勇于克服困难的天性。


对这次任务，大家都在认真考虑。这是一次极好的机会，不仅能保卫自己的国家，而且能保护讲西班牙语居民的聚居区，尽管他们自己已经离开了那里。他们本来已经是对技能要求极高的部队里的出色成员，经过这次训练，他们感到更加自豪。不参加这一行动，还算是什么男子汉！他们个个都盼着有朝一日能亲手干掉一个毒品走私犯，现在军队要他们干更加过瘾的事情，他们当然都十分乐意。


“把这些家伙全他妈的揍下来！”班里的无线电兵说，“照着他们的屁股打一枚响尾蛇导弹！你们这些混蛋，死期快到了！”


“说得好！”维加深表赞同。“亲眼见了会更加解恨。就是叫我们跟踪到那些大家伙的老窝里去，我也干！你认为我们能抓到他们吗，丁？”


查韦斯露齿一笑。“你瞧不起我呀，胡利奥？你以为他们雇的是些什么人，当兵的吗？狗屁！不过是一些拿着机关枪的小流氓，很可能连枪都不擦的。想跟我们较量？狗屁！对付那些吸毒的瘾君子可能还差不多，对付我们？做梦吧！我看哪，他们都是行尸走肉！我只要摸上去，用我那小玩意儿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放哨的干掉就行了。剩下的事容易得很，留给你们干好了。”


“别吹牛了！”一个步枪手不以为然地说。


查韦斯从衬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星状飞镖，猛地一甩手，只见飞镖牢牢地钉在十五英尺远的门框上。


“小老弟，这不是吹牛吧？”查韦斯哈哈大笑。


“嘿，丁，教教我，好吗？”那步枪手请求他。他们不再去谈这次任务有多么危险，而只谈会带来哪些机会了。


人们叫他布朗科，但他的真名叫杰夫?温特斯。他是美国空军新提升的上尉，由于是战斗机驾驶员，因而必须有个特别的名字作为呼叫号。这个名字起因于在科罗拉多州举办的一次已被人淡忘的晚会——他从美国空军学院毕业的庆祝晚会。在六罐饮料下肚之后，他从马上摔了下来，不过跌得实在太轻，那匹马都差点儿没给吓死。他的同班同学一阵大笑，其中的一位当场就给他起了这个名字。那个家伙倒是会骑马，可是学业很差，达不到飞F15C的要求。现在那个笨蛋只能飞些破飞机。这个世界还没有完全丧失公道，只是公道要人们去寻找而已。


找回公道是他这次特殊任务的全部目的。


温特斯是个小个子，虽只有二十七岁，但驾驶麦道战斗机已经飞行了七百个小时。正如有的人生来就是打垒球、当演员或开赛车的料，布朗科?温特斯降生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驾驶战斗机。他视力很好，就连眼科医生也挑不出什么毛病；他的协调性极佳，简直可以说是集乐团钢琴家和杂技团空中飞人演员的本领于一身；他还具有一种极为难得的本领，即飞行员们所说的“情况意识”。对周围正发生的情况，他总是了如指掌。他的飞机就像是他胳膊上的一块肌肉。他驾驶F15C战斗机时得心应手、灵活自如。


此刻他正驾机在距佛罗里达湾海岸线二百英里的天空飞行。他是四十分钟前从埃格林空军基地起飞的，后来接受了KC135加油机的空中加油。现在机上的JP5号汽油足够他不紧不慢地再飞五个小时，他也很乐意这样飞行。飞机两侧各挂带了一个副油箱。在通常情况下，副油箱旁总是挂带导弹——F15战斗机可挂带八枚导弹——不过今晚的任务特殊，机上只装有二十毫米旋转机炮的炮弹，而且这些炮弹要一直留在飞机上，因为它们的重量易于使鹰式战斗机保持水平。


掏钱都愿意干的美差


他沿环形航线按巡航速度飞行。他那双乌黑、敏锐的眼睛不停地左右扫视，搜寻着其他飞机的航行灯，但除了星星之外还是星星，并未发现任何航行灯。可是他丝毫也不觉得枯燥无聊。相反，他常常暗自发笑：国家的纳税人怎么这么蠢，每年给他三万多美元，叫他干这种自己掏钱都愿意干的美差。这时他对自己说：“也许今晚又是一桩美差。”


“26A，我是83Q。听到没有？完毕。”他的报话机响起来。温特斯按住操纵杆上的通话开关。


“83Q，我是26A，我听得十分清楚。完毕。”通话渠道是加了密的，今晚只有这两架飞机可以互相解密，其他人最多也只能听见静电干扰声。


“我们发现侧面有一目标，方位196，与你相距210，高度2000，航向018，速度265。完毕。”这一信息后未附加任何指令。虽然是加密通话，也没有任何废话。


“明白。守听。结束。”


温特斯上尉将操纵杆向左一推，拦截所需的最佳航向和航速已自动在脑子里形成。鹰式战斗机转向南方。温特斯使机头微微向下，同时把飞机转到一百八十度航向上，稍稍加大油门，飞机即行加速。他飞行速度这么慢似乎是委屈了这架飞机，其实不然。


温特斯已看清，那是一架双引擎比奇小飞机——毒品走私分子最常用的机型。这意味着机上装的是可卡因，而不是占较大空间的大麻。这正合他的意，因为上面坐着的很可能是抢劫过他母亲的毒枭。他驾着F15跟在那架飞机后面，保持着大约半英里的距离。


这是他第八次拦截毒品飞机，但允许他采取行动还是第一次。前几次，他连向海关报告情况都不行。温特斯核对了目标的航向——对战斗机飞行员来说，只要不是友机，就是目标——同时检查了自己的各种系统。机腹中心线下悬挂的流线型定向无线电发射器自动指向由雷达跟踪的比奇飞机。他用无线电对它发出第一次呼叫，并打开着陆灯照着这架小飞机。比奇飞机立即向浪峰俯冲下去，鹰式战斗机随即跟着俯冲下去。他再次呼叫并发出命令，但对方没有回答。他把操纵杆顶端的开关移到“炮”位，在第三次呼叫的同时打了个点射。比奇进行了一系列大幅度规避动作。温特斯断定，它是不打算按他的命令办了。


好吧。


如果是一般的飞行员，被灯光照射后会感到很吃惊，会进行规避以避免相撞。但他们是不会像贩毒者这样干的。比奇飞机冲向浪峰，突然展开襟翼，减小油门，把速度降到进场着陆的速度。这样一来，它就比F15在不失速情况下最慢的速度还慢得多。这种举动常常迫使禁毒管理处和海岸警卫队的飞机退出战斗。但是，温特斯是不会上这个当的！当比奇向西一拐，朝墨西哥海岸飞去时，温特斯关掉着陆灯，加大油门，突然爬升到五千英尺高度，来了个漂亮的爬升下坠侧转，取头朝下的姿势打开雷达搜寻海面。看见了！比奇正以八十五节的速度在离水面几英尺的高度上向正西方向飞行。温特斯心想：这小子还挺勇敢，竟敢几乎失速擦水面飞行。不过，这也救不了他的命。


温特斯使用减速器，并展开襟翼，飞机速度随之降下来。他用手摸了摸，确信选择键仍处于“炮”位。他注视着抬头显示器，并把瞄准具的中心光点一直对准目标。要是比奇飞机继续加速并再行机动，瞄准起来困难就大了。不过那也问题不大。温特斯何等了得！他驾着鹰式战斗机，简直是所向无敌。当距离近到四百码时，他的手指在键上按了一下。


一束绿色曳光划破夜空。


有几发炮弹未能射中，其余的正中驾驶舱。温特斯没有听到声音，只看见亮光闪了闪，随即看见一片磷光闪烁——那架比奇飞机一头栽进了大海。


温特斯当即断定，他已击毙一人，或许是两人——这都无所谓了，因为反正都没有跑掉。

第七部分：初次交锋


一位生物学教授


“所以？”埃斯科韦多以冷峻的目光注视着拉森，就像一位生物学教授看着一只关在笼子里的小白鼠。他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要怀疑拉森，但他正在气头上，而拉森离他最近，当然火气就冲着拉森来了。


但是拉森已经习惯了。“所以，我不知道，老板。埃内斯托是个好飞行员，好学员，另一位叫克鲁兹的也很好。飞机上的发动机几乎是新的——才使用了两百小时。飞机的机体虽说已有六年，可是那也不足为奇，一直保养得很好。北边那一带的天气也挺好，尤卡坦海峡上空不过有点稀疏的高空云而已。”拉森耸耸肩。“飞机失踪的事情，老板，不是每次都能说清楚原因的。”


“他可是我侄子！这叫我怎么跟他母亲交代？”


“你问过墨西哥那边的机场了吗？”


“问过了！连古巴、洪都拉斯、尼加拉瓜那边的，我也都问过了！”


“没有听到遇险信号吗？在那一带的轮船、飞机也没有什么报告？”


“没有，什么也没有。”由于拉森问题提的很在行，埃斯科韦多的火气消了些。


“如果是由于电器故障，他也许已经降落在哪里了，不过……我看可能性不大，老板。要是他们已经安全降落，到现在我们也该知道了。很遗憾哪，老板，他很可能是失踪了。以前有过这种事，今后也还会有。”


还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埃内斯托和克鲁兹另有打算，已经在规定的目的地之外的什么地方着陆，并把机上携带的四十公斤货卖掉了，并决定就此销声匿迹。不过这种可能性他们倒没有去多想。毒品问题连提都没有提，因为拉森只是个技术顾问，不是这次行动的成员，他本人已要求不参与此事。埃斯科韦多相信拉森，认为他说的是实话，而且不带偏见。他觉得拉森这个人向来如此，拿他的钱，替他干事，而且干得不错；再说，拉森并不是傻瓜——他知道如果撒谎、搞两面派，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他们是在埃斯科韦多在麦德林的豪华公寓房里谈这番话的。这套房间占据了全楼的整个顶层。下面一层住着他的仆人和随从。控制电梯的人清楚地知道哪些人可以上去，哪些人不能上去。有人专门负责监视外面街上的动静。拉森心想，至少他不用担心有人会偷偷卸走他车辆外侧的轮轴盖。其实，他也想搞明白到底埃内斯托出了什么事。仅仅是某种事故吗？过去这类事故倒是不少。之所以请他来担任飞行教官，就是因为他们飞行技术太差，走私行动中已经损失了不少飞机。但是，拉森并不是傻瓜，他想到了最近从兰利那边来的一些客人的命令：他在“农场”那边受过训练，是不应当相信什么巧合的。某个行动就要开始了，这件事是不是意味着那个行动的第一步呢？


拉森认为不是。中央情报局已经有好几年不这样干了。他觉得那样干的确很不好，但那却是事实。


“你说他的飞行技术很不错？”埃斯科韦多问。


“是我亲自教的，老板。他飞过四百小时，技术相当好，作为一位年轻的飞行员，应该说他对各种仪表掌握得相当不错。我惟一担心的是他喜欢超低空飞行。”


“是这样吗？”


“在水面上超低空飞行很危险，尤其是在夜间，很容易迷航。如果你老是看着窗外而不注意观察仪表，就会忘记哪边是水，哪边是天……有经验的飞行员不小心这样做，结果栽进海里的事也不乏其例。不幸的是，飞得很低很好玩，而且许多飞行员，尤其是年轻的飞行员都认为敢不敢低飞是对自己是否具有男子汉气概的一种检验。其实这种想法很愚蠢，飞久了就会明白的。”


“‘好的飞行员应当谨慎’？”埃斯科韦多问。


“我对每个学员都是这样说的，”拉森严肃地答道。“可总是有人不听。哪里都一样，这你可以去问世界上任何一位空军教官。年轻的飞行员年少气盛，缺乏经验，经常做傻事。正确的判断来自经验——往往要在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事以后才能得到。侥幸活下来的人是懂得这个道理的，但并不是个个都能生还。”


埃斯科韦多品味了一会儿拉森的话。


“埃内斯托很自负，”在拉森听来，这像是在致悼词。


“我要再次查一下飞机的保养记录，另外再复查一下当时的气象资料。”


“谢谢你这么快就赶了来，拉森先生。”


“一切听你吩咐，老板。我一有消息就向你报告。”


埃斯科韦多把他送到门口，然后返身回到办公桌后的椅子坐下。科尔特斯从边门走进来。


“怎么样？”


“我喜欢拉森，”科尔特斯说，“他说的是真话。他有点傲气，但是还不过分。”


埃斯科韦多点点头表示同意。“虽然是雇来的，但挺不错。”


……跟你一样。科尔特斯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但并未作出反应。他问：“这些年损失了多少架飞机？”


“我们是十八个月前才建立档案的，从那时到现在一共九架。正是这个原因，我们才雇了拉森。我觉得那些事故都是飞行员自己失误和保养不良造成的。事实证明卡洛斯是个很棒的教官。”


“但他从不愿介入此事？”


“是的，他这个人比较单纯，过得很舒服，喜欢干什么就干什么。关于这方面的事例可以举出很多，”埃斯科韦多漫不经心地评论说，“你已经了解过他的背景了吧？”


“是的，一切查对无误，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即使他是披着伪装的，事情也能查清楚。”这句话要是出自一个普通人之口，就会是：不过你总不能怀疑每个人吧。埃斯科韦多还没有去怀疑每一个人，这不过是他精明世故罢了，科尔特斯注意到了这一点。他的雇主对阴谋诡计见识得很多，懂得对任何人都得怀疑。虽说他不是行家老手，但也不是傻瓜。


“你认为——”


