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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使
作者：张成功
内容简介
 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谍报战。 抗日战争刚刚结束，徐州的中共地下党组织就遭严重破坏。国民党情报机构怀疑驻防徐州的68集团军里有共产党的情报员密使一号，国防部二厅派姬少康任68集团军政战处长，军统派林双木任参谋长，企图挖出共产党地下组织的情报网。与此同时，长期以来潜伏在68集团军内部的密使一号77军军长吴克峰接受了策反68集团军总司令马淮安的任务。 姬少康和林双木对吴克峰产生了怀疑，用各种手段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姬少康的妹妹也伪装成进步青年打入解放区，企图获知密使一号的身份。为了保护吴克峰，上级派来了密使二号。但令吴克峰想不到的是，密使二号居然是他旧日的结发妻子，同时也是姬少康的旧情人汪寒眉 吴克峰一方面利用国民党的内部矛盾策反马淮安，另一方面又要小心翼翼不落入姬少康和林双木的圈套，一时间他无法分清周围的人是敌是友。马淮安的反复无常，姬少康和林双木的诡计多端，汪寒眉的旧情难忘一场波谲云诡的谍报站在徐州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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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1948年深冬。


解放战争进入到最后阶段。南京作为国民政府首都和长江防线的“枢纽”，整座城市都弥漫着悲凉、压抑而又紧张的气氛。凛冽的北风呼啸着掠过城区，细碎零落的雪花颤抖着坠落地面，枯黄的梧桐树叶在寒风的吹动下飘向路边，挟裹着残雪在墙角旋转，像找不到归宿的孤魂野鬼。国军江防司令官罗安邦袖着手从总统府缓步走出，眼前不停地出现蒋总统绝望的面容，耳边回响着他声嘶力竭却透着无奈的战前动员令。罗安邦在灰色的拱形大门前向卫兵回了个绵软无力的军礼，然后便匆匆钻进停在门口的军用吉普车里，对司机咕哝了一句：“去陆军总医院。”



往日安静祥和的南京陆军总医院里，如今被大大小小的伤员充斥了各个角落。有的拄着双拐，有的缠着绷带，有的眼睛上蒙着眼罩，被战友扶着遛弯，伤势虽然各异，但颓废悲凉的神态已将整个医院弥漫。


手持听诊器或托盘的医生和护士匆匆夹杂其中，没有一丝停滞的意思。院外不时传来军车凄厉刺耳的警笛声，刺透着院墙内诡秘的安静。


突然，几辆军用吉普车和三轮摩托车如脱缰的野马般呼啸驶来，毫不顾忌医院门前步履缓慢的伤员，猛然嘎吱停住。身着黑皮夹克，长发飘飘的罗美慧推开车门，跳下来，冷眼疑惑地瞥了下停在院中央位置突兀的吉普车，没有任何停留，就在手下王松山、何光、乔三民等人的簇拥下冲向院门。


院门前的卫兵看来者凶狠，还未来得及伸手阻拦，就已被何光等先行控制住。罗美慧径自大步进门。


停在院中突兀位置的吉普车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国民党陆军中将，南京江防司令官——罗安邦。


此时的他眉头微皱，神色疲惫地坐在内科诊室的椅子上闭目养神。


不一会儿，印有红十字标志的门帘被人轻轻挑起，一位略有些发福的中年男军医在征询过门口守卫的两个士兵后，小心翼翼地进来，轻轻地在罗安邦对面坐好，把手中的听诊器等工具放下，开始检查。因为级别不同，军医问诊的态度也显得和颜悦色，声音柔和：“罗司令？”被吵醒的罗安邦睁开眼，微叹一声：“唉，又来了，还是老毛病啊，睡不着。”军医给罗司令号了一下脉，继续说：“上次开的药吃了吗？”罗安邦缓缓地点点头，禁不住再长叹一声。军医朝罗安邦看了一眼，拿出笔和处方，边写边问：“那最近梦多吗？”听到这话，罗安邦忍不住苦笑一声：“睡都睡不着，哪来的梦啊？”军医犹豫了下，继而问道：“司令是整晚都不睡，还是……？”“没一天不到卯时的。”说完这话，罗安邦不自觉地揉着眉头上方的天应穴，眉头也相应的更加紧缩起来。


军医稍显踌躇，看着罗安邦痛苦的表情，想了想，正要开口，忽然，“啪、啪”，窗外传来两声清脆的枪响。军医被吓了一跳，手中的笔应声而落。


与此同时，原本安静地在门口守候的卫兵也持枪猛地冲了进来，看到罗司令安然无恙才稍松一口气。可此时受惊的罗司令无暇顾及他们，快步起身走到窗前，想看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由于内科诊室正处拐角，院内的情景罗安邦看了个正着，只见两个试图阻挡罗美慧的持枪伤员扑倒在地上，手脚犹在微动。伤口都在前胸，白色的病号服被鲜血染红，分外耀眼。


一个军医匆忙跑过去，还没等他发问，何光亮出身份证件：“保密局。”


看到这三个烫金大字，军医面露惧色，唯唯诺诺地后退。罗美慧不屑地发出一声讥笑，和王松山在众特务的簇拥下迫不及待地冲进内科诊室楼门。


当罗美慧等人的身影消失在脚下的楼门前，罗安邦才慢慢将目光回转过来，他感觉有股闷气憋在心中，可又不知该如何排解，只能紧皱眉头缓缓回身坐下。


看到军医发怔，罗安邦开口说道：“麻烦你，安眠药加点量吧。”“这……”军医犹豫道，“司令，巴比妥酸盐的副作用很大，加量的话……恐怕……”


罗安邦看着军医，摆摆手：“就这么办吧。”说完，又闭目斜靠在椅子上不语。


军医不敢坚持，点头答应，出去开药。


不一会儿功夫，门帘再次被挑起，一个戴口罩的护士端着药物盘子进来，走到罗安邦面前：“罗司令？”


罗安邦以为医生把药取回了，没有多想，点点头，可掀开盒子却意地外发现里面没有药，仅是一张纸条。


罗安邦抬头看向护士，目光如炬。


护士用眼睛快速地扫了扫两边，突然压低声音，靠近他的耳边：“罗司令，心病还需心药医。”


罗安邦沉默不语，看了看她，伸手取出纸条，目送护士快速离去，然后才打开纸条，只见上边一行小字：十五日晚，江滩相见。落款：韦。


罗安邦陷入了沉思。


护士的前脚刚走，内科诊室的门后脚就被猛地踹开，映入眼帘的是那个略显肥胖的男军医，不知道在什么推力的作用下，踉跄着撞进，几欲栽倒。


两个卫兵刷地抽出手枪，将罗司令紧紧护在身后。当看清冲进来的“歹徒”竟是罗美慧等人时，卫兵瞪大眼睛看着罗美慧，惊讶地喊道：“小姐！”


听到这句话，罗美慧也赶紧将枪口下压，诧异地瞪着杏仁般的大眼：“爹？你怎么在这儿？”


罗安邦不慌不忙地把纸条揣进兜里，对着罗美慧抬抬眼皮，慢悠悠地反问：“你说呢？”然后从女儿诧异的脸上移开视线，又看向男军医，不紧不慢地说：“拿药。”


军医赶忙双手递过来，诚惶诚恐地答道：“司令，您的药。”


罗安邦不动声色地说了声谢谢，然后起身扬长而去。


王松山等人看着他的背影，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都手足无措呆在原地。唯有一旁的罗美慧气恼地拍了下桌子，脸涨得通红。



长江北岸。


荒凉的丛林中零星地散落着几间破败的茅草屋，如果不靠近去仔细看，会以为是无人居住的地方。这些小破房就是华野驻地敌工部，掌握着华野地区特工人员的第一手资料，也是最核心的资料。


其中一个小木屋里，虽然是屋门紧闭，窗户都被木板死死封住，仍能隐约看到屋内的隐隐光亮。漆黑的屋里，只有一根蜡烛在桌上默默地燃烧，从木板缝隙中透进的凛冽凉风，晃动着蜡烛跳跃的火苗，也让屋里的人感到了一股彻骨的寒意。


屋里只有两个人——于明辉和坐在对面精疲力尽的韩露。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小桌子，一问一答，不带任何色彩地进行了将近一个下午。


于明辉在屋内踱了几步，神情严峻地突然说：“你是特务。”


韩露眼睛里闪现了一丝不耐烦，但仍旧泰然自若地回答：“我不是。”


“知道为什么抓你吗？”于明辉继续咄咄逼人。


“不知道。”韩露瞪了于明辉一眼，心里在想着这漫长的审讯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


于明辉转而又坐了下来：“祖籍哪里人？叫什么？”


“山东临沂。叫李唐。”韩露回答。


“临沂什么地方？家里有几个人？多大的时候出来的？”


“临沂费县南新庄。家里没人了，十六岁的时候逃难出来的。”


于明辉沉默了一会继续问道：“我听说，临沂叫凤凰城，为什么？”


韩露继续一问三不知：“我不识字，也没念过书，不懂。”


“会写自己的名字吗？”


“不会。”


于明辉突然身体前倾，慢慢小声地问：“刚才你睡着了，你说梦话，说收网，什么意思？”


“我从来不知道我说过什么梦话。没什么意思。”韩露挪了下自己已经发麻的双腿，脸色有些茫然地回答道。


“哼……”听到这个答案，于明辉若有若无地飘来一句话：“怕死吗？”


瞬间脸就发白的韩露有些发怔，随即点点头：“害怕。”


于明辉仿佛没有看到韩露脸色的变化，开始和韩露聊家常。


“到城里做过什么活？”


韩露不知道于明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五一十地回答道：“卖烟，卖柴禾，还有一些杂活，给人做饭。”


“会做什么饭？”


“平时吃的普通菜。”


“鱼会做吗？”


韩露有些疑惑：“会，做得不好。”


于明辉不以为然：“清蒸鱼会做吗？”


“会。”韩露抬头看了眼于明辉，却在他脸上发现不了任何表情。


“做清蒸鱼，用不用醋？”


“嗯……”这个问题更是不着边际，让思想有些游离的韩露更是诧异，她回想了下，悠悠地回答“用。”


“这是我问你的第几遍？”于明辉突然提高嗓门。


吓了一跳的韩露怔怔地嘟囔道：“快三十遍了。”


没等韩露回答完，于明辉继续问：“问的内容一样不一样？”


“不一样。”


于明辉紧紧盯着韩露的脸：“你老家在山东什么地方来着？什么村？”


“临沂费县南新庄。”韩露依旧没有感情地答道。


“逃难那年，怎么出来的？”


“跟着老乡，搭马车。”


“那年是二十岁吧？”


“不是，是十六岁。”


于明辉顿了顿，又问：“最爱吃什么？”


“吃糖。”


于明辉找到了突破口：“你在第七遍的时候，说最爱吃的是葡萄。”


韩露内心大骇，仍假装镇定地说道：“嗯？是吗？”


于明辉步步紧逼：“这是我问你的第三十四遍。”


韩露此时感觉都要疯了，但也只能无奈地答道：“我记不清了。”


于明辉慢慢踱到韩露背后：“多大了今年。”


韩露的忍耐快到极限了：“二十四。”


于明辉紧紧盯着韩露的脸：“哎，你那个唐字，是哪个唐？”


“唐朝的唐。”韩露下意识地回答道，答案一出，韩露就知道自己在最关键的时候露馅了。


于明辉叹口气，“如果我是敌人，你今天就失败了。”然后边说边走到一边，顺手把灯打开，屋内亮了起来。


韩露反思道：“唉，我被你麻痹了，我不识字，不该知道是哪个唐字的。”


于明辉继续恨铁不成钢：“别的也有问题。我问了你三十四遍，同样的问题有二十个，有四次你说的答案是不一样的。最后一次我问你清蒸鱼要不要放醋，你既然会，就不应该犹豫。”


韩露很失落，垂头不语。于明辉怕说得太重，伤了心，于是走过去，坐到她身边，拉着她的手，安慰她。


面对于明辉的安慰，韩露显得越发沮丧：“唉，你就知道哄我。我让你很失望吧？”于明辉抬起韩露的脸，握住她的两只手，认真说道：“吃一堑长一智。干情报工作，一半的命就不是自己的。你明白吗？”


“嗯。”有了于明辉的鼓励，韩露也慢慢地舒展开了紧锁的双眉。


于明辉想到了什么，拉开抽屉，拿出一张报纸，递给韩露。


那是一份《中央日报》，标题醒目地写着“共党间谍阴谋失败身份暴露中弹身亡”，配以黑白照片。照片上，是罗安邦在陆军医院目睹的那两名伤员。


于明辉面孔变得严肃起来：“最近军统的天网计划全面展开了，为了保证长江决战的胜利，军统正在清理我们派到国民党内的同志。可不论他们怎么收网，最终被困的只能是他们自己！”


“他们杀了我们的人，还登报！真是太过分了！”韩露气不过。


于明辉看着她：“这正说明他们害怕，这一仗是他们最后一搏了！所以对敌对我，这一仗都不好打啊！韩露，你一定要牢记训练要素，咱们受到的训练，其中的每一个过程、每一句话，都是牺牲了无数的同志、流了无数的鲜血，才得来的经验教训。每一个字、每一句话，你以后都要刻在心里！”


韩露慢慢地靠到于明辉身上，默默地点点头。


于明辉不放心地再次强调：“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答应我，你要活到胜利那天。”


韩露紧紧抱着于明辉：“你也是，我们都要活着，活到我们结婚，活到老！对了，你跟上级汇报我们的事了吗？”


“渡江战役马上就要开打了，现在正是最紧张的时候，怎么跟领导汇报这个啊。”于明辉有些内疚地说道。


“也是。那就等胜利之后吧！”韩露想了想，喃喃地回道。



罗府，客厅里弥漫着其乐融融的氛围。几个精致小菜放在桌上，罗安邦夫妇和女儿罗美慧分坐两边。一家人在吃饭。


唱片机中，放着昆曲《游园惊梦》。这是罗安邦最爱听的曲子。


吃着吃着，罗安邦碗里的米饭空了，罗妻拿过空碗，正要起身，罗美慧抢先接过去，自己去盛。


片刻，罗美慧端着米饭出来，在父亲面前恭敬放下。


罗安邦端起碗，眼睛只看着饭菜，问女儿：“你们今天在医院大开杀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罗美慧一愣，随即点点头，轻声道：“爹，你不会是明知故问吧？”


“什么意思？”


罗美慧直勾勾地看着父亲，“共匪渡江在即，连保密局在内都全力以赴投入到长江防御之中，作为江防要塞司令官，党国生死寄于您一人身上，您就一点也不……”


罗安邦闻之不再言语，闷头吃饭。


罗美慧正要接着说，母亲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里：“吃饭。你就不能让你爹安生一会儿。”


但这筷子菜没挡住罗美慧开口，她神色倔强，表情坦然地继续问：“父亲，那两个伤兵是共匪望风的探子，打死他们，您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罗安邦顿了顿，等昆曲中一句唱词的最后一个字唱完，才不动声色地开口：“慧儿，是你觉得我有什么不妥吧？”


罗美慧欲言又止，还是闭了嘴，低头吃饭。


罗安邦一推饭碗：“我吃完了。”说罢起身，拿起自己的衣服，穿好就往外走。


罗母着急喊道：“去哪儿啊？”


“散散步。”罗安邦硬邦邦地回应着，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爹！”罗美慧站起来叫了一声。


罗安邦站定，稍稍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迈开大步，推门而出。


罗美慧站在原地，余怒未消。罗母不知道今天这对父女怎么了，担心地看了女儿一眼，给她把米饭推过去，劝她：“好啦，好啦，你爹能不操心吗？他是不愿意你跟着上火。”


谁知罗美慧也气鼓鼓地放下饭碗说了一句：“我饱了。”转身离开了。



寒风凛冽，可月光却出奇的皎洁明亮，满腹心事的罗安邦慢慢地在街上走着，最后晃到江滩边上，看着潮涌的江水，他点燃一支烟，眺望远处。


不一会儿，一个女子身影出现在罗安邦的身旁。这个裹着围巾，戴着口罩，只露出两个眼睛的女子，正是韩露。


罗安邦显然已认出了韩露，对她耳语几句。


韩露面露难色地皱皱眉头：“这个……罗司令你未免有些多虑了……”


没等韩露说完，罗安邦打断她：“韦小姐，既然罗某今天独自前来，足可说明一切。但贵军是不是也应该拿出一点诚意来？否则，教我怎么说服自己？”


韩露听后诚恳地说道：“您的心情我能理解。我党向来恪守承诺，这一点，相信罗司令也有耳闻。您的职务、待遇，我的上级已经保证，是不会有变的。”


罗安邦缓缓摇头：“乱世无信诺。请转告你的上级，我需要更高级别的贵军人士相谈。”


韩露有些焦急，小声且无奈地叫道：“罗司令——”


罗安邦看看这个和自己女儿一般大的姑娘，还是摆一摆手：“如有诚意，五天后的现在，还在这里见面。告辞。”说完，转身离开，渐行渐远。


罗安邦以为这次见面神不知鬼不觉，谁能想到离江滩不远处的树林里，他和韩露的一举一动都尽入女儿罗美慧的望远镜中。



而在江北华野敌工部，秘书正手持电报，匆匆走进屋内，将电报递给敌工部部长陆明。


此刻，拿在陆明手里的，是韩露发来的电报：“大鱼已咬钩，但需诱饵出动。韩。”


陆明沉思片刻，然后吩咐秘书：“通知于明辉，开始行动。”



次日清晨，罗美慧一反常态地支起耳朵贴在房门上，听到父亲出门的脚步声，立刻披上一件晨衣来到客厅。罗母此时还在楼上睡觉，偌大的客厅里空荡荡的。罗美慧有些迟疑，想了想，还是走到墙角的军用电话机旁边，将事先准备好的窃听器小心翼翼地安装在电话的听筒里。做完了这一切，她这才起身，转头看到父亲挂在厅里的大幅戎装照片，禁不住微微叹气。


窃听器安装好的几天里，罗美慧都佯装身体不适没有出门，实际就窝在自己的房间里不间断地调试监听设备。突然，耳机里出现了罗安邦铿锵有力的声音：“……好……今晚，地点不变……良禽择木而栖，罗某是懂的……再见。”因为设备的调试还是没有太到位，刺啦刺啦的声音不绝于耳。罗美慧屏气凝神，听到“良禽择木”四个字后，猛然摘下耳机，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只几秒钟，她抓起电话：“我是罗美慧，通知一组、四组，全体集合。马上！”



罗安邦对女儿的监视并无丝毫察觉，他仍按约定时间来到江滩边上，看着夕阳的余晖慢慢将整个江水染红。他默默地吸着烟。副官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警惕地盯着周围的情况。


在江边东侧的树林中，王松山、乔三民、何光遵照罗美慧的命令，各带着一队保密局的特务，悄悄摸近江滩。他们兵分三路，呈三角形围住罗安邦。


一个特务正盯着江边的情况，忽然觉得旁边有些不对劲，他仔细地看去，发现不远处树丛覆盖的地方，一个人影身上盖着一些掩护踪迹的树叶，露出来一双脚，脚上穿的是一双军用皮鞋，鞋尖朝下。特务大惊，慢慢摸到何光身边，拉拉他，向那双脚指去。何光也看到了，飞快地摸出枪来，做个包抄的手势，三个人向着目标围了过去。何光做个手势，一个特务猛地把覆盖在目标身上的树丛掀开，树丛下面，是一个穿着军服、趴在地上用步枪瞄准的军人，另一个特务马上过去用枪逼住了他。


这个人很疑惑，但随即放下枪，把手举了起来。


几乎与此同时，埋伏好的王松山身后也出现了一个人。他刚一回头，一支枪口顶到了他的额头上。王松山马上把手举了起来，抬头看去，持枪者穿着国民党的军装，正冷冷地盯着他。王松山有些发愣，看看对方的装束，又看看同伴，他们也是一脸迷惑。持枪的军士看着穿便装的王松山等人，也很迷惑，有些紧张地问：“你们，是共产党吧？”


王松山气急败坏，掏出证件扔给军士。军士打开证件，翻来覆去地看，禁不住小声嘀咕：“保密局王松山。原来都是自己人。”脸上仍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王松山恼羞成怒，破口大骂：“看什么看，把你的枪口拿走！”另一处，乔三民那边也出现了纰漏，他和几个特务，与另外四五个持枪的军士互相拔枪指着对方，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双方相互僵持着，都不愿把手中的枪放下，气氛紧张无比。


此时在离他们不远的一个土山上，胡子拉碴的于明辉隐蔽在土山后面，正拿着望远镜，观察着对面的情况。


从望远镜里看去，罗安邦和副官静静地等在江边。随着时间分分秒秒地流逝，罗安邦不时看着表，显然已经开始有一些不耐烦。


这时候，江滩东侧的树林中忽然传来哗啦呼啦的拉枪栓声和吵闹声。罗安邦一惊，诧异地看去。副官看看罗安邦，罗安邦冲他点点头，副官马上飞快地向江滩东侧跑去。


副官快步跑到树林里，压低声音问领头的警卫连长：“怎么回事？他们是什么人？”连长也是一头雾水，回答不知道的同时，也没有放下枪的意思。副官扫了眼保密局的人，命令连长：“下他们的枪。”


“谁敢？！”乔三民急了，走前两步。


副官仔细审视了一下乔三民的脸，将枪对准他的脑门，恶狠狠地说：“再废话，我现在就崩了你！”


两人都是一副不怕死的表情。身边的士兵和特务看着他们，一时也摸不着头脑，不知到底该干什么。大家都僵在那里。


“都别开枪。”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出现在副官身后。


副官回头一看，无比惊愕地说：“小姐？！”


罗安邦心烦意乱地站在江边，琢磨着到底什么地方出现了问题，待看清同副官一起回来的还有自己的女儿时，不禁涌起一股愤怒，厉声质问女儿：“你来这里干什么？”


罗美慧冷冷地针锋相对：“爹，这话应该是我问你！”


罗安邦强压怒火快速看看左右：“我没工夫跟你解释，快回去！”


罗美慧却纹丝不动。


“除了添乱，你说你还能干些什么？”罗安邦低声指责。


这话说到了罗美慧的痛处，罗美慧内心委屈却仍旧怒目瞪圆：“我的父亲应该是忠诚于党国的铁血将军，我决不允许他成为通共投敌的叛徒！”


远处土山上，于明辉看到罗美慧出现时，大大吃了一惊，眼睛顿时睁大了。他暗暗决定不动声色，静观事态的发展。


罗安邦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对于女儿咄咄逼人的质问，深呼吸一口，背对女儿，没有说话，转而问身边的副官：“那边怎么样了？”


副官低声报告：“都处理好了，没问题。”


罗安邦这才脸色稍缓，点点头，转身命令罗美慧：“你马上回家，这里的事情，你不要插手。”


罗美慧急得眼泪都快要掉出来了：“爹！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罗安邦对副官做个手势，副官敬礼以后立即跑开，到另一边去观察情况。


远处土山上的于明辉紧紧盯着这里，不知道罗安邦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不一会儿，他便发现罗安邦走到罗美慧面前，对她耳语了几句。罗美慧一愣，转而换上一副惊喜的笑容，继而点点头，右臂高举，往树林处用右手做了一个大拇指向上的手势，顺时针大幅度地举着手臂，在空中划了三圈。


顷刻，树林里吵吵的声音马上都没有了。一片平静。


于明辉猛然意识到事情不对，马上用望远镜搜寻外围。远远望去，镜头里出现包着头巾的韩露和一个穿着风衣、戴着帽子的男子。他们正向着江滩若无其事地走去。


于明辉脑子嗡的一声：“坏了！中罗安邦的计了！”


迷蒙的月光下，江滩静谧得让人有种诡异的窒息感，罗美慧趁黑夜的掩护快速离开。


罗安邦警惕地看着周围。


韩露和风衣男子离罗安邦越来越近。看在眼里的于明辉急了，拿出枪，瞄准罗美慧果断地扣动了扳机。一声低闷的枪响，打在了罗美慧旁边的地上。罗美慧一惊，赶紧卧倒。旁边不远处的罗安邦和副官闻声大惊，拔枪四处查看。罗美慧顾不得检查自己有没有受伤，赶紧向手下先做个手势，特务们纷纷向于明辉的方位开枪。


听到枪响的韩露和风衣男子马上站定，明白出了情况，回头猛跑着离开。


于明辉看见罗安邦和副官在韩露他们身后紧追不舍，于是瞄准副官“啪”的一声，副官应声而倒。罗安邦急了，撒腿往罗美慧身边跑。


乔三民看清楚开枪的方向，瞄准于明辉连开三枪。于明辉险些被击中，赶紧挪到另一边，瞄向不断对特务和士兵们发号施令的罗美慧。一声枪响，跑到女儿身旁的罗安邦下意识地把罗美慧往自己身后一拉，只听扑哧一声，罗安邦的胸口中了一枪。


于明辉眼看韩露和风衣男子已经跑远，不愿恋战，也乘机向后退去。



罗美慧反应过来向罗安邦扑了过去，伸手一摸，发觉罗安邦的胸口已经渗满鲜血，她疯了般地呼喊：“爸！”


罗安邦的意外身亡，让罗府上下惊慌一片。


罗美慧和母亲为罗安邦设立了灵堂，挂着大大的罗安邦照片。唱片机中，放着罗安邦最爱听的昆曲《游园惊梦》。


此刻，罗母已经哭成了泪人。罗美慧跪在父亲的灵前，一张一张地给父亲烧着纸钱。看着熊熊火光，罗美慧平静而坚定地对母亲说：“妈，我会给爹报仇的。很快，很快我就让那些共匪在爹坟前以死谢罪！”


罗母悲痛之余，只希望女儿不再步丈夫的后尘，绝不能再让女儿有个三长两短，于是毅然打断了女儿的话：“谁要你报仇？我只想跟你们父女俩平平安安地过日子！可是你们就是不听我的话！成天打打杀杀，现在……”说到这里，已经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罗美慧安慰着悲伤欲绝的母亲，心底的复仇之火却愈加炽烈。



与此同时，罗安邦的诈降事件也震惊了江北华野司令部。在一间不大的办公室里，王司令抱着个布满茶渍的缸子不停地喝水，抬眼看看陆明说道：“计划要重新部署。罗安邦死了，军统那帮人肯定会疯的。”


“嗯，天网计划的力度肯定还要加大。”陆明懊恼地答道。


“这是个教训啊，差点就上当了。一定要保证每个同志的安全！”王司令敲着桌子强调着，然后又问：“谁接替罗安邦的位子？有消息吗？”


陆明赶紧说：“这个暂时还不知道，不过，南京方面倒是另外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机会。蒋介石正全力修筑长江防御工事，准备与我们决一死战。南京地下组织送来情报，说国民党准备从美国请军事专家参与江防体系的设计，其中有一个人非常重要，是西点军校的教官……”


还没等陆明说完，王司令就插了一句：“美国人？”


陆明知道王司令对美国人向来没有好感，说：“他是华人，原在南京中央陆军军官学校学习，毕业后被直接保送到美国西点军校深造，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就是……”说到这儿，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附在王司令耳边悄声密语。


王司令听罢，精神为之一振：“喔？这么巧？是不是打死罗安邦的那个侦察队长？”


陆明点点头：“是的，他有很丰富的敌后工作经验，不仅胆量过人，而且熟悉各种侦察手段，还会日语和英语。这次的事情非常巧，也许这是我们的一个机会。”


王司令想了想：“这可是个好苗子，你敢拿他冒险吗？”


“越是困难的任务，越得好苗子上。”


王司令点点头：“好，我要见见他。”



王司令要见的是于明辉。


听闻首长要见自己，于明辉匆匆整理了下军容风纪，赶紧赶了过来，在门口字正腔圆地喊了一声：“报告”。


陆明朝于明辉笑着招招手，让他进来的同时向他使个眼色。于明辉心领神会，进门后“啪”的向王司令敬了一个标准的礼：“报告王司令！敌工部侦察大队长于明辉，听候您的指示！”王司令笑着走过来，拍拍于明辉的肩说：“来来，坐。这次夜会罗安邦，你局势控制得很好，很不错。”


于明辉小声地说：“王司令过奖！”


王司令看他有些紧张，微笑着让他坐下，顺便给他倒了杯热水：“我有几个事要问你。”


于明辉马上坐直了。


“哪年参加的革命？”


“报告司令员，1938年在苏北参加的中共抗日游击队，后改编为新四军。”


王司令看着他：“你负责情报工作以来，身边牺牲了几个同志？”


于明辉低下头，声音低沉了下来：“本部，一共十七个”。


王司令点点头，继续问：“如果换做是你，有牺牲的危险，你会不会……”


没等王司令问完，于明辉立马挺直胸膛，提高声音：“参加革命的那一天，我就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


王司令笑笑，重新让于明辉坐下：“如果——如果你牺牲了，对组织上有什么要求？”


于明辉犹豫了一下，依旧大嗓门地说：“报告司令员，没要求！”


王司令点点头，继续问：“你有几个兄弟姐妹？”


“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


“他们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姐姐和爹妈都被日本人害死了。哥哥也找不着了。”


从于明辉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的感情色彩。


王司令和陆明对视了一眼，点头对于明辉说：“好，那你先回去吧。”


于明辉一头雾水，但军人服从命令的天性还是让他回答了一声“是”后，大踏步地走出房门。


陆明在于明辉离开后和王司令员商量，决定实施拟定的计划。他立刻赶到离司令部不远的敌工部机要室，向南京地下党组织发出电报：“……狗开始咬人，不但吃肉，青菜和豆腐也是它们的目标。从现在开始，一切以保存自己为原则，不要打狗，必要时，放弃任务，原地待命。”陆明刚发完电报，机要员走了进来，递给陆明一份资料。资料袋上标着三个大字：于明阳。陆明从档案袋里拿出资料，看到照片他灵机一动。于是让机要员找来几个士兵，让他们辨认照片。几名士兵异口同声说这是于明辉。陆明心中大喜。



南京。保密局里，气氛极度压抑，所有人都行色匆匆，连往日的寒暄也是能省则省。


特别行动处的人日子就更是难过了，个个小心翼翼，唯恐做错了什么。这不，处长罗美慧此刻正铁青着脸，坐在办公桌后面。冷眼盯着站立在对面的王松山等各个组长。王松山等噤若寒蝉，垂手而立。罗美慧大发脾气：“重点排查跟我父亲接触的那个女共谍，无论多难，只要和她相关的人，不管身份、地位、男女、老小，全部抓回来。谁放走一个，杀无赦！”王松山等诺诺连声。罗美慧又恶狠狠地补上一句：“还有那个埋伏在暗处开枪的同党！”


王松山等苦着脸，像垫在桌腿下的蛤蟆，硬撑着回答“是”。罗美慧不耐烦地向其他几个组长挥挥手，唯独留下了最得力的干将王松山。她将一个封皮上印有“于明阳”三个字的档案册推给王松山说：“你看看吧。”王松山打开档案册，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半身标准照，照片和陆明看的照片一样，是于明阳。


罗美慧语调严肃地吩咐王松山：“这是马上要回国增援江防力量的军事专家。三天后，他从美国启程，第一个地点是闽南海岸线的卧龙山军事基地，飞机加油期间，要针对防止游击队和共军的侦察部队对飞机偷袭做好准备，你马上做一个保护计划。”


王松山边仔细翻看着照片边点头答应：“是。卑职一定反复研商接送方案，保证做到万无一失！”


罗美慧不放心地叮嘱：“别大意。共谍也不是白吃饭的，他们要是知道消息，是个大麻烦。”


想到上次任务的失利，王松山赶紧立正回答道：“我一定尽力。”


罗美慧白了他一眼，继续说道：“共匪情报部门狡猾万端，抗战时我曾和他们的谍报人员合作过，他们一旦确定目标，必有斩获，而且是神不知，鬼不觉，变化无常，让人防不胜防。海外来客对长江决战的重要性，他们不会不明白，肯定会想法对付我们，甚至有可能把客人劫走，为他们所用。高水平的军事专家历来都是稀缺人才！所以你们必须完成任务！”


王松山信誓旦旦地回答：“处座放心，我们行动二队从来没有让您失望过！我和张发运副队长一定会把客人安全地接到南京！”


看到王松山有这样的决心，罗美慧点点头，同时又漫不经意地补了一句话：“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已请示过毛局长，局座吩咐，如出现万一情况，就断然采取非常措施！”


听到“非常措施”这四个字，王松山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处座的意思是……”


罗美慧一字一顿：“如不能为我所用，宁可让客人永远消失，也不能让他落入共匪手中！”



江北。华野驻地。


于明辉快步走进司令部，一声低沉有力的“报告”，将正在翻看文件的王司令惊醒。


“司令，您找我什么事？”于明辉举手敬礼后问道。


王司令抬眼不无欣赏地看着于明辉：“有个非比寻常的任务，组织经过研究，打算让你去执行。”


一听有任务，于明辉顿时精神抖擞，竖起耳朵仔细倾听，生怕漏过一个字。


“这次任务事关重大，关系到整个长江局势。这个任务别人做不了，只有你去，但很危险，稍有不慎，就可能付出性命！”


于明辉声音洪亮地说：“我已经做好一切准备！请首长发命令吧！”


王司令笑笑，把手里的照片交给于明辉：“你先看看这个吧！”


于明辉兴奋地接过照片，可越看眼睛瞪得越大，惊异地脱口而出：“哥！”他看着照片，心情激动又有些莫名，狐疑地问王司令：“我和我哥失散十几年了，一直没有他的消息，我以为他死了。您怎么会有他的照片？他现在在哪儿？”


“你哥哥于明阳军校毕业后就去了美国，现在已经是有名的军事专家，精通火炮和战争防御工事设计。三天后，他就要回国了。”王司令员语调平缓地说。“啊！是吗？……回国……”于明辉愈加惊诧起来。


王司令员紧盯着于明辉，加重语气：“不过，你哥是国民党请回来的，增援他们的长江防御，也就是说，他是来帮助国民党打我们的！”


于明辉听到这些似有所悟，犹豫片刻后定了定神说：“司令员您放心，我身为革命队伍的一员，绝不会对反革命的哥哥念私情，只要他敢与人民为敌，战场上我不会饶过他！”


王司令员摆摆手：“明辉同志，你理解错了，我们是希望你能去争取他。明辉，以你对你哥的了解，你觉得有没有可能？”


于明辉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我哥我太了解了，他把三民主义天天挂在嘴边，是个顽固分子。”


“这么多年过去了，时间可以改变一切。说不定你哥哥对目前国共的情况也有些了解，思想上发生变化也是很有可能的。”王司令员似乎是在给于明辉打气。


于明辉仍旧不停地摇头：“十二年前我逃出军校的时候，我哥叮嘱我干什么都行，就是不要投共产党。后来我流落到苏北，亲眼看到新四军才是真正打日本的队伍，就参了军。之后我给他写了好几封信，劝他弃暗投明，他不仅没有回信，还把我的信原封不动地给退了回来。你说他是个什么人，为了三民主义，连我这个弟弟都可以不联系。”


“没有一点可能吗？”王司令员仍是对于明辉充满期待。


于明辉依旧坚决地摇摇头。


王司令员不无失望地叹了口气。



走出司令部后，于明辉内心无法平静。他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静静地想着哥哥于明阳。直到赵教导员背着个手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他才猛然惊觉。


赵教导员坐下的第一句就充满了戏谑口吻：“怎么，你小子翅膀硬了，连首长给的任务都有胆子推？”


于明辉着实无奈，恳切地说出心里话：“不是我不接受任务，关键是我哥哥这个人，太……您不了解他，不管是谁，只要跟他提共产党他肯定翻脸。”


“有那么绝吗？一个妈生的兄弟俩，不会一点旧情都不念的。我们只是需要一个打动他的理由。”赵教导员循循善诱。


于明辉犹犹豫豫：“老赵，其实我跟我哥脾气特别像。如果他现在来策反我，我也不会改变信仰的。”


赵教导员用小木棍拨拉了一下面前的草地：“别说得那么绝对，你试都没试过怎么知道？”


于明辉为难地眉峰紧锁：“可我一点把握都没有。”


老赵真不愧是做思想工作的教导员，他开始耐心地说：“组织上也没下死命令让你必须把他争取过来，你自己不要心急。要不这样，你和他见个面好好聊聊，争取让他来江北亲自看一看再做决定。毕竟他在国外多年，国内真实的情况都不了解。看过以后，如果他执意不改，我们也不强求，一定平安把他送回去。”他见于明辉还是不说一句话，继续劝说：“长江自古就易守难攻，国民党又只剩下这最后一道防线，老蒋把家底都拿出来了。再加上你哥回来帮忙，咱们未来这一仗可就难打了。组织上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也不会让你去冒这个险。你好好想想！”


赵教导员的话终于起了作用，不由得让于明辉有了点心动，打算尝试一下。他对赵教导员点了点头。看于明辉终于被说动，赵教导员笑了，从背后拿出王司令看过的，装有于明阳资料的文件袋递给于明辉：“拿回去好好背熟了。还有，这次任务是一级保密。整个华野，只有王司令、你、我和陆部长四个人知道。注意保密！”看着赵教导员递过来的文件袋，于明辉明白他这是准备好了来劝自己的，不禁笑了：“这都准备好了。你怎么知道我会答应呢？”赵教导员一笑：“你小子我还不了解么！走，累了一天了，赶紧回去吃饭吧，要不然连残汁都不剩啦。”


剩下的两天，于明辉足不出户，认真为任务做着准备工作。


等于明辉完全记熟了哥哥的全部资料后，在一个星光暗淡，寂静空旷的夜里，来到长江岸边，登上早已静静泊在芦苇丛里的小木船。临出发前，于明辉、赵教导员和另外四名侦察队员列队挺立。此时的于明辉已剃去胡须，顿显英气勃发。


王司令员和陆明部长亲自到江边送行。王司令员赞赏地看着于明辉等，说道：“同志们，你们应该深知此次任务的艰巨，你们是要去取长江的钥匙，对渡江战役将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别的话我就不多说了，祝你们马到成功，凯旋归来！”于明辉等举手向王司令员和陆明敬礼。陆明最后叮嘱：“你们到了那边，会有地下组织和游击队全力协助配合，一定要保证安全。出发吧！”挥别了王司令员和陆明部长，侦察队员们随着于明辉跳上木船。



福州卧龙山军事基地。


福州绥靖公署参谋处长关良带着王松山、张发运在不停地看着地图部署迎接海外来客事项，他们丝毫不敢松懈，力求把每个细节都做到万无一失。


关良指点着地图说：“这儿是飞机降落点。当晚住在这个位置。整个区域，南边是山，北面是我们自己的部队，从东到西，都有警卫。第二天一早，专车就会把客人送走。”


王松山不放心地说：“关兄，别怪我多嘴，这次任务实在是太过重要，所以还是……”


关良豪气地拍拍胸脯：“你放心，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王松山和张发运对视一眼，笑笑说：“那就好，那就好。另外希望关兄能尽快安排飞机加油，防止夜长梦多，出现万一，这个，也是毛局长的意思。”


看着王松山还是不放心的神色，关良拍拍王松山的肩膀：“王兄尽管放心。说句实话，早送走客人，我也就早一点轻松，身上的责任和负担也就少了一分。但我作为东道主，总不能不略尽地主之谊吧？宴会结束后，我就安排你们启程！”


王松山、张发运这才忙连连点头，口中道谢。


次日早晨，卧龙山由晴转阴，接着便是雷电交加，暴雨如注。雨水冲刷着位于山坡处的小型军用机场。


军警们荷枪实弹，冒雨站在机场四周，戒备森严。王松山、张发运和关良身着军用雨衣在跑道上不停地来回巡视。


王松山抬腕看了看表说：“快了，按预定时间还有不到半小时。”


关良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不无担心地说：“今天天气不好，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王松山忧心忡忡地抬头看看天：“真是人不留人天留人，看来今天是走不成了。关兄，客人到后，住处的安全可是至关重要啊！”


关良点点头：“王队长尽管放心，我已进行了周密的安排。”


可王松山依旧不放心地说：“为防止万一，请关兄安排我和客人住在一起，不知是否方便啊？”


关良爽快地说：“理应如此，王队长的要求绝对没问题。”


王松山接着道：“另外，我想和关处长作个分工。住房以内的安全我负全责，周边的动静就托付于关兄了，你看可以吗？”


关良笑了笑：“王兄的想法很周全，这卧龙山的外部环境只有我们最熟悉，巡查起来也最为方便，就按王兄的意思办！咱们各负其责，共同完成这次任务。”


王松山由衷地向关良道谢：“多谢关兄的帮助！”


关良也颇为客气地回应：“王兄不必客气，咱们都是为党国效力，况且客人只在此待一天，你老兄的担子比我们重多了！”


说话间，远处传来飞机的嗡嗡声。


王松山和关良、张发运顿时绷紧了脸，不约而同地抬起头仰望天空。


一架小型军用飞机轰鸣着降落，冲破雨幕，沿着跑道滑行。王松山、关良、张发运快步迎上前去。飞机缓缓停住，舱门打开，伸出舷梯。


于明阳出现在机舱门口，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神情急切地透过雨帘看着周围的一草一木。他身着考究的西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浑身透出知识分子的儒雅气质，相貌和于明辉一模一样。


关良和王松山快步上前，将于明阳接到早已安排好的卧龙山庄休息。



夜幕降临时，于明阳才终于从坐飞机的辛苦中恢复过来。他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从住房里推门走出，轻轻舒展双臂，在微雨中心驰神往地遥望着山脚下的村寨。


王松山从紧挨着于明阳住处的房里走出，在于明阳头顶撑开雨伞微笑着对他说：“于先生有些日子没有回国了吧？”


于明阳回敬一个微笑：“是呀！出去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算起来有十个年头了！”


王松山感慨地说道：“十年的确不算短了，人生才有几个十年啊！于先生回到故国家园，肯定感慨良多吧？”


“是啊是啊！我在飞机上就已经感觉到了草芬花香，真是老大才回鬓已衰，不堪回首忆当年啊！”于明阳说罢又深呼吸一口，贪婪地嗅闻着家乡泥土的气息。



听着于明阳一口标准的国语，王松山赞叹道：“于先生至今仍是乡音未改，让在下十分敬佩！”


“乡音虽未改，可国家已物是人非，想当年我等意气风发，党国蒸蒸日上，而今天却落到这步田地，想想就让人痛心疾首啊！”于明阳摇摇头说。


“世事难料，人算不如天算，于先生大可不必如此悲观难过。只要我们共同努力，前途还是光明的。”王松山劝慰道。


于明阳抬起头来：“难过是由心而起，无法避之，而悲观倒还不至于，不然，我不会万里迢迢归国效力。共党虽暂时占据上风，但他们是击不败民主和自由之神的，对此信念和决心，于某是坚定不移的！”


王松山连忙回应：“于先生的话让王某感动，有你这样的精英襄助党国，我们定能反败为胜，把共军阻挡在长江以北！”


听了王松山的恭维，于明阳不由得有了精气神：“于某不才，愿以浅学薄技报效党国，不仅把共党挡在江北，而且要把他们彻底消灭！”


王松山向于明阳翘起拇指：“有于先生这等才华横溢的仁人志士，真是党国之幸，人民之福啊！”


于明阳客气地抱拳回敬：“彼此彼此。”


说话间王松山陪着于明阳在山顶漫步。于明阳边走边打开胸前的吊坠看着，神思有些恍惚。


王松山斜眼扫视着于明阳的一举一动。试探地问道：“于先生这次回来，有没有亲人要见？如果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安排。”


于明阳沉吟一下，摇摇头：“算了，估计也找不到了。”


王松山还想再深究一下，但看到于明阳似乎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只好作罢。



于明阳当然不会知道，他的弟弟于明辉其实已经来到卧龙山下了。


于明辉和几名扮成挑夫的侦察队员们顶着濛濛细雨，身披油布或蓑衣，沿山道前行。突然，一队国军巡逻兵在一个光头上尉连长的率领下，呼三喝五地围了上来。


光头连长用驳壳枪顶着大沿帽转圈圈，斜着眼大声问于明辉：“干什么的？”


于明辉指指侦察队员脚下的担子大声地说：“给山上的老总送给养。”


光头连长上下打量着于明辉，疑惑地问道：“送给养？这送货的人没有我杨老八不认识的，你看着面生呀？”


于明辉早想好了应付盘查的路数，听闻此言，连忙点头道：“我来得是不多，都是管家安排。因为今天说你们山上有贵客，长官特别安排送点山珍海味，镇长怕出纰漏，就让我亲自押货过来了。”


挑夫模样的赵教导员忙递给光头连长香烟，介绍于明辉：“这是沙头镇有名的义商胡老板！”


光头连长斜着眼睛，不信任地盯着于明辉：“沙头镇胡老板？你们镇长叫什么名字？”于明辉镇定地回答：“王二叔。”


“我问他的名字！”光头连长不耐烦地抽了口烟。


于明辉陪着笑脸说：“是叫这个名字。”


“妈的，真会起名字，一出生就是长辈，咋不叫王爷爷呢！”光头连长噗地吐了口痰，对手下一挥手，众士兵收起枪，让开山道。



于明辉一行小心翼翼，紧赶慢赶，来到进入基地的哨卡拒马栅栏前时已经到了傍晚。拒马栅栏前几个哨兵持枪盘查。于明辉跳下驴背，弯腰递上通行证的同时也递上去几盒好烟。


领头的排长吩咐哨兵去检查，自己在那掂量烟的重量，然后悄悄打开，烟盒里果然露出厚厚的钞票。几个哨兵听命，前去仔细地搜查于明辉、赵教导员和侦察队员们全身，然后又胡乱地翻查他们的货物。排长走上去一挥手。栏杆抬起。


于明辉一行悠然地走进基地大门。


突然，关良从哨卡里走出，一声断喝：“慢着！”


排长点头哈腰地向关良报告：“长官，是为我们送货的山民，已经查过了，没什么问题。”


“送菜的山民？”关良瞪一眼排长：“要认真审查，今天可是一个非同一般的日子，千万不能大意！”说着对于明辉一摆头：“走吧，去我的办公室，我要再审查审查！”于明辉等无奈地跟在关良身后，走向旁边的平房。


漆黑的办公室里，一个发黄的灯泡悬吊在屋梁上寂寞地亮着。关良慢慢踱着步，扫视于明辉等人。于明辉不动声色地静候关良发话。赵教导员忙向关良敬烟，谦恭地说：“长官，我们是来送货的，小本生意，也就挣几个辛苦钱，还望您多多关照！”


关良不客气地挡开赵教导员递上来的烟，冷冷地说道：“听军需官说让你们送五袋面粉，十袋大米，外加山珍海味，你们为什么却送来十袋面粉，五袋大米？”


于明辉等绷紧的面孔，顿时松驰下来，轻轻吁了口气。


“都怪我们太粗心了，那就请长官付我们十袋大米，五袋面粉钱，山珍海味权当奉送！”赵教导员声音变得响亮起来。


关良立刻换上笑脸，向于明辉等点点头：“时间紧迫，我就不多客气了！”说着转身从柜子里掏出几套国军军装，扔给于明辉等，催促说：“你们抓紧时间换上，从现在起就是福州绥靖公署的兵员了！”


于明辉等迅速换衣。


关良走到于明辉面前，郑重地拍了拍他说：“你现在的身份是绥靖公署主任朱绍良长官的秘书，受朱主任委派为于明阳送行，宴会晚上七点举行，我会为你安排好一切！”接着又感叹一句：“真是长得太像了！”


此时于明辉已穿好衣服，边系风纪扣边问：“同志，我们还不知你的尊姓大名，是何官职呢！”


关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叫关良，是绥靖公署参谋处长，在这儿协助军统方面保护海外来客的安全。”


于明辉不无玩笑地说：“他们没想到，你是最不安全的！”


“彼此彼此！”关良笑了，拍拍于明辉的肩膀。


一时间，在这个漆黑的办公室里，赵教导员和侦察队员们都笑了起来。



卧龙山的雨夜是寂静的，只有淅淅沥沥的雨点在敲打着山石，发出鬼魅般的响声。而在基地的宴会厅里却是另一番热闹的景象。国民党福州绥靖公署为了迎接于明阳的回归，特意在此举行盛大的宴会。美酒佳肴，琳琅满目。


主桌一字排开，坐着于明阳、关良、王松山和基地的几位长官。


关良首先起身，端起酒杯致辞：“诸位，我受绥靖公署朱主任委托，为于先生洗尘。于先生很快就要启程赴京，今日之酒也算是为于先生送行，来，干！”


听到关良的一席话，于明阳也不禁动情起来，端杯起身道：“于某不才，回国之初，便受到如此礼遇，倍感荣幸，感谢在座诸位同仁的关照和厚爱，我敬大家一杯！”说罢一口喝干杯中的酒。


这时一位副官走到关良耳边，悄声报告。


关良听完，放下酒杯说：“于先生，绥靖公署朱主任特派他的秘书给您送来些小礼品，要亲手交给您，现已在您的住处等候。”


“朱长官太客气了，素昧平生，真是让在下承受不起！”于明阳感动得不知说什么才好，诚恳地抱拳环拱一周：“请诸位稍候，于某去去就来！”于明阳说罢起身离座，跟在关良身后走向门外。


王松山向邻桌的张发运使个眼色，也起身跟了出去。


于明辉手捧一个硕大的礼品盒，站在于明阳住房门前。


赵教导员和侦察队员们扮成跟班侍卫的样子，怀抱卡宾枪站在于明辉身后。


于明阳在关良、王松山的陪伴下笑呵呵地从旁边走过来。


于明辉用礼品盒遮住半个脸，对走到面前的于明阳说：“于先生，朱主任本要亲自前来的，因召开紧急军事会议，未能成行，特派我来为您送行。这是朱主任送您的景德镇瓷器，小小礼品，不成敬意。”


“谢谢！谢谢！朱长官如此厚爱，令于某惭愧！请进！”于明阳说罢，几步跨到门前，打开房门，向于明辉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于明辉紧跟着快步走进房门。


关良和王松山也随后走进房门。


于明辉一边寻找摆放瓷器的地方，一边对于明阳说：“朱主任还有几句话要我单独向于先生转达，所以……”


关良和王松山闻听此言，相互看了一眼，识趣地退到门外等待。


张发运匆匆从远处走过来，问道：“于先生忙完了吗？大家都在等着他呢！”


王松山看了一眼张发运，转向关良以征询的口气说：“要不请关处长先回，我们在这等着于先生。”


“也好，有你王队长在，我们就放心了！”关良说罢笑眯眯地走向宴会厅。


屋内，于明辉找好地方放下瓷器，缓缓转过身来，直视着眼前的亲人，百感交集，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话到嘴边就只剩一个字：“哥！”


听到这声呼唤，正忙着倒茶的于明阳诧异地抬起头。这个声音是如此的熟悉，即便离家这么多年，他也不能忘怀。于明阳不由得疑惑起来：难道是自己的耳朵产生了错觉？他慢慢转过身来，发现站在眼前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孪生弟弟于明辉……

第二章


寂静神秘的卧龙山军事基地，天气也是变幻莫测，刚刚还是满天风雨，倾刻之间便风停雨歇，晴空万里。暴雨过后的夜晚，夜空清澈，繁星点点，鹅黄色的月亮远远地悬挂在天的一角，淡淡的光芒透过树枝的缝隙，在地上投影出斑驳的明暗光圈。一股寒风吹过，山林发出沉闷的呼啸声。


关上漆着朱红色、镂空雕刻的花木门窗，凛冽的寒风瞬间就被隔绝在屋外。灯火通明的房间因为墙角暖炉的缘故，渐渐也生出些热乎劲儿来。


于明辉呆呆地看着哥哥徐徐转过身来。当那熟悉且陌生的面孔就这样突然地映入彼此的眼帘时，兄弟俩一时间竟无语凝噎，仿佛身在梦中，连眼泪滑落脸庞都未曾察觉，只是紧紧地拉着对方的手，千言万语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眼前的兄弟二人，一个素衣儒雅，一个军装威猛。虽然鬓角的丝丝白发若隐若现提示着岁月的无情，但那熟悉的模样和神态还是让于家兄弟想到了曾经年少时。



抗日战争爆发后不久，于明阳和于明辉所在的教会学校也不可避免地受到冲击，原本安静的校园里也充斥着对战争的惶恐和向往革命的炽热情怀，两种情愫的交织，在单纯的学生心里形成了剧烈碰撞。于家的这对孪生兄弟此时也是热血沸腾，无心顾及学业。两人私下一合计，没有告知其他人便自作主张地从教会学校英语专科退学，努力复习并考取了南京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立志报效国家。


可军校的生活并没有于明辉、于明阳想象中的精彩，枯燥的训练、乏味的军事知识再加上苛刻至极的军训生活，不出半个月就让于明阳、于明辉的热情渐渐耗尽。



这天一大清早，一队士官学员在教官康大光的带领下绕着操场的围墙跑操。于明阳、于明辉夹在队列中，虽然是孪生的两兄弟，但一个白净文秀，戴着眼镜，另一个则留着络腮胡须，刚猛生威。喜好舞拳弄棒的于明辉对跑操并不排斥，而文弱安静的于明阳显然对超强体力的训练心有余而力不足，同弟弟对课堂没有兴趣，在课堂上常常受罚相似，就连跑操这样的简单军训，于明阳也没少吃教官的苦头。


跑操终于在难奈中结束。于明阳回到课堂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仿佛即将渴死的鱼儿终于畅游到一片汪洋大海，在知识的海洋里悠然自得，不亦乐乎。此时康大光在讲台上一板一眼地讲着防共反共的政治学说，于明阳听得津津有味，还不时低头认真地记笔记，当他瞥眼看到身边的于明辉在不停地打着瞌睡时，心里火不打一处来。


下课铃刚响，于明阳就连拉带拽地把于明辉扯到操场上，恨铁不成钢地说：“我们好不容易才考入军校，你不好好学习，日后怎么有本领在战场上杀敌，你别忘了，咱爹咱娘都是死在日本鬼子的屠刀下！”


于明辉看不起哥哥那一板一眼死抠教条的样儿，不屑地说：“杀敌要靠真刀真枪，学那些洋字码有个屁用！再说我上军校是为了打日本人，不是去斗自家人！成天上反共课，我没兴趣！”


于明阳闻之，眼睛都不禁瞪大了，赶紧把弟弟拉到一旁，当看见周围没有人关注他们时才小声说道：“你真是糊涂，这日本人是肘腋之祸，早晚会被驱逐的，共产党才是心腹大患，不学会如何对付他们，以后会吃大亏的！”


于明辉不仅听不下去，反而觉得于明阳迂腐得简直可笑，于是讥讽道：“八哥学舌，昨天才在课堂上学来的吧？”


“你——”，听到这话，于明阳涨红了脸，他想不通曾经熟悉的弟弟怎么变成这个样子，气急败坏地一跺脚，不再理会站在一旁嘲弄自己的弟弟，转身大踏步回到教室。



这场突如其来的口角虽然最后还是不了了之了，但却在悄无声息的影响着兄弟俩的感情，都说“道不同不相为谋”，兄弟二人慢慢变得生分起来，谁也不愿理谁。时间就在这对孪生兄弟的磕磕绊绊中慢慢度过，一周、一个月……看着哥哥总是独来独往，于明辉渐渐生出些懊悔之意，觉得自己的确有些过分。他想过和于明阳缓和，可他又是个好面子的男人，道歉的话怎么也张不开口，兄弟俩就这样僵持着。


情形直到那天在操场上于明阳又一次惹祸才起了变化。


天刚蒙蒙亮，一队士官学员便集结在操场上进行操练，教官康大光不知那天抽了什么风，死活看于明阳不顺眼，趁休息时把气喘吁吁，总也走不好正步的于明阳拉出队列，一顿拳打脚踢不说，然后又指令学员每人搧于明阳两个耳光。站在队列里的于明辉心疼得咬牙切齿，紧握拳头，呼呼喘着粗气，几次想冲上去救护哥哥，都被嘴角流着鲜血的于明阳用眼色制止。于明辉胸脯剧烈地起伏，目眦皆裂，恶狠狠地瞪着康大光。终于轮到于明辉出场了，他身体僵硬地面向哥哥，抬不起胳膊。康大光挑衅地看着于明辉，凶巴巴地吼道：“给我打！”于明辉仿佛没有听见一般，无动于衷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康大光大感自己的颜面扫地，一个小小的兵蛋子竟然敢违抗自己的命令，于是举起马鞭，毫不留情地狠狠抽向于明辉。被鞭子抽打的于明辉踉跄几步，转身突然爆发，狼一般纵身扑向康大光，瞪着发红的眼睛一拳把康大光击倒在地，然后不容康大光挣扎，又连连发疯般地拳打脚踢。不到一会功夫，康大光就被打得瘫软在地，奄奄一息。站在一旁的于明阳慌了，忙上前将已经打红了眼的弟弟紧紧抱住。


于明辉将教官康大光打成重伤，惹下大祸，校方立马将他拘禁，并决定送他上军事法庭，严厉惩处。


于明阳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深知如果送上军事法庭，后果将不堪设想，于是在那天夜里，他偷偷潜入拘禁室。


阴暗的禁闭室里，席地而坐的于明辉看见哥哥轻轻从门外蹿进，在打开铁栅门的一瞬间，他吃惊得跳了起来：“哥，你怎么进来的？”


“嘘——，”于明阳忙用手指挡住嘴唇，往四周看了下，悄声说：“我买通了看守，你快逃吧！”


“我走了，你怎么办？如果他们查出是你放了我，会惩治你的！”于明辉不放心地问。


于明阳把弟弟赶紧往外拽：“别废话了，快走吧！”


于明辉这才顺从地点点头，冲向门外。


眼看于明辉半个身子已经出了门口，于明阳像想起什么似的，又赶紧拉住弟弟，叮嘱道：“你要答应我，出去之后千万不要去投共党，做点小生意，我以后会去找你！否则，我就不认你这个弟弟！”


于明辉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纵身蹿出门去……



于明阳和于明辉，兄弟二人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别，再见面已是十二年后。这十二年间，两人都无数次打听对方的下落。从最初的欣喜到最后的失落，这种重复已经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回。所以当他们在卧龙山意外重逢时，那种百感交集不言而喻。


于明辉看着眼前清瘦的哥哥，不由得想起刻骨铭心的往事来，他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于明阳，哽咽地喊出一声“哥”，就再也说不出话了。


于明阳扶着弟弟坐下，仔仔细细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一行泪水流了出来，颤抖着声音说：“明辉……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于明辉拿衣袖擦擦眼泪：“哥，十二年了，我没见过你一回。你去了美国，怎么也不给我个信儿？”


于明阳尽量平复激动的心情，轻声说：“我……我不知道你的地址，托了很多人找你，都找不着，有的说你失踪了，有的说你在共产党那边，有的……说你死了。哪个说法我都信，也都不敢信。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


于明辉紧紧握住哥哥的手，舍不得分开：“我也是。每年清明节回去给爹妈上坟，跪在那儿，我都告诉他们，你好好的，跟美国人在一起，还当了大官。”


提起早逝的父母，于明阳又一阵心酸，他擦了一把泪：“这些年世事变化，我……我愧对爹妈呀！”


“哥，你回来就好！我带你去给爹妈上坟！”于明辉安慰着哥哥。


于明阳点点头：“好，等我到南京安排好工作之后……”


“哥！你真的打算帮蒋介石打共产党？”于明辉忍不住打断哥哥的话。


于明阳笑笑说：“你还是老样子，容易冲动。这不是帮谁打谁的问题，算了，我们兄弟刚见面，先不谈这些。”说到这，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仿佛想起什么，声音变得急切起来：“你怎么会是这儿长官的秘书？”


于明辉怔了怔，犹豫着说：“也不是……”


于明阳愈加疑惑起来，皱皱眉头问：“什么意思？”


于明辉情知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于是定定神说：“哥，我不是他们的秘书。”


“那你是……”于明阳瞪大了眼睛。


“哥，”于明辉警惕地看了看窗外，压低声音说：“我是来劝你的。”


听到这话，于明阳明白了七八分，眼神复杂地问：“你真的投了共产党？”


于明辉跟哥哥对视，坦诚地点点头。


于明阳大惊失色：“你要干什么？”


于明辉紧紧盯着于明阳的眼睛，诚恳地说道：“哥，你在国外，国内的形势你并不了解。国民党已经不是十年前的国民党了。蒋介石这次输定了。”


“明辉！”于明阳摇摇头打断：“你是共产党，我是国民党，咱们不是一个阵营的人，但我们是亲兄弟，你不要被共产党蛊惑，连哥哥都要往泥潭里拽。”


于明辉见哥哥的态度依然如故，再想想过去的往事，心里不由得有些打鼓，犹豫片刻后他还是鼓起勇气，开口说：“这个世界上，我就剩你一个亲人了。我要是把你往火坑里拉，我还是人吗？你要相信我！”


于明阳同样想起了当年的那桩往事，他想不到弟弟竟然将自己的叮嘱当成耳边风，现在还撺掇自己加入共产党。一种苦涩的滋味涌上心头。他紧紧抓住于明辉的肩膀，试图能将他从迷糊中摇醒：“你应该相信我。我这么多年在外面，看得清清楚楚，只有三民主义才能救中国，你明白吗？”


于明辉没有理会哥哥，继续劝说道：“哥，你才是真的在犯糊涂啊！你难道就看不到人心所向吗？国民党的败局已经定了呀！”


于明阳看着被赤化的弟弟，叹着气道：“那是共党的蛊惑言论！现在你们大军压境，但是明天呢？后天呢？一个月、一年、十年以后呢？你连今天的事情都看不透，怎么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我回来，就是为了这场关键的转折之战。明辉，国民党一定会好起来的。”


“怎么好得起来？为什么国民党军队被共产党缺枪少炮的部队打得惨败，为什么他们拿着美国的全套精锐装备，还被解放军灭个精光？为什么共产党的军队由几万人发展到现在的几百万人，从黄河一直打到长江？你想想，这都是为什么？”于明辉见哥哥这样，心里又气又急，气是因为哥哥的死脑筋，顽固不化；急是因为现在留给他的时间越来越少，他隐约能从窗户看到外面人影的晃动。


于明阳不屑地摇头：“这些只到长江为止，你们过不来的。我们还有南京、还有上海、还有福建……”


于明辉心急，等不到于明阳说完，就打断他：“哥！你怎么葫芦到底一根筋啊？你知不知道长江以南的地方，从东到西，全成了烂摊子？多少国民党的头头脑脑都在给自己找后路？多少军官的太太全在黑市上换金条，他们在干什么？他们要跑！要是国民党好好的，他们为什么要这样？”


于明阳有些疑惑，但仍然不相信：“我从来没见过你说的这些逃兵。”


“你远在美国，你只是个技术人员，你眼睛里只有符号和数字，你看不透那些人的。今天请你吃饭的那一桌子人，没有一个不清楚现在局面的。国民党内部已经烂空了！”于明辉是真的为哥哥担心，声音都不禁有点颤抖。


可于明辉越是这样急切地想要劝说哥哥，于明阳越是反感，刚相逢时的激动慢慢冷却，他打了个暂停的手势说：“我不想说这些了。”


“哥——”于明辉此时是真正的无奈了。


于明阳走到于明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态度有所缓和：“听我的，不管你以前是不是共产党，都别回去了，我十几年没有和你在一起，我不想再失去你。你留下来，明辉，我们以后就在一起。共产党给你什么职位，给你什么待遇，我去跟上头说，绝不会比那边差。”


于明辉也急切地拉住哥哥的手：“哥，要是你真的想跟我不分开，你就跟我走。”


于明阳缓缓摇头：“你不要劝我了，我不会跟你走的。”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决，“我也不会让你离开我。我这就去找他们，给你安排。”说完起身往门口走去。


于明辉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心中开始琢磨对策。他知道要是哥哥一旦把门开了，他这个冒牌秘书肯定会被逮个正着，眼下危机关头，稳住哥哥才是最重要的。就在于明阳走到门口，手已经伸向门把手时，于明辉突然喊道：“哥，我不走了。”


于明阳看到弟弟终于“改邪归正”，顿时放松下来，欣喜地说：“这才是我弟弟。来，我带你去见这儿的长官，明天我们一起去南京。”


于明辉摇摇头，表现出很疲惫的样子，嘴里嘟囔着说：“我不想见这儿的人。”


于明阳怔了怔，仿佛又看见了于明辉小时候冲自己撒娇的情景，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说：“也好，我也不去宴会厅了。”说着走到桌前，从银灰色的托盘里取了一个干净的杯子，边倒水边说道：“明天到了南京，我们一起去见汤恩伯。今天晚上不睡觉了，咱哥俩好好说说话，十二年了，每年过年的时候，我都想着能跟你一起吃顿饺子，咱们小时候常常在一个碗里吃饭，你不会忘记吧？”


趁着于明阳倒水的机会，于明辉边“嗯嗯”着边快步走向窗前。透过窗的缝隙，他看见外面的赵教导员和侦察员们正警惕地巡视着周边的情况，于是灵机一动。他悄悄打开窗户，用手指敲了敲玻璃。侦察员们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来。于明辉快步走向于明阳，没等他反应过来，从后面一下子捂住了他的嘴，轻声在他耳边说：“哥，委屈你了。”


与此同时，赵教导员和两个侦察员从外面跳了进来。于明阳大惊，但已经被于明辉等人控制住，侦察员们抬起他，从窗口把他塞了出去。于明阳想要挣脱，未果，情急之下，用力踢向窗户，玻璃应声而碎。


还在门外走廊抽烟苦等的王松山和张发运突然听到房屋里面玻璃碎裂的声音，大惊失色，匆忙扔掉手中未抽完的烟，撒腿冲到门口。张发运鼓起劲，一脚踹开房门。二人举枪冲进。他们匆匆扫视房间一圈，屋内已空无一人，早已不见于明阳和那位“秘书”的踪影，只有一扇开着的窗户在寒风的吹动下，吱吱扭扭地晃来晃去。


王松山恼怒地大骂一声就赶紧从窗户上跳出，沿着小路的方向追了过去。张发运紧随其后，慌乱地朝天放了一枪。清脆刺耳的枪声骤然划破夜空，在山间回响。


在山间小路匆匆前行的于明辉听到枪声，料知后面追兵已经临近，不敢怠慢，赶紧拖着于明阳钻进旁边的密林。赵教导员等人断后，阻挡追兵。


看见于明阳被人拽进前面的密林中，追在后面的王松山等人不停地朝晃动的身影放枪。大批军警闻声追来。王松山迅速发出拉网式搜索追击的命令，军警们冲进密林。


赵教导员和几位侦察队员忙不迭地殿后，为了给于明辉更多的时间离开，他们占据相对优势的高地与王松山、张发运和关良带领的军警们展开对射激战。但由于人数太少，火力微弱，渐渐处于下风。军警见侦察队员们渐渐不支，饿虎般扑了上去。


另一边，长时间的丛林奔跑也让向来文弱的于明阳气喘吁吁，听到有追兵临近，他索性撑住双腿不动。于明辉对于明阳的挣扎反抗又不能下手太重，有些着急起来。于明阳趁机劝导于明辉：“这儿的人多，你们逃不出去的，你放下我，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于明辉斩钉截铁地拒绝道：“我劝不通你，只能把你带回去，慢慢跟你谈了。”


于明阳摇摇头，指着后面抵挡不住军警如潮攻势的侦察队员说：“你自己看看，你出不去的。”


赵教导员在不远处回头瞥见这边的一幕，边开枪还击，边对迟滞不前的于明辉大叫：“快走！不然就来不及了！”


“听我的，投降吧！”于明阳继续做弟弟的工作。


于明辉此时已没有功夫搭理于明阳，只是生拉硬拽地拖着于明阳往前走，而于明阳就是故意赖在地上不动，急得于明辉抓耳挠腮。


突然后面枪声大作，军警们纷纷卧倒。于明辉心中大喜，知道是接应的游击队来了。而于明阳则颓丧不已。


此刻，月亮西沉，夜色正浓。山坡上，军警和游击队还在紧张地对射，势均力敌，局面陷入僵持。张发运一看见姗姗来迟的关良，就气不打一处来地说：“关处长，你不尽审查之责，让共谍潜入基地，劫走了客人，我看你怎么向南京方面交代？”


关良自然不甘受指责，跳脚大吼：“放你娘的屁！咱们说好的，你们内，我外，现在共党潜入客人的卧房，责任全在你们，怎么反倒怪起我来，我看你们军统就是饭桶！”


张发运噎得直翻白眼，气急败坏地说：“你才是信口雌黄！共谍扮成朱长官的秘书，你就在朱长官身边，难道认不出来？”


关良狠狠地瞪着张发运，反驳道：“朱长官身边有十几个秘书，我是参谋处长，又不是秘书处长，你少拿屎盆子往我头上扣！”


张发运鼻子一哼说：“救不出客人，南京方面会严格调查的，到时候会有人吃不了兜着走的！”


关良手指张发运大骂：“你个小狗屁副队长，少拿南京压我！我看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的是你个小王八蛋！毛人凤非剥了你丢进长江喂王八！”


……


王松山在旁边对关张二人的争吵已忍无可忍，大声喝斥：“吵什么吵，都这时候了还有闲功夫磨牙！关处长，你的援兵怎么还没到？”


关良见王松山发话了，不再与张发运计较，忙回答道：“我这就去催！”说罢，狠狠瞪张发运一眼，转身向山坡下跑去。


王松山躲到一棵大树后，观察地形的同时吆喝着军警往前冲。张发运猫着腰跑到王松山身旁，急切地说：“队长，怎么办？我们不能这么被动地等待下去，那个姓关的我看靠不住，不能指望援兵！”


王松山皱着眉头恨恨地说：“这些游击队都是不要命的土匪，地形熟悉，不好对付。”


张发运想起上次任务失利时罗美慧的样子，不禁打一寒颤，苦着脸说：“如果咱们丢了客人，回去罗处长非扒咱哥俩的皮不可啊。”


“本来就快要得手了，又来了这帮山猫野猴子。”王松山烦躁地说。


张发运眼珠一转，建议道：“要不我带几个弟兄从侧面包抄过去，咱们来个左右夹击？”


王松山略作思索，说：“好。你要注意客人的安全，不到万不得已，不准胡乱开枪，明白吗？”


张发运点点头，带着几个军警向旁边蹿去。


山坡上，赵教导员和游击队长隐蔽在巨石后还击试图冲上来的军警。游击队长压制住敌人后，对赵教导员说：“同志，你快带着你们的人向后山撤退，那里有通向山外的山洞，我来掩护你们！”赵教导员不放心地说：“敌人的援兵很快就会赶来，你们能顶得住吗？”游击队长点点头：“你放心，没问题！我们对这儿的地形熟悉，能和他们周旋！”赵教导员点点头，向旁边的几名侦察队员一挥手，从巨石后向于明辉方向撤退。他们快步跑到于明辉于明阳身边，赵教导员气喘吁吁地催促于明辉：“快走，好像敌人的援兵攻上来了！”于明辉心急上火，拧起脑门，一跺脚，上前用力拉起于明阳。于明阳被于明辉的蛮力撕扯，痛得直吸凉气，恼怒地奋力挣扎。两人光顾着拉扯，都忽视了临近身边的危险。


此时张发运正带着十几个军警从树丛间悄悄接近于明辉等人，凑近后，张发运扔出一颗手雷。手雷“轰”地一声爆炸，将纠缠着的于明辉和于明阳震开，不偏不倚，于明阳的脑袋重重磕在一块石头边沿上。


待浓烟散去，隐蔽到安全地方的赵教导员回身看到树丛后的张发运，甩手就是几枪。一枪正中张发运的脑门，还没等张发运反应过来，就脑袋开花，软绵绵地扑倒在地。


军警们一看张队长中弹毙命，顿时龟缩在岩石后，不敢再有所动作。


缓过劲儿来的于明辉摸索着爬向于明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奄奄一息的于明阳背到一块青石后，然后将其轻轻放下。看着于明阳的鼻腔和耳朵里都流出鲜血，于明辉发疯般摇晃着喊：“哥！哥！”更多的血从于明阳鼻腔和耳朵、嘴里淌了出来。于明辉边用衣袖擦拭边泪流满面：“哥，你要坚持住，你别死，别这么快就又跟我分开……”


于明阳伤势过重，还未来得及再最后看一眼心爱的弟弟，就这样永远闭上了眼睛。


于明辉仰天哭喊着：“哥！哥啊！”


赵教导员急匆匆跑到青石板后，一面观察敌情一面高声对于明辉说：“队长，狗扑上来了，撤吧！”


于明辉不声不响地搂抱着哥哥的头，双眼通红。突然伸手取下哥哥的眼镜，戴在自己脸上。


赵教导员对于明辉的举动有所不解，惊愕地问：“明辉，你要干什么？”


于明辉不理会赵教导员的问话，快速地和于明阳更换衣服，把他脖子上的吊坠也摘了下来，挂在自己的脖子上，一字一句地说：“从现在起，我就是于明阳！”


赵教导员这才省悟过来，赶紧拉住于明辉大声说：“明辉，这行不通，这是白白送命啊！”


于明辉挣脱赵教导员的手，恳切地说：“老赵，拜托你把我哥哥带回去，找块好地方埋了。另外，这事除了陆部长，不要告诉任何人！”说罢，于明辉猛地抹去满脸的泪水，没等赵教导员反应过来，便从山上滚了下去。


王松山正指挥手下准备新一轮进攻，发现有个身影从山上滚下，连忙做了一个停止手势，带人冲了过去。


另一边的游击队员们无心恋战，且战且退，渐渐接近山顶。退到山顶的游击队长和赵教导员会合后，忙不迭地对赵教导员说：“快，往后山撤，那里有通向山外的山洞，我带你们过去！”


赵教导员点头应允，悲痛地吩咐侦察队员：“于队长牺牲了，我们要带他回去！”


侦察队员们伤心不已，上前抬起于明阳的尸体，隐进密林之中。


王松山看到滚下来的不是别人，而是更换身份后的于明辉，大吃一惊。此时的于明辉伤痕累累，脸上手臂上布满血印，躺在枯枝碎叶间呻吟。王松山和军警将于明辉团团围住。一个上尉连长蹑手蹑脚凑近于明辉，确认了之后，大喊：“王队长，是于先生！”


王松山闻声快步走过去，弯腰察看。


于明辉满脸痛苦状，低声喊道：“王队长……”然后眼一闭，晕了过去。王松山终于松了一口气，连忙命令部下：“快，把于先生抬下山去！”



基地医务室里一片忙碌。于明辉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军医在为他上药，打绷带。于明辉任由军医摆布，故作昏迷状。王松山死死盯着于明辉，看着他衣服上的大滩血迹，不解地问军医：“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军医宽慰王松山：“不要紧的，应该是溅上去的血。”


王松山不放心地接着问道：“情况怎么样？”


军医边用酒精棉擦手边说：“是皮外伤，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他到现在还没有醒——”说着用手指指自己的头，“里面的事情，不好说。”


“什么意思？”王松山不由得又紧张起来。


军医抬起头看着王松山缓声说：“能醒过来，问题就不大，醒不过来的话……”


摇摇头，欲言又止。王松山明白了军医的意思，点点头：“你们多费心，尽力救吧。”


旁边的于明辉呻吟一声醒了过来，军医连忙弯腰察看。于明辉故作艰难的样子慢慢睁开眼睛：“我、我这是在哪儿？”


军医轻声回答：“这是基地医务室，你刚从山上摔下来，受了伤，王队长一直在这守护着你呢！”


于明辉目光慢慢转向王松山。王松山对于明辉微微一笑。于明辉虚弱地说：“谢谢王队长”。王松山轻轻点点头，眼里闪动着叵测不定的光，说：“于先生，你被共谍绑架了，我们把你救回来了。”


于明辉抱着头，一副痛苦表情，晃晃脑袋：“我都不记得了。”


王松山看着于明辉，疑惑地问军医：“于先生这是怎么了？”


军医摇摇头，不置可否。


于明辉揉着头，问军医：“有止疼药吗？头疼得厉害。”


军医直起身：“有，我这就去拿。”


军医转身出门后，于明辉想坐起来，王松山赶紧过去扶着，不无自责地说：“都怪我们不力，让共谍钻了空子，于先生先压压惊，休息休息，为了保险，咱们就启程去南京。”


于明辉揉眼睛，点点头。


王松山接着用探询的口气说：“于先生，您的眼镜也摔坏了，等回了南京，我去给您配一副。”


于明辉这才想起自己作为于明阳是需要戴眼镜的，忙遮掩说：“是啊，不戴真难受，连你都看不清了。”



江北华野司令部里，王司令员急不可奈地问大步进来的陆明：“情况怎么样？”


陆明摇摇头回答：“不好说。调包这个事，谁都没想到。”


王司令叹了口气：“唉，事到如今也只能顺势而为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陆明忍不住埋怨：“这个于明辉真是鲁莽！这步棋走得太险！”


王司令在房间慢慢踱了几步，悠悠说道：“现在说这个也晚了，不过这也算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启动‘火鱼’吧，让他秘密配合明辉同志行动，但最好先不要亮明身份！”


陆明点点头说：“好的，我马上就安排。”


王司令接着问：“还有，于明辉冒哥哥之名打入敌人内部的事，除了赵教导员还有谁知道？”


陆明回答：“再说没有别人，回来后赵教导员也只对我汇报了这件事。”


王司令严肃地说：“好，于明辉的真实身份列为高度机密，只限你、我、赵教导员三个人掌握。还有，于明阳的后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陆明说：“既然已经调包，那么牺牲的就只能是于明辉了。我们正在筹备追悼大会，纪念于明辉烈士！”


王司令满意地连连点头，不由得提高了嗓门：“从现在开始，敌工部的于明辉已经光荣牺牲了！追悼会一定要隆重，最好把消息吹到对岸去！到时候我去致悼词！”


就在江北忙着举行追悼会的时候，江南岸边，国民党官兵却在忙着构筑江滩工事。


原来蒋介石引退后，李宗仁就任代总统。他上台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向中共发出求和声明。因为他非常明白，实权仍在蒋介石手里，自己的资本很薄。只有主张和谈，才有利于争取时间组织力量，才能被舆论支持，才能制约蒋介石，达到阻止共产党过江，以求划江而治的目的。而蒋介石同意与中共和谈的目的则是求得喘息时间，以积蓄力量，与共产党殊死一战。


昔日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南京中山路，此刻寂寥空旷。两侧排列的高大梧桐树，几片还没有被寒风吹落的枯叶低垂在干硬的树枝上随风晃动，愈显肃杀悲凉之气。


报童沿街奔跑着叫卖：“号外！号外！共产党已同意和谈，南京或可免于战祸！”报童的叫卖声显然很有诱惑力，街两旁的门打开了，人们纷纷上前买报，边看边露出激动的神色，眼里透着希望之光。



从基地医务室回到于明阳原来的住处，于明辉如散了架般瘫坐在沙发上，他竭力稳定自己的情绪，可泪水不知不觉又渗出了眼角，哥哥的身影不停地在眼前晃动。他擦干眼泪，在房间转悠了两圈，先起身听了听门外的动静，然后小心翼翼地走到灯下，开始检查身上的衣服，从衣兜里抽出一叠图纸和一个日记本。他发现图纸是哥哥草拟的长江防御图，忙认真仔细地看了一遍，接着又打开日记本阅看。哥哥那熟悉的字体显现在眼前：“……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我来美国已三年整了，中午曼丽请我去了伊丽莎白大酒店，以示庆祝。酒后愈添愁绪，不知我的祖国何时才能脱离日寇的铁蹄……”他正看得起劲儿，“咚、咚！”门外突然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他大吃一惊，手忙脚乱地把草图和日记本塞到被子下，抬起身子问：“哪位？”


军医的声音：“于先生，止疼药。”


于明辉调整一下自己的情绪，上前打开房门：“谢谢你，辛苦了。”他接过军医递来的纸包，关上门，靠在门口摩挲着，手感很厚，连忙把药片倒出来后撕开纸包，一块折得很小的信粘在底部，上面有一行字：“长江起兵戈，碧波跳红鲤。”他知道，这跳动的红鲤就是他自己，而“长江”无疑指代长江防御。这是江北给他下达的命令，他的目标就是拿到国民党长江防御的所有细节。他同时也明白，在他和目标之间，是一条荆棘丛生的坎坷之路，可他没有其他选择，唯有走下去。


突然，门口又响起了敲门声。于明辉手忙脚乱，情急之中把纸条塞进嘴里，囫囵吞下，然后把门开了一条小缝。


王松山警惕地推开门：“是我，于先生身体还好吗？我来看看！”


于明辉用有些僵硬的语气说：“王队长真是太关心我啦，让在下很感动，要不你进来坐坐！”


王松山也不客气，肩膀一偏，挤进了门。于明辉只得让座。王松山在椅子上坐下，拿起桌上装药的纸包，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上下翻看检查。看到王松山在检查纸包，于明辉有些紧张地注视着王松山的一举一动。


王松山检查完药包后，觉得没有什么可疑之处，便把纸包放下，用探询的口气说：“于先生被共谍绑架，不知能否向卑职谈谈情况？”


于明辉在王松山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神态平静地说：“还能有啥情况，你王队长不都看见了。”


王松山紧盯住于明辉：“那个共谍分子进屋后待的时间可不短呀！他都和你谈了什么？”


于明辉随口说：“还不就是向我灌输赤匪言论，企图拉我投共。”王松山狐疑的目光在于明辉脸上扫来扫去，似乎要探出个究竟。于明辉被王松山看得有些发毛，故作轻松之态说：“王队长怎么老是盯着我看，我这老爷们脸，还能看出花来？”


王松山颇有意味地笑笑，突然掏出香烟盒，抽出一根递给于明辉。于明辉习惯性地伸手接过。王松山边为于明辉点火边不动声色地说：“于先生好像并不抽烟啊？”


于明辉此时已来不及回绝，只得勉强点上烟，做出不会抽烟呛着嗓子的样子，咳嗽着说：“吭、吭！全是被这共党分子折腾的……”


王松山眨巴眨巴眼，若有所思地说：“是啊！于先生似乎变了一个人，这共党的魔力真是不可小觑啊！”


于明辉像耳边响起了炸雷，手指间的香烟几乎掉在地上。他瞪大眼睛注视着王松山：“王队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松山平静地说：“哦，没什么别的意思。于先生给我的印象一直是温文儒雅，学识渊博，说话从来都是平顺柔和，举止也是十分得体，不愧专家学者风范，我等楷模啊！可今天突然变得——”顿住，有些不便启齿的样子，“嗨，不说了！不说了！”


于明辉眼皮直跳，硬着头皮追问：“不行！王队长，你必须说个明白，我到底变成什么样子了？”


王松山点上烟，长长吸了一口，徐徐吐出：“怎么说呢，就是觉得有些行伍之气……”


于明辉有些心虚：“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本来就是军人嘛！”


王松山打个哈哈：“但我总觉得于先生的变化挺大的，也许是我对于先生还不够了解，没有看到另一面，请于先生海涵！”


于明辉心里敲鼓，硬撑着应付说：“人嘛总是有两面性的，一遇到刺激就会做出有违常规的举动。”


王松山弹弹烟灰：“嗯，于先生这话的确有几分道理，看来是我多虑了。”


于明辉打了个哈欠，故意做出疲惫的样子。


王松山仍不放过于明辉，突然转移话题，问道：“尚有一事，想向于先生请教，不知是否合适？”


于明辉强打精神，微微一笑：“王队长但说无妨。”


王松山一字一顿：“来访挟持于先生的共党分子，不知于先生以前是否相识？”于明辉又有些发懵，用咳嗽掩饰。王松山双眼定定地看着于明辉。于明辉终于回过神来，口气坚决地说：“不认识！我怎么会认识一个突如其来的共谍分子！”


王松山挠挠后脑勺：“这就有些莫名其妙了。如果不认识你，他怎么敢来策反你，是不是啊于先生？”


于明辉耸耸肩膀：“共产幽灵可是无孔不入啊。”王松山微微点头：“倒也是，这些共党分子，你给他留条缝，他就能给你弄出个洞来，真是让人防不胜防！”


于明辉挺了挺腰身说：“王队长尽管放心，于某是坚定的三民主义信徒，绝不会给他们留一丝一毫可乘之隙！”


王松山站起身，不无恭维地说：“于先生能从海外归来为党国效力，自然抱有与共党决一死战之决心，在下绝无顾虑。请于先生早点休息吧，咱们天一亮就启程赶赴南京！”说罢起身离去。


于明辉看着王松山走出门外，快步上前紧紧关上房门，然后靠在门上长长地吁了口气，口中喃喃：“你要记住，你现在是博士，是军事专家，不再是侦察队长！在这虎穴狼窝里必须步步小心谨慎……”



在江北的华野驻地晒场，一场隆重的追悼会正在进行。高台上用黑布白花扎成灵棚。灵棚正中央挂着于明辉带框的画像。灵棚顶端贴着一行大字：于明辉烈士永垂不朽。


韩露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呆呆地站在一边，欲哭无泪，她想不明白，怎么几天前还活蹦乱跳和自己开玩笑的心爱男人瞬间就和自己阴阳两隔？


台上的王司令员用沉痛的语调说：“同志们，于明辉同志为了解放事业壮烈牺牲了，我们要以他为榜样，打过长江去，解放全中国！虽然穷途末路的国民党反动派向我们求和，但他们的真实目的是以假和掩盖真战，我们决不能麻痹上当！我们决不能让于明辉同志的鲜血白流，时刻做好战斗的准备……”


韩露耳里听着王司令员致悼词，心里却如针扎般痛疼至极，忍不住潸然泪下，口中默默自语：“你让我活到胜利那天，你倒走了……”



王松山终于将“客人”顺利护送到南京，安顿好于明辉后，他便马不停蹄地走进保密局特别行动处处长室。


此时罗美慧正坐在办公桌后，手捧于明阳的照片，眯眼端详。王松山举手向罗美慧敬礼。罗美慧这才定定神，把照片放进抽屉，起身热情地迎上前去，与王松山握手，关切地说：“辛苦了！”终于看见罗处长的笑容，王松山心里一松，谦恭地说：“为党国效力，理所应当！”


两人寒暄了几句，边说边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罗美慧给王松山倒杯水，然后在其对面坐下，笑眯眯地问：“客人安顿好了？”


王松山挺胸垂首：“是的处座，卑职已将客人送抵国防部！”


王松山端起茶水，香甜地呷着，罗美慧突然正色问：“客人被共党劫持，究竟是怎么回事？”


王松山手上的茶杯不禁一颤，他放下后稳稳神说：“是卑职疏忽，被共谍分子以福州绥靖公署朱长官秘书之名潜入基地，险些酿成大祸！”


罗美慧冷冷看着他：“我早就料到，共党不会闲着。这完全是福州方面懈怠所致。党国艰辛之时，他们地方仍如此居危思安，如若把复兴大业托付他们，实在令人堪忧啊！”


王松山赶忙回应：“好在有惊无险，又把客人救回来了，不然，我真是无颜再见处座！”


罗美慧注视着王松山，又问：“客人表现如何？”


“还算正常，只是脱险后有些语无伦次，显然与受到惊吓有一定的关系。”王松山据实回答。


罗美慧点点头：“文人就是文人，刀枪相见时，总会犯怯慌神。这位于明阳先生，不知和以前相比还有哪些变化？”


听到这话，王松山非常惊讶：“处座认识于先生？”


罗美慧没有回答，继续发问：“于先生被共党劫走的时候，你们谁在他身边？他被劫走多长时间？”王松山正要回答，罗美慧又跟了一句：“还有，那个共谍分子混进去，策反于先生的时候，说了些什么，他是怎么回答的，这些你知不知道？有没有查？”王松山张口结舌面红耳赤，罗美慧瞪了他一眼。王松山自知理亏，赶紧向罗美慧表示马上就派人去调查这些事情。



国防部招待所贵宾房里，于明辉俯身在床前，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摊在床上的那张江防草图。他边用手指点比划边默默念叨，闭上眼，用心牢记一遍，然后把原草图放起，拿起笔刷刷复制，果真是过目不忘。“叮咚——”墙上的钟声突然响起，划破了房间里的宁静，于明辉抬头一看，不多不少，刚好十点整。他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仪表装束，把复制好的草图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直起腰身，拎起公文包，向门口走去，对一名向他敬礼的卫兵客气地说：“麻烦你，备车。”


于明辉很快便来到了国防部会议室，接受国防部要员们的会考。他一进门，就看见早已端坐在会议桌两侧的何应钦、汤恩伯、谭公达等将领，罗美慧也列席会议，坐在不显眼的位置。于明辉微微一笑，开始背诵哥哥曾对他说过的话：“……为党国效力，是我的份内之事。现在虽然共产党大军压境，但是明天呢？后天呢？一个月、一年以后呢？连美国人对今天的事情都看不透，谁又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我回来，就是为了这场关键的转折之战。我相信，党国一定会夺取最终的胜利。”他一口气说完，心中紧张地等待着反应。短暂的沉默后，何应钦微笑着带头鼓掌。顿时掌声四起。于明辉不自觉地吐了一口气，擦擦汗说：“不好意思，受了点伤，身子有些不适。我接着谈一下我的江防设想，如有谬误之处，还望诸位指正。”说着铺开那张草图，环视一圈，目光始终没有在罗美慧身上停留。


于明辉手持银色指示棒在地图前侃侃而谈：“按照我的设想，我们的江防体系应该建立在……咳，建立在全面的基础之上，简单地说，就是空中、水上、地面互相作用，形成火力网。尤其是我们具有共军所没有的空中优势和水上优势，这对打击共军将是致命的。地面是最后一道防线，也是防御系统里最关键的，这就是这张草图的设计思路。当然，这肯定有疏漏之处，还得实际考察过长江防御工事，和同事们商讨之后才能进行完善……”于明辉在认真的阐述自己的江防设想，他没有注意到的是，罗美慧一直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自己，从头到尾，一如既往。


会议散了。罗美慧第一个走到于明辉面前，微笑着问道：“于先生，您不认识我了？”于明辉扶扶眼镜，欠欠身说：“请问您是？”


一旁的谭公达连忙介绍：“这位是罗美慧小姐，毛局长的得力助手，保密局行动处处长，可向来是有‘军统之花’美誉的哟！”


于明辉一听是军统的人，忙不迭地说：“幸会！幸会！要不是你们，我早就不知道被抓到哪儿去了，实在感谢！”


罗美慧眼里闪动的波光瞬间凝住，不无失落：“于先生果然不认识我了。”


于明辉眉峰颤了颤，他弄不清楚哥哥和眼前这位美丽却又身份特殊的女子究竟有哪些故事，所以只能硬着头皮含混地回应：“罗小姐的名字，我在美国就早听说过，今天见了还觉得有些面熟，可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然后自责地拍拍脑门，歉疚地说：“摔了一下，脑子也磕坏了。”


罗美慧掩起失望之色，微微一笑说：“贵人多忘事嘛。”


“抱歉，抱歉！”于明辉不无自责地说道。


罗美慧依然微笑着说：“于先生客气了。毕竟已过去十多年了，您大可不必自责。再说了，今天也就算重新认识了嘛！”


于明辉只能是顺应着点头称是。


这时，谭公达接过话来：“别在这儿聊啦，欢迎宴会马上开始，咱们边吃边聊，于先生请！”


罗美慧频频点头：“好啊，我正想问问于先生那些共谍分子的事情呢，出了这么大的事，我都好几天睡不安生了。”


于明辉听了罗美慧的话，心中不由得一凛。他明白，眼前这位“军统之花”说不定将是他强劲的对手。



罗美慧在宴会上并没有从于明辉口中探问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她从其滴水不漏却又模棱两可的回答里似乎感到些许的不安，疑虑不觉油然而生。她回到办公室，坐在橘黄色的台灯下，陷入回忆之中。遥想当年，她在军统特训班学习，于明阳受邀前来讲课，结束后特训班组织了舞会，她有幸成了于的舞伴。她随着于明阳的脚步旋转，动情地仰脸问：“不知于大哥以后还能认我这个小妹吗？”于明阳拥紧罗美慧：“当然会认，你是我见过的最美丽最有才华的女孩，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好好跟你探讨呢！”想到这儿，她不由自主地拿起电话机，沉声吩咐：“让王队长马上过来！”


王松山很快便来到了办公室，躬身问罗美慧：“处座有事？”


罗美慧没有答话，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王松山赶紧过来点上。


罗美慧悠悠抽着，突然发问：“你觉得这位于先生有没有可疑之处？”


王松山显然对这个问题没有思想准备，沉吟片刻后方才凑近罗美慧，低声道：“有值得探究的地方，这个于先生虽然是刚从美国回来，但我们不能不防他偏向共党那边。”


罗美慧摇摇头：“不是这个问题。我是在想，他怎么会不记得我？”


王松山瞪大眼睛：“是呀！记得您说以前曾见过他啊！”


罗美慧弹掉烟灰：“正因为以前认识他，才让我有了个疑问。昨天见面，他根本认不出我，即便他去了国外，相隔十年之久，也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十年前他不仅是我的老师，而且在欢送他的晚会上，我们还聊了很久，并且谈了些敏感话题。你说，我罗美慧就那么普通平常，让男人见过就弃之如蔽履吗？”


王松山听了这话，心中明白了七八分，忙恭维：“当然不是。处座您如此美貌靓丽，哪个男人见了都会留下深刻印象的！”


罗美慧用烟点点王松山：“我告诉你，今天我又仔细查阅了于先生的档案，他有个弟弟，你必须尽快把他这个弟弟的情况摸清楚。同时，从现在开始，要把他列入嫌疑名单。”


王松山一愣。


罗美慧把烟使劲在烟灰缸里摁了摁：“先开始暗查，马上进行。必要时候，要动用一切手段！”



宴会一结束，于明辉就径直回到了国防部招待所。进门后，把自己重重地扔在宽大的席梦思上，仰面躺着，凝目思索，脑海中不停地闪现出罗美慧神秘的笑容。此时的于明辉深切地意识到，初来敌巢的危机终于无可避免地来临了。最让他头痛的是他不知水的深浅，无法应对不可预知的诸多陷阱，因为毕竟他对哥哥的经历所知甚少。虽然日记向他提供了些许情况，可哥哥不可能事无巨细，全都明明白白地记录下来，罗美慧的出现，便是一个明白无误的危险信号……他的双眉越皱越紧，突然，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声。他纵身下床，抽出手枪，几步跨到窗下。窗缝里滑进一张纸条。他急忙收起枪，展开纸条浏览，只见上面写着“赵氏皮货店”几个字。他看完后，点火烧掉纸条。


于明辉心中清楚，自己并不是一人孤军奋战，组织上为了自己的安全肯定也做了相应的周密部署。他猜得没错，在几天前的夜晚，赵教导员就已秘密潜入南京，此刻正和代号“火鱼”的内线在玄武湖边的绿岛酒楼里见面。


身穿灰布长衫、礼帽压住大半个脸的火鱼悄声对赵教导员说：“事已至此，只能全力以赴帮他硬着头皮往下走了。”


赵教导员点点头：“这步棋的确是有些太冒险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我的任务是直接跟你和他双向对接。为保密，你们两人各自与我单线联系。另外上级指示，他代号红鲤，你跟他相互之间不暴露身份，这样万一计划失败不致全军覆没。”


火鱼压低嗓门：“市内监听严密，你使用电台一定要格外小心。这是你的证件，从现在开始，你叫赵有亮，公开身份是皮货商。至于情报，我们暂时还按之前的路线走。”火鱼说着，从怀里掏出证件，递给赵教导员。


赵教导员接过证件，翻开仔细看了看，然后小心翼翼揣进怀里。


火鱼接着又叮嘱道：“最近天网计划的强度还是很大，一切有亲共嫌疑的人都是军统的目标，你们都要警惕。我的身份特殊，不宜在此久留，有事再联络吧！”说罢起身消失在门口。


与此同时，在江北华野驻地，陆明也把刚刚失去恋人的韩露叫到敌工部的办公室里，将一份文件递给她，交代说：“敌人开始拔钉子了，我们负责地下工作的同志非常危险，你看一遍上面的地点，全部记牢后烧掉这份文件。今天下午就出发，尽可能通知江浙所有的同志，传达最新命令。”


韩露见有任务要执行，马上打起精神向陆明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韩露连夜出发，偷渡过长江后按救援名单先来到南京印刷厂，找一位姓邢的主任。为了不引人注意，她特意把自己打扮成村姑模样。一进印刷厂，就看见成箱的报纸和传单堆放在墙边。工人们三三两两，搬着刚印好的东西进来，码到箱子上面。


韩露环顾了一下四周，看见正在指挥着工人们的是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头，他戴着一副用绳儿拴在耳朵后面的眼镜，拿着一个夹本儿，对着箱子的数量和编号，仔细地做着标记。


韩露匆匆上前，客气地问：“请问哪位是邢主任？”


老头把眼镜拿下，疑惑地看着韩露：“我就是，请问姑娘是……”


韩露笑了：“是老家赵大叔的三儿子叫我来找您的。”


邢主任一听忙将韩露让进印刷厂办公室。


韩露一进办公室就急不可待地说：“最近风大，通知停止一切活动……”话音未落，外面一阵喧闹。只听见有人在问：“邢主任在吗？”邢主任示意韩露待在办公室，自己出去应付。


邢主任一出门，看见外面是乔三民领着一帮飞扬跋扈的人在嚷嚷，东翻西翻个不停。邢主任料知不好，扶扶眼镜慢慢朝乔三民走去。乔三民微笑着主动握手：“您就是邢主任吧？”


邢主任谦恭地弯弯腰：“您是？”


乔三民眼皮上翻：“在下姓乔。我想印一批东西，很着急。”


邢主任热情地说：“好好好，乔老板，多谢照顾生意……”


乔三民一挥手，冷冷地说：“我们到办公室谈。”说着，径直朝办公室走去。邢主任阻拦不住，只好跟上。


韩露听着脚步近了，正不知如何是好，门开了。邢主任抢在乔三民前面先跨步进来，训斥韩露：“你还在这儿磨蹭什么，赶快去给乔老板倒茶！”然后又转身对乔三民抱歉地一笑，“乡下的女工，不懂规矩。”乔三民不以为意地进门，没有在意从身边低头走过的韩露。他仿佛自己是主人似的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命令手下打开包，拿出一张写满字的纸，放到桌上对邢主任说：“传单，印一万份。”


邢主任双手拿起样单：“好啊，好啊……”可看着看着，脸上的笑容凝滞了，犹犹豫豫地说，“这个，不太好吧？”原来那张纸上大大地写着十三个大字“中国共产党告南京同胞民众书。”


乔三民瞥了眼邢主任，豪爽地笑笑：“你出个价。”


邢主任小心翼翼把样单退回，陪着笑：“抱歉啊，乔老板，您还是另外找一家印刷厂吧。”乔三民眼睛一瞪，但还是笑着审视着眼前的邢主任：“呵呵，什么意思？”


邢主任唯唯诺诺地说：“实在对不起，我们这个厂子小，几十口人都指着它吃饭呢，不敢冒险。这种东西，实在不敢碰。”


乔三民哈哈大笑几声：“党国有你这样的民众，何愁不败共产党啊？不过——”他倏地收起笑容，厉声道，“我想不通的是，给你钱让你印，你不干；不给你钱，你倒是印得挺勤快啊。”


邢主任心里大惊，但仍表情不改：“您说笑了，我们历来不印这些东西。”


乔三民边慢慢地踱步边掰起手指说：“去年三月，浙江、广州的集会传单；去年九月，淮安、南通，还有镇江的传单；今年的一月六日，雨花台的传单，都是出自你们之手，这个，你比我清楚吧。”


邢主任的笑容渐渐凝固。


乔三民玩味地看着邢主任：“邢寒竹，四年前的七月，从上海坐火车来到南京，担任共产党地下小组信息专员，表面的身份是体泰浴池的二掌柜，化名叫邢云峰。两年前的二月二号，因为行动失败，助手续明被抓，离开体泰浴池。同月二十一号，任印刷厂技术主任。呵呵，邢主任，我说的，对吗？”说话间，乔三民的手已经暗暗摸向身后……


韩露在办公室门外担忧不已，正迟疑着该不该进去，办公室的门突然开了，乔三民从里面淡定地走出。韩露急忙装着在一边干活。乔三民看了一眼韩露，然后若无其事地走了。


韩露在乔三民等人离开后，赶紧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的场景把她惊呆了。只见邢主任坐在椅子上，胸口插着一把匕首，鲜血涔涔流出，眼镜垂到胸前，双臂耷拉在一边，双目仍是兀自圆睁着。韩露捂着嘴，眼泪汹涌地流下来。几个工人围拢过来，也愣在门口，目瞪口呆。有几个女工忍不住失声尖叫……



长江南岸，于明辉在谭公达的邀请下巡视江防工事。谭公达边走边关心地询问于明辉，是否能适应国内的生活。于明辉回答说生活倒没什么不习惯的，只是倒时差让人挺辛苦。谭公达不由得笑了，说有什么需要的随时说，千万别客气。于明辉故作不经意的样子问：“罗处长说以前认识我，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谭公达不屑地说：“军统的人就是那么神神叨叨的，我都不知道她能有什么机会见过你，我也没听说她去过美国。”


于明辉若有所思：“嗯。那天救我的时候，他们保密局的人，很厉害啊。”


谭公达不无讥讽：“他们最厉害的可不是拼刀枪，呵呵。”


于明辉佯装不知，感兴趣地问道：“哦，那是什么？”


谭公达做了个捅后背动作：“哈哈，暗杀呗！”


于明辉显出吃惊的样子：“啧啧，危险啊。”


谭公达摆摆手：“各有分工，咱们这些活儿，他们也练不了。”


于明辉应和：“那倒也是。”


“对了于先生，一会儿咱们要见的李处长，性格有些古怪，你多担待。不过人倒是个好人，就是念书念多了，这里是一根筋。”谭公达说着敲敲自己的脑袋。


于明辉微微一笑：“我就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这时，一辆军用吉普车沿着江堤颠簸驶来，在他们面前停住，一位蓬头垢面、憔悴不堪的军官从吉普车上下来，走向谭公达举手敬礼，姿势很不规范，像是敷衍。谭公达也不见怪，对于明辉介绍说：“这位是江防司令部作战处长李长维先生，我们的军事专家，负责江防体系的设计和修筑。”


于明辉向李长维伸出手：“幸会幸会！”


李长维哼了一声，瞧不起似的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于明辉：“听说你也是专家啊。”


谭公达皱皱眉头：“李处长，于先生从美国千里迢迢赶来，你别阴阳怪气的。”


于明辉对谭公达笑笑，彬彬有礼地回应：“李处长客气，于某是来学习的，咱们互相切磋，互相切磋！”


李长维不以为然：“你也别谦虚，我这人说话直，你要是不习惯就换个地方，要是能合作，就别计较什么礼节。”


于明辉笑笑：“那是自然。”


谭公达生怕冷场，赶紧插嘴：“李处长虽然不太擅长人情世故，但他是坚定的三民主义者，很正派，有技术，为了江防简直是呕心沥血……”


李长维打断道：“谭司令就别夸了，有时间赶紧把我要的那些江防材料解决一下吧。”


谭公达用手指点着李长维：“你这家伙，见面就会要东西！”


于明辉抱拳前倾：“李处长一定要多给我提意见，真的，我是真诚向您学习的。”李长维一摆手：“你的报告我看了，有待商榷。很多地方的思路，我不认可。不过这也很正常，你一直在美国，不了解我们这里的实际情况。就这条长江沿线，一草一木都在我脑子里，你要有时间，咱们可以详细沟通一下。还有，你说的那个空中和陆地交叉防护，简直是狗屁不通，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


于明辉一怔，心里不禁开始打鼓。因为他并不是于明阳，所以无法与李长维辩论。


谭公达看于明辉一声不吭，赶紧解围：“好啦好啦，先让于先生喘口气再说嘛。走，先走走看看。”


李长维斜眼瞅瞅于明辉：“你们去吧，我还有事，就不陪啦。”说完转身离开。


谭公达无可奈何地看着李长维的军车离去，笑着对于明辉解释：“别理他，习惯了就好啦，他就是这个狗脾气！”


于明辉大度地挥挥手说：“没关系，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能和不同意见的人成为朋友。”


谭公达向于明辉投去不无赞赏的目光。


于明辉回到住处，正要记下观察到的江防工事，负责他安全的警卫通知他去国防部医务保健处复查身体。他来到医务处，掀开门帘，一名戴着口罩的军医早已经在里面等着他了。


于明辉边笑着坐下边道：“我早就没事了，他们还非要我来，其实是多此一举嘛。”


军医做例行检查，公事公办：“伤口感染可不是闹着玩的，应该多复查几次。于先生，请把上衣脱掉。”


于明辉点点头，脱掉上衣，衬衫下面，显出肌肉虬结。军医把衣服接过，挂好。回身检查伤口。


于明辉问：“没事了吧？”


军医起身，从托盘里拿过一支已经抽好的注射器，走过来说：“问题不大。”


于明辉没有反应过来，放松一笑：“哈哈，你看，我就说没事了嘛……嗯？”


“嗯”字还没落音，军医已经把针头扎进了他的胳膊。于明辉正要开口发问，猛一阵天旋地转，晕了过去。


约好和于明辉下午见面的谭公达左等右等始终不见其踪影，他往招待所打了好几个电话一直无人接听。终于，他忍不住了，命令副官：“你去看看，于明阳怎么还没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不必了谭司令！”人随话到，罗美慧一脚跨进了门。


谭公达有些不解地看着罗美慧。


罗美慧笑靥如花：“刚才军医复查，发现于先生的伤口有些感染，得休息几天，我怕您着急，来通报一声。”



等于明辉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置身于一个四周都被封死的审讯室里。他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头顶上方是三盏发出强光的灯泡，分列前方、左侧和右侧。身后，放着两面铜锣，几个保密局特务轮流过去，隔一阵就猛敲一声，发出刺耳的声音。于明辉已经困得两眼通红，铜锣一响，他顿时被惊醒，浑身打个激灵。


罗美慧的身影出现在角落里，声音低沉地问：“几天了？”


看守特务毕恭毕敬地回答：“三天两夜了，没让他合过一次眼。”


罗美慧点点头，在阴影里看了一眼亮处已处于迷糊状态的于明辉，命令道：“接着熬。”


此时的于明辉既看不到暗处的罗美慧，也听不到她细若蚊蝇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唯一游离残存的意念便是自己是如何暴露的疑惑。突然，他耳边出现一个幽幽的声音：“你是共产党……”

第三章


罗安邦还在世的时候，罗府无论任何时候都是人声鼎沸，院内的士兵个个精神抖擞，连花花草草也是枝繁叶茂，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那时的夜晚，除了“夜上海”这样的歌舞厅人头攒动，一片奢靡，就是号称南京“雅兰居”的罗府最热闹了。罗安邦爱好笔墨字画，所以除了国民党当局要员爱常来此地，投其所好送点什么珍贵字画，套套近乎；南京的文人墨客也愿意来此高谈阔论，放松心情。


如今罗安邦意外身亡，果然应了“树倒猕猴散”的那句话。曾经的宾客渐渐远离。欧式风格的庭院没有仆人打扫，也开始杂草丛生，大有荒芜潦倒之势。驻守在此的士兵走的走，散的散，留下的也仅剩些无精打采的主儿。人走茶凉，这就是当下的世道。


罗美慧当然也察觉到了家的变化，尤其是自己的母亲。那个曾经温婉知性的女人在经历丈夫过世的巨大打击后，乌黑秀美的长发在一夜间便变成了灰白，皱纹也肆无忌惮地争先爬上不再年轻的脸庞。曾经爱笑爱听音乐的母亲性情突然大变，爱哭、胆小、敏感……一听到大的声响就不由自主地缩在一起。罗美慧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这不，处理完手头事务，就驱车赶往家中。她走进家门，母亲已把饭菜端上了桌。她拿起一只空碗，从各个盘子里夹了少许菜，放到父亲的遗像前，碗边搁了一双筷子，然后给父亲鞠了三个躬，轻声地说：“爹，吃饭了。”转身回来，才发现母亲又在悄悄掉眼泪。她假装没看见，柔声问：“妈，这鱼怎么做的？这么香。”


罗母心想女儿难得回来一次，怕扫了女儿的兴，悄悄擦去泪水说：“多放料，时间长点，就行了。”


“我就爱吃您做的鱼。”罗美慧向母亲撒着娇。


罗母终于破涕为笑：“那你就每天按点儿回来吃。”


罗美慧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最近外头事多，我要是回不来，您就先吃，别等我等得菜都凉了，还得热好几遍。”


罗母停下手中的筷子，直勾勾地看着女儿。罗美慧说完后半天没有听到母亲的回应，一抬头恰好对上母亲幽怨的眼神，着急道：“您怎么了？”


罗母显然又想起惨死的罗安邦，眼圈红了起来：“慧儿，你能听妈一句话吗？”


罗美慧放下碗，应声道：“妈，您说。”


罗母紧紧抓住女儿的手，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祈求道：“要不，咱们去台湾吧？”


罗美慧拥了拥母亲的肩膀，想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会提这个问题，现在虽说时局有些紧张，但还没有到传言的可怕地步，她不晓得母亲为什么想要自己放弃在南京的大好前程，举家前往台湾，再说，父亲不还葬在这里吗？


罗母叹口气，忧伤地说：“不为什么。我累了，想找个地方过几天安生日子，南京这么乱，我总是不踏实。如果你再有个三长两短，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罗美慧明白母亲是在为自己担心，于是笑笑安慰道：“没事，有爸在保佑我呢！”


罗母看了一眼罗美慧，又深深看了眼墙上的罗安邦，叹气道：“你爹打了一辈子仗，到头来，除了一张照片和几个勋章，什么都没留下。陈太太家里保姆那么多，每天还要自己做饭，为的是有人会回来吃。我不懂你们在外面做什么事情，但我不想以后做了一桌子饭，都没人回来吃。”说到后面忍不住开始哽咽。


罗美慧不知道如何安慰母亲，只是将母亲紧紧拥入怀中。


罗母把头靠在女儿身上，甚感疲惫，又不禁想起了自己早逝的丈夫，伏在女儿的怀里泪流不止：“我想要你和你爹好好的，不要那些勋章。”


一句话说得罗美慧眼圈立即就红了。



在熙熙攘攘的码头上，行人来来往往，有的踮起脚尖，翘首期待家人的回归；有人挑着扁担，扯着嗓子叫卖筐里的货物，希望能在落日来临的时候多赚几个钱……突然码头上一阵骚动。有些疲态的小贩们顿时打起精神头来，仔细一看，原来是有艘货船靠岸了。


人群中，气质出众的韩露一下就显现出来，她提着一个小皮箱，戴着遮阳帽，虽然一身简单的打扮，但知性而又不失秀气的模样还是时不时得到路人艳羡的注目礼。


韩露不想引起太大的注意，使劲将遮阳帽往下按了按，没有任何停留，匆匆来到下一个交通站。她抬眼看见不远处的“西湖酒楼”，低头看表，喃喃自语：“离接头时间还有十分钟。”于是她走到街道旁边的一个百货摊，挑挑拣拣随便看看。她一边看东西，一边不时回头看酒楼，不一会儿，便注意到酒楼二层的一扇窗户打开了，一顶黑色帽子很显眼地挂在了窗户边。韩露正要向酒楼靠近，忽然一声枪响，只见二楼挂着帽子的那扇窗户被咣当推开，接着一个人从里面纵身跳下。


街上的人开始尖叫着四散奔逃。韩露退到一边的隐蔽处，凝神观察。


跳窗出来的人显然腿受伤了，但还是挣扎着爬了起来。这时，酒楼二楼窗口出现一个枪手，向他开了一枪，击中了他的肩膀。跳窗者回身挣扎着掏枪还击，但没有击中枪手，枪手缩了回去。酒楼门口，又有一个枪手冲了出来，被跳窗者一枪击倒。二楼的枪手再次出现，对着跳窗者连开两枪，跳窗者胸部中弹。


枪手渐渐远离，一些胆大的路人纷纷凑近，只见跳窗者已经气绝身亡。韩露盯着跳窗者的尸体，满眼哀伤，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嘴。街道两旁汇集的人越来越多，韩露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趁众人不注意转身匆匆离去。



而另一边，煎熬仍在继续。


密不透风的审讯室内，被多只灯泡围绕的于明辉已经困到了极点，双眼通红，两条眉毛因极度缺少睡眠而高高吊起。他神情恍惚，感官已经接近飘忽状态。一根导线的一头，用小夹子夹在他的手指上，另一头，垂在一个水桶中，水桶中伸出另一条导线，接在一个低压电源上。一个特务控制着电源，几乎每隔十秒钟，电流就会接通，随着接通，于明辉会一阵哆嗦，使得他始终无法沉睡过去。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特务心理医生站在于明辉身后，幽幽说道：“你是共产党。”


于明辉努力睁大眼睛，寻找着声音来源，没有用，强烈的灯光让他一无所获，他摇摇头，艰难地问：“你们是谁？”


心理医生的语调非常平和，声音也不高，很亲切的语气，带有鬼魅般的诱惑力：“你很困。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一张床，一张洁白、柔软、蓬松的大床，有枕头。没有任何人来打扰你，你会好好睡到第二天的天亮，屋子里有植物，还有一些完全不会打扰你睡眠的音乐，窗户开着一点，有微风吹进来……”


于明辉晃晃脑袋，说不清是痛苦还是享受。心理医生向旁边做个手势。灯光慢慢地暗淡下来：“你会告诉我你心里的想法。你不会说谎，从你的童年开始，你就希望做一个诚实的人。只要你知道的，你就会告诉我，你就会说出来的。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于明辉不吭声。


心理医生伏到他耳边又问了一遍：“你的名字叫什么？”


于明辉迷迷糊糊：“于明阳……”


心理医生谆谆诱导：“你现在在哪里？”


于明辉听着这声音好像从天边飘过来一样，他努力睁开眼睛，想看清眼前的人是谁，结果发现只是徒劳，于是无奈地摇头：“南京……国防部招待所……不知道……”


心理医生依旧坚持不懈：“你是共产党吗？”


于明辉头疼欲裂：“我……我不是……”


“一个月前，你在哪里？”心理医生又绕到于明辉前面。


于明辉简直要崩溃了，他已分不清是在跟人对话还是喃喃自语：“美国……”


灯泡又亮了起来，于明辉的意识渐渐陷入模糊，不知又过了多久……于明辉依然神情恍惚地歪坐在椅子上。两个特务也疲惫至极地坐在旁边打瞌睡。门被轻轻推开。两条身影悄悄闪过，抡起手中的短枪猛击特务的头部。两个特务被击昏在地。



一个陈设简陋的房间，于明辉毫无知觉地躺在一张床上，还在沉沉的昏睡中。旁边一个精瘦汉子用力推摇于明辉；“于同志！醒醒！快醒醒！”


于明辉缓缓睁开眼，有些惺松迷糊地看看眼前一胖一瘦两个汉子，问道：“你们是谁？要干什么？我这是在哪儿？”


胖子满脸关切：“于同志！我们是受南京地下党组织的委派来营救你的！”


于明辉眨眨眼，思忖片刻，轻轻摇头：“什么地下党？”


胖子音调变得急促：“于同志！快走吧，现在情况很紧急，敌人正在搜查，我们要尽快送你过江！”


于明辉疑惑，自己的事情没有几个人知道，于是飞快地转动眼珠，不相信地问道：“你们真的是共产党？”


胖子有些激动：“当然，我们是南京党组织第二支部的！”瘦子也在一旁附和，拍着胸脯大声说：“不是共产党员，我们能冒着生命危险深入虎穴救你吗？”


于明辉默然沉思。按说自己掉包这事，除了赵教导员和陆明部长，没有别人知道，连对韩露都实施了保密，南京的地下党组织怎么会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胖子看于明辉没有反应，有些急了，拉扯于明辉：“快走吧，时间来不及了！”


于明辉决定赌一把，突然伸手拔下胖子腰上的手枪，瞄准二人。两个汉子顿时傻了眼。


于明辉的猜测果然没有错，这只是罗美慧的试探而已，目的就是为了让于明辉自己露出狐狸尾巴。此刻在对面的楼房上，疤脸早已手持狙击步枪对准平房窗口。


于明辉坚定地持枪对准两个陌生的男子。


胖子没有料到于明辉会来这一手，抖抖索索地说：“于同志，……你……你这是要干什么？我们是你的同志呀！”


瘦子也慌了，急得不行：“我们是来救你的！”


于明辉冷笑一声，对着胖子面前“啪”的开了一枪，子弹在胖子的脚前溅起一串火花。胖子顿时魂飞魄散，“扑通”一声就给于明辉跪下了……


对面楼上的罗美慧举着望眼镜看见两名手下的熊样，鄙视地下令：“真是废物！开枪！”


疤脸随即扣动扳机。“啪啪”两枪，两个汉子头部中弹，倒在地上。守候在外的王松山、乔三民等同时冲进平房。



第二天一大早于明辉就气冲冲地找到了谭公达和罗美慧。


于明辉气得浑身发抖，拍着桌子发泄着自己的不满：“我回国还不到半个月，被抓起来两回！第一次是共产党，我认了，这次还是自己人！不信任我，干什么找我回来？找我回来就是为了捆着我，不让我睡觉、几天几夜轮流审我？今天我命大，明天呢？后天呢？大后天呢？罗处长，你要是不欢迎我，我随时回美国！用不着这么折磨我！”


站在对面的罗美慧语调诚恳地道歉：“于先生，对不起，我……”


谭公达听说这事，脸色铁青，不满地埋怨道：“罗美慧罗处长！于先生是我们请来的客人，你们是怎么搞的？于先生已经给上峰打了报告要回美国，怎么弄？你们保密局到底是什么意思！”


罗美慧一脸无辜，很是委屈：“天地良心，我真的不知道这是谁的命令，我也不知道整个事情怎么会闹到这个地步……”


于明辉对着一个女人脾气发不出来，转身看着谭公达：“你们都不知道，那谁知道啊？我这么个大活人被人捆在那个小黑屋好几天，这事情都没有人知道？！”


谭公达起身扶着于明辉在身边坐下：“于先生，你先消消气……”于明辉听见这个，火气又腾的上来了：“我消得了吗？换了你你消得了吗？”谭公达诺诺地陪着笑，安顿于明辉坐下，又吩咐手下倒杯好茶拿过来。


罗美慧装模作样地表态道：“于先生，谭司令，我这就回去彻底调查，如果是同事所为，我现在就代为道歉，也一定会给于先生一个交代。唉，现在是非常时期，说实话，天网行动也确实是有些敏感过头，还是希望能够理解……”


此时的于明辉表面虽然余怒未消，但实际心底还是多少有些打鼓，于明辉不知道自己这场将计就计的戏演得够不够滴水不漏，也不知道罗美慧是否会因此而彻底相信他。谭公达已经彻底走到了这个舞台上，和于明辉所扮演的角色对上了戏，但罗美慧的身份究竟是演员，还是一个台下清醒的观众，粉墨登场的于明辉心里依然没有底。



原本谭公达的意思是让受了惊吓的于明辉多休息几天，然后再开工，但被于明辉淡淡地拒绝了，于明辉的态度很明确，他现在对南京国民党国防部就一个——失望！


早晨刚吃过早饭，空气中的雾气还没有散去，于明辉就已经和谭公达、李长维在一个面包似的地堡前缓步而行。于明辉默不吭声，不时停步在纸板上标注勾划着。


李长维边用眼角扫视着于明辉手上的纸板，边介绍说：“滩涂主要以明堡为主，暗堡大部建在堤岸处，从而形成火力网，交叉覆盖全部江滩，致敌以最大的杀伤力。于先生，你怎么看？”


于明辉沉吟着说：“共军在总攻之前，肯定会先用火炮轰，这样的话，江滩的明堡好像就有点靶子的意思了。暗堡的话，这么宽阔的堤岸，会不会影响射击的角度啊？”


李长维疑惑地问：“你什么意思？”


于明辉用铅笔敲打着纸板：“我认为是不是应该调整过来？”


李长维听了这话，忍不住嚷起来：“什么叫是不是、会不会、好像、可能？技术这东西，是就是是，不是就不是，你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干什么吞吞吐吐的？”他这一顿大嗓门，说得于明辉十分尴尬。谭公达正要插话，李长维继续道：“你放心，说错了我也不会笑话你，毕竟你不熟悉这边的情况嘛！不过你得有话直说啊，否则这么试来探去，我们的江防没建好，共产党早就打过来啦！”谭公达只能对于明辉不无歉意地笑笑。


于明辉把勾划好的纸板往李长维面前一送：“好吧，那我就直言了。我的意见，就是把暗堡修到滩涂，明堡建在堤岸。”


听到于明辉这么说，李长维犹如听到了天方夜谭，猛摇头：“狗屁不通，狗屁不通！我就问你，这江滩土质松软，你怎么修筑暗堡？”


于明辉平心静气：“可你能想到的设置，共产党就想不到吗？咱们只有不按常规出牌，才能让对方摸不清啊！”


李长维愣了一下：“这个想法……我还是头一次听说。”


于明辉换上一副谦和的面容说：“这些只是我随便说说的，仅供李处长参考，最后的主意，还要谭司令、李处长你们自己拿。”


谭公达怕二人争执起来，忙表态说：“于先生的意见很重要，我们会认真研究考虑。请于先生再到江门要塞看看吧！那里可是长江的桥头堡！”


于明辉和谭公达继续边走边聊。李长维还在苦苦思索，跟在后面。


谭公达看了看走在后面的李长维，凑近于明辉耳边悄声说道：“要塞的罗司令去世之后，总司令官的位子一直空缺，新的人选还在筛选中，因这个职位十分重要，必须由委座最后圈定，所以迟迟没有着落。这总司令空缺，拿主意这事儿就……呵呵，还望于先生理解啊。”于明辉看看李长维，不解地问：“李处长就是最佳人选啊，他们还在选什么？”谭公达不由一乐：“呵呵，你们这些技术专家说话，就是直，呵呵。李处长嘛，倒是挺合适的，对江防的工作思路也有些把握，可这里头的水深着哪，没那么简单。”于明辉皱眉，抱怨一句：“这可真复杂。”谭公达看着于明辉惆怅的样子，咧嘴一笑：“习惯了就好啦。”


“希望上头能尽快决定，这样好开展工作啊。”于明辉还是不能释然：“对了，火力的配置现在怎么样啊？”谭公达也回到正题：“我们已从美国购置了最新大口径火炮，过几日就能装备啦。”于明辉没有想到在这个问题上，国防部的速度竟然会这么快，不由诧异了一下：“喔？”


这时，王松山和张小龙出现在前方。谭公达和于明辉迎上前去。


王松山向谭公达敬了一个礼：“谭司令，在下奉罗处长之命，特地带于先生的新任副官张小龙前来报到。”


张小龙也规规矩矩地敬礼：“卑职张小龙，向于先生、谭司令报到！”原来这张小龙是罗美慧专门派来保护于明辉安全的，美其名曰是保护，实际不过是安插在于明辉身边的眼线罢了。纵使于明辉有千万个不愿意也奈何不了，因为他不想在这件事上招致军统方面的任何疑虑，所以只能接受下来。



于明辉在江滩地堡转了将近一天，下午回到国防招待所已经累个半死，他匆匆吃完饭，冷水洗把脸，继续打起精神坐在书桌前。于明辉仔细看着摆放在桌子上的江防草图，脑中却不知不觉地想起李长维。于明辉深知在他见过的这些人中，唯有李长维才是真正的专业人才，有这样一个人在，他这个冒牌的军事专家很快就会露出破绽。唯一的办法是找一个不懂技术的人来充当要塞司令官，这样自己才能浑水摸鱼。可是，到底找谁呢？“当……当……”立在屋角的摆钟突然发出沉闷的声响，打断了于明辉的思路。于明辉伸伸懒腰，一看表，指针指向九点方向，于明辉想起之前烧掉的纸条，借口看书看累了，想出去透透风，便在副官张小龙的陪同下来到大行宫闹市的店铺观赏购物。


深冬的夜晚，霓虹闪烁，街上行人脚步匆匆。原本大行宫闹市是南京繁华地之一，可因为最近时局紧张，这条街不复繁华，也渐渐鲜有人出现，再加之夜晚军警沿街巡逻，时不时还有军车鸣着警铃驰过，更给这寒冷的夜晚增加一丝严酷的意味。


于明辉使劲裹了裹衣领，看见街旁有一家书店亮着灯，便大步走进。出来时，跟在他身后的张小龙已捧了一大摞书籍。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转悠，和副官张小龙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不知不觉间走到一家皮货店前，只见招牌上有几个馏金大字：赵氏皮货店。于明辉看看左右，抬步走进。张小龙手里捧着于明辉购买的书籍跟进。


于明辉神情专注地品赏挂在衣钩上的皮装毛货。这时赵教导员赵老板看有人光顾，从柜台里走出，向于明辉热情推荐：“客官，一看你就是位有头有脸的人物。蔽店是东北老字号皮货店，绝对货真价实，配得上你这英俊身材，请客官挑一件中意的，小的给您包上！”


于明辉摸摸衣质，斜眼瞟瞟赵教导员：“你这标价可是不便宜啊！”


赵教导员一副商人模样，极力推荐道：“只要客官诚心买，价格好商量，好商量！”


于明辉在一件狐皮大衣前站定，细细观瞧，伸出手抚摸揉搓。赵教导员马上恭维：“一看客官就是懂行之人，这件狐皮大衣，用料全是腹背之皮，三头十岁熟狐啊！”


于明辉没有表情地点点头：“好东西。包起来吧。”


赵教导员忙不迭地从衣架上取下狐皮大衣，认真仔细地用油纸包裹。于明辉从衣兜里掏出皮夹，抽出一叠钞票数了数，交给赵教导员。赵教导员把钱揣进怀里，千恩万谢地送于明辉出门。待于明辉离开后，赵教导员走进内室，从兜里掏出那叠钞票，在中间抽出一张和钞票颜色相近的纸条，展开仔细观看，不禁喜上眉梢，心想这于明辉还真有两把刷子，然后用电台根据于明辉送来的纸条，紧张地发报：“水草已经扎根，初步绑紧石堆。草图待完善后另用其他方式发送。红鲤。”可赵教导员万万没有料到的是，此时在他的赵氏皮货店附近，一辆黑色侦测车正缓缓行驶，车顶旋转着探测板。车内刚提拔的保密局行动处副队长乔三民紧盯着闪烁不定的指示灯，兴奋地对身旁的技侦员何光说：“果然有情况，快，去报告王队长！”


买了衣服的于明辉看上去心情不错，他和张小龙刚拐到街口，有人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巴掌。他回头一看，是王松山，不禁有些吃惊：“王队长？”


王松山笑眯眯地说：“于先生出来，怎么不吩咐一声，王某也好找几个人照看一下。”


于明辉摆摆手：“我就是出来随便转转，不要紧的，王队长这是——”


“今天是周末，罗处长放了我的假，出来散散心，没想到就碰到了于先生，真是巧了。”


于明辉不知道王松山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也不知道刚才自己和赵教导员的碰面会不会有人跟踪，虽内心着急上火，表面却仍微微一笑：“这就说明咱们的确很有缘分，你说是不是？”


王松山马上应和：“是啊是啊，是太有缘了。于兄，我请您去夜上海一坐，放松放松如何？”


于明辉爽快地答应：“好啊，难得王队长盛情，我也正想轻松轻松，那就让你破费了！”


王松山拍了拍于明辉的肩：“于先生这么说就外道了，能和您这样学富五车的大专家共叙，当面请教，是王某的荣幸！”说着转脸对张小龙道：“你先回去吧，可别把于先生的宝贝之物弄丢了！”张小龙连忙答应一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后转身走开。


王松山打开自己的车门，对于明辉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于明辉也不客气，躬身上车，同王松山一道前往夜上海夜总会。



于明辉和王松山倚坐在豪华包间宽大的真皮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洋酒、点心、果盘等。屋内灯光闪烁，烟雾缭绕，外面大厅里隐隐传来强劲的音乐。王松山从衣兜里掏出香烟，抽出一根递给于明辉。于明辉摆摆手说：“王兄怎么忘了，我是不吸烟的。”王松山尴尬地笑笑，然后端起高脚酒杯，举向于明辉：“于先生，你从国外回来我还没有尽地主之谊，今天能有幸做东，我敬你一杯！”于明辉马上端起酒杯回应说：“王队长太客气啦，你在福建和京城，救我两回，应该是我敬你！来，干！”王松山谦恭地说：“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况且保护你的安全，是鄙人的职责所在。”二人碰杯，一饮而尽，不亦乐乎。


三杯酒下肚，王松山松了松领口：“于先生痛快啊，说话直来直去，不绕圈子，不像南京的很多技术军官，文绉绉的，我喜欢和你这样的人打交道！”于明辉道：“哦，王兄这话倒让我想起一个同仁来。”王松山颇感兴趣地问：“喔？是谁？”于明辉自嘲地笑笑：“在下成天与李长维李处长共事，想必你也知道，李处长秉性耿直，素来讨厌说话咬文嚼字，和他相处日久，于某恐怕是受他影响，呵呵。”王松山一怔，哈哈大笑：“是的是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嘛！”说罢伸手给于明辉倒满酒，突然抛出一问题：“听说于先生还有个弟弟，不知道现在在哪儿高就啊？”


像一声惊雷在于明辉耳边炸响，自己一直担心的终究还是来了。他怔了怔，摇摇头说：“十几年没消息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了，唉——”


王松山做出十分关心的样子，往于明辉面前倾倾身子：“如于先生需在下效力，小弟可代为查询，我们军统的能量于兄应该清楚。”


于明辉略作思索，婉拒说：“眼下兵荒马乱，又是江防时期，没那心思了。等击退共匪，形势有所改善，再说吧。”


王松山冷眼紧盯于明辉，笑笑说：“也好也好。倘若有机会，我会留意消息的，争取让你们兄弟早日团聚！”


于明辉又是一震，忙举杯代为掩饰：“那我就先谢谢王队长了，敬你一杯！”


王松山做出热情状：“能为于先生排忧解难，是王某的荣幸，来，希望能早日喝到你们兄弟的团圆酒！”


于明辉心里烦躁，洋酒进口，如含黄连，十分勉强地缓缓咽下。


王松山放下酒杯，转开话题：“于兄，美酒佳人，就咱哥俩闲谈，挺乏味的，你看挑几个小妹来陪如何？”说完后不等于明辉表态，就对着外面拍了几巴掌。听到王松山的掌声，领班带着几位浓妆艳抹，穿着暴露的年轻女郎走进。王松山扫了一眼几个女郎，探身问于明辉：“于兄，你看如何，是否有合意的？”于明辉搞不清王松山到底要干什么，轻轻摇头拒绝。王松山转向领班，有些愠恼：“怎么才这几个？去，把你们的老板喊来！”领班面露难色：“老板，实在对不起，这已经是最好的了……”王松山“啪”的把酒杯摔倒桌子上：“你还有完没完？今天不把好的喊来，明天你们就别开了。”领班不敢回绝了，赶忙一溜烟走出去，其他几个女郎也跟在后面溜出门去。于明辉将靠近自己的餐巾纸往王松山面前推了推，婉转地说：“王兄不必太较真，咱们不就是来寻个乐子吗？别弄出麻烦来，影响国军的声誉。”王松山拍拍于明辉的肩膀说：“于兄放心，这夜上海就像我的别宫，他们不敢不听招呼，再说你是我请来的贵客，怎么着也得让你尽兴！”正说着，一位美丽万端的女郎款款走进。王松山忙不无夸耀地向于明辉介绍：“嗯，这个是这里的头牌。”说着转向女郎，猥琐地笑笑：“这位于先生是我从国外请来的贵客，好好陪，陪好了我的钱你随便拿，陪不好就不要在南京混了。”女郎娇媚万端地依偎到于明辉身边。于明辉拒绝也不是，不拒绝也不是，尴尬得不知所措。