“不，飞机出发时，他并不在附近，不可能知道那天夜里有飞机出发，我查过了：当时他在波哥大，和他的情人在一起。他俩吃过晚饭就早早上床了。也许这是一次飞行事故。不过，我们刚听说美国人要搞什么名堂，现在就出了这件事，我看我们不应该把它看成是飞行事故。我想我应该回华盛顿一趟。”


“能发现什么呢？”


“我要争取搞到一点他们在搞什么的消息。”


“只是争取？”


“先生，搜集敏感情报是一项艺术——”


“只要花钱，你能买到你所需要的一切！”


“这你就说错了，”科尔特斯微微瞪了他一眼说，“掌握最机密情报的人是绝对无法用钱买到的。如果认为忠诚可以用金钱买到，那是危险的，也是愚昧的。”


“那你怎么搞？”


完全在任务的界限之内


“这个问题得你考虑，不过我想你已经考虑过了。”要想赢得这个人的信任，最好的办法就是告诉他，根本不存在信任这种东西。埃斯科韦多以为凡是花钱买不到的都可以用威胁手段去得到，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他这个雇主可就太蠢了。他总认为他使用暴力是远近闻名的，别人听到他的名字也会闻风丧胆，他却不知道在运用暴力方面还有些人可以当他的老师呢。这个人身上有许多东西值得称道，可是也有许多东西为人所不齿。从根本上看，他是个外行——当然是个相当不错的外行——很善于从自己的错误中吸取教训；但是却缺乏正规的训练，因此不懂得如何从别人的错误中吸取教训——而不记住从别人的错误中得到的教训还算是什么情报训练呢？他并不像直接从事秘密行动的人那样需要情报和安全顾问，但是在这一方面，他们这些人都不需要征求和采纳别人的意见。他们出身于走私世家，他们行贿和收买人的本领都是从实际中学来的，只是他们从未学会怎样对付真正有组织的强大对手——哥伦比亚人当然不在此列。美国佬还不具备与其实力相当的勇气，这完全是这些人的运气。如果说克格勃在科尔特斯身上深深灌输了什么的话，那就是好运根本不存在。


在埃格林空军基地特种作战联队大楼拐角的一间办公室里，温特斯上尉和两位来自华盛顿的人正在观看他的射击瞄准录像。那两位身着空军军服，佩戴中校军衔。此类军衔的军官属中级军官，进出这里很方便，不用通报姓名。


“打得很棒啊，老弟，”其中一位夸奖说。


“他蛮可以给我出个再难点的题目，”温特斯没带多少情感地说，“可是他没有。”


“当时海面上情况怎样？”


“三十海里之内没有任何船只。”


“把鹰眼机的录像带放放看。”年长的那位中校命令道。他们使用的是四分之三英寸的录像带，这种带子信息容量较大，颇受军方青睐。带子已经倒到了位。屏幕上出现了比奇飞机，在显示器上看见的编号是XX1。此外还有很多目标，可以明显看出，大多数是航空公司班机，飞得很高。水面附近也有许多目标，但是它们距作战地带都很远，录像带还未放到击落那架飞机就结束了。这与原来的计划是相符的。原计划规定鹰眼机只需把这一目标移交战斗机即可，其机组人员并不知道此后会发生什么情况。此次作战的方针很明确，而且截击地带是经过选择的，为的是避开运输航道。巧得很，那架毒品走私飞机飞得很低，这就限制了可能看见闪光和爆炸火光的距离。结果，没有任何外人看见这次截击战。


“很好，”年长的中校说，“完全在任务的界限之内。”他们关上了录像机。


“打了多少发？”年纪轻一些的中校问温特斯。


“一百○八发，”上尉答道。“你知道吧，用火神就很难把弹发数量控制下来，这家伙速度真快。”


“打得那架飞机像被链锯锯了似的。”


“一点不错，长官。我本来可以早点击发，可你不是要求我尽量避开油箱的吗？”


“是的。”原来的设想是，一旦有人看见火光，就说是埃格林空军基地的空军在那里进行射击演习——在那一带打中靶机是常有的事。当然，如果没有人看见，那更是求之不得的。


温特斯不喜欢这样偷偷摸摸地干。对他来说，打下这些狗杂种完全是天经地义的。他们当初调他执行任务时就对他说了，贩运毒品对美国的国家安全构成了威胁。这个说法本身就表明，无论采取什么手段来对付它都是合法的。作为空军战斗机驾驶员，他所受的训练就是为了用这种特殊手段对付对国家安全构成的各种威胁——就像打活动靶那样把他们消灭在空中。可是他念头一转，如果它真的对国家安全构成了威胁，为什么不让民众知道呢？不过那不是他管的事了，他只是个小小的上尉，上尉只管干就行了，不必多想别的。上头有人说这样办好，他只要知道这一点就够了。干掉这架双引擎比奇飞机几乎等于谋杀，但任何作战行动都是如此。在奥林匹克运动会上，每个人的机会都是均等的，但在你死我活的战斗中，就是另一码事了。如果有人蠢到把屁股翘起来让别人打，那当然不是他温特斯的事，如果他要对温特斯的国家发动战争，那就更怪不到他温特斯头上了。而那种行动就是“对国家安全构成了威胁”，难道不是吗？


再说，他已经事先给了胡安——管他叫什么名字呢——一个警告，不是吗？如果那个蠢驴以为自己斗得过这架全世界最出色的战斗机，哼，他现在一定是学乖了。活该！


“在这一点上，你有什么问题吗，上尉？”年长的那位中校问。


“什么方面的问题，长官？”问得真蠢哪！


他们抵达的简易机场跑道比较小，不太适合军用运输机的起降。参加“演艺船行动”的四十四个人乘坐一辆大客车前往彼得森空军基地，该基地位于科罗拉多斯普林斯的空军学院东面几英里处。当然，这是一次夜间行动。开车的是被大家习惯上称为“营地管理员”中的一位。车上没有人说话。由于白天进行了体能训练，许多人这时候已经睡着了。没睡着的也在想着自己的事儿。车子从山上沿蜿蜒的公路驶下时，查韦斯注视着从两侧掠过的高山。大家都做好了准备。


“这些山挺好看的，伙计，”胡利奥?维加说这话时仍带着睡意。


“尤其是在车子下山的时候。”


“真他妈棒！”维加咯咯笑起来。“将来我要回到这里来，滑个雪什么的。”这位机枪手在座位上挪了挪身子，又进入了梦乡。


三十五分钟以后，车子驶入彼得森基地的大门，大家都被叫醒了。车子径直开到一架空军Ｃ141重型战略运输机尾部的舷梯旁。大家站起身，整理好行装，依次下车。车门口，各小分队的队长在清点各自的队员，看看发给他们的东西是否已带齐。有几位士兵登机前回头看了看周围。出发过程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没有增哨加岗，只有地勤人员在加油，并作飞行前的检查。远处有架KC135空中加油机正在起飞。过不了多久，他们将在空中相遇，不过谁也没有多想这件事。担任这架运输机装卸长的空军中士领大家上了飞机，尽量把这些执行突击任务的人安顿好——主要是给每人发一副护耳器。


一架MH53J铺低3型直升机


机组人员完成起飞前的各项常规程序后，飞机便开始启动。虽然大家都戴着护耳器，还是感觉噪音很大。机组成员来自空军预备役部队，全是民航班机的空勤人员，一路上飞得很稳——当然除了空中加油那段时间外。当这架C141爬升到预定高度之后，那架KC135便飞过来，为它补充在起飞过程中消耗的燃料。机内的士兵们经受了像坐过山车那样的抖震，加上飞机没有窗户，不少人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直想呕吐，但是看上去他们好像都很适应似的，静静地坐在位子上。起飞半小时后，这架Ｃ141便径直向南飞去。士兵们由于劳累，加上无事可干，都渐渐睡着了。


大约与此同时，一架MH53J铺低3型直升机在发动机预热完毕、油箱全部加满后，飞离埃格林空军基地。约翰斯上校驾机升至一千英尺，沿215航向朝尤卡坦海峡方向飞去。三小时后，一架MC130E斗爪式加油支援机追上来。约翰斯决定让上尉来处理空中的加油问题。他们还得加三次油，那架加油机将一路随行，机上带着维修保养人员和零配件。


“已经准备好，可以加油，”保罗?约翰斯向加油机机长通报说。


“明白，”MC130E的蒙泰涅上尉回答，同时使飞机保持平稳。


约翰斯注视着威利斯把受油管伸进漏斗形接口。“好，接好了。”


加油机驾驶舱里，蒙泰涅上尉看了看输油指示器上的指示灯，然后按下麦克风键。“哦呵呵！”她声音沙哑地说，“谁都没有你干得这么漂亮，上校。”


约翰斯大笑起来，按了两次键，发出“哒哒”的信号，意思是“听到了”。他见威利斯有些忧心忡忡，就通过机内通话系统对他说：“干吗为她伤神呢？”加油持续了六分钟。


“你看我们会在那里待多久？”加油以后，威利斯问。


“他们没有告诉我，不过他们说，如果时间太长，会有人来替换我们的。”


“那就好，”上尉说。他不时地把目光从飞行仪表上移向防弹座舱外面的世界。飞机上，作战装备已经超载——约翰斯是火力万能论者——连电子对抗器的架子都卸掉了。不管将要执行什么任务，他们都无需担心敌方的雷达，也就是说：不管具体去干什么，反正都不涉及尼加拉瓜和古巴。这样一来，机上装人的地方也大了一些，而且不需要配第二个随航机械师。“你说手套的事很有道理。我太太也为我做了一副，戴上后就是不一样。”


“有的人飞行时就是不戴手套，我不喜欢手上汗渍渍地握着操纵杆。”


“会有那么热？”


“是的，挺热的，”约翰斯说，“手上出汗不光是因为外面的温度高。”


“噢，对，长官。”妈的，原来他也害怕呀——跟我们一样？


“我经常对人们说，使人害怕的事情，你事先想得越多，到时候就越不那么害怕。不过它们毕竟是挺吓人的。”


机内通话系统里插进另一个人的声音：“你老是这么说，长官，我们可真有点害怕了。”


“齐默尔军士长，后面的情况怎么样？”约翰斯问。齐默尔习惯的位置就是在这两位飞行员的身后，他负责观察那些使他目不暇接的仪表。


“长官，要咖啡、茶还是牛奶？这次飞行的伙食有鸡肉饭，烤牛排土豆片，想减肥的可以吃橘汁小鲈鲋鱼和炒蔬菜——哎，长官，你盯着仪表看的时间太长了。我们他妈的干吗不带个空中小姐呢？”


“因为你和我都太老了，齐默尔！”约翰斯笑着打趣说。


“在直升机里面玩是别有风味儿啊，长官。又有震动，又有……”


“自打在柯叻基地共事起，我就一直在调教他，可他还是屡教不改，”约翰斯对威利斯解释说，“你的孩子有多大了，巴克？”


“十七、十五、十二、九岁、六岁、五岁，还有一个三岁，长官。”


“上帝啊！”威利斯叹道。“你太太一定是个漂亮女人，军士长。”


“她怕我在外面乱搞，所以总是把我弄得精疲力竭，”齐默尔解释说，“我参加飞行就是为了要躲开她，这是我保命的惟一法子。”


“她的烹饪技术一定很不错，从你紧绷着的军装上可以看得出来。”


“上校是不是又要捉弄我了？”齐默尔问。


“这倒不是。我只希望你的体形像卡罗尔那样美。”


“变不了了，长官。”


“好了，弄点咖啡来吧。”


“马上就来，上校。”不到一分钟，齐默尔就来到驾驶舱。铺低3型直升机的仪表控制台又大又复杂，但是齐默尔早就在上面装上了几个放杯子的平衡支架，上面刚好能放防溅杯，约翰斯上校很喜欢这个小玩意儿。他很快喝了一口咖啡。


“你老婆咖啡也煮得很好吧，巴克？”


“挺有意思的，不是么？”卡罗尔?齐默尔知道丈夫会把她煮的咖啡拿给上校喝的。她原来并不叫卡罗尔。三十六年前，她出生于一个老挝的军人之家。父亲是个军阀，长期为国家英勇作战，但这个国家已经与他无缘了。他家共有十口人，她是惟一的幸存者。一九七二年在对付北越人突袭的最后阶段的战斗中，保罗?约翰斯和巴克两人把她从一个山头上救上直升机，那次遇救的还有其他几个人。美国人未能救出他的全家，但至少是把他的女儿救出来了。齐默尔从一开始就爱上了她，而且大家都知道他们俩在佛罗里达已经有了七个聪明伶俐的孩子。


“不错，的确挺有意思。”


布赖特也在挑灯夜战


在那两架飞机向南飞行的时候，莫比尔监狱这边天色已晚。监狱——尤其是南方的监狱——执行起规定来是极为严格的。然而，在律师们看来，这里的规定往往太宽松，对眼前的这两个犯人简直是宽大无边了。这两位将要在艾德摩监狱受电刑，只是日期尚未确定。莫比尔监狱的看守们不想干涉他们享受宪法赋予的权利，并不阻挠他们请辩护律师，也不刁难他们。辩护律师爱德华?斯图尔特充分听取了对他们的情况简介，然后走进来，操着十分流利的西班牙语问：


“他们是怎么干的？”


“不知道。”


“拉蒙，你当时尖声怪叫，乱踢乱踹的。”赫苏斯说。


“这我知道，你像金丝雀那样歌唱。”


“没关系，”律师对他俩说，“他们起诉你们的罪名只不过是涉毒杀人和海上抢劫。赫苏斯的口供对他们根本没有用。”


“那你他妈的就该拿出律师的本事把我们弄出去！”