包间门外几个大汉凑在门口，偷听着里面的动静。为首的疤脸不知在悄悄吩咐着什么。包间里，夜上海的头牌女郎在卖力地为于明辉、王松山表演性感的舞蹈，不时地闪动着诱惑的眼神。王松山偷眼观察着于明辉的表情。于明辉如坐针毡，无心欣赏。兴高采烈的王松山凑近于明辉说：“于兄，今天晚上就让她陪你共度良宵，如何？”于明辉连连摇头说：“不不不，我在美国已经有未婚妻了，这不合适。”王松山不以为然地说：“逢场作戏嘛。你心在异国，身在金陵，适度地放松放松有何不可，别太难为自己。人生苦短，何况又是在战乱之时，该享受就要好好享受一番，不然做了枪下冤鬼会后悔的！”于明辉淡淡一笑：“人各有好，这个，我实在不感兴趣，王队长多理解。”王松山看劝于明辉无果转向女郎：“我不管，今天你要留不下他，明天就找我报到吧。”女郎顺从地贴了上去。


就在于明辉手足无措时，何光推门进来，快步走到王松山面前报告：“王队长，大行宫一带发现电台信号，乔副队长请你马上过去！”


王松山不无扫兴地对何光说：“你送于先生回去，我过去看看！”说罢，大步流星走出门外。于明辉听在耳里，马上便想到了赵教导员，不由得内心着急，两道浓眉绞到了一起。


王松山刚从夜上海门口出来没多久，一辆军用吉普车便疾驰到王松山身前“嘎吱”停住。王松山跳上车吩咐：“大行宫！”


何光驾着三轮摩托车在街道上疾驰。摩托车偏斗里坐着面色焦虑的于明辉。何光正全神贯注地开车，不时地避让行人。没有注意到身旁的于明辉双手紧紧抓住把手，眉峰渐渐皱成一堆。危机正如于明辉预料的那样，一步步来临。王松山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并且邀他叙谈玩乐。从探询“弟弟”到居心叵测地鼓动他嫖妓，用心显而易见。眼下最让他感到忧心的是他如何处理“弟弟”的问题。他十分清楚，保密局在没有掌握其家庭背景的情况下，不会平白无故地试探他，也就是说，他们应该能轻而易举地查明于明阳的家庭状况。此外，他也为赵教导员深深担忧着……


直到摩托车发出一声尖啸，停在国防部招待所门前，于明辉才猛然从沉思中惊醒。



皮货店内，发完电报的赵教导员长长吁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收起电台，烧掉纸条，伸了个懒腰准备入睡。他不知道就在窗户外面的街头停着侦测车，差一点就面临暴露的危险。这一夜对他来说，无疑是幸运的。


深夜，街头空旷寂寥，一辆吉普车在侦测车旁边停住。乔三民迅速从侦测车上跳下，跑到吉普车旁，举手敬礼。王松山语调急促地问：“发现了什么情况？”乔三民回答说：“报告王队长，这一带发现异常电台信号！”王松山不耐烦地说：“一带？什么一带？我问的是具体方位！”乔三民有些无奈：“我们正在向信号源接近，突然又没有动静了！”王松山气呼呼地训斥：“你们就会干些马后炮的事情，没弄清确切位置，把我的正经事也搅和了！还愣在这干什么，继续侦测！”乔三民咔地立正：“是！”转身又爬上了侦测车。


赵氏皮货店的馏金招牌在侦测车一侧清晰可见。这时，在墙角的阴影里冒出韩露的身影。原来她约好这时过来和赵教导员接头，看见军用吉普，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想了想为了稳妥起见，没有接头，掉头消失在黑暗中。



回到住处的于明辉，心烦不已。脱下外衣挂在衣架上，拿起脸盆毛巾准备去洗脸。副官张小龙拎着大包小包走进，气喘吁吁地说：“于先生，可把您等回来了，有您一封信，是从美国寄来的。”说着放下手里的狐皮大衣等物品，从兜里掏出一封信交给于明辉，然后接过脸盆：“我去给您打水！”于明辉小心翼翼地打开信封，展开信纸。信封上的落款是邱曼丽。于明辉坐在桌前，聚精会神地阅读起来：“亲爱的，咱们分离已经有些日子了，我翘首盼着你的来信，日复一日，你竟然音讯杳无，看来你是真的把我给忘了，不会是黄鹤一去不复返了吧？你啊，脑子里只有你的党国……”


张小龙端着打满水的脸盆，斜眼瞅瞅于明辉，调皮地说：“于先生，看您这么激动，是另一半来的信吧？”说着把脸盆放在盆架上，取下盆架上搭着的毛巾。于明辉合上信，不置可否地“嗯嗯”两声。张小龙好奇地接着问：“于先生，您的女朋友是大鼻子蓝眼睛的外国妞吗？”说罢觉得有些不妥，忙致歉：“于先生，我说话没文化，您可千万别见怪！”张小龙边说边把毛巾恭恭敬敬地递给于明辉。于明辉被张小龙逗笑了，接过毛巾点着他的脑门说：“鼻子和你一样大，皮肤和你一样黄，头发和你一样黑。”



次日一早，罗美慧一身戎装来到保密局训练基地，在射击场里，罗美慧英姿飒爽，手持双枪，对着靶子频频射击。王松山快步走到罗美慧身旁，躬身垂手等待。罗美慧射击完毕，伸手拉过百米开外的标靶。只见靶纸上的白色十环如蜂窝般布满弹孔。


王松山走来，没有出言打扰，在旁边静静等候。射毕，罗美慧把双枪放下，转头看着王松山：“有事吗？”


王松山凑近一步，压低嗓门：“照您的吩咐，我已查过于氏兄弟在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的情况，这兄弟二人性格迥异，一个文，一个武，哥哥学习努力，成绩优秀，弟弟不学无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就知道舞拳弄棒，后来打伤了教官，潜逃出走，至今没有任何消息。”


罗美慧边擦拭枪械边问：“你是否对他进行试探了？”王松山点点头。罗美慧忙问：“结果如何？”王松山回想了一下：“还算正常，没发现什么破绽。”罗美慧沉吟片刻，又问：“你向他探询弟弟的情况了吗？”


这时机要员从旁边走了过来，靠近罗美慧说：“处座，混江龙来电。”


罗美慧双眼一亮，沉声吩咐：“念！”


机要员声音清晰地念电文：“赴福建卧龙山执行任务者叫于明辉，此人系侦察队长……”


罗美慧顿时激动起来，一把抓过电报，眼睛越睁越大，看完电报后大步地踱来踱去，口中念叨：“于明阳，于明辉……”


王松山凑上来：“处座，您猜他们当年的教官是谁？”罗美慧疑惑地看着他。王松山眨巴眨巴眼睛，徐徐吐出三个字：“康大光。”



收到信的于明辉的确有些犯愁，他看出这个女人对哥哥真挚的感情，所以更不忍心对她说出实情，只能伏在写字台前，手边摆着一本书，书的封面是自由女神像，书名是《美国的骄傲，第二大州纽约》。他边翻看书，边在信纸上写下：“亲爱的曼丽……”



晌午以后，京沪杭警备司令部里一片安静，此时正是大家午休的时间，除了既定的警卫值班站岗，整栋楼可以说是空荡荡。但在侍卫室，有一个人从来没有午休习惯，这个人就是康大光。此时，他正挺着厚厚的肚皮，歪斜着倚坐在办公桌后的圈椅里，眯着肿眼泡在把玩着一尊金光闪闪的佛像，眼里透着贪婪之光。罗美慧和王松山在一副官的引领下走进侍卫室。副官向康大光报告：“康主任，保密局行动处罗处长有事前来拜访。”康大光连忙把佛像塞进抽屉，坐正身子，等罗美慧进来，这才换上一副笑容，干咳两声道：“请坐。你们军统的人，好像和我打交道不多啊。”


坐在沙发上的罗美慧收腹躬身说：“卑职奉命前来向康主任了解些情况，多有打扰，还望康主任海涵！”


康大光在对面沙发上坐下，打着哈哈说：“哪里哪里，罗处长客气啦，有什么事尽管开口，康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罗美慧语调平静：“卑职主要是向康主任了解在中央陆军军官学校任教的一些情况，还望康主任据实相告。”


康大光闻言有些紧张，忙不迭地表白：“我康某一生廉洁，在军校期间从未收取过学员的任何礼品钱物……”


罗美慧笑笑说：“康主任误会了，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些学员的情况，并无他意。”


康大光面容松弛下来，点上烟悠悠吸了一口说：“哦，原来罗处长和王队长是了解学员的情况，请讲，是哪一位？”


王松山在一旁赶紧补充：“当时有一对兄弟，哥哥叫于明阳……”


康大光回想了一下：“于明阳和于明辉吧？呵呵，真是一母所生，有龙有虫，有虎有鼠。那明阳为人谦虚，积极上进，是军校数一数二的优秀人才，于明辉嘛，生性顽劣，粗野蛮横，不学无术，是个不成器的混球。”


罗美慧见康大光回想起来，忙紧跟着问：“不知他后来去哪里了？”


康大光深深吸了一口烟：“明阳成绩优异，忠诚于党国，被送到美国西点军校深造，于明辉我还真不清楚，有人说投了新四军，对他我从不关心。”


罗美慧悠悠地说：“康主任难道不知道，于明阳先生已回国为党国效力了，现就在南京。”


康大光听说爱徒回国，很是兴奋：“是吗？他可是我最得意的弟子，更是我康某的骄傲啊，抽时间我得去看看。”



这两天，于明辉没有什么事，每天就是倚在床头，神情专注地在看一本小册子，封面上隐约可见“美国西点军校简介”字样。“咚、咚”，门外响起有节奏的敲门声。于明辉连忙把小册子塞进枕头下，下床走过去开门。当看到康大光笑眯眯地上下打量自己时，于明辉惊讶得睁大眼睛，忍不住想起当年自己痛打康大光，哥哥竭力阻止的往事来。


康大光显然对于家兄弟也是分不清楚，不无激动地问：“明阳，还认得老朽吗？”


于明辉连忙做出兴奋状，大声说：“康教官！”


康大光踏进门槛，紧紧握住于明辉的手：“难得你还能认得出老夫，欣慰！实在让老夫欣慰！”


于明辉热情地把康大光让座到沙发上，谦恭地说：“康教官何出此言，什么时候学生也不敢忘记老师，您先坐，我给您泡茶！”边说边从桌边拿起水瓶。康大光目不转睛地看着于明阳，情难自禁地赞赏：“还是那个样子，没变，温文儒雅，待人谦和，不像你那个不争气的弟弟！”


听到最后一句，于明辉倒开水的手明显一颤，赶紧掩饰地笑笑，把茶杯递给康大光：“老师怎么又想起我弟弟了？”


康大光一撇嘴：“嗨，不是你弟弟，我还不知你回国了呢！”


于明辉一惊，在康大光身边坐下：“此话怎讲？”


康大光抿了口茶：“上午保密局的人找我了解你们哥俩的情况，我才知道你回来了。”


“奇怪啊，他们怎么想起查我们两兄弟了？”于明辉故意做出莫名其妙的样子问。


康大光摇摇头：“谁知道呢。那帮人还不是干什么事情都不明不白的。哎，你现在回来，什么职务啊？”


于明辉给康大光续水：“学生还没有确定，一切都得等要塞司令定下来才能进行。老师您现在哪高就啊？”


康大光不无失落地说：“唉，时运不济，小小一个警备司令部侍卫主任。”


于明辉配合着做不平状：“真是屈才！”


康大光嘲弄地笑笑：“不是谁都有罗安邦那样的运气！不过可惜了，要塞司令这样的肥缺在手，他竟然早早地就为国捐躯了，啧啧，可惜了呀！”


于明辉看看他，眼睛一亮。他突然意识到，面前这个贪婪、愚蠢的康大光就是最合适的要塞司令人选。如能成功举荐而把李长维挤走，就为日后的工作扫清了一个大障碍。于是话锋一转：“老师，您有兴趣？”


康大光从不奢望这等肥差能落到自己的身上，眨巴眨巴眼：“随便说说。”


于明辉把康大光的表情变化都看在眼里，诚恳地说道：“您要是有兴趣，我来举荐。”


听到这话，康大光惊讶地看着于明辉，仿佛天上真的有馅饼要掉下来，眼睛也不由亮了。


于明辉向康大光倾倾身子：“学生虽然不才，但眼下江防部署关键时刻，我的推荐想必还是有些力度的。老师上面如果有人也可以打个招呼。”


康大光顿时激动起来，心想这次果然没有白来，豪气地说道：“好！那就烦劳你了！事成之后咱们师生共图大业！”


师徒二人寒暄了大半天，直到临近下午，康大光才离开。送走康大光后，于明辉趴在桌上，前后又仔细思考斟酌了一番，便执笔起草报告，抬头是“举荐要塞司令人选。”昏黄的台灯下，只听见钢笔和纸张摩擦的声音：“鉴于要塞司令官一职空缺，导致诸多工作无法进行之紧迫性，特推举京沪杭警备司令部侍从室主任康大光，他曾任职中央陆军军官学校教官，所授即是防御专业，特别适合担任此职……”



在长途汽车站的车站售票口，头裹布巾，手提一布包的韩露，俨然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村妇女，她排队到了窗口，看了眼里面的售票员，塞进去一张车票说：“退票。”


售票员看了一眼票，不耐烦地把车票从窗口扔出来：“车都开了，没法退。”


韩露耐心地再次将车票递进去：“麻烦你，是住在中山东路的郑先生让我过来退票的。”


售票员抬头看了她一眼：“什么时候买的？”


韩露环顾了下四周，见没人注意才回答：“朋友转给我的。”售票员看看她，把票接住。反过来一看，车票背面，画了一只小鸟，展翅飞出了鸟窝。


从车站离开后，韩露马不停蹄地赶往广场，在供人休息的砖砌平台上，她把一个画有小鸟离开鸟巢的纸张放进砖缝之内。随后，一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男子过来，将纸条取走。


穿过广场，韩露漫无目的地在街上瞎逛，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又是一个“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村姑。街的尽头，韩露看见一个洋服商店，晃悠悠地进来，挑了两样东西。忘了交钱，就打算出门离开，被老板彬彬有礼地拦住：“小姐，您还没付钱呢。”


韩露看了看手中的货品，不好意思地说道：“啊，差点忘了，对不起。对了，我一个住在中山东路的郑姓朋友说，您这儿的衣服是可以退换货的，是吗？”


老板看看她：“三个月之内，有问题，我们随时可以退换。”


韩露诧异道：“这么短？不是三个半月吗？”


老板看看外面，心里明白了大半：“小姐，您请坐。请问，您是郑先生的什么人？”


韩露笑笑：“表妹，我姓韦。”


老板一听原来是自己人，心放到了肚子里，压低声音：“同志！你好！”


韩露没时间客气，只是同样压低声音：“狗出圈了，马上停止活动。”等韩露前脚出门，商店老板后脚就把门关上，挂出了“暂不营业”的牌子。


离开洋服商店的韩露紧接着又按照之前约定好的来到不远处的茶楼，一边喝茶休息，一边观察着周围的人来人往。她把一本书斜着放在桌上作为接头的暗号。门外走进来一个人，环视一周看见了桌上的书，从容地走过来，经过韩露身边时，两个人谁都不说话，只见韩露用手蘸着水，在桌上写下一个大字：“走。”



蒋介石虽然引退，但并未放弃手中的权力，尤其是军事指挥权。在继任命嫡系汤恩伯为京沪杭警备总司令，全面掌握苏、浙、皖、赣军事力量后，又把目光集中到江防体系最重要的江门要塞司令官人选上。所以这次在国防部会议室里举行的机要会议，上上下下都很关注。大清早，谭公达、李长维、于明辉等人就早已端坐会议桌两侧，国防部长何应钦坐在会议桌首席，主持会议。他开口道：“目前国共虽重启和谈，但前景不容乐观，我等必须时刻做好打的准备。江防工事及火力配置要抓紧进行，江门要塞司令官的人选也不能再拖延，总裁和李代总统对此都十分重视。请诸位谈谈看法吧。”会议桌两侧的将领们，都眼皮低垂，双唇紧闭。何应钦扫视着会议桌两侧的将官们，将官们个个躲闪着何应钦冷冽的目光，默不作声。


谭公达欠欠身子，斟字酌句地说：“要塞是江防体系最重要的枢纽，其作用和地位不言而喻。指挥官必须精于业务，又有雄韬大略。卑职以为，江防司令部作战处长李长维可堪此大任，他不仅精通防御学，参与制订江防体系，而且亦是火炮方面的专家，应该是最合适的人选……”


何应钦未等他说完，清清嗓子：“汤司令倒是有个建议。”众人齐刷刷地看向他。何应钦接着说：“京沪杭警备司令部侍从室主任康大光可胜任此职。”



谭公达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轻声说：“康主任虽任过教官，但实战经验尚有不足之处……”何应钦打断，笑了笑：“不实战，哪里来的经验啊？”听到这话，谭公达心知这里面必有蹊跷，但何应钦在此也不好反驳，所以沉默了下来。


会议结束后，于明辉回到国防部招待所。他心里并没有丝毫轻松，虽然何应钦已将康大光提名，但最终的结果还不知道何时才能公布，他担心这中间再有变故，再加上他深知谭公达力荐的李长维确实是难得的人才，相比康大光，后者简直狗屁不懂。这时，他发觉门外有响动，连忙拿起一本英文书，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背诵着什么。果然片刻后响起“咚、咚”的敲门声。于明辉打开房门，看见罗美慧和王松山站在门口，不禁露出诧异似乎又有些不耐烦的表情。


王松山对于明辉抱拳拱拱手：“于兄，我们罗处长一直想来看望你，今天去国防部办事，正好顺道！”


罗美慧也看出于明辉不快，用英语寒暄：“未经允许，就擅来打扰，于先生不会怪罪吧？”


于明辉马上用英语回应：“罗小姐何出此言，你能来寒舍探视，我这里蓬荜生辉啊！”


罗美慧眼波流转，细细的眉梢一挑，眼角妩媚地朝沙发处一瞥，继续用英语说：“我们可以坐下吗？”于明辉做出歉意状，摆出请的姿势用英语回答：“当然！当然！二位请坐！二位请坐！”罗美慧在沙发上坐下，于明辉忙着去泡茶。一旁的王松山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接过于明辉手中的水瓶：“你和罗处长聊，我来我来！”


罗美慧环顾四周，语调柔柔地用英语说：“国内条件有限，委屈于先生了，如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和要求，请于先生尽管吩咐，千万不要客气！”


于明辉笑笑，在罗美慧对面坐下，用中文不无夸赞地说：“罗小姐的英语十分标准，而且是纯正的伦敦口音，连我这个在美国生活了十多年的人都自叹不如啊！”


罗美慧连连摆手：“NO！NO！”然后改用中文：“我这是班门弄斧，只是想从于先生这儿回忆些异国生活的情调而已！于先生的美式英语也是非常纯熟，着实让人佩服啊！”


于明辉谦恭地说：“哪里哪里，罗小姐过奖了，我这只是南腔北调的杂腔杂调而已，哪里谈得上美式英语！罗小姐也在国外待过？”


王松山把泡好的茶摆放在茶几上，接过话来：“我们罗处长曾在英国留过学，也属海归一派……”


罗美慧显然不满意王松山插话，冷眼打断：“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她低头沉思了一会，心想再这样客气也没有用，还不如直来直往爽快些，于是冷不丁地说道：“于先生，我和王队长来，看望您的同时，也想顺便了解些情况。”



于明辉明白真枪实弹来了，于是坦然地说道：“罗小姐有什么要问的，请尽管开口！”说着把茶杯端起递给罗美慧：“罗小姐请用茶！”


罗美慧接过茶杯，轻轻啜了一口：“就是于先生在卧龙山基地遇险一事，上峰很重视，责成我们查清此事，以肃清混进基地和福州绥靖公署内的共谍分子！”说罢冷眼紧紧地关注着于明辉的面部表情。


于明辉点点头，神态自若地问：“能否请罗小姐讲得具体些？”


罗美慧一字一句：“就是劫持你的共党分子，有什么特征，或是否有能给人留下不一般印象的东西？”于明辉心想该来的总归还是来了，躲终究是躲不过去的，于是垂下头来沉吟不语。罗美慧和王松山看到于明辉这样，悄然对视一眼，两人都露出凝重之色。


罗美慧不自觉地加重语气，对沉默不语的于明辉说：“我们只有通过了解劫持你的人的情况，才能查清他们的底细，然后顺藤摸瓜，挖出共谍组织，还望于先生能给予协助和理解！”听到这话于明辉缓缓抬起头，有些为难地张了张嘴，又停住了。


旁边的王松山此时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于兄不会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于明辉深呼一口气，像卸下一个重大的包袱，一字一顿地说：“此人是我的弟弟于明辉！”简直是石破天惊。罗美慧和王松山都睁大了眼睛。


于明辉没有在意他们的反应继续道：“他是我同胞弟弟，是共党华野的侦察队长。”


于明辉坦诚地讲出实情，着实出乎罗美慧的意料，她故做惊愕状。而王松山在一旁凝神倾听，手按枪套，准备随时行动。


于明辉余光瞥见王松山的动作，装作很痛苦的样子回忆道：“他试图策反我，被我拒绝，孤掷一注地绑架了我。这些情况王队长应该很清楚。”


王松山不得不微微点头。


罗美慧往前倾倾身子，神情复杂地慢慢说：“据王队长讲，你以前好像说并不认识此人！”


于明辉凄然一笑，语调沉重地说：“这就是王队长所说的难言之隐！他毕竟是我的亲弟弟，是我唯一的亲人，而且已经惨死在枪口下！你们以为我是木雕泥塑之躯吗？我心里能平静如水毫无悲痛吗？我不想再提起他，况且说出他是我的弟弟又有什么意义？他死了，从某种意义上讲，也可以说是我害了他！”说到这里，于明辉嘴唇颤抖，眼角潮湿。罗美慧看着于明辉流露出的真情，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也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


于明辉平定一下悲凉的情绪，勉强笑笑说：“我自远涉重洋赴美之后，已经十二年没有和这个弟弟联系了，他曾在我赴美前夕给我写过宣传赤匪的信，都被我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没想到重逢的方式竟是如此残酷，而且重逢之日就是诀别之时！我现在才相信，人生的厄运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罗美慧这时已回过神来，安慰道：“于先生经历如此大悲大难，完全是为了党国，为了三民主义事业，精神殊可炳彪千秋，大义之举令人感佩铭内！还望于先生节哀顺便，以国家前途为重！况且令弟忤逆正义，投身赤匪，又绑架加害你在先，完全是咎由自取，殊可安慰！”


于明辉挺挺胸脯，挥挥手说：“斯人已逝，还是不再提起为好！我意已决，我心已定，就是战胜乃至消灭共党，维护民主自由之精神，即便付出再大的牺牲，亦心甘情愿，请罗小姐不必为此担心！”然后一语双关地加重语气，“也希望罗小姐、王队长能尽快查获共谍组织，让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有安全之感！”


罗美慧脸上飞红，赶忙说：“当然，当然！我们会尽力为之，给于先生创造或是说营造一个大展鸿图的优良环境！”说着站起身，“我们就不打扰于先生了，有什么需要我们效劳的，请尽管吩咐！”王松山也赶紧站起，关切地说：“于兄保重，我会随时来看望你！”


于明辉听了王松山的话，不觉一凛，忙回答说：“欢迎王兄随时来叙谈做客！”边说边送罗、王二人走到门口。罗美慧乘机接过话来，在门口转身目光炙热地盯着于明辉说：“不知于先生是否欢迎我来？”于明辉被罗美慧发烫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然，忙随口说：“当然欢迎，只要罗小姐不嫌弃陋舍寒酸！”罗美慧莞尔一笑：“怎么会呢？于先生可能还没想起咱们曾经相识，真希望时光能够倒转，让于先生真真切切地回到从前！”说完罗美慧嫣然一笑离去，而于明辉却不由得怔住了。


罗美慧和王松山走向院门的时候恰巧碰见于明辉的副官张小龙从外面走进，擦肩而过的时候，张小龙认真地看看罗、王，然后快步走进房间，恭恭敬敬地对于明辉说：“于先生，卑职刚才接到康大光主任电话，晚上请你吃饭，问你是否有空？”


于明辉想了想说：“好吧，你回电说吃饭可以，我来做东。”


张小龙答应一声，转身走出。


这边于明辉终于暂时蒙过了罗美慧，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人来骚扰了。可他这时还不可能知道，正在执行另一项重大任务的韩露那边此时却已经出事了。



一个把帽子压得很低、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男子夹着一个小包，匆匆走过。他是那个在广场上把韩露藏在砖缝中纸条拿走的地下党员老吴。街道的尽头，有一所房子，老吴来到门口，用钥匙打开锁，开门进去。


他没有发现在街道的另一边，疤脸带着两个特务出现了，他们一直在跟着老吴。疤脸等人来到门口，对视一眼，都掏出了枪。疤脸隐在一侧，向同伴点点头。另一个特务把枪收在身后，用左手伸手敲门。


老吴的妻子开了一个小门缝：“谁呀？”特务瞅了瞅里面：“是吴先生家吗？”门开了。吴妻抱着一个两岁左右的小孩，出现在门口，看着门口的陌生人不由很疑惑。


特务微笑道：“吴先生在家吗？”吴妻回头，向屋内喊了一声：“找你的。”老吴边披上外衣边问：“谁啊？”两个特务飞快地扑了进去。门被关上。顿时屋内传来吴妻和孩子的哭叫及混乱厮打的声音。


老吴单枪匹马，抗不过特务的扭打，不一会就被捆起蒙上眼罩塞进门口的黑色车子内。等到他再次睁开眼睛，就已经身在保密局审讯室了。出乎他的意料，等待他的却没有想象中的严打酷刑。他此时坐在一把椅子上，身上和脸上没有任何伤痕，只是头发有些凌乱，稍显狼狈。


在他对面，乔三民向一个特务做个手势，特务端了一杯水过去，放在桌上，离开。吴先生看了一眼水杯，仍然是沉默。乔三民走过去，坐在他对面，拿出一包烟，从中抽出一支，递到吴先生面前，笑着看他。吴先生看了看，接过烟，放在嘴上。


乔三民笑着给他点上：“吴先生，考虑好了吗？”吴先生双手微微颤抖，大口大口地吸烟，一言不发。乔三民看了他一会儿，收起笑容：“你还有半支烟的时间。”


吴先生乞求般地抬头看他。


乔三民叉着腰，在吴先生面前直视着他，两人都是眼睛不眨地看着对方。吴先生终于败下阵来，费劲地开口：“我老婆和孩子现在在哪儿？”


乔三民笑了：“放心，她们都好好的。只要您点点头，我马上安排你们团聚。”


吴先生为了老婆孩子，没有再作顽抗，向乔三民低下头来……


半根烟工夫过去，兴高采烈的乔三民手拿供词，快步走向处长室。


听到门外的报告声，正批阅文件的罗美慧头也不抬地说：“进。”乔三民还没走到跟前就欣喜地报告：“处座，鸭子张嘴了。”听闻消息的罗美慧霍地站了起来，扔下手中的文件：“喔？”


这个夜晚高兴的人不止罗美慧一个，还有一个就是得知何应钦已经将自己的大名报备上去的康大光。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给汤恩伯打了个电话。只听康大光恭恭敬敬地说道：“汤司令，我是大光。是，是。他们今天已经把李长维和我上报到总裁和李代总统那里去了，李长维是谭公达的人，您也知道……”放下电话，康大光心情舒畅，差人去玄武湖的绿岛酒楼定了个包间，然后回家好好收拾了一番。


浑身珠光宝气，胳膊上挽着个坤包的康太太一进家门，就看见身着便衣的康大光正神采奕奕地手持电话亮开嗓门：“好，好的！你转告于先生，晚上七点整，在玄武湖的绿岛酒楼，不见不散！”康大光看见老婆回来了，连忙放下电话，急不可待地问：“怎么样？打探出什么情况没有？”


康太太扭腰摆臀，往沙发上一坐，挑起眼角沾沾自喜地说：“这麻将桌上比啥都管用，都灵验！”说着放下坤包，从里面掏出一包摩尔香烟，用涂着红红指甲油的粉嘟嘟手指夹出一根，叼在嘴角。


康大光忙为太太点上火，搂住她的肩膀，催促说：“怎么说？”康太太瞪一眼康大光：“听汤司令太太说，这个职位是香饽饽，争抢的人很多。你想想，掌管着江运船只进出，控制着所有船务公司在扬子江上下的运营，这么大一块肥肉，谁不想啃？”


康大光踌躇道：“别的事都好说，这次不行还有下次，可这要塞司令一旦泡汤，就过了这个村没有下个店了。”


康太太凑近：“听说现在人选只有你和江防司令部的李长维，为定人选，汤司令还和谭公达起了争执。”“这个谭公达，老是搅和我的好事，我没掘他家祖坟啊！”康大光听见谭公达三个字就愠恼起来。


康太太冷冷地扔过一句：“从能力上你没法跟人家比，如果不是汤司令撑着，你早没戏了。”


康大光翻太太一眼：“你这胳膊肘怎么往外拐，我老康研究的就是防御学，现在教出的学生都成了军事专家了！别长人家志气，灭自家威风，我老康当这个要塞司令，那是绰绰有余！”


康太太嘲讽地一撇嘴：“就吹吧你！不过你刚才说的那个军事专家还真有用，听说老头子发话了，要国防部征询江防专家的意见，然后再作定夺。”


康大光这下乐了：“今天晚上我就去见我这个学生于明阳，他的意见嘛，嘿嘿……”

第四章


兴奋不已的罗美慧大踏步走向保密局关押室。不期而至的好消息使她脸上浮现出一层少有的红晕，秀美的眼睛炯炯有神地扫视周围，披肩的长发随风微微飘动。吴先生的变节让她看到了破获共谍组织的希望，她没有理由不抖擞起精神，紧紧抓住这条线索深挖下去，网住大鱼。她走进黑色的铁门，透过关押室小小的窗口望向里边，看到吴先生的妻子蓬头垢面，坐在一把破椅上，怀里抱着孩子，瑟瑟发抖。她有些不满地瞥了一眼旁边毕恭毕敬站着的何光：“你们就是这么对待朋友的？”


何光赶紧诺诺点头：“我马上给她换个地方。”


罗美慧吩咐：“找个女特勤来，帮吴太太洗洗脸，换身衣服。”


何光忙不迭地答应：“是！”


罗美慧压低声音，继续说道：“还有，这条线你要单独跟下去，对别的任何人，都封锁消息，以免出问题。明白吗？”何光有些受宠若惊，赶紧挺胸抬头，“啪”地立正，面色凝重的回答：“卑职明白！”



月夜迷人，虽然已是冬天，但夜晚的玄武湖仍有一种别具风情的美，柔和的月光倾洒在被白雪覆盖的湖面上，一派静谧祥和，宛如人间仙境。也许正是因为这样独特美景的存在，所以旁边的绿岛酒楼生意也格外红火。


从门外络绎不绝走进的宾客中，穿着考究的赵教导员相当有老板范儿，他不经意地看了眼左右，弹了弹帽子上的飘雪，登上楼径直走向雅座。甫一进门，他就看见背对门口坐着的“火鱼”正品茗抽烟，神情显得十分悠闲自在。他在火鱼对面坐下，故意粗喉大嗓地说：“久等啦，抱歉抱歉！”紧接着压低嗓门凑近问：“一切正常吗？”


火鱼把烟灰弹在烟灰缸里，看了看周围，然后轻声说：“我今天找你来就是要提醒你，电台信号已经被查觉了，保密局的侦测车已将大行宫一带列为监测重点，你要格外当心。近期尽量不要再收发报，一旦被他们探测到信号源，你就危险了。一切以安全为前提，这一点，你是有经验的，我就不用多说了。”


赵教导员听说有探测车，不由得皱起眉头道：“可是如果老关闭电台，就无法接收上级的指示，这边的情报也传递不过去，我在这儿，还有什么价值？”


火鱼有些无奈：“不管怎么样，现在必须小心。侦测车天天在大行宫区域转悠，一不小心就被他们抓住信号，到时候就是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你。”


赵教导员也点起一支烟，深深地抽了一口说：“听说保密局的电台侦测车全是最新科技的美国货，比狗鼻子还灵。我们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火鱼沉吟了一下说：“唯一的办法就是尽量缩短收发报时间，打时间差。但是一定要在万无一失的前提下进行。最近保密局的手伸得很长，我的压力也很大。”


就在赵教导员和火鱼窃窃密语间，于明辉也来到了酒楼门外。谁能想到事情竟然是如此的巧合，康大光亦是选择在这儿宴请于明辉。


于明辉掀开门帘迈步走进，踩着木制楼梯上楼。他沿着雅座中间的甬道往里走，无意中一抬眼，看到坐在一侧雅座里的赵教导员，不由得一愣。赵教导员也同时看到了于明辉，同样怔了怔。


于明辉向赵教导员和火鱼这边走来。


赵教导员赶忙对火鱼悄悄说了声“红鲤。”火鱼闻之迅速扯扯礼帽遮住脸，起身匆匆离开。


于明辉走到赵教导员面前打招呼：“咦，这不是赵老板吗？这么巧啊！”


赵教导员也热情地回应：“是于先生呀！您也来吃饭？”


于明辉大声说：“是呀，京沪杭警备司令部的康主任请我吃饭……”突然压低声音，“刚才那位就是火鱼吧？”脸上出现不满的表情，“怎么就不能让我看看真面目呢？”边说边在火鱼坐的位置上坐下。


赵教导员白了于明辉一眼：“亏你还是侦察队长，早就跟你说过我们分别是单线联系，你不会连这最基本的规矩都不懂吧？”


于明辉忍不住抱怨：“行了，行了，能不能别再跟我说规矩？我这一天到晚的咬文嚼字束手束脚，规矩得我心里都长了毛啦！”


赵教导员严肃起来：“你以为就你一个人受苦吗？！现在整个江北都没闲着。为了配合你的工作，上级专门成立了军事组和情报组，好几十个人围着你转！”


于明辉一听脑袋就大了，苦着脸：“好了好了我的赵老板！我这个硬上架的鸭子很难成凤凰，你们可别抱太大的希望……”


赵教导员和于明辉是老搭档，枪林弹雨里结下的战友情自然非同一般，于是不客气地打断于明辉的话：“你说什么？你小子想临阵退缩？没门！这条路是你选择的，不走出个门道来可是无颜见江北的兄弟呀！你自己好好惦量惦量吧！”于明辉不得不认真起来：“好好，我的赵大教导员，你一做思想工作我就头疼！言归正传，请你记下我需要的资料，一是我哥读西点军校时期的所有经历，包括一些生活上的事情、同学的情况等等，细节越多越好；其次是他在十年前到军统特训班授课的情况，他教过的学员有哪些，这些情况让家里尽快提供！”


赵教导员闭眼默记，然后说：“记下了，还要什么？”


于明辉想了想继续说：“还有最重要的，我要军事防御和武器装备的资料，越多越好，越详细越好！江防司令部有个李长维，特别喜欢跟我在军事技术方面讨论，偏偏这人技术过硬，是真正的专家，我在他面前已经好几次说外行话了！”


赵教导员郑重地说：“好，我马上就请南京地下党组织提供！”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交给于明辉，“这是上级的最新指示。”


于明辉展开字条，只见上面写着：“迅速取得炮位部署情况……”他看完后问：“拿到炮位部署情况我就可以回去了吧？”


赵教导员摇摇头：“不能！你的任务是取得国民党的江防部署图，准确地说是江防部署方案，包括炮位部署、兵力部署和后勤补给路线三大部分。”


于明辉吃惊地说：“三……三部分！老赵，你可害了我了！这事儿这么复杂呀！”


赵教导员喝了口茶，根本不理他，继续说：“上级要求你第一步先取得炮位部署情况，就是要看国民党的主要火力如何分布。有了这份情报，我军渡江时就可以选择薄弱环节作为突破口，以最小的伤亡博取最大的胜利。否则，咱们的兄弟就得用血肉之躯面对敌人的钢枪火炮了！伤亡会是多么的惨重，你是上过战场的，不用我说了吧？”


于明辉神情严肃地站起来，故意提高嗓门，一语双关：“好，我会尽快回复你。楼上包房还有客人，就不打扰赵老板了。”说罢起身，快步离去。


三楼的豪华包厢里，候在餐桌旁的康大光看见于明辉推门走进连忙起身迎上。于明辉不无歉意地说：“晚生因事迟来一步，让康老师久等，抱歉抱歉！”


康大光把于明辉拉坐在身旁的椅子上，热烈无比地说：“明阳，你别总是老师长老师短的，我可是一直把你当作亲兄弟看待的，以后就喊我大哥吧！”


于明辉故做不好意思状：“那怎么成！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


康大光连忙摆手打断：“俗！我有这么老吗？明阳你不会是嫌弃老朽吧？”


“哪里哪里！如康老师愿认我这个弟弟，我只有荣幸的份儿！”于明辉只好顺水推舟。


康大光咧开大嘴笑了，递给于明辉菜单：“我点了几道菜，都是你以前喜欢吃的，客居美国后，也不知口味变了没有，你看看！”


于明辉扫了一眼菜单，装出感激的样子说：“谢谢康老师，还记得晚生口味，真是太令晚生感动了！”


康大光嗔于明辉一眼：“错了不是，应该喊大哥！”


“是是，大哥！”于明辉赶紧改口。


“对对，这就对了！”康大光抚掌欢颜，转脸对着门外大声喊：“上菜！”


服务员应声而进，问康大光：“请问先生，上什么酒？”康大光从桌下提起一瓶茅台，往桌上一放得意地说：“这是我存了二十年的国酒，今天咱哥俩要开怀畅饮！”说罢吩咐服务员：“来，开瓶斟上！”服务员忙不迭地接过酒瓶。


康大光与于明辉你来我往，频频举杯，已喝得满面赤红，双目迷离。于明辉脸上也微微泛红，不停地灌康大光酒。康大光举着杯对于明辉结结巴巴说：“明阳啊，早年咱们做师生的时候，为兄我对你那个弟弟有些事做得是过分了些，还望你不计前嫌……”


于明辉打断：“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我弟弟他不走正途，您为师长，管教他是尽职尽责。”


康大光仰头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你能理解哥哥就好！实不相瞒，为兄我这个江门要塞司令的事，还得弟弟再助一臂之力呀！”


于明辉诧异道：“我前些日子已经举荐大哥，怎么？这事难道还有枝节？”


康大光苦笑道：“经你举荐，上峰的确有意让为兄担任，可……可是谭公达那王八蛋非横插一杠子，提议让李长维担任。你……你老弟是了解我老康能力的，那……那李长维怎能相比，你说是不是……”


“是是，康老师无论是攻是守，皆精熟于胸，军事才华盖世，是党国栋梁之材，担任要塞司令一职，最为合适。”于明辉忙恭维道。


康大光咧嘴笑了，直勾勾地看着于明辉，动情地说：“知我者，明阳弟也，看来……看来我没认错你这个学生，不………不，是兄弟！”


于明辉做出诚恳状：“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您尽管说！”


康大光放下酒杯，郑重其事地说：“据……据听说，要塞司令的人选只有……只有我和李长维，已报送老蒋那里，他发话说……此事要征询江防专家的意见。你……你是从国外回来的专家，跟……跟军事当局内部没有丝毫瓜葛，意见最为重要。所以……所以……可以说是一言九鼎！此时老弟若能再支持哥哥一把，那我就稳操胜券了！”说着摸摸自己的头，“委座这个老秃猴……哪里知道咱哥俩的深情厚谊，哈哈！”说着不由得乐了。于明辉也被康大光逗得大笑起来。



这边于明辉和康大光把酒言欢，气氛甚是融洽，而在另一边的江防司令部谭公达办公室里，气氛却显得有些沉闷。


雪白的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图表，房间中央是一个长方形的实景沙盘。此时谭公达正面向正中墙上的大挂图，用米尺仔细地丈量。李长维没有敲门就快步推门走进，摘下大沿帽，狠狠地掼在桌上，一脸怒气。谭公达被响声惊动，回过身来，有些诧异地问：“怎么了？”


李长维愤愤骂道：“这些个党国的败类，三民主义大业毁就毁在他们手上！”谭公达放下手中的米尺安抚道：“别动不动就来气，好好说话，到底谁又招惹你了？”


“还不是姓汤的那帮无能之徒！”李长维平定一下情绪，顿坐在椅子上：“江门要塞是长江防线的咽喉，地位举足轻重，执掌这里的人，上面非要派一个草包充任，怎么防？让我怎么配合？”


谭公达微微皱眉：“康大光只是备选，事情还没有定论呢。”


李长维怒气未平：“要塞司令我可干不了。你要推举我，我就辞职。可让康大光上，这事我不能配合。”


谭公达在房间里踱了几步，安抚李长维：“会上何长官已决定将此事上报委座，由老头子圈定。委座明察秋毫，应该有一个明智准确的选择。”


李长维冷笑一声：“老头子要是能举贤不避亲疏，党国也不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谭公达有些生气了：“你说的这叫什么话！”


李长维大眼一瞪，不屑地哼了一声：“这话走哪儿我都敢说。”说罢拍拍屁股扬长而去。



心烦意乱的不只有谭公达和李长维，还有刚从审讯室回到自己家的吴先生。漆黑的夜里，房间里只有一根小小的蜡烛，跳跃的火苗将吴先生的身影晃动得变了形。他枯坐在桌子的一边，心神不宁地不住抬眼看墙上的挂钟，除了钟表滴答滴答走着，屋内一片寂静。他抽出一支烟，抖着手点着，深吸一口，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门被推开了，一阵风吹进，将蜡烛的火苗吹得一阵抖动。妻子抱着孩子进来。吴先生猛地站起，迎过去。妻子一把抱住他，痛哭失声。吴先生紧紧抱着妻儿，泪水不知不觉流了出来。


门口，表情诡秘的何光悄然出现，走过来，带着微笑意味深长地看着眼前的情景幽幽说：“吴老板，恭喜团聚。”


吴先生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何光不以为意，笑着继续说道：“我不打扰了，你们早点休息。吴老板别忘了咱们的生意，回见。”说完，转身离去。


吴先生紧皱眉头，目送着何光走出，然后掩上门。


分别许久的妻子和孩子哭成一团，吴先生收回目光，轻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


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絮絮叨叨聊了好久，直到儿子打起瞌睡，吴先生才催促妻儿去睡觉。待一切安顿好以后，看着妻儿安详的神情，吴先生重新坐回饭桌旁，独斟独饮。一壶酒，几个小菜，已经喝到微醺的他，一支接一支地抽烟，看上去心力交瘁。



妻子轻轻从里面走出，走到他身边，挨着他坐下，握住他的手。陷入沉思的吴先生被吓得一颤，看到是妻子才缓过神来。妻子忧心忡忡地看着他，轻轻开口：“老吴……”


吴先生做个手势，示意她不要多说话，把她拉到另一边，上下看了看墙壁和窗格的情况，压低声音提醒说：“他们给那边安了窃听器。”


妻子担忧地看看四周，靠在丈夫身边，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手，轻声道：“当初我嫁了你，图的是你老实，本分，能过日子。这几天发生的事，你跟我说实话也好，不说也好，我只想告诉你，我相信你，我不怕，不管发生什么事，我和孩子都不会离开你的。”


吴先生用手抚摸着妻子的头发，感动地说：“跟着我，你受苦了。”说完眼圈一红，咬紧嘴唇，把妻子搂在怀里。


于明辉和康大光直喝到月下西天才结束酒宴。康大光坚持用自己的车把于明辉送回住处。已有些醉意的于明辉揉着头坐在卧室沙发上休息。张小龙殷勤地沏好茶，递过来，放好，又跑到一边给他收拾刚脱下来的外套。于明辉醉眼惺忪地晃晃脑袋，看着张小龙在收拾自己的衣服，忽然想起什么，喊了声：“小龙——”


张小龙停下手中的活走过来。


于明辉摆摆手说：“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衣服就放那儿，不用管了。”


张小龙以为于明辉和自己客气，笑笑说：“没事儿，马上就好。”说着又去整理衣服。


于明辉起身过去，接过衣服，自己挂到衣架上：“你也累一天了，休息吧。”


张小龙不想错过献殷勤的机会，关心地问：“您还需要别的什么吗？”


于明辉摇摇头：“不用了，谢谢你小龙。我头有些痛，想一个人待会儿。”


张小龙连忙礼貌地躬躬身道：“是！那我先出去了，需要什么您就喊我。”


于明辉点点头。张小龙迈步走出卧室，轻轻把门带上。等门锁吧嗒一声关好，于明辉马上转身，摘下衣服，翻里面的兜，但他什么都没找到，酒顿时醒了大半。他凝神想了想，又重新检查了一遍各个衣兜，仍然什么都没有。原来赵教导员给他写的小条不见了。他愣住了，苦苦思索。突然他想到，自己刚才坐在车里，在取手绢擦脸的时候，可能顺带着将纸条带了出来，掉在了车座上。他额上刷地就冒出了冷汗，一面自责怎么会犯这么严重的错误，一面苦苦地想着对策。眼下已没有别的选择，只有一条路可走了。他迅速走到床头里侧的矮柜旁，打开抽屉，拿出手枪，检查了一遍子弹，将枪塞进皮靴里，把外套穿好，然后对着外面喊道：“小龙，备车！”


此时的康大光正一脸严肃地坐在灯下，聚精会神地盯着司机送来的那张纸条，只见有些褶皱的纸条上面赫然显出一行字：“迅速取得炮位部署情况。”康大光仔细地看着，起身走到窗边，久久陷入沉思中，许久才向司机发问：“这事还有谁知道？”司机老实回答说：“没有其他人了。”听到这话，康大光望着窗外，脸上浮现一丝得意的笑容，吩咐司机：“此事不准向任何人透露，否则格杀勿论！去吧，我那个学生马上就会再次来拜访的！”司机唯唯诺诺退出门去。



康大光猜得果然没错，不大一会儿就听到了于明辉求见的报告声。他心里甚是得意，但仍装着一副宿酒未醒的样子，打着哈哈慢慢走到门口，拉住于明辉的手眯着眼说：“这么晚了过来，折腾你大哥，是不是还没喝够啊？”


于明辉尴尬地笑笑：“今天的酒喝得太多了，睡不着，想过来跟大哥聊聊。”


康大光马上假模假样地做出欢欣状：“好啊！我也正想着你呢，哈哈！”说罢拉着于明辉进屋，让座泡茶。于明辉见康大光背对着他站在柜子前泡茶，手不由自主地伸向军靴。


康大光像没事一样，把茶杯放在于明辉面前，热情地说：“来来，喝茶。”


于明辉不得不缩回手，端起茶杯，换上笑容说：“谢谢大哥。”


康大光抿了一口茶，似醉非醉地盯着于明辉道：“兄弟，据我所知，一般睡不着的人，都有心事。你的心事，说出来给大哥听听？”


于明辉端着的茶杯在嘴边定住。


他顿了顿，放下茶杯，开门见山地说：“大哥，小弟确有心事。”


康大光很感兴趣的样子往前探了探身：“愿闻其详。”


于明辉直视康大光的双眼，缓缓地说：“我丢了一样东西。”


康大光故做惊讶：“哦？”


于明辉试探说：“这样东西，想来在大哥这里。”


康大光左右看看：“是什么？”


于明辉直截了当说：“大哥，既然我今天来了，就不打算瞒着您。”


康大光用玩味的目光看着于明辉，一副洗耳恭听的神态。


于明辉继续道：“今天我把一个纸条落在了车上，那张纸条上的字，是我的一个生意上的朋友……”


康大光摇头晃脑：“生意上的朋友还会关心火炮的位置？”


于明辉早已想好了应对之策，于是道：“我有个对军火感兴趣的朋友，他是家族生意，十年了，一直做的就是火炮的锻造零件。”


“重新编排一次，他的活儿可就多一倍，是吧？”康大光恍然有悟。


于明辉尴尬地挠挠头：“这事，我不能瞒着您。可有些话……我不能说。”


康大光熄灭烟头，悠悠道：“你来找我，不怕我说出去吗？”


于明辉直视着康大光：“您是我大哥，我没有理由不信任您。”


顷刻，康大光脸上笑意渐盛，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好！好！”笑罢起身，过去挨着于明辉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你这句话，我们就是亲兄弟啦。”


于明辉终于放下心来，不由得动情地喊了声大哥。


康大光一挥手：“不要说啦！我对你和你朋友做的事情不感兴趣，我只告诉你一条，你大哥我恨日本人，恨共产党，恨那些脑子比朽木还愚钝的一根筋，平生最喜欢结交的，就是生意人。”


于明辉闻听此言，不由得心中一动，试探说：“以后如有机会，我可以把这位朋友介绍给大哥认识。”


康大光摆摆手说：“君子岂能夺人所爱，你发了财大哥这兜里也就鼓了不是？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今天我喝醉了，脑袋很痛啊，咱们刚才说的话，明天一早，我可什么都记不住。还有，我那个司机啊，最近身体不太好，我已经给了他一笔钱，打发他回老家带孩子去啦。”


于明辉不好意思：“大哥，司机的钱，我来付。”


康大光打断他，压低声音：“这点小钱大哥还是出得起的。放心，只要咱哥俩能在一起共事，以后赚钱的机会多着呢。”


于明辉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信誓旦旦地说道：“大哥的事，就是兄弟我的事。”



第二天早晨天刚蒙蒙亮，满脸憔悴的吴先生走出门外，看看左右没人，将一串红色的干辣椒，斜着挂到了门口。挂完，转身回屋。


不出一个时辰，一个骑着自行车的男子出现在吴先生家门外的街道，他看到红色的干辣椒，停车下来，将自行车支好，过去敲门，按照之前约定的信号，四长两短。不一会门开了，男子左右看看没人注意，便走了进去。谁知刚进去，马上就被两个潜伏的特务摁倒在地。



位于黄埔路尽头的保密局像往常一样，神秘而又忙碌。这里是让所有南京人都心惊胆战的地方。宽敞的楼道里悄无声息，人人都是行色匆匆，即便路上碰见，点个头就擦肩而过，连象征性的微笑都没有。这里的人心里都明白，虚伪的客气在这里丝毫不起任何作用。每个人都各为其主，谁都不知道明天在哪里。也许有一天不分青红皂白抓你进监狱的人不定就是天天相见的人，所以，在这里，没有任何人情味可言。


在保密局行动处处长室里，罗美慧正拿着一份任职命令，仔细阅读：“经委座审定，兹任命康大光为江门要塞司令官，于明阳为参谋长兼总工程师，授少将衔。要塞隶属江防指挥部。望诸同仁精诚团结，共谋江防大计，奋力抵御共军的侵犯，为党国大业、三民主义而努力奋斗！”她看罢往桌上一摔，嘴里吐出两个字：“荒唐！”


站在一旁的王松山跟着附和：“卑职最感奇怪的是竟然让康大光去担任司令官，真是让人难以理解！”


罗美慧鼻孔里哼了一声，不屑地说：“要塞隶属江防指挥部，康大光怎么会听谭公达的话？他仗着有汤总司令庇护平地高升，军事上又直接受汤总司令指挥，谭公达这个顶头上司怕是要沦为摆设了。”


王松山也跟着骂道：“国防部那帮官僚不是脑子进水了，就是老头子犯了糊涂！”罗美慧没有理会王松山，自顾自地说：“这次康大光能够晋升，于明阳可是出了大力。据说老头子很看重军事专家的意见。明知不妥，偏偏极力举荐……”说到这儿顿住。


王松山试探着问：“处座的意思是于明阳别有所图？”


罗美慧点点头：“不错，这正是本座忧虑所在！”


王松山想了想，说：“可前提必须是于先生有共党嫌疑，从我们试探考察的情况看，他似乎没有反常之处。”


罗美慧不以为然：“我们之前所查，他的确没有反常之处，可他如此竭力举荐康大光，不得不令人怀疑。他身为军事专家，应该明白要塞的重要性！”


王松山看了一眼罗美慧，小心翼翼地说：“据卑职所查，于先生曾是康大光的学生，应该是私情所致。”


罗美慧点上一根烟，悠悠吸着说：“正因为他是康大光的学生，才更让人怀疑。你想想，作为学生，他不会不了解康大光的能力吧！”


王松山点头：“嗯，处座如此分析，的确有几分道理，可我们在他身上下了很大的功夫，并无斩获，如果他真的是共谍分子，我等不能不佩服他的伪装能力。”


罗美慧沉吟片刻，压低声音说：“这个人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据听说他在美国有一女友，名叫邱曼丽，近日已有信函往来，必须格外关注！”


王松山顿时提起了精神：“这倒是一个很好的审查途径，卑职马上就以此为线索展开工作！”


罗美慧摇摇头：“这件事倒不必劳你费心了，我自有安排。你眼下首要的任务就是专注于捕捉共谍的电台，务必切断共党组织之间的联系，让他们成为瞎子聋子，把他们逼出洞穴，跳到台上来，我们才好一网打尽。你去抓紧时间安排吧。”


王松山立马脚跟一并：“是，卑职谨记处座训示！”说罢，转身走出门去。


王松山刚离开，何光就带着一身军服的张小龙出现在门口。何光向罗美慧敬礼：“处座，有人找。”罗美慧抬头看见跟在何光身后的张小龙，客气地起身招呼说：“张副官，今天得闲，到我这里串门来了？”张小龙颔首道：“罗处长，卑职有要务需要协调，麻烦您啦。”罗美慧笑笑：“都是自己人，我肯定大力配合。请坐！”转头吩咐何光：“你出去吧。”何光听命退出。


何光一出门，罗美慧立即扳起了脸，正色问道：“你怎么来了？”


张小龙见罗美慧脸上变了颜色，有些意外，怯怯地说：“美慧，我……”


罗美慧甚是恼怒：“什么美慧？请叫我罗处长！张副官，你还记不记得你的任务是什么？”


张小龙低下头嗫嚅着：“监视于明阳。”


罗美慧依然是冷冷的语调：“既然明白自己的身份，还来这里干什么？故意暴露？”


张小龙被罗美慧训得很是沮丧，一时间哑口无语。


罗美慧看看垂眉低目的张小龙，觉得自己有些过了，于是走到他面前，语气缓和下来：“好了，以后注意一些，毕竟任务特殊。”说着给他整了整军服的衣领，“这几天情况怎么样？”


张小龙抬头看向罗美慧，那是对心仪的异性才会有的柔情眼神。他心不在焉地回答：“都挺正常的。”


罗美慧和他的眼神一相接，马上挪开，转身去倒水：“坐下说吧。”


张小龙呆呆地看着她，仿佛没有听见罗美慧的声音，就一直在那呆呆地看着，一副永远看不够的样子。



谭公达参加了国防部对康大光、于明辉的任命会议。他担心李长维知道这个宣布会想不开，于是会议一结束就匆匆离开前去江边寻找他。


果不其然，李长维此时正神情沮丧地坐在一块青石板上垂钓。他的身后隐约可见修筑工事的士兵们。阳光将江面照耀得波光闪闪，微风吹起朵朵浪花。李长维忧郁惆怅的眼神呆呆地凝视着随波浪起浮不定的钓线浮子，偶尔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谭公达从远处快步走来。他走到李长维身后，轻轻咳嗽一声。李长维充耳不闻，聚精会神垂钓。谭公达在李长维身边坐下，尽量让语调轻松地说：“每次来，你都忙于工事的测量修筑，今天倒挺让人意外，竟然有闲情逸致和小鱼玩起了游戏！”


李长维幽幽地说：“报国无门。李某才疏学浅，岂敢再对修筑工事指手划脚，只配在这逗逗鱼虾，玩玩水仗。”


谭公达无奈道：“怪只怪谭某人微言轻，无法阻止这种荒唐的任命，你有什么不满就冲着我来吧！”


李长维抖一下鱼杆，叹息一声：“此事跟你有何干系？我早就说过，老头子在选择要塞司令时，重的是亲疏好恶，而绝不会是长江防线和党国之安危，现在应验了吧？”


谭公达皱起眉头：“长维老弟，你这说法未免有些偏激，委座还不至于如此昏庸，都是那个汤恩伯捣鬼，再加上姓于的小子竭力推荐，才终成此等结果。”


李长维满心郁闷无法排解，不由得提高了声音：“谭总，你怎么还如此糊涂！其实你心里应该比我清楚，党国的用人之道并不在真才实学，第一位的永远都是关系裙带，当然还有内部派系之间的争斗，这是不争的事实！”


谭公达也不由得加重了语气：“那靠你钓鱼就能钓出个明清世界来？愈是如此，我们愈要努力与之斗争，为了党国的前途，民之福祉，为了彻底消灭共产党这个最大的敌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李长维翻翻眼，嘟嚷说：“对不起谭总！壮士即便再有雄心大志，一身武艺，被人捆住手脚，也无法施展！还是随波逐流考虑好自己的后路吧！”


谭公达听到于明辉有退缩之意，不觉有些愠恼：“皮之不存，毛将附焉？党国毁于一旦，我等还有何后路可言？越是在这多灾多难之时，我们越要为党国分忧排难，不能太为自己的得失斤斤计较！”


李长维看谭公达仍赤胆忠心，忍不住讽刺道：“李某没有谭总如此之高的境界。实不相瞒，我已写好辞职卸甲的申请，正准备交给谭总，转呈国防部。”


这下谭公达彻底火了，腾地站起，咬牙切齿：“你敢！”说着一把夺下李长维手中的钓鱼杆，三两下折断，揪住李长维的衣领将其提溜起来：“只要我谭公达在，你李长维就别想临阵脱逃！你别忘了，你还是我的作战处长！面对党国的蛀虫，我们不应该是软弱退缩，而是要把他们清除灭杀！只要你还头顶着青天白日，就要做个挺起腰杆的爷们，委座终有一天会明鉴我们的忠心赤胆！”



参加完庆祝晚宴的康大光仍然难抑激动，拉着于明辉要去江防要塞转转。言下之意自然是先去视察一番自己的领地。


容光焕发的康大光坐在福特牌小轿车里颠着屁股道：“鸟枪换炮，这美国的洋玩意坐着就是舒服！”说着不无感激地看着于明辉，“老弟，谢谢你为哥哥进言，完成了我的心愿，而且还主动提出辅佐我，哥哥我真有一种如虎添翼的感觉！”


于明辉笑笑：“大哥客气了，这要塞司令一职本来只有你最合适，我只不过是锦上添花！”


康大光得意地拍打着于明辉的膝盖：“对对，锦上添花！咱哥俩一个司令官，一个参谋长，只要咱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江门要塞就是岿然不动的钢铁堡垒，试看天下谁能敌？”


于明辉附和：“当然，当然。大哥是我的良师益友，合作起来应该是畅通无阻，无往而不胜”。


康大光大手一挥，豪气地说：“咱们更是兄弟，以后在要塞，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有肉一块吃，有酒一块喝！你说是不是呀？”


于明辉连忙表态：“当然，当然，以后我会唯大哥马首是瞻！”


康大光也热烈回应：“有我吃的，你碗里就不会空着！”说罢纵声大笑。



次日清晨，罗美慧应召来到保密局长毛人凤的办公室。


看见罗美慧进门，毛人凤笑笑说：“美慧，有件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完成。”听到有重要任务，罗美慧精神一振，挺挺胸，精神抖擞地回答：“请局座明示。”


毛人凤收起笑容：“共谍组织一直对江门要塞觊觎渗透，我们的天网行动展开至今虽然有所斩获，但事关长江防线大局，在战役打响之前绝不可有任何松懈！天网还要织得更密些！”


罗美慧语气坚定地说：“局座放心，美慧已经做了周密部署！”


毛人凤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接着说：“另外，为了确保江防万无一失，局里准备派你去兼任江防司令部机要处处长。我已与谭公达司令官沟通，他非常欢迎你前去任职，协助他掌管情报方面的工作，你看如何？”


罗美慧挺胸回答：“美慧一切服从局座安排！”稍顿了顿又轻轻欠身询问，“但是我与谭司令从未打过交道，不知此君……”


毛人凤道：“你尽管放心，谭公达不仅对党国忠心耿耿，而且具有超众非凡的军事才华，在抗日战争中从未打过败仗，被誉为常胜将军。不然，委座也不会把如此重要的江防交给他。”


罗美慧眉梢舒展开来：“局座如此一说，美慧也就踏实了，保证与谭司令密切配合，将共谍分子彻底清除在江防体系之外！”


毛人凤又郑重其事地叮嘱：“有个问题你要格外注意，康大光已被任命为江门要塞司令官，他与谭司令官多有不和，我们保密局绝不可牵涉进去，不然你会两边都不好做人。还有于明阳也担任了参谋长一职，对他的监视只能加强，不能放松，如果要塞出了问题，我们的整个东部防线就会面临崩溃的危险。这也是我特别安排你去江防司令部任职的重要原因。”


罗美慧马上向毛人凤保证说：“美慧明白！请局座放心，我会尽快甄别于明阳的身份，消除江防体系所有的隐患，让局座满意，委座满意！”



三天后，江门要塞的新任主官走马上任。会议室里，坐着众将校军官。谭公达主持会议。康大光和于明辉坐在显要位置。罗美慧、李长维、王松山等坐在会议桌两侧。


谭公达率先道：“各位，江门要塞一直等待的新任司令官康大光、参谋长兼总工程师于明阳先生今天赴任履新，我代表江防司令部向他们表示欢迎和祝贺！”掌声响起。谭公达摆摆手接着说，“同时，我也借此机会宣布，江防司令部新任机要处处长罗美慧小姐今天也将履新，大家欢迎！”在座的军官们纷纷朝罗美慧看去，见到如此美艳的女子，无不发出啧啧的赞叹声。谭公达最后宣布，“下面，有请康大光司令官致辞！”


康大光闻声起身，向大家敬了个歪歪扭扭很不规则的军礼，然后粗喉大嗓地说：“各位同僚，我康大光戎马倥偬几十年，当司令官，这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漂亮话是说给娘们听的，我今天说几句关起门来的话。咱们以后都是共事的同仁，一个锅里扯勺子，所以，说话办事都摆在明处，谁对本人有意见，欢迎当面提出，谁要是在背后使刀子，可别怪我直接上门骂娘。”众人听得面面相觑，谭公达不无嘲讽地撇了撇嘴角。康大光接着说：“好了，再说几句场面上的话。以后希望我们能精诚团结，在党国危难之时，同舟共济，抗击共匪！”掌声再次响起，还夹杂着几声轻轻的哄笑。


谭公达不无揶揄地说：“康兄依然还是豪爽脾气，这就职致辞真是别有风采啊！”


康大光皮笑肉不笑地回敬一句：“康某一向喜欢直来直去，干脆利索，谭兄见笑啦。”


谭公达装作佩服状：“哪里哪里，这正是军人之作风，值得赞扬！”康大光一笑，陡转话题：“对了，我听说刚从美国弄来几门最新式火炮，威力非同凡响。谭司令是不是找个机会给咱们演练演练，让我这粗人也长长见识？”


谭公达微微一怔：“康兄消息果然灵通！连我都是会议前才得到报告。”


康大光冷眼看着谭公达：“谭司令，好东西别自己藏着掖着，再说这都是江防装备，是咱吃饭的家伙！早晚都是给要塞用的嘛！”


谭公达打着哈哈回绝：“康兄恐怕要失望了，这火炮虽然到了，培训师却没到。这批火炮是美国最新研制，国内谁也不会用……”


话音未落，罗美慧突然发话：“怎么你们都忘了于先生——哦，不，应该喊于参谋长或于总工程师了。”边说眼睛边扫向于明辉，微笑道，“早在十年前于参谋长在军事防御方面就已成就斐然，出国后又经西点军校深造，想来一定对火炮颇有研究。”


坐在一旁心不在焉的于明辉被弄了一个措手不及，不由得内心慌乱。他强自镇定，笑笑说：“罗处长过奖。我的专业是防御学，当然也旁修过火炮，但所懂只是皮毛鳞爪而已，而且于某离开美国已有些时日，这最新技术恐怕……”


罗美慧看他退缩，更步步紧逼：“于参谋长何故谦虚至此？再新的技术，这原理也不会有什么差异吧？”


康大光也过来凑热闹：“明阳，你就是太过谦虚，你倒说说，如果你不懂，还有谁懂？！”


罗美慧转身对谭公达说：“谭司令，近日可否安排我们参观火炮，以前只是听说美国和德国的火炮如何威猛却从未亲眼见识，美慧真是很好奇呢！”说着向谭公达递了个眼神。


谭公达自然明白罗美慧的意思，于是爽快地说：“好，既然大家都这么有兴致，那就安排在明日吧。火炮正在按说明书组装，明天应该可以组装完毕。”


于明辉心里连连叫苦，但在罗美慧忽闪叵测的目光下，又不得不装出轻松自如的样子点头应承下来。


开完会后，接下来的便是迎新庆祝宴会。于明辉心急如焚，根本没有心情参加宴会，想利用这最后的机会去赵教导员那儿寻求情报帮助。就在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往外开溜时，罗美慧突然叫住了他：“于参谋长！您这是要去哪？”


于明辉尴尬地解释：“……哦，有点事情。”


罗美慧不无玩味地笑笑：“今天是咱们共同赴任履新的日子，要一起好好庆祝一番，您可不能独自离开呀！”


于明辉无奈，只得连声说着“当然、当然”，硬着头皮和罗美慧一起走进宴会厅。


于明辉心里有事，加上罗美慧故意不停地劝酒，很快便喝得七荤八素，难以自持，回到国防部招待所已是烂醉如泥。张小龙扶着东倒西歪、脚步踉跄的于明辉走进卧室，扶到床上躺下，帮他脱去外衣，又是端茶又是递毛巾，忙得不亦乐乎。


于明辉口齿含糊地说：“好了小龙，你……去休……休息吧。”


张小龙递过来一杯水，关切地说：“好的参座，您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好了。今夜我就在外面候着，您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于明辉装作痛苦地揉着太阳穴，摆摆手让张小龙出去。张小龙放下水杯走出。于明辉其实是假醉，等张小龙走后立即坐起。他走到门口，见张小龙在走廊里来回溜达。他又凑到窗口往外看，只见门口的卫兵很多，不时还有巡逻士兵列队走过。看来去找赵教导员求助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不得已，他只有搬出哥哥的行李，将里面的书一本本拿出来仔细翻看着……竟然找不到一本火炮方面的书。天渐渐亮了，于明辉一无所获，他愤怒地把那些书摔到地上。



第二天早晨，按照约定的时间，谭公达、康大光、于明辉、罗美慧、王松山、李长维等人一起往江防要塞展示厅走去。


罗美慧在一旁暗暗观察着于明辉。此刻的于明辉内心非常焦虑，而表面上又不得不克制着自己。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解决方案，大脑里一片空白，不由自主地渐渐放慢了脚步。


一帮军官自顾自地走进展厅。只见展厅中央矗立着一尊威武的火炮，煞是壮观。罗美慧边赞叹着边回头张望，发现不见了于明辉，询问旁边的冯参谋：“于参谋长呢？”


谭公达和康大光闻声也四处寻望。


冯参谋连忙回答：“于参谋长让卑职转告一声，说他突然肚子痛，去方便一下。”


罗美慧脸上不由透出一丝冷笑。众人围着火炮议论，都在等于明辉。时间一点点过去，康大光转身对冯参谋说：“你去催催于参谋长，大家都在等他呢！”冯参谋听命跑出。


此时的于明辉正在厕所里急得团团乱转，却又一筹莫展。他坐在马桶上，急得直冒汗。就在这时，隔板门下突然滚进来一个纸团。他连忙展开，是满满一页纸的火炮数据和知识。“M - 9”这个型号很显眼。他顾不上探究是谁扔的纸团，立刻开始背诵。


展厅里，罗美慧站在火炮旁，眼睛一直盯着门口。她想了想觉得不对劲，正要出去时，于明辉大步走进，来不及擦脸上的汗，惭愧地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


谭公达拍拍于明辉肩膀说：“你不来，我们谁也说不清楚这大家伙是怎么回事呀！我让技术部门拿着说明书按图索骥组装起来了，可是这炮的威力还得于参谋长来一一讲解呀！”


康大光也连声催促：“还愣着干什么？请吧！”


罗美慧注意到了于明辉满脸的汗珠，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意味深长地神秘一笑道：“于参谋长开始吧，我们洗耳恭听！”


于明辉深呼吸一口气，定了定神道：“好，那我就给大家讲解一下。这种火炮为M - 9式加农炮。美国是在三〇年开始研发，四〇年初定型生产，是美军的重要远程重型火炮。战术和技术性能极其优秀，口径155毫米。”说着指着炮筒，“它的高低射界在负3度到53度之间，炮全重12600公斤，爆炸时炮弹威力范围45×30米，破甲威力可达100毫米。加农炮最重要的是初速数据，这台的初速可以达到每秒854米！”


众人听得入神。罗美慧脸上渐渐没有了狐疑的神色，她觉得以前的那个于明阳似乎又回来了。她情不自禁地又想起十年前那个美丽的夜晚，灯光闪烁的舞会上，他拥紧她，在她耳边细语：“你是我见过的最美丽最有才华的女孩……”


于明辉看了一眼罗美慧，继续侃侃而谈：“它的射程为23000米，所以——”他突然顿住，直到罗美慧凝神倾听，这才接着道，“所以美军士兵给它起了个外号，叫‘长程迈克’，特别适合于远距离攻击纵深目标、装甲目标和垂直目标，也可作岸上火炮对海上的目标进行轰击。”


听到于明辉用地道的美式英语说到“长程迈克”这个词时，罗美慧有些激动，带头鼓起掌，众人也都跟着热烈鼓掌。


康大光一拍脑门：“哎呀！听于参谋长这么一讲，康某茅塞顿开呀！好家伙！射程有两万多米，那就是二十多公里呀！”


罗美慧也由衷地赞叹：“如此威猛，只要它一开火，这长江就变成火海了，共匪想渡江，那是比登天还难！”


康大光转身对谭公达咧了咧嘴：“要是再多跟美国要几台，那咱们江防不就是彻底无忧了嘛。”


“此炮珍贵，我一再要求才只提供了三台，而且全部装备给你们要塞了。”谭公达说着又不失机会地揶揄了下康大光：“康司令如果觉得还不够，可以直接跟汤总司令打报告要嘛！”


康大光知道谭公达话里有话，哼了一声没说话。


于明辉此刻已面露轻松，精神了许多。他不经意间回头，看到罗美慧正对着他微笑，他也微笑着冲她点了点头。


“康司令。”谭公达这时指指火炮又说道：“以后它就是你们要塞的当家王牌了，你这要塞的当家人想不想试试身手，操作一下？”


康大光来了兴趣：“哦？可以吗？”


谭公达对站在后面的冯参谋招招手。冯参谋赶紧走过来。谭公达向康大光介绍说：“这是作战处的冯参谋，曾经留学德国专修火炮，现在李处长手下参与江防体系设计。让他来教你操作你看可以吗？”康大光没有丝毫犹豫地点了点头。冯参谋给康大光敬了个礼，带着康大光来到火炮操作位置。众人跟过来。


冯参谋指着一盘粗大的铰链说：“炮筒高低和左右的调整就靠这里控制。”康大光跟着他的讲解开始操作，转动铰链，炮筒开始抬动。“这炮炮身重达13000公斤，但是机械设计巧妙，身手健壮的人可以独立一人完成操控。”冯参谋认真地讲解着，康大光饶有兴致地操作。


突然，铰链好像脱了扣，不受康大光控制了，炮筒向下砸去。康大光急忙使劲拉动铰链，不料铰链完全失控，炮筒也跟着失控，不知什么原因，由上下移动变成了横向移动，炮筒朝着左边横扫过来。众人纷纷后撤或者趴下。


罗美慧正站在离炮筒最近的地方，躲避已经来不及，重达数吨的炮筒向她扫去。千钧一发之际于明辉飞身过去把她扑倒。炮筒还是带倒了于明辉，移动到最大角度后自己停住了。谭公达、康大光等反应过来，赶紧过来扶起于明辉。他双目紧闭，已经昏迷过去。罗美慧声音都变了，焦急地喊：“快！快叫军医！快呀……”



要塞医务室。军医、护士和罗美慧、张小龙把于明辉从担架抬到病床上。军医迅速拿起听诊器测量脉搏心跳等。罗美慧表现出了少有的急躁，关切的眼神一刻也没从于明辉身上移开过。张小龙见罗美慧为了于明辉而着急的样子，心里不觉有些失落酸涩。


此时军医正在一旁紧张地量血压测心跳，罗美慧紧靠在病床旁，因为着急，声音有些发抖地问军医：“医生，情况如何？”


军医摘下听筒，安慰道：“只是外伤，幸好没有伤到内脏。我去清洗一下，等他醒了你叫我。”说完走出门去。


罗美慧轻轻吁了口气，在病床边坐下，凝视着于明辉，那个美好的夜晚又浮现在眼前——舞会上，于明阳拥着她起舞，她含情脉脉地仰望着于明阳，喃喃说：“如果我喊你大哥，你不会怪罪吧？”于明阳回答：“当然不会，能有你这样聪颖美丽的妹妹是我的福分！”每每想到这些，她心里就难以自抑地涌上一股酸楚，她不明白为什么这次回来，眼前的于明阳竟然对自己这么陌生。此时她忍不住轻声呢喃：“于大哥，于大哥……你快点醒来，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可于明辉始终昏迷着。罗美慧边轻轻地帮他理着头发，边亲昵地伏在于明辉的耳边说：“从来没想过十年之后还能和你重逢，可是你一回来，我的心就乱了。你还是以前那个于大哥吗？我们还能像从前一样吗……”


于明辉突然动了动，罗美慧顿时激动，可于明辉又不动了，罗美慧失望地揩去眼角的泪珠，静静地凝视着他。



此时在隔壁的展示厅内，康大光正暴躁地来回走动，气急败坏地大喊着：“这是谋害！老子就是着了你们的道！”


谭公达满脸无奈：“康司令，在没有查出事故原因前，还是先别下结论！”


康大光指着地上七零八落的零件：“还要什么结论？罗处长差点死在炮筒之下！三台火炮现在坏了一台！于参谋长刚刚上任就落得个生死未卜！今天不弄出个娘娘爷爷出来，老子就上告国防部，就去找委座讨个公道！”


谭公达被噎得直翻白眼，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得不闭上了嘴。


王松山在一旁冷冷地说道：“是呀谭司令，好好的火炮怎么会出故障？保密局需要一个解释！”


李长维耿直脾气上来了，挺身而出道：“康司令，火炮这东西又不是人，还会见人下菜碟？再说从头到尾都是您操作的，除了您，我们其他人连碰都没碰过一下……”


谭公达怕李长维火上浇油，赶紧阻止：“长维……”


康大光果然被这话激得暴怒起来，冲上去要抽李长维的耳光，旁边人眼看出事，赶紧拉住。康大光指着李长维大骂：“放你娘的屁！你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就是不服老子当这个要塞司令，故意把炮弄坏再让我来操作！纯粹的陷害栽赃！”


谭公达知道康大光是个欺软怕硬的角色，于是不再忍让，加重语气道：“康司令，请你节制！既然你有疑问，那好，我这个江防司令官可以陪你去国防部解释！”


康大光看谭公达真动了气，考虑到毕竟暂时还奈何不了这个上司，于是矛头一转，指着站在身边的冯参谋，命令身后的要塞警备大队长严彪：“把他给我抓起来！”严彪等众军士一拥而上，架起了冯参谋的胳膊。冯参谋被吓得冷汗直流，求助地看着李长维。


李长维也慌了，低下身段：“康司令，冯参谋的确是无辜的！”


康大光嗤之以鼻，不屑地说：“无辜不无辜，不是你说了算的！”


谭公达眼里闪出一丝慌乱，连忙阻止道：“康司令，单凭一个操作事故就抓人，不太好吧？”“单凭一个操作事故？这事还不够大吗？”


康大光从谭公达的表情里似乎看出点什么，立刻又硬气起来。


谭公达说话已明显有些发飘：“可冯参谋是江防司令部的人，也理应由我们……”


康大光见状，更是底气十足，吼道：“少拿什么狗屁江防司令部压我！这要塞姓康，在我手上出的事就要在我这儿审查！天王老子来了姓康的也不怕！”说完率众押着冯参谋拂袖而去。

第五章


看着于明辉在床上沉沉睡去，一旁的罗美慧不禁发起呆来。窗户外的车水马龙和房间内的静谧宁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阳光的余辉照进房间里，在雪白的墙上投射出一抹艳丽的金黄色。此情此景让罗美慧不禁有一丝恍惚，此情此景，曾经多少次出现在自己的梦里，如今切切实实就在眼前时，她反而不敢相信了。她定了定神，细心地给于明辉掖了掖被角，恋恋不舍地驱车回到了保密局。


一踏进自己的办公室，含情脉脉的女人瞬间便变得冷峻而又敏锐，她坐在桌前，边看手中的文件，边听何光汇报老吴的情况。当何光说到老吴不再配合，嚷着要见她，能否给他来点硬的时，罗美慧摇摇头说：“只有无能的人才会使用武力征服。好吧，我去会会他。”


在怡悦茶楼的一间包厢里，罗美慧和吴先生面对面坐着，桌上放着一套茶具，茶杯里热气腾腾，茶的清香飘逸在整个房间里，让人神清气爽。何光坐在吴先生旁边，眼光不信任地盯着他看。


罗美慧抿口茶，率先微笑着开口说：“吴先生，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看着眼前杯中不停打转的茶叶，吴先生一脸阴郁，想了想，面无表情地看着罗美慧道：“罗处长，跟聪明人不说糊涂话，直说了吧，我想加条件。”


罗美慧早已料到会是这事，不动声色地喝着茶，依然保持微笑：“请说。”


吴先生眼一闭，心一横：“每交易一个人，多给我加一条黄鱼。撤掉我家里的窃听器。还有，我要配一把枪。”


罗美慧抬抬眼问：“还有吗？”


“就这三条，缺一不可。”吴先生咬咬牙坚定地说。


罗美慧不紧不慢地回答：“第一条，没有任何问题，如果交易的人够级别，除了你本身的要求，我再给你多加一条小黄鱼。第二条，”转脸看着何光，“今天就撤掉窃听器，”顿了顿对吴先生摇摇头，“第三条，很抱歉，我不能答应。”


吴先生有些激动，声音略有些提高：“为什么？我跟你们这么走下去，组织上会有多少人想干掉我？你们有没有替我想过？现在在我家周围，除了你们，谁知道还有没有别人用枪瞄着我？我告诉你，哪天去换消息的人手里不是拿着情报，而是拿着枪，你们也别想见到我了！”


罗美慧没有制止他，甚至没有仔细看他，只是安静地等他发泄完，才不慌不忙地说：“稍安勿躁。吴先生，我很好奇，你为什么必须要见我？”


吴先生脱口而出：“我听过你的大名，想见见真人。其次，我的条件，他们做不了主。”


“交易交易，交心换易。我的条件，你又能满足多少？”罗美慧笑了笑问。


吴先生死死盯着罗美慧：“我已经放出情报，两天后，江边树林，会有两块肥肉出现。”


罗美慧眉梢一动，凑近吴先生：“这次的事儿要是成了，我给你配枪。”


吴先生看着她，浸满汗水的手心在裤子上蹭了蹭端起茶杯：“但愿罗处长能言而有信。”


罗美慧也微笑着端起茶杯：“一言为定。来，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吴先生面无表情地一饮而尽。



从茶楼出来，罗美慧没有着急回家，而是直奔陆军医院，将伤情好转身体已有所恢复的于明辉搀扶出来散步。


临近黄昏，寒风嗖嗖。医院的院子里冷清空旷，空无一人，唯有罗美慧和于明辉在慢悠悠地散步。于明辉似乎还没有彻底痊愈，走得很慢，还一瘸一拐。罗美慧细心地照顾着他的步伐速度。


于明辉看看远处的夕阳，悠悠地叹口气说：“大战在即，也不知道几个月后，咱们还能不能再在这里散步。”


对于明辉已消除疑虑的罗美慧态度明显有所转变，加之他舍身救她的壮举，更让她的感情起了质的变化，所以和他在一起时比以前自然多了。她顺着于明辉的目光看过去，也轻轻地叹口气：“我担心的不是大战，是人心。”


“你说的是……”于明辉不解，小心地问道。


“很多人，你我周围，不都是这样的人吗？他们关心的不是党国的命运，而是自己兜里那几个臭钱。”说着说着，罗美慧渐渐激动起来，她看到过太多的人在党国面临危机的时刻，为了自己的个人利益，临阵逃脱，每每想到这些她就痛心不已。


于明辉拍了拍罗美慧的胳膊，安慰道：“也不尽然，一心为党国出力的人，还是不少的。”


罗美慧收回目光，眼帘低垂，轻声说：“有你在，我的心多少还能踏实一些。”


于明辉避开罗美慧炽热的眼神：“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随时需要，随时吩咐就是了。”


罗美慧靠近于明辉，娇嗔地瞥他一眼：“干嘛跟我说话还这么客气啊……”


于明辉有些手足无措，随口应付：“嗨，老跟他们开会，习惯这么说话了。”说话间没注意脚边有一台阶，不小心一扭，口中“唉呀”一声。


罗美慧顺势扶住他的胳膊，柔声说：“咱们走慢点。以后跟我在一起，别那么生分，我和跟你开会的人可不一样啊！”说罢脸上不由得泛起红晕。


于明辉自然听得出弦外之音，不得不应和着她：“当然，你要和他们一样了，那南京的日子就太无聊了。”


听到这话，罗美慧眼里闪烁出异样的光彩，撒娇道：“那你以后多找我聊聊。像这样，多好呀！”


于明辉无法回避，只能装作很热情的样子笑笑说：“求之不得。”


罗美慧顿时像孩子般开心地笑了，其中还略带些少有的羞涩。接着装作生气的样子责怪道：“光会说，也不见你找我。”


于明辉心里越来越能肯定哥哥于明阳和罗美慧曾经的关系非同一般，他不能不认真对待了，于是故做亲热状：“唉，你多忙啊，找了你也没时间。”


罗美慧当真了，小走两步，突然调皮地挡在于明辉身前，扬起脸说：“你下次试试，看我有没有时间。”


于明辉挠挠头，心想只能到此为止了，必须赶快结束这一尴尬的话题，也许趁着热乎劲能从她嘴里套出些什么，于是问道：“怎么？你们最近不抓人了啊？”


罗美慧愣了一下，然后无比感慨地说：“共产党是抓不完的，再抓，也得一个一个来。”


于明辉装作好奇地接着问：“你们抓人，是不是一抓就枪毙啊？”


罗美慧不由得笑了：“没有。抓回来先得问。能多问一句，就可以多发现一串。”


于明辉神秘兮兮地伏在罗美慧的耳边：“听人说，你们保密局审人，啧啧，别说被审讯的了，看见的都能吓死。”


罗美慧轻轻地打了一下于明辉，假装嗔怒道：“谁说的啊？净给我们脸上抹黑。”


“都这么说呀。”于明辉一脸无辜。


罗美慧纠正道：“只要他们肯说，我们是不会为难他们的。”


于明辉的好奇心仿佛被勾了起来，用肩膀碰了碰罗美慧：“哎，说说，最近在审什么人？”职业的敏感和警觉戒备显然己融入罗美慧的每一个细胞，她并没有被感情冲昏头脑，含糊其辞地回答于明辉：“多了。有不少呢。”


“是真的共产党吗？”于明辉追问。


“当然！”罗美慧肯定地答复。


于明辉沉吟了一下，继续问：“有那种死不开口的吗？”


罗美慧不解，她不明白于明辉怎么老是问这个，于是不无诧异地问：“你怎么对这些感起兴趣来了？”


于明辉回答：“没见过，当然就觉得有意思了。”


罗美慧笑笑：“共产党都是铁嘴钢牙，至少大部分都是。”


于明辉想了想又问：“那你们现在审的，最难问的是谁啊？”


“说了你也不认识。”罗美慧显然对这个话题已索然无味，打了个哈欠说。


于明辉见罗美慧守口如瓶，怕问多了问紧了引起她的怀疑，只好暂且作罢。


江北华野总部。王司令坐在办公桌后，饶有兴致地看着一份文件，见陆明走进，招招手让座。


王司令拍拍桌子高兴地说：“中央决定以有先决条件的迂回策略同国民党进行谈判。”


陆明在王司令对面坐下：“这样我们就可以取得政治上主动的同时，在军事上有准备的时间。”


“是的。但同时敌人也不会闲着。他们要求和谈的主要目的就是求得喘息时间，构筑长江防线。”王司令分析道。


陆明点点头：“江南已经来电，明辉同志顺利进入江门要塞，担任参谋长兼总工程师，而司令官是康大光，曾是明辉兄弟俩的教官。这次他能担任司令官，明辉也起了作用，所以康大光现在很信任他。”


王司令眉毛一挑：“兄弟俩的教官？那他们是孪生兄弟的事已经不是秘密了？”


陆明喝了一口水道：“明辉机智，已经化解了这一危机。”


“好！明辉同志的第一步已经走稳，你在这边要做好协助工作，多给他情报支持。伪装一个军事专家不是容易的事情。”听到这个消息，王司令放下心来。


陆明用赞赏的口气道：“真没想到，明辉同志有勇而且有谋，这出戏他唱得不赖，超过了我们的预期！”


王司令满脸欣慰：“我们的指战员是世界上最优秀的军人，只要给他个平台，就能挖掘出最大的潜力！通知明辉同志，尽快取得敌人的火炮位置部署情况，以便我们早作准备，现在对于我们来说，时间就是生命！”



江南的二月，天气明媚，阳光灿烂。于明辉因为伤还没有全好，所以窝在国防部的招待所里看报纸。康大光拎着一网兜礼品从门口走进。于明辉连忙站起来，热情让座，然后转身朝门外喊了一声：“小龙，给康司令泡茶。”


康大光把手里叮当作响的网兜往桌上一顿，粗喉大嗓地说道：“明阳老弟，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弄来的地道美国原装货，给你补补身子！”


于明辉着实有些过意不去，拱拱手：“多谢康兄！我身体已无大碍，你就别操心了！要塞公事想必是一大堆，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你这火可得烧旺些呀！”


康大光点上烟不屑地说：“我这第一把火，就是烧向江防司令部，让姓谭的姓李的掉层皮！明阳，我就等着你加柴呢！”


于明辉故意疑惑地问：“你真的以为是谭公达和李长维暗中加害于您？”


“这还用说！”康大光斩钉截铁。


这时张小龙进门送上茶水，摆放在康大光面前的茶几上。康大光连忙住嘴。张小龙识趣地躬身退出门。看见张小龙出去把门带上，康大光这才往于明辉身前凑凑说：“我的明阳老弟，你怎么揣着明白装糊涂，这事简直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于明辉挠挠脑袋，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我总觉得谭公达和李长维不至于使用如此简单拙劣的手法。”


“哼！”康大光冷笑一声：“他们才不是简单拙劣！首先那台火炮有多珍贵大家都知道，他们让它坏在我的手上，等于我一上任就砸了自己吃饭的碗！其次，现在外面都在传我在阴谋暗算罗处长，你看看，一箭双雕啊！如果不是你救了罗美慧，那机械故障加上人命事故，我这个要塞司令恐怕就只有三天新鲜喽！”


于明辉皱皱眉头：“他们应该考虑到阴谋败露的后果。”


“后果？什么狗屁后果？后果就是李长维取代我当上要塞司令！可惜呀，他们机关算尽却没料到有老弟你来给哥哥解了围！”康大光把烟头狠狠丢在地上，用脚使劲辗了辗，那股凶狠劲，仿佛脚下踩的不是烟头，而是谭公达和李长维。


于明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您真的想把此事追查到底？”


康大光毫不迟疑地回答：“当然要查！你放心，我们不必惧怕他谭公达！有汤司令撑着，有你助阵，他们很快就会明白，我老康不是吃素的！”


于明辉想了想说：“如此一来，势必会引起内乱，上峰不会置若罔闻。一旦闹上去，就怕后果不堪设想啊！”明为担心，其实他这是火上加柴。


康大光果然被激得加大了嗓门：“怕个逑！理在咱们这边，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的是他们！好啦，这事我已有安排，你不必操心！”


于明辉正要说话，感觉外面似乎有动静，他猛然起身朝门口走去。门外，张小龙耳朵贴着门板正在凝神偷听，听到里面的脚步声，赶快退开。于明辉站在门里，听到外面张小龙的脚步声走远，方才回来坐到沙发上。


康大光疑惑道：“怎么？外面有人偷听？”


于明辉摇摇头：“哦，没有。我就是以防万一。”


康大光往沙发上一靠：“明阳老弟，看不出来你警惕性很高嘛。”


于明辉苦笑一下：“兄弟在美国十年，经历不可谓不坎坷啊，这都是被逼出来的。”


康大光挺挺腰身：“咱们该谈正事了，你准备搬家吧！”


于明辉诧异：“搬家？搬什么家？”


康大光豪爽地说：“我给你物色了一幢房子，环境优雅，风景秀丽，就在月牙湖边，离要塞也近，既方便生活，又方便公务，最主要的是我家离那儿不远，咱哥俩可以常聚聚，互相有个照应，你看如何？”


于明辉不想和康大光离得太近，婉转地推辞：“其实我住这儿挺好的，就不劳康兄费心了！”


康大光不屑地环顾一周：“住在这儿有什么好，门口成天站着几根桩，想办点私事也不方便，朋友哥们见面都像偷人似的！就这么定了，等你的伤好了就搬！”


于明辉试图转移话题：“我的伤已无大碍，搬家不急，我倒是急着开始工作！”


康大光摆摆手道：“你就别摆文人的穷酸架子了！你的办公室已经准备好，伤好了去上班就是了！但这个家你得先给我搬过去！”


于明辉无奈：“我……我怎么好让大哥这么破费！”


康大光以为于明辉是不好意思，拍着他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说：“破费什么？咱要塞就是金山银山，我老康就是借花献佛！请来你这尊菩萨，我总得给你安座好庙吧！这事就这么定了，休再推辞！”



这边康大光心情大爽，江防司令部那边的谭公达却是心事重重。他焦躁不安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李长维也垂头丧气地呆立不动。谭公达看了眼发呆的李长维，脸色铁青地训斥：“让你把事情做得周密些、严谨些、干净些，可你最终还是偷鸡不成反蚀米！你让我怎么给你收场？”


李长维自己也郁闷不已，心有不甘地说：“我是遇到灾星了！本来那个装置坏了炮筒只会朝下砸，谁也没想到会来个横扫，更没想到罗美慧在旁边，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唉！我就不是搞这个的料，以后还是踏踏实实搞我的技术吧！”


谭公达狠狠瞪了一眼李长维，压下火气问：“姓冯的小子怎么样？是否可靠？别让康大光几个耳光就甩出真话来！”


李长维很有信心地说：“不会。我事前已对不良结果有所考虑，控制了他的家人，他不会不考虑老婆孩子的安危。”


谭公达这才脸色稍有缓和：“你快去把罗小姐给我请来，也许她能成为我们的福星，帮我们渡过难关！”


李长维答应一声，转身快步走出。


李长维离开后，谭公达懒懒地斜靠在沙发上，抚着脑门长吁短叹，为党国的前途未来担忧，也感慨自己遇事不公，遇人不淑。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看见漂亮干练的罗美慧一阵风似的从外面飘进来。谭公达忙起身让座。


罗美慧也不客气，坐下笑笑说：“司令召见卑职，有何训示？”


谭公达实话实说：“还不就是要塞那档子事吗，弄得我焦头烂额，想请你参谋参谋出出主意，如果不妥善解决，上峰怪罪下来，就愈加被动了。”


罗美慧收收小腹：“此事其实可大可小，就看司令要做何文章了。”


谭公达愤愤不平：“这就是一次机械事故，并非人为所致。康大光太敏感，我这个江防司令还没有怪罪他弄坏宝贵的火炮，他反而倒打一耙，胡搅蛮缠，真是让人头疼！”说完还使劲拍拍自己的脑门。


罗美慧冷冷地看着谭公达，慢慢地吐出一句话：“机械故障也好，人为故障也罢，这些现在似乎都不是关键，卑职以为，关键还是那位冯参谋，不知司令以为然否？”


谭公达没想到罗美慧已洞若观火，不由得哽住了：“这个……这个嘛！冯参谋身为军人，不至于会信口雌黄吧？”


罗美慧敲敲沙发扶手：“其实司令比我清楚，只要控制住冯参谋，就什么麻烦都解决了。卑职倒有个解决问题的办法，但不知司令能否批准？”


谭公达急切地说：“你说。”


罗美慧探探身子，凑近：“倘若把我的人安排进要塞，并担任专司调查内部和侦缉共谍的职责，一切问题便可迎刃而解！”


谭公达有些不解：“你的意思是安排人担任要塞的政战处长？”


罗美慧点点头：“是的！担任这个职位，我们军统部门名正言顺，只要司令你批准，国防部的工作由我来做！”


谭公达低头思索片刻，说道：“好吧！有没有人选？”


罗美慧回道：“王松山。他是我最得力的助手，对党国忠心耿耿，也具有一定的经验和能力，派他去完全能够胜任，解决冯参谋的事应该不成问题。”


见罗美慧胸有成竹，谭公达心里却犯起了犹豫。他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和罗美慧联手，如果真的站到一条船上，对自己到底是福还是祸？


罗美慧早已看透了谭公达的心思，于是再推一把：“其实康大光出任要塞司令，我亦认为甚是不妥，撇开能力不说，就其贪财本性也会给要塞带来隐患，他与李长维处长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如果王松山去担任政战处长，不仅解决了冯参谋的事，还等于我们投进要塞一块石头，可以随时掌握那里的情况，成为你司令的耳目。康大光也会有所顾忌和收敛，对你畏惧三分。”


谭公达听到这话，终于下定决心，拿起笔说：“好，我这就签任职命令！”


罗美慧满意地笑了。



何光此时也像他的上司罗美慧一样在钓鱼，不过他钓的不是国军的司令官，而是真真正正的共党分子。吴先生果然没有说错，在江边树林中，一个工人模样的人正在繁密的树林间溜达，手里拿着一份当天的报纸。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猛地回头，看见何光戴着眼镜，手里也同样拿着一份当天的报纸，于是开口道：“没挡你路吧？”


何光回答：“不要紧，我也不急。路窄了就慢慢过。”


“窄了可以修宽。”工人装作心不在焉的样子说。


何光已确定这就是和自己接头的人，不动声色地拿出烟，继续对暗号：“借个火可以吗？”


工人拿出火柴：“自己点吧，我手潮。”


何光欣喜地走过去，紧紧握住工人的手：“终于见到自己人了。”


工人笑了笑点着两根烟，递给何光一支：“是啊，最近气氛紧张，我已经很久没有组织的消息了。”


何光心中得意：“好在可以重新开始工作了。”


工人小心谨慎地问道：“局势还不是很明朗，一会儿还有谁到？”


何光含糊回答：“我也不太清楚。”


正说着，树林外面进来一个戴着帽子的男子，这人就是前面韩露在火车站接头的地下党员，手里同样拿着一份当天的报纸。工人和何光对视一眼，随着帽子男渐渐走近，工人认出了他，激动地低声叫了出来：“老冯！”


老冯摘下帽子，也兴奋起来：“哎！老郑！”


老郑欣喜地走上前去，两人紧紧握手。忽然，何光在一旁飞快地抽出一把枪，啪地一声，打中老冯，老冯应声倒地，倒在血泊中。老郑大惊，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但已经来不及了，何光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冷冰冰地指指他的手：“把手拿出来。”老郑无奈，慢慢把手挪开腰间。


何光走近道：“江北三杰，今天有幸见到其中两位，我实在没把握全都能带走，所以只能选择开枪，请谅解。郑老板，麻烦你，跟我走一趟吧。”


老郑直视着他：“事已至此，我认了。但有一个事，”看看死去的老冯，强忍悲痛，“我必须把他埋了。”何光没想到他提这个要求，有些犹豫。老郑继续说：“虽然你我各为其主，可死者为大，望你能成全。”没等何光开口，老郑主动把枪扔到一旁，走到老冯的尸体前，慢慢蹲下把他抱在怀里，看着他，两行泪水顺着脸颊流下，“老哥，大半年没见，你怎么才给了我这么短的时间？我好些话，都没跟你说够呢。”


何光站在一旁警惕地看着。老郑自言自语间，忽然头一歪，用嘴咬向自己外套的衣领处。何光大惊，大喊一声，扑过去制止。老郑的喉咙一动，已经把毒药咽下。何光愤怒不已，用枪顶住老郑的脑袋：“你——”


老郑不理，抱着老冯的尸体，微笑着说：“这几年，你也累了，等我一站路，咱哥俩结个伴，一起走吧……”接着头一歪，和战友死在了一起。


何光恼羞成怒，先前的喜悦瞬间消失。他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狠狠啐了一口。



今天是于明辉身体痊愈正式上岗的第一天。他从车上下来，抬头看看江门要塞司令部的大楼，整整衣服，向楼里走去。张小龙拎着公文包，跟在于明辉身后。


终于来到了属于自己的办公室前。于明辉端详着闪闪发亮的门牌，“参谋长室”四个字格外耀眼。他的心里陡然增加了一分重量。他明白，进了这个门，他就离那个没有硝烟的战场更进一步了。他默默告诉自己，这里以后就是他一个人的前线，周围将隐匿着无数陷阱和凶险，每一张笑脸随时都会在瞬间变得狰狞。这是一个没有炮火却更加惊心动魄的战场，在这个战场上，他并没有必胜的把握，只能是摸着石头过河，试探着往前走了。而要完成任务确保自己的安全，他就必须离于明辉越来越远，变得和哥哥一样。可每每想到这个，他就头皮发庥，心不由自主地便悬了起来。他努力不让自己多想，因为再想也是徒劳，只能正视并坦然面对。眼下最急迫的就是拿到敌人的炮位部署图，完成组织交给的第一项任务。他暗自琢磨着该从哪里入手。对了，档案室，于明辉进办公室的时候，看见门口有个档案室，他决定就从这里开始找起。他吩咐张小龙到档案室取来了要塞的有关资料，然后关在办公室里直翻看到深夜时分，也没有任何收获。他想起康大光说炮位部署是整个江防体系中最先确定的部分，但是自己为什么找不到？如果已确定，就一定会有一份文件，可这个文件到底在哪里？他痛苦不已。



虽然时令已进入初春，天黑得依然比较早，晚饭时刻，路上就已经行人稀少，战争的阴影每时每刻都笼罩在人们头顶。在一个普通民居的门口，头裹围巾的韩露悄然走过来，使劲敲门，里面却没有任何动静。她疑心自己看错，又借着月色仔细看看门牌号，确认后继续敲。


这时旁边的门开了，一个邻居老太太颤巍巍地走了出来，看见韩露不停地敲门，疑惑地看着她问：“你找谁呀？”


韩露马上笑脸相迎：“大妈，我找一下冯老师，我是他的学生。”老太太默然片刻，然后说：“喔，找冯老师啊，他两天没回来啦。”韩露不死心，继续问道：“您知道他去哪儿了吗？”老太太摇摇头。韩露沮丧地点点头：“噢，谢谢您。”转眼看见老太太端起放在外面的花盆，又走过去央求，“大妈，麻烦您件事啊。要是冯老师回来，麻烦您帮我给他捎句话，就说我是他的学生，姓韦，江西的老乡，我先回老家啦，让他不忙的时候也回去看看他的亲戚。”老太太盯着韩露看了一会，才迟疑着低声说：“看你这女娃挺老实的，就劝你一句吧，别再找他了，就怕他是回不来了。”韩露心中一沉，忙急切地问：“大妈，这到底是咋回事？”老太太咕哝着：“昨天就被抄家了……”话未说完，人已进了院门。韩露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后急急忙忙离开了。


在另一个普通得甚至有些简陋的民居里，吴先生一家正在吃饭。吴先生手边放着一瓶酒，自斟自饮。饭桌上没有人说话，气氛显得非常压抑。吴先生顺手给妻子夹了一筷子菜，放到碗里。


“别喝了，吃饭吧。”吴太太看看他，轻声地劝道。


吴先生没吱声，仍是一杯接一杯地喝。突然，外面有人敲门。吴太太跟吴先生对视一眼，都不由自主紧张起来。吴先生叹口气，起身过去开门。门开了，想不到来人竟是拿着屋外那串红干辣椒的韩露。吴先生连忙把韩露让进屋，得知她从早上到现在还没来得及吃东西，赶快给她盛了满满一大碗米饭。


饭桌上，韩露端着饭碗，大口大口地吃着，狼吞虎咽。吴太太抱着孩子走进里屋。吴先生给韩露端来一碗汤，一副关心的口吻问：“情况怎么样？”韩露嘴里咬着饭菜，边吃边说：“特务的动作很大，同志们都不太敢轻易出来，传递消息比较难办。”吴先生点点头，把菜盘往韩露眼前又推了推：“先吃吧，吃完再说。”韩露把嘴里的饭咽下，放下碗，惭愧地笑笑：“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见笑了。”吴先生叹口气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些钱，过来递给韩露：“这些钱你先拿着用，不够了再来找我。”韩露也不推辞，但只拿了一半，把剩下的退回去：“足够了。”吴先生重新放到她面前：“自己人就不要客气了，都拿着。”韩露喝完了汤，用手擦擦嘴：“用不了，我明天就回江北了。”


“为什么？”吴先生万分诧异。


韩露神色忧郁地说：“叶先生、曾先生，都出事了。老冯也不在家。从这几天的情况看，联络的线路肯定出问题了，我回去先请示一下上级，再做计划。”


吴先生满脸悲痛：“啊？老冯也断消息了？他的线断了，杭州和苏州的线可就都断了。”


韩露点点头：“是，我觉得肯定有问题，保不齐有叛徒。”


吴先生不动声色，想了想，抬起头来：“要是有叛徒，你更不能回去。”


韩露有些奇怪，不明白吴先生何出此言，疑惑地问道：“为什么？”


吴先生解释道：“如果有叛徒，我们必须跟时间赛跑，晚通知到一个人，我们的一整条线就会有危险。”


听吴先生这么一说，韩露恍然大悟，觉得吴先生说得在理，点了点头。


吴先生看了韩露一眼说：“你先吃饭，吃完了就在这里将就一宿，明天我们分头出去通知人，让他们尽可能提高警惕，有任何情况，只跟你和我联系。”因为何光去忙别的事，今天没有布置埋伏，他试图留下韩露。


可韩露心急如焚，面露坚毅地说：“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必须行动！”说罢，站起身来就走。


吴先生无奈地看着韩露消失在门口。


韩露离开吴家，出现在街角的擦鞋店内。一个鞋匠带着一个徒弟，各自做活儿。这时一双皮鞋踩在箱子上，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徒弟见有客人走过来，殷勤地询问：“小姐，打油还是去尘？”韩露甜美一笑：“这鞋根儿有点歪，我想让你师傅看看。”鞋匠闻声赶紧过来招呼：“来，我来。小姐，您这鞋怎么了？”韩露扭了扭脚：“崴了，您给看看，”然后看看左右，俯下身去：“停止活动，原地待命。”鞋匠不动声色地点点头：“不要紧，跟儿没断，您再试试。”韩露又试了试，点点头道声谢便起身离开。



韩露这边着急传达暂停行动的命令，而在大行宫的皮货店里，赵教导员也正在忙着接收电报。空荡的房间里，清脆而有节奏的敲击键盘的滴答声在整个房间内回响。


窗外的街道上，一辆侦测车在街头缓缓行驶。乔三民、何光坐在监视器前聚精会神地监听，王松山则坐在他们身后静静观察着。突然，红色信号指示灯急跳闪烁。乔三民激动不已：“奶奶的，终于又露头了！”后座的王松山吩咐：“快，向信号源移动！”侦测车悄无声息地慢慢向皮货店接近。


因为之前火鱼曾有警告，所以赵教导员刚接收完电报，看看手腕的手表，便匆忙关闭电台。他暗自吁了口气，展开电文纸，轻轻念出声：“急，尽快查清火炮位置部署详细情况。”


侦测车在离皮货店不远处停下。诡秘的电波再次消失。气得乔三民在车里大骂：“妈的，又消失了，这孙子够滑的，每次开台都不超过三分钟！”王松山也失落地探头朝车窗外看着说：“这么多店铺，目标还真不好锁定！”乔三民点了根烟，指指皮货店说：“我觉得这家皮货店值得怀疑！”王松山陡然提起了精神，问道：“能确定吗？”乔三民点点头说：“就我的技术和经验判断，应该是差不离！”王松山信任地看着乔三民：“那好，我们找个机会搜他一家伙！”车门外响起清脆的声音：“不可妄动！”车里的王松山和乔三民都一惊，急忙回过头去。只见罗美慧从车门外攀上车厢，继续说道“既然初步锁定目标，就不能轻举妄动，以避免打草惊蛇！我们的目标不是这一个联络站，而是要查出谁和他接头，上级是谁，下级又是谁，要沉得住气，耐得住性子！”王松山、乔三民不失机会地拍马屁：“处座英明，处座英明！”罗美慧自得地笑笑，她在监视器前坐下，察看着闪烁不定的信号灯，然后加重语气叮嘱：“要二十四小时监控，这车里一分钟都不能没有人！抓住共谍，我给你们立功，赏你们每人五百大洋，再放你们长假！”罗美慧的许诺让王松山、乔三民等激动起来，纷纷表决心要努力完成任务，不辜负罗处长的厚爱。罗美慧拍拍王松山的肩说：“走，我们下车，我有件事要和你商量。”王松山连忙起身和罗美慧走出去。


侦测车旁，罗美慧指指不远处的皮货店：“这个地方你要盯住，密切关注所有进出的客人，侦测车要停在隐蔽处！”


王松山挺挺胸回答：“是，处座！您放心，我这鼻子灵着呢，共产党的味道我能闻得到！”


罗美慧接着道：“另外，我准备派你去要塞担任政战处长，你这两天做好赴任的准备。”


“什么？去要塞任职？这个我还从来没想到过！”王松山听到后吃惊不已，他不晓得这等肥差怎么会落到自己的身上了。


罗美慧笑笑说：“康大光抓了冯参谋，谭公达和李长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其中缘由你应该清楚。我便以派你去要塞任职，掌管审查冯参谋为理由，让谭公达点了头。可真实目的，你不会不明白吧？”


王松山想了想，然后小心翼翼地回答道：“控制要塞，随时掌握他们的动向。”


罗美慧深感自己选对了人选，不无赏识地说：“对！共党现在时时刻刻都在伺机渡江，江防要塞是党国最后一道防线，绝对不能出问题！毛局长已接受指令，要保密局确保要塞干净！你肩上的担子很重！”


王松山“啪”地立正：“处座放心！卑职一定尽力！”


罗美慧离开不久，一条黑影蹑手蹑脚靠近皮货店的后门，轻轻摇了摇门上的铜锁。院子里很快便响起脚步声。黑影从怀里抽出一个信封，插进门缝，然后快速转身隐进夜色之中。赵教导员拿到信封，左右看看没什么人注意，关门回到屋里，凑到灯下，急切地展开信纸，只见上面写着：“侦测严密，近日切勿开启电台，火鱼。”看完纸条，赵教导员擦着火柴点燃，眼盯着闪动的火苗，眉头渐渐聚到一起。



江门要塞的地下一层，有一个紧靠江边修筑的水牢。


此时冯参谋就被关押在这儿。他被绑在一根木桩上，刺骨冰冷的江水漫过他的腹部。严彪和几个长得膀阔腰圆的军士凶神恶煞般站在水牢的石阶上。冯参谋脸色苍白，目光惊惶地看着严彪。只听见严彪大声喝问：“说！是谁指使你谋害我们司令的？”


冯参谋无奈至极，这个问题他已经回答有上百遍了，他可怜巴巴地重复着：“我冤枉啊严大队长，真的是机械故障！”


严彪冷冷一笑：“那好，老子就给你排除排除故障！”说着，对身边的军士一摆头。军士使劲一拉滑轮，冯参谋开始缓缓下沉，水慢慢浸过他的胸脯。水压的作用已经开始让他感觉到有些憋闷。严彪继续喊道：“想说实话时就咳嗽一声，不然就去跟龙王爷亲嘴吧！”冯参谋一声不吭，眼看水就要浸过自己的脖颈，他拼命挣扎，但无济于事，于是一咬牙，索性闭上了眼睛。严彪嘴一撇：“唷！这小子还挺硬气的！”然后对军士一挥手，“放！”军士手腕一抖，放松滑轮上的绳索。冯参谋的头猛地便沉入了水下，咕嘟嘟的水泡直往上翻。严彪又对军士一收手，军士再用力拉动滑轮。冯参谋的脑袋终于重新露出水面，水流顺着长长的头发往下淌，他脸憋得通红，剧烈地咳嗽着。严彪嬉皮笑脸地说道：“滋味不好受吧？要咳嗽早一点，又何必受这洋罪！说不说呀我的冯大参谋？”冯参谋气得破口大骂：“严彪，我操你祖宗！你有孩子没屁眼，出门就碰共产党的枪子！你个小小的守备鸟队长，竟敢对江防司令部的军官用刑，我不会放过你个狗娘养的！”严彪摇头晃脑，对身边的军士挤眉弄眼说：“咦，谁用刑了？这伤呢？这血呢？哈哈！”军士们也都跟着哈哈大笑。严彪又恶狠狠地说道：“怎么样，冯大参谋，是不是还想尝尝跟龙王爷亲嘴的滋味？”冯参谋瞪着血红的眼：“害死老子，你姓严的也不会有好果子吃！”严彪眼一瞪：“你想死？没那么容易！你以为我没证据，就不敢下手了是不是？那你这个江防司令部的小鸡仔就不知狼外婆几只眼了！”说着对另一边的军士一摆下巴。军士拎起铁桶快步走到冯参谋身边，打开桶盖。一条条五颜六色的水蛇，钻进水里，然后游向冯参谋。冯参谋魂飞天外，眼里露出恐惧的目光。严彪厉声喝问：“你到底讲还是不讲？”冯参谋咬紧牙关，用力地摇头。群蛇在冯参谋周围的水上飞快地游动，有几条已爬到他的身上。严彪在岸边冷笑着说：“好一块茅厕坑的臭石头，我就不信治不服你！”群蛇在冯参谋身上爬动，在他手臂上、脖颈间、脸上游走。冯参谋惊骇得浑身发抖，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严彪又大声重复一遍：“还是那句老话，愿意讲的话就咳嗽一声。”冯参谋被绑着无法动弹，只能拼命地扭动身子挣扎。严彪美滋滋地看着水中的冯参谋惊恐至极，痛不欲生，继续在一旁吓唬着：“冯参谋，我劝你最好别动，这些小玩意会在你这个长着屁眼的洞洞里钻进钻出，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何必呢？只要讲出实话，咱们就还是同仁朋友嘛！”冯参谋胆颤不已，但仍一言不发，牙齿紧咬嘴唇，发青的嘴唇流出缕缕鲜血。严彪斜眼瞅着冯参谋，抖着腿说：“妈的，癞蛤蟆垫桌腿，我看你能撑到啥时候？”冯参谋恐惧的眼神已化作愤怒绝望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严彪。


突然，铁门一声响，门外卫兵报告：“司令到！参谋长到！”随着喊声，康大光和于明辉一前一后走进。严彪和军士们忙举手敬礼。


康大光大咧咧地问严彪：“怎么样？我们放屁都不响的冯参谋这澡泡够了没有？”说罢，向木桩上的冯参谋瞟了一眼。


严彪咔地立正：“报告司令，这小子肯定当过共党，嘴比茅坑的石头还硬！”


严彪话音刚落，就听见于明辉突然大喝一声：“放肆！怎么能这样对待上级部门的冯参谋，快松绑！”严彪有些吃惊地看着于明辉，又看看康大光，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于明辉看严彪没有反应，赶紧向康大光抛个眼色。


康大光会意后立即命令道：“听参谋长的！”放蛇的军士用手捏着嘴唇，打了个响亮的唿哨。群蛇纷纷游向水边，钻进铁桶。另一位军士扯动滑轮，冯参谋慢慢从水中升起。两名军士上前给冯参谋松绑。冯参谋惊疑不定地看看于明辉，不知道这到底唱的哪出戏。


从水牢出来，于明辉、康大光一起回到司令部，并肩坐在沙发上。冯参谋此时已换上干净军装，抖抖索索地屁股挨着沙发半个边坐在对面。于明辉笑着赔罪：“冯参谋受委屈了！”康大光则翻眼横了冯参谋一眼，鼻孔里哼了一声。冯参谋还惊魂未定，听见于明辉给自己道歉，猜不透他的意图，连忙摆手，直说：“不委屈！不委屈！”


于明辉往前倾倾身子：“其实这件事怪不得冯参谋，你也是被逼无奈，不得不充当上司的枪。据我了解，你上有老母，下有幼子，老婆还患了肺痨，是既缺钱又希望家里平平安安，是不是呀？我说得没错吧？”一席话说得冯参谋眼角一热，不由自主地揉揉鼻孔。于明辉将一切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继续说道：“这个事并不复杂，是人为故障还是自然故障，很容易就检查出来了。你是留学德国的火炮专家，应该比我们明白这个基本常识。再说，即便检查不出来，你以为能扛得住吗？做过的事瞒是瞒不住的。你现在讲出来，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如果晚了，那你就只能等着后悔了！”冯参谋不吭气，低头默默思索。一旁的康大光忍不住了，厉声呵斥道：“我可以告诉你，谁也救不了你，只有你自己才能救自己！我康大光在军界不是个白丁，想跟我斗，还要惦量惦量自己有几斤几两！”冯参谋手抚膝盖，不由得颤了颤。于明辉给康大光使个眼神，然后轻声慢语道：“冯参谋，康司令的话可不是随便说的，更不是吓唬你，委座和汤总司令对他都是另眼高看三分。何去何从，你可要想想清楚！”冯参谋嘟囔着：“这个……我……”说完抬眼看看康大光，又刹住了话。于明辉心里有数，转脸对康大光努努嘴：“司令，您不是还有军务要忙吗？你去忙吧，我和冯参谋单独聊聊！”康大光马上便明白了于明辉的意思，点点头说：“也好，老夫有事要办，你们慢慢聊吧！”说罢掩上门离开了。


康大光一走，于明辉继续劝冯参谋：“康司令走了，有什么话你就说吧！”冯参谋抬起头，苦着脸说：“于先生，对你我是久仰盛名，咱们都是干技术活吃专业饭的，无职无权，上司的命令不敢不听呀！”于明辉趁机问：“那是谭司令还是李长维指使你干的？”冯参谋打个冷战，又垂下头默不作声了。于明辉语气放缓：“冯参谋，你刚才说得不错，我也是看在咱们技术同行的份上，才想救你一把的。十年苦读，十年寒窗，枪里来，刀里去，能保持专业水准容易吗？像你这样的人才如果被派系官场的阴谋糟蹋了，多可惜啊！”听到这话，冯参谋不禁抬起了头，直直地看着于明辉。于明辉趁热打铁：“其实，委座对人才看得很重，对先进的设备看得也很重。这件事你们真是欠考虑，为了陷害康司令就把委座好不容易从美国弄来的先进火炮给毁了！那可是委座的心肝宝贝！这事报上去，委座肯定要彻查，到时候就不是严彪等人来审你了！搞得不好是立即处决！”冯参谋眼里开始露出惶恐之色，额头上冒出汗来。于明辉咄咄紧逼：“还有，我可以明明白白告诉你，康司令不仅是汤恩伯汤总司令的嫡系，而且是委座亲手圈定的，你想想他能怕谭公达吗！谭公达和李长维又能保得住你吗？”冯参谋吓得直擦汗，声音都变了：“我这条命不足惜，从被你们抓来，就没想能活着出去，可我的家人……”说到这，冯参谋已经说不出声了。于明辉摸准了冯参谋的命门，打断他说：“噢，我明白了！你放心，如果你信得过我，我不仅可以让你的家人平安无事，而且保证你安然无恙！”


“于先生请讲，您要我怎么做？”冯参谋听到这么说，眼里闪现出一丝光亮。


于明辉直率地说道：“你据实把经过写个东西给我，康司令那边我来说服他不再追究！”“这……谭司令知道了，我不仍然还是难逃干系吗？”冯参谋犹豫起来。


于明辉马上打消他的顾虑：“我当然不会让谭司令知道。这事如果是由康司令调查并做出是机械故障的结论，凭他跟上面的交情，你还有什么干系？明说了吧，我要你这个东西，就是为了以后牵制谭司令，免得他找要塞的麻烦。”


冯参谋低下头，再度陷入沉思。


于明辉心里有谱，大度地说：“这件事你再好好斟酌考虑吧，但我只能给你三天时间，不然我不好向康司令交代，明白吗？”


冯参谋有些茫然地点点头。



这个夜晚注定是无眠的夜晚，此时谭公达和李长维也没有休息，而是在一起巡视江堤工事。十几名卫兵怀揣卡宾枪远远地跟在后面。


李长维递给谭公达一根烟，点上火，自己也点上一根，长长地抽了一口说：“总座，我总觉得罗美慧派她的人去要塞任职是另有目的！”


谭公达弹弹烟灰：“现在我们骑虎难下，哪里还管得了她什么别的目的！能糊过去就算她吃了要塞，本座也认！”


李长维叹了口气：“唉，卑职无能，让司令您如此被动！明知军统插手有害无益，也只能放任自流！”


谭公达安慰李长维：“对军统那帮人我比你了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但事已至此，我们也只能跟他们合作了。但该合作的时候合作，该防的时候我会防的，你这几天暂且不要抛头露面。就在这江防工事的掩体里待着吧，等风头过去再处置公务！”


李长维挺挺胸：“是！总座！”



第二天一大早，于明辉就赶到了司令部，向康大光报告和冯参谋谈的情况。


康大光有些不甘地说：“不把这事捅上去，是不是太便宜谭公达和李长维了！”


于明辉耐心地劝导：“康兄此言差矣！我们的目光要放远些，抓住这个把柄，就等于抓住了谭公达的命门，以后用得着。再说，你追查下去，不会有什么结果的，最多也就是惩处一下李长维和冯参谋，委座在这种大战在即的时候，不会让军内起乱的，最终也是不了了之。”


康大光抹了抹下巴：“嗯，你说得有道理，谭公达玩阴的，咱也不能太简单，把柄握在手里，想什么时候用就什么时候用！哈哈！对了，明阳弟，你认为新居如何？”


于明辉抱拳道谢：“是不是太豪华铺张了些，我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也颇有些浪费。”


康大光不以为然：“老弟何出此言？你现在是要塞的堂堂参谋长，住得宽敞些舒适些理所应当！”


“对了，咱们要塞到底有多少个暗堡？”于明辉突然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康大光笑了：“这应该是我问你的问题，怎么你反倒问起我来了？炮位部署和暗堡是江防体系中最早确定的部分，你现在来问我，是在考我这个要塞司令吗！”


于明辉一惊，赶紧搪塞：“哦……咳，最近又是受伤又是冯参谋的事情，脑子乱了！乱了！……其实您有所不知，我对数字什么的特别不敏感，老是记不住！”


康大光没有在意：“我就说你不用着急开展工作嘛，多休息几天，你忙的日子还在后头呢！来，咱们下棋换换脑子！”说罢，从旁边的柜橱里拿出象棋。


于明辉只好摆起了棋子。


康大光下着棋突然感慨一句：“这人生就像下棋，一步走错，步步都错！”


“哦？康兄为何发出如此感慨？”于明辉不解地问。


康大光悠悠地叹口气：“老夫我又想到了你那个弟弟，听说就是他在福建劫持了你，真是可悲可气又可叹啊！”


于明辉心里一紧，装作生气地样子：“人各有志，不可强求，咱们还是别提他了吧！对了康司令，咱们司令部在档案管理方面可是有些没条理啊。我昨天去档案室调资料，发现很多东西都不全。”


康大光抬眼看了一眼于明辉：“哪些东西不全？”


于明辉顿了顿说道：“江防建设这么大的工程，相关的资料却少得可怜，连一个小小的档案室都没装满，可见没人重视这一块的工作。这块其实非常重要的啊！炮位部署……”


康大光心里其实也不重视，眼睛没离开棋盘，不在意地说道：“哼！罗安邦在的时候就没重视这一块，他净惦记着抓共匪，结果怎么着，把自己一条小命给折进去了。”


于明辉应和：“是呀，在其位不谋其政。”


康大光还在纠结自己到底要不要将于明辉的马，顺嘴说道：“既然你提出来，那这块工作就由你主持，好好抓抓。”


于明辉没套出有用的信息，有点失望地点点头。


康大光终于还是将了于明辉的军，兴奋地说道：“哎，你还说别人，你做好的那份炮位部署交档案室存档了吗？”


于明辉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明白炮位部署哥哥已经做好了，只是还没交，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浮在他嘴角：“哦……嗨！从一回国就诸事不顺，你看我这脑子！”


康大光不在意地摆摆手：“不碍事不碍事，你尽快交一份到档案室秘密封存，还得给谭公达他们一份，马上得开始着手兵力部署了，那虽然不是你的强项，但你得参加！”


正说话间，门外的卫兵一声报告：“罗处长到！”


康大光一愣：“他来干什么？”然后对门外喊道：“进来吧！”说着推开棋盘，起身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罗美慧和王松山一前一后快步走进，举手向康大光敬礼。


康大光摆摆手：“免了免了！你们是江防司令部的人，又是保密局的大员，我小小的要塞司令岂敢受你们的礼，会折我寿的！”


罗美慧莞尔一笑：“康司令这话怎么好像带着刺呀？美慧可是没有得罪您啊！如有不敬之处，还望康司令明示！”


于明辉此时收拾好棋盘，不无调侃地说：“罗小姐不要误会了，刚才司令连输了我两盘棋，心里有些不爽，请坐请坐！”


罗美慧指指旁边的王松山：“卑职今天送王队长来赴任要塞政战处处长一职，当然，更是想当面聆听康司令的训示！”


王松山忙向康大光躬了躬身。


康大光摇着二郎腿不以为然地说道：“任职命令我是接到了，可我并没表态，你罗小姐这不是霸王硬上弓嘛！”


罗美慧心里恨得直痒痒，可表面还是很有修养地保持着笑容：“美慧心里明白，康司令是不会拒绝我们保密局的人的！”边说边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康大光：“这是毛局长和汤总司令共同给您写的推荐信，请您过目！”


康大光把信往桌上一拍：“这就对了！什么江防司令部，什么任职命令，在我眼里一钱不值，我认的是你们毛局长，是汤总司令！”


罗美慧扬眉含笑：“谢谢康司令的支持！”说着站起身，转向于明辉：“于参谋长，司令要单独训示王队长，咱们是不是出去聊聊。”


于明辉和罗美慧走出司令部，在江边漫步。


罗美慧关切地问于明辉：“你身体恢复得还好吧？”


“很好很好，谢谢你的关心和照顾啊！”于明辉彬彬有礼地答谢道。


罗美慧娇嗔地看了于明辉一眼：“你是在西点军校经受过锻炼的，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什么问题。”


于明辉点点头：“也许有这方面的原因，军校的确对人的精神和体魄都有很大的锤炼。”


说到西点军校，罗美慧向往不已地说：“西点军校出了那么多战功卓著的名将，真是了不起！我尤其喜欢他们的校训——国家、责任、荣誉……”


于明辉马上纠正：“准确地说应该是：责任、荣誉、国家，你把位置颠倒了，作为军人，责任永远都是第一位的！”


罗美慧见于明辉认真的模样，“扑哧”笑出了声，说：“这可能就是东西方文化的差别，在我的心目中，国家才是第一位的。”


“国家，国家，此刻我们的国家……不说这些了！太沉重！我觉得像罗小姐这样美丽聪慧的女子，不应和这么沉重的话题联系在一起。”于明辉感慨。


“大局如此，我们哪一个人能真正做到超然世外呢。我也想平平安安地生活，像其他女人一样恋爱、结……”罗美慧突然意识到自己说远了，有点羞涩，“怎么说起这些了？对了，今天是周末，每逢周末，军人俱乐部都要举行舞会，美慧请你晚上一起去散散心如何？”


于明辉马上爽快地答应：“好呀！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罗美慧妩媚地笑了……


此时在司令部办公室里，康大光正懒洋洋地对王松山说：“先别这么忙着上班，休息几天，我给你安排好办公室和人手你再来也不迟！”


王松山皱皱眉：“可来前毛局长一再交代，要即刻到职，履行职责，不得有误……”


康大光摆摆手：“你这不是到职了吗？见了我就是履行了职责，到了要塞，我老康说你干啥你就干啥了！”


王松山又硬着头皮问：“昨天炮台试射新式火炮出的事故，卑职是不是应该尽快接手？”


康大光不耐烦地说：“那些阿猫阿狗的事，哪里用得着你们堂堂军统过问，岂不是杀鸡用牛刀了吗？”


王松山小声嘀咕：“此类案子理应由政战处审理。”


康大光提高嗓门：“当然应由你们政战处审理，你这不是才刚上任吗？你放心，我审理好后就交给你，让你拣现成的，还不乐死你呀！”


王松山无奈地苦笑。



康大光和于明辉送罗美慧、王松山出门，挥手作别。康大光待罗、王二人上车离开，转脸对于明辉说：“果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一来就提出接管冯参谋的案子！”


“你是怎么答复的？”


“还用问吗？当然是挡回去喽！”


康大光看见于明辉凝眉思索，有些担心：“明阳，这件事你还得抓紧进行，军统那帮家伙是很厉害的，认准的目标，是非达到不可的！一旦他们搬来毛人凤或是汤司令，我就无能为力了！”


于明辉重重地点点头说：“我这就再去和冯参谋谈。”


于明辉只身走进禁闭室。盘腿坐在墙角的冯参谋看见于明辉来了，连忙起身迎上。一见面，于明辉没有客套，直切主题：“冯参谋，别的多余话我就不跟你说了，现在时间很紧迫，你必须马上做出决定，也许到了明天，审你的人就不是我于某了！”


冯参谋注视着于明辉，声音低沉：“于先生，看在同行的份上，我信你一次，但愿这不是第一次，更不是最后一次！”说着从贴身处取出几张纸，递给于明辉，“真实的情况我都写在上面了，这是冯某的身家性命！”


于明辉接过纸，扫了一眼，恳切地说：“冯参谋你放心，我于某的为人你也应该有所了解，称不上一言九鼎，也算得上出言成箴，绝不会辜负你对我的信任！”


冯参谋“扑通”跪在地上，眼含泪水说：“谢谢你于兄！我代表我老母亲、妻子和年幼的女儿感谢你了！”


于明辉连忙上前拉起冯参谋。



从要塞司令部离开后，王松山开着一辆军用吉普车沿着公路疾驰。他转头看看坐在副驾驶位置的罗美慧，恼火地说：“康大光这个老狐狸！都说他粗，我看他比谁都滑头！”


罗美慧也很是无奈：“这种老兵痞，油锅里炸都不起皮，割他一刀都不见血印子，根本别指望他能随随便便就把人交了！”


“那怎么办？姓康的还说让我休息几天，这黄花菜不就全凉了！”王松山着急道。


罗美慧沉吟一下：“这件事只能找一个人帮忙了。”


“谁？”


“于明阳。”


听见罗美慧说出这个名字，王松山惊讶无比：“于明阳？”


罗美慧点点头：“对，就是他！我发现现在于明阳和原来的于先生越来越吻合了，也许真的是我们多疑了，要及时校正我们的方向！”


王松山有些糊涂：“处座，你怎么这么快就改变了想法？”


罗美慧微微一笑：“如果是假的于明阳，他不可能记起和我相识并且有较深沟通的细节，今天他终于回忆起过去的事。”


王松山恍然：“噢，原来是这样！我也认真想过，如果他是于明辉不是于明阳，这性格和行为举止差异太大了，他就是再装，也不可能一点破绽不露！但处座，我觉得咱们还是先别下结论，再察其言观其行一段时间，以防万一！”


罗美慧道：“当然要这么做，我不是那种被一点点感情就冲昏头脑的傻小姑娘！”


王松山谨慎地问道：“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找他谈冯参谋的事？这事可拖不得，要越快越好！”


罗美慧脖子一扬，自信满满地说：“我已约他今天晚上去参加周末舞会。”



于明辉终于拿到了冯参谋给的供词，有了这个，他就又多了一件牵制谭公达和李长维的秘密武器，当然，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出手的。冯参谋的事暂且可以告一段落了，他眼下急需要做的另一件大事，就是找到炮位部署图。他快步走进自己的办公室，锁上门，开始在哥哥的东西里进行又一轮的翻查。康大光的话提醒了他，原来哥哥就是炮位部署的设计者。真是应了那句古话，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有了目标，他很快就从皮箱的夹层中找到了他梦寐以求的炮位部署图纸。他开始迅速复制图纸、抄写数据，琢磨着如何把情报送给赵教导员……


因为最近风声紧，赵教导员听从火鱼的建议，为了安全起见，一连几日都没有打开电台。这天他边打扫店堂，边用眼角扫视门外，发现何光和两个便衣正扮成小摊贩在街边吆喝，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皮货店进出的客人。赵教导员干脆走出大门，挺起腰身左右张望，果然看到街拐角处隐约可见的侦测车天线。装成小贩的何光见赵教导员出门，马上停止了吆喝，紧张地观察着。只见赵教导员用鸡毛掸子拍打身上的灰尘，转身又若无其事地走进店堂。


不一会，一辆黑色轿车也呼啸着驶过街头，卷起地上的片片碎叶。于明辉、康大光并肩坐在后排座位上。康大光心满意足地说：“一坐上这洋玩意我就不想下去了，真他妈舒服！”


于明辉微微一笑：“还有康兄更舒服的事呢！”


康大光喜形于色：“哦？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姓冯的那小子招供了吧？”


于明辉赞许地看看康大光：“司令果然料事如神！有了这玩意，你康司令就是名副其实的长江之王了！”


康大光脸上乐开了花，不停地用力拍于明辉：“有老弟你辅佐，我老康大展鸿图的机会来了！”


于明辉尴尬地揉着被拍疼的肩膀，小声地问道：“你看这人是不是可以交给他们了？”


康大光大手一挥：“可以。也卖个人情给军统这帮孙子。”然后凑到于明辉耳边，“更重要的是你送给罗小姐一份大礼，想必她不会不投桃报李吧！”


于明辉尴尬地笑笑：“康兄又开玩笑了！”


康大光碰碰于明辉：“老弟你就别犹抱琵琶半遮面了，刚才我从窗户里看到你们俩在江边粘粘糊糊的，就差滚到一块了！”


于明辉有些急了：“康兄，这种玩笑可开不得，传到我美国女朋友耳朵里，老弟可不好交代呀！”


康大光收了收伸开的腿：“好好，不说啦，哈哈！”说着吩咐司机，“把收音机打开，听听新闻。”


司机拧开车装收音机的旋钮。收音机里传出软绵绵的女声播报：“……国共和谈正逐步深入，停火停战，实现和平之希冀，并非无望……”康大光往椅背上一靠，闭上双眼。于明辉也把目光转向车窗外，车子正巧驶过赵氏皮货店，赵教导员的身影隐约可见，他若有所思地发起呆来。