斯图尔特脸上浮现出他俩都需要的神色。


“你去告诉我们的朋友，就说如果我们出不去，就把事情全抖出来。”


看守们已经跟他们仔细说过，等待他们的命运是什么。有一个还给拉蒙看了那种电椅的海报，上面用大字写着“常规的方式最爽快”。拉蒙虽然残暴至极，但是想到自己将被绑在一张硬背木椅上，左腿绑上铜箍，头顶上放一块小金属片——行刑前一天，狱内剃头匠要为他剃掉头顶上的一块头发——再加一块浸透盐水的海绵来增强强导电性，眼睛被蒙上皮罩，防止眼球飞出……拉蒙在横行霸道的时候，手里端着枪或者握着刀，对着手无寸铁的或被捆绑着的人耀武扬威，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处于坐以待毙的境地。一个星期来，拉蒙的体重下降了五磅。他茶饭不思，整天呆呆地看着电灯泡和墙上的插座发愣。他很害怕，但是更恨，恨他自己胆小，恨卫兵和警察把这么可怕的事告诉他，恨他的同伙不把他救出这个鬼地方。


“我知道许多东西，许多有用的东西。”


“那也无济于事。我跟联邦调查局的人说过，可是他们对你所知道的东西根本不感兴趣。美国司法部长公开表示，对你们要告诉他的东西毫无兴趣。”


“这就怪了。他们总是拿宽大来换取情报，总是——”


“在这里行不通。规矩已经变了。”


“你要跟我们说什么？”


“我会尽力帮助你们。”我想告诉你们，要死得像个男子汉，但斯图尔特没说出口。“今后几个星期可能发生很多事情。”


律师看出对方脸上怀疑的神色，但似乎又抱有一线希望。他自己倒是不抱任何希望了。美国司法部长打算亲自处理此案，而且希望能在五点半和十一点的目击新闻节目中露面。此案的审理速度将会很快，两年后将有一个参议员的席位空出来。如果到时候检察官能出示他依法办案的记录岂不更好。斯图尔特知道，处置毒品犯、海盗、强奸犯、杀人犯一定会受到这位部长所在的亚拉巴马州广大公民的欢迎和拥护。辩护律师斯图尔特原则上是反对死刑的，而且已经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金钱为之抗争。他曾将一个案子成功地上诉至最高法院，争取到五比四的裁决，使他的当事人得以重新判决，结果由死刑改为九十九年的有期徒刑，虽然他的当事人仅仅服刑四个月就被狱中另一个犯人杀死了——那人讨厌杀害儿童的人，用一根棍子刺进了他的腰椎——但斯图尔特仍然将此视为一次胜利。他没有必要喜欢他的当事人，而且一般情况下都不喜欢他们，有时还惧怕他们，尤其惧怕那些毒品贩子。他们指望靠付给他大量现金——通常都是现金——雇他出庭辩护以换取无罪开释。他们不懂得打官司并不能保证胜诉，特别是对罪犯，辩护起来是有难度的。眼前的这俩家伙的罪行已是铁案如山，但未必要判死罪。斯图尔特敢肯定，社会不可能容许此案……按他的当事人的要求办。那样做，南方的舆论是通不过的，但是，斯图尔特并没有竞选公职的雄心壮志，可以不去理会它。


不管怎么说，他是他们的律师，他的工作就是为他们提供最好的辩护。他已经仔细研究了认罪辩诉协议——由他俩供出情报以换取无期徒刑——的可能性，他查阅了政府方面的案卷，全部都是间接的证据——除了他的两位当事人以外，再无其他人证。然而物证很充分，而且海岸警卫队方面十分小心地维护了犯罪现场——有些证据虽已移走，但均保存完好。总之，所有的物证俱在，完全可以说明问题。那个对海岸警卫队员下达指示及进行训练的领导者，工作做得很好。在那方面是没什么希望了。他惟一可以寄予希望的，是对它们的可靠性提出质疑。胜诉的可能性极小，但他只有这个办法了。


莫比尔分局督察特工马克?布赖特也在挑灯夜战。他的手下已经忙了很长时间。首先，他们搜查了死者的办公室和家。不过，搜查工作才是整个工作的开始，这个工作很可能要进行几个月，因为所发现的每一份文件，在十一个地方胡乱涂写着的每一个电话号码，桌上和墙上的每一张照片，以及其他每一件东西，都得花时间调查。除了调查与死者有生意来往的每一个人外，还得向他的邻居，他办公室隔壁房间里的人，他的乡村俱乐部里的成员，甚至调查与他一起做过礼拜的教友们。整整查了一个月后，在对死者家里进行第四次搜查时，在查了一个多小时后，取得了一个重大突破。在这以前，大家已经感到他肯定把什么东西藏在家里的某个地方了。在他舒适的私室里——铺满全室的整块大地毯下面，秘藏着一个精致的保险柜。他们没有找到有关该保险箱的购买和安装的任何记录凭证，也没有发现保险柜的密码，发现该密码至少要花了两天的时间。一位有经验的特工先试着用死者全家人的出生年月的数字来开，但没有成功。后来又顺着这个思路作了多种尝试。九十分钟过去了，他试了试下述数组：第一组数字是死者的出生月加1，第二组是他的出生日加2，第三组是他的出生年加3。价格不菲的保险柜的门擦着地毯吱地一声轻轻打开了。


冒险投资者的常用说法


保险柜里面没有现金，没有珠宝，也没有写给律师的信，只有五张与生意人使用的IBM个人电脑兼容的软盘。布赖特立即把软盘和死者的电脑搬到死者的办公室，那里也配有可兼容的IBM电脑。马克?布赖特是个出色的调查人员，很有耐性。他首先打电话给当地的一位经常帮助联邦调查局解决疑难问题的电脑专家，请他来帮忙。那人是干软件咨询服务的自由职业者，起初说他很忙，来不了。布赖特告诉他这事与他们正在调查的一件重大刑事案件关系很密切。他一听到这个消息，就赶来了。和许多常帮助联邦调查局的人一样，他觉得警察的工作很有意思，但是却不愿成为他们中的一员，整天坐在联邦调查局的实验室里，因为公职人员的薪金远远低于他在外面干的收入。正如布赖特所预料的，他来后提出的第一个要求就是：把死者的个人电脑和硬盘拿来。


他首先使用Chastity Belt软件复制出那五张软盘的副本，让布赖特把原盘收好，便研究起副本来。当然，这些软盘都是加了密的。加密的方法很多，不过都难不倒这位专家。正如他和布赖特原先估计的那样，加密算法保存在死者的硬盘上。接下来的工作就是找到当初使用的选择方式和储存数据的密匙。这一步花了他九个小时。布赖特一直不停地为这位朋友端上咖啡和三明治，同时在想，为什么他这么干还分文不取。


“出来了！”一只脏兮兮的手按下“打印”指令键，办公室的激光打印机开始嘶嘶地运转起来。五张软盘全都存满了数据，总共打印出七百多页的单行数据材料。第三张软盘上的资料还没有打完，那位专家就已离去。布赖特花了三天时间才把全部资料看完。此后他复印了六份，供其他高级特工阅读。他们现在正围着大会议桌翻阅这些资料。


“天哪，马克，这东西简直不可思议！”


“我不是跟你说了嘛。”


“三亿美元！”另一位惊呼。“天哪，我要是去买东西……”


“总共多少钱？”第三位比较清醒地问。


“我大略看了一遍。”布赖特答道，“接近七亿美元。共有八个购物中心，从沃思堡到亚特兰大。投资涉及十一家大公司，二十三家银行，而且——”


“我的人身保险就是在这家公司办的！他们还是我的国内税收代理，而且——”


“他的干法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要论艺术，我看他有点像达?芬奇……”


“不过也太贪了。要是我没弄错的话，他仅仅逃税就达到了三千万美元！不得了，真不得了……”


大凡第一流的计划，都是绝妙而又简单的，死者的计划也是如此。总共八个房地产开发项目。每个项目里，死者均以外资总代表的身份出现。当然名义上说是波斯湾某石油公司或是日本某实业公司的钱，其资产是通过令人眼花缭乱的各个非美国的银行的洗钱而变成合法化的。这个最大的股东用“石油大亨的钱”——冒险投资者的常用说法——买下土地并使工程立即上马，然后吸引资本有限的人前去投资开发——这些公司在该工程的行政管理上没有发言权，但根据这个联合企业已有的表现，他们认为投资后的利润是有保证的。事实也的确如此，甚至连沃思堡的一家公司在当地石油工业不景气的情况下都赚到了钱。到工程破土动工时，投资的银行、保险公司和富有的个人已经很多，反而使人看不清产权所有者。而且由于有这些新的投资，当初的海外投资中，有许多已被抽出，然后返回到迪拜银行和其他许多原出资银行。但是，工程的利润仍控制在原所有者手中。用这一办法，海外投资者原有的投资得以迅速收回，而且还有可观的利润；不仅如此，他们还能不断从工程的实际运转中获得大量利润，完工后还可以通过把该项目出售给当地的公司、企业而得到一笔更大的资金。布赖特估算了一下，用这样的办法每投资一亿美元，就可以抽走一亿五千万；这五千万美元的利润是实实在在的，就像华盛顿纪念碑的大理石那样，干干净净。


当然，除了这五张软盘。


“这里面的每一项工程，每一分钱的投资和利润，都得经过国内收入署、证券交易委员会以及很多律师的手——这些律师的数量相当于五角大楼的工作人员，可是竟然没有一个人看出一点异常！他把这些东西都记录下来，是为了防备有人加害于他——他一定是想用这些情报在执行证人保护计划时换取从轻发落的机会。”


“他本来能成为怀俄明州科迪市最大的富翁，”迈克?施拉茨说，“但是，被不良之徒看出了苗头。也不知是哪个环节走漏了风声？我们的朋友是怎么说的？”


“他们说不知道，说他们的任务是把那些人全杀了，而且要做成像是失踪的样子。老板们显然预见到这些人可能会出事，所以对情报都做了分隔，不该知道的就不让知道。你们知道要让这些笨蛋中的一个人签约有多困难？简直像在舞会上给一个女孩填舞卡一样。”


“有道理。总部知道这件事了没有？”


“还没有，迈克。我想先给你们看看，”布赖特说，“有什么看法，各位？”


“我们如果动作快一些……也许能抓到一大笔钱……但是如果他们已经提议这件事由我们来办，那就不行了，”施拉茨说出了心里话。“我想他们还没有。瞧这件事机密的样子，我肯定他们还没有。赌一美元，谁来赌？”


“我不赌，”另一名特工说。他是个执业会计师，又是律师。“他们干吗操这份心呢？嗨！这的确是一个完美的办法，再好不过了。我看我们应该对他们表示感谢才是，给我们这么一个好机会来解决收支平衡问题。不管怎样说，伙计们，这笔钱已经冒出来了，我们可以把它统统拿过来。”


“这相当于我们局里两年的预算——”


“这等于是空军一个中队的战斗机呀，可以狠狠地整他们一下。马克，我看你应该向局长报告，”施拉茨说。大家都表示同意。“皮特今天在什么地方？”皮特?马利亚诺是莫比尔分局的特工负责人。


“大概在威尼斯，”一名特工说，“他要是因外出而没赶上这件事的话，一定会大发牢骚的。”


布赖特合上文件夹，系上活动环扣。他已经订了凌晨飞往杜勒斯国际机场的飞机票。


一个破烂不堪的废弃兵营


这架C141运输机提前十分钟降落在霍华德空军机场。士兵们训练所在的落基山科罗拉多地区的空气清洁而又干燥，这次飞行通过的空域空气更清洁、更干燥，但较为稀薄，一进入巴拿马地峡一带，立即感到空气又湿又热，就像进了大蒸笼。他们由装卸长领着，带齐行装，下了飞机。每个人都默不作声，神情严肃。气候的改变使他们感到闹着玩的时候已经过去，任务已经开始。他们迅即登上一辆停在机场上的绿色大客车，前往科布堡的一个破烂不堪的废弃兵营。


约翰斯那架MH53J直升机，几小时后也在该机场着陆并随即被拖进一座四周由武装人员警卫的机库。约翰斯上校和机组人员被带到附近的一个住处待命。


天将破晓时，一架海军陆战队CH53E超级种马运输直升机从美舰“瓜达尔卡纳尔”号上起飞，向西飞越巴拿马湾，抵达科雷萨尔。这是个军用的小基地，离盖亚尔河道——早先的巴拿马运河建设工程最艰苦的一段——很近。该机起飞前，航空母舰飞行甲板上的人员在它腹部下方挂了个庞然大物，这架直升机笨拙地飞向海岸。二十分钟后，该机到达原定目的地上空，滞留一阵，然后在地勤组长的指挥下缓缓下降直至腹下的重物——一辆通讯车——被搁在水泥场地上。飞机与车子一脱离便立刻飞离该地。紧接着，一架较小的CH46运兵直升机飞来，等四个人下机后便飞回母舰。下来的四个人立即着手通讯车的开通准备工作。


这辆车很普通，看起来就像装上轮子的大货箱，只是漆着大多数军车身上有的那种绿色迷彩的伪装图案。不一会儿，车上就变了样，通讯技术人员开始架起各式各样的天线，其中包括一个直径四英尺的卫星抛物面接收天线。电源线也从先期停在那里的电源车上接了过来。车上的空调系统开始运作——主要是为了保护通讯装置，而不是供技术人员享用。虽然他们全都身着军服，但没有一人是军人。一切装备均已就位。