傍晚，于明辉回到月牙湖畔的别墅时，副官张小龙正在忙碌着打扫卫生。他见于明辉走进，忙迎上前去，接过公文包和大沿帽，体贴地说道：“我去倒茶。”


于明辉摆摆手拒绝：“不喝了，我休息一会儿。”说着走进卧室，关上门，从衣服兜里掏出冯参谋的供述纸张，没想到带出一个纸团来，他连忙打开，只见上面赫然写着：“有人叛变，身份不明。火鱼。”他呆呆地看着纸条，不由得大为诧愕，今天自己接触的人只有康大光、罗美慧、冯参谋、王松山和要塞的几个参谋副官，火鱼是怎么把情报放进他衣兜里的？又会是谁呢？他冥思苦想也无法探出个究竟。他立刻把纸条撕碎，走到桌子前面，正要取火柴，又发觉抽屉被拉开一道小缝，没有合拢。他拉开抽屉，看了看，取出笔记本，打开，翻到第一页，找到了他夹在里面的一根头发，已经移位了。他立刻便对张小龙产生了怀疑，于是双眼一凝，沉思片刻，然后把那根头发摆正，小心地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又从桌上拿过一张纸和笔，在上面记了一些数字，对门外喊道：“小龙。”


听到呼喊的张小龙立马跑过来，于明辉把手里的纸条递给他，吩咐说：“你去一趟赵氏皮货店，帮我取一套前天订好的衣服，这是尺寸。”张小龙应声道：“是，我这就去。”转身欲走，于明辉又喊住他：“一会儿帮我叫车，晚上我去一趟军人俱乐部。”张小龙笑着问：“今天怎么这么有心情啊？”于明辉也冲他笑笑：“佳人有约，罗小姐请我去参加个舞会！”说完，转身回屋。张小龙听到这句话，盯着他的背影，眼神里隐隐透着不快。


张小龙带着酸溜溜的心情，阴着脸绕过街头，走向皮货店。躲藏在巷口墙角监控车里面的王松山和何光，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他。他前脚走进皮货店，何光后脚便跟了过去。


赵教导员见张小龙走进，热情地迎上去招呼道：“这不是张副官吗？请进，请进！”


何光这时也跟着张小龙跨进门，装作客人在店堂里看着挂在墙上的皮货，眼角的余光却一刻也没离开张小龙和赵教导员，竖耳倾听。


张小龙满脸不悦，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递给赵教导员纸条，有些不耐烦：“我来取长官的衣服，这是尺寸。”赵教导员接过纸条，看了看说：“好好，您稍等，我这就去拿。”说罢转身欲走进内室。何光乘赵教导员不备，一把抢过纸条。赵教导员吃了一惊，忙说：“哎，你……这是人家定做了的……”


何光仔细地看完纸条，还给赵教导员，讪讪地说：“我看看是什么好货，也想买一件！”赵教导员接过纸条，正往里走，张小龙忽然爆发起来，大骂何光：“有什么可看的？买就买，不买就滚蛋！”何光不敢惹他，灰溜溜出去。张小龙瞪着何光离去，又恶狠狠地补上一句：“哪儿来的野狗，没闻着臭味就上来了！”


赵教导员走进里屋，看着纸条上的数据，很快便明白这正是于明辉递送过来的炮位部署图，心里默念：“东经125°北纬38°……”



门口的侦测车上，一个红色信号指示灯在车厢面板上飞快地跳跃闪烁。乔三民激动地大声呼唤车外的王松山：“王队长，有信号了！有信号了！”王松山闻声跨上车，忙问：“信号源在哪？”何光语气坚定地说：“完全可以确定，是皮货店！”乔三民也大声说：“对，不会错，绝对是皮货店！”王松山命令：“快开车过去！”何光跳到驾驶位置，发动车子，呼啸着冲向皮货店。


侦测车疾驰到皮货店门前，嘎地停住。王松山和乔三民没等车停稳就从车上跳下。何光也向附近的几个便衣打了个行动的手势。王松山快步走到门前，用力砸门，嘴里大声喊：“开门！开门！”乔三民、何光等举起了手中的枪，推弹上膛，时刻准备着撞门而入。



军人俱乐部内，灯光通明，乐声悠扬，宽阔的琉璃顶棚上挂满了五彩缤纷的小纸旗。厅堂里，达官贵人和俊男靓女们，或坐或站或交头接耳。于明辉身着西服端坐在厅堂一侧的雅座里轻啜茶水。这时罗美慧一身红色裙装，佩戴着晶莹闪烁的饰件，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肩上，轻步柔曼地从门外跚跚走进。喧哗声戛然而止，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罗美慧，连于明辉也被脱去军装艳丽无比的罗美慧惊呆了。


罗美慧径直走到于明辉身边坐下，嫣然一笑说：“对不起于大哥，让你久等了，我稍微整理了一下。”于明辉由衷地赞叹：“你这一换上便装，我差点没认出来，真是太漂亮了！绝对是这舞会的皇后！”罗美慧粉红的嘴唇努了努，娇声说：“你今天才是最帅气的王子，这西服一穿才更显风流倜傥，不愧是学者专家啊！”于明辉大笑起来：“我怎么听着有点互相吹捧的意思！”罗美慧忍不住“格格”笑了，端起茶杯：“来，咱们以茶代酒，庆祝再次真正的相聚！”于明辉端起茶杯，笑吟吟地举向罗美慧。


音乐声起，众人纷纷成双成对步入舞池。罗美慧吊起眼角，看着于明辉说：“于先生，你这位绅士是不是该邀请我跳支舞呀？”于明辉收收小腹说：“我不太精于此道，深恐罗小姐取笑！”罗美慧撇撇嘴说：“于大哥的谦虚实在让人不敢恭维，我曾领教过你曼妙的舞姿，留洋几年，不会在开放的西方世界把舞技淡忘了吧？”于明辉眉梢一动，随口说：“罗小妹过奖了，我这三脚猫功夫如何配得上你绝顶的舞艺！”其实于明辉刚入侦察队时，因敌后工作需要曾专门学过跳舞，所以对此他并无顾忌。罗美慧等待这一刻已经许久了，她不再矜持，率先起身，拉着于明辉的手说：“看来我是要破掉男士邀请女士的惯例了！”说罢，向舞池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于明辉只得站起说：“那我就东施效颦献丑了！”两人手拉手滑入舞池。于明辉和罗美慧跳着华尔兹。两人配合默契，舞步华丽高雅。众人都停下脚步，纷纷驻足，充满羡慕地观赏着。而于明辉和罗美慧则完全沉浸在音乐和舞步的氛围里，忘我地起舞，浑然不觉。

第六章


军人俱乐部内灯光通明，乐声悠扬。一曲舞罢，彼此间亲密了很多的于明辉和罗美慧回到雅座。罗美慧两颊潮红，赞赏地看着于明辉柔声说：“于大哥留美十年，果然令人刮目相看，不仅成为名闻遐迩的军事专家，还是个舞蹈专家啊！”


于明辉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说：“罗小妹过奖了，是你优美的舞姿激发了我的活力，呵呵。超常发挥啊。”


罗美慧歪着头，调皮地说：“如此看来，我以后还要经常向于大哥讨教舞艺啊！”于明辉笑了起来：“不敢不敢，何谈讨教？咱们是彼此切磋，互相学习。准确地说是增进了解，加深感情，以舞会友。”


“于大哥愿意把美慧当朋友？”罗美慧小心翼翼地试探。


于明辉毫不迟疑地点点头：“当然。其实咱们十年前已经算是朋友了！”


罗美慧扬起眼眉：“既然于大哥这么说，美慧倒有个不情之请，不知于大哥能否应允？”


“请讲！”于明辉爽快地说。


罗美慧欲言又止，垂下眼帘，沉吟斟酌。


于明辉猜不透罗美慧又在打什么主意，故做认真的样子盯着她，恳切地说：“罗小姐但说无妨，只要于某能办到的，绝不推诿！”


罗美慧仿佛受到鼓舞一般，挺挺腰身道：“你知道的，我的助手王松山派到你们要塞担任政工处长。我们军统在军内，似乎向来不太受欢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干的就是查人、抓人、处理人的活，不可能不得罪人。再说，我们和康司令也没打过交道，还望于兄日后多多关照，我清楚你和康司令的关系非同一般。”


于明辉笑了：“嗨，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行，没问题！”


看见于明辉爽快地答应，罗美慧含笑说：“既然于大哥如此豪爽侠义，我也就不客气了。能否请于兄在康司令面前美言几句，让我们的王队长名副其实。”


“名副其实？罗小姐此话怎讲？”


“查人审人本是政战处职责内的事，冯参谋的案子是不是让王队长经手更合适些？”于明辉恍然，故作为难之色：“这个……这可不是件小事呀！”


罗美慧嫣然一笑道：“正因为是大事，才不得不请于兄斡旋嘛！”她见于明辉有些尴尬，有些不好意思，“真是抱歉，今天是咱们难得的私人聚会，也可以说是久别后真正的重逢，我竟然不知不觉又谈起了公务，搅了于大哥的雅兴，于大哥不会介意怪罪吧？”


于明辉笑笑说：“说实话，我的确在如此珍贵的时光里不想谈整日缠身的军务公务，但至于怪罪，罗小妹就有些言重了。既然你已开金口，我这个参谋长总不能无动于衷吧？王队长的事我一定尽力！”


罗美慧顿时眉眼含笑，忙不迭地道谢，然后往于明辉跟前凑凑身子，很是温柔地说：“好了，咱们不再谈那些烦人的劳什子公务，说说私房话。于大哥，我一直想问你，听说你在美国有位华裔女朋友，是吗？”


于明辉眉峰耸了耸，心里不觉警惕起来，点了点头。


罗美慧由衷地说：“我真是羡慕她，有这么好的福气。于大哥如果不介意，能给小妹我谈谈她的情况吗？”


麻烦事果然不期而至。于明辉对这个从未谋面的“准嫂子”知之甚少，只是冒充哥哥和她通了几封你想我我想你的信，该怎么回答呢？于明辉犯难了。


恰在这时，何光匆匆冲进，快步走到罗美慧身旁，悄悄俯身在她耳边嘀咕。


罗美慧霍地站起，面色紧张，歉意地对于明辉说：“对不起于兄，大行宫那边发生了点情况，我必须过去处理一下。你看，说好不管公务的，真是没办法，请你见谅！”


于明辉眉梢跳了跳，装作很理解的样子忙说：“没关系，你身份特殊，可以理解。”


罗美慧点点头来不及多说，就转身随何光快步走出。座位上的于明辉脸色陡地变得阴郁，望着罗美慧的背影若有所思。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赵教导员，心里猛然躁动起来。他起身走到窗前，眺望着沉沉夜色，口中默默念叨：“大行宫，大行宫……”



王松山眼看捶了半天门没有反应，心急如焚的他一摆头，命令何光和另几个壮汉便衣：“给我撞！”两个壮汉退后几步，使足劲，撞向大门。大门纹丝不动。何光恨得牙痒痒的自己上去猛踹，依然无效。何光急了，纵身跳上侦测车驾驶室，发动车子，撞向大门。只听见“轰隆”一声，紧闭的大门被撞开了。


王松山率众手下往大门里冲，快步跑向内室前才发现内室的门也关着，何光用力撞向小木门，小木门“哗啦”一声被撞开。只见赵教导员正手拿燃起的纸条，静静地看着火苗，对冲进来的王松山等人充耳不闻。何光举枪大叫：“把火灭掉！”赵教导员像没有听见似的，突然从电台旁边抓起手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准何光。何光大骇，下意识地抱头蹲下。


赵教导员一手举枪对着何光，一手拿着燃火的纸条，望着纸条慢慢烧完，吹了吹纸灰，这才转脸看着王松山，嘲讽道：“难怪你们国军总是吃败仗，都是这种货色。”王松山沉着脸瞪了何光一眼，骂了声废物。何光这才满脸通红，讪讪地直起身子。赵教导员枪口轻挑：“遗憾啊，你们来晚了一步！”王松山冷冷一笑：“未必吧。”还没说完，赵教导员猛地调转枪口，对准了太阳穴。何光连忙开枪，正好击中赵教导员拿枪的手腕。赵教导员手中的枪“当啷”掉地。王松山阴着脸一摆下巴。众手下蜂涌而上，将赵教导员扭住。


罗美慧没有将赵教导员关进大牢，她要先试试用怀柔之策能否降服对手，把赵教导员送进了医院。赵教导员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一旁的军医在为他包扎伤口。罗美慧和王松山、乔三民围站在病床旁。


王松山递给罗美慧一份资料，悄声说：“这是我查到的他的个人资料！”


罗美慧迅速浏览，上写：“赵有亮，现年三十七岁，赵氏皮货店经理……”她敲敲资料说：“显系伪造，要尽快查清他的真实身份！”


赵教导员猛地睁开眼，声音洪亮道：“不用查了，本人姓赵不假，名字有点出入！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叫赵钢铁！”



江北华野总部。陆明手拿文件夹，匆匆走进。把文件夹递给王司令：“这是新式火炮的全部情况和目前配置在江门要塞的详细位置！”


王司令接过文件夹，边打开浏览边高兴地说：“太好了，弄清了这些情况，我们渡江时就可以有的放矢，减少很大的伤亡损失！”


陆明语调突然沉重起来：“可是为了发回这些情报，我们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王司令一惊，忙问：“怎么回事？是明辉同志发生了意外？”


陆明摇摇头：“明辉同志倒没出事情，是赵教导员被敌人逮捕了！”


王司令合上文件夹，脸色顿时凝重起来：“老赵被捕，这会给我们的情报传递工作带来很大的困难。”


陆明叹口气：“是的，从目前的情报看，电台是不能再使用了，尤其是在南京城及周边地区，敌人的监测设备全部是刚从美国引进的，非常灵敏而又准确。”


王司令皱起眉头：“没有了电台，那边的同志们就成了聋子，而我们这儿也就成了瞎子，问题严重啊！”


陆明忧心忡忡：“更严重的问题是，蒋介石已经下了封江令，这就等于切断了我们和江南联系的所有途经。另外，我们的同志里出了叛徒，老冯也因此牺牲了。”



“摸清是谁了吗？”王司令见陆明摇头，心里一沉：“马上抓紧查，避免牵连更多同志。还有，封江的事情更麻烦。你有什么办法？”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启用韩露同志。”陆明沉吟着说道。


“韩露？她不就在南京吗？”王司令点点头。


陆明道：“是的，这样会更方便些。她的身份可以变成上海浦江船务公司董事长龙啸声的三姨太。”


王司令“嗯”了一声，然后说：“龙老板是我们共产党的亲密朋友，抗战时，曾给咱们送过大批军火和药品，是位完全可以信任的老先生！”


陆明接着王司令的话继续道：“龙老板的生意业务大都是船务代理，在南京也设有分公司，如果让韩露同志前去打理，名正言顺。如此一来，韩露就可以动用关系，以金钱开道，疏通江防有关军官，用船只递送情报。”


“很好。像那个江门要塞新任司令官康大光，就是很合适的对象，听说他十分贪财，不妨打打他的主意。”王司令赞同地说道。


“我们已经把他列为重点对象，他不仅贪财，而且与龙啸声有些交情，这也是我们选中韩露的重要因素。”陆明补充。


王司令担心地问：“电台没了，能通知到她吗？”


陆明答复：“我已经通知火鱼想办法找到她。”


王司令似乎觉得还是有点不妥，踱了几步道：“韩露和于明辉认识，于明辉的真实身份是绝对机密，多一条线联络就多一重风险，如果韩露和于明辉见了面会不会弄巧成拙，那我们在江防战线上的最后一步棋就没法走下去了，这个因素你考虑到没有？”


陆明想了想说：“所以我的意见是，明辉同志只能采取单线联系的方式，他的唯一接头人是火鱼。”


王司令这才点点头：“嗯，我同意你的计划，赵教导员被捕的教训，我们不能不吸取，要绝对保证明辉同志的安全！”


陆明道：“这对明辉同志也是个考验，如果瞒得过韩露的眼睛，他这个‘于明阳’也就八九不离十了！”



在南京地下党组织里，吴先生叛变的情况仍然被掩盖着。伪装得很好的吴先生这天独自坐在春风客栈一间包房的桌前，心不在焉地饮茶。只见他慢慢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茶水表面的茶叶，不紧不慢地品尝着，手在微微发抖。


顷刻，有人敲门。吴先生放下茶杯，向里屋看去，似乎又壮起了胆子。随即，他做了一个深呼吸，起身，过去开门。


门开了，只见一个戴着眼镜的五十多岁男子闪身进来。吴先生脸上瞬间闪过惊讶的表情，仿佛不敢相信，颤声喊：“老彭？”


老彭则是满脸欣喜，上去与他紧紧拥抱之后，抓住他的肩膀：“老吴！你怎么还在南京？你不是去上海了吗？”


吴先生呆呆地说：“怎么是你……”


老彭笑着拉着他走到桌旁，端起茶水喝了一大口：“呆头鹅，不是我是谁？”


吴先生摇摇头，惊慌地看了一眼里屋，走到老彭身边坐下，吭吭巴巴地说：“你……谁通知你来的？”老彭坐下，点着一支烟：“我也不认识，应该是新同志。快说说，什么情况？”此时吴先生心慌意乱，有很多话到嘴边，却欲言又止。他紧闭着嘴唇，表情显得很是纠结痛苦。老彭看着他，直皱眉，压低声音：“老吴，怎么越活越回去了？国民党的狗腿们跑了几步，就把你吓得魂不守舍的，我当初怎么教你的！”吴先生还是紧紧咬着嘴唇，随后闭上双眼，默不作声。老彭看着他，疑惑不已：“怎么回事？”


“江北三杰的彭益，久仰啊！”突然，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从里屋传出，老彭猛一回头，看到了从里屋走出的何光。老彭又回头看着吴先生，一愣，顿时什么都明白了，死死盯着吴先生。吴先生依然紧闭双眼，嘴唇直哆嗦。


何光走过来坐下，注视着老彭道：“彭先生，今天真是意外之喜。本想抓只小老鼠，却逮着一只熊。搂草打兔子——”顿了顿，转向吴先生，“你今天送的可是大礼啊！”吴先生睁开眼，声音颤抖着对老彭说：“大哥，我，我……我实在……”老彭盯着他看了半晌，没有答理，转向何光：“这位是？”


何光笑着回应：“小弟姓何，无名之辈，在保密局勉强混口饭吃。”老彭也笑笑：“幸会啊！”说话间，主动从衣服兜里掏出枪，扔到一旁，“既然吴先生都弃暗投明，也算是表率，咱们都是聪明人，我知道我今天出不去，我不反抗，说说条件吧。”此言一出，吴先生诧异，不可思议地看着老彭。何光也很意外，随后转为惊喜：“啊……好啊！彭先生真是明白人！这不就好了嘛！”老彭摘下眼镜，在衣服上擦着：“饭碗和性命，哪个轻哪个重，我还是掂量得清楚的。”何光笑着倒茶：“好！好！彭先生真叫人更加佩服了，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来来，请喝茶！”老彭擦亮眼镜，伸手往耳朵上戴，在即将戴上的一瞬间，忽然伸手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扑向何光。何光一点也没有反应过来，被老彭一把卡住了脖子，他两只手死死抓住老彭持刀的另一只手。一旁的吴先生目瞪口呆。电光火石间，啪地一声枪响，老彭的额头上出现了一个红点。红点慢慢散开，一股鲜血从中涌出。老彭卡着何光的手慢慢松开，身子往后一栽，扑通倒下。只见一个特务举着枪，站在里屋的门槛处。何光这才缓过劲来，揉着自己的脖子，不住地咳嗽，大骂举枪特务：“他妈的，再慢半分，老子就埋在这儿了！”吴先生呆呆地看着老彭的尸体，双目呆滞。



福特轿车沿着江堤颠簸前行，于明辉和康大光并肩坐在后排。此时，于明辉满脑子里都是赵教导员。他已经从张小龙嘴里探知赵教导员被捕的消息，心里沉重而又悲伤，和赵教导员相处相伴的场景，无法抑制地在他眼前一幕幕闪现：赵教导员介绍他入党、带着他在党旗下宣誓，赵教导员在一次次危险中掩护他撤离，赵教导员如兄长般关心他的生活、和他促膝谈心……


这时，坐在一旁的康大光饶有兴致地笑望着于明辉问：“昨天晚上的舞会挺潇洒尽兴吧？”于明辉转过身来，有些心不在焉地说：“唔，你说什么？”


康大光关切地问道：“你今天怎么了，一路上都心神不定的，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于明辉干笑笑：“我能有什么心事？康兄又开玩笑了！”


“我才不跟你开玩笑呢！是不是昨天晚上和佳人共舞有了什么故事？”康大光撇撇嘴。于明辉定定神，尴尬不已，忙解释道：“没有没有，怎么可能有什么故事，是一种再正常不过的交谊！”康大光大笑起来：“哼，我才不信呢，孤男寡女，干柴烈火……”于明辉有些无奈：“你看你看，你又强点鸳鸯谱了。”


康大光神秘兮兮地继续追问道：“那你们就正人君子，坐怀不乱，相敬如宾，一句私房话都没说，一点肌肤之亲都没有？”


“那倒也不是，罗小姐倒是求了我一件事。”于明辉顺势说道。“噢，她求你什么事？”康大光有了兴致。于明辉故做随意的样子道：“她托我向你进言，能尽快让王松山赴任就职。”康大光听罢顿时索然无味，随口说：“好，我就给你个顺水人情，让他明天就来要塞吧！”于明辉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罗小姐希望能由王松山审理冯参谋的案子。”康大光点点头：“这本来就是我们预料中的事，你就看着办吧，只要把那份宝贝保存好，咱们的目的就达到了！”说话间轿车缓缓驶进要塞大门。



罗美慧有些烦躁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着步，听王松山汇报审查情况：“经过查询，赵钢铁来此时间不长，接触的人全都是客户，这些客户中也没有可疑人员。不过……”罗美慧没有猜测直接回答：“不过倒有一个我们认识的朋友，是吧？”王松山不卖关子了，赶紧点点头：“是，于明阳。看来处座已经知道了。”


罗美慧焦躁地揉了揉头：“我已经让张小龙过来了解详细情况，应该马上到了。”


王松山有些疑惑不定地说：“我之前也发现他去过皮货店定做皮衣，可是单凭这点理由我们也不能审查他呀。毕竟赵钢铁开门做生意，于明阳去他店里购衣是很正常的。”


罗美慧内心也很是纠结：“这我知道，可是于明阳爱去的皮货店老板是共谍，这不能不让人起疑啊！”


正说着，张小龙走了进来，激动地说：“美……”看见王松山也在场，赶紧改口，“罗处长。”罗美慧瞪了张小龙一眼：“我问你，于参谋长去过几次赵氏皮货店？”张小龙听到这个，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怔怔地回答：“……具体……记不清了，两三次吧。”罗美慧对张小龙不确定的回答有些不满，压着火问：“每次去你都跟着吗？”得到张小龙肯定的答复后，罗美慧接着又问：“每次去他都干什么？”张小龙被问懵了：“去皮货店干什么……去定做皮衣呀，还有皮鞋，他很喜欢那家店的手艺……”罗美慧打断张小龙的话，直切主题：“昨天他去过吗？”看到张小龙摇头，罗美慧松了一口气，于公于私，她都不希望于明阳是站在自己的对立面，于是又随口问道：“那他昨天一天都干什么了？”张小龙想起于明阳跟他说“佳人有约”，郁闷地答道：“昨天傍晚的时候他说要准备去舞会，还说什么佳人有约，皮衣尺寸他写了张条子，让我送到皮货店的……”罗美慧的神经突突跳了起来：“你说什么？他让你送尺寸到皮货店？那你看条子内容了吗？”张小龙得意地说：“当然看了，就是他身体的尺寸号码。”


“也就是说，在你走后，他去舞会之前，你张小龙失去了对他行踪的掌握？”罗美慧不禁大怒。张小龙也意识到自己疏忽大意犯错误了，低下头不说话。“滚！赶紧给我滚！等忙完这些事我再跟你算账！”罗美慧气得青筋暴露，指着张小龙的鼻子轰了出去。看到张小龙郁闷地离开。一旁不吭气的王松山才幽幽说道：“共谍分子个个狡猾万端，越是危险分子，越是伪装得滴水不漏，太干净了反而更值得探究。”


这时，电话铃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正在气头上的罗美慧愤愤抓起电话听筒，不耐烦地说道：“喂，哪位？”


话筒里传出于明辉热情的声音：“罗处长，我是于明阳。昨天你托我的事已经办好，你让王队长明天就来赴任吧，另外冯参谋的案子我也已经说服康司令由王队长主持审查。”


罗美慧反应过来，态度瞬间改变：“哦，好的！好的！谢谢你了！改天我请你吃饭！”


话筒里响起于明辉充满磁性的笑声：“还有，你还得补偿昨天的中途退席。”


罗美慧耳热心跳，忙说：“那好，于大哥，一言为定！”放下电话，她不禁有些恍惚起来，好半天都无法平复。王松山轻咳两声小心地问道：“是于明阳？”罗美慧点点头：“让你明天就去赴任，冯参谋也由你主持审查。”王松山眯了眯眼：“这个于明阳还挺能办事的，也许他真是被你的魅力折服了！”罗美慧嗔王松山一眼：“少油嘴滑舌！我们不能被一些假象所迷惑！”王松山认真地看了看罗美慧，轻轻说道：“如果撇开政治立场差异和信仰不同而言，没有哪个男人会不对你感兴趣，这位海外归来的于先生也不会例外！”受到夸赞的罗美慧目光变得有些迷离，声音变得轻柔：“这个于明阳，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如果他是共谍，那就是我迄今为止遇到的最强对手！”王松山也不由得握了握拳：“这样较量起来才更过瘾，更其乐无穷！”罗美慧叹了口气：“对我而言，没有什么乐趣，我不希望和他成为对手！你并不了解一个女人的心，其实没有哪个女人心里是坚如磐石的！”说到这儿刹住，清清嗓子，提高声音：“好了，不谈这些废话了，你说说，对赵钢铁打算如何审理？”


王松山也声音洪亮起来：“卑职听从处座安排！”


罗美慧斩钉截铁地吩咐：“先礼后兵，给他治伤，如感化不了，再大刑伺候，我就不信，他真的是一块钢铁！”



放下电话的于明辉若有所思，他想起最后一次见赵教导员时他对自己说的话：“如果我出了事，万不得已时你可以直接和火鱼联系，方法是用你办公室的电话拨0523，有人接听时挂机，五秒钟后再拨，三次铃声后有人接听再挂机，然后去鼓楼教堂的忏悔室等待，他就会去见你……”想到此，他不再犹豫，猛地一把抓起电话听筒，快速地拨了0523四个号。当听筒里传出“喂，哪里”时他连忙卡下电话。五秒后，他再次拿起话筒，重复拨了刚才的号。随着三声长长的蜂鸣声，话筒里再次传出：“喂，哪里？”他再次卡下了电话。


送出暗号后，于明辉便迅速换上便装，头戴礼帽，鼻梁上架着宽大的墨镜，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教堂，坐在了忏悔室的木格窗前。不一会儿，对面响起神父的声音：“先生，我就是你要见的火鱼牧师，有何心事请讲。”于明辉扶了扶墨镜框说：“我的兄长已病入膏肓，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撒手人寰，希望能得到你的帮助！”火鱼压低嗓门快速说道：“红鲤，你万万不可鲁莽从事，老赵我们会想办法营救，你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完成！”于明辉也压低了声音：“火鱼同志，我必须要出手救出老赵，他不仅是我的生死战友，而且是我们传递情报的唯一联络人，失去了他，我们就寸步难行！”火鱼沉吟着说：“此事非同小可，我要向组织请示，待上级做出指示后，再行定夺！”于明辉心急如焚，音调不自觉地高了起来：“请示上级已经来不及了，我们必须抓紧时间！”火鱼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于明辉从火鱼的叹息声里看到了希望，于是紧紧抓住不放，语气坚定地说：“你放心，我会保证做到万无一失！”火鱼不得已从木格窗里递出一张纸条，轻声说：“这是老赵所住医院的具体病房，你一定要谨慎行事，我会尽可能地为你提供帮助和掩护！”于明辉接过纸条，揣进兜里，精神抖擞地站起身来。


夜幕慢慢降临，在医院的大门前，哨兵持枪挺立。王松山和乔三民警觉地在院子里巡视。


病床上，赵教导员手托打着绷带的伤臂眯着眼假眠。何光和一个特务走进，从腰里摘下手铐，抬起赵教导员的脚踝。赵教导员惊诧地问：“你们要干什么？”何光斜斜眼：“妈的，明知故问！你说还能干什么？”说着扬起铐子，“喀嚓”一声把赵教导员的脚腕铐在床栏杆上。赵教导员轻蔑地说：“哼，枉费心机！”何光鼻子一哼：“你他妈睡得挺舒服，老子总不能干熬着看你做梦，也得眨眨眼吧！”赵教导员懒得搭理，又合上了双眼。


这时，一个穿着夜行衣的黑影从院墙上悄无声息地翻过，待王松山、乔三民巡视过去后，纵身跳下，隐身在黑暗中。


乔三民边走边对王松山说：“王队长，哦，不不，现在该喊你王处长了，你说咱们在这游来游去，不是白熬眼皮吗？共党真的会傻到来劫人，那不是自寻死路吗？”王松山提醒道：“兵不厌诈，说不定共党就偏来这么一招。”乔三民忍不住抱怨：“我看咱们是神经过敏了，完全是多此一虑！要不你先去休息一会，有我看着就行了，咱们来个轮班倒！”


“不行，罗处长可是严令加强警戒的，马虎不得！你小子是不是想让我吃不了兜着走，你来个抢班夺权？”听到乔三民这么说，王松山口气坚决地拒绝了。乔三民一看王松山急了，忙连连摆手：“不！不！王队长你误会了，我永远都是你和罗处长最忠实的属下，哪里敢有非份之想！”王松山这才点点头：“那就专心致志地看好这院子，别再三心二意想睡大头觉，抓住了共谍分子，我放你三天假！”乔三民无可奈何，苦着脸说道：“是是，谨记王队长训示！”


静悄悄的走廊里，一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悄悄走向病房，他脸上蒙着口罩，只露出两只灼灼闪光的眼睛。医生走到病房门前，左右看了看，推门走进。医生走到病床前，查看赵教导员的伤情，然后摘下口罩——于明辉出现在赵教导员面前。赵教导员大吃一惊，继而大怒，压低嗓门厉声斥责：“你来干什么？赶快走！”于明辉伸手扯拉赵教导员：“别废话，快走！”赵教导员无奈，只得听从于明辉，挣扎着想起来。铐子牢牢地困住赵教导员双脚。于明辉使出浑身力气去掰铐子，但无济于事。


这时走廊里突响起脚步声。赵教导员心急猛推于明辉：“快走！危险！别管我！”于明辉给赵教导员一个眼色，重又戴上口罩，闪身躲到门后，从腰间抽出手枪。只见门被推开后，何光一摇三摆地走进。于明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举枪顶住何光的腰。何光大惊失色，颤抖着声音问：“你是谁？”于明辉不出声，迅速把门关上，将何光推到床前，一手用力卡住何光的脖子，另一手拿枪点点铐子，示意何光打开。何光被掐得喘不上气，哆哆嗦嗦地掏出钥匙，打开赵教导员脚踝上的铐子。赵教导员从床上翻身跳下。于明辉又把何光推到床上，压低声音：“把衣服脱了！”何光不敢造次，哆哆嗦嗦脱下军装。于明辉撕下一片床单，捆住何光的双手，又撕下另一片床单塞进何光的嘴里，然后用挂在床栏杆上的手铐，铐在何光的脚踝上。于明辉把何光的军装递给赵教导员：“快穿上，我们走！”赵教导员摘下绷带，穿上军装，把何光的手枪揣进怀里，紧随在于明辉身后走出病房。


恰在这时，一辆吉普车驶进医院大门。车刚停稳，罗美慧推开车门跳下。在院里里执勤的王松山和乔三民快步迎上前去。罗美慧抬头看看赵教导员病房的窗户，问道：“情况如何？”王松山躬身回答说：“处座放心，没有什么异常情况！”罗美慧点点头：“你们不能掉以轻心，要严密监视，共匪不会对姓赵的不管不问，袖手旁观！”王松山笑笑：“处座不必多虑，卑职已做了周密安排，何光在病房守着呢！”罗美慧沉声吩咐：“走，去病房看看！”


罗美慧在王松山、乔三民陪同下走进楼门，沿楼梯走上楼道。罗美慧等人拐过楼角。刚走出病房的于明辉突然发现罗美慧等人意外现身，大吃一惊，低声说：“不好！”赵教导员刷地从腰间抽出手枪想来个血拼。于明辉摁住赵教导员的手：“不能惊动他们！”说罢，拉着赵教导员躲到旁边的廊柱后。罗美慧等人从廊柱边走过，径直走向病房。于明辉和赵教导员避过罗美慧等人后，急忙从廊柱后闪出，快步奔向楼门。楼门旁的卫兵举手向身着军装的赵教导员敬礼。于明辉和赵教导员顺利地走出楼门。


罗美慧和王松山、乔三民一行走进病房。何光正在病床上边挣扎边嘴里呜噜着。感觉不对劲的罗美慧几步跨到病床前，一把掀开被子。何光惊恐不安地看着罗美慧。罗美慧愤怒地吼道：“怎么回事？”王松山一头雾水，也赶紧上前扯下何光嘴里的床单。何光边剧烈地咳嗽边断断续续地说：“是……是共匪劫走了姓赵的……”罗美慧狠狠地甩了何光两个耳光，然后摁下病床边的警报器。尖锐的警笛声顿时在空荡荡的医院里刺耳地响起。


呜呜的警报器声响彻夜空。于明辉和赵教导员听到警报声，知道已经被发现，飞快跑向罗美慧的吉普车。于明辉拉开吉普车门跳进驾驶室。楼门里冲出众多宪兵，边开枪边叫喊：“站住！站住！”于明辉焦急地对举枪回击的赵教导员说：“快，快上车！”赵教导员拉开后车门，准备抬腿上车。站在病房窗前的罗美慧举枪瞄准扣动扳机。赵教导员来不及躲闪，腿部中弹，从车后门处滑下。于明辉心急火燎，欲下车去救赵教导员，但密集的子弹击打在车门上，发出砰砰的响声。赵教导员声嘶力竭地向于明辉喊叫：“你快走，别管我！”于明辉仍坚持着推车门。赵教导员用尽力气，用后背顶住前车门，一边开枪还击一边喊道：“快走，不然我们俩都得完蛋！”于明辉狠狠地跺了一下脚，无奈地推挡加油。


等罗美慧和王松山等人冲出楼门时，吉普车早已嗖地蹿向院门外。何光和乔三民上前摁住已打光子弹的赵教导员。罗美慧俯身在王松山耳边悄声吩咐着，王松山不停地点头。


于明辉一路驾车猛跑，直到看到后面没有人追赶，才来到街拐处，停住吉普车。他脱下白大褂，里面露出整齐的军装。然后打火发动车子，挂档加油，吉普车身子一抖，发出一声尖啸，飞速疾驰而去。


王松山匆匆跑到门口，看了看吉普车离开的方向，然后扭头吩咐何光和乔三民：“你们给我看好姓赵的，再出纰漏，军法处置！”何光、乔三民等人喏喏连声。王松山跳上旁边的三轮摩托追了出去。


飞驰的吉普车上，于明辉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举着一瓶白酒，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然后把剩下的酒撒在身上，把空酒瓶扔向车窗外。车到月牙湖畔别墅门前，于明辉才晃晃悠悠地刹住车，从驾驶室里跳下，装作醉酒的样子，歪歪扭扭地进门。


张小龙听见声音从屋里迎出，看着于明辉问：“参座，你喝多了？”于明辉脚步趔趄，含混不清地说：“康……康司令把我灌多了！”张小龙忙上前搀住于明辉，扶着他走进房里。


走进卧室后，于明辉仰面躺倒在床上。张小龙边用手驱赶酒气，边帮助于明辉脱下外衣。于明辉嘴里嘟囔着：“康兄，来……再来三杯……”张小龙苦笑笑，赶紧为于明辉泡茶擦脸。


这时门铃声骤然响起，张小龙忙起身走出卧室，于明辉也翻身坐起，警觉地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张小龙边走向房门边大声问：“谁呀？”王松山沉声答道：“我是保密局的王队长，来拜见于长官！”张小龙赶紧打开房门。王松山走进环视了下四周问道：“于长官在吗？”张小龙回答：“在，酒喝多了，在里屋躺着呢！”王松山抬腿欲往卧室走，张小龙张开双臂拦住：“对不起王队长，我们长官醉酒了，不方便会客！”王松山狠狠瞪着张小龙：“张副官，我可是有要紧的事要向于长官报告！”张小龙毫不退让：“不行！有什么事你说吧，待会我代为转达！”王松山有些愠恼：“你——”张小龙不屑地撇撇嘴：“我怎么了？这是要塞参谋长的官邸，不是保密局办公室！”


于明辉这时推开卧室的门，踉踉跄跄走出，醉眼惺忪地问：“怎……怎么了？吵吵嚷嚷的！噢，是……是王队长，是来找我喝酒的吗？好，坐……坐下，咱们一醉方休！”


王松山连忙躬身施礼，脸上堆满笑说：“于参谋长客气，卑职哪里敢和你对酌！是罗处长通知我，让我来问问明天去要塞履职的事！另外，对于参谋长的关心帮助表示谢意！”


于明辉晃晃悠悠说：“区区小事，何足……何足挂齿！你要真是谢我，那咱们……咱们就战他三百回合！小龙，去……去拿酒来！”


王松山赶紧摆手：“不敢不敢！日后有机会，卑职再请于参谋长畅饮，卑职告辞了！告辞了！”说罢，快步退出门去。



罗美慧气急败坏地回到办公室。她背着手，在屋子里踱来踱去，满脸愠恼之色。乔三民和何光低着头站在一边。王松山这时也从月牙湖赶了回来，举手向罗美慧敬礼。罗美慧停住脚步，冷冷地扫视着王松山，紧绷着嘴角。王松山心知有错，垂下眼眉：“卑职无能，愿受处座处罚！”罗美慧“砰”地一掌击向办公桌：“无能！你们就是无能！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以后还会再有吗？啊？你们告诉我，以后还会再有吗？”王松山、乔三民、何光都不敢作声。罗美慧恼羞成怒：“我看你们这脑袋，个个都该搬家！四个大男子汉，还有那么多军警，竟然眼睁睁看着共党分子溜之大吉！你们让我这行动处长的脸往哪儿搁，你们让我怎么向局座交代？”乔三民看了眼罗美慧，硬着头皮说：“那个共党的确身手不凡，肯定是武林高手，眨眼的功夫就隐了形，子弹都追不上他……”罗美慧没好气地打断：“好了！共党也是人，不是神！”平息一下情绪，口气稍稍松缓地问王松山：“月牙湖那边是什么情况？”王松山立正回答：“于明阳在，酒喝多了，没发现异常情况。”罗美慧托着腮沉思片刻，然后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打开姓赵的嘴，就什么都清楚了！看来，我要亲自去会会这个赵钢铁！”


第二天，罗美慧在何光的引领下走进医院病房，听见声响，赵教导员抬起眼皮瞟罗美慧一眼，头侧向一边。罗美慧看到赵教导员被铐着脚腕，马上吩咐何光：“怎么能这样对待赵先生，快把铐子打开！”何光赶紧上前打开铐子。赵教导员坐起，双手揉着脚腕说：“有什么要问的就说吧，最好爽快些！”罗美慧在病床旁坐下，面带微笑：“看得出赵先生也是个爽快人，咱们就不绕圈子了。你只要讲出同伙，我可以答应你一切条件，满足你的一切要求。”


赵教导员斩钉截铁地回答：“那我也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没有什么同伙，一人做事一人当，该怎么处置，随你们的便！”罗美慧冷笑道：“赵先生这话说得就太不坦诚爽快了，昨天夜里，不是还有人来探望过你吗？”


“有人愿意来凑凑热闹，我也没办法！来人想干什么，我也不甚明白！”赵教导员欠欠身子，白了罗美慧一眼。罗美慧收起笑容：“如此说来，赵先生是不认识此人了？”赵指导员反倒笑了：“你说得非常正确！”罗美慧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耐着性子作最后的努力：“赵先生，我再重复一遍，我并不想在咱们之间弄得很不愉快。当年抗战时，咱们也曾并肩对付过日寇。我不为难你，希望你也别为难我。”赵教导员抬起头，目光炯炯地注视着罗美慧：“那我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吧，你们从我这儿得不到什么，别浪费口舌了，爽快点，把我拉出去毙了得了！”罗美慧突然笑了，吩咐何光：“马上把赵先生移送监狱关押，让我看看他是不是钢打铁铸的！”



江门要塞司令部。康大光兴致勃勃地把于明辉叫到了办公室。他难掩兴奋地对于明辉说：“老头子下了封江令，你知道了吧？”于明辉点点头。康大光一拍大腿：“咱哥俩大展鸿图的机会来了！”于明辉有些不明所以：“封了江，司令有何鸿图可展？”


康大光神秘兮兮地笑笑：“封了江，船运就禁了航，咱们不就可以放开拳脚了吗！”


“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封江禁航，咱们怎么反而放开了拳脚？”于明辉还是装糊涂。


“哎呀，我的于大才子，你怎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封了江禁了航，这物资就进出不畅，什么东西缺了它就珍贵，珍贵了利润就大，奇货可居嘛！你想想，咱们控制着这长江的咽喉，管理所有船只的进出，谁想大把大把地赚银子，不得拜咱们这个码头！”康大光说到未来的宏伟蓝图，乐得美颠颠的。


于明辉做恍然状，严肃地说：“康兄，你这可是走钢丝呀！万一被上峰发现，追查下来，那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康大光不以为然：“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这世道谁不出手谁就是傻瓜！你看哪个有头有脸的不在发战乱财，蒋宋孔陈，哪一家不肥得流油，成万上亿的资产全都存到了海外，就兴他们吃鱼，不许咱们吃点小虾米？”见于明辉摇头，连忙打气抛定心丸：“你老弟放心，有汤司令撑着，没人敢把咱们怎么样！再说，这仗说打就打，时间可就是金银财宝啊！”


于明辉心里暗自庆幸没认错人，脸上却故意做出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康兄，这事我不会苟同，愚弟千里迢迢回国，就是为了报效党国，消灭共党，如此苟蝇之事，有违我的意愿和初衷！”


康大光这时有些急了：“这和守长江打共党没有什么本质上的矛盾冲突嘛，无非就是补补腰包，肥私不损公，又有何不可呢？”


于明辉道：“如果共党借此钻空子，就会有损长江防务，怎么能说没有矛盾？”


“我们当然要和信得过的亲朋至交合作，和共党边都沾不上，你就放一千个心吧！”康大光耐心地解释。


于明辉仍坚决地拒绝：“此事恕难从命，我要维护我的职责和荣誉，康兄如要一意孤行，我劝你也要谨慎点好。谭公达、罗美慧都不是好对付的，你别偷鸡不成蚀了米，那可就惨了！”


康大光瞪于明辉一眼：“我老康不是偷鸡贼，他谭公达、罗美慧也成不了黄鼠狼，何况你老弟手中握着挡箭牌，眼下又给了他们一个人情，我绝无后顾之忧！”


正说着，门外卫兵报告：“王处长到！”康大光、于明辉一齐望向门外。康大光整整衣襟：“真是要塞地邪，说谁谁来！”


王松山和乔三民快步走进，举手向康大光敬礼。


康大光已坐到办公桌后，对沙发摆摆手说：“坐吧！”


王松山立正说：“卑职前来领受康司令训示，不敢无礼擅坐！”


康大光从办公桌后起身，走到王松山面前说：“你们军统，哦，不，现在应该叫保密局了，都是知书达理，军纪严谨之士。日后，咱们一个锅里扯勺子，这军统的皮就该换成要塞的毛囊了，至于你们的心变不变，我老康就管不着了！”


王松山挺挺胸：“党国利益高于一切！”


康大光撇撇嘴：“你别给我唱高调！我丑话可说在前边，这要塞就是我等的至亲至爱，谁要胳膊肘往外拐，别怪我老康翻脸不认人！”


王松山忙躬身说：“当然，当然！要塞是长江咽喉，京畿门户，自是我们舍身保护之要地，怎么会轻视薄待呢！”


康大光背起手，慢慢踱步：“那就好！于参谋长已经在本司令面前为你美言，看在参谋长的面子上，那个姓冯的案子就交给你了。你可要多上上心，弄仔细些，别屁没放几个，就万事大吉了！”


王松山双脚一并：“是，卑职一定尽职尽责，做一个合格的政战处长！”


于明辉坐在旁边一直默不作声，若有所思地注视着王松山，思绪不由自主地又转到了赵教导员身上。



下班后于明辉便匆匆从要塞回到了别墅。他以购买生活用品为由支走张小龙，然后开始琢磨着如何才能解救出赵教导员。门响，他抬眼望去，只见罗美慧在卫兵的引领下，手上提着一个盒子，走进门来。


于明辉很是意外：“哟！罗处长，稀客呀！”


罗美慧四处打量着说：“于大哥乔迁新居这么久了，我早就该来拜访，只是近日公事繁忙一直抽不出空。来得晚了，于大哥别见怪！”


于明辉把罗美慧让座到沙发上，笑笑说：“你我之间不用讲究这些俗礼。”


罗美慧莞尔一笑，把盒子打开，原来是一个制作精美的青花瓷。她边把青花瓷摆放在茶几上边说：“再不讲究也不能少了礼数，何况美慧还得为那天舞会上中途离开赔罪呢！”


于明辉假装关心：“现在正是非常时期，局势严峻，罗小姐的工作是南京乃至党国安全的保障，忙一点是可以理解的，但罗小姐也要注意身体，不要太劳累了。”


罗美慧暗中观察着于明辉，故做漫不经心的样子说：“那天晚上我们抓了一个共党间谍。”于明辉轻轻“哦”了一声。


罗美慧眼见于明辉无动于衷，继续试探：“是在发报的时候被我们当场抓获的。其实我们的侦测车已在附近密切监视了很长时间，抓他时从外堂进入内室也花了几分钟时间，但奇怪的是他没有逃跑，也没有隐藏发报设备，而是坚持发完了电报。我想，他是有重要情报必须在当晚送出，所以不惜牺牲自己。”


于明辉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态：“共谍分子果然是个个冥顽不化！”


罗美慧往于明辉身前凑凑，神秘地说道：“您知道我们抓的这个共谍是谁？”


于明辉仿佛勾起了好奇心，眨眨眼：“我怎么会知道？难道是我认识的人？”


罗美慧加重语气：“是您常去的赵氏皮货店的赵老板。”


于明辉故作惊讶：“啊？赵老板是共谍？真是没看出来！罗小姐，你盯着我干什么？难道你怀疑我？”


罗美慧笑了笑：“怎么会呢。美慧今天来是想请于大哥帮个忙。”


于明辉也笑笑：“罗小姐别客气，只要于某能做的，在所不辞。”


罗美慧压低嗓门：“共谍在这里设置一个点，就是为了和上线及下线联络，我一定要找到和他联系的人。于大哥有空帮我回忆回忆每次去皮货店的细节，没准儿能发现些蛛丝马迹，可就能帮了美慧大忙呢！”


于明辉满口答应：“好，我仔细想想，随时想到就向罗小姐报告！”


罗美慧这才起身，很感激的样子说：“那就有劳于大哥了，美慧告辞。”


于明辉把罗美慧送出门，转身回到茶几前把青花瓷瓶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窃听器之类可疑的东西，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但他对罗美慧来访的目的依然没底，是试探还是发现了什么疑点？这使得他解救赵教导员的愿望愈加强烈起来。他决定再去见火鱼一面。



晚上，于明辉用电话送出暗号后再次来到教堂的忏悔室。


火鱼这次不再对于明辉客气，严肃地说：“你的营救是草率而又鲁莽的，行动失败我也有责任，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同意你去救老赵！”


于明辉虽遭到火鱼批评，但仍坚持自己的想法，执拗地说：“不行……我不能看着老赵不管！他现在正在里面受苦……我……”


火鱼责备道：“你怎么救？昨晚你贸然行动已经刺激了敌人，他们把老赵转移到保密局牢房里了，那儿的安保级别非常高，根本别想潜入。而且，敌人一定会加强审讯的力度！”


于明辉面露焦虑之色：“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要抓紧时间救他！你放心，我会想出好办法的！”说完欲转身离开。


“等等。”火鱼赶紧叫住他，“我增加了一个联络点，在中山东路城墙边，朝东的一面有很多砖块是松动的，其中第六块里，我会定期把一些给你的消息放在里面。你常去看看，有事要找我时也可以给我留纸条。”



清晨，街边的小商小贩正收拾着自己的货品，准备一天的叫卖。韩露女扮男装，身上穿着带补丁的脏兮兮的衣衫，头顶着破毡帽，肩上扛着糖葫芦串在吴先生住所外叫卖。吴先生的儿子小东听见有人卖糖葫芦，乐颠颠地从房门里跑出。


韩露迎上去，亲切地问：“小朋友，要糖葫芦吗？可好吃了，又酸又甜。”


小东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翻了翻空口袋，一脸的失望。


韩露拔下一串糖葫芦，递给小东：“拿着吧，叔叔送给你吃了。”


小东接过糖葫芦，急不可耐地一口吞下。


韩露见小东心满意足地笑了，这才悄悄又把一纸条塞给他，轻声问：“小弟弟，能把这个交给你爸爸吗？”


小东用力地点点头，拿着纸团转身跑进房门。


不大一会工夫，吴先生便快步走出了家门，沿着街道匆匆前行。他身后不远处，两个特务悄悄跟着。


在街道尽头的一个茶楼里，韩露正烦躁地坐在包间里，毡帽帽沿遮住了半张脸，若无其事地低头喝茶。吴先生推门走进，左右看看，悄悄关上门后走到了茶桌前。韩露露才慢慢抬起头来。“是你？”看到韩露后吴先生惊诧不已，韩露定定地注视着吴先生，一字一句说：“你是不是以为我现在应该在国民党的监狱里？”吴先生脸色一变：“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韩露冷冷道：“吴先生，咱们都是聪明人，就不用装模作样了吧？”吴先生嘴角抽搐：“这……你……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韩露猛地睁大眼睛：“看来我只有用枪说话才能让你明白！”说着刷地抽出枪，对准吴先生。吴先生嘴角撇了撇，淡淡地说：“你以为你还能走出这个茶楼吗？”韩露不由自主地看了看房门。吴先生对韩露幽幽说道：“我们这种干地下工作的，最大的忌讳就是莽撞，既然你识破了我，就不该约我单独见面！”韩露抬了抬枪口：“即便我落入敌手，但在此之前能铲除你这个叛徒，也是值得的！告诉我，你还向敌人泄漏了哪些情报？”吴先生淡定地说：“你问这些还有意义吗？即使我告诉你一切，对你来说也是徒劳的，因为你现在到了无能为力的地步。另外，我也必须向你解释，投敌叛共我也是迫于无奈，为了信仰，我可以放弃自己的生命，但我不能不顾及老婆孩子的安危……”韩露不耐烦地厉声打断：“住嘴！你这个无耻的败类，我今天就成全你！”说罢手指搂紧扳机。吴先生双眼盯着枪口说：“好吧，我在临死前可以告诉你，我已经向保密局提供了策反对象的名单……”


话音未落，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两名特务冲进，举枪对准韩露，喝令：“不许动！”吴先生语调轻松地对韩露说：“我说得没错吧，你不该如此莽撞！”韩露面露绝望之色，枪口缓缓垂下。吴先生慢悠悠地品着茶水，面露惋惜之色。两名特务一言不发上前缴下韩露手中的枪。


突然，“砰砰”两声沉闷的枪响。两名特务脑袋开花，一命呜呼。吴先生骇然变色，弯腰飞快地拣起地上的手枪，欲射韩露。又是一声闷响，吴先生脑后被枪弹洞穿，软软地瘫倒在座椅上。脸上带着口罩的火鱼从门外缓步走进，手里拎着还在冒烟的手枪。韩露惊讶地看着他。火鱼一言不发，掏出一封信交给她，径自走了。



要塞司令部里，电话铃响个不停。康大光抓起听筒，大声问道：“喂，哪位？”


话筒里传出苍老的上海口音：“是康司令吧，我是龙啸声。”


康大光握紧话筒：“啊？是龙老板呀？你消息够灵通的，我这才来要塞上任没几天，你就追过来了！”


龙啸声嘿嘿笑道：“对康兄的行踪，龙某自然是格外关注，日前和汤总司令茶叙，才听说你荣升要塞司令了，可喜可贺啊！”


康大光笑得眼只露出一条缝：“谢谢！谢谢！是托您老的福呀！”


龙啸声客套完毕，话入正题：“康兄当了司令官，应该是我们的福气才是。你看，这不就有事要求你了吗？”


一席话说得康大光很受用，他眨眨眼：“龙老板请讲！”


龙啸声接着道：“战事一停，我这船运的生意也就火爆起来了，我准备在南京方面开一条航线，还望康兄鼎力相助呀！”


康大光装糊涂：“哎呀我的龙老板，这边已经封江了，你这不是开顶风船吗？”


龙啸声道：“正因为封江，才能一船独大，只要康兄稍抬抬手，金银财宝可就像江水一般滚滚而来喽！当然了，有财大家发！大家发！”


康大光两眼放光，嘴里却说：“这事可是有点难度啊！”


龙啸声道：“正因为有难度，我准备让我三姨太前去南京主持船务，也好当面向你请教！”


康大光心中大喜：“原来嫂夫人亲自过来，那就好办多了，她啥时过来呀？”


龙啸声：“已经在路上了，下午晚些时就能到，还望康兄多关照！”


康大光应声道：“行行，嫂子来了比你还要尊贵，我一定隆重欢迎！”说罢放下电话，喜滋滋地对着门外喊：“来人！”副官从门外大步跨进。康大光吩咐：“去，把严大队长给我喊来！”



码头上，已换身份的韩露身穿旗袍，鬓发高高盘起，略施粉黛，在佣女春兰的搀扶下步出，一副贵妇作派。严彪带着十几个军士迎上前去，向韩露举手敬礼。

第七章


审讯室里，赵教导员的手脚都被紧紧绑着，胳膊因反剪而扭曲着，整个人被固定在一把铁椅子上，身子微微前倾，脑袋冲着地面，想看前方需要努力昂起头才能看到。几个特务站在他前面，一个穿白大褂的军医戴着胶皮手套、口罩，端着手术托盘，站在一边。


何光蹲在赵教导员身边，冷冰冰地说道：“我要是你，我就说了。”赵教导员纹丝不动，双唇紧闭。疤脸狠狠地拍了一下赵教导员的头，狰狞地问道：“那天救你的是谁？”赵教导员缓缓抬起头，轻蔑地笑道：“不是你吗？”疤脸死死盯住赵教导员，一字一句：“不是我。我想知道是谁。”赵教导员费力扭着头，看看右边的一个特务：“那就是他。”


何光向军医一摆下巴。军医走过来，把托盘放到椅子前面的凳子上，从中拿出镊子和药棉，开始给赵教导员的耳朵消毒。赵教导员晃着脑袋嚷嚷：“干什么？要给我掏耳屎？别费事啦，别看我外头脏，里头很干净的……”军医一言不发，继续消毒。消毒完毕，起身向何光点点头。何光挥挥手，两个特务走过去，把凳子垫到赵教导员脑袋下面，再把头扳向一侧，使右耳朝向屋顶。两个人死死摁住他，军医从托盘里取出一把手术刀，贴近赵教导员。


疤脸哈哈大笑着说道：“我听说，要是耳朵被割了，愈合的时候，不想让伤口堵着，肉里得塞根筷子，等快长好的时候，再抽出来。我们的医生有个新办法，可以不用塞筷子就能长好，你要不要试试？”赵教导员咬咬牙，认真地问：“有麻醉药吗？”疤脸气急败坏：“你倒是个属驴的！”吼罢冲军医做个向下的手势。两个特务把赵教导员死死摁住，军医手持手术刀，往赵指导员的耳朵上切去。随着手术刀慢慢的移动，赵教导员忍不住一声闷吼，昏厥过去。


江门要塞禁闭室里，冯参谋忐忑地坐在凳子上，双手扶着膝盖，有些紧张地看着对面的王松山和站在王松山身后的乔三民。


王松山悠然地吸着烟，慢条斯理地说：“实不相瞒，卑职是受保密局罗处长委派前来救你的。”听闻此话，冯参谋激动不已，频频点头：“谢谢！谢谢罗处长的关心帮助！”王松山弹了弹烟灰：“如果事情顺利的话，你很快就能回江防司令部了。但在此之前，你必须实话告诉我们，是否向康大光、于明阳讲了什么？”


“没讲！我什么都没讲！只是一再向他们申明，火炮事件纯属意外，是机械故障！”冯参谋口气坚决地回答，脸因为激动涨得通红。王松山默不出声地盯着他。乔三民不阴不阳地开口了：“那就恭喜冯参谋重获自由了。回到了江防司令部，可别忘了罗处长，呵呵。”冯参谋赶紧躬身点头：“是是，卑职明白，愿为罗处长、王处长效犬马之劳，以报解救之恩！”这时王松山才笑了：“冯参谋太客气啦。”


冯参谋被释放后，立即便赶到了于明辉的办公室。


此时于明辉正心乱如麻地坐在沙发里想着赵教导员的事。张小龙带着冯参谋走进。冯参谋进门后，对着于明辉就是一个90度的鞠躬。于明辉上前扶住冯参谋，拉着他坐在沙发上，连声道：“好，好，出来就好！保密局的王松山没有再为难你吧？”冯参谋摇摇头。于明辉紧接着问：“他们有没有对你说什么？”冯参谋小声地说：“卖人情，说放我出来是罗美慧的意思。”于明辉正色说：“这样不好，到处都是人情，可不好做人。他们这是想拉拢你，以后为保密局做内线。你心里可得明白，不能乱。”冯参谋赶紧保证道：“这我知道，不会乱，不会乱的，谁是自家亲戚，谁是点头之交，我心里清楚！”于明辉提醒道：“保密局就是膏药，贴上就撕不下来，你给他们留了尾巴，他们能把你的肠子都拽出来。”


“于……于大哥，我心里有数的……”冯参谋有些惶恐，嘴皮子直打哆嗦。


于明辉见状道：“这样，我去唱个白脸儿，以后让他们离你远点。”


冯参谋既感激又担心地说：“那你会得罪他们的。”


“做人总归是有舍有得。我去会会他们！”于明辉微笑着拍拍冯参谋的肩膀，转身走出办公室。


于明辉怒气冲冲进了王松山的办公室，副官张小龙小跑着尾随在后。乔三民和王松山正抽着烟，翘着二郎腿笑眯眯地坐在椅子上聊天。乔三民眼尖，看见了于明辉，忙站了起来，带着笑容打招呼：“于参谋长。”


于明辉视而不见，把大沿帽往王松山和乔三民脸上一摔。幸亏王松山和乔三民躲得快，没打到。于明辉瞪了他们一眼，怒吼道：“你们什么意思？”王松山和乔三民一愣，被他问傻了。于明辉将他们的表情都看在眼里，继续大发雷霆道：“说话啊，你们是什么意思？”王松山好容易才缓过神，惊愕不已：“参谋长，怎么回事，能不能说明白些？”


“我问你，之前罗处长让你王某人来要塞，我是什么态度？”于明辉拍着桌子问。


王松山一头雾水地看着咄咄逼人的于明辉，点了点头：“百分百支持。”


“那你们来这儿是合作的，还是搅局的？”于明辉追问。


听到这儿乔三民忍不住插嘴：“到底怎么了？”


于明辉不兜圈子了，直接挑明：“你们跟冯参谋说什么了？”


“这……什么也没说啊！”王松山闻听此言，立刻便明白了于明辉邪火的出处，说完飞快地和乔三民对视一眼。乔三民会意地附和道：“就是呀，我们什么也没说！”


于明辉看他们死不认账，勃然大怒：“放屁！那他怎么像霜打的茄子，这以后还怎么做事？你们肚子里怎么绕弯子，你姓王的和姓乔的来这儿到底想干什么，我不管，但你们恐吓冯参谋我绝不答应！他可是难得的技术骨干，以后江防和要塞的事用得着他，这不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了吗？”


乔三民明显被拱起了火，但顾虑到这是别人的地盘，强忍着没有吱声。王松山深吸一口气道：“于先生说话别这么指桑骂槐的好不好？”看见王松山急了，于明辉心想激将法果然奏效，愈加调高了嗓门：“要是自己屁股上没屎，还怕别人说三道四？”听到这句，乔三民终于急了，忍不住冲到于明辉面前指着他嚷：“你说谁屁股上有屎？”站在一旁的张小龙看着他们吵翻，不知如何是好。于明辉不屑地拨开眼前的手指，冷冷地说：“你们保密局问谁屁股上有屎，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笑话！”王松山彻底怒了：“姓于的，你不要欺人太甚！”说罢“啪”地往地上一摔茶杯，手伸向枪套。张小龙也紧张不已地抓住枪柄。


于明辉继续不依不饶地叫着：“掏枪啊！来啊！你们除了暗杀，什么时候正大光明过？”乔三民大怒，手再次指向于明辉：“于明阳，别以为你他妈喝过几天洋墨水，回来就能骑到老子们头上撒野，我告诉你，不管他们拿你当多大的宝贝，在我这儿，你连屁都不是！”


“你们这些恶棍！垃圾！”于明辉吼罢，转身摔门离开。


于明辉回到办公室，刚坐到沙发上，康大光推门走进。不明就里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你那么生气，嚷嚷得全楼都听得见？”


于明辉一脸忿忿的表情：“他们保密局有什么了不起？在我于某眼里他们就是一群屠夫！我们在这里兢兢业业，他们呢，成天不是暗杀就是审讯，现在竟然在冯参谋身上也做起了文章，他们根本就是来搅局的！”


康大光点上一根烟，悠悠地抽着：“嗯，这是我早就预料到的。保密局一贯的做法就是搅乱了局，他们好趁乱安排自己的眼线，防咱们跟防贼似的！可上面明着指示让保密局协助江防工作，恐怕以后难办的事还多着呢。你呢今天也太冲动，和他们不能明着来！”见康大光这么坦然处之，于明辉不住抱怨：“我是不怕他们，打就打了！我看他们能把我怎么样？难道他们还能来把我暗杀了？”康大光不以为意地笑笑：“几年不见气性变大了。算了算了，你消消气。跟你说个好消息，咱们的财神爷来了。”


“财神爷？”这回轮到于明辉一脸疑惑不解了。


康大光神秘兮兮地凑近于明辉：“上海船务大王龙啸声，知道吗？”他见于明辉点点头，自得地继续说道：“他是我的老相识了，淞沪会战时曾救过我的命，和汤总也颇有交情。他准备在南京开办船务代理公司，派他的三姨太韩湘怡前来主持，这位韩女士客气得很，请我们明天晚上一起吃饭。”


于明辉一听吃饭，头都大了，赶紧拒绝：“那还是你去赴宴吧，毕竟是老朋友，我一来不熟，二来不习惯和生意人交往，就免了吧。”康大光瞪大眼：“有人给你送金元宝，还往外推？你对我可不能像跟保密局那帮人似的防着藏着掖着！”于明辉见康大光话里有话，自然便想到了那张纸条的事，于是故做无奈状：“我掺和这种事，不太合适吧……”康大光大手一挥：“什么合适不合适，记住，咱俩是兄弟！就这么定了，到时候我来接你！”



韩露此时正在紫金山庄的豪华公寓里来回走着。她不无焦虑地对春兰说：“很快就要当龙太太抛头露面了，我……很多东西都不懂，见到那些达官显贵该怎么应付呀？”站在一旁的“女佣”春兰见韩露如此紧张，安慰道：“任务紧急，准备的时间是仓促了些。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边当边学了。你要记住，你是韩湘怡，从京华女子学校毕业后去了日本留学，两年后回来……”韩露定了定神，停下脚步接上春兰的话：“在上海浦江船务公司工作，期间认识董事长龙啸声，之后，成了他的三姨太。会说简单的日语。这几年在帮丈夫打理家庭，一个多月前才开始替龙啸声抛头露面，接触生意场。”春兰见韩露状态渐渐好转，笑了：“所以呀，你刚刚从幕后走到台前一个多月，有些纰漏也是在所难免。”听到这话，韩露有了点信心：“嗯，你叫李春兰，河北唐山人，九岁被人贩子卖到龙府，三年前做了我的贴身丫环，会说上海话，后背有块青色胎记，厨艺很好，最擅长的是阳春面，之前伺候过五年大太太，感情很深。她去世之后做了一年半的杂活，一直到我进了龙家的门。”春兰频频点头。韩露终于长长地吁了口气。


月夜当空，月牙湖畔一片寂静。别墅孤零零的矗立在水边，窗口透出昏黄的灯光。


张小龙照旧在晚饭时刻敲门进来送咖啡，一抬眼看到坐在沙发上的于明辉仰面假寐。他慢手慢脚地边给于明辉倒上咖啡边试探道：“还为白天那事？”于明辉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张小龙没有套出什么话，只能岔开话题轻声问：“晚饭什么时候给您上？”于明辉疲惫地摆摆手：“今天不吃了，没胃口。”张小龙躬躬身：“有需要您就喊我。”说罢退出门去。


于明辉睁开眼，一改疲倦神色，打起精神，推开窗户，向下望去，在视线尽头，那里有一片草地和树丛。随后，他在屋里四处查看，目光落到了窗帘上面。他轻轻地搬了一把椅子，放到窗帘旁边，站上去，探手把穿窗帘用的铁管小心地卸了下来，掂了掂，又把窗帘拿下来，铺在地上，把铁管放到上面，用窗帘裹得严严实实。