或者说差不多已全部就位。在卡纳维拉尔角，一枚大力神3D火箭开始了发射前的倒计时。三名空军高级军官和六名非军方人员注视着约一百名技术人员在完成规定的程序。他们面带愠色，因为他们原先准备运载的东西在最后一分钟被取消。换上了这种他们认为不太重要的东西。他们很不满意对这一变动所作的解释。哪有那么多的发射火箭来干这种事！但是，谁也没有告诉他们究竟要干什么事。


“发现目标，发现目标，我已发现目标！”温特斯报告说。鹰式战斗机向下穿出云层，出现在目标半英里之后的稍下方。看样子，那是架道格拉斯公司生产的四引擎D4、D6或D7型飞机，反正是个大家伙——是他所拦截的飞机中最大的一种。那架飞机有四个活塞式发动机和一个方向舵，显然是道格拉斯公司的产品，而且出厂年代肯定早于身后追它的驾驶员的出生年份。温特斯看见它那巨大的活塞式星形发动机排气口喷出的蓝色火焰以及从它的螺旋桨上反射出的月光。其余的都是猜测。


飞行变得困难起来。他离目标越来越近，必须减速以免超到它前面。温特斯关闭了普拉特惠特尼发动机的油门，使用减速板以增加升力和前进的阻力，同时注意到速度已降到了两百四十节。


离目标还剩一百码时，他与目标的速度保持一致。这架重型战斗机的机翼微微有点摇摆——只有驾驶员才能感觉得到——这是前面那架大飞机的尾部湍流所致。是时候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握着操纵杆的手指。接着温特斯打开光线很强的着陆灯。他发现目标已经警觉到。灯光死死地照在前面那架飞机上，他又一次感到机翼的摇摆。


“前方飞机，请说明身份，完毕。”他用防相互干扰的频率呼叫。


该机开始转向——看清楚了，一架DC7B型，是这种大型活塞式发动机客机的最后一种型号，由于五十年代后期喷气式客机的出现，它已被淘汰。它排出的火焰较以前明亮，显然正在加速。


“前方飞机，你已进入空中禁区。迅速说明身份，完毕。”对飞行员来说，“迅速”这个词有特别的含义。


那架DC7B型飞机开始俯冲，对着浪尖飞下去。鹰式战斗机几乎是自动地跟了下去。


“前方飞机，我再说一遍，你已进入空中禁区。立即说明身份！”


它调转方向，朝东向佛罗里达半岛飞去。温特斯上尉向后松杆并将武器设定在待发状态。他看了看海面，附近没有任何船只。


“前方飞机，再不说明身份，我就开火了！完毕。”没有应答。


难办的是鹰式战斗机的火力系统。它一旦进入待发状态，立即就能击中目标。但是他们要他抓活的，所以他只好集中精力以确保不命中目标。他轻压扳机，打了不到一秒钟。


弹舱里的炮弹有半数是曳光弹。六管机炮的射速每秒近一百发。一串黄中带绿的光——宛如科幻片中的激光——从DC7B机驾驶舱窗外十码处划过，并在空中停了一段时间。


“前方飞机，保持高度并说明身份，否则就叫你吃炮弹。完毕。”


“你是谁？你这是在干什么？”DC7B机保持着高度。


“说明身份！”温特斯简洁地发出命令。


“加勒比货机。是特别飞行。从洪都拉斯来。”


“你已进入空中禁区。向左转至347。”


“我们事先并不知道有这个限制。告诉我们该往哪里飞，我们马上离开这里，好吗？完毕。”


“向左转至347。我会一直跟着你。你得准备一套解释，加勒比。你选了个很糟的地方进行无灯飞行。但愿你能自圆其说，因为上校对你很不喜欢。让你那又大又笨的飞机转向左，快点！”


一架古巴间谍飞机


过了一段时间，对方还是没有任何反应。温特斯见对方把他的话当耳边风，有些恼火。他把战斗机稍向右错开，又射出一串炮弹，逼迫目标执行他的命令。


它向左转至347，打开了防撞灯。


“这还不错，加勒比。保持航向和高度，关闭无线电。我再说一遍，保持无线电静默，除非另有指示。不要把事情弄得更糟。我会再跟你通话的，我要一直看着你，结束。”


一个小时过去了——每秒钟都像在交通高峰期的曼哈顿驾驶法拉利跑车。他们接近海岸时，温特斯看见乌云从北方滚滚而来，云中还夹着闪电。得赶在乌云到来之前降落，他想。机场收到了他发出的信号，打开了跑道灯。


“加勒比，我要你在你前方的跑道上降落。你必须执行地面导航台的指示。结束。”温特斯检查自己的油量，足够再飞几个小时。他看着那架飞机的频闪灯进入那个老式简易机场的蓝色长方形区，纵情地加足马力，忽然爬升到两万英尺的高空。


“很好，他已到我们手中。”无线电里传来了地面的声音。


温特斯没有答话。他调转机头朝埃格林空军基地方向飞去，心里想着将与天气搏斗，又得忙上一夜。


DC7B飞机在跑道的尽头停下。这时，许多灯同时打开，灯光一下照过来。一辆吉普车迅速驶到距离机头五十码处停住。车上架着一挺M2式点50口径的机枪，枪身左侧有一大箱子弹，枪口对着驾驶舱。


“从他妈的飞机里出来吧，朋友！”喇叭里传出一个愤怒的命令。


飞机左侧的前门打开后，一个人探出头来，向下看了看。他是个白人，四十多岁。灯光正照着他的脸，使他睁不开眼，辨不清东南西北。当然，这都是有意安排的。


“下来吧，朋友。”一盏灯的后面有个人喊道。


“怎么回事？我——”


“下到他妈的地上来！还磨蹭什么！”


机身旁边没有梯子。驾驶员在门框上坐下，双手抓住框，悬下身子，一松手，便四肢着地落到已经裂开的水泥地上。接着，后面的一个人也这样跳了下来。他们一着地，便被身着迷彩服、袖子高高挽起的人用有力的大手按住了。


“脸朝水泥地，你们这两个共党间谍！”一个年轻的声音冲着他们喊道。


“好极了，终于逮了一架！”另一个声音喊，“我们逮到一架古巴间谍飞机！”


“你们究竟是——”水泥地上的一位刚张嘴便停住了——M16步枪的三叉火焰抑制器顶住了他的脖颈，随即感到腮边喷来一股热气。


“放老实点，不然就他妈要你的命！”这人听起来比第一个人年纪大一些，“机上还有人吗，朋友？”


“没有了。听我说，我们是——”


“去检查一下！小心点儿！”枪炮军士说。


“是，枪炮长，”陆战队下士回答，“在门边替我掩护一下。”


“叫什么名字？”枪炮军士问，同时又用枪口顶了顶驾驶员的脖颈。


“伯特?拉索。我是——”


“你来刺探我们演习的情报也不选个好日子，罗伯托。我们恭候你不少时间了，老弟！真不知菲德尔还想不想要你们回去……？”


“我看他不像古巴人，枪炮长，”一个年轻的声音说，“是不是个俄国人哪，你看？”


“嘿，我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拉索不满地嚷道。


“当然了，罗伯托。我——在这里，上尉！”有人走了过来，一个新的声音说道：


“很抱歉我来晚了，布莱克。”


“我们已经控制了飞机，已派人进去。总算逮住了这架古巴间谍飞机。这个叫罗伯托。还没跟另一个人说话呢。”


“把他的脸扳过来。”


一只粗大的手轻轻一扳，就像玩布娃娃一样，飞行员的脸就给扳了过来。他抬起头。这才明白那股热气是怎么回事儿。原来是一条很大的德国牧羊犬——他从未见过这么大的狗——就在三英尺之外盯着他。他一朝它看，它就咆哮起来。


“别惊吓了我的狗，罗伯托，”枪炮军士警告他。其实这完全没有必要。


“你的姓名？”


伯特?拉索看不清他们的脸，他们全都背着光。他看得见枪和狗，有一条狗就站在他的副驾驶身边。他开始说话时，眼前这条狗动了一下，吓得他大气都不敢出。


“你们古巴人应该比别人清楚。上一次我们就警告过你们，不要来偷看我们的演习。可是你们还是来找麻烦，不是吗？”上尉教训他说。


“我不是古巴人——我是美国人，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飞行员终于说了一句。


“有证件吗？”上尉问。


伯特?拉索伸手去掏皮夹，身边的狗大声咆哮起来。


“别吓着狗，”上尉警告说，“它们是很容易被惹恼的，懂吗？”


“这些他妈的古巴间谍，”布莱克气愤地说，“干脆干掉他们，长官。哪个人会来管这种事？”


“嘿，枪炮长！”飞机里有人喊，“这不是间谍飞机。这里全是毒品！逮到的是一架毒品走私飞机！”


“狗娘养的！”布莱克显得有些失望。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全他妈是毒品？见鬼！”


上尉笑了笑说：“先生，你今夜飞得实在不是地方。有多少，下士？”


“他娘的，装得满满的，长官。大麻、可卡因，全有。机上好像全是这些东西，长官。”


“他娘的毒品贩子。”布莱克气得咬牙切齿，好一阵子说不出话来，“上尉？”


“什么事？”


“长官，这些飞机，长官，一直这么飞过来飞过去，简直闹翻了天，可是就是没有人发现它们，长官。”


似乎得到了某种暗示，机场跑道四周的沼泽地里发出一阵沙哑的叫声。阿尔伯特?拉索是佛罗里达州人，很清楚是什么在叫。


“我是说，长官，谁会知道我们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就说飞机降落了，飞机上的人员我们没抓住，跑掉了，跑进了那边的沼泽地里，后来我们就听到了尖叫声……怎么样？”他顿了顿，“我的意思是，反正他们是毒品贩子，哪个会真的来过问啊，长官？干掉算了，干掉了他们，世界还会清静点，怎么样？还可以喂鳄鱼。它们听起来饿得很，长官。”


“没有任何证据……”上尉沉思着。


特种行动是家常便饭


“我们谁他妈的都不会说出去的，长官，”布莱克又加了一句。“只有我们几个在这里，长官。”


“不！”副驾驶嚷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开口，他的嚷嚷声把身后那条狗吓了一跳。


“你们给我闭嘴，我们在商量正经事。”布莱克喝道。


“各位，我看这位中士说得挺有道理，”上尉思考一阵子以后说，“那些鳄鱼听起来是饿极了。先把他们宰了，中士。这也没有什么残酷不残酷的，再说鳄鱼也不在乎给它们的是活的还是死的。不过，一定要把他们的证件全掏出来。”


“是，长官，”枪炮军士答道。他和小分队的其余人员——一共八个人——都来自麦克迪尔的特种作战中心。他们是海军陆战队的侦察人员。对他们来说，特种行动是家常便饭。他们的直升机就停在距这里半英里的地方。


“好啦，宝贝儿，”布莱克边说边弯下腰，猛一使劲把拉索拎了起来。“你运毒品也不选个吉日，老弟。”


“等一下！”副驾驶大声喊起来，“我们没有——我的意思是说，我们能告诉你们——”


“你想说就说吧，老弟。反正已经有命令了。快点。是祈祷还是说点什么，现在正是时候。”


“我们是从哥伦比亚飞来的——”


“这倒真有点新鲜，不是吗？”布莱克押着拉索边说边朝树林走。“你还是去跟上帝说吧，老弟。他也许会听几句，不过也许不会听……”


“我可以把一切都告诉你们，”拉索说。


“我可没兴趣！”


“可是你不能——”


“我当然能。你以为我是干什么吃的，老弟？”布莱克故意逗他。“别担心，我会干得非常干净利落。才不喜欢像你们那样，用毒品让别人慢慢活受罪呢。”


“我上有老，下有小……”拉索抽噎着说。


“多数人都这样，”布莱克表示赞同。“他们会活下去的。我想你是保了险的。瞧那边！”


另一个陆战队员把手电筒对着灌木丛照去。那下面有一条鳄鱼，拉索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鳄鱼，它至少有十二英尺长。它的一对大眼在黑暗中发出黄光，其余部分呈绿色，像根木头。当然还张着嘴。


“这里够远了，”布莱克说，“别让狗过来，他妈的！”


这条短吻鳄——他们叫它尼科迪默斯——张开大嘴，发出“嘶嘶”声，令人毛骨悚然。


“求求你不要……”拉索恳求着。


“我可以把什么都告诉你们！”副驾驶再次表示。


“告诉我们什么？”上尉鄙视地问。他的语气显然是在说：干吗不死得像个男子汉？


“我们从哪里来，谁给的货，要到哪里去，无线电密码，谁要来接我们，统统告诉你们！”


“好，把他们的证件掏出来。钱，汽车钥匙，全掏出来，把他们全身剥光，然后再开枪。这次要干得漂亮点。”上尉说。


“我全都知道哇！”拉索喊道。


“他全都知道，那岂不更好？”布莱克打趣地说，“把衣服脱下来，老弟。”


“等一下，布莱克。”上尉走上前去，用手电筒在拉索的脸上照了照。


“你知道哪些是我们会感兴趣的东西？”这是个没有听到过的声音。他虽然也身着迷彩服，但并不是陆战队的人。


十分钟后，他俩的供词全录到了磁带上。其中大多数人的名字，他们早已知道。但是，那个简易机场的位置却是新情况，无线电密码他们也是第一次得知。


“你放弃请辩护律师的权利吗？”那人问。


“放弃！”


“愿意与我们合作？”


“愿意！”


“那好。”


拉索和副驾驶（名叫班内特）被蒙上眼睛带至一架直升机。次日中午他俩将被带到一个美国治安官面前，然后，由美国联邦地区法院的一位法官审问。太阳下山时，他们将被带到埃格林空军基地内的一个偏僻的地方——那个地方是新建的，四周有高高的围墙，而且由表情严肃、身着军服的人担任警卫。