夜已深，张小龙在于明辉的隔壁房间正熟熟地睡着。突然听见有人敲门，张小龙迷迷糊糊下床，嘟囔：“谁啊？”然后不耐烦地把门开了，却发现门口没人。他走出门外，左右看。没注意到在他身后，一个人影贴墙站着，脸上戴着面罩。突然人影举起一个棍状物体，向张小龙后脑勺狠狠砸去，张小龙闷哼一声，扑倒在地。人影把他拖进房间，然后转身推开隔壁的门一步跨进，迅速把脸上的布罩拿掉，竟然是于明辉。他接着迅速地把铁管和窗帘一一归位，随后将屋里的东西乱翻一通，使之看上去像是有人刚刚激烈搏斗过。他还有些不放心，四处看了看，过去把窗户打开。待全弄好了，他从床底摸出一把匕首，咬咬牙，照着自己的左臂，一闭眼，扎了下去。



于明辉忙个不停的时候，罗美慧也没有休息。审讯室里，皮开肉绽的赵教导员右耳包着纱布，血从里面渗出来。他吸了一口气，费力地将僵直的身子抬起来，紧贴在椅背上。面容冷峻的罗美慧坐在他对面，也不说话，慢慢点燃一支烟，向赵教导员递了过去。赵教导员张开嘴，咬住烟，大口吸着。罗美慧依旧默不吭声，等他抽了几口，替他把烟拿下来，再喂给他抽。赵教导员连抽了几口，吧唧吧唧嘴：“美国货吧？”罗美慧伸手把烟头掐灭，抬眼柔声道：“广西的烟叶子，南京烟厂做的。”赵教导员称赞：“嗯，好东西。”罗美慧继续说：“赵先生，明人不说暗话。我也不打算来虚的，就有什么说什么了。”“再好不过啦。”赵教导员深呼一口气眯眯眼。


罗美慧猛然凑到赵教导员眼前，直盯着他冷冷问道：“你是耳朵，还是舌头？”赵教导员听完大笑：“传递的事也干，探听的事也干。我这人闲不住，哪儿有活儿我去哪。”


“你的上级是谁？”


“毛泽东。”


“那天救你的人是谁？”


“我说了你肯定不信，就不说了吧。”


“你也清楚，我必须得问出来。这是我的工作。”


“要是我不说，你们下一步会动哪儿？我的左耳朵？”


罗美慧不说话了，恶狠狠地盯着赵教导员，脸色渐渐转为阴郁。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起身，走到赵教导员身后，凑到他的耳边：“你我各为其主，你能熬得住，我也等得起。别的我都可以放一放，但那天救你的那个人，我必须得知道是谁。”


赵教导员喘了口气，无奈地笑笑：“我确实不知道。”


罗美慧眼珠飞快地转动，她明白来硬的很难奏效，于是重又回到以柔克刚的策略上来。她看到赵教导员在痛苦地咧嘴巴，赶紧说：“别动，别动，别抻着伤口。他们就是太急躁，把你的耳朵伤了，抱歉。没关系，你好好想想。”


赵教导员嘲讽道：“我又没糊涂，想一天、一个月、一年，也还是不知道。他拽我走，我还以为你们要枪毙我呢。我不知道是谁。”


“你知道。”


“我不知道。”


“你知道，你是他妈不说！”罗美慧看着赵教导员打死也不说的劲，气愤至极：“那好吧，咱们就磨下去！你身上的零件很多，咱就一个一个慢慢修理！”


赵教导员笑了，努努嘴：“能再给支烟吗？”罗美慧拿起火炉里的烙铁正恶狠狠地要烫上去，疤脸匆匆跑到罗美慧身边，俯在她耳边悄声嘀咕。罗美慧听完，眼睛大睁，转身快步走出。留下赵教导员一人在审讯室嚷嚷：“能再给支烟吗？”



月牙湖别墅。怒气未消的于明辉坐在沙发上。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军医在他身边忙碌，给他包扎受伤的胳膊。张小龙的头上缠着一块纱布，靠在床头发呆。


康大光不停地在屋子里踱来踱去。看见眼前一片狼籍，皱着眉头责备张小龙：“张大副官，我要你干什么吃的？”


“卑职该死！卑职该死！”张小龙心知自己大意，恐慌地欲挣扎起身。


于明辉很痛苦的样子不停哼哼着。


康大光心疼地看看于明辉，更加生气了，转脸大骂张小龙：“以后不用当他妈什么副官了，回老家种地去吧……”话未说完，屋外传来汽车的呼啸声，康大光心烦意乱地走到窗前，向外看去。


不一会儿，门开了，从审讯室赶来的罗美慧匆匆走进。她进门一看，吃惊不已，忙问于明辉：“于先生，怎么回事？”


康大光不等于明辉回答，抢过话来：“怎么就你一个来了？”


罗美慧这才看到窗边的康大光，疑惑地问：“这句话怎么说？”


康大光用讥讽的口气大声说道：“你带的好兵！敢拿刀子扎人，躲窝里不敢出来啊？”罗美慧奇怪不已，看看头上也有伤口的张小龙，更是奇怪：“怎么……这到底怎么回事？”


康大光见罗美慧装着一无所知，还在那不停问怎么回事，憋不住了，把枪往桌子上一拍：“罗美慧！麻利点给我交人！”


“康司令，有些话别乱说，交什么人？”罗美慧一听也急了，顿时提高了嗓门。


“王松山和乔三民！什么事情你自己回去问！”康大光吼道。


一旁的于明辉配合着大声地叹气，气得胸口不住地起伏。


罗美慧白了康大光一眼，走到于明辉面前轻声说：“于先生，要是我的人干的，只要查出来……”还未等她说完，康大光就接过话去：“我第一个毙了他！”然后扭头问于明辉：“明阳，你还记不记得袭击你的那个人的长相？”于明辉点点头：“应该能认出来。”


罗美慧回到办公室，连夜询问王松山和乔三民。王松山听完缘由，老实说道：“我的人都在外面，全在各条线上。我晚上一直在戏楼盯兔子，是您安排的任务。”罗美慧点点头把目光转向乔三民。只见乔三民表情隐隐有些不自然，避开罗美慧的眼睛嘟囔着：“我在家睡觉。”罗美慧忍住怒气盯着他一字一句说道：“我没听清。”


“我在家睡觉来着。”


“再说一次。”


乔三民见罗美慧的眼睛里露出凶光，吸吸鼻子，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去找相好的了。”


罗美慧稍微松了一口气，但仍厉声喝问：“出息！你的人呢？”乔三民这回老老实实回答：“也都在外头。”王松山看了一眼乔三民点点头：“跟我的人一起，都派出去了。”乔三民感激地看了眼王松山，有些委屈地对罗美慧抱怨道：“处座，那个姓于的跟康大光明显穿一条裤子，挨了揍就往我们头上扣，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保密局吗？要我说，活该他挨这刀！”罗美慧又火了起来，抓起手边的一份文件，啪地摔到桌上，顿了顿，吐出两个字：“幼稚！”



次日，保密局行动处大厅里一片肃静，气氛压抑。一群特务站在墙边，成排站好。


于明辉吊着胳膊，挨个认人。康大光带着两个卫兵，站在一旁，罗美慧、王松山和乔三民等人站在一边。于明辉挨个看过后，失望地摇摇头。罗美慧拍拍手，又一批特务上来，站好。于明辉又挨个仔细看看，又转身摇摇头。罗美慧见状拍拍手，他们下去了。


康大光等半天看没有人再上去，回头看罗美慧：“继续上啊！”


罗美慧昨晚的气还没有消，冷冷地回道：“昨天在城里的，都在这儿了。我总不能把全国的人都调回来吧。”


康大光不依不饶地大声嚷嚷，恨不得让所有人听到：“你罗美慧护手下是出了名的！你要是把人藏起来，我们去哪找？”


罗美慧闻言大怒：“康司令，您怎么能认定凶手就是我们保密局的人？”


“于参谋长行事向来低调，回国以来只有昨天和某人发生了争执，晚上就发生凶案，为什么认定保密局还需要我给你罗处长分析吗？罗处长在这方面可是最精通的哟？”康大光阴阳怪气地揶揄道。


于明辉此时回过头，没精打采地摆摆手：“算了算了，就当我白挨这一刀了……”


“于参谋长您这话什么意思？”罗美慧听于明辉这么说很是出乎意外。


于明辉故做无奈状：“我也没什么站得住脚的证据，虽然记得歹徒的长相，可看不见那个人也是没用。刚才也看过了，那些人里的确没有那个歹徒。算了，不打扰罗处长工作了……”


“不行！”罗美慧挡在于明辉面前，“保密局不能无端背这个黑锅，还是查查清楚的好，于先生，就算你不计较，我这心里也不踏实！”说着一指王松山和乔三民下令道：“带于参谋长四处看看……”


康大光打断，替于明辉不平：“要看自己看，你们故意遮着挡着，他哪知道？”正欲带路的王松山、乔三民二人犯了难，一齐看向罗美慧。罗美慧心里将康大光这个老狐狸骂了上千遍，连祖宗都问候上了。她只好退让一步说：“好，那咱们请康司令去喝杯茶吧。”康大光哼了一声，傲慢地转身离开。


于明辉慢悠悠穿行在保密局行动处死气沉沉的楼道里，每走到一个房间门口，陪着的特务就挨个打开，让他仔细看看。二人经过一个拐弯的楼道，又绕回来了。于明辉在第一个房间门口站定，想了想，疑惑地问道：“咱们是不是又回来了？”身边的特务赔着笑脸：“是，咱又得走一圈。”于明辉撇撇嘴：“你们这儿真难走，”摆摆手，“还是你带路吧。”


特务陪着这个知识分子早就不耐烦了，一听这么说，赶紧点头答应，只管自己一路带过去，边走边介绍：“这是密电室、这是枪械室、这个是空房，放杂物的。”于明辉紧紧跟在后面，不时打量上下左右，看有无天窗或别的通道。不知不觉二人走到审讯室的楼道。


特务冷冷地说道：“这层是审讯室，就不方便打开了，不过您从窗口都能看到，很清楚，藏不了人。”


第一间审讯室，于明辉从窗口看进去，没人，墙上挂着一些刑具。于明辉饶有兴趣地问：“那些橛子是干什么用的？”特务笑笑：“那是审人用的，不是橛子。”


第二间，于明辉探头看：“啧啧，都是血。”特务仿佛习以为常，提醒道：“味儿不好闻，您挡着点鼻子。”


第三间，里面有人，于明辉探头看：“这人怎么了？”特务答：“我也不太清楚，我们分小组，别组的事，互相都不问，这是纪律。”于明辉装出一副惊吓的表情：“太吓人了。”特务介绍：“都是共谍，要不就是鬼，哦，就是叛徒。”


走到第四间，于明辉探头看去，神色一变。里面竟是赵教导员。于明辉看了眼特务，装作诧异的样子，稍微提高声音：“这个人是不是死了？怎么不动啊？”特务一听也凑过去看：“没有吧，谁知道呢。”


于明辉很感兴趣地看着里面：“哎，动了，动了。”牢房里面，赵教导员听到声音抬起头，陌生地看着他：“老子没死，不用惦记了。”于明辉摇摇头：“都关到这儿了，口气还这么狂。”


特务见于明辉苦笑摇头，怕丢保密局的人，赶紧用脚踹门呵斥道：“说什么鸟话呢？”


于明辉看着里面，若无其事地说一句：“看样子，一两天是死不了的。”“一两天”这三个字，咬得很重。赵教导员直直地盯着他，猛然领悟，破口大骂：“狗东西，老子不用你管，不用你管！”“不用你管”这四个字，也很重。特务听到骂声，跑回来要发作，于明辉走上前拦住他：“走走走，这儿太憋屈了。”


大约一刻钟之后，在保密局里转了一圈的于明辉无功而返地回到罗美慧办公室，索然无味地坐在沙发上，康大光也是拉着一张脸。罗美慧鄙视地看了一眼康大光，转而盯着于明辉道：“于参谋长，保密局上上下下你都转遍了，看见袭击你的人了吗？”于明辉摇头。罗美慧语调变得轻松：“我早就说过，保密局的人不会这么无聊！”康大光接过话来：“明阳，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多留意，日后如果再看见那个凶手，第一时间通知罗处长！”


罗美慧心情大好，爽快地说：“那是自然，于参谋长对江防建设至关重要，而江防的安全本来就是保密局分内的事。”同时又挑衅地看着康大光：“即使为了自家清白，我也得把这个凶手揪出来！”康大光自感无趣，于是起身告辞。于明辉也起身冲罗美慧点点头算是道别。看到康大光阴阳怪气地离开，罗美慧不禁又生起气来。朝外面喊了一声：“来人！”何光跑进来。罗美慧大声命令：“从现在开始，二十四小时监控月牙湖别墅，保护于参谋长！”


于明辉和康大光并排坐在车后排。于明辉看着窗外的行道树匆匆倒退，自嘲地苦笑道：“看来我这一刀白挨了。”康大光不甘心地说：“杀鸡时候再磨刀，你别着急，这笔账先记着，回头逮着机会慢慢跟他们算。”于明辉摇摇头：“算了，保密局惹不起的。”康大光不屑地哼了一声；“扯淡，你看我以后怎么收拾姓罗的跟她那些小虾米。”于明辉叹口气：“只要以后不再出现类似的事，我也就满足了。”康大光笑着道：“好了，不用想了，今天晚上先吃顿好的，压压惊。”



南京最豪华的金陵大酒店，每天都是食客满座，热闹无比，真是应了那句“前方吃紧后方紧吃”的话。在顶楼金碧辉煌灯光璀璨的豪华包房里，于明辉和康大光正坐在餐桌旁，聊天等人。于明辉不无紧张地说：“我从来没跟做生意的大老板打过交道，尤其是他们的太太。”康大光拍拍于明辉：“凡事总得有第一次，今天这不正是机会吗？”于明辉探身问道：“今天的客人，你见过啦？”康大光摇摇头：“没有。龙啸声是个老花花，我连他第二房姨太太都没记牢，这不，又娶了一房。”于明辉随口说：“有钱人都这样，见惯不怪。”康大光喝了口茶，继续说：“几姨太无所谓，咱们结交的是姓龙的。我告诉你，不管是今天还是以后，收东西别收现钞，收金条。”于明辉不理解：“为什么？”刚问完，自己也恍然大悟，“噢，现钞贬值”。康大光补充道：“谁占了天下，纸钞就归谁的姓。金子不是，揣到你兜里，那就是于明阳的东西。”于明辉淡然地说：“够花就行了，要那么多也没用。”康大光很失望，正要开导他，眼睛往门口一瞟，咳嗽了一声，低声并快速说道：“来啦！”


门口，韩露身着蓝色旗袍，浑身珠光宝气，在春兰的陪伴下婀娜多姿地走进。春兰将韩露送到桌前，自己知趣地退下。于明辉随之站起，定睛一看，顿时呆住。刚走到桌前的韩露此时也抬眼看到了于明辉，脸上瞬间现出愕然的表情。


韩露正发着呆，康大光已起身迎上前去，抱拳拱了拱说：“龙夫人？”韩露这才回过神来，莞尔一笑：“见过康司令。”康大光忙上前握手：“果然是美丽超凡，我那龙哥哥真是艳福不浅啊！”韩露矜持地收收身子：“康大哥说笑了。怪不得我们家老爷成天夸您。”康大光笑得咧着大嘴：“彼此！彼此！我也是时常惦念着老大哥啊！快请坐！”韩露一番谦让后顺从地在主宾位置坐下。


待韩露坐定，康大光指着于明辉笑吟吟地介绍：“龙太太，这位是我们要塞的参谋长，著名军事专家于明阳先生！”说罢脸转向韩露，向于明辉介绍：“这位是上海……”


“上海船务大王龙啸声先生的夫人韩湘怡，康司令已经跟我念叨三天啦。幸会。”于明辉微笑着向韩露致意。


韩露心中疑问重重，但表面也是不动声色：“于先生的声音十分熟悉，很像我的一个朋友，听起来很是亲切啊！”


于明辉心中此时已是乱如团麻：组织上派韩露以龙啸声三姨太的身份来南京，而又没通知他，说明她负有特殊使命，他绝不能违反组织纪律。想到这里，他装作不认识的样子，微微一笑回应韩露：“那于某真是荣幸之至！”


康大光看了眼他们俩，端起酒杯：“咱们别只顾着说话了，这酒菜可都凉啦！”韩露也端起酒杯，站起来说：“康司令说的是，我代表我家先生敬二位一杯！”听到这话，康大光忙起身端起酒杯，举向韩露。于明辉也跟着站起，朗声道：“来，这第一杯为龙太太接风洗尘！”韩露闻听此言，手不由自主地一抖……


夜色渐浓，考虑到龙夫人旅途劳累，在于明辉的提议下，酒宴在短暂却不失热烈的氛围中结束。黑色福特轿车在街上不紧不慢地行驶着。酒足饭饱的康大光问身边的于明辉：“知道龙太太为什么来吗？”于明辉正想弄明白这事，忙说：“愿闻其详。”康大光自得地说：“江防的兵力要重新布置了，要以上海以西，湖口以东为重点。”


于明辉诧异地问：“这和龙太太来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你想想，这么一来，我们的要塞不就成了长江航运的钥匙了吗？他龙啸声想发财，不过咱这一关行吗？”


于明辉从康大光的话里终于明白了组织派韩露来的意图，于是故做担心的样子说：“可谭司令那头……”康大光摆摆手打断于明辉的话：“你我一联手，就算他跟罗美慧穿一条裤子，也不碍事。”于明辉自责道：“这，是不是有点坏规矩？”康大光一听颇不以为然：“呵呵，你们知识分子就是瞎清高，现在大兵压境，国将不国，军将不军，谁给谁定规矩啊？”



就在于明辉出去赴宴之际，张小龙偷偷跑到保密局向罗美慧报告。罗美慧一听上海来了位不一般的女客人，马上警觉起来，急不可待地催促张小龙快说详细情况。张小龙忙回答说来人是上海浦江船务公司老板龙啸声的三姨太。她来南京的目的十有八九是勾结康大光偷运。


罗美慧听罢，若有所思地说：“龙啸声这个人我知道，以前有过亲共嫌疑。他的姨太太，估计也不简单。”


张小龙点点头：“她今天晚上邀了康大光、于明阳共进晚餐。”


“于明阳？他也认识客人？”罗美慧顿时皱起了眉头。


张小龙摇头说：“从我观察的情况看，他们并不认识，是康大光拉他去的。”


罗美慧仍有些不放心地问道：“于明阳是什么态度？有没有什么状况？”


张小龙想了想说：“没什么特别大的异常。”


罗美慧凝目沉思，自言自语地嘟囔着：“他应该不太喜欢这种应酬。”


张小龙道：“倒没有很抗拒。”


罗美慧回过神来，言词严厉地问道：“客人叫什么名字？住在哪儿？”


张小龙连忙回答：“叫韩湘怡，住在紫金山庄公寓楼。”



韩露回到紫金山庄住处，魂不守舍地坐在床头，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面小镜子，小心翼翼地掀开后盖，抽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于明辉身着解放军军装，留着络腮胡须的威猛形象。韩露凝神看着照片，眼角渐渐潮湿，定了定神，把照片重又放进镜框，揣到怀里，起身走到窗前，眺望着夜空。夜空星光灿烂，一道流星从天上划过，坠向天边。韩露出神地仰脸看着点点星光，嘴里又不由自主地念叨：“于明辉，于明阳……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不知不觉中，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韩露一夜无眠，脸上挂着两个黑眼圈，站在窗前打着哈欠。正伸懒腰时，春兰走过来，递给韩露一杯牛奶和一个鸡蛋，同时小声地说了句：“外面有狗。”


“在哪儿？”韩露停下手中的动作，不由自主地向窗外张望。


春兰说：“刚才我出去买早饭看见的，街两边，一边一条。”


韩露耸耸肩：“敌人的动作可够快的。”


正说着，门铃响。春兰忙转身走向房门，透过猫眼向外看了看，然后打开房门。只见何光站在门口，手捧请帖，对春兰说：“受保密局罗美慧罗处长委托，来送请帖。”


“罗处长？”韩露上前，惊讶地说：“我们并不认识啊！”


何光奉上请帖，面无表情地说：“对不起，在下只是个跑腿的，罗处长见面后自会向您解释。”说罢转身离去。


韩露和春兰商量后，还是决定去会会罗美慧，因为保密局将是她们以后最主要也是最危险的对手，有必要建立关系。临近黄昏，韩露仔细收拾一下自己准时赴约。在明珠茶社里，韩露和罗美慧相对而坐。罗美慧笑着率先开口：“听说龙夫人来了南京，怠慢不得，龙先生在抗战期间，可是没少支持关照我们军统锄奸队啊！”韩露连忙弯了弯腰致谢。罗美慧继续说：“战乱之际，无佳肴美酒款待，只能以清茶一杯聊表心意了，龙夫人请用！”韩露端起茶杯看茶叶，有些惊奇：“以前还真没见过这种茶叶。”罗美慧介绍：“雨花茶，南京特产，龙太太尝尝。”韩露看了一眼笑吟吟的罗美慧，抿了一口：“啧啧，果然是别有味道。”罗美慧说：“其实我也不懂茶道，把地点约在这儿，全为了这个名字。”韩露恭维：“海上明珠，宾至如归，罗小姐想得太周到了。”罗美慧依然微笑着：“你喜欢就好。”


韩露直视着罗美慧道：“罗小姐约我来，不会单单只是喝茶吧？”见罗美慧欲言又止，索性放下茶杯，“湘怡虽然读过几年书，可也不是书呆子。罗小姐既然在保密局工作，肯定也是痛快人，咱们应该言无不尽才对。”


罗美慧这才开口道：“龙太太真是干脆。你这么说，我也不瞒着你，今天是有件事想求你。”韩露点点头：“可别说求字，罗小姐有事尽管吩咐就是了。我家老龙跟汤司令、康司令一直都是莫逆之交，贵党的事情，我们一直都是支持的。”罗美慧打个哈哈：“你这么一说，我倒是不敢开口了。”韩露急切地道：“罗小姐，湘怡不会说话，是不是哪儿说错了？”罗美慧忙说：“没有没有，只是这事，我不太想让别人知道。”韩露说：“我们龙家从抗日到内战，一直在刀口上吃饭，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是有数的。”罗美慧往前倾倾身子：“上海比南京之乱，几倍有余，有些事情我们一直举步维艰，进行得很不顺利，我想请龙先生在适当时候帮帮忙，就是这事，不知可否？”韩露一笑：“好说，什么时候需要用钱，用人，用地方，罗小姐随时吩咐就好了。”罗美慧握住韩露的手道：“那我就先谢谢了。湘怡，你在南京，有什么事情，康司令和于先生不方便出面的，有你不想让他们知道的，给我打个电话，保密局全替你办了。”韩露摇晃着罗美慧的手道：“太谢谢姐姐了。今天第一次见面，我对你就喜欢得紧哪。”罗美慧假装嗔恼道：“昨天本想去见见你，可康司令那么小气，只能算啦。”韩露做出惊讶状：“他很小气啊？我还以为他很豪爽呢。”罗美慧装作自己一不小心说漏嘴，捂着自己的嘴巴：“比起于参谋长，康司令……啧啧。咱俩私下说，可别叫他听见了，哈哈。”韩露也只好跟着附和地笑。


罗美慧继续说：“我就喜欢你和于先生这样读过书的人，知书懂礼。”


“罗小姐见笑了。”韩露谦恭地欠欠身子。


罗美慧接着发起感慨来：“我说的可都是实话。保密局那种地方，打打杀杀的，也没几个人能坐下来聊聊。唉，我和于先生之前有点误会，一直也没机会解释。否则，咱们三个坐在这里品茶谈心，多好啊！”


韩露关切地问：“哦？因为工作上的事情？”


“他和我的下属现在是同事了，同林的鸟儿争食吃，让我也跟着没法做人，遗憾呀！”罗美慧接着解释：“还有个原因就是他至亲的人去世，一直缓不过来，情绪有时候就会失控。”


韩露忙问：“亲人？谁啊？”


罗美慧凑到韩露耳边：“他的同胞弟弟。”


韩露惊愕地说：“他弟弟？”


罗美慧做出悲切状：“于参谋长归国的时候，共谍派人劫持，我们谁都没想到，那个人竟然就是他孪生的弟弟。”


韩露瞪大眼睛，震惊不已，脱口说道：“真的？”


罗美慧点点头：“还是被他自己亲手打死的。”


韩露如遭雷击，半天没回过神来……


就在罗美慧约韩露聊天的工夫，王松山、乔三民悄悄潜进紫金山庄公寓韩露的住房，小心翼翼的翻查屋里的物品。王松山打开衣柜、行李箱等没发现什么可疑的物品。一边的乔三民在翻看抽屉、化妆盒等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寻常。王松山又走到床前，掀开枕头、被褥，他将每一寸地方就轻轻按了按，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现。乔三民也一丝不苟地检查台灯座和沙发椅子的夹层，结果仍是失望。乔三民挺了挺腰，拍打着手，对王松山说：“看来这娘们挺干净的，没什么查头。”王松山让他再仔细看看。“这床上床下，沙发椅子我都翻好几遍了，就几根长头发，屁味也没闻到！”乔三民苦着脸抱怨。王松山想了想，又说道：“去卫生间再看看，抽水马桶里，垃圾筐里都认真搜一搜。”乔三民撅着嘴嘟囔：“脏活臭活都是我的，这女人的小九九我是全摸清了！”说着走进卫生间。王松山目光落在床头柜的一面小镜子上。他走上前去拿起小圆镜，翻来覆去地查看。他不停地摆弄着小镜子，试图打开后盖。


突然，走廊里传来何光短促的哨声。王松山丢下小镜子，对着卫生间喊：“她们回来了。”乔三民甩着湿淋淋的手，赶紧从卫生间跑出。二人快步出门离开。



韩露心不在焉地直往前走，欲开门进屋。春兰突然拦住她，仔细检查门把手。不一会春兰回头低声说道：“有人来过。”韩露皱起眉头：“进去看看。”


春兰检查完房间，告诉韩露有翻动的痕迹。韩露依旧有些打不起精神，翻看了一些箱包见没有少什么东西，就坐在沙发里不由自主地发起呆来。


春兰轻轻坐到韩露身旁问：“罗美慧说什么了？”韩露随口说：“都是托词。她要找龙啸声在上海帮军统的忙。”春兰愤愤地说道：“她就是要把咱们调走，安排人进来搜东西。”这时韩露似乎才反应过来：“她想找什么？”春兰提醒道：“这个女人不是一般的军统特务，以后你要多留点意。”韩露点点头。春兰起身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小缝看了看说：“狗还在外面。”韩露看看窗外：“咱们得想个办法。”春兰建议：“要不把狗引到康大光和于明阳身上，怎么样？”韩露一愣，然后陷入沉思之中……


乔三民和王松山回到保密局后，马上向罗美慧报告了搜寻的结果。乔三民先开口说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王松山说虽然没搜出什么但他总觉得哪儿有点不太对劲。罗美慧点点头，赞赏地看着王松山道：“没有任何可疑就是最大的疑点。一个地方，如果太干净就说明是刻意打扫过的！这个韩湘怡此时此刻来到南京，目的一定不单纯，你们要严密监视，加紧跟踪！”



黄昏将至，一辆军用吉普车沿着中山路向东疾驶。张小龙手握方向盘偶尔从倒车镜里看一眼后面的于明辉。于明辉脸色阴沉，眉峰紧锁。吉普车驶进中山门。张小龙减慢车速，对于明辉说道：“参座，到了。”于明辉点点头。张小龙刹住车，推门跳出，为于明辉拉开后车门。于明辉下车。张小龙从车里取出一些祭奠用品和一小坛白酒，一起递给于明辉。于明辉接过，迈步登上石阶，走了几步，看张小龙还一直跟着，假装一个失手，酒坛掉在台阶上碎了，酒洒了一地。


于明辉很是可惜地说道：“唉！我这个战友最喜欢喝一口，我怎么……小龙，快，你再去给我买一坛来。”张小龙有些犹豫：“我……那您……”于明辉有些不耐烦：“快呀！还磨蹭什么！开车速去速回，我在这儿等你。”张小龙不敢再回嘴，无奈地走了。于明辉看着车越开越远，转身快步跑向城墙。他沿着青灰色的古城墙快步前行。数到第六块墙砖时，他警惕地看看四周，然后手指伸进砖洞，掏出一个竹筒。他打开竹筒塞子，倒出一个纸条，上面写着：“江岸通道已开启，请速查清江防兵力部署情况，以便总部制订计划。”于明辉烦躁地把纸条烧掉，想了想，从兜里掏出纸笔写道：“先救老赵。”写完，把纸条卷起来塞回竹筒，又把竹筒放进砖洞，复原墙砖后，匆匆离开。



紫金山庄的公寓里，韩露在打电话。春兰在一旁紧张地听着。韩露对着听筒笑着说：“行，那咱们明天不见不散……好的康司令，早点休息，再见！”说罢挂了电话，神色严峻地看着春兰，犹豫着说：“康大光约我明天吃午饭，特别叮嘱要我一个人去。”春兰警惕地皱起眉头：“带上枪吧，以防万一。”韩露想了想，最终还是摇摇头道：“应该没事，带了反倒是个麻烦。”


次日，韩露独自从紫金山庄里走出来，一个人默默地走到离公寓不远的地方，警惕地看了看周围的情况，确认无人之后，才伸手叫了一辆黄包车，匆匆登上离去。她前脚离开，后脚一个特务从街边现身，也伸手招了一辆黄包车，跟上了她。


黄包车拉着韩露来到一个僻静少人的地方，停了下来。韩露悠然地下车，不经意地看了眼左右，付了车钱，转身离去。她没有发现，在不远处，那个特务跟踪而至，继续像隐形尾巴一样跟着她。


韩露一直走到路尽头一个不起眼的饭馆门前，才停下脚步，掀起门帘进门，穿过食客和饭桌，走进一个包间。门口一张桌子上，坐着副官，见她过来，起身把包间的门打开，里面坐着康大光。


康大光看见韩露进来，起身，正要说话，韩露径直走到他面前，神色紧张地压低声音：“康司令，我被跟踪了。”康大光闻言眉头陡然皱起，把门外的副官叫进来，下令道：“出去看看，有人跟踪龙太太。”副官立正敬礼，摸了枪，匆匆转身出门。


韩露这才放心坐下，委屈地抱怨：“康司令，南京就是这样欢迎我们啊。”


“龙太太，别急，我先看看是谁，当然，不管是谁，我都会让他永远消失。”康大光边说边赶忙给韩露倒茶。


韩露叹口气说：“世道乱，总得擦亮眼睛。”看康大光连连点头，喝口茶，又问：“还有你那个于参谋长，可靠吗？”康大光笑笑说：“可靠，算是自己人。”韩露凑到康大光耳边：“龙先生托我转告您，宁可不做生意，他也不想把人折进去。”康大光忙抛定心丸：“龙太太，安全问题，康某比龙先生更在意。”


韩露这才舒展开眉头：“我就是想多了解了解，咱们是老关系，但毕竟于参谋长是第一次打交道，知道多点，心里就不慌了。”康大光给韩露添茶，郑重说道：“应该的。”这时，副官推门进来，冲康大光点点头：“司令，有人，是保密局的。”韩露错愕不已：“罗美慧昨天刚找过我呀，还挺亲热的，怎么就……”康大光这下怒了，站起来，猛地一拍桌子：“这些鸟人想干什么？给我抓起来！”


黄昏时分，罗美慧匆匆奔向江门要塞康大光的办公室，刚一进门，她就笑脸盈盈地喊了声：“康司令。”康大光没有理会罗美慧这一套，阴着脸坐在一边：“罗处长早啊。”罗美慧见康大光没有搭理自己，讪讪坐下：“这太阳都快落山了，司令又说笑。”


康大光不接罗美慧的茬，讥讽地说道：“来领人的吧？”罗美慧欠欠身：“不好意思，他们跟错人了，真是给您添麻烦……”康大光打断罗美慧的解释：“罗处长——”指指自己的头，“昨晚我受了惊吓，这里有些迷糊，请你说一些让我能听懂的借口。”罗美慧无奈起身，俯身给康大光点烟：“司令火气这么大啊。”


康大光不耐烦地摆手拒绝：“人，你领走，我不为难他。我只问你一句话。”罗美慧收起火柴：“您说。”康大光冷眼问道：“这事是不是你安排的？”罗美慧斩钉截铁地说：“我真的一点儿都不知道。”


“保密局的工作够乱的啊。”康大光忍不住笑出声，罗美慧装作为难的样子：“唉，上头一会儿一个命令，我也不是活闹钟，我是真不知道谁的命令。我这就回去查清楚，给司令个交代。”康大光眼看罗美慧没有承认的意思，也不好让她太难堪，于是道：“你不知道就好，免得伤了和气。”罗美慧陪着笑问：“这话怎么说啊？”康大光翻了一个白眼，恶狠狠地说道：“下次再有人跟我的梢，一枪打死。”


夕阳西下，春兰挎着篮子，在一个水果摊上随意地挑选水果。这时一个戴着长帽沿的人悄然过来，挨着春兰，也挑拣着水果。春兰下意识地撇他一眼，借着结账的空，赶紧和他拉开距离。


不一会，戴帽子的人走了。春兰看看他，从果贩手里接过钱，低头往篮子里放，忽然看到篮子里多了一个纸条。她左右看看，把纸条揣起来。快步走到一个拐角，拿出纸条。纸条上赫然写着：翌日下午六点，鼓楼教堂，黑帽黄衣，暗号——上帝眷顾，少祸多福。

第八章


月牙湖别墅。于明辉房门紧闭，窗帘紧拉，佝偻着腰趴在桌子上，一丝不苟地画着地图。画了几处，冥想之后，摇摇头，用橡皮擦掉，重新画。如此反复几次，终于停下手中的笔，仔细审视着画好的地图。地图上展示的地方，正是他前天去的保密局行动处。凡是有关卡的地方，他都用小星星记号标出，唯独在正中心一排第四个房间，做了实心星星的标记。那是关押赵教导员的位置。他又拿起笔做了小部分的修改，终于大功告成。他伸了一个懒腰直起身，拿着地图，慢慢在房间里踱着步，看一遍，闭上眼记一遍，嘴唇微动，口中默念。


半小时后，于明辉打开房门闪身出来，他看看左右轻轻掩上门。突然，旁边响起脚步声。于明辉皱皱眉头看去，原来是张小龙跟了出来。“参座。”张小龙关切地问：“有事吗？”于明辉揉揉胳膊：“唉，落下病了。睡不着。”张小龙满脸愧疚之色：“都怪我不好，那天睡得太死……”“哎，不提了。”于明辉打断张小龙，转身向外走去，一瞥眼，看见他又跟了上来，于是摆摆手说：“没事，你困了就先睡，我也不走远，就在院子里遛达遛达。”看到于明辉拒绝，张小龙赶紧解释：“我要是贪睡，再让保密局那帮人混进来，四个脑袋也不够掉的。”说罢寸步不离地紧跟在于明辉身后。


于明辉没办法摆脱张小龙，只好慢步走到院子里。他看见门口的卫兵数量明显增多了，诧异地问：“怎么人多了？”张小龙顺着于明辉的视线看过去，转头说：“是。都是康司令派的。说要保证您的安全。”于明辉无语。他对康大光好心办坏事困住他的手脚着实无奈，不由得暗自焦虑起来。


回到屋里的于明辉长久站立在窗前，将身影隐藏在厚厚的窗帘后，看着外面通宵执勤的哨兵，一筹莫展。他揉揉太阳穴，拿出一副城市地图研究起来，最终在丽春院和保密局之间划了条线。


康大光毫无疑问是个利字当头的人，现在他满脑子都在琢磨如何借韩湘怡这“顺风船”开辟自己的新财路。这不，在闹市街角的饭馆包间里，他又和韩露面对面地坐在了餐桌旁。


酒足饭饱的康大光正眯着眼睛把玩着一个钻戒，瞪大眼睛对着灯光瞧了半天。他把钻戒放下，摇摇头说：“我对枪和子弹还行，首饰这玩意，可看不出好坏来。”韩露笑着接过钻戒装入首饰盒，推到康大光面前：“本来就不是让您看的。嫂子懂，您带回去让她玩玩。”康大光面露喜色，但仍假意推辞道：“这怎么好呢？这么贵重的东西。”韩露善解人意地说道：“康大哥说这就外气了！我给不合适，您拿回去，嫂子会很高兴的。”康大光不由哈哈大笑起来，涎着脸道：“她呀，就喜欢吃干醋。你要是去送，她得盘问我半年。”韩露开玩笑说：“那还不是怕您跑了。”康大光一撇嘴：“别说跑，我动个念头，她就能把我毙了。”二人说着都不由得笑起来，推杯换盏，亲切无比。


康大光放下酒杯，转入正题：“你说的那批货，有多少？”韩露拿起纸巾擦了擦嘴，不好意思地说道：“就一船。上海那边已经催了好几次了，眼下急需原料，我是怕您为难，所以迟迟没好意思开口。”康大光又问：“仓库那边没问题吧？”韩露回答：“都打点好了。”康大光点点头，想了想说：“让他们再等三天。三天以后，晚上走吧。”韩露悄声说：“白天人多眼杂，等明天晚上，我让春兰到府上送些东西，您帮着给具体办事的兄弟们分分。”康大光很是欣赏韩露的通达，夸赞说：“龙太太想的太周到了。这样也好，他们就跑得欢了。”韩露微微一笑，凑近康大光：“还有个事，我有点儿拿不准。”顿了顿，继续说：“就是那位于参谋长，水泼不进，不知道会不会坏事。”康大光不无自信地道：“于明阳是我的人，再说他自己屁股上也有过屎，问题不大。我心里有数。”韩露还是不太放心：“他和康大哥的关系湘怡自然清楚，可我毕竟跟他没交往，他要一旦较起劲来，这事还不好说。”


“不要紧的，他在国外待久了，什么都不懂，吃过些小虾米，大鱼大肉的还没碰过。依我看，不是不想，是不会吃。不用管他。”康大光说罢挥挥手。韩露沉吟片刻，还是没有忍住问：“我怎么听罗美慧说，他还有个孪生弟弟也在国内？”康大光嘬了一口茶道：“是的。以前他们兄弟俩都是我的学生。弟弟是共产党，不过现在死了。”韩露听了心里不由揪紧：“双胞胎兄弟，真的很像吗？”“可不，有时候爹妈都分不清楚。”听到康大光不以为意的打趣，韩露为之一动，半天呆在那里。康大光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看韩露有点走神的眼睛，提醒道：“这罗美慧嘴上也没个把门儿的。那个女人不是一般的女人，你以后多防着她点儿。”



一辆神秘的黑色轿车停在保密局行动处楼门口。乔三民带着一个人从车里走出，大踏步进了处长室。来人提着一个小包，表情傲慢，说话间隙不时地扶扶眼镜，似乎在显示自己的非同寻常。


“处座，何先生到了。”听到乔三民的报告，罗美慧从办公桌后站起，迎过去握手寒暄：“何先生，一路奔波，辛苦了。”谁知罗美惠的手在空中悬了半天也不见对方伸手，她疑惑地抬头，只见何先生紧皱眉头毫不理会，嘴里慢悠悠吐出几个字：“要审的人在哪儿？”罗美慧尴尬地缩回手，问：“这就开始？”何先生点点头。乔三民关心地问：“您要不要休息休息？”何先生看看他，言语间充满挑衅：“我休息，你去问吗？”乔三民被噎得翻了翻白眼，不敢说话了。罗美慧感叹道：“何先生真是太敬业了！”转向乔三民，“何先生是中美特种技术合作所的骨干，重庆时期的老人了，你们回头都要跟着何先生好好学学。”乔三民连忙点头。


听到罗美惠的赞赏，何先生终于露出了笑意，自顾自地坐下：“我喜欢两个人面对面。你们最好别在场。”罗美慧一愣，然后笑道：“一切都看您方便。”何先生从包里拿出一支精致的烟，慢慢点着顺口问道：“现在进展到哪步了？”乔三民赶紧回答：“这儿有的东西全上过了，前几天刚切了一只耳朵，还是不说。不然也不会请您出山了……”


“见血这种事情，太业余。”还没等乔三民说完，何先生就不屑的打断，继而冷冷道：“问话要看效果，不是结果。你把烧红的铁钩贴在一个人的胸脯上，他除了喊疼，是没有其他的回答的。走吧，去审讯室。”


审讯室，乔三民在安排好一切后悄然离开，屋内只剩何先生和赵教导员两个人。赵教导员被脱光了衣服，全身赤裸，两只脚放在一盆冷水里，黑布蒙着头。何先生坐在对面，用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问道：“你觉得共产党和国民党，谁会赢？”“你说呢？”说话间，赵教导员辨认着声音的方向。“说不好。照现在的局势看，机会各占一半。”何先生的声音如风一般飘渺。两人一问一答，感觉还是蛮有默契的。过了一会赵教导员突然问道：“能让我抽根烟吗？”何先生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这不是我的权限范围。我只能保证你把该说的说出来，就放你走。”“我不是孩子，我说了是死，不说也是死。要是说了，死得更快。”见赵教导员铁板一块，何先生摇摇头，轻叹一声道：“你知道傅瑾吗？”赵教导员摇头：“没听过。”何先生慢声细语地说：“他是你们在上海闸北的接口人，级别很高，两年内打死过我们十一个人，其中还有三个处级以上的干部。因为他的两个情报，我们在崇明和闸北损失了四个仓库的军械。去年三月，他公开脱掉共产党的皮，换了衣服，现在在上海担任要职。我们没动他一根汗毛。”


赵教导员似乎很感兴趣地问：“你们用什么方法让他叛变的？”何先生淡淡地回答：“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赵教导员语带嘲讽：“他有你们需要的东西。我没有，我的级别不够高。”何先生摇摇头：“在我眼里，情报人员从来没有官职的大小，只有机会的多少。”赵教导员笑笑：“你能给我什么机会？”何先生也笑了笑：“你可以随便提。”赵教导员立马道：“我想抽根烟。”何先生笑着拒绝了：“你要是说了，烟土也没有问题。”赵教导员鼻孔里冷冷一哼：“问了这么半天，连根烟都不舍得，我还能指望你们别的？”何先生凑近赵教导员：“赵钢铁，你是个聪明人，咱们本来就大可不必这么绕圈子。上头派我来，就是对你的重视。你把知道的告诉我，我可以马上安排你去上海，去台湾也可以。”


赵教导员戴着眼罩的脸往前一探：“你想知道什么？”


“一切。”


“要是我说的不是你要的呢？”何先生耸耸肩：“我大老远来一趟，总得找着我需要的东西才能回去。”赵教导员身子往后一仰，笑出了声：“嘿嘿，我说呢，这是从外头请高手来了。”何先生的情绪丝毫不受影响，自顾自说起来：“赵钢铁是你的汉族名字，祖籍山西大同，你祖父走西口去内蒙古，在察哈尔安的家。你母亲是蒙族，父亲是汉族，抗日期间都死了。家里还有两个姐姐，一个在抗日的时候投了地方抗日武装，一年后被日本人的机枪扫了。还有一个，应该是你的二姐，跟你同父异母，现在在热河做小生意，年初刚生了第四个孩子。你这个当舅舅的可能还不知道，是个小子。你的蒙族名字叫巴日虎，你两个姐姐，一个叫阿茹娜，一个叫格根塔娜。时间太急，没细察，要有不对的地方，你将就着。”


“够详细的了。”赵教导员面容变得严峻，冷冷回应道。何先生继续说道：“我托了朋友，去找你的姐姐。要是一切顺利，你们应该很快能见面。”一缕鲜血从赵教导员嘴角渗出，他用舌尖舔了舔，脸上又恢复了笑容：“呵呵，费心了。”何先生问道：“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你的资料的吗？”“能把我脸上的罩子拿走吗？憋。”赵教导员答非所问。何先生没有理会，自问自答：“是你的同事告诉我的。”“噢？谁这么好心？”“我猜，你在南京有两个任务，一个是江防，一个是天网。”


赵教导员心里有点吃惊，但表面仍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反正是猜，你还可以再猜得多一些。”


何先生站起身：“江防不是我的职责范围，就天网而言，你很快就能见到你的同事了，而且会越来越多。好了，我该吃饭了，你也该润润嗓子了，咱们待会儿再聊。”


饭后，何先生换了一套粗布衣服，口气和表情都是前所未有的亲切。赵教导员也除掉了眼罩，卸下了脚镣，只带着手铐。面前摆了一盘点心和一包烟。好几天没有吃饭的赵教导员顾不得对面的人有什么企图，抓起面前的点心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吃到最后一块点心都没有喘息。


何先生耐心地等他吃完，体贴地说道：“喝水吗？”吃饱后的赵教导员恢复了精气神，点着一根烟：“打一巴掌揉三揉，还是老套路。问吧。”何先生笑笑：“前面抱歉了。刚刚才知道，你姐夫是我们的人，现在一家子都在武汉。折腾了半天，咱们原来是一家人。”


“噢，这么快就查到啦。”赵教导员斜眼看了看何先生。何先生面露惭愧：“不在一个系统，以前不认识，这回查到自己人头上了。”赵教导员突然笑了起来：“我倒是想认他这个自己人，我姐夫可不想认我。”


“怎么会，你姐姐天天都等着和你团聚呢。”赵教导员听到这个有些新鲜：“喔，变化这么快啊。前年我回内蒙，她还躲着不见我，好不容易见着了，她还带着两个你们的人。”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何先生叹了一口气，伸手帮赵教导员又续了一支烟：“你说是不是呀？”何先生见赵教导员只顾着过烟瘾，顿了顿又问：“你是哪年参加的共产党？”赵教导员眯着眼：“有年头了。我想想。部队在河南打日本人那年，都小十年了。”何先生点点头：“咱俩差不多。我搞情报工作，也十多年了。”说着换上山东口音，补上一句：“我老家是威海的，咱们也算半个老乡了。”赵教导员有些哭笑不得，弹弹烟灰道：“有点搭不上吧。”何先生笑了笑：“山东山西嘛。”


“照你这么说，咱们可都是同胞。”


“当然。”


说着说着，赵教导员觉得面前的男人还蛮有意思，突然来了交谈的兴致，往前凑凑身子问：“有个事，不知道你怎么看？”何先生自己也点了一支烟：“请讲。”


“日本人在的时候，咱们也曾坐过一条船，枪口对外，打得是外姓人。眼下日本人投降了，还是原来那些人，不管是国还是共，都是同胞。还是那些带血的子弹，你们就真下得去手啊？”何先生闻言面露难色，沉默不语。赵教导员抬头瞥了一眼何先生，继续说道：“你灌辣椒水的那些人里，有你们山东人吗？”


何先生叹口气，如实地回答道：“有。还是一个县的。抗日的时候，我们俩是搭档，在上海和重庆都一起杀过汉奸。他喜欢用无声手枪，技术也好，没失手过一次。五年前，汪伪大道的汉奸市长李士群被杀，他就是执行者之一。”


赵教导员听后有些好奇，问道：“你们是铁血锄奸团？”


“那是过去的叫法了。”何先生回到刚才的话题：“去年，他帮着几个官太太在黑市上用烟土和手枪换金条，换完了给他抽钱。上海的一个姨太太，偷了大太太的首饰，让他去卖。他不知道，太太们之间吵翻了，动了枪，他才明白自己蹚了浑水。事儿闹大了，上头调查下来，当官的急了，拿他顶了黑锅。”


赵教导员不无揶揄地说：“国民党的这些丑事，你倒是不遮掩。”何先生痛苦地抓抓头发：“上头让我审。我那老乡太傻，以为咬牙不说就能出去，没办法，只能给他动刑。”赵教导员吐出一口烟：“后来呢？”何先生发了一会呆声音低沉地道：“死里头了。那么年轻，不值啊。”


“说了也是个死。”赵教导员又续上一支烟。何先生摇摇头：“不，说了不一样。说出来，我能给上头打报告，还有变的机会。”说着站起来，抓住赵教导员肩膀摇了摇。赵教导员回头看看，拿下他的手：“你也真能下得去手。”何先生语调苍凉地说：“换了你，也一样。我们都是听差的，拿谁的钱，吃谁的饭，替谁干活。”赵教导员不无鄙视地说：“哪儿的饭都能吃饱，你怎么单吃国民党的？”


何先生耸耸肩：“共产党的饭吃得饱，可吃不好，这你比我更清楚。”赵教导员皱皱眉：“对，现在是只有咸菜窝头，十年后呢？你也是明眼人，国民党扛得了十年吗？”


“呵呵！”何先生冷笑一声：“干咱们这行的，十天后的太阳都不知道能不能见着。十年？太远了！”他见赵教导员低头不语，以为被打动了，继续说道：“就算长江守不住，台湾也一样有白米饭。你要是愿意，咱们一起去。”赵教导员抬头看他。何先生没有停：“再说了，‘长江天险，攻之即破’，那只是你们的宣传。”说着从包里拿出一张报纸，递过去，“你看看这个。”赵教导员皱着眉头接过来看，只见报纸的头条白底黑字写着：飞机坠落失事刘伯承身亡，副标题，邓小平挥泪告别战友，共产党痛失高级军官。何先生用手指指报纸上的图片：“今天早上的事。你们的刘总指挥视察芜湖，飞机刚过了九华山，就掉下去了。”赵教导员看完报纸，不无疑惑地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把报纸拿到鼻子下面，使劲闻了两下。然后笑笑说：“我以前也印过假报纸，下一次，最好等油墨的味都散了，再拿进来。”何先生有点尴尬：“哪个报纸没味道。”赵教导员揉揉鼻子，把报纸扔在了地上：“一份报纸从印刷厂出来，到报童手里，再到街上，你再拿回来，最快也得一天，味道不是没有，但也不至于像这份，能熏死人。”何先生愣愣地看着对面这个黝黑且布满伤痕的男人，不说话了。



在赵教导员同何先生交锋的同时，身着便装的于明辉来到了丽春院。他左右看了看，挑起门帘走了进去。老鸨大茶壶见有客人进来连忙笑脸相迎。于明辉有些不太自然地问大茶壶：“你们这儿，有没有……那个，好看点的姑娘？”大茶壶看着于明辉不自在的模样，不由笑了：“您头一回来吧。”于明辉尴尬地点头。大茶壶对此已是司空见惯，边给他倒茶边介绍起来：“一回生两回熟，往后多来几次，咱们就是朋友了。您喝茶。在这儿住，还是寻个乐子就走？”于明辉第一听说还有这么多说法，问道：“有什么不一样？”大茶壶放下茶壶，感觉眼前的这位大爷有些不一般，殷勤地说道：“咱们先瞧瞧人。您在这儿先坐坐，别的事情交给我。保准您一回去就又想来。”于明辉想想，又拿出几张纸钞给他：“我的身份比较特殊，你最好给我找个嘴严的。”大茶壶心里明白了大半，料想肯定是官府之人，家有严妻，出来透透风的，她接过钱会心一笑：“咱这儿的姑娘，一出门全是哑巴。”于明辉这才点点头：“这样最好。”大茶壶一步三颤地走了出去。于明辉长长吐了一口气，紧张地端着茶杯喝个不停，左看右看。不一会儿，有人敲门。于明辉略有紧张地应了一声，就见门慢慢被推开了……


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凌乱的衣物，也没有言语间的交流，一切都跟刚进来时一样。一个妙龄女郎坐在桌子边，百无聊赖地嗑着瓜子。于明辉则坐得离她很远，慢慢喝茶。女郎嗑完了手里的瓜子，又抓了一把，抬眼看看客人说：“咱们就这么干坐着，到什么时候啊？”于明辉看看表：“再坐一会儿吧。”说完彼此又沉默了起来。坐着坐着于明辉感觉有些不自在，想打破尴尬，没话找话：“老家哪里人？”久经沙场的女郎一看就知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的人，笑笑说：“我说是哪儿的，你也不信。”于明辉又没话了。


就这样大约三个钟头后，于明辉心满意足地从里面走出来。大茶壶屁颠屁颠地送出门，好容易来了一位金主，不能不热情地招呼着。走到门口的于明辉好脾气地摆摆手，转身走向拐弯的街角。他并没有发现在街道一侧，张小龙正躲在隐蔽处，暗中观察着。


回到别墅的于明辉对照着地图和对比着手腕上的表。隔一会儿，他在地图上画一个标记，过一会儿，再画。他在计算走过楼道、关卡的确切时间。算完了，于明辉重新把地图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然后擦着火柴，把地图烧掉了。



鼓楼的教堂里，光线昏暗，一片肃穆。三三两两的教徒散坐在条椅上，虔诚地做礼拜。火鱼身穿米色风衣，头戴礼帽，鼻梁上架着宽大的墨镜，坐在第六排第六个座位，双手合十，低着头默默念叨。风衣竖起的衣领严严实实地遮住下巴和嘴，下压的礼帽和墨镜盖住了脸的上半部，火鱼的相貌完全被遮掩住了。


韩露一身素装，戴着遮住下巴的围巾，走到火鱼身边坐下。听到火鱼嘴里念叨出声：“上帝眷顾——”韩露同样虔诚地双手握拳，小声回应：“少祸多福。”


火鱼轻声问道：“来的时候路顺吗？”韩露点点头：“还算顺利。”火鱼继续说道：“重点提防保密局的罗美慧，她盯康大光盯得很紧，突然又来了个龙太太，她很有可能要在你身上做文章。”韩露轻声回答：“我知道了，以后我们见面还在这里吗？”“时间地点不变，每个礼拜天的下午六点，在这儿碰头。”火鱼说完，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符号，转身离开。


晚上，于明辉又照例溜达到了丽春院，这次坐在里面，明显比第一次自然了。坐在他对面的还是上一次的女郎。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于明辉喝了口茶问：“这儿的茶还不错，铁观音吧。”女郎笑了起来：“一看你就不喝茶，这是龙井。”于明辉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闻着挺香的。”女郎有些好奇：“你是干什么的？”于明辉反问：“你觉得呢？”“看不出来。”“猜猜看。”于明辉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女郎。女郎想了想，又仔细打量了一下：“中学老师？”“就算是吧。”于明辉绅士地点点头，然后看表。风尘女好奇地说：“哎，你来这儿，就这么待着，什么也不做……”于明辉看了眼女郎：“这是我自己的问题，和你没关系。钱我会照付的。”女郎听他这么说，很认真地道：“现在医学很发达，有些毛病是可以治的。”于明辉哑然失笑。女郎伸手拍了于明辉一把：“你别笑，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看见于明辉无奈摇头，女郎撇撇嘴，拿出一支烟，点上抽，点烟时，露出胳膊上一道伤，还有血印，伤口是新鲜的。于明辉顺口问了一句：“胳膊怎么了？”女郎吐出一口烟：“前天杀鱼，不小心划的。怎么，心疼我了？”于明辉没搭话，又看看表，问：“这儿有后门吗？”“有啊，怎么了？”看见女郎疑惑，于明辉笑笑：“万一我媳妇找过来，我得能溜啊。”


保密局行动处的楼道里，昏黄的灯光将两个人的身影慢慢拉长，直至变形。王松山和罗美慧边走边说。罗美慧问：“你们这几天跟得怎么样？”王松山答道：“于明阳最近老去丽春院。”“丽春院？”罗美慧眉头一挑。王松山以为罗美慧不知道丽春院是什么地方，又补上一句：“一个窑子。”罗美慧突然站定，皱起了眉头：“怎么又好上这个了？”王松山大咧咧地道：“男人嘛，时间长了都憋不住。”“下流！”罗美慧脸一沉，愤愤地骂道。


王松山继续说道：“以前还不好意思，可能是最近开了荤，收不住了。”罗美慧满脸不屑：“所谓的救国人才，不过如此。”说罢忍不住狠狠踢了脚楼栏杆。王松山看她生气，不敢搭话了。二人走到罗美慧的办公室门口，罗美慧边推门边问：“赵钢铁审得怎么样了？”王松山忙殷勤地伸出胳膊挡住门框：“还是什么都没说。”罗美慧冷笑一声：“还说什么中美合作所的骨干，我看也稀松平常。”


审讯室里，耀眼的白炽灯还在不停歇地亮着，何先生戴着医用手套，手里捏着一支已经注射完的针管，放回一边的托盘里。赵教导员的一只袖子被撸上去，露出赤裸的胳膊。他被注射了一针。何先生摘下手套，看看表：“差不多了。”话音未落，赵教导员的表情陡然一僵，眼睛一闭一合，非常痛苦，死死忍着不叫出声来。“叫出来会好受点。”看到赵教导员额头上的汗滴下来，还在忍着，何先生“好心”提醒：“熬不住的时候，你摇摇头，我就给你止疼药。”赵教导员额头上的血管暴起，咬牙骂：“我日你祖宗！”何先生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你再不交代，很快就能见到他们了。”等了一会，看赵教导员满头大汗，死死地咬着牙，就是一声不吭，何先生皱着眉看表：“看来，还得给你加一针。”说着起身走到一边，戴好手套，用注射器又抽满了药水。


保密局行动处门口，左右两边各有两个士兵在守卫。在夜幕的遮掩下，于明辉从士兵身后突然出现，一把一个扭断士兵的脖子，然后迅速地潜入楼门。他蹑手蹑脚地往审讯室的方向摸去，不时回头看看。快到楼道的尽头了，前面的一扇门后突然传来开门声。于明辉靠在墙边，情急之下赶紧推自己身后房间的门，推不动。前面的门开了。于明辉快速往对面一闪，隐在楼梯下面。一个特务出来，从他面前走了过去，但没发现他。特务走远了，于明辉快速从半开着的铁门进去，进入另一条走廊。他悄悄摸到了审讯室外，手往腰间一插，把枪拔了出来，握在手里。走向审讯室门前。他伸手试着推了推门，门是虚掩的，于是深吸一口气，右手紧紧抓着枪，欲迈进。就在这时，门忽然开了，何先生走了出来。于明辉来不及躲避，顿时愣在原地。何先生也没想到门外有人，和于明辉打了个照面，也怔了怔。何先生和于明辉面对面站着。于明辉的右手放在身后，手指已扣向扳机。何先生看了看他，突然说：“你，去给我拿点冰块过来。”于明辉没反应过来，仍瞪大眼睛看着何先生。何先生不耐烦地催促：“去啊！”于明辉这才明白了怎么回事，转身快步离开。出了楼门，于明辉来不及细想，铆足了劲向丽春楼一路狂奔。


过了好大一会也没等来拿冰块的人，何先生皱着眉头边嘟囔“都是些吃干饭的”边转身回了审讯室。此时木架上的赵教导员头垂在一变，显然已经晕了过去。何先生拿出一把手电，摁亮，晃了晃他的眼睛，又探了探鼻息，回身喊道：“有人吗？”没人答应。何先生又提高声音：“来人！”不一会，才听见小跑的脚步声传来，一个特务进来，恭敬地道：“何先生。”何先生怒目而视：“我让你们拿点冰块，怎么这么半天都取不过来？”特务迷惘起来，喃喃说道：“没、没让我拿啊。”何先生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那你现在能替我去拿一趟吗？”看到特务马上跑了出去。何先生又皱着眉头啐了一口：“一窝蠢货。”


丽春院里，大茶壶看见女郎推门出来，打着哈欠问道：“你怎么出来了？”女郎翻了一个白眼：“客人去厕所了，说拉肚子，到现在还没回来。我在这儿干等个鬼啊。”大茶壶催促道：“再等等，啊？”女郎顺势倚靠在大茶壶的身上：“你也不怕他跑了啊？”大茶壶笑着摩挲女郎的手：“钱都给过了，一宿的。”女郎甩开大茶壶的手：“我饿了，有吃的吗？”大茶壶塞给她一张钞票，让她自己去外面吃。女郎撇撇嘴，兀自“蹬蹬蹬”下楼去了。


丽春院楼外，张小龙在车里等着于明辉出来，盯人的活最容易犯困，他不知不觉竟睡着了。足足睡了一个时辰，他才被路过的汽车喇叭声吵醒。他揉揉眼睛，看了下表，然后伸了个懒腰，打开车门靠在车外，抽起烟来。他又看看表，禁不住自言自语：“今天可真够久的。”在离张小龙不远处的路边，有一个卖米粉的小摊。陪于明辉的女郎嗑着瓜子走了过来，对老板说：“煮碗米粉。”老板热情招呼道：“您稍等。”女郎站在一旁等着，继续嗑瓜子。老板显然和女郎很熟，寒暄：“今天不忙啊？”女郎边嗑瓜子边说：


“说忙也不忙，等客人呢，等得我都饿了。”


“人呢？让人家放风筝啦？”


“占着窝呢。钱都交了。就是不知道人哪儿去了。”


“站着茅坑不拉屎呀。”


女郎听到老板这句，手指点点：“你猜对了，还真是拉屎去了。”说者无心，听者有心，一旁的张小龙听到这句话，想了想，向丽春楼走去。


大茶壶见这么晚还有人来，忙迎上去，边往里边带边寒暄：“好久不见啦老板。您今天有空啊？”张小龙没搭话，四处看。大堂里人不少，张小龙一桌一桌仔细察看。大茶壶以为他在找熟悉的人，就问道：“有相好的吗？”张小龙继续四处察看，摇摇头。大茶壶拍拍胸脯：“那我帮您找一个，咱这儿的姑娘都是金陵绝技，您要是头一回来，就算是来对啦。”张小龙白了一眼大茶壶：“我找人。”大茶壶疑惑起来：“找人？”“找我哥哥。”听见张小龙这么一说，大茶壶看看他，态度一变：“对不起，老板，这儿特殊，没法帮您找人。”张小龙做出着急状：“我嫂子在家闹得都要自杀了。帮帮忙。”大茶壶心里明白三分，继续陪着笑：“找姐姐、找妹妹都行，找哥哥的话，就对不起了。您也别生气，来这儿的，都不想让别人瞧见”。张小龙忍不住摸向腰间的枪。这时一个压低帽子的男子从他身边过去，他把手收了回来。大茶壶指着刚才过去的人：“您瞧，都不想让人看见。不好意思，您多担待。”张小龙看看周围，人很多。他拉着大茶壶往边上走：“来。”大茶壶跟着他，到了一侧屏风后面。张小龙伸手从兜里拿出一叠钱，也没数，递给大茶壶：“我找的是我哥，又不是姐夫，就是来通报一下，让他乐呵够了就回家。我该向着谁，你还没数吗。”大茶壶沉吟着不说话。张小龙又拿出几张大面额纸钞，塞到大茶壶手里：“帮帮忙。”大茶壶想了想，把钱接了过去：“我可没见你什么时候进来。”说完转身走了。张小龙看着她离去，一侧身，走向楼道。


张小龙登上楼，展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串房间。第一个房间，他走到门口，附耳听了听，伸手推。门是锁着的。推了几下，门锁纹丝不动。张小龙眉头皱起，刚好看见大茶壶走过来，一把把她拉到一边。大茶壶吓一跳，生气地斥责：“你干什么？”张小龙没有理会大茶壶的恼怒，一伸手：“给我钥匙。”大茶壶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翻了一个白眼：“哪儿的钥匙？”张小龙指指楼道旁边：“全要！”大茶壶发现面前的男人不是好惹的，连连告饶：“爷，您这是要我的命啊。”张小龙左右看看没人，掏出手枪，逼住她：“钥匙！”大茶壶哆哆嗦嗦摘下腰带上的一串钥匙，扔给了张小龙。张小龙拿过钥匙大步走到第一个房间门口，用钥匙打开门，看了看，把门关上。里面传来男人的骂声和女人的尖叫声。第二个门，他不管不顾地用另一把钥匙打开，看，关上。里面传来杯子砸到门上的声音。一个裹着浴巾的男子随后跑出来，正要骂，看见他手里的枪，赶紧回去，门砰地关上。他继续打开另一个门。是空的。只剩下最后一个房间，他走过去，插入钥匙，深呼吸一口，推开了门。只见于明辉大汗淋漓地坐在床上，正在扣外套的扣子。女郎在床上躺着，吓了一跳，惊恐地叫道：“你是谁？”张小龙没有料到是这一幕，呆在门口，尴尬万分。于明辉皱眉：“什么事这么毛躁？”张小龙慌乱地解释道：“对不起，这么半天了，我担心您……”“下去等我。”于明辉不由得阴起脸来。张小龙赶紧关门，匆匆出去。女郎看着张小龙出去，问道：“怎么了？”于明辉摇摇头说：“没事。”女郎想了想，又小声问：“你刚才去哪了？”于明辉拍拍女郎的脸：“不该问的别问，想着你的钱就行了！”


深夜时分，张小龙接到罗美慧约见的电话，十分激动，但听说是去她的办公室，又多多少少有些失望。果然，罗美慧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一直在于明阳身边吗？”张小龙轻叹一口气，点了点头。罗美慧继续问：“下班以后，他去了哪儿？”张小龙如实回答：“丽春院。”他看出罗美慧有些失落，故意加重语气，“他这两天晚上都是在那里！”罗美慧有些失神地“哦”了一声。张小龙心里发凉，嘴里却故作关切地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罗美慧回过神来，满脸严肃地说：“今晚好像有人潜进了保密局，身手很利落，门口的守卫估计还没看清楚那个人的脸就咽气了。”


张小龙吃了一惊，情难自禁地上前抓住罗美慧的手：“是什么人？美慧，你要小心呀！”罗美慧点点头：“可我上上下下都查问过了，什么事也没发生，也没有人看到可疑人员。”张小龙不无感慨地说：“保密局树敌太多了。”罗美慧顿了顿，又吞吐着问道：“那个……于明阳……他一晚上都在丽春院吗？”张小龙肯定地点点头。罗美慧追问：“中间有没有出来过？”张小龙依然是肯定的语气：“没有。”罗美慧此刻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悲哀。高兴是因为于明阳的种种行为说明他和赵钢铁没有任何关系，悲哀的是于明阳在美国有女朋友，现在又去嫖妓。这样一个男人让她感到又气又恨。张小龙把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冷冷地问道：“你吃醋了？”罗美慧定定神：“什么？……吃醋？我吃什么醋？”张小龙直言不讳：“于明阳去妓院，你不开心？”罗美慧不耐烦地摆摆手：“你别乱说！他去哪儿跟我有什么关系。行了，你赶紧回去吧，有事我再找你。”张小龙恨恨地转身走了。张小龙的话提醒了罗美慧，她承认张小龙说得很对，自己就是在吃醋。可是自己为什么要吃醋？罗美慧告诫自己，现在最重要的是工作，感情对于自己是一件奢侈的事。



一大清早，李长维手上拿着一个文件袋大步流星走进谭公达的办公室，粗声粗气地说道：“司令，兵力部署我开始做了，这是初步的设想，你赶紧看看，给个意见。”谭公达接过文件袋，放在桌子上，没有打开转而问道：“冯参谋最近怎么样？”“还有些害怕，干活老丢神。康大光那帮人简直就是土匪，没把他弄死算不错了。”提到冯参谋，李长维就愤愤难平。谭公达手指敲着桌子，若有所思地说：“把冯参谋放出来，不知到底是罗美慧的意思，还是康大光那边的意思？”李长维有些不耐烦了，指着桌上的文件袋：“司令，这些我不知道，我也不关心，这个你赶紧看看！”


门外传来脚步声。罗美慧的声音出现在门口：“谭司令。”话音未落，人已进了门。罗美慧笑笑说道：“二位在谈事呀？对不起，我不会打扰你们吧？”谭公达欠欠身：“没什么事，罗处长请坐。”李长维见是罗美慧来了，马上敬而远之：“你们聊，我走了。”谭公达对他点点头：“我看完给你意见。”没等谭公达说完，李长维已经出门。谭公达尴尬地咧了咧嘴。


罗美慧只当没看见，笑着说：“听说冯参谋已平安归来，特来向谭司令祝贺。”谭公达向罗美慧抱抱拳：“此事有赖罗小姐周旋，太感谢了。”罗美慧客气道：“司令这么说就外气了，本来就是分内的事嘛。美慧是你的机要处长，为司令排忧解难，理所当然。”“那我就心领啦。”谭公达接着问道：“今天来，不会单单就是为了祝贺吧？”


“什么都瞒不过谭司令。”罗美慧收起笑容，严肃起来：“长江防线的兵力部署工作开始了，毛局长让我转告司令，共匪不会无动于衷，还望能做好保密工作。”谭公达舒了舒腰身：“这事啊，你放心，我自然会周密安排。”看见谭公达不以为意，罗美慧继续说道：“共匪向来无孔不入，我们还是以防万一的好。前一阵，我们抓了一个电台，全城的共匪电台也都在我们的监控之下，共匪已经不敢再使用电台传递情报，但他们肯定不会就此住手，唯一的途径，就是用渡口码头来传递情报。”“嗯，这些我已有所防范，江岸巡逻队24小时警戒巡查……”罗美慧没等谭公达说完就接过话来：“外部当然不会有什么问题，我担心的是内部存有漏洞和隐患。利用内奸，这是共党惯用的手段，我们可是因此吃过很多亏呀。”


谭公达微倾上身问：“罗小姐是不是有了目标？”看见罗美慧摇头，谭公达又往椅背上一靠：“那就请罗小姐抓紧侦查，在目前没有明确目标的情况下，我就爱莫能助了。”罗美慧清了清嗓子：“没有司令的帮助，美慧是无法完成清谍任务的，这事关系到天网计划大局，还望司令成全。”谭公达眯着眼睛：“你要我怎么做？”罗美慧一字一句地说：“请司令签发手谕，委以美慧检查所有船只的权力。”谭公达表情僵了一下：“这……”罗美慧往前凑凑：“共谍递送情报，十有八九是利用船只，这是明摆着的道理。如果司令不给这个特权，我们可是没有能力控制呀！”说着，加重语气补上一句：“司令不会让我去求康大光吧？”谭公达脸上旋即换上笑容：“言重了。既然是为清除共谍，我当然是全力支持。”罗美慧不失时机地把审批报告递到谭公达面前。



此时在要塞司令部，康大光正坐在办公桌后运筹帷幄。严彪从门外快步走进，举手敬礼：“康司令，您找我？”康大光吩咐说：“龙太太的船，安排今天晚上出港吧。”严彪点头。康大光继续交代说：“找可靠的人盯着，别出了岔子。”严彪啪地立正道：“晚上我自己去。”康大光欣慰地笑笑，从抽屉里拿出一叠钱：“送走船，带兄弟们去吃点夜宵，时间会很晚的。”严彪忙笑逐颜开地接上，感激不尽地离开了。


行动失败的于明辉这几天情绪不佳，待在自己的办公室，而烦心的事似乎并不止这一件。这不，他正坐在办公桌后，读着邱曼丽跨洋寄来的信件：“明阳，国共大战在即，我很担心你在那边的情况！一旦开战，你就马上回来。我在日夜期盼你，巴克也在等着你……”“巴克？巴克是谁？”于明辉忍不住自言自语，但没有停留继续看了下去——“你的牙医说你那颗病牙必须尽快处理，你在南京去看过牙医了吗？不知道那边的医疗技术怎么样……”他越看越糊涂，不禁摸着自己的下颚，愁上眉梢。


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于明辉抬头看去。罗美慧已推门走进，正微笑着站在门口问候：“于参谋长忙着呢？”于明辉赶紧放下信，起身迎过去：“稀客呀！请进！请进！”罗美慧走进，在沙发上坐下，有些醋意地说道：“未婚妻的信？”“罗处长怎么知道？”面对于明辉意外的眼神，罗美慧伸手指指桌上的信封：“信封是航空信戳，上面是用英文写的地址。”听完这番分析，于明辉笑了起来：“哈哈，忘记你是军统之花啦。”


溢美之词并没有打动罗美慧，她酸溜溜地说道：“于参谋长真是用情至深，远隔千山万水，还要鸿雁传书。您那个未婚妻真是让美慧羡慕！”于明辉有点尴尬：“哪里，哪里，也就是问候一下。罗小姐找我有事？”话入正题，罗美慧顿了顿说：“本来不想麻烦你，可我实在是没办法，遇上难事了。”于明辉收收腹：“别这么客气，尽管说。”罗美慧看了眼于明辉，徐徐说道：“长江全面封江禁航后，还有少数特权船只出港，上峰要我加强对这些船只的检查。”于明辉听完，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故意推脱道：“这种事，你应该找康司令啊。”罗美慧往前倾倾身子：“你也知道，康司令对我一直有误会。有些事不找他还好，找他反而更难办了。”于明辉面露难色：“那我也做不了他的主啊！”罗美慧笑笑：“你是要塞参谋长，不用做谁的主。”于明辉摆摆手：“这，不太合适吧。”罗美慧从兜里掏出谭公达签发的手谕，放到于明辉面前：“谭司令已经签署命令授权给我，可以检查所有进出港船只。我自己是可以随时去查的，只不过同僚上下，我要这么一去，万一查出什么不方便见人的东西，场面上过不去不说，以后也没法共事了。”


“你的意思是？”


“万一查出来的东西，是康司令的，就不好收场了。”


于明辉拒绝道：“我去，那不是成了背黑锅的了。”罗美慧试图打消于明辉的顾虑：“我只查通共的东西，除此之外，我什么都当没看见。你要是在，好收场。”于明辉还是犹豫道：“不合适，就算去，我也得和康司令打个招呼。否则他怎么想我？”“时间来不及了。”罗美慧说完死死盯着他，见于明辉沉吟不语，她吁了一口气：“于参谋长，查出通共情报，功劳你我一人一半。如果查不出，你把事情全推到我身上，这总行了吧？”于明辉没有理由再回绝了，只好勉强地点点头。


罗美慧、何光和于明辉带着几个士兵走到码头货场的简易仓库前，船长老刘见有人来，连忙迎上去：“老总好。”何光指着旁边的船员命令：“把货物搬出来，检查。”老刘指指船舷上的“浦江船运”字样说道：“老总，我们是浦江船运公司的……”“哪儿的船运都要查。快点！”何光不耐烦地打断老刘的话。老刘忙向旁边的大副使个眼色，大副领悟，悄悄离开了。这时带兵的排长抽出驳壳枪上前喊道：“再推三阻四，你跟它说话吧！”另一士兵上来不管不顾就先捣了老刘一枪托：“快着点！”老刘苦着脸掏出钥匙，打开船仓。士兵们蜂拥而进。


搜查一直到下班时间才结束，于明辉未及向罗美慧告辞便溜之大吉，坐到了康大光的福特轿车上。轿车飞驰在江堤公路上。坐在后排的康大光呼呼喘着粗气，满面怒容。于明辉看看身边的康大光，无辜地说道：“罗美慧逼我，说如果我不去，不好收场。”康大光愤愤地说：“她以为她现在就能收得了场？”于明辉讪讪地说道：“搜查的手谕是谭公达签发的。我看了，是真的。”“好啊，笼络了不少虾兵蟹将啊，连保密局也姓了谭了！”康大光气得胸口不停起伏。于明辉赶紧赔笑：“她这是看主人打狗。下次再怎么逼我我也不去了。”“真他妈的下作。”康大光看了于明辉一眼，忍不住破口大骂。“依我看，罗美慧以后也少不了到码头闲逛。”听于明辉这么说，康大光眼一翻：“这么卖命，谭公达也不知道给了她多少好处。”于明辉很无奈的样子：“反正她打得是查共产党的旗号，我们也没办法。”康大光一拍座位扶手：“什么没办法？她查到啥了，不是屁也没查到吗？”于明辉点点头：“那倒是，都是铁矿砂，她自己亲眼看见的。”


“所以啊，铁矿砂怎么了？还不是运到上海为我们造枪造炮！一次查不出来，还要天天来查？我康某人的地盘成婊子了，谁想搞谁就随便搞？”康大光越说越窝火，最后忍不住骂了罗美慧一句脏话。


于明辉沉吟一下又道：“我今天看她的意思，哪个码头的人多，她就盯哪个。就算不能每天查，保密局那帮苍蝇老在旁边嗅着，也够烦人的。”康大光头一偏问：“你怎么想？我们最好能通过李长维，搞到军事布防的兵力部署情况。挑罗美慧注意不到的地方走船。”听完于明辉的想法，康大光摇摇头：“李长维是个榆木脑袋。不好搞。”于明辉往后一靠：“那我就想想别的办法。”康大光突然冒出一句：“不妨在冯参谋身上做做文章。”于明辉一拍大腿：“对呀，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船货被查，这是韩露和春兰始料未及的。由此可以看出，仅仅依靠康大光并不能安然无恙。二人商量着如何才能顺利走船，做到万无一失。韩露道：“康大光说这次货物被查是因为他跟保密局有过节，但问题不大，下次出货时间改到下个礼拜，地点也有变化，具体的到时再通知我。”春兰不无担心地说：“到时候会不会再突然冒出个检查的？”韩露揉揉太阳穴：“是啊，真让人头痛！”春兰突然起身道：“我们应该主动采取行动！”韩露一怔：“什么行动？”只见春兰走到桌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把枪，放到韩露面前。韩露惊了，抬头看着春兰：“你是什么意思？”春兰咬着牙做了个杀人的手势，然后说：“你的任务是铺路，我的任务，就是把每一块绊脚石挪开。”韩露反应过来：“你是说杀掉罗美慧？她有保密局保护很难下手。”春兰摇摇头：“我是说干掉于明阳，他不也主动配合查船了吗？干掉他，就可以起到震慑作用！罗美慧难下手，但对付一个做文职的军事专家咱们还是有办法的！”


“可是……”韩露犹豫了。她对于明辉的身份仍不敢确定，所以并不想对他下绝手，于是迟疑地说：“可万一他没掺和这事呢？我们会暴露的！”春兰鼻子一哼道：“就算他没参与，也不是无辜的。他这样的高级军事专家，让他活下来，等到我们渡江的时候，可能会因为他多牺牲成千上万个同志！”韩露听完沉默了，思考着春兰的提议。



第二天，于明辉正坐在办公桌后批阅公文。电话“叮铃铃”响了。他拿起电话听筒：“喂，哦，是康司令呀……”听筒里传来康大光的声音：“按你说的，我刚才让副官去吓唬了冯参谋，他很害怕，应该马上会去找你……”果然，他刚把电话挂上，就有人敲门。他说了声“请进”，只见冯参谋探头进来，谦恭地招呼：“参座！”


于明辉赶紧起身，热情招呼：“啊，来来，坐。”冯参谋回身，把门小心关好，坐下，一副愁眉苦脸相。“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看到冯参谋这般模样，于明辉很关切的样子问道。冯参谋感激地看了于明辉一眼，小声说道：“康司令的副官刚才找我了。”于明辉佯装不知道，给冯参谋倒了一杯水，好奇地问道：“他找你干什么？”冯参谋郁闷不已：“还是上次火炮那事，康司令让我再回忆回忆，还说没准哪天还要叫我回去配合调查。那事不是结了吗，这怎么还在查？”


于明辉按着之前和康大光商量好的说道：“这也不能怪康司令，你想想，罗美慧是差一点死在他手上的。换了你，背了这么大一个黑锅，你不想把事情弄个明明白白吗？”冯参谋痛苦地抓着头发：“……都怪我一时糊涂……这事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于明辉拍拍他的肩膀：“还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怕你压力太大，影响工作。”冯参谋紧张地看着于明辉。


“实话告诉你吧，罗美慧根本不相信火炮事故原因是机械故障，她认为康司令是故意的，目的就是要她死！所以整天找康司令的碴，昨晚还带着军警检查要塞的货船呢。”冯参谋不解地问：“要塞货船有什么好查的？”于明辉白了他一眼：“你怎么不明白呢？你是跟着李长维时间长了，变得跟他一样迟钝。现在上面那些人哪个不运点私货，捞点外快！康司令的财路被罗美慧断了，这都是因为你而起呀，他能不拿你出气吗？”“天天跟着李处长画图表、列数字，我脑子里哪有这根弦啊！”冯参谋苦恼不已，同时也深感委屈。


于明辉看冯参谋上道，于是趁热打铁：“如果康司令的货走得顺心，我估计他也就没心思找你的麻烦了。不过这事不好办，必须得知道现在兵力是怎么部署的，以便避开，船才能走得顺！”“这事太简单了！”冯参谋听完忍不住兴奋起来：“我们现在几个参谋就是在跟李处长做这个计划呢！虽然还没完成，但是重点都定下来了，我现在就去整理，尽快拿给你！”看着冯参谋感激的眼神，于明辉淡淡地笑了：“好。这件事办好了你就是康司令自己人了，火炮的事自然就过去了。”看见冯参谋唯唯诺诺的样子，于明辉从兜里掏出一叠钱递给冯参谋，冯参谋受宠若惊，赶紧推辞：“不不，于大哥您为了我的事忙前忙后，我已经感激不尽了……”于明辉豪爽地说道：“这是康司令给你的，他知道你家里有困难，特意让我给你。是自己人你就拿着！”冯参谋迟疑了一下，收下了。


回到江防司令部，冯参谋就暗自忙了起来。



深夜，于明辉按照约定的时间在办公室静静地等着冯参谋。墙上挂钟时针刚指向11点，冯参谋就兴冲冲走了进来，激动地说：“于大哥，我写好了。”说着把文件袋交给于明辉。于明辉点点头接过文件袋，从兜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冯参谋。“这是？”看见冯参谋有些疑惑，于明辉塞到他的手里：“拿着吧，一点小意思。”“这……我不能再要了。”冯参谋嘴里推辞，眼却直勾勾地看着油纸包。于明辉拍拍他的肩膀：“拿着，这是康司令给的。以后大家都是自己人了。”冯参谋迟迟疑疑地，最终还是接过了纸包，感激地说道：“谢谢于大哥！”


冯参谋出去了，于明辉拿起电话听筒，快速拨了0523四个号码。听筒中传出一个浑厚的男声：“喂？哪里？”于明辉挂上电话，五秒后，再次拿起听筒，重复拨0523。三声蜂鸣后，听筒里再次传出：“喂？哪里？”于明辉再次挂上电话，穿上外套出了门。



这几天，于明辉忙于江防的事情，没有时间再去光顾丽春院。这天中午，接待过于明辉的女郎从楼梯上来，走到一个房间门口，站定，整了整自己的旗袍，推门，进去。


昏黄的房间里，女郎看见一个人背对着门，坐在椅子上。一回头，竟然是乔三民。乔三民显然是经常出入这类场所，看见女郎进来，熟练地拍拍自己的大腿，猥琐地笑道：“来。”女郎顺从地走过去，坐到乔三民腿上，伸手拿过一些瓜子，边喂他边打趣：“以前没见过你，头一回来呀。”乔三民突然扳起了脸，厉声道：“我想跟你打听个人。”女郎丝毫不惧，反而笑了：“这儿每天来的人，比楼下吃饭的都多，我怎么记得住。”但看见乔三民从衣服兜里拿出厚厚一摞纸钞，放在桌上，眼顿时亮了。她笑着把钱收起来，娇嗔地说道：“我知道的，我都说。”乔三民面容松弛下来，俯身凑在女郎耳边小声咕叽。“你说那个戴眼镜的前一阵老来那个啊？”女郎揉揉发痒的耳朵说道。听到女郎想起于明辉，乔三民赶紧追问：“他来了几次，都干了些什么？”女郎翻了一个白眼：“他是个神经病。”“嗯？”见乔三民不解，女郎愤愤解释道：“来了就折腾我。一晚上要整好几次，每次都让我扮丫鬟。叫他老爷。伺候不好了，还打人掐人，你瞧——”说着露出胳膊上的伤痕，给乔三民看。乔三民没想到于明辉竟然是这样的一个人，还有这样的癖好，皱皱眉头说：“真是看不出来。”说话间，门口响起了敲门声。女郎问道：“谁呀？”门被推开了，大茶壶进来，点头哈腰地问乔三民：“老板，今天还走吗？”乔三民赶紧起身：“我还有点事情，回头再过来。”说罢出门离开。


大茶壶看他出去，啐了一口，对女郎皱眉说道：“都看完了不买，我们这些苹果还卖不卖了？以后这号人，让他赶紧走。”女郎应了一声，大茶壶才出门离开。女郎来到窗口，看外面，只见楼下，乔三民已走出大门。她看着他的背影，深深舒了口气，不禁回想起那天的场景：于明辉临走的时候，放下一些钱和一颗子弹，摸了摸她的头发温柔地说道：“钱是给你的，这东西帮我保存一下，过几天，我回来找你拿。”她看到子弹有些紧张，知道这不是好惹的茬，赶紧说道：“您放心，我这嘴可严实了，什么都不会说的……”

第九章


冬末初春的南京又下了一场桃花雪，皑皑白雪厚厚地覆盖在红砖白墙上，更衬托出一股庄重神秘的气息。午后的教堂，已少有人来祈祷，唯有墙壁上美丽的圣母在用她慈悲的眼神注视着面前一排排空荡的长椅。穿过教父讲坛，在十字架旁边的忏悔室里，于明辉正焦急地等待着火鱼。不一会小窗的那边出现一个人影。火鱼按照之前约定好的信号准时出现：“红鲤，什么事这么急着要见面说？”于明辉把用油纸包好的兵力部署资料从窗口递给火鱼，说道：“这是国民党江防体系中兵力部署的草案，图纸还没确定，但重点都定了。”火鱼接过纸包，压低声音：“好，我会尽快转给江北。”“还有件事，我希望你能帮帮我。”于明辉犹豫了下，还是说出了口。火鱼问：“你还是要救老赵吧？”于明辉郑重地点点头。火鱼一提这事气就不打一处来，加重声音道：“红鲤同志！你的任务是潜伏下来获取敌人的全部江防计划，不是救老赵！而我的任务，是为你的情报通道护航并保护你的安全，也不是救老赵！”于明辉突然问道：“你认识老赵吗？”火鱼一愣：“当然认识。你问这是什么意思？”


“你认识他多长时间了？”于明辉没做解释，继续问。


“从你到南京执行任务开始到现在。”火鱼据实回答。


于明辉突然爆发了，但又压抑着自己的声音：“可我认识他十几年了！我从19岁开始就跟着他！一起打日本鬼子又一起打国民党，定陶战役、济南战役、上党战役……”


“于明辉同志！”火鱼不耐烦地打断：“你哪年开始参加的情报工作？”


于明辉痛苦地挥挥手：“你不用跟我讲情报工作的纪律！那些我背得比你熟！在这世上我就剩下老赵一个亲人了！现在我和你站在这里说话，而他被关在军统的审讯室里，一只耳朵被切了你知不知道？不一定哪天他就死在里头了你知道不知道？”


火鱼听闻此话，不由得愈加烦躁起来：“我知道！我还知道你是侦察队长，不是刚参加革命的儿童团！你说的没错，老赵会死的，他随时都会死的。那我们拼了两条命去把他救出来，可以！可谁替我们去完成我们该完成的工作，做我们该做的事？”


“我快扛不住了……”于明辉像被困的野兽，坐立不安：“我潜伏的身份不是别人，是我亲哥！我把他的资料经历背得烂熟，熟得就像我自己经历过的一样，每天都要想他用什么语气说话，怎么做事，可他就死在我怀里！有时候我就想，是我害死他的……现在老赵又出事，我真的快扛不住了！”


火鱼冷冷看了于明辉一眼：“我没想到你这么脆弱，我真替江北后悔，为什么要派你来？你自己想想看，你做的事情有多重要！如果你出事了，你肩膀上那些担子，谁能替你挑？我行吗？老赵行吗？你告诉我！”于明辉悲伤至极，火鱼也沉默了。过了一会，火鱼低沉地说：“我们必须把自己当成一颗钉子，牢牢地钉在南京，钉在自己应该站着的地方。”


于明辉突然抬起头，眼睛空洞无神，布满血丝，他沙哑疲惫地问道：“还有，韩湘怡，韩露的接口人也是你吧？”


火鱼对于明辉一再地违反纪律十分恼火，忍不住提高了音调：“你！……执行你的任务！”


于明辉从火鱼的言语中证实了自己的猜想，他压抑着自己的怒火：“实话告诉你吧，我和韩露不是一般同志关系，我请求组织把她撤回去。她在这儿我老分心！”


“组织有组织的全盘计划，你站好你的岗就行了。明辉同志，你身上可是系着我军能否顺利攻破长江防线和千万战友的生命啊！”火鱼对于明辉披露的实情有些诧异，只好无奈地劝导。


于明辉沉默了，脸上涌现出少有的冷峻。


街道上，严彪奉康大光之命带着一队军士，匆匆而过。在另一街角处的茶馆里，只见何光和一个特务从茶馆二楼走下来。楼梯还没下完，严彪突然出现在楼梯口，堵住了通道。何光和手下还没反应过来，已被严彪指挥的军士们扭住。何光挣扎怒斥道：“你们干什么？”严彪没有理会就吩咐道：“下枪！”军士上去把两人的枪摸出来，拿走。何光气急败坏：“你们是哪个部分的？知不知道你们下的是谁的枪？”“下的就是保密局的枪。带走。”严彪冷冷地一挥手，军士们不由分说，将两人扭走。


乔三民得到消息后，赶紧跑到处长室向罗美慧报告。罗美慧惊愕地从办公桌后站起来问：“谁干的？”乔三民愤愤地回答道：“带头的是康大光的警备大队长严彪。”罗美慧不禁皱起了眉头：“带走几个人？什么时候？”乔三民立正回答：“两个人，三个小时之前。”罗美慧甚是疑惑：“什么理由？”乔三民摇头：“没理由。”罗美慧烦躁地解开军上衣领口的钮扣，吩咐乔三民：“马上通报王松山，让他找康大光交涉！”


临近黄昏，在江门要塞司令部，王松山笑容可掬地坐在沙发上，一副讨好的神态。康大光装模作样地在办公桌后正襟危坐，表情严肃地说：“王队长，事关重大，不是我不给你面子。今天就是你们毛局长来了，这两个人我也不能放。”


王松山谄笑：“司令说笑了，他们两个能有什么事？”


康大光往前探探身子，一字一句地说道：“通共！你说这事大不大？”


“通共？”王松山怔怔地看着康大光，然后尴尬地笑着：“司令，他们是老军统了，一直跟着卑职，不会通共的。”


康大光冷冷地甩出一句：“罗美慧是怎么当的处长，需要咱们再讲一遍吗？你们保密局里面的那些臭味，想必你比我闻得多吧。”


“那……那是个例……”王松山有些结巴。


康大光打断他：“狗屁个例。不是那个姓赵的处长通共叛敌，被毛人凤一枪解决，给罗美慧腾出了位子，她能这么快当处长吗？你们的赵处长没出事前，军统的资格比你手下那两个鸟人老多了吧？”


王松山被抢白得直翻白眼，赶紧说：“是，那自然是。司令，他俩要真的有问题，不劳烦您动手，我自己去解决。可您总得告诉我他们做了什么，瓜田李下，我回去也好有个交代。”


康大光斜眼瞥了王松山一眼：“有人反映，他们俩在跟人接头，具体什么人，我会调查清楚的。”


王松山赔笑：“这个……没调查清楚之前，一直扣着人，司令，这个，是不是有点，不太合规矩？”


康大光大笑：“你们保密局不就是一直这么干的吗？康某人是在向你们学习哩！”


王松山讪讪地说道：“我临来前罗处长交代，希望您能理解一下，能不能，我把人先带回去，我们内部先认真调查一下……”


康大光打断：“舅舅审外甥，屁都问不出来。你回去告诉罗美慧，南京城出什么事情我管不着，但是跟江防有关的，人我是非扣不可。她要是觉得不合规矩，就请她老人家去汤司令那送状子去。”


王松山没辙了，哭丧着脸说道：“哪能呢……这样的话，您看大概什么时候能审完？”


康大光慢悠悠地喝口茶水，内心得意不已：“说不好。我看最保险的就是，什么时候党国了结了共产党，我什么时候放他们出来。万无一失嘛！”



与此同时，在紫金山庄公寓里，韩露站在镜子前，穿着准备出门的衣服。春兰忙不迭地在一旁帮忙。韩露扯了扯衣角说：“康大光说他抓了保密局的人，路已经通了，今晚连夜就出货。我去赴宴，你把情报送到仓库。”春兰点点头，顺便帮韩露把领子翻好：“行，你自己去要多加小心。上次跟你说于明阳的问题你怎么想？我总觉得于明阳是个定时炸弹，说不准哪天就炸了。”韩露停下手中的动作：“你的意思是……”春兰语气坚决地说：“尽早动手。”韩露欲言又止，终于没忍住：“万一……他是于明辉，怎么办？你没见过于明辉，你不知道他跟于明辉有多像！可我见过。我拿不准。”一听这话，春兰生起气来：“你怎么变得婆婆妈妈起来了！如果他不是于明辉，他多活一秒，我们就多一分失败的危险。”韩露说：“今晚我特意让康大光也请了他，你再给我点时间，容我观察观察再作决定！”


绿岛酒楼包间里，酒桌上饭菜丰盛。于明辉、康大光和韩露三个人相聚甚欢。


韩露笑脸盈盈地对于明辉说：“康司令多次跟我提起于先生，都是高徒长、高徒短，他对于先生可是赏识得很哩！”


于明辉此时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火鱼的告诫，只好礼貌地回应：“都是老师教导得好，其实我就是个书呆子，除了军事理论那点事，什么也不懂。”


韩露略微有些失望，还是恭维道：“这就有些太谦虚了啊！”


于明辉察觉出韩露情绪细微的变化，赶紧谦逊地说道：“事实如此。”


康大光见二人明显地保持着距离，似乎还带着些许的戒备，于是道：“哎，咱们都是自己人，都别那么客套，显得生分，以后你们俩也要多走动走动嘛！”


韩露用眼角的余光看见于明辉有些局促不安，对康大光打趣说：“或许是您在这儿，于先生有点放不开。”


康大光忍不住乐呵起来：“哈哈，那我吃完就走，给你们留空间，让你们尽情地聊！”


韩露放下筷子，故作不满地道：“康大哥，你就知道乱接话，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于明辉脸上终于露出轻松的表情，看韩露的目光不自觉有了些温情，可当他触碰到韩露的视线时，又赶紧变得中规中矩起来。


康大光眯眯眼，继续开着玩笑：“我脑子再慢，这话还是能听得出一些意思的，哈哈！”


“康大哥又取笑小妹了，罚酒！罚酒！”韩露嚷嚷说。于明辉突然间似乎有了兴致，举杯提议：“一起来吧，咱们同饮一杯如何？”康大光连声说好。三人相互碰杯，一饮而尽。韩露眼见着于明辉儒雅的举止，耳听着他文绉绉的话语，实在无法把勇猛的侦察队长和眼前这个男人划上等号，于是在疑惑中继续发问：“于先生回国这段时间，还习惯吧？”


于明辉拍拍身边康大光的肩膀：“司令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我都住得不想走了。”康大光笑言：“干脆找个老婆，就在国内定居吧。”于明辉心中一凛，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了，怕露出破绽，赶紧圆场：“那我在美国的未婚妻还不得杀过来。”对面的韩露闻听此言，捡菜的筷子瞬间愣在半空中，怔怔地看他。于明辉心里不禁一阵抽搐，但也只能强装笑颜。康大光好奇地问道：“喔？美国人啊？”于明辉一脸甜蜜地说：“华人。”


韩露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难道眼前的男人真不是自己的心上人，她不甘心地问道：“能入于参谋长金眼的，一定又漂亮，又聪明。”于明辉笑着道：“虽然不及龙太太，也算是能带得出来吧。”康大光撇撇嘴：“这你倒不谦虚，哈哈。”韩露顿了顿又问：“于先生在南京这么久，爱人也不催你回去啊。”于明辉摇摇头：“不协助党国剿灭共匪，我不会回去的。”此语一出，韩露笑意顿无。


韩露结束酒宴回到紫金山庄，春兰急不可待地问她观察的情况。心烦意乱的韩露说她越来越拿不准了。春兰要她赶快下决心，对于明阳采取行动，不然他会是个大麻烦。韩露恳求春兰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要再最后试探他一下。


次日，于明辉刚从一家百货商店出来，韩露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不顾矜持地说：“于先生，我有一句话问你。”说完走向街角。于明辉想了想，跟了上去。在街边隐蔽处，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沉寂无语，谁也没有说话。过了一会，韩露稳定住情绪，笑着开口：“这么巧，一上街就看见你了。”于明辉也客气道：“龙太太一个人啊。”“春兰在前面买东西，我在这儿等她。”听韩露漫不经心的回答，于明辉故做困惑状：“找我有事？”


韩露定定神，慢悠悠地说道：“我有一个朋友，说认识你，托我问你几个事。”于明辉疑惑地：“什么事？”“她叫李唐。”韩露直勾勾地盯着于明辉：“老家是山东的，十六岁的时候逃难出来的。今年二十四。你，还记得这个人吗？”“不记得。”于明辉想了想，摇摇头说。韩露又重复一遍：“她叫李唐，唐是唐朝的唐。”于明辉挠挠脑袋：“想不起来有这个熟人。”“她是山东临沂的，就是那个叫凤凰城的地方。”韩露不死心地加重语气。于明辉硬着头皮说道：“没听过。我也不记得我认识这个人，她托你问我什么事？”韩露焦急地说道：“她说，她以前告诉过你一些话，看你记不记得。”看到于明辉困惑不已，韩露心里已凉到冰点，接着极度失望地小声说：“我也不知道，我还以为你认识她呢，要不就是记错了。”于明辉装作好奇的样子问道：“她是干什么的？”韩露苦笑笑：“我在上海认识的一个朋友，上次聊到你，她说跟你小时候认识，好多年没见了，不知道你还能不能记得她。”于明辉一脸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我想不起来了。”韩露露出绝望的神情，但转瞬即逝。一眨眼又露出甜美的笑容躬躬身说：“对不起，打扰了。我还有事，先走了。”于明辉望着韩露的背影，心里一阵发痛。



江门要塞，罗美慧客气无比地上门拜访康大光。她坐在沙发上，笑容可掬。康大光也不再拒人千里之外，同样带着笑。罗美慧和声细语地说道：“我已经撤回了保密局对要塞港口的所有监控。港口本来就是要塞的事，我们再重复工作，就太浪费啦。”


康大光已经猜出罗美慧为何事而来，不以为然地打着哈哈：“都是为了安全起见，重复也是为了保险嘛。”


罗美慧尴尬地笑着：“司令也知道时下的局势，南京周边就够我们忙活的了，江防以后就得劳烦司令抽调人手了。”


“你们要是能腾出空来，我是很欢迎你们来帮我们把把关的。”康大光盯着罗美慧，皮笑肉不笑地说着。


罗美慧在心里咒骂着眼前这个老狐狸，表面又不得不赔着笑说：“不给您添麻烦了，司令我还能信不过吗？我那两个人，司令您看是不是可以让他们回家了，否则还在司令这儿白吃饭……”


康大光不依不饶：“我这里别的没有，饭倒是可以管他们几顿的。”


罗美慧被噎得半晌无语，好半天才喃喃说道：“美慧管教无方，在这儿给您赔礼道歉啦。”


康大光觉得已经到火候了，对罗美慧这样的军统要员也不能太过，于是大手一挥道：“罗处长，言重了啊！既然你说他们没问题，那就没问题。你既然信得过我康某人，我也不能信不过你罗处长对吧？”


正说着于明辉拿着一份文件走进来，对康大光点点头：“司令……”一抬眼看到罗美慧，也笑着打了一个招呼：“罗处长来了。”罗美慧报以微笑。于明辉收回目光，把文件放到康大光桌上，然后说：“司令，这是你要的材料。”罗美慧一看赶紧起身：“司令，你们先忙，我先回去了。”说着向于明辉点头致意，走出门去。


于明辉瞅着人影已经离开，朝她离开的方向努了一下嘴：“要人来了？”康大光边看文件边笑着说道：“嗯。我已经吩咐放人了。罗处长把渡口的监控全撤了，我也得给点面子是不是？”于明辉往前凑凑：“您已经知道兵力部署，撤不撤都无所谓了。”康大光狡猾地一笑：“没错，双保险。”于明辉有些不放心地又问：“他们是真的撤了吗？说不定罗美慧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表面上撤了，可暗地里布控。俗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呀！”


康大光拍拍于明辉的肩膀：“你放心，该防的地方，我们还是得防着。”


深夜，保密局行动处灯火通明。处长室里，何先生倨傲地坐在沙发上，点燃一根烟慢条斯理地对罗美慧说：“姓赵的确实是老共党，不好搞。我小看他了。”罗美慧点点头：“是啊，软的硬的都用过了，都不管用。”“越是这样的人，越有用。”看到何先生一点也不着急，罗美慧赶紧问道：“您有什么高见？”何先生吐出一个烟圈：“审不出来，就让他走吧。”“走？”罗美慧惊诧不已，不由得愣了。


保密局号房里，被单独关押的赵教导员此时正靠在墙上闭目养神。突然，门口一声响动，一个小纸团滚了进来。赵教导员听到声音，睁大眼睛，把纸团捡起。他看看外面，悄悄打开，只见纸条上写着：“三天后，救你出去。”他看完后，赶紧团起来，放到嘴里吃掉。然后悄然挪到门口，看看外面，却空无一人。


午餐时间到了，赵教导员正背向铁门坐着。门口有人敲门。随着敲门声，一个饭盒从外面伸了进来。赵教导员把饭盒接过来，手一探，摸到饭盒下面粘着一把小钢锉。他连忙把钢锉掖到稻草铺下，往墙上一靠，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慢慢吃饭。



江北华野总部，王司令员和陆明兴致颇高地站在地图前。王司令手拿指示棒，边指点着地图边说：“明辉送来的情报很及时，为我们制订渡江兵力部署提供了很大帮助！”陆明仔细看了下地图上标出的位置，然后道：“从敌人新的兵力部署看，他们防御的重点的确是东线。”王司令点头：“不错。他们把75个师分布在上海以西，湖口以东的800多公里长的沿江地段，实行宽大正面的防御，全都是一线式的兵力配备。”


陆明思考了一下说：“汤恩伯把四分之三的兵力布防在沿江一线，后备空虚，我们还是有机可乘的。”王司令接着分析：“沿江兵力的使用是东重西轻，汤恩伯所指挥的江防地段，是整个长江防线的重点，国民党的主力也集中在这段江防线上。”说着扬起指示棒在地图上勾划，“按照这种情况，我们的进攻重点就好确定了。”


“如果江门要塞能拿下，胜利渡江还是有把握的。”陆明看着地图信心大增地说道。



机要员快步走进保密局行动处处长室，向罗美慧举手敬礼，然后递过文件夹，报告说：“处座，江北来电！”罗美慧在写一份材料，没抬头，声音低沉地吩咐：“念。”机要员遵命念道：“共军已获悉新的江防兵力部署，请早作防备并务必肃清内部之谍匪。混江龙。”罗美慧立刻停止手里的活儿，起身把文件夹接过，向机要员挥挥手，待机要员躬身退出后，她忍不住脱口骂道：“谭公达这个老蠢驴。”骂完抓起军帽往头上一扣，大步冲出办公室。


此时的谭公达正洋洋自得站在江防司令部巨大的军事地图前，比比划划，颇有点指点江山的感觉。罗美慧没喊报告就大踏步走进，看到这一场景不无讥讽地道：“谭司令殚精竭虑，是在为共军制订进攻路线呢？”谭公达回过身来，瞪着罗美慧：“这话什么意思？”罗美慧自己坐下：“什么意思？谭司令官刚制订不久的江防兵力部署计划，此刻已经摆在共匪的案头了。”谭公达一惊：“你说什么？”罗美慧白他一眼：“我们内部有共谍，就在您的周围，这边还不知道，长江那边早就看见啦！”谭公达忙放下手中的绘图笔，走到罗美慧身边：“你哪来的消息？”罗美慧冷冷说道：“保密局要连这么点事都不知道，上头还给饭吃吗？”看到谭公达有些紧张的表情，罗美慧继续道：“谭司令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要是上头知道了，咱们都麻烦啊。”“查！彻查！揪出内奸，我亲手毙了他！”谭公达气愤地提高嗓门。罗美慧摇摇手：“兴师动众，不太好吧。”谭公达没好气地说：“那你说呢？”罗美慧轻哼一声，顿了顿说道：“我要想清楚，就直接去办了。我今天来是想提醒一下谭司令，以后该紧的时候紧一点，手里的豆子别全漏了。”一句话把谭公达抢白得脸涨成了猪肝色。


罗美慧前脚离开，后脚李长维就走了进来，坐下后面露轻松地说道：“司令，兵力部署草案总算完成了，我也该歇口气了。”谭公达没有褒奖李长维，反而面容阴沉地说：“兵力部署草案有几个人知道？”李长维脸上浮现疑惑的神色：“只有我和我们作战处的这几个参谋知道。怎么了？”


谭公达没有回答，继续问道：“现在修改还来得及吗？”


李长维愕然：“啊？！修改？！为什么要修改？这个思路不是都定了吗！”


“保密局收到消息，你的兵力部署计划，泄密了。”谭公达不耐烦地说。


李长维大吃一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可能！不可能……”


谭公达心烦意乱地挥手打断：“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保密局那帮人也不是吃干饭的，他们在共产党那边安插了人。而且最近他们抓了好些共党，也没准儿是从那些人嘴里问出来的。”


李长维脖子一梗：“保密局的话靠不住。”


谭公达没有理会，盯着李长维：“我就问你，现在修改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你一签字我就把思路和重点通报上去了，而且这个计划也是按照汤恩伯的意思制订的。”李长维脑袋一横，转身准备离开。


谭公达无奈地说道：“老李，你这颗脑袋什么时候能灵光一点？兵力部署必须改！”


李长维愤愤不平：“这不是小孩画画，这里涂涂那里擦擦。这是几十万人的安排调度，有任何一个小地方改了，全局就要跟着动……”


谭公达再次打断：“那你也要改，实在不行你就放出风去，就说要重新进行江防兵力部署，而且要像真的一样制订计划，明白吗？”“不明白，我让你给我说晕了。”李长维的回答彻底激怒了谭公达，他拍着桌子发火道：“兵力部署泄密，这个事情捅出去，你我能兜得下来吗？不管你听不听得懂，就按我说的办！”


李长维也带着情绪拍着桌子：“你让做新计划，我照做。放风和撒谎的事情我不会，谁会谁去！”说罢转身离开。谭公达气得直瞪眼。


保密局行动处也正为此事忙碌着。王松山、乔三民等几个组长候在一边，听罗美慧布置：“天网计划的范围要扩大，从内部人士开始排查，先从李长维的部门开始。”王松山插嘴问：“外面的人呢？”罗美慧想了想说：“外面的继续。以后但凡发现有问题的，有一个毙一个，不留活口，断了共产党的后路。一个赵钢铁这么些天都审不出来，以后不是太重要的人，抓了就直接毙掉，我们没时间了。”乔三民小心翼翼地问：“那赵钢铁那边……”罗美慧意味深长地说：“上头不是转给何先生了吗。”乔三民立即会意地哦了一声。


从谭公达办公室出来，穿着便装的李长维慢悠悠地回家，手里提着一些菜。刚走到院子门口，一个六、七岁的小孩跑了出来：“爸爸！爸爸！”看到自己的心肝宝贝，李长维高兴地把他抱起来，将他搭在肩膀上，骑着自己的脖子：“儿子，来，骑大马！”父子俩一晃一晃往家走。突然小孩看向墙上：“爸爸，你看墙上有叔叔。”李长维顺着儿子的手指看去，只见自家的墙上人影一晃，消失了。李长维不由莫名其妙起来。小孩继续问道：“爸爸，他是谁啊？”李长维还在一颠一颠的：“不知道，不管他，咱们回家。”话音刚落，只听墙外面传来有人跳下去的声音。李长维把孩子放下，跑出去看，没人。李长维站在门口，当街大骂：“保密局的狗东西，有事直接来找我，别偷偷摸摸干这种事，吓着孩子！一天到晚什么正经事也不干，盯你娘的梢……”


这天，于明辉正在自己月牙湖畔的别墅里看书，突然电话响了起来。他站起来，走到电话机旁边拿起听筒问了声哪里。听筒低沉地传来一声于大哥。于明辉听出是冯参谋，忙问他有什么事。冯参谋问他是否有时间，想和他见个面，有要事相谈。于明辉马上便答应下来。就在他和冯参谋约定见面地点时，张小龙正鬼鬼祟祟地贴在门外偷听。


于明辉边穿着衣服边往外走。张小龙走了过来，问于明辉是否要车。于明辉摆摆手说：“不用了，就在附近，我很快回来，”说完又想起什么，回过头来：“你在家等我，晚上陪我去一趟司令部。”张小龙点点头。于明辉这才转身离开。看着于明辉走远，张小龙迅速换上便装，跟出了门。


离别墅不远的咖啡厅里，D大调的钢琴曲悠扬回荡，到处弥漫着咖啡独特的迷人气息，悠然自得的人们三三两两分坐在各自的位置上，侍应生不慌不忙地穿梭于大堂之中。


门口，于明辉迈步走进，正巧迎面碰上丽春院那个陪过他的女郎挎着另一个男人的胳膊往外走。两个人都是一愣。于明辉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认，往里面走去。女郎也装不认识走向门口。


于明辉在犄角处的僻静雅座坐下，边喝咖啡边等冯参谋。未曾想，那位女郎又扭着婀娜的身姿折了回来，没等于明辉招呼就一屁股坐了下来。于明辉有些意外：“是你啊。”女郎笑了笑，凑近于明辉耳边：“上次你走以后，有人来找过我，问你的事。”“噢？是谁？”“没见过。那人个子不高，戴着一个帽子，说话有点……我想想，应该是河南口音吧。”于明辉心中一凛，压低声音：“他问你什么了？”女郎据实说道：“就问你多久去一次，去了都干些什么。”于明辉眉峰一颤：“你怎么说的？”女郎看出于明辉有些紧张，赶紧笑笑：“我说你一晚上折腾得不让我睡觉。”于明辉这才笑了，顿了顿：“就这些？”“嗯，问完就走了，还给了我一些钱。”于明辉点点头，从兜里拿出一些钱，递给女郎，由衷地说一句：“谢谢你。”女郎没有客气就装上，然后又问：“你放我那儿那个东西，什么时候去取？”“给你留个纪念吧。”看见于明辉无所谓地笑着，女郎起身，用手轻轻拍拍于明辉的脸：“我走了。想我的时候，就去找我。”于明辉默默看着她出去。大脑在飞速运转，这个河南口音的男子到底是谁？看来保密局对自己的怀疑果然没有解除，自己绝不能掉以轻心。


女郎走了没多久，冯参谋就到了。于明辉也给冯参谋点了一杯咖啡，然后二人相对而坐。待侍应生走远，冯参谋凑到于明辉耳边，悄声说着。于明辉听完，惊讶地问道：“重新调整兵力部署？”冯参谋重重地点点头。于明辉试探着问道：“为什么又要做调整，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冯参谋小声道：“保密局那边通报谭司令，说兵力部署草案泄密了。最近保密局在查我们作战处呢，罗美慧找每个人问话，连李处长都问过了。于大哥，我……这是怎么回事……泄密不会就是……就是我给你的那份吧？”于明辉看冯参谋乱了阵脚，眼下必须稳住他才能避过危险，赶紧意味深长地说道：“你的意思是我把它给共产党了？那照这个推理，康司令难道是共产党不成？”冯参谋慌张地摆手：“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于明辉靠在沙发的后背上，眯起眼问道：“保密局谁找你谈话的？”“罗处长，听那意思，好像也知道我和你走得比较近。”于明辉关切地又问：“没为难你吧？”冯参谋想了想：“没有，挺客气。”于明辉叹口气：“以后他们如果再过问这事，你就全推我身上。”“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看到冯参谋眼中流露出一丝感动，于明辉顺势给他吃起了定心丸：“你也不必害怕。我告诉你，要是咱们这儿泄的密，你我早就进保密局喝咖啡去了！我估计是保密局抓的那些共党分子受不住严刑拷打胡说的，他们一说，保密局肯定就得查啊，他们敏感过头是出了名的。”冯参谋听于明辉这么说觉得有几分道理，喃喃说道：“嗯……也对。”于明辉像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问道：“谭司令怎么说？”冯参谋喝了一口咖啡，舔舔嘴唇说：“谭司令让我们把嘴都闭严了，别计划一出来就跟印了报纸似的。”于明辉笑道：“这是老谭夸张，当官的不就这样么，有人压他，他就要兴师动众显示自己不是没尽力。不必在意。那李长维什么态度？他同意修改吗？”冯参谋放下杯子：“上峰已经批复同意了，胳膊拧不过大腿，李处长再不乐意，也得照办，他要我们马上开始。”听完后，于明辉皱起眉头：“那这事可就复杂了啊。”“是啊，”冯参谋一脸无奈：“我们三个参谋被李处长分成了西线、中部、东线三个段，各自拟定草案，不再交叉进行，我又正好被分在了西线，这对你和康司令没有用处呀！”于明辉也不由焦躁起来：“江门要塞在东部，康司令想运点私货也是在东线，的确有些麻烦。”听到对面的冯参谋直叹气。于明辉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安慰说：“没事，实在做不到的，也不用勉强，走一步看一步吧。有什么动静你马上告诉我。还有，康司令想感谢感谢你，让我一定再转送几个零花钱，我担心别人说闲话，没出面，托了个朋友直接送你家里去了。”冯参谋甚是感动，眨巴眨巴眼：“这怎么好呀？”于明辉拍拍冯参谋：“不多，你别嫌弃！”冯参谋忙鸡啄碎米般点头。


咖啡厅里的谈话已经接近尾声。尾随而至的张小龙，贴在门口偷听。恰好丽春院的女郎路过，正好看见张小龙在偷听。张小龙听见脚步声，回头看到是陪于明辉的女郎，顿时紧张起来。他心一横，向女郎走去。女郎看张小龙朝自己走过来，吓坏了，扭头就往外跑。张小龙本来就心虚，见女郎躲他，便一不做二不休，追了出去。


女郎见张小龙紧追不舍，魂飞魄散，慌乱之中跑进了一个死胡同，张小龙步步逼近。女郎惊恐地叫道：“你们都是什么人呀……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没看见。”张小龙恶向胆边生，刷地把匕首掏出来了，哑着声音问：“你看见我了？”女郎吓的花容失色，赶紧求饶：“我不会告诉他，自从上次你撞破门，我们再也没见过呀！”张小龙没有说话，举起手中的匕首狠狠刺向女郎。



天空的尽头刚出现一抹艳丽的晚霞，何先生就紧锣密鼓地向保密局的几个特务做安排。罗美慧和王松山、乔三民在一边听着。何先生指指地形图吩咐道：“明天晚上，把所有的通道打开，最外面的两个门要关着，但不要上大锁，看见四号房关着的人跑，谁都不要出声，假装没看见。”特务们点头。何先生转向罗美慧：“罗处长，你要做的事情，就是派人跟着他。他到哪，跟到哪。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切记不要动手，凡是他接触过的人，一概带回来。”


罗美慧点点头。何先生冷冷看了罗美慧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希望不要跟丢了。”罗美慧脸微微红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不会让您失望的。”何先生喝口茶，吁了口气：“那最好。”



于明辉和冯参谋分手后，心烦意乱地来找康大光。书房的门紧闭，两个人说话的声音都很低。康大光说：“保密局盯冯参谋，不用说，矛头肯定是我。姓谭的跟罗美慧现在穿了一条裤子，这事比较麻烦。”于明辉紧皱眉头：“咱们用不用提前准备点什么？”康大光不屑地说：“准备什么，什么都不用准备。我就不信他们能咬了我的手指头。”于明辉点点头说：“冯参谋还是可控的，至少目前还是。”康大光也点点头：“这个人认钱。在这个上面，可以做做文章。”于明辉道：“嗯，已经又给过一次了。比他想象的要多。”康大光很是满意于明辉的考虑周全，于是很内行地说：“是个人，都会有所求。你找到他好什么，多满足他几次就是了。”于明辉乘势吹捧道：“别说任职江防，您就是去保密局，也会是一把好手。”康大光哈哈大笑起来：“我还是安分守己点好。暗杀蹲坑的事情，我没兴趣。”于明辉忍不住抱怨起来：“在哪都是混口饭吃。可保密局的人，胃口太大了。”康大光提醒道：“与人为善的道理，他们不会懂的。张小龙那边，交流的时候你也要多留意，别说错话。”于明辉故作感激地看着康大光：“这个我有数。他够忠诚，可还不够聪明，暂时还能对付。”康大光想了想建议道：“回头找个机会，我替你把他换了。”于明辉摇摇头：“换了他，罗美慧还会想办法再找个人过来，还不如就用这个，再不方便，也好歹是摸熟的。”一席话说的康大光直点头，赞同地说：“最近军统那帮人很兴奋，能不碰他们，尽量别碰。还有，你自己的安全也要重视。毛人凤这么折腾，共产党肯定也不会没动作。他们一旦发疯，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于明辉说：“我以后多小心点。”康大光这时从书架上取下一个盒子，放到于明辉手里：“小玩意，回头拿给弟妹戴着玩儿。”于明辉打开，里面是一对精致的手镯，晶莹剔透，显然价格不菲。于明辉站起，赶紧拒绝：“这不合适。我怎么能要您这么贵重的东西。”康大光又塞回于明辉的手里：“我这么穷，怎么送得起。这是龙啸声的礼物，我是个中转站。”于明辉笑笑放到桌子上：“那也是您留着。我用不着。”“双份，我也有。”康大光豪气地拍拍于明辉的肩膀，开起了玩笑：“你要不收，我以后都不敢跟你掏心了。”



江边，星光映在江面上，波光粼粼。趁于明辉没有注意，偷跑出来的张小龙耷拉着脑袋，很沮丧。罗美慧站在他身边。张小龙声音低沉地说：“我要不杀她，于明阳就会知道我在跟踪和监视他……你知道吗……今天是我第一次杀人。”罗美慧问道：“动手的时候，有人看见吗？”张小龙脸上的惊恐还没有完全褪去，不住地摇头：“我不知道。我很害怕，没注意周围有没有人。”罗美慧柔声安慰：“已经没事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就顺其自然吧，你大可不必自责！”张小龙无助地看着罗美慧，忐忑地问：“那个女的，弄走了吗？”罗美慧伸手拍拍张小龙：“别想了，我都安排人处理好了。”看到张小龙低头不语。罗美慧继续劝导：“你是个文职军官，没见过血。要是你多去前线看一看，就习惯了。”张小龙喃喃自语道：“四年前，我在前线待过七个月，我见过人头，也见过炸成两截的胳膊。你不知道，看见，和自己动手，是两码事。”罗美慧又拍拍他的肩膀：“我知道，我知道。”


张小龙肩膀一抽一抽，慢慢抬起头，一行浑浊的眼泪夺眶而出：“我只想跟你在一起。”罗美慧叹了口气，一脸抱歉地说道：“我一直把你当我的亲弟弟，小龙，我们都是有信仰的人……”张小龙泪眼婆娑地打断她：“我的信仰就是你。”罗美慧等他哭完，说道：“是我不好，把你也卷了进来。”“不，不，我一点都不后悔。”张小龙说着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罗美慧：“来这儿是我自愿的。只要能见到你，我做什么都愿意。”“辛苦你了。”听完张小龙的一席话，罗美慧感动得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张小龙揽过罗美慧拥在怀里：“别说这些，能替你分担，我很高兴。美慧……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罗美慧靠在张小龙的肩膀上，不住地点头：“我知道，我知道的。”过了一会，张小龙逐渐恢复了平静，他松开罗美慧轻声说：“谢谢你陪我。我得回去了，我还没跟于明阳说我去哪了。”“小龙。”罗美慧不失时机地鼓励道：“我们要坚持下去，坚持到打败共产党那天。你知道吗，正因为有了千千万万你和我这样的人，党国才能胜利。”张小龙认真地点头。罗美慧再次走到张小龙身边，伸手轻轻擦去他的泪水：“好了。振作点，别多想了。”张小龙郑重地点点头，转身走了。看着他的背影，罗美慧不由得涌出一股难言的惆怅来。



晨光微露，一夜无眠的李长维手拿图纸，烦躁地在沙盘前转来转去。早晨上班的于明辉看见李长维办公室的灯亮着，顺势敲门进来。李长维瞥了一眼于明辉，没好气地问道：“有事啊？”于明辉笑笑说：“听说，保密局怀疑咱们江防有内奸？”李长维皱起眉头：“怎么传这么快？”“还用传吗，保密局连你家都光顾过了，司令部里上下谁不知道。”于明辉一副抱打不平的模样。李长维叹口气：“她们一天到晚就知道瞎怀疑，反正我姓李的没干过这事，他们爱信不信。”于明辉斜眼观察着李长维，试探地问道：“兵力部署真的要改？”听到李长维肯定的答复，于明辉掩饰住自己深深的失望，愤愤说道：“就因为保密局的一点怀疑咱们就要推倒重来！这工作真是没法做了！到底是哪里泄的密呀？”李长维翻了于明辉一眼：“哼，我要是知道我早就把他揪出来了！”于明辉故做神秘状道：“保密局最近一直在搞什么天网计划，听说抓了很多共产党。你说这会不会是某些共谍有意所为，扰乱视听，就是为了让我们自乱阵脚，或者是受不住严刑拷打胡乱招供的呢？”李长维果然中计：“什么意思？”于明辉不经意地说道：“听说保密局对付共谍的手段相当残忍，很多人为了不再上刑受那份罪就乱说，问什么都承认，只求一死啊！”“嗯，是有这种可能！”李长维慢慢上套。于明辉继续添油加醋：“他们只求一死，咱们跟着活受罪。他们随口一说，你李处长就得跟着受审查！早晚有一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这还不够，咱们这计划还得跟着重做一遍！”李长维气得破口大骂：“奶奶的！荒谬！太荒谬了！难道共党胡说一句我们就得改一遍？不行，我得去找罗美慧理论理论，我问问她到底是哪个王八蛋说知道兵力部署的！”


于明辉也配合着摩拳擦掌、义愤填膺地说道：“对！事关江防大事不能儿戏！我陪你一起去！”李长维把图纸往办公桌上一摔：“你在大门口等会儿我，我去跟谭司令打声招呼！”


……


谭公达正伏案办公，门被“咚”地撞开，他吃惊地抬头。只见李长维大踏步走到他办公桌前，粗声粗气地说道：“我现在要去保密局。”谭公达疑惑地问：“你去保密局干什么？”李长维一拍桌子：“我要去问问他们抓的那些共产党，我们的兵力部署他们是从哪儿弄的！”谭公达听明白了李长维的意思，顿时火了：“胡闹。你去了能查出什么？”李长维料到谭公达会阻挠，坚持说道：“我必须去，你光听罗美慧说咱们窝里有内奸，到底有没有谁知道？保密局那帮人，动刑动得狠了，没有的事也能给逼出来。难道随便一个嫌疑犯胡说有咱们的一个什么图纸，我这儿就得跟着改一遍？”谭公达直皱眉头：“我不同意。”李长维牛脾气上来了：“你不同意我也去。”谭公达腾地站了起来，一拍桌子：“你去了又能怎么样？你知道该问谁吗？问什么你知道吗？”李长维一副天王老子不害怕的模样：“那有什么难的？”谭公达觉得这简直是胡扯，慢慢坐回座位，不想理他了，头也不抬地说：“你从哪儿来的，给我回哪儿……”可他的“去”字还没说完，李长维已经走了。


于明辉和李长维来到保密局行动处，猛地推开处长室的门。罗美慧看见他们，吃了一惊：“你们怎么来了？”李长维没好气地讥讽道：“你们能去我家，我就不能来这儿啊？”罗美慧耐住性子问：“李处长有事吗？”李长维自己坐下：“我们来问共党嫌犯一些事情。”罗美慧愕然不已：“共党嫌犯？哪个共党嫌犯？”李长维翘起二郎腿：“你这儿关着的，问哪个都可以。”罗美慧气得牙痒痒，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对不起李处长，这好像不在你的职责范围内呀。”李长维闻言忍不住破口大骂：“抓人审人不是我的活儿，可江防设计我是主管！我要当面问问，我的兵力部署他妈共党是怎么知道的？！快点快点！你这儿共党不是多吗，赶紧安排！别以为你给我个屎盆子我就乖乖扣在自己脑袋上……”“李处长！”罗美慧厉声打断：“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旁边的于明辉似乎看不过去了，赶紧把罗美慧拉到一边，小声说：“我拦都拦不住，只好跟着来了。李长维是出了名的狗脾气，我怕把你闹得不像话。你随便找个人给他问问就行了，他也问不出什么来。走走过场让他泄泄火不就齐了嘛！”


罗美慧看了于明辉一眼说：“我给看守所打个电话。”李长维斜眼看了一眼罗美慧，挑衅地说道：“我没事吃饱了撑的来跟你们闹着玩？能不能抓紧点时间，我那边还一摊子事呢！”


罗美慧叫来何光，吩咐说：“带李处长和于参谋长去审讯室稍等一下，我去安排。”何光带着于明辉、李长维出门。罗美慧待他们走后又叫来疤脸，悄悄交代道：“你随便带个人，去拖延住他们，别误了何先生的事。”


疤脸很快便押着一个呆头呆脑的中年男子走进审讯室，李长维煞有介事地问嫌疑人：“你说，你是不是胡说你知道我们的兵力部署？”嫌疑人一脸迷茫：“什么兵力部署？我不知道。”李长维怒斥一声：“保密局的人说你是，你还不承认？那是不是你同党说的？”嫌疑人被李长维吓得哆嗦了一下：“什么同党？”李长维一拍桌子：“还装！你是共产党！害怕他们打你你就胡说知道我们的兵力部署？”“什么兵力部署？我不是共产党！”嫌疑人一头雾水。李长维气急败坏：“那你是干什么的？”“卖鱼的。”嫌疑人老老实实地说道。李长维很是疑惑：“你不是共产党，她们为什么抓你？”嫌疑人也被问烦了：“我也不知道。我在街上站得好好的，稀里糊涂就被带到这儿来了。”李长维急得挠头：“你肯定是共产党，否则她们不会抓你。”嫌疑人无奈地说：“长官，我真的不是，我要是的话，早认了，就能出去了。”“什么时候被关进来的？”李长维不死心地问。嫌疑人赶紧回答：“一礼拜了。”


这时，于明辉到李长维身边，小声说：“李处长，你先问着，我有点闹肚子，去个厕所。”


李长维烦躁地一挥手：“去吧。”于明辉默默开门出去。


在离审讯室不远处的号房里，赵教导员此时正背靠着铁门，小心翼翼地锉着自己的手铐。一串脚步声过来，赵教导员停手，听着外面的动向。脚步声过去了，他继续锉手铐。不一会，他就已经锉开了一只，他停下手中动作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状况，然后小心地锉着另一只手铐。这时门口有一个人飞快地走过。一把钥匙飞了进来，掉在他身边。


于明辉这时已走上楼道，他左右看了看，在楼道的一侧，便是关押赵教导员的号房。他迟疑片刻，还是坚决地向号房走去。整个楼道都没有人，很安静。于明辉观察四周，确定没人，继续往前走去。楼道的拐弯处，何先生急匆匆走了出来。两个人面对面遇上，都愣在那里。何先生看着穿着军装的于明辉，盯着看了半天，开口道：“我见过你。”

第十章


何先生盯着于明辉军服上的少将军衔，眼睛眯到一起：“军官来这儿打杂，保密局面子不小啊！”


“在下是要塞的于明阳。”于明辉定了定神继续说道：“这里有个犯人和我们有关，我是来询问情况的。”


何先生突然笑了：“原来你就是鼎鼎有名的于大专家，自降身份每每莅临这小小的看守所，敬业精神殊可敬佩啊！”对面的于明辉也微微一笑：“不敢。上峰很关注，差我多跑几趟。”


“你们江防处的人，都喜欢半夜来这儿吗？”何先生点燃一根烟，慢吞吞地说道。于明辉心知眼前的男人不是好惹的，强作镇定说道：“实在是事关重大，就不讲究时间了。”何先生抬眼看了于明辉一眼：“那天晚上，你来干什么？”“和今天一样。”何先生盯着他，嘴里慢慢吐出一个眼圈：“你撒谎。”于明辉面不改色：“你可以去问我的上峰。”何先生不信任地死死盯着他。于明辉不动声色。两人对视片刻，于明辉开口道：“我的同事在那边正在问讯，要是不忙，你可以和我一起去看看。”何先生鼻子里轻哼一声：“我是有不少问题要问你。”于明辉抖抖肩一笑：“随时都可以。”何先生看看审讯室的方向，再看看手腕上的表：“我现在有事，一会儿我们在罗处长的办公室见。”于明辉爽快地答应：“好，那你先忙。”说完，转身离开。何先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向相反的方向慢慢走去。


楼道拐角处，于明辉闪身出来。他没有离开，朝着何先生的方向快步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把手枪掏了出来，抓在手里。


这时，号房的门被轻轻推开，露出一道缝隙。只见赵教导员从里面闪身出来，警惕地看看左右，回手把门虚掩上，然后贴着墙，匆匆离开。


赵教导员不可能知道，就在他偷偷溜出来的同时，楼道里正在进行着一场生死较量。何先生在前，于明辉在后，一前一后地行进着。两个人的距离逐渐缩短。其实何先生已经感觉到背后有人，他加快速度，往前走去。走到楼道尽头，突然往右一转。于明辉加快步伐追过去。


拐角处，何先生消失了。于明辉停住脚步睃巡四周，看不见何先生的踪影。楼道里一片寂静，两边的门都紧锁着，听不到任何声音。于明辉走到窗口前往外看，亦是空无一人。纵横交错的走廊里，于明辉四下寻找。前方，一个门好像是开着的。他疾步走到门口，猛地冲进，手枪指向里面。屋子里并没有人。从室内的设置可以看出，这是一个供电室。于明辉抓住枪的手松下来，欲转身离开，身子却陡然定格，一动不动。原来在他身后，一把枪顶住了他的后背。何先生探出手，将于明辉手里的枪拿走，低声问：“少将先生，你是在找我吗？”


此时在处长室里，罗美慧与王松山、乔三民、何光等几个小头目，正坐在椅子和沙发上等着。罗美慧抬头看墙上的挂钟，走到窗口往外看看，回头一脸疑惑地说：“怎么还没动静？”众人互相看了看，都没有接话。又过了一会，乔三民耐不住性子了，撇着嘴说：“姓赵的也够笨的，这么久了还没跑出来。”罗美慧隐约有种不妙的预感，皱着眉道：“不会出什么事了吧？”这时王松山起身准备出去看看，刚走到门口，罗美慧又突然喊住他：“再等等吧。”


罗美慧的直觉没有错，只不过出事的不是赵教导员而是于明辉。供电室里，何先生用枪顶着于明辉，沉声问：“为什么跟踪我？”于明辉同样低声地回答：“我没跟踪你，我在找人。”何先生追问：“找谁？”看见何先生一脸不相信，于明辉索性胡说起来：“有人知道我们的江防计划。被你们关在这儿，问了半个月都没结果。这个人不能活着出去。”见何先生不解，于明辉继续忽悠：“他要是把这份计划送出去，江防要塞的一半负责人都要掉脑袋。”何先生突然轻笑起来：“你觉得我会相信这些话吗？”于明辉一脸诚恳：“你的枪口现在就顶在我身上，我是实话实说。”“跟我玩这套把戏，你还嫩了点儿。你到底姓共还是姓美？来保密局找什么东西？快说！”何先生又将枪口使劲顶在于明辉头上，恶狠狠地问道。于明辉叹口气：“我说什么你都不信，还有什么必要再说。”何先生扬扬脸：“有道理，那咱们就慢慢聊。往前走，别出声。”于明辉想动，何先生把枪往前一顶。于明辉无奈，只好往前走去。何先生在于明辉耳边狠声说道：“我不管你肩膀上挂什么军衔，你只要喊一句话，动一指头，我马上开枪。你可以试试。”无计可施的于明辉只能老老实实任由何先生摆布。