他俩很幸运，不过他们自己并不知道。温特斯曾击落过五架飞机，是个王牌战斗机驾驶员。温特斯这时早已在返回埃格林的途中了。

第八部分：秘密进入


决心终生为一个事业奋斗


马克?布赖特晋见局长以前，出于礼貌，先去见局长助理帮办默里。


“你一定是搭头班飞机来的。案子进展怎么样？”


“海上抢劫案——报上是这么说的——进展顺利。我到这里来，是因为其中出现了新情况。死者比我们想象的要肮脏。”接着，布赖特开始向他介绍情况。几分钟后，他从公文包里取出文件夹。


“多少？”


“还没确定。这要由世界金融问题专家来仔细分析，但是……嗯，看起来有七亿美元。”


默里吃了一惊，端着的咖啡差点溅出来。他放下杯子，将信将疑地问：


“你刚才说多少？”


“你没听错。我也是前天才知道的，二十四小时前才看完这些东西。丹，我还只是粗略地看了一遍。如果有错，也只能是说少了。不管怎么样，我想应该尽快拿给局长看。”


“不用说，司法部长和总统也都得看看。你打算什么时候见埃米尔？”


“半小时以后吧。想跟我一起去吗？这种国际上乱七八糟的事，你比我强。”


联邦调查局局长的助理帮办很多。默里的头衔定义不太分明，他戏称自己只不过是个“外勤配角”。其实，他是局里处理恐怖主义问题的头号权威，也是查处国际上形形色色的组织如何进行人员、武器、金钱转移问题的专家。此外，他还具有外勤特工的广泛经验。由于这些原因，局长和主管调查工作的行政帮办比尔?肖经常委托他负责监督某些重要案子的侦破工作。所以，布赖特先到他的办公室绝非出于偶然。


“你的情报准确吗？”


“我刚才说了，还没有全部证实。不过，我掌握了一大堆账号、交易日期、金额以及可以展开调查的线索。”


“所有这些都是因为海岸警卫队——”


“不，长官。”布赖特犹豫了一下。“嗯，也许是吧。因为知道了死者不干净，我们就比较彻底地调查了他的背景。即使没有海岸警卫队，我们最终也会找到这些东西的。实际上，我常往那里跑。其中的原因你是知道的。”


“是的。”默里点点头。优秀的特工有两个特点，一是韧性，一是感觉。布赖特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死者家里搜查，是因为他觉得他家里一定还有什么东西。“你是怎么找到那个保险柜的？”


“那家伙的转椅下垫了一块橡皮垫子。你知道，前后移动椅子，时间久了，垫子会渐渐离开原位的。我去了几次，在那张椅子上坐了总共有个把小时的时间，我注意到垫子移离了原位。就把椅子拉开，想把垫子复位。这时我突然想到——这倒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事实果然如此。”布赖特笑了笑。他完全有理由感到自豪。


“你应该把它写出来投给《调查者》，”——《调查者》是司法部的内部新闻简报——“把这个经验告诉大家。”


“我们办公室有个精通保险柜的人。保险柜打开之后，剩下的问题就是如何解开软盘的密码了。我们在莫比尔找了个人帮我们解决了问题——那人现在也还不知道软盘上有什么资料。他常来帮我们，知道不应该对软盘上的东西感兴趣，事实上，他也的确没对它表现出什么兴趣。我想我们在采取行动把这笔钱拿到之前应当严格保密。”


“我们还不曾有过一个购物中心呢，不过，我们是什么时候把那个敞棚的酒吧弄到手的，这我还记得。”默里笑着拿起电话，按了局长办公室的号码。“早安，莫伊拉，我是丹?默里。请告诉局长我们有要事要见他，比尔?肖也要去。两分钟以后到。”默里放下电话说，“走吧，布赖特。一出马就连连得胜的事是不多见的。以前见过局长吗？”


“只是在招待会上打过两次招呼。”


“他人挺不错，”默里一边说着一边带他走出房间。局长办公室不远，就在铺着地毯的走廊的那一端。他们半路上遇到了比尔?肖。


“你好，马克。你父亲好吗？”


“捕了不少鱼。”


“他是不是还住在基岛？”


“是的，长官。”


“你会对这件事很感兴趣的，比尔，”默里说着就推开了局长办公室外间的门，带他们走了进去。一见到局长秘书，他打住了话题。“天呀！莫伊拉，你真漂亮！”


“当心点儿，默里先生，不然我就告诉你夫人了！”但是，莫伊拉的确很漂亮。她的穿着很合身，化妆也很得体，脸上明显地泛着红晕——准是近来有了心上人。


“请您原谅，夫人，”默里殷勤地说。“这位潇洒的年轻人是马克?布赖特。”


“你早到了五分钟，布赖特先生，”沃尔夫太太不用查看预约表就知道。“来点咖啡？”


“不，谢谢，夫人。”


“很好。”她确定局长没有在打电话，就说，“你们可以进去了。”


局长的办公室很宽敞，可以在里面开会。埃米尔?雅各布斯任现职之前，在芝加哥担任联邦检察官，事业上很有建树。要是不到联邦调查局来，他就可能已坐上了芝加哥的美国地方上诉法院法官的席位。他也完全可以当之无愧地担任美国任何一个刑事律师事务所的所长。但是，从通过律师资格考试那天起，他就决心终生为一个事业奋斗：将罪犯投入监狱。他之所以作出这个选择，一个原因是他的父亲在禁酒时期的啤酒之战中受了苦，他永远忘不了他的父亲仅仅是对南方帮派的强制执行禁酒的人回了一句嘴，身上就留下了累累伤痕。与父亲一样矮小的雅各布斯将保护弱者不受恶者欺负视为自己的终生使命。在追求这一使命的过程中，他不仅具有出色的分析头脑，更具有出自宗教的热忱。在这个以爱尔兰人和天主教徒为主组成的部门里，他这位少有的犹太人被选为十七位爱尔兰人团体的一位荣誉成员。由于J?埃德加?胡佛在任职期间，大家都尊称他为“胡佛局长”，所以现在特工们都亲切地称雅各布斯局长为“埃米尔”。


“你父亲曾跟着我干过一段时间。”雅各布斯与布赖特握手时说，“他住在马拉松的基岛上，是不是？还在捕海鲢吗？”


“是的，长官。您怎么知道的？”


“他每年的奉献节都会寄张节日卡给我。”雅各布斯笑着说，“说来话长了。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你，真让我吃惊。情况怎么样？”


布赖特坐下来，打开公文包，取出一袋文件，递给埃米尔，然后开始报告。刚开始时他还有些拘束，十分钟后便流利起来。雅各布斯迅速地翻阅着这些文件，同时仔细听着布赖特说的每一句话。


一个人的政治生涯


“我们考虑有五亿多美元，”布赖特做了个结论。


“从这些资料看，年轻人，不止这个数目。”


“我还没有来得及仔细分析，长官。我觉得应该尽快给您看。”


“你的想法很对，”雅各布斯仍低头看着资料。“比尔，司法部里谁做这件事最合适？”


“还记得主办过那件信贷案的人吗？他是个追查金钱来往案的老手，好像叫马蒂吧，”肖答道，“是个年轻人，鼻子很灵。另外，我看丹也应该参加。”


雅各布斯抬起头。“怎么样？”


“我没意见。遗憾的是我们得不到什么佣金。我们得快点动手。一旦他们察觉，就会……”


“那倒没什么关系，”雅各布斯沉思着说，“但是我们没有理由消极怠工。这么大的损失对他们来说是个很重的打击。其他事情嘛，我们……抱歉。好，丹，我们就决定吧，快点行动。那个海盗案有什么麻烦吗？”


“没有，先生。现有的物证就足以定他们的罪。被告的辩护律师刚开始提出取得证词的手段有问题，联邦检察官就把被告的证词往桌上一摔。据说他这样做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微笑。他告戒那位律师别想搞什么交易，他已经取得了足够的证据来将他们送上电椅。他的确准备这样做。他正在催促早日开庭，打算亲自出马并参与全部过程。”


“看来我们手上的这个案子关系到一个人的政治生涯，”雅各布斯说，“这里面有多少是做给人看的，又有多少是实质性的呢？”


“他在莫比尔那边对我们一直挺好，长官，”布赖特说。


“是啊，国会里的朋友越多越好嘛，”雅各布斯很表同意。“你对此案完全同意吗？”


“是的，先生。证据确凿。新发现的情况本身就能说明问题。”


“如果说他们只打算杀掉他，为什么艇上会有那么多钱呢？”默里问。


“诱饵，”布赖特答道。“据我们掌握的供词，他们实际上是要把这些钱带到巴哈马群岛去交给接头人的。从这份资料上你也可以看出，死者生前常常亲自处理大宗款项的交易。这也许是他购买游艇的重要原因吧。”


雅各布斯点点头。“很有道理。丹，你不是告诉那位艇长——”


“是的，长官。他吸取了教训。”


“好。我们再回到钱的问题上来。丹，你去跟司法部协调一下，有什么情况随时通过比尔告诉我。我要你把动手的日期定下来——给你三天时间。特工布赖特和莫比尔分局因发现这个问题将受到表扬——不过，在我们动手以前，这件事要一直使用代号。”使用代号就意味着要对中央情报局保密。这对于担任美国大多数反谍报行动的联邦调查局来说并非新鲜事。“马克，想个代号出来。”


“海鲢。家父一直对追捕海鲢极感兴趣，再说，海鲢又很能斗。”


“我应当亲自到基岛那边去看看。我还没有捕到过比梭子鱼更大的鱼呢。”雅各布斯停了一会儿。默里心想，他一定是在想问题，可是在想什么呢？不管是在想什么，反正埃米尔脸上一副狡黠的神色。“时机是再好不过了。很遗憾我不能告诉你们为什么。马克，代我向你父亲问好。”说着，局长站起身，会面即告结束。


沃尔夫太太注意到，他们出来时每个人都笑容满面，肖甚至还向她眨了眨眼睛。十分钟后，她已经在保险柜里放了个新的档案夹，标签上用打字机打上了“海鲢”一词。她把这个夹子放入“毒品”那一格。雅各布斯告诉她，几天之内就会有新的资料进来。


默里和肖把布赖特一直送到他的车旁，看着他驾车离去。


“莫伊拉怎么啦？”车走后，丹问。


“有人说她有了男朋友。”


“是时候了。”


四时四十五分，莫伊拉?沃尔夫把塑料防尘罩套在电脑键盘和打字机上。她再次补妆后，轻盈愉快地走出了办公室。办公室里的人都在为她高兴，可她竟一点也没有意识到。其他几位秘书、行政助理，甚至局长的贴身保镖这几天都避免说三道四，惟恐弄得她难为情。可是今天晚上，显然她是要外出赴约。情况是明摆着的，不过，莫伊拉认为自己的保密功夫很到家，谁也没看出来。


沃尔夫太太是高级行政秘书，所以在停车场有个专用泊位，这是她享有的待遇之一。几分钟后，她的车已驶上西北区的第十号大街，车子右拐进入宪法大道。往常她都是往南，从亚历山德里亚方向回家，这次却一直向西，驶过罗斯福大桥，进入阿灵顿地区。这时正值交通高峰期，但路上的车辆似乎都善解人意，为她让开了道。二十五分钟后，她来到七角地，在一家意大利餐馆前把车停下。她对着车子的后视镜照了照，确信自己的化妆没有问题，这才进入餐馆。孩子们今晚得到麦当劳去吃晚餐了，不过他们都能理解。她告诉他们说，她今晚要工作到很晚才能回家。她自以为他们会相信她的话，其实她应该知道他们很容易就识破了她的谎话，就像她曾很容易地就看穿他们的谎话一样。


“请问……”她一进门就对女店主说。


“你一定是沃尔夫太太吧，”年轻的女店主立即对她说，“请随我来，迪亚斯先生在等你。”


费利克斯?科尔特斯——胡安?迪亚斯——坐在餐馆后面角落上的一个雅座里。莫伊拉肯定他会挑一个光线较暗、不惹人注意的地方，而且一定是背对着墙，脸朝外，这样可以在她一进来时就能看见。这两点她都只对了一部分。科尔特斯在这个地区是很谨慎的。中央情报局的总部距这里不到五英里，联邦调查局有上千人住在这一带，万一哪位高级反谍报人员也喜欢这家餐馆，也来光顾一下呢？他知道联邦调查局里没有人知道他的长相，但谍报人员可不是只靠猜测拿报酬的。科尔特斯的紧张心情并非没有道理，不过，他并未携带武器。在他所干的这一行里，携带武器往往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但是外人不知情，当然也就不这样认为。


在我眼里你真的很美


科尔特斯见她走过来，便站起身。女店主立即意识到这顿“工作晚餐”的含义，旋即转身离开——她觉得这样比较知趣。尽管在这种公开场合，他们仍然彼此握住对方的手，热烈地交换了一个吻。科尔特斯让他的情人坐下，为她斟了一杯白葡萄酒，然后在她对面坐下来，局促不安地开口说：


“我还以为你不来呢。”


“你等了多久了？”莫伊拉问。烟灰缸里已有六七个烟头。


“快一个小时了，”他看起来很滑稽地答道。很明显地，他是在自我消遣，她想。


“可是我来得并不晚啊。”


“我知道。”说着，他笑起来。“你把我弄得像个傻瓜，莫伊拉。我在家里可从不这样。”


她误解了他的意思。“很抱歉，胡安，我不是存心——”


多么绝妙的反应！科尔特斯心想，好极了！他隔着餐桌抓住她的手，眼中闪着光。“别自寻烦恼了。有的时候，男人当傻瓜也挺有意思的。原谅我这么唐突地请你来。是这么回事，生意上出了点小问题，突然要我飞底特律。既然我已经到了离你不远的地方，我想干脆见见你再回家去。”


“出了问题……？”


“需要在汽化器的设计上做点变动，这样可以节省些燃料；另外，还得把工厂里的一些车床换一下。”他挥了挥手，接着说：“问题已经解决了。这些事情也是常有的——而且，我还可以借故到这里来走一趟。也许我该感谢你们的环保局或是其他什么政府机构，他们老是抱怨空气受到了污染。”


“我愿意亲自给他们写封信——如果你需要的话。”


他的语气有了改变。“能再次见到你，实在太好了，莫伊拉。”


“我是怕——”


“不，莫伊拉。”他的情感明显地在脸上反映出来。“害怕的是我。我是外国人，又很少到这里来，一定有很多人会——”


“胡安，你住在哪里？”沃尔夫太太问。


“在喜来登饭店。”


“那里有客房服务吗？”


“有。但是，为什么——”


“我两个钟头之内是不会饿的，”说完，她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我们现在就走，好吗？”


科尔特斯在桌子上丢下两张二十美元的钞票，领着她走了出去。这使女店主想起《国王和我》中的一首歌。五分钟以后，他俩进入喜来登饭店的大堂，快步走向电梯。他们边走边警觉地四下张望，希望不要被人发现，不过各有不同的目的罢了。他的房间是十楼一个相当高级的套房。莫伊拉进门时几乎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在随后的一个小时里，她的心里只有这位她以为叫胡安?迪亚斯的男人。


“真是太妙了，”他最后说。


“什么事？”


“新的汽化器出了问题，这实在是太妙了。”


“胡安！”


“现在我得找一些质量管理方面的问题，这样他们就会每星期都叫我去底特律。”他一边轻轻地抚摸着她的手臂一边温柔地说。


“怎么不在这里建个厂呢？”


“劳动力成本太高，”他一本正经地回答。“当然，吸毒方面的问题倒是会小一些。”


“那边也吸毒？”


“是啊。他们把那东西叫做巴苏可，那玩意儿品质很差，不适合出口，可是我厂里吸的人很多，还都喜欢得不得了。”停了一会儿，他又说：“莫伊拉，我本想开个玩笑的，可是你却逼着我谈生意上的事。你是不是对我失去兴趣了？”


“你觉得呢？”


“我觉得，趁我现在还能走，我得回委内瑞拉去。”


她的手指在他身上抚摩着，“我想你很快就会恢复过来的。”


“这话使我高兴。”他转过头去吻她，目光停在她的身上。晚霞透过窗子照进室内，洒在她的玉体上。她意识到他在凝视自己，赶快去抓毯子，他阻止了她。


“我已经不年轻了，”她说。


“每个孩子都认为自己的妈妈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尽管许多做妈妈的并不美。你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吗？孩子是带着爱心去看的，而且看见爱心得到了回报。美自爱中生啊，莫伊拉。而且，说真的，在我眼里你真的很美。”


这一来，话终于挑明了。他看见她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唇在颤抖，呼吸在加剧，胸脯在急促地起伏。科尔特斯又一次感到羞愧。他耸耸肩——想驱散这种羞愧感。当然，这种事他过去也干过，但都是与年轻女子。那些年轻的单身女子追求的是冒险和刺激，而眼前的这位却大不相同。不过相同也罢，不同也罢——他提醒自己——有一项任务要完成。


“请你原谅。我是不是使你难堪了？”


“没有，”她轻声说，“现在没有。”


他笑着看了看躺在那里的她。“现在，你是不是想吃晚餐了？”


“是的。”


“好。”


科尔特斯站起身，从洗澡间门背后拿出浴巾。这里的服务很周到。半小时后，晚餐车便推进了起居室——莫伊拉一直留在卧室里。那个男侍一离开，科尔特斯就推开了卧室的门。


“你害得我扮演了一个不诚实的角色。他用怀疑的目光看了我一眼。”


她笑了起来。“你可知道我在房间里藏了多久？”


“你点的东西太少了。只吃这点色拉怎么够呢？”


“我要是发胖，你就不会再来找我了。”


“在我们那个地方，是不数女人肋骨的，”科尔特斯说，“看见太瘦的人，我就会认为是巴苏可的罪过。我住的那个地方，那些上了瘾的人甚至连吃饭都会忘记。”


“有那么严重吗？”


“你知道巴苏可是什么东西吗？”


“可卡因。我看见的报告上是这样说的。”


“劣质的——品质很差，毒贩不把它弄到美国来——再掺上点化学成分，这些化学成分对人的脑子有害。在我的家乡，这种东西正在成为祸害。”


最后一次亲吻后


“在这里，情况也很糟，”莫伊拉说。她看得出，对这种事，她的情人和局长一样担心。


“我已经跟我们那边的警方说了，如果我的工人脑子受了这东西的害，他们怎么能干活呢？可是警方只是耸耸肩，含糊其辞地说出不少借口——但是，许多人因此而丧命，他们死于巴苏可，死于毒品贩子的枪下，但是却看不见有人来制止。”科尔特斯说着，做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势。“你知道，莫伊拉，我不光是个资本家。我的工厂给人提供就业的机会，给国家挣钱，而这些钱可以供人们盖房子，供人们教育孩子。不错，我很有钱，可是我也帮着建设我的国家——就用这双手。我的工人，他们来找我，对我说他们的孩子——唉！可是我又能帮上什么忙呢。总有一天，那些毒品贩子，他们会找我，会把我的工厂抢去的。”他接着说，“我想去报警，可是他们不会采取措施的。我想去找军队，可是军队也不会干预。你是为联邦调查局工作的，是吧？是不是也没有人对此想出什么办法？”科尔特斯说到这里，几乎屏住呼吸，揣测着会得到什么回答。


“你应该看看我替局长打出来的报告。”


“报告，”他气愤地哼了一声。“报告谁都能写。在我家那边，警察写了很多报告，法官也进行了调查——结果还不是老样子！我的工厂要是也这样办，要不了多久，我就得撤到山上的草棚子里去住，就得到街头去乞讨！你们局里在这方面做些什么吗？”


“当然，而且比你想象的要多。目前就在干一些事情，不过，我不能说。办公室里的人都说原来的规矩在变，只是我还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再过几天，我们局长要飞到哥伦比亚去见他们的司法部长，而且——啊！我不该向任何人泄露，这件事本来是要保密的。”


“我会守口如瓶的，”科尔特斯要她放心。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多少情况，”她小心翼翼地说，“有个新的行动很快就要开始。不过我不知道是什么行动。管它是什么呢，反正局长并不太喜欢。”


“如果能打击犯罪分子，他为什么不喜欢呢？”科尔特斯似乎迷惑不解地问。“你们可以开枪把他们打死在街头。真要是这样，我就请你们局里的人吃一顿！”


莫伊拉只是笑了笑，说：“我会转告他们的。那些信上都这么说——各种各样的人都写信给我们。”


“你们局长真该好好听听他们的意见。”


“总统也该好好听一听。”


“也许他会听的，”科尔特斯说。今年可是选举年……


“也许他已经听了。不管是什么变化，反正是从那里开始的。”


“可你们局长不是不喜欢这件事吗？”他摇摇头。“对我们国家的政府，我就不理解，我也没有必要去理解你们的政府。”


“不过这件事也真怪。连我也不知道情况，这还是第一次——嗯，我不能跟你讲。”莫伊拉吃完色拉后，看着空酒杯。科尔特斯替她把酒斟满。


“你能告诉我一件事吗？”


“什么事？”


“你们局长动身去哥伦比亚时，你给我打个电话，”他说。


“为什么呢？”她大吃一惊，但并没有直接表示拒绝。


“国事访问都要花几天时间，不是吗？”


“我想是吧。我真的不知道。”


“如果局长不在，你这个当秘书的事情就不多，对不对？”


“对，不多。”


“那我就到华盛顿来。”科尔特斯从椅子上站起来，绕着桌边走了几步，来到莫伊拉身后。莫伊拉的浴巾松松地搭在肩上。他抓住了这个机会。“我明天一早就得飞回去。跟你在一起，一天显然是不够的，宝贝。唔，我想你已经准备好了，对吗？”


“你呢？”


“看看吧。有件事一直弄不明白，”说着，他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


“什么事？”


“为什么可以得到一个女人的爱的时候，有人竟会傻乎乎地以吸毒取乐呢？”这的确是科尔特斯永远不能理解的事。不过，他也用不着去理解。


“任何女人吗？”她说着向卧室走去。


科尔特斯一把拉下她身上的浴巾。“不，不是任何一个女人。”


“上帝啊！”半小时后，莫伊拉感叹道。她的胸脯上尽是汗——她和他的汗。


“我犯了个错误，”他脸朝下趴在她身边，喘着粗气说。


“什么？”


“你们局长飞往哥伦比亚的时候，你不要打电话给我！”说着，他笑起来，好让她知道那是句玩笑话。“莫伊拉，我不知道这种事一个月里我能不能干一次以上。”


一阵咯咯的笑声。“也许你不该干这么猛，胡安。”


“怎么可能呢？”他转过头看着她。“从小到大，我还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呢！可是我已经不是孩子了。女人可以青春永驻，怎么男人就不行呢？”她笑着品味着他这句明显的谎话。他已经使她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我不能给你打电话。”


“你说什么？”


“我没有你的电话号码。”她大笑起来。科尔特斯从床上跳起来，从外衣口袋里掏出钱包，然后咕哝了一句脏话。


“名片没有了——噢！”他从桌上拿起便笺，写了号码。“这是我办公室的号码。通常我不在办公室——白天我都在下面的车间里，晚上我在厂里，周末也在厂里，有时候我就睡在厂里。不过，不管我在哪里，康秀拉总能找到我。”


“我得走了，”莫伊拉说。


“告诉你们局长，他必须在周末去。这样我们就可以在乡下过两天。我知道山里有一个安静的小地方，从这里出发几个小时就能到。”


“你认为你能受得了？”说着，她又拥抱了他。


“我会注意饮食并加紧锻炼的，”他对她许下了诺言。最后一次亲吻后，她就离开了。


科尔特斯关上房门，走进洗澡间。他得到的情报并没有预期的那么多，可是他的新发现却可能非常重要。“规矩在变。”不管变成什么样，反正雅各布斯局长不喜欢，不过显然是同意了。他打算去和哥伦比亚的司法部长进行讨论。科尔特斯记得雅各布斯和那位司法部长很熟，三十年前读大学时他俩在同一个班。雅各布斯的妻子去世时，那位司法部长还飞到美国参加了葬礼。这一次，这位局长还要带去盖着总统官印的什么东西。也罢，科尔特斯有两位同事正在新奥尔良，为那两个笨蛋在那艘游艇上杀人的事要见律师。在那件事上联邦调查局肯定是插了手的，所以，不管那边出现了什么情况，他都会得到消息的，而得到的消息一定会对他有参考价值，他可以从中获得线索。


珍贵情报的男人


科尔特斯洗了洗手，抬头看见镜子里那个得到这些珍贵情报的男人，感到自己一点也不喜欢镜中的他。他耸耸肩，打消了这个感觉。这已不是第一次了，当然肯定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二十三时四十一分，发射开始。大力神3D的两个巨大的固体燃料火箭助推器按预定时间点火，产生出一百万磅的推力，把整个飞行体推离发射架，炽热的火光从萨凡纳至迈阿密都可以看见。一百二十秒钟后，固体燃料火箭助推器脱落。与此同时，助推器中段的液体燃料推进器点火，将飞行体沿发射方向推得更高、更快、更远。在这段时间里，飞行体上的仪器不断把运载火箭上的数据发向卡纳维拉尔角的地面站。其实，设在古巴北端的苏联监听站，以及位于卡纳维拉尔角外海上的一艘挂着红旗的“拖网渔轮”也从无线电中接收到这些数据。大力神3D火箭广泛用于军事目的的发射，苏联人之所以对这次发射很感兴趣，是因为苏军总参谋部情报总局的一份未经证实的报告说，运载火箭上的卫星经专门改装，可以截获极其微弱的电子信号——至于是哪种信号，该报告没有具体说明。


它越来越快，越来越高。它的火箭现已有一半脱离，第二级液体燃料火箭已经燃尽，在距发射点一千英里处，第三级火箭开始点火。在卡纳维拉尔角的钢筋水泥控制室内，工程师和技术人员注意到一切仍在按计划进行，看来这种早在五十年代后期就研制成功的运载工具至今依然适用。第三级火箭在预定位置准时烧毁。有效载重舱以及第四级即变轨级火箭仍在飞行，后者在等待着在适当的时机点火，以便将有效载重舱推至预定的对地同步高度。一旦抵达该高度，这颗卫星便会自动在赤道的某特定位置上方与地球同步运转。在这一空当时间里，地面控制室内的人员赶忙喝咖啡、上厕所、复查发射中得到的数据。大家都认为，这些数据与工程师们的估计完全一致。


半个小时后出现了问题。变轨级火箭提前点火——看来似乎是自身原因造成的——将有效载重舱推到了所需的高度，但却没有推到原定的位置；而且，有效载重舱不是准确地在相对静止于原定的同步状态，而是沿偏心轨道在赤道上方作偏8字形不平衡运动。即使有时位于预定的经度上空，它也无法对高纬度地区进行所需的覆盖。虽然前段时间一切正常，成千上万的零件均完全依照原设计发挥了作用，但这次发射并未获得成功。负责前三级的工程技术人员摇摇头，充满同情地看着负责变轨级的工程技术人员，后者神情沮丧地观察着发射控制监测系统。发射失败。


然而，有效载重舱并不知道这些。预定时间一到，它就与变轨级火箭分离，开始按原定计划工作。长达十米的沉重机械臂自动伸出。距离二万英里的地球的引力通过潮汐力难发生作用，使这颗卫星永远面对下方。太阳能电池板打开，将太阳的光能变成电能，对卫星的蓄电池组充电。最后，巨大的抛物面天线开始形成。由特殊的金属陶瓷塑胶材料制成的外部框架在不断受到阳光加热后，依照“记忆”中的构造逐步展开，三小时后形成了一个直径三十米近乎完美的抛物面天线。在距这颗卫星很近的地方，能看见它的边缘有制造公司的标志。放置这个标志实在是个错误，因为不可能有人距它那么近，但这却是符合传统的做法。标志由金箔制成，上面漆着主要承包商为TRW公司，卫星名为流纹岩J，是此种过时系列中的最后一颗，一九八一年出厂后便一直闲置在仓库里——等于每年耗资十多万美元——等待着遥遥无期的发射，由于中央情报局和国家安全局早已有了使用更先进的信号获取设备的更小巧的电子侦察卫星。其实，这颗过时卫星在发射之前也安装了一些新的仪器设备，其巨大的接收天线可使这些仪器效果更佳。当初设计流纹岩卫星时，是为了窃听苏联发射的电子信号，遥测其导弹试验，截取其防空雷达的旁瓣信号和微波塔台的散射信号，甚至接收中央情报局官员和特工在敏感地点投放的谍报装置所发出的信号。


这次失败对卡纳维拉尔角的人没有多大影响。空军的一位公共事务军官发表声明，大意是说这次（秘密）发射未能进入预期的轨道。这一情况已被苏联人所证实。苏联人原来估计该卫星会相对静止于印度洋上空，而结果它却在巴西秘鲁边境上空摆动——从那个位置根本看不到苏联。他们觉得很奇怪，美国人竟然允许它开机工作；但是，在加利福尼亚海岸外面的另一艘拖网渔轮上所窃听到的信号表明，这颗卫星在周期性地向地球上某个接收站发送加密的无线电信号。然而，这些信号究竟是什么内容，苏联人并无太大兴趣。


这些信号均被亚利桑那州瓦丘卡堡附近一辆难以归类的通讯车上的抛物面卫星接收天线所接收。车上的技术人员根据这些信号校准自己的仪器。他们并不知道，这次发射被人们认为是一次失败，他们只知道这次发射的一切情况都是保密的。


雇用的可靠谍报人员


丛林到啦！查韦斯心想。他并不在乎丛林里的气味，但他不喜欢蛇。他对蛇——不论是什么蛇——是既恨又怕，不过从未对任何人说过。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怕蛇——按理说怕蛇的该是女人，男人不应该怕蛇。但是，一想到这种身体细长、蠕动着的、没有腿、没有眼睑、吐着红信子的蜥蜴似的怪物，他身上就起鸡皮疙瘩。它们或悬于树枝上，或藏于倒伏的树干下，等他走过时会发动袭击，在他身上裸露的部位咬上一口。他知道它们逮着机会就会咬他，而且知道一旦被咬就会死掉。所以他一直很警惕。只要他提高警觉，蛇就咬不着他。再说，他手上有无声的武器，能不出声响地把它们杀掉。不过，蛇这种东西，真他妈讨厌！


查韦斯终于到了路上。他本该留在泥泞中，可是他想躺在一块干燥的林中空地上。他通过AN/PVS7夜视镜对周围进行了一番仔细观察，没有发现蛇，才长长地出了口气，把塑料水壶从身上取下。他们已行军六个小时，走了约五英里——在丛林里行走很艰难——但是按要求，他们必须在天亮前抵达这条路，并不被敌方发现——敌方已经得知他们要来。已两次发现他们，每次都是两个宪兵。其实他们并非真正的士兵，至少在他看来不是。他带着全班绕过他们，穿越沼泽地。大家的动作轻得就像……像蛇一样——他有意挖苦自己。他本可以轻而易举地干掉那四个家伙，但那不是他们的任务。


“干得不错，丁。”拉米雷斯上尉来到他身边。他们的声音都压得很低。


“妈的，他们都睡着了。”


上尉在黑暗中笑了笑。“我讨厌他妈的丛林，尽是些小虫子。”


“小虫子还没什么，长官。蛇是我最讨厌的。”


他俩朝路的两个方向仔细看了看，什么也没有。拉米雷斯拍了拍查韦斯的肩膀，便去检查班里其他人的情况。他刚刚离开，在三百码外的树林中就出现了一个人影，并正朝查韦斯的方向移动。哦呵！


查韦斯退到一棵矮树下，放下冲锋枪。枪内没有装上子弹，连蜡制教练弹都没有。又出来一个人，但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查韦斯心想，这种战术也太差了，两人一组不就可以相互支援了吗。唉，真遗憾！天快放亮，最后一抹银色的月光透过森林三层树冠的第一层枝叶洒下来，但查韦斯的夜视镜仍然发挥了优势。那个人影越来越近，脚步很轻——至少他还知道怎样才不会发出声响——走得很慢，眼睛注视着路边，耳朵倾听着周围的动静。查韦斯关掉夜视镜，把它从头上取下，然后从刀鞘里抽出匕首等着。更近了，现在只有五十码了。查韦斯缩起身子，把腿收于胸前。还剩三十英尺。他屏住呼吸，要是能够让心脏停止跳动，他也一定会那样做——以便减小声音。这次只是闹着玩儿的，要真是实战，一发九毫米的子弹早就击中这人的脑袋了。


这个哨兵走过来，朝矮树下看了看，没有发现异常，刚刚迈出第二步，只听见沙的一声，便脸朝下摔倒在地。还没等他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他就感到脖颈有把刀子顶着。


“忍者拥有黑夜，伙计！你死了。”


“没错，你已经把我干掉了，”那人轻声说。


查韦斯把他的身子翻过来。是个少校，头上戴着贝雷帽。看来，敌方的确不是宪兵。


“你是谁？”那人问。


“中士多明戈?查韦斯，长官。”


“嗯，你刚才‘杀’了个丛林战教官，查韦斯。干得好。能让我喝口水吗？我们一夜都没睡。”查韦斯让他到树丛里去，他也跟了过去，取出水壶，然后也喝了一口。“你是哪个部队的——慢着，是十七团三营的，对吗？”


“我们拥有黑夜，长官，”查韦斯点点头说，“你去过？”


“要到那里去担任营里的参谋。”少校擦了擦脸上的血。刚才那一跤摔得重了些。


“对不起，长官。”


“怪我，中士。不怪你。我们出动了二十个人。没想到你们这么深入，我们都没发现。”


路上传来车的声音。一分钟后一辆汉姆吉普——新式大型高级吉普，前车灯间距较大——的灯光照射过来，宣告了演习的结束。那位“死了的”少校去集合他的部下，拉米雷斯上尉也把自己的部下集合起来。


“这是最后一次考核，各位，”他对全班说，“白天好好睡一觉。今晚开始行动。”


“我不信，”科尔特斯说。他已从杜勒斯机场搭乘头班飞机来到亚特兰大。他在一辆租用的小汽车里跟他见了面。车子在亚特兰大市的外环公路以最大限制速度疾驶，他俩在车内讨论得到的情报。


“可以把它叫做心理战，”那人说，“毫无讨价还价的余地，无法以认罪换取减刑，完全按谋杀罪论处。拉蒙和赫苏斯不可能得到任何减刑的考虑。”


科尔特斯看着窗外的车流。至于对这两个雇用杀手如何处理，他根本不在乎。他们和其他恐怖分子一样，本来就是牺牲品，况且，他们并不知道为什么要他们去杀人。他现在考虑的似乎是一些有关美国截击行动的支离破碎、断断续续的情报。货运飞机失踪的数量是前所未有的。美国人处理这个案子的方式与往常不同。联邦调查局长在做一件连自己都不喜欢的事，局长秘书也不知道是什么事。“规矩在变”，这意味着什么可能性都有。


准是带根本性的东西。肯定是。但会是什么呢？


在美国政府机构中，包括海关、禁毒管理处、海岸警卫队，都有我们花了大价钱雇用的可靠谍报人员，可是他们谁也没有报告过这方面的任何情况。连执法机构都被蒙在鼓里——只有联邦调查局局长除外。这位局长虽然不喜欢这件事，可是不久要去哥伦比亚……


是某种情报活动——不。是主动措施？这是克格勃的行话，可以指从向记者提供假情况到非法活动中间的任何一种。美国人会这样干吗？他们以前还没有这么干过。他凝视着车窗外掠过的景色。他是个经验丰富的老谍报，他的职业是从点点滴滴的蛛丝马迹中判定人们在做着什么。至于他对他的雇主很反感，那是另一码事。这是个自尊心问题，再说，他对美国人更反感。


他们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一顶软边的绿色帽子


科尔特斯不得不承认他的确一无所知，但是，再过一小时他就要上飞机了，再过六个小时，他就得站在老板面前说他不知道。他实在不愿那样做。


是带根本性的东西。规矩在变。联邦调查局局长不喜欢它。局长秘书不知道。哥伦比亚之行相当神秘。


科尔特斯宽了宽自己的心。管他是什么，反正不是迫在眉睫的威胁。卡特尔是绝对保险的。会有时间进行分析并采取对策的。在走私链上的许多人是可以牺牲的，事实上，有很多人会争抢这样的机会。过不了多久，卡特尔的运作就会像以往一样，适应这种不断变化的情况。他要做的是以充分的理由，去说服他的老板认识到这一简单的事实。老板才不会去过问偷运毒品、不得不杀人的拉蒙、赫苏斯和其他任何小卒子的死活呢。对他来说，只要能确保毒品继续交到消费者手上就行。


科尔特斯的思绪又回到飞机失踪的问题上。以前，美国人虽然动用那么多雷达和飞机，每个月也只能截获他们一两架飞机，可是最近这两个星期，他们已经有四架——好像是四架，不是吗？——失踪了。这意味着什么？“作战损失”历来都有——“作战损失”是军事术语，指的无非就是飞行事故——只是美国人可能还不知道。他的老板之所以雇用卡洛斯?拉森，其原因之一就是为了减少这种资源的损耗。而且，此举确实获得了一些成效——但是最近却不行了。为什么损失会突然增加呢？要是美国人用什么办法截获了这些飞机，那么，飞机上的人员就该在法庭上和监狱里出现，不是吗？科尔特斯不得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破坏行动，也许？会不会有人在飞机里放了炸弹，就像阿拉伯恐怖分子干的那样……？不太可能……是不是？有人检查过吗？用不了多大的炸弹就能奏效。对低飞的飞机而言，稍微有一点小的损坏，就会给驾驶员带来杀身之祸——还没来得及排除，飞机就会从低空坠落下去。一个小雷管就行了，甚至不到一立方厘米……他得好好查一查。不过，那会是谁干的呢？美国人吗？要是人们知道美国人在飞机里放炸弹，会出现什么局面？他们会冒这种政治风险吗？很可能不会。那么，又会是谁呢？可能是哥伦比亚人。某个哥伦比亚高级军官，完全出于个人的原因……也许是拿了美国佬的钱？有这种可能。科尔特斯肯定这不会是哥伦比亚政府的行动，因为那个政府里也有许多向他们提供情报的人。


一定是炸弹吗？为什么不会是掺了杂质的汽油？为什么不会是在发动机上做了手脚，不会是控制电缆被磨损……或是飞行仪表出了毛病呢？拉森曾说低飞时必须注意观察仪表，他是怎么说的来着？要是某个机械师改动了航空地平仪的设定呢？或者有意安排使它失效……电子系统上出了点毛病？使一架小飞机在空中停飞，困难吗？这该问谁？问拉森？


科尔特斯的内心在嘀咕。这完全是漫无目的的胡乱猜测，一点不像个职业老手。可能性太多了。他知道有件事可能正在发生，但却不知道是什么事，他承认只是有这种可能。失踪飞机的数量异乎寻常地多起来，也许只是统计上的反常现象——他并不这样认为，但却不得不考虑这种可能性。一连串的巧合——世界上没有哪一所情报学院鼓动自己的学员去相信巧合——然而，在科尔特斯的情报生涯中，不是已经有过许多奇怪的巧合吗？


“规矩在变，”他不知不觉中说出了口。


“你说什么？”司机问。


“到机场去。我要飞往加拉加斯，班机不到一个小时就要起飞了。”


“是，老板。”


科尔特斯的飞机准时起飞。由于相当明显的原因，他得先到委内瑞拉去。莫伊拉或许会好奇，也许要看他的机票，也许会问他搭乘的是哪架班机；再说，美国的特工可能不太注意飞往委内瑞拉的乘客，而对直接飞往波哥大的人比较感兴趣。四小时后，他换机抵达埃尔多拉多国际机场，在那里，一架私人飞机接他飞过了阿巴拉契亚山。


武器装备的发放与往常一样，但有一点除外。查韦斯注意到谁也没有在领取单上签字。这确实有违常规。陆军中领取装备都是要签字的，这样，如果有损坏或遗失，虽然不一定要赔偿，但必须以某种方式说明理由。


然而这一次却破了例。


各人携带的武器弹药略有不同。班里的尖兵查韦斯负重最轻，机枪手之一的胡利奥?维加负重最大。查韦斯除了一支MP5冲锋枪外，还带着十一个弹匣，总共三百三十发子弹。班里有两名士兵的步枪配备了M203榴弹发射器，它们是全班携带的惟一重火器。


他身上穿的不是通常的那种带条纹和斑点的陆军迷彩服，而是很结实的卡其布服。这样做是为了不让偶尔看见他们的人——如果有的话——看出他们是美国人。卡其布服在哥伦比亚不大引人注目，而丛林迷彩服却比较显眼。没有给他们配发钢盔，而是发了一顶软边的绿色帽子，还有一块扎头发用的头巾，一小罐绿色喷漆和两支面部伪装用的“化妆油彩”，有一个装着几张地图的防水地图匣——拉米雷斯上尉也带着一个。每人都发到了一条十二英尺长的绳子和一个抓钩。一台高级民用短距离调频收音机——比军用的那种好而且便宜。一架日本制的七倍小型双筒望远镜。一个各国陆军通用的美式伪装网——其实是西班牙制的。武装带上挂着两个容量各为一夸脱的水壶，帆布背包内有一个容量为二夸脱的水壶——这是美制民用的。还有许多净水药片——他们得自己解决水的问题，这并不奇怪。


查韦斯携带的物品还有：一个有红外镜头的频闪灯——因为他的任务之一，是为直升机选择和指示降落地点——以及一个用于同样目的的VS17信号板；一块信号镜（而且是铁制的，不易打碎），为的是在不宜使用无线电时用；一个小型手电筒；一只丁烷打火机——这比火柴管用得多；一大瓶别名为“轻步兵糖果”的强力止痛药；一瓶含可待因的止咳药；一小盒凡士林油膏；一小瓶挤压式浓缩CS催泪瓦斯；一个包括牙刷在内的武器擦拭工具包；备用的通用电池；一副防毒面具。


血浆代用品的静脉注射液


查韦斯行进时东西不多，只带四枚荷兰造NR20 C1式手雷和两枚荷兰造的发烟弹。班里其他的人携带荷兰造的杀伤炸弹和一些荷兰造CS催泪弹。实际上，这个班所带的武器和弹药全都是在巴拿马的科隆买的。科隆正迅速成为西半球最方便的武器市场。在那里只要有现金，就能买到武器。


携带的食品是普通方便食品。卫生方面主要是饮水问题，好在他们都学会了使用净水片，忘了用的人在被拉米雷斯上尉训斥之后能得到抗腹泻药片。每个人还在科罗拉多时就都已再次打了预防针，以抵抗这一地区流行的各类热带疾病，而且大家都带着专为军队生产的无气味驱虫药——市场上出售的一种驱虫灵就是这家工厂生产的。班里的医护兵带了满满一箱药品。每个步枪手都有自己的吗啡皮下注射器和一塑料瓶的作为血浆代用品的静脉注射液。


查韦斯带着一把锋利无比的砍刀，一把四英寸长的折叠军用小刀，当然还瞒着拉米雷斯上尉带了三个形状不规则的星形飞镖。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查韦斯的负重刚好是五十八磅，是全班最轻的。维加和另一位班用机枪手负重最大，达七十一磅。查韦斯把全部用品背起来试了试，然后把背囊的背带调整到最舒适的位置。这点东西算不了什么。他的负重只有体重的三分之一，男子汉背着它完全可以持续很长时间，而不会感到体力不支。他的靴子很合脚，此外他还带了几双干袜子。


“丁，帮个忙怎么样？”维加问。


“好的，胡利奥。”查韦斯把机枪手的背囊背带收收紧。“怎么样？”


“正合适，朋友。嗨，扛最重的枪确实有奖赏啊！”维加开玩笑说。


“一点不错，大熊。”维加在班里力气最大，每次负重也最大，大家就给他取了个“大熊”的外号。


拉米雷斯走过来，逐一检查各人的行装。他帮大家把背带收紧，在有的背包上捶几下，最后确信每个人的装备都已合格，每件武器都已擦得干干净净。检查完别人后，他就让查韦斯检查他的装备，然后走到全班的队伍面前。


“好——有没有身上疼的或者脚上起泡的？”


“没有，长官！”全班答道。


“都准备好了吗？”拉米雷斯咧嘴笑着问——这一笑掩饰了他与其他人一样的紧张心情。


“准备好了，长官！”


还有一件事没有做。拉米雷斯逐一收回大家的身份识别牌，把它们连同钱包及其他身份证件一起装进一个个塑料袋里，然后把他自己的也装进了一个塑料袋。他数了数袋子的个数，然后把它们放回班里的桌子上。到外面后，各班分别坐上一辆五吨卡车。几乎没有人相互招手。虽然大家在训练中都结下了友谊，但大都局限于各班内部。每个班由十一人组成，是一个独立的单位，其成员相互间十分熟悉，对彼此的射击技术了如指掌，甚至连性生活方面的故事也说得出来。大家结下的友谊很深，有的甚至成了刎颈之交。事实上，他们的关系比朋友更紧密，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生命依赖于他的伙伴们的战斗技能，没有一个人愿意在他的战友们面前表现出软弱无能。大家可能曾有过争论或争吵，但是现在都在一个团体之中。几个星期的训练已把大家团结得像一个人似的：拉米雷斯是脑，查韦斯是眼，维加和另一位机枪手是拳头，其他各位也都是不可缺少的组成部分。他们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几辆卡车一起开到那架直升机后面，以班为单位登机。查韦斯首先注意到了飞机右侧的七点六二毫米口径的轻机枪。机枪旁站着一位空军士官，身着绿色连衫裤，头戴喷了伪装漆的飞行头盔。机枪上的弹链直接连着一个很大的弹药箱。查韦斯以前对空军没有多少好感——他们不过是一群同性恋卡车司机罢了。但站在机枪旁边的这名士官似乎很严肃，也很能干。飞机左侧的相同位置上也有一挺这样的机枪，只是旁边没有人。飞机尾部也安装了这种机枪。随机机械师——识别牌上写着齐默尔——把大家领到指定的座位上，让大家坐下，系上安全带，然后由他进行检查。查韦斯没有和他说话，但觉得他曾去过他们营地好几次。查韦斯到这时才发现这架直升机比他以前见过的都大。


随机机械师做完最后一次检查，便走到前面，把头盔上的插头插入机内通话系统。不一会儿，直升机的双涡轮发动机就轰鸣起来。


“看来挺好。”保罗?约翰斯对着送受话器说。发动机已预热，油箱已加满。液压系统的一个小毛病已被齐默尔修好。现在，这架铺低3型直升机一切准备就绪。约翰斯上校打开无线电报话机。


“塔台，这是夜鹰25，请准予滑行。完毕。”


“25，这是塔台，准予滑行。风向109，风速六节。”


“明白。25开始滑行。结束。”


约翰斯转动总变距操纵杆上的油门杆手柄，将驾驶杆轻轻前推。由于这架大型直升机的体积和发动机的功率，它得先滑到跑道尽头的停机坪上才能起飞。威利斯上尉转过头，看看有无车辆来往。夜已深了，没有车辆来往。一位地勤人员在直升机前向后倒退，手里挥着两根发光指挥棒指引直升机向前滑行。五分钟后飞机开到了停机坪。这时，两根指挥棒合在一起指向右方。约翰斯向他还了个军礼，最后看了他一眼。


“好了，让我们上路吧。”约翰斯把油门开到最大，又一次检查了发动机仪表。一切正常。飞机的机头先离地数英尺，然后在飞机前行时突然降下。接着，飞机开始升空，在地面上突然卷起一阵尘土——由于跑道四周有蓝色灯光，所以看得见。


一个受过训练的军人


威利斯打开导航系统，调整好电子地形显示器。有一个活动的地图显示器，它与电影《金手指》中詹姆斯?邦德使用的那种很相像。铺低3型直升机可以使用与地面通联的多普勒雷达系统导航，也可以使用激光陀螺仪的惯性系统导航，还可以通过卫星导航。它一直往南飞抵巴拿马运河上空，看起来像是在进行常规的安全巡逻。不过他们并不知道他们距离设在科雷萨尔的“演艺船行动”通讯联络中心仅有一英里。


“运河的土方工程量很大呀，”威利斯说。


“以前来过这里吗？”


“没有，长官。第一次。八九十年前干这种事可不容易呀。”说着，他们从一艘大型集装箱船上方飞过。飞机被这艘船的热烟气浪冲得有些颠簸。约翰斯向右移动以钻出气浪。还要飞两小时，现在把乘客叫醒尚无意义。再过一小时，为他们的返程加油的那架MC130E加油机就要起飞了。


“是啊，要搬运大量的土方，”过了一会儿，约翰斯上校说。他在座椅里动了动身子。二十分钟后，他们已经飞抵加勒比海上空，沿090即正东方向飞行。


半小时后，威利斯说：“看那个东西。”从夜视装备上，他们看见一架双引擎飞机正向北飞行，距离也许有六英里。他们是从它的两个活塞发动机发出的红外光看见的。


“没有开灯，”约翰斯说。


“不知道上面装的是什么。”


“一定不是联邦公司的班机。”而且可以肯定，他不可能看见我们，除非他也戴着我们这样的夜视镜。


“我们可以靠上去，用轻机枪——”


“今天夜里不行。”真遗憾，我可不是不想打……


“你认为我们的乘客是去——”


“要是能让我们知道，上尉，他们早就会告诉我们了，”约翰斯接着他的话说。他自己当然也很想知道。看他们那副样子，就像是去猎熊，上校心想。穿的不是标准的军装……显然是秘密进入——唉，这一点我不是几星期前就知道了吗——不过，很明显，他们计划要在那里待一段时间。约翰斯从未听说过政府曾这样做过。会不会是哥伦比亚人在耍花样……不大可能。我们在那里至少要停一个月时间，所以他们可能打算要我们支援，也许在太危险的时候，要我们把他们撤出去……上帝呀，又要重演老挝那样的事了，他得出了结论。好在我把巴克带来了。这里现在就剩下我们两个老兵了。约翰斯上校摇摇头。青春到哪里去了呢？


你的青春不是一直在驾驶着直升机，干着各种无聊的事情中度过的吗？


“我在十一点钟方向的水平线上发现一艘船，”上尉说。飞机向右转了几度。交代任务时已经说得很明白，务必不要让任何人看见或听见这架飞机。这就意味着要避开轮船、渔船和潜艇，要远离海岸，高度要保持在一千英尺以下，而且不许开防撞灯。从受领的任务来看，这次飞行与战时飞行一模一样，把飞行安全规定统统抛到了一边。即使是执行特种作战任务，不顾飞行安全规定也是反常的事——约翰斯提醒自己。一定是要真刀真枪地干了。


此后，他们再没有遇上其他情况。一看见哥伦比亚海岸，约翰斯就要求他的全体机组人员高度戒备。齐默尔和比恩两位士官打开他们的电动机枪的电门，并拉开了身边的机门。


“我们已经闯入了一个友好国家的领空。”威利斯说。飞机已在托卢北面进入陆地上空。他们使用微光仪器搜寻道路上的车辆，因为他们有必要提防这里的人。他们的航线有意避开了有人居住的地区。飞机上的旋翼有六个叶片，所以发出的声音不像小一点的直升机那么大。从远处听来，这种声音与涡轮发动机飞机没有多大区别；而且在方向上具有欺骗性——即使有人听见了，也很难辨别声音来自何方。飞机飞过泛美公路，往北一拐，从普拉托东部飞过。


“齐默尔，五分钟后到达一号降落点。”


“好的，保罗，”齐默尔答道。分工早已明确：比恩和蔡尔兹每人负责一挺机枪，齐默尔负责投放。


一定是执行战斗任务，约翰斯心想。他微微一笑：巴克要不是估计到会挨子弹，是不会这样称呼我的。


军士长齐默尔起身走到飞机中部，告诉前两个小分队的人解开安全带，还举起手用手指显示出还有几分钟降落。两位上尉都点了点头。


“已看见一号降落点，”不一会儿，威利斯说。


“我来驾驶。”


“正驾驶操纵。”


约翰斯上校绕着降落点飞了一圈，盘旋进入根据卫星照片选定的开阔地上空。威利斯仔细俯视地面，没有发现任何人。


“没看见有人，上校。”


“准备降落，”约翰斯对机内通话系统说。


“准备！”直升机机头抬起时，齐默尔喊道。


查韦斯和班里的其他人站起身，脸朝机尾方向走到货舱门口。飞机着地时，他的双腿给震得略微向下弯曲了一下。


“下！”齐默尔打手势叫他们下飞机。他站在门口，每下去一个，他都拍一下那人的肩膀记着数。


查韦斯紧跟在拉米雷斯后下了飞机。他脚刚着地就拐向左边，以避开机尾的旋翼。走出十步后他就趴倒在地。在他的头顶上，旋翼仍在飞转，不过离地面还有十五英尺，不致于伤到人。


等他们全部下去之后，齐默尔说：“下完了，下完了，可以起飞了！”


“明白，”约翰斯说着，加大了油门。飞机离开了地面。


听到发动机的轰鸣声越来越大，查韦斯转过头去看。那架实行灯火控制的直升机几乎看不见了，只能看见它鬼怪似的轮廓离开地面，飞速旋转的旋翼卷起的尘土打得脸上发痛，渐渐地，就不那么疼了，最后已不再有尘土打在脸上——飞机已然远去。


查韦斯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悄悄潜入了他国的国土，他早该预料到这一点了。这一次可不是演习，而是实战。他惟一能返回的路已被切断——飞机已经飞走，看不见了。虽然身边有十个人，可是一种强烈的孤寂感还是油然而生。但是，他是一个受过训练的军人，一个职业军人。他抓起子弹上了膛的枪，很快便得到了力量，觉得自己并非完全孤独。


“出发！”拉米雷斯轻声对他下达命令。


查韦斯向林中走去。他知道全班会跟在他后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