此时的审讯室里，李长维还在审问共党嫌疑人。他能想到的问题都已经问光了，露出黔驴技穷的疲态。他仍不甘心地问道：“那你怎么知道李代总统跟共产党议和的事儿？”嫌疑人斜眼看了李长维一眼：“长官，卖报纸的天天喊，全南京城的人都知道。”李长维挠头：“他们给你动过刑没有？”“进了这个门儿的，谁身上能留块儿好肉啊。”嫌疑人哭丧着脸：“长官，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放我出去吧。”李长维摆手：“我管不了这事。你要是跟我说实话，我就去帮你问问。”嫌疑人求他：“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要是再呆下去，我非死在这儿不可。您看——”说着把衣服扣解开，露出胸膛。李长维凑过去看，只见胸膛上满是鞭打和烧烫的伤痕，惨不忍睹。李长维看得直皱眉头：“赶紧穿上，穿上。”嫌疑人突然流泪了，跪在地上：“求您了，放我出去吧。我真的不是共产党啊！”李长维起身，在屋子里踱来踱去，转头看嫌疑人，实在不知道该继续问什么，急躁地走到门口，看着外面自语：“这人怎么还没回来？”


楼道里，何先生用枪顶着于明辉，二人一前一后走着。走到一个号房门口，何先生停下，指了指面前的门命令：“开门。”于明辉推门，门没关，开了。何先生凶狠地推了于明辉一把：“进去！”于明辉不动。何先生用枪顶他的背，又低声重复了一遍：“进去！”于明辉无奈，只好迈步进门。这时，一个重物砸在何先生头上，何先生闷哼一声，扑倒在地，手里的枪摔在一边。于明辉回头看去，只见赵教导员手里拿着一根铁管，站在后面。于明辉大喜过望，低声地说：“老赵！你怎么出来了？”赵教导员闻听此言变得惊愕：“不是你设计的吗？”于明辉疑惑地说：“不是啊！”


赵教导员一愣，眼睛瞬间睁大，一拍大腿：“这是军统设的局。”“什么意思？”于明辉更加惊诧了。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李长维特有的粗旷喊声：“于明阳！于明阳！”


院子里李长维大嗓门的喊声让处长室内的特务们一惊，全都站了起来。罗美慧脸色一变，命令王松山和乔三民：“你们快去摁住李长维，别让他乱喊。”乔三民和王松山匆匆往外走。突然，一声清脆的枪响传来。特务们跟着罗美慧一起冲了出去。紧接着又是一声枪响。


罗美慧和王松山等人循着枪声冲进看守所，只见何先生躺在地上，背部有两个枪眼，鲜血流了一地。一个人正匆匆向门外跑去。王松山举枪，啪地一声，击中那人的腿，那人应声倒地。特务们围了过去，举枪指向那人。罗美慧过去一看，竟然是手里拿着枪的赵教导员。



回到江防司令部，李长维耷拉着脑袋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臊着脸。谭公达站在办公桌前，一脸的怒气，向他发作：“出了问题谁负责？谁能负得起这个责？是你李处长吗？”李长维哑口无言。谭公达来来回回地踱步：“我的话就是婆娘的裹脚布，多说一句都没人听，唯恐脏了耳朵，到头来出了事情，你大不了卷起铺盖回陕西老家，我呢？我他妈往哪儿走？”李长维把头垂得更低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谭公达横了李长维一眼：“老天爷长着眼，这次没给我出大事。你和于明阳要是让那个共产党一枪毙了，康大光能咬死我先不说，谁来替你们俩设计江防？”看看臊眉搭眼的李长维，没好气地眼一瞪：“说话呀！”李长维硬着嘴巴嘟囔：“这不是没出事嘛。”谭公达眼瞪得更大了：“怎么，非得出了人命我才能拍桌子？”李长维偷偷瞥了一眼气急败坏的谭公达说：“我愿意接受处分，革职、关禁闭随便。我没意见。”谭公达气得声音发颤：“李长维，我告诉你，这也就是我，忍你忍了十一年，再换任何人过来，你看看谁能忍得了你这头驴！”他见李长维又不说话了，气呼呼地到桌上端起茶杯喝水，被烫了一下，差点扔了杯子，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直喘气。喘够了，开口道：“你不是去审讯共产党吗？审出什么来了？”李长维有些沮丧：“没有，那个人什么都不说。”谭公达拍拍沙发扶手：“你是画图纸的，不是搞暗杀、盯梢、给人上大刑的。耗子学鸡下蛋，你下得出来吗？”李长维撅着嘴：“下不出来。”谭公达见李长维服软了，于是转移发泄目标：“罗美慧那帮人都他妈是饭桶，共产党拿着枪在保密局的院子里杀人，闻所未闻！”


保密局出了枪击案，上上下下一片混乱，相隔不远的鼓楼教堂却是一片宁静安详，教徒们丝毫不受外面的干扰，潜心祈祷。最后两排前后相邻的座椅上，韩露和火鱼一前一后坐着。


火鱼小声地提醒道：“做好你们自己要做的事情，纪律比铁都硬，你应该知道这点。”韩露压低声音：“如果他是于明阳，会给我的事带来很大麻烦。”火鱼顿了顿，开口说：“蒋中正和于明阳，你觉得哪个人给我们的麻烦更大？”韩露睁大眼看着火鱼，不明白他说什么，随口答道：“当然是蒋介石……”火鱼紧跟着说：“那你为什么不去杀他？”韩露想了想：“那不一样。动老蒋我们没机会。”火鱼叹口气，换了一个问题：“你知道我的身份是什么，我在做什么，我在国民党内部，是什么职务？”韩露诚实地回答：“不知道。”火鱼点点头：“谁给你上的第一堂情报工作课？”韩露低头，鼻子忍不住一酸，黯然地回答：“于明辉。”火鱼循循善诱：“他怎么教你的？”韩露强忍悲伤回答：“让你知道的，是你需要记住的。你不知道的，不要问。”火鱼满意地点点头，看着前方，声音轻若微风：“看过西游记吗？”韩露没有明白什么意思，一脸茫然：“小时候听说书人讲过。”火鱼转过头，神情严峻地说道：“孙悟空的任务是取经，不是没完没了地杀妖怪。做好你该做的事。”



旭日东升，早春的阳光格外明亮温暖。月牙湖别墅门前，一个卫兵拿着一块布，提着一桶水在擦车。桶里的水很快便脏了，卫兵拎着桶，回别墅院子里去换水。春兰疾速从旁边的树丛里钻出，弓着腰跑向吉普车……


别墅里，于明辉正坐在客厅沙发上，黯然神伤。张小龙探头探脑从外面进来。于明辉看了他一眼，没有吱声。张小龙关心地问：“参座，好些了吗？”于明辉无精打采地闭上眼睛，问：“有事？”张小龙小心翼翼地说道：“康司令来电话，请您去他办公室，估计是枪击事件的事儿。”于明辉冷着脸：“处处都有共产党，南京太不安全了。”


“开枪的人已经被控制住，关起来了。”张小龙见于明辉发牢骚，有些不知所措。于明辉怒目圆瞪：“关起来有什么用？不定什么时候又拿着枪到处射。”张小龙劝慰：“您放心，应该不会了。”于明辉没好气地翻了张小龙一眼：“你怎么知道不会？你是保密局的吗？”张小龙见于明辉动了气，不敢说话了。于明辉叹了一口气道：“康司令早就说过，共产党无处不在，扫完一批又一批，南京太恐怖了。没准咱们周围就有。”张小龙心虚起来，赶紧表白：“参座，我可是清白的。”于明辉白他一眼：“我又没说你是。”


片刻后，穿好军装的于明辉从院子里走出，吉普车已经停在门口，张小龙把车门打开，侍候于明辉上车，然后跳上驾驶室。


吉普车沿着江堤公路疾速行驶。于明辉突然开口问开车的张小龙：“谭司令那边，什么反应？”张小龙把着方向盘，回答说：“听说大骂了李处长，还给了个处分。”于明辉叹口气：“谁也不想出这事，他拿李处长撒什么气？”张小龙顿了顿道：“保密局打电话向国防部投诉了江防司令部，说干扰他们的工作。”于明辉摘下眼镜擦了擦：“那康司令也肯定受了投诉了。”张小龙笑着道：“康司令才不会管保密局的声音呢！”于明辉望向车窗外，陷入沉思。


突然，张小龙一声大叫：“糟了！”于明辉大惊：“怎么了？”张小龙慌了，六神无主：“刹车失灵了！”吉普车如脱缰的野马，在江堤上横冲直撞。


吉普车已完全失去了控制。张小龙边打方向盘边大喊：“参座，快跳车！快！”于明辉身体东倒西歪地问：“怎么回事？”“快跳！”张小龙扯着喉咙叫。于明辉来不及多想，一脚蹬开车门，双眼一闭，就着车速滚了出去。吉普车向陡峭的堤坎旁滑去。张小龙拼命用肩撞开车门，乘着车门倾斜，滚出车外。吉普车沿着大堤飞了出去，轰隆一声撞到了路边的基石。


吉普车报废了，好在于明辉和张小龙只受了点皮外伤。二人相互搀扶着回到要塞。气愤不已的张小龙马上找到技术科，对吉普车进行检验，以找出事故原因。


回到办公室的于明辉很是狼狈，衣服到处是破损，裤子卷到膝盖上，腿上好几片青肿的地方。手上也有伤口。他正在用毛巾擦拭脸上的泥污，张小龙一瘸一拐走了进来，报告说：“参座，技术科有结果了。”于明辉忙问：“什么原因？”张小龙喘着粗气说：“有人把刹车线剪了。”于明辉把毛巾一丢，揉着受伤的胳膊住椅子上一坐，气愤至极地说道：“这是有人要我死啊！”张小龙继续报告：“康司令在安排调查，他说，就是把南京翻过来也要找着凶手。”于明辉伤心失望地说：“这不是第一次了，我回国才多长时间，劫持、私刑审讯、暗害，现在又是翻车……下次我看直接就是子弹了吧？太可怕了……我不想呆了，真想回美国！”


张小龙试图劝慰，可“参座”两字刚出口，于明辉就挥手打断：“是谁？是谁非得要我死呢？我的车平时都是你做日常检查，这次也是你开的车，你就一点线索也没有？”张小龙顿时有了压力，不无委屈地说：“没有啊！都是卑职的错……”


于明辉突然咆哮起来：“到底是谁呢？……是保密局的人？”见于明辉怀疑罗美慧，张小龙赶紧站出来维护：“绝对不是罗处长！卑职猜想，会不会是王松山和乔三民，上次您跟他们闹的不愉快，他们有可能一直耿耿于怀！”于明辉想了想，摇头说：“两个鸡仔，量他们也没那胆子！”


张小龙继续猜测：“那是不是国防部或者江防司令部下面那些人，他们嫉妒您身处高位，回来就授少将。他们在这儿干了半辈子也没您职位高。……或者……龙太太？”于明辉心里咯噔一下。张小龙没有注意到于明辉表情的变化，继续说道：“上次您不是跟罗处长一起去查过她的货吗，龙啸声在上海黑白两道都很厉害，是不是龙太太找人做的？”于明辉怔怔地看着张小龙，他的话无疑提醒了他。



春兰匆匆走进紫金山庄公寓。韩露急忙起身，迎上去问：“怎么样？”春兰有些失望地回答：“毁了一辆车，人还在。”韩露忧心忡忡地看着春兰说：“会不会暴露我们？”看见春兰没言语，韩露继续说道：“于明阳还真是命大，这下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春兰想了想说：“车子都成了一堆废铁，应该不好查吧。”韩露焦躁不安地在房间来回走：“这步棋没走好。下一步怎么办？”春兰叹口气：“只能和上级实话实说，等着挨处分了。”韩露突然有些不服气地说：“就算是狗拿耗子，那也是为了这个家！”春兰抬眼看看她，叹口气不出声了。



罗美慧心烦气躁地坐在办公桌后面看一份写好的调查报告。王松山小心翼翼地坐在对面沙发上，表情沮丧。罗美慧看完了报告说：“还得改改。”王松山赶紧站起来聆听。罗美慧接着道：“第二段要重写，把出事的地点改到审讯室，就说何先生要怀柔，放松了警惕，结果被共产党抢了枪。”王松山点点头：“好的，我一会儿马上改。”罗美慧想了想又说道：“还有，当时现场的人，全部统一口径。所有人都要通知到，别漏过一个。”看到王松山全都认真记下了，罗美慧合上报告，再三叮嘱道：“这份报告非比寻常，用词一定要谨慎。何先生的级别很高，他死在南京，还是在保密局出的事，不好交代。”王松山有些不服气：“可这个计划是他自己策划的，不是咱们的意思。谁也没想到会出事。”


“话是这么说，人都死了，谁会知道这是他的计划？上面会不会信我们的一面之词？不好说呀！”王松山有些疑惑地问：“何先生是谁的人？这么敏感。”罗美慧叹口气道：“他是军统的老人，上海抗战，他去了不到半年，就暗杀了三个级别很高的汉奸，被授予过两次云麾勋章。淞沪抗战打日本人，他在军统别动队，一万个人，到最后打得只剩下不到两千，子弹和手榴弹都打没了，还死守着不退。身体里一直留着日本人的两颗子弹。戴局长去医院看他，都为他哭过。后来身体不行了，才开始做审讯工作。”王松山恍然大悟：“这么说来，也是个传奇人物。”罗美慧苦笑一下：“戴局长活着的时候，在上海清查发胜利财的军统，他是呆满三年以上的人里唯一一个没贪污的。戴局长和毛局长都很器重他。”


“那怎么……到现在连个处长都没混上？”听到王松山这么问，罗美慧叹气：“水至清则无鱼。现在人心惶惶，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不给自己留后路的。不用说别的地方，光南京这么大的地方，回家关上门，敢说自己没贪过钱的，不会超过五个人，你心里也有数。何先生看不惯，到处检举揭发，谁的面子都不给，大事小事直接捅上天，口无遮拦。别说处长，队长都没他的份儿。”王松山跟着叹口气：“也糊涂，也难得。”罗美慧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他就算没死在共产党手里，也活不到寿终正寝那天。党国内部之腐朽，他自己心里也清楚。对某些同僚来说，何先生可比共产党危险多了。”


“这事一出，他们巴不得拍手称快，还会站出来装样子，指责我们无能，让党国损失栋梁。”王松山摇头发着感慨。罗美慧无奈地说道：“你看着吧，谁喊的最厉害，谁家里的金条就最多。”听到这个王松山忍不住骂了句脏话：“真他妈憋屈！”


“他做事的有些方式我虽然瞧不上，可在对党国的忠诚上，我和何先生是相同的。就算人人为敌，我也会坚持到底。松山，希望你也是。”看见罗美慧正色，王松山也为之一振，表决心道：“王松山至死追随，效忠党国！”罗美慧点点头说：“何先生一身正气，可惜不会变通。能力再大，效果也会大打折扣，可惜了。”说着递给王松山报告，“用点心，抓紧弄出来。”王松山接过报告双脚跟一碰：“我这就改。”


王松山离开后，罗美慧便接到了毛人凤的电话，要她马上去他的办公室。她心里清楚，十有八九是为何先生的事，看样子一顿训斥是免不了了。她来不及多想，赶忙正正衣襟，走出门去。



江北。华野司令部。王司令正一脸严肃地拿着一份材料看。站在一旁的陆明说道：“我们掌握国民党江防最新兵力部署计划这事，敌人已经知道了。”王司令敲敲材料：“那这个兵力计划，肯定还要修正。”陆明点点头：“嗯。我们在想办法，拿到下一步的计划。”王司令放下材料道：“我看到这份部署计划，还不到十天，国民党就知道了，速度比我想象的快多了。”陆明痛心地说道：“我们内部肯定有鬼。”王司令问：“开始查了吗？”陆明回答：“昨天开始的，从外往里排查，现在进行到第二批了。”王司令提醒道：“要谨慎，别连一根草都没打到，反而把蛇给惊了。”看到陆明点头，王司令继续说道：“我们的人过了江，军统也不会闲着。谁发现对方发现得早，谁就不会被动。和咱们的人接头的时候，一定再加几分小心，现在每步棋都必须慎之又慎，老将不能丢，车马炮不能丢，小卒子也不能丢。”陆明报告说：“我已经取消了所有的横向联络，情报传递全部是纵向，一个点都没有特殊化，争取把失误率控制到最小。”“不要争取最小，要争取到零。”王司令加重语气叮嘱。



罗美慧从毛人凤的办公室出来已经临近黄昏，她来不及喘口气，就赶紧召开紧急会议。会议室里，王松山、乔三民和几个小头目拿着本子和笔，边听边记。罗美慧环视一圈，说道：“何先生这样的人死在南京，不是个小事。毛局长仗义，替我们把这事兜了。但何先生的身份不比一般人，这么一来，高层里肯定会有别的声音。毛局长的意思是，我们把事情做在前面，把能堵的嘴都堵上。”她说着拿出一个小本，“天网计划要扩大范围，里外都要紧。我这儿有一份名单，上面是亲共的嫌疑分子。上面的训示很明确，不能让江防出任何问题，这次要下大力气排查。六个行动小组分开查，互相之间不要打听，不要干予，不要交叉。各组的组长单线向我汇报。哪个小组出了问题，负责人一撸到底，当事人彻底清退。”


王松山问道：“查的全都是自己人？”


罗美慧嗯了一声，接着道：“共产党加大了对我们的策反工作，有些人的鞋底已经踩泥了。”听到罗美慧这么说，特务头目们个个神情凛然。罗美慧继续说道：“每个组各自要调查的人，一会我会分别发给你们。在名单之列的，他们最近一个月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工作、夫人和孩子或者周围同事的举动，哪怕官职再大，都要彻底搞清楚。”


王松山忍不往又问道：“这次，有高官的事？”


罗美慧意味深长地说：“我们就是要让所有人大吃一惊！”说罢起身，忽然又想起什么，补充道：“还有，看好赵钢铁，不能让他马上死。因为这个人，我们损失的太多了，不从他嘴里挖点东西出来，没法向毛局长交待。”


次日，王松山就带着几个特务来到一个很气派的民宅大院门口。只见一辆轿车从远处开过来，停在门口。副官跑下，开车门。一个佩戴中将军衔的高级军官下车。王松山突然挡住军官的去路，笑眯眯地打招呼：“黄将军您好！”副官过来，警惕地看着特务们。黄将军疑惑地看着王松山。王松山笑着说：“卑职是保密局的，毛局长想请您喝杯茶。”一边，几个特务逼住了副官，手里都拿着枪。黄将军看看王松山皱眉问道：“他在哪儿？”王松山谦卑地说：“在他的办公室。”转头吩咐特务：“请黄将军上车。”一辆轿车开过来，特务围在黄将军周围。黄将军无奈，看看家门，只好跟着他们上车。



为了安抚于明辉，康大光特意把他请到了自己的休息室。于明辉斜躺在康大光专用的藤椅上。康大光亲自沏茶。茶水在几个小茶碗里倒来倒去。倒好了，放到茶几上，晾着。


康大光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关心地说：“最近哪儿都别去了，小心一点。从现在开始，你所有用的、吃的、穿的，都让别人先过一遍。”于明辉无精打采地回应：“该说的，刚才我都说完了。谁在针对我，我脑子里乱得很，理不清楚。但要是这么下去，我哪天说不定连你也见不着了。所以——”看看康大光，“我还是回美国吧。”康大光笑笑：“好啦，别耍脾气啦。以后我到哪儿，你就到哪儿，晚上去我家里睡，我看看共产党能不能把咱俩一起干掉？”于明辉抬抬脑袋：“我说真的，我不想再呆下去了，代价太大。”康大光把茶水递给他：“今天先什么都别说，一会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咱们再商量回不回的事儿。”于明辉接过茶水，放到一边，神情严肃地说：“康大哥，你觉得，咱们在长江边上，挡得住毛泽东的军队吗？”康大光喝了一口茶：“怎么想起说这个了？”于明辉执着地问：“你说呀，挡得住吗？”康大光想了想：“我觉得可以。”


“真话？”


“真话。”


对这个答案，于明辉显然不满意，他疑惑不已地又问：“那你为什么还那么着急修后路？”康大光顿了顿，坦诚地说：“信心和把握，是两回事。我觉得可以守得住长江，可我不知道能守多久。”


于明辉伸出一只手：“五年？”康大光喝口茶，摇摇头：“三年的话，我有底。”于明辉紧紧逼问：“三年以后呢？”康大光目光深邃地望着窗外，半天才说：“这句话你应该去问蒋介石。”于明辉自嘲地笑笑：“蒋介石和蒋经国也在修自己的后路。全党全国都是聪明人，只有我还傻乎乎地留在这儿，冒着随时会死的危险，还平白无故地被人怀疑着。”“你要是共产党，我就是刘伯承了。”听见康大光的打趣，于明辉强自苦笑：“我付出这么多，没人领情，还被人怀疑身份，我有点寒心了。”康大光又喝了口茶：“你说保密局？他们看汤司令都像共产党。”于明辉不无郁闷地说：“工作之外还得勾心斗角，这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康大光不以为然地说道：“以后不会了。你看着吧，过不了几天，你还能跟着保密局沾沾光。”“沾光？”于明辉疑惑不已。康大光点点头：“那个高级特务死在保密局，毛人凤的头上也有压力。罗美慧肯定有大动作来戴罪立功。抓的共产党越多，你的危险就越小。”于明辉没有想到康大光会这么说，心里不由得真的沉重起来。


与此同时，罗美慧和偷跑出来的张小龙也在一咖啡馆里喝咖啡。罗美慧用银勺慢慢搅拌着咖啡，若有所思地说：“韩湘怡会想让于明阳死？如果那位阔姨太太是共党那就说得通了。如果你是韩湘怡，出于什么原因，你才会冒险下手？”张小龙放下手中的咖啡沉吟着说：“这个，说不好，很多原因都会吧。”罗美慧道：“我刚才说了，假如你就是她，你会因为什么原因动手？”张小龙不加思索地说：“他搅合我和康大光合伙运私货。要不就是发现我有问题，我要灭口。”


罗美慧眨眨眼：“如果还有别的原因呢？”看到张小龙不解，她大胆假设到：“比如，她是共产党。除掉于明阳，就等于除掉了三分之一的江防重要力量。”张小龙猛然一拍大腿：“对，对！”


罗美慧顿了顿继续问道：“于明阳是什么反应？”“他今天情绪很低落，有想回美国的念头。”张小龙也拿起勺子心不在焉地开始搅拌咖啡。罗美慧眉头一皱：“随便说说，还是下了决心？”张小龙声音有些低沉：“像是来真的。”听罢，罗美慧有些着急：“他不能回美国，不能让他回去。”张小龙停下手中的动作，一动不动地凝视着罗美慧，神情有异。罗美慧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态和张小龙态度的变化，转而解释道：“他走了，对党国、对江防都是一大损失。”张小龙叹了一口气，幽幽说道：“他也是一步棋子。”罗美慧有些尴尬，努力做出认真状：“所以要好好下，不能出问题。”


张小龙此时已精神全无，百无聊赖地转动着咖啡杯。罗美慧见状，忙岔开话题：“他和冯参谋最近走得近不近？”张小龙随口回答：“一阵一阵的，几天前刚见过一次。”罗美慧喃喃自语道：“如果真的是韩湘怡想杀于明阳，那就有意思了。”


鼓楼教堂里，火鱼和韩露并肩坐在长条椅上。火鱼依然是戴着墨镜，风衣领高高竖起，将脸严严实实地遮住。韩露脖子上裹着围巾，包住半张面孔。火鱼低声而严厉地道：“吉普车上的手脚太不干净了，这不是小事。你们要是暴露了，整个江防计划都要跟着你们暴露。”听到批评韩露也懊恼不已：“我们太不成熟了。”火鱼叹口气道：“绊脚石的说法，组织上不能接受。”韩露愧疚地说：“我愿意接受一切处分。”火鱼加重语气：“我再重复一遍，没有组织上的同意，你们绝不能再擅自行动。你们的任务就是传递情报，别的事，会有别的同志去处理。如果再有类似事件，马上撤销你们的任务。”韩露诚恳地点头说：“我们一定接受教训，不会再擅自行动。”火鱼口气和缓下来：“还有，最近不能总见面了。具体见面的时间和地点，等我通知。”韩露惊讶地问：“出什么事了？”火鱼郑重其事地说：“要想办法告诉江北，天网计划已经转入第二阶段。保密局出了一份国民党内部的亲共分子暗杀名单，事态很紧急。我们也要设法通知能通知到的人，全部撤走。”韩露顿时绷紧了面孔。火鱼说罢起身走出教堂。韩露独自坐在教堂默默地发着呆。


火鱼离开教堂后，又连夜向于明辉发出信息。要他务必尽快取得暗杀名单，救同志们于水火之中。并告知他名单就在罗美慧手中。


为了尽快把保密局实施天网行动的情报送往江北，韩露晚上请康大光吃饭。桌子上摆着美味佳肴，康大光未及品尝，便急切地看一个小卡片，上面有一些数字和文字。韩露为康大光添上茶水，然后说道：“我想在这个时间之前把货送走。”康大光看完，想了想说：“干脆再提前一天。”韩露有些诧异。康大光解释道：“军力部署要调整，等久了夜长梦多，提前点吧。”韩露暗自松了口气，欣然说：“那太好了。我就怕耽误了时间，那边没法开工了。”康大光提醒道：“这几天风声很紧，一定小心点。”韩露点点头：“嗯。我会打点好所有环节。对了，前天春兰去府上送了张地契，您收到了吧？”康大光道：“收到了。这个不太好，以后还是换成金子吧，眼下走俏的是硬货。”韩露笑笑说：“我明天就去办这事。”康大光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这算不算贪婪无度？哈哈！”韩露忙连连摆手：“哪儿的话，您和龙先生是兄弟，他的钱就是您的。”康大光笑着摇摇头：“这话不是我自封的，有人在外面吹风，给了我这四个字的评价。”韩露故作好奇地问：“谁啊？”康大光自嘲地笑笑：“身家清白的人呗，还能有谁。”韩露看出康大光有些郁郁寡欢，赶紧吹捧说：“那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您在国民政府已算是两袖清风，廉洁为政了！”“他们这是连葡萄架都嫌碍眼。现在连老头子和汤司令都往台湾运黄金，底下人还装什么正人君子？笑话！”看到康大光越来越愤愤不平，韩露温柔地笑笑，端了一碗羹汤过去，劝慰说：“别上火了，消消气，尝尝莲子羹，这是这儿的招牌，我以前吃过几次，名不虚传。”康大光拿着小勺，饶有兴趣吃上一口，津津有味地说：“能让龙太太这么夸奖的，肯定不是俗物。”韩露笑得更甜美了。



这天，罗美慧正在办公室里琢磨天网行动的方案，听说于明辉来了，赶紧请进，让到沙发上坐下，关切地问道：“于大哥，好点了吗？这几天太忙了，一直想去看你，抽不开身，反倒让你来看我了。”于明辉笑着说：“我的伤也不重，罗小姐不必放在心上。也没什么事，就是路过，顺便进来跟你讨杯茶喝。”罗美慧一听很是开心，拉开门出去吩咐手下泡茶。于明辉迅速把罗美慧办公桌上所有东西看了一遍，没有类似名单的东西。但他观察到罗美慧办公桌后面角落里有一个保险柜。罗美慧从门外缩回身子，温柔地说：“于大哥，你最近憔悴了很多。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你不必介怀，现在时局不稳，南京城看似平静，其实波涛暗涌。你的事倒是提醒了我，我已经安排技术人员定期检查每一部要员的车辆，以保障安全！”于明辉闻言神色黯然起来，缓声道：“其实我在美国的时候就想到国内时局险恶了，可没想到会险恶至此！数次死里逃生，简直是在刀锋上走路！而且其中内情……我觉得不止是共党想要我的命，这是我最难以接受的……”罗美慧凑近于明辉，动情地说：“于大哥！你对党国的信任不能动摇！现在是非常时刻，委座需要你，南京需要你，江防需要你，党国也需要你！我……”她差一点脱口说出“我也需要你”，生生刹住了。于明辉抬头看着她，冲她凄然一笑道：“唉——幸好还有罗小姐，在南京，我唯一能说心里话的人也就是你了。你说，即将来临的这一仗，我们真的能胜吗？”罗美慧不由得愣住，半晌才说：“我……我从来不想结局，只想做好眼前的事！”于明辉不无感慨地说：“是啊！每每想到党国的未来，我就夜不能寐啊！今天和你聊了聊，心里舒服多了，希望你以后能多开导开导我。好了，我该走了。”说罢站起身来。罗美慧见他说走就要走，有些恋恋不舍地挽留：“怎么才坐一会儿就要走，是不是我这儿沙发太凉呀？”于明辉忙说：“哪里哪里，我是怕耽误你的工作。对了，如果我以后常来叨扰，你不会烦吧？”罗美慧嫣然一笑说：“随时欢迎，美慧是求之不得呢！”


于明辉的主动拜访示好让罗美慧心情大爽，她带着饱满的精气神来到了保密局的号房里。赵教导员腿上裹着绷带，坐在小床上，拿着一张报纸在看。罗美慧站在旁边，等他看完问道：“这个不是假新闻吧？”赵教导员把报纸放到一边，沉默不语。罗美慧低头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做出关心的样子问：“腿伤好点没有？”赵教导员冷冷地看着她反问：“今天要卸我什么？腿还是耳朵？”罗美慧笑笑说：“你想多了。能聊出来的东西，干嘛非得动刀动枪。”赵教导员费力地抬起身子道：“那个姓何的是我杀的，谁来问我都会这么说，你的上级不会怪到你们头上，你放心。”罗美慧苦笑一下：“已经怪罪了，我这叫工作疏忽。”赵教导员不无揶揄地说：“受处分了吧？”罗美慧脸上依然挂着微笑：“所以以后不能再犯错了。”赵教导员不屑地哼了一声。罗美慧的心情丝毫不受影响，继续说道：“没想到我们能把黄将军这样的人都抓了吧？”赵教导员面无表情：“你们对自己人向来如此，不稀奇。”罗美慧抖抖报纸：“那我争取给你多送点稀罕的新闻。”赵教导员没有心思和罗美慧瞎掰，眼一闭：“还有别的要问吗？”罗美慧摇摇头：“我不是来问你话的。从现在起，我的身份就是报童。以后，我每天都会给你送一次报纸，一直送到你说为止。”说完转身离开。赵教导员心如刀绞，可无奈的是自己身陷囹圄，无法去救那些面临屠戮的同志，他只能默默地祈求于明辉和火鱼能尽快行动，粉碎敌人的阴谋。


于明辉从罗美慧办公室离开后，本来想回自己的别墅，可突然又改变了主意，叫黄包车车夫更改路线，来到紫金山庄门口。他下车后，径直走到门卫室，从衣兜里掏出证件给门卫看。门卫打开证件，看了看，恭恭敬敬还给于明辉，问：“长官，您有什么吩咐？”于明辉道：“我问你件事。”说着指指公寓楼，“五楼的那位女士在家吗？”门卫抬头看看：“您是说龙太太吧？在，在！”不远处春兰拎着菜篮子回来，看到于明辉，急忙躲起来，心惊肉跳地听着于明辉和门卫的对话。于明辉点点头叮嘱门卫道：“龙太太是我们尊贵的客人，最近南京很乱，你要保证她的安全，多给我盯着点，明白吗？”门卫诚惶诚恐回答：“是是，小的明白，康司令也关照过了，小的一定尽心尽责！”于明辉说完走出门卫室。春兰急忙避到墙角。于明辉走到黄包车前，跳上去。车夫拉车疾跑而去。春兰则慌忙小跑着进了公寓。她进屋后摘帽子，挂大衣，关好门。韩露走过来激动地说：“货送走了，很顺利，没出问题。”春兰没有反应，却急急地说道：“于明阳刚才来过了。”韩露惊愕不已，忙问：“有什么动作？”春兰回答：“跟门卫交代了几句，说最近南京很乱，要他们加强保护工作。”韩露疑惑不解地说：“这唱得是哪出？”春兰也拿捏不准，猜测道：“弄不好是踩盘子，保不住他已经查出刹车那事了。”韩露默然，表情严峻。春兰也郑重其事地说：“这几天咱们不要分头行动，出去的时候带着枪，一起走。”

第十一章


夜幕降临，万籁俱寂。月牙湖畔的独门别墅孤零零地亮着微弱的灯火，屋里与屋外的温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层薄薄的冰霜糊在窗户玻璃上，暖烘烘的壁炉将整个房间烘烤得舒适自在，于明辉在调试收音机的旋钮，经过一阵捣鼓，收音机里传出国民党新闻电台的广播：“……国民党陆军中将、260师师长王清翰，曾在1942年投降日伪，罪大恶极。抗战胜利后主动投诚党国，但之后仍不思悔改，与共党秘密联络，实为高级间谍。日前被公开逮捕，按通共罪处以死刑，今天上午10点整，押赴雨花台行刑……”于明辉听着，神色凝重起来。


此时的罗美慧却是心情大好，正身穿笔挺的军礼服精神抖擞地坐在国防部会议室里。


门外终于传来有节奏的脚步声。罗美慧整了整军帽，挺直腰身，向门外望去。只见卫兵开门，国防部秘书处贺处长迈步走进。卫兵给贺处长敬礼后，转身走出。罗美慧连忙迎上去，敬了个很有力度的军礼。贺处长笑眯眯地握住罗美慧的手：“罗处长久等了。何部长本来要亲自来，可军务缠身，实在走不开，特意让我跟你解释一下。”罗美慧一面请贺处长坐下，一面感动不已地说道：“烦劳何部长挂念，卑职感激涕零。”


贺处长满脸笑容，铿锵有力地说道：“我谨代表国防部、代表何部长，向你表示祝贺。保密局行动处最近剿谍有功，委座也很满意，很快就会出台嘉奖。”罗美慧立正回应：“党国的利益至高无上，卑职理应鞠躬尽瘁！”贺处长继续说道：“最近的几次行动，你指挥有方，何部长心里很清楚。毛局长对你也是赞不绝口，你没有给你父亲丢脸。”罗美慧脸微微涨红：“贺处长言重了，我受之有愧。”


“妄自菲薄是毛局长的风格，你们就不要延续了嘛。”没等罗美慧开口，贺处长接着道：“党国之命运，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何部长希望你们能再接再厉，发扬军统的优良传统，为党国分忧。”罗美慧语气坚定地道：“请何部长放心，卑职必尽全力！”贺处长用欣赏的目光看着罗美慧，说道：“最近这几件事，给共党的威慑力很大。这是好事。但也不能否认，眼下，在我们周围，很多人都在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敷衍了事。保密局是面旗帜，可不能受消极影响，跟着他们倒下去。好好干。”罗美慧渐渐放松下来，朗声道：“毛局长一直教育我们，在其位谋其政，保密局上下，所有人都做好了战斗到底的准备。”贺处长看看时间，站起身拍拍罗美慧的肩膀：“毛局长也是公务繁忙。等他从上海回来，你转告他，何部长要见他，当面表彰。”


江北华野总部的夜晚也不平静。王司令员正神色严峻地和陆明交流着近来接连发生的不幸事件。王司令眉头紧皱着说：“现在外面在流传一种说法，谁和共产党走得近，谁就倒大霉。这样一来，那些本来想起义的人，就算有投诚的想法，也没那个胆量了。”一旁的陆明叹口气：“王师长出事，谁都没有想到。”“为什么没想到？国民党怎么就能想到？他们比你们多长了两个脑袋？我看还是你们的工作不到位！”陆明垂下眼帘：“是。我承担全部责任。请司令给我处分。”


“处分自然会给，这个不用你说。”王司令换了一个话题：“毛人凤起草了一份暗杀名单，上边都是亲共人士，王师长是第一位。除了他，还有哪些人？”


陆明沉吟着说：“我们正在设法获取这份黑名单。”


王司令提高嗓门：“这事必须重视起来。于明辉和火鱼怎么样？他俩可是南京的关键人物。”


“于明辉应该没有暴露。名单刚出现的时候火鱼已经通知他设法获得名单。”


王司令用食指敲敲桌子：“只有拿到名单，我们才能保护党的地下组织。否则就只能坐以待毙！但愿于明辉能完成这个任务！”



次日清晨，罗美慧刚打开自己办公室的门，王松山和乔三民便赶了过来。王松山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赶紧报告：“处座，韩湘怡昨天晚上十点又走了一批货。”一旁的乔三民也唯恐落后似的说：“康大光的副官也在场，要塞那边已经成了个烂摊子，表面上是铁桶阵，背地里早就成筛子了。”王松山强调说：“要是没有康大光的人在场，我们硬扣，也是扣得下来的。”刚刚受到国防部表彰、心情很好的罗美慧顿时又火了：“这帮蛀虫！党国的败类！”王松山给罗美慧倒了杯水，接着道：“汤恩伯应该也知道康大光的为人，只不过是装傻，什么都不管不问。”乔三民不以为然，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说：“他肯定也吃得满肚子油水，还管个屁。说到底还是不能查，咱们跟康大光也不是没撕破过脸，到头来怎么样，还不是船照开，货照走。”罗美慧咬着牙说：“不管那么多了，下次直接扣船扣人。”王松山不无担忧地道：“那姓康的肯定又给咱们栽赃，抓人来换。”罗美慧冷笑一声：“谭公达不愿意唱红脸，我们保密局来唱。康大光走私捞钱也就罢了，我们还得防着他通共。龙啸声是出了名的亲共，他三姨太很有可能就是共产党！你们要密切监视韩湘怡。”王松山和乔三民附和着点头。罗美慧突然问道：“走船的事于明阳没有参与吧？”王松山看了乔三民一眼，缓缓答道：“那倒没有，不过全南京的人都知道于明阳和康大光走得很近，好得就差穿一条裤子了！”罗美慧不说话了，显得心事重重的样子。


阳光明媚。于明辉以散步为名再次来到中山门外古城墙，期望能收到火鱼的信息，可是他再次落空了，第六块砖洞里空空如也。他深深叹口气，无奈地离开。火鱼生死不明，老赵无法营救，越来越多的同志被捕被杀，韩露把自己当作仇人，兵力部署修改导致之前的工作前功尽弃。这些残酷的现实构成了一面又一面的墙，齐刷刷向他压来。


于明辉前脚离开别墅，康大光后脚就来了。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康大光无聊地坐在客厅喝茶。副官和张小龙不知所措地站在一边。半个小时过去了，康大光有些不耐烦地问张小龙：“散个步，怎么这么半天也不回来？”张小龙诚惶诚恐地答道：“于参谋长每天都有出去散步的习惯……”


“你怎么不跟着？”康大光没好气地打断：“再出了问题，你脖子上那颗脑袋，兜得住吗？蠢货！”张小龙吓得连忙站直身子，委屈地申辩：“于参谋长喜欢散步的时候想事，不愿意有人打扰，我提过好几次他都拒绝了。”康大光看看表，霍地站起身说：“他在哪散步？我出去找他！”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于明辉推门走进，看到康大光一愣，然后说：“司令，你怎么来前也不打个电话，是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当然了！”康大光把一卷纸扔给于明辉，“你看看吧，保密局的车祸调查报告！”于明辉拿起报告看，看完后不满地说：“保密局费劲巴拉调查半天，结论不还是刹车线被剪断了吗？我想知道的是谁剪的线，不是这个。”


康大光道：“这是技术结果。要是知道是谁干的，这东西也就没意义了。”


于明辉扔下报告，气愤地道：“还不是打个马虎眼，撇清自己。”


康大光喝口茶，慢悠悠地说：“其实上次出事以后，我就想问你一句话。”


于明辉爽快地说：“您说。”


康大光眼珠转了几转，突然凑近于明辉身边，一字一句道：“老实说——你是不是共产党？”于明辉一怔，随即表情严肃起来，紧皱着眉头说：“大哥，你这是什么话？莫名其妙嘛！”康大光晃晃脑袋又问道：“那你最近，是不是跟共产党走得近了点？”于明辉腾地站起：“司令，明阳的为人，别人不知道，您是最了解的……”


“坐下说。”康大光摆摆手：“咱俩之间，不必这样。我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人。来，坐下。”


于明辉气咻咻地坐下。


康大光继续说道：“换句话说，就算你跟共产党有交易，只要别过分，别出格，我都不计较。说句自私一点的话，出了问题，那是你自己的事情。在我这儿，属下的私生活，我不会多干涉。”


于明辉不由得糊涂了，弄不明白康大光到底唱的哪出戏，于是试探着问：“您的意思是？”


康大光叹口气：“我一直想不明白，保密局的人为什么会对你下手？”


于明辉耸耸肩：“我也想不通——您是说，刹车线是保密局的人剪的？”


“不是她们剪的，难道是我康某人剪的？”康大光重新倚躺回沙发：“世道太乱，我提醒你一句，小心点。毕竟我跟你同在一条船上。”


于明辉这才明白康大光的意思，会意地点点头说：“司令，明阳虽然不通人情事故，但有一条您放心，要真有您担心的那天，我决不会连累您。”


康大光叹口气道：“我是一直担心，他们拿你开刀，其实最终的目标是我。”


“干掉我，削弱您的力量？”于明辉眼里闪出一丝疑惑，猜测道。


“他们连冯参谋都盯上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康大光愤愤地拍了下沙发扶手。


于明辉也跟着骂道：“这帮混蛋也太损了。”


康大光目光殷切地看着于明辉说：“你要多留个心眼。保密局现在风头很盛，中共在北平的地下电台站都被她们连锅端了，光保定绥靖公署就被揪出来五个将校级军官。委员长也对他们很满意，一旦他们撕破脸，我说话也不一定好使。”


康大光的一席话说得于明辉满脸惊愕，他现在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康大光并不是他想象的只是个贪财的蠹虫。



紫金山庄。韩露在公寓里坐立不安。不一会儿，门开了。春兰走了进来。韩露赶紧迎上去问：“见着人没有？”春兰摇头说：“没有。在教堂等了一个多小时，他都没来。”韩露满脸失望，忧心忡忡地说：“情况越来越复杂了。火鱼同志没有消息，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春兰皱着眉想了想说：“以后教堂不能再去了。”她见韩露有些不解，继续说道：“火鱼的身份我们不确定，但他既然是南京地下党的联络人，肯定靠得住。如果他暴露了，敌人不一定会从他嘴里挖出东西来，但跟踪他的路线还是可能的。”韩露突然问：“那于明阳那边呢？”春兰没想到韩露这时还想着于明阳，果断地说：“不能轻易出手了。我们要马上回上海。”


“回上海？现在？”韩露惊讶无比。


“对。先回去，等组织的安排。”春兰斩钉截铁地说。


……


第二天早晨，韩露一身阔太太打扮走在街上。春兰陪在身边，一副丫鬟样子。穿过一条街道，春兰的鞋带开了，她蹲下边系鞋带边偷偷窥视四周。韩露装作不耐烦地看看她。春兰系完鞋带快走几步靠近韩露，小声地说：“有狗。”韩露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春兰看看前面，突然说道：“进那个商店。”二人漫不经心地向前走去。在她们身后，一个戴帽子的特务不紧不慢地跟着。


这是一个卖绸缎的商店。老板在帮一个客人量尺寸。店里有两个妇女在看货。韩露和春兰走进来。老板手不停地招呼：“二位随便看啊。”韩露笑着点头，径直走到一个货架前。春兰凑过去，手捏着绸缎，悄声说：“狗在外面。”韩露有些烦躁，小声建议道：“不如直接去康大光家。”春兰一听这是个好主意，马上点头同意。


不大一会，韩露已经坐在了康大光家的沙发上。她很是委屈地向康大光抱怨着刚才的不愉快。康大光听完，恼怒地拍着桌子大骂：“这帮军统真是属猪的，记吃不记打，阴魂不散。”


韩露显得很不情愿地说：“最近的局势这么乱，啸声有些不放心，叫我回上海避避。”


康大光听完大惊，连忙道：“这怎么可以！要是因为安全问题回去，龙先生会觉得康某人能力不够，我脸上无光啊！”


“康大哥别这么说，时局动乱，这是人人都看到的大环境。小妹来南京这么久，要是没有您照顾，我早就不知道被关到哪个大牢里了。”说完很是无助地看着康大光。


这一下让康大光更不好意思了，他连连摆手：“惭愧啊惭愧！”


韩露无奈地叹口气：“啸声说，等这阵风头过了，让我再来。咱们的合作，才刚刚开始。”康大光想了想道：“这样也好。你来南京也有阵子了，先回去团聚团聚。什么时候合适了，你给我打个电话，我派人去上海接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明天。”


“这么急？”


韩露看康大光一脸意外，赶紧解释道：“夜长梦多。军统见人就抓，全国都在传，还传得特别邪乎，说实话，我也有点害怕。”康大光气愤地道：“民心不稳，全是那帮人害的。”韩露担忧地看着康大光：“别的倒没什么，关键是……”看见康大光死死看着自己，继续说道：“罗美慧找我喝茶那次，话里话外，透着些我跟你有交易的影子，我是怕她在这上面做文章。”康大光很感激韩露在关键时刻还想着自己，愤然道：“这是谭公达要搞我，借保密局下手。太阴了。”韩露皱皱眉头：“他们怎么会搞到一起去？”康大光不以为然地说道：“人人屁股底下都有本儿见不得人的小账，这还不明白，俩人串着算盘珠呢。”“您以前也没跟我说过。”见韩露话里透着一丝抱怨，康大光笑笑：“多说无用，我和谭公达毕竟还没撕破脸，还在桌子底下较劲嘛！”韩露点点头：“啸声也是这个意思。担心我出了问题，把您给连累了。”康大光安慰道：“现在是打太极，我还不至于落了下风。你回去跟龙先生说，请他放心。我老康为党国卖了小三十年的命，功劳簿虽说不厚，也不是他们说撕就能撕烂的。”韩露又忍不住叹口气：“长江的局势越来越紧张，我还说咱们能抓紧时间做一些合作，这下，又得拖一阵子了，唉！”康大光大手一挥：“这阵风不会刮很久的。南京上下，谁身上没点唾沫星子？毛人凤他们这么搞，万一撞上哪颗雷，沉的第一艘船肯定是他们自己。”韩露有些紧张：“话是这么说，您也要小心点。”康大光嘴一撇：“他们能把我怎么样？一个小小的保密局，还真把自己当救世主了，笑话！”韩露这时从包里拿出一张便条递给康大光：“这是啸声的一点小意思，我拿过来不方便，都存在这个地址上了，您回头安排人去取一趟吧，就说是我的娘家亲戚，他们就会给您的。”康大光大感意外，感激不已地说：“你都要回上海了，还留这些东西。龙先生这也太仗义了。”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过不了多久，咱们就又能见面了。这就当是咱们下次合作的订金了。”韩露豪爽地说。康大光大笑起来：“好，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可就等着你回来了！”韩露关切道：“大哥，您也多保重。长江边上天天听炮声，一天比一天近，谁知道哪天就落在咱们身边了。”


“唉，说的是啊。”康大光跟着感慨。


韩露起身告退：“那我先回去了，得抓紧收拾一下，明天一早上船。”


康大光点头，转头冲外面喊副官。副官进来后，康大光吩咐道：“送龙太太回去。路上要有人跟梢，直接开枪。打倒人再看身份。还有，明天你替我送龙太太上渡口。船开了你再走。”



黄昏之际，罗美慧正要出门，乔三民进来了，躬躬身说：“处座，不打扰您吧。”罗美慧不耐烦地说道：“你抓紧说，我得出去一趟。”乔三民一脸神秘地说道：“韩湘怡要走。”罗美慧一惊，顿时提起了精神，忙问：“什么时候？”乔三民压低嗓门：“已经在打包东西了，估计就这一两天。”罗美慧若有所思，揣测道：“我们还没动她，她倒先动了。这么敏感，肯定是心里有鬼，绝对不能放她走。传我的话，盯紧车站和码头，不能让她离开南京。”乔三民点点头：“已经安排下去了。”


正说着，王松山拿着一份材料走了进来，看见罗美慧和乔三民正在说话，连忙停步，笑了笑：“处座，我一会儿再过来。”


“没什么，说吧。”罗美慧不以为意地挥挥手。


王松山看了乔三民一眼，开口道：“杭州盯的那个人落网了。”罗美慧很是欣慰，说道：“很好。招了没有？”王松山有些沮丧地说：“什么都没说。杭州站的人急了点，他咬了自己的舌头。”罗美慧眉头一皱：“保得住吗？”王松山如实回答：“医生的意思，够呛。”罗美慧轻哼一声：“不能说，就让他把知道的东西写出来。天网计划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委座已传出口谕，党国的成败，在此一举，我们不能出任何差错。”


王松山啪地立正，大声说是，欲转身退下。罗美慧突然想起什么，叫住王松山道：“乔队长要去码头。保险起见，你也一起去。”王松山小心翼翼地问：“有人要跑？”罗美慧点点头：“嗯，龙啸声那个姨太太。”王松山看看旁边的乔三民，不无疑惑地说：“我们要……？”罗美慧斩钉截铁地说：“只要她走，就地拘捕！”乔三民犹豫半天还是问道：“那康大光那边儿呢？”罗美慧笑了：“只要你们手里揪紧了狐狸的尾巴，就是汤恩伯来，也没什么可说的。”



次日一大早，繁忙的浦口码头人流如潮，熙熙攘攘。登船的人拥挤在检票口。康大光的副官和韩露走在前面，春兰和另一个卫兵各拎着一只皮箱，跟在后面。一行人穿过人群，往入口处走。由于人多，副官不断呵斥，为韩露开道。这时，疤脸戴着压得很低的鸭舌帽走过来，和韩露擦肩而过，两个人挤了一下，韩露没在意。疤脸快步走到何光面前，小声地：“妥了。”何光点头，急步走向渡口。康大光副官和韩露等人穿过人群，来到渡口处。他们没有意识到危险正慢慢逼近。看见船来了，检票的人大喊着：“船来了，大家排队，按顺序上船。”人们挤着排队。副官和韩露站在第一排。检票口打开。韩露把船票递过去：“两个人。”没想到检票员看完，又把票还给了她。这时，一只手拦住了她。她惊愕地回头看，是何光。一旁的副官拔枪出来，急了：“干什么？”周围人群一片哗然，纷乱逃窜。王松山从后面过来，笑着说道：“小心走火。”副官一回头，倒吸了一口冷气：“王队长？”王松山无奈地耸耸肩：“上面安排的工作，希望支持。”副官冷冷说道：“我奉的也是上级的命令，送龙太太上船。你们有事，直接去找康司令吧。”说着把何光拨开，对韩露一摆头：“龙太太，上船。”乔三民这时一摇三晃地走了过来，拦住韩露，眼一斜说：“对不起，今天不查，兄弟回去没法交差。”副官拉枪栓，枪口对准乔三民：“让开！”特务们涌了上来。副官带着的卫兵也亮出枪来。双方持枪对峙，剑拔弩张。韩露心里暗叫不好，张口问道：“你们要查什么？”王松山笑着说：“从即日起，上船的每个人都要看看包。没有问题的，在下给您道歉。公务在身，望您理解。”副官咬牙瞪着王松山，吼道：“王松山，你们别太过分了！”韩露拍了拍副官的肩膀，然后转身叫春兰过来，把自己的坤包放到皮箱上，坦然地说道：“查吧，抓紧点时间，这么多人都等着呢！”王松山嘴角露出一丝诡秘的笑容：“谢谢龙太太成全。”说罢对乔三民一挥手。乔三民上前翻包。王松山抽出支烟，递给副官：“不好意思。”副官皱眉冷冷地拒绝：“不会。”王松山并不在意，给自己点上。春兰有些忐忑地看着韩露，韩露不动声色。


片刻，乔三民突然大叫：“王队长，有可疑物品！”王松山过去看。只见韩露的坤包里放着一封信和一张纸。纸打开，是一张手绘地图。


王松山冷笑着看副官。副官惊愕地看看地图又看看韩露，一时间手足无措起来。最意外的莫过于韩露，她吃惊地呼喊道：“这东西不是我的！”春兰叹了口气，提醒韩露：“太太，刚才撞您的那个人……”


王松山眯着眼自顾自地抽烟。乔三民上来痞里痞气地说道：“龙太太，得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了。”


副官只能无奈地眼睁睁看着韩露被特务们押走。



保密局看守所楼道里，韩露和春兰走在前面，几个特务在后面跟着。乔三民在最前面带路。一行人从赵教导员所在的号房门前经过。号房里的赵教导员一眼看到被抓的韩露，顿时惊呆了。


韩露被独自软禁在隔离室。这里比号房的环境要好很多，有沙发，有窗帘，还有小桌和茶杯。床看上去也挺整洁。韩露气急败坏地拍门嚷叫：“人呢？有没有人？人都哪儿去了？”


门突然开了。韩露吓了一跳，后退几步。只见罗美慧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友好的笑。她和蔼地喊了声韩妹妹。韩露看看她，面无表情地转身坐下，气咻咻地直喘粗气。罗美慧没有在意，柔声细语地说：“你别生气，今天请你来……”


“什么都别问我，有事问康司令去。”韩露翻了她一眼不客气地打断。


罗美慧冷眼看着韩露，幽幽说道：“有些事，康司令不一定知道。”韩露拍着桌子提高嗓门：“那个地图是有人放进我包里的，画的是房子还是地窖我都不知道。你们栽我的赃。我要见康司令！”罗美慧往椅子后背上一靠：“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了，可我真不知道这个事，人也不是我派的。”韩露杏眼一瞪，怒冲冲地反问：“不是你派的，难道是龙啸声派的不成？”罗美慧拍拍韩露的手：“龙先生是党国的朋友，我心里有数。我跟上面打过招呼了，他们会关照的。”韩露厌恶地抽出手：“你们把我那个佣女弄哪儿去了？”


“在另一间房里，你放心，没我的话，底下人不会擅自为难她的。”罗美慧和颜悦色地说。过了一会，韩露又道：“我的东西都在她那儿，你让她给我送过来。”罗美慧爽快答应：“行，一会儿我就安排。”韩露捉摸不透罗美慧的心思，冷漠地说了一声：“谢谢。”罗美慧接着不无歉疚地说道：“妹妹，我来看望你，是瞒着有关方面的。你也知道，上面的命令，我没办法不遵从。”韩露冷笑：“我知道。下次你来，尽管公事公办好了。”罗美慧突然收起了笑容：“我理解你。这事，换了谁都会生气。可你是千金之体，别气坏了身子。”


“我要回家！”韩露忍不住尖叫：“我要回家，你们给我放信、放地图，把我抓来，不让我走，不让我回家，还不让我生气？”


罗美慧等她发泄完，站起身道：“不会很久的，等我们问完，要是没事，马上送你回上海。”韩露怒气冲冲转过脸去，不再理她。罗美慧给她倒水：“这里的条件有限，这间算是最好的了。多担待点，有事就喊我，我这几天都会在这儿。”说罢转身走出门去。



此时的康大光还不知道韩露被抓，正在江防司令部开会。谭公达主持会议，康大光坐在旁边。李长维和于明辉坐在下首。


谭公达首先起身说道：“上峰嫌我们进度太慢，那我们今天就开个会，帮助作战处和技术处分析分析兵力部署的问题和难点到底在哪里，早日解决，以便尽快确定。康司令，您说呢？”


康大光冷着一张脸：“我无话可说，一切听谭司令指挥。”


谭公达皮笑肉不笑，话里有话地说道：“康司令这话说的，我还是想多听听您的意见。咱们这个地方，出彩不容易，但有个小错就够喝一壶的。您看我们是不是应该多互相沟通沟通？”


康大光听了微微一笑：“老谭，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我什么时候没沟通过？我可是一直唯你马首是瞻。”谭公达没想到康大光今天脾气这么大，讷讷地说道：“康司令多心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话没说完，李长维突然站起来，打断道：“谭司令，康司令。”


众人一愣。


“你干什么？坐下。”谭公达斥道。


李长维没听谭公达的，径自说道：“咱们能不能直切主题？那些客套话，你们会后再说行不行啊？”


谭公达脸上有些挂不住：“李处长，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康大光反而笑了，对谭公达挤眉弄眼：“你这位李处长脾气和我一样，直肠子，哈，好！”


李长维旁若无人地说：“兵力部署进度慢的原因大家都知道，本来我们重点定了，可草案一报上去就有人说泄了密。真的假的也不知道。反正上峰让改我也不得不改。但是原来的设计我自认为已经很好了，现在要放弃那个想法另起炉灶，可没那么容易。”


于明辉想让李长维说具体点，于是开口道：“难虽然是难了些，但我相信李处长已经有新想法了，能否具体说说看？”


李长维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我学艺不精，就兵力部署的架构而言，拿不出比上次方案更好的想法来。不过再怎么改，重点还是应该在长江下游，即京沪地区。但应同时兼顾芜湖以上至湖口的漫长防线，所以我现在的想法是……安庆、芜湖、马鞍山作为重点。”


“那兵力调整呢？”于明辉装糊涂，进一步套李长维的话。李长维不明就里，还以为找到一个支持自己的人，忙说：“于参谋长，您这个问题提得好！这就是现在困扰我的问题。如果加强这几个重点位置的兵力，必须从东线至少调集15万人马。”


技术处处长段振国突然插话：“从西线现有的兵力来调剂呢？”


李长维不看段振国，但回答了他的问题：“这根本不可能。西线从南京到武汉仅有25万兵力，已经是捉襟见肘。但东线从湖口到上海有75万兵力。”说罢转头问冯参谋：“是75万吧？”


冯参谋纠正道：“70万。”


于明辉显得胸有成竹的样子说：“就算是70万，调15万兵力去西线也应该没有问题。”没想到李长维阴阳怪气起来：“可汤总司令肯放吗？于参谋长，要是你，你怎么解决这个问题？”这个问题把于明辉问住了，他脑子里其实根本没有答案，但看到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一咬牙说道：“……兵力部署的调整和修改，关系到南京、上海乃至党国的生死存亡，必须尽快确定。……其实……兵力从来就不是问题，我们有两百万军队可以调动。关键是……上峰能不能放下派系观念，精诚合作。这仗怎么打怎么防是靠咱们来设计，可归根结底不是咱们去打。咱们在这里研究东线西线均衡部署，所谓以点带面，一呼百应，海军空军陆军协同作战，一切根据江防需要而定，可上峰心里真是这么想的吗？我认为唯有坦诚相见，谁也不保留想法，长江才能守得住！”


谭公达连连点头：“说的是呀，别人不说，首先汤总司令与顾总长的意见就难以统一。”


于明辉突然有了灵感：“就像前年整编第74师被围困孟良崮，张灵甫为什么舍近求远去向外围的第八军和整11师求援？派系斗争的牺牲品啊！李天霞的整83师就在旁边却不全力解围，整25师和桂系第七军也是出工不出力。可怜远水解不了近渴，74师的覆没就这样成为了定局。”


李长维挠头，烦躁起来：“说来说去，还是一团粥！到底问题怎么解决？”


于明辉敲了敲桌子：“兵力分布不均，人心不齐，取胜，难！”


正说着，门忽然被推开，康大光的副官急匆匆走进来，走到康大光旁边耳语了几句。


“我干他的老娘！”康大光听完拍案而起，咆哮起来。骂完，猛地起身，也不和众人打招呼，推开椅子，大步走出门去。副官跟上。众人惊愕不已。



关押韩露的隔离室靠审讯室最近，从隔离室的窗口，可以看到审讯室的一切，这显然是罗美慧特意安排的。赵教导员被黑布蒙着头，带进了审讯室。疤脸将他铐在椅子上，摘走黑布头套。赵教导员的头露了出来，强烈的灯光刺得他眯上双眼。


何光阴阳怪气地说道：“赵先生，白吃白喝这么久，也该出出声了。”赵教导员大笑起来：“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吃你们点窝头就这么舍不得，国民党也忒小气了！”何光狠狠踹了赵教导员一脚：“你要是耍贫嘴上瘾，我们奉陪到底！”


韩露有些紧张地出现在窗口处，探头，想看的更仔细一点。


赵教导员眼睛看不清东西，嘴巴依旧不饶人：“你们就是把我晃瞎了，嘴还是能吃饭的。”话音刚落，疤脸过来，把一把碎玻璃倒进牛皮手套中。疤脸抓紧赵教导员的手，塞进手套里，手腕处用绳子绑紧，再将手垫到一个凳面上。


赵教导员强忍疼痛，神态自若地说：“你们的处长呢？她不来给我送报纸了？”疤脸不理会他，对何光点头示意。何光过来摁住手套上方，往下用力揉搓。赵教导员闷哼一声，发出痛苦的低吼。躲在暗处的乔三民偷偷注意韩露的反应。窗口处，可以看到韩露内心痛苦，表面强做镇定。看了一会她就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楼道突然响起康大光粗犷的喊声：“罗美慧！罗美慧在哪？！”


韩露一听赶紧从窗口消失，耳朵却高高竖起，不愿错过一丝细节。顷刻，先是开门的声音，接着是罗美慧温柔的声音：“康司令——”


康大光没有理会，上来就怒气冲冲：“我没工夫陪你玩。你明白地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罗美慧故做无辜状：“康司令，跟您我不敢撒谎。命令是毛局长下的，条子现在还在我的抽屉里，不是我……”


“少来这套。”康大光不客气地打断：“康大光从穿军装那天起，到今年夏天整整26年，这些鬼话听了没有一筐，也有两斗。咱们来点直接的，你想要什么？目的如果是金条、字画、首饰，你列个单子给我，你先放人，东西回头你收不到，我给。要消息，我知道的，全告诉你。再说那些虚头八脑的话，别怪我跟你翻脸。”


罗美慧想了想，掏出手枪，放到康大光面前，一脸凛然地说：“司令，你要是不相信，就一枪打死我吧！”康大光被噎得直瞪眼，半晌才问：“毛人凤在哪？”


“前几天去了杭州。”


“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我确实不清楚。局长每次出门的信息，都是保密的。”


康大光见罗美慧滴水不漏，顿了顿道：“渡口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要见见在场的人。”


罗美慧点点头转身喊道：“来人。”乔三民推门进来。罗美慧吩咐道：“叫王队长来一趟。”何光出门后，罗美慧又无奈地说道：“司令，龙先生不光是您的朋友，他在抗日期间对党国的无私支援，局长心里也是有数的。我们很快就能调查清楚，不会拖延太久。您放心。”


康大光无计可施，只好换了态度：“你们有你们的难处，我理解。不要紧，我是个粗人，可原则性的东西，我是知道轻重的。如果真的有问题，损了党国的利益，别说是韩湘怡，就是龙啸声自己，也要公事公办。”罗美慧陪笑道：“康司令公私分明，体恤属下，美慧实在是感激不尽……”


康大光摆摆手问道：“龙太太有什么问题？”罗美慧忙答：“在她包里发现一封信，和一份地图。”康大光皱皱眉头：“对过笔迹了吗？”罗美慧早就想好了答案：“是别人写给她的。上面说，希望她能够提供渡口周围的地图。”康大光不屑地说道：“别人要地图，包里就有地图，这龙太太也太能了。”罗美慧顿了顿又道：“另外，于参谋长上次出事，刹车线被剪，明显是共党所为。这个事情，我们也想了解一下。”康大光眼睛直瞪罗美慧：“你怀疑韩湘怡是共党？”罗美慧微微一笑：“不不不，只是排查一下。”康大光哼了一声，不无揶揄地说道：“排查，好！下一步就该轮到我康某人了吧？”罗美慧陪着笑脸：“司令说笑了，怎么会呢！”康大光冷冷看着罗美慧，突然问道：“要审查多长时间？”罗美慧愣了一下，随口回答：“不会很久的，我们抓紧……”康大光猛地提高声音打断她：“我给你一周时间，审不出来，就给我放人。”罗美慧有些犯难地说：“这……”康大光不再理会罗美慧，拍着桌子说道：“我不是在跟你讨价还价。龙啸声把他的夫人托我照顾，我也是要脸的。还有，这次如果查不出毛病，你要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罗美慧收起笑容，表情又恢复了原来的严肃，郑重其事地说：“地图和信笺，毕竟都是真的。”康大光咆哮起来：“一封信造个假有什么难的？我一晚上可以给你写一百封！”


说话间，王松山喊报告，推门进来，问罗美慧：“处长，您找我？”罗美慧偷偷丢了个眼色道：“康司令想了解一下今天渡口的情况。”康大光起身，走到王松山面前，平静地问：“今天是你抓的人？”


王松山点点头：“是。康司令，今天韩小姐的包里……”还没说完，康大光就挥手给了他一个耳光，然后冷冷地说一句：“滚吧。”罗美慧不动声色地看着。王松山错愕地捂着脸，一脸无辜地出门。康大光走到沙发边上，坐下，依旧平静地说道：“你审的时候，我要在场。你所说的当事人，我也会给你找来。”



傍晚，康大光的轿车停在月牙湖畔别墅的门口。吉普车开过来停下，张小龙和于明辉先后从车里出来。一个卫兵跑过来报告：“参座，康司令等你很久了。”


于明辉瞪了卫兵一眼，赶紧往康大光的轿车处走。康大光打开车门下车，表情严肃。于明辉走到跟前，见康大光扳着脸，有些意外，连忙问：“司令，您找我有事？”康大光一指自己的副官和张小龙：“你们，都在外头等着。”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走去。于明辉不明就里赶紧跟上。直到走进于明辉的卧室，康大光才停步，疲惫不堪地坐到沙发里。于明辉关好门，检查完门窗后，走过来坐下。他还没坐稳，就听见康大光吐出一句：“龙太太让罗美慧抓了。”于明辉大惊：“什么时候的事？”康大光有气无力地回答：“今天早上。”于明辉明显有些惊慌：“他们要干什么？”康大光看了于明辉一眼：“你不用紧张，冲我的。”于明辉有些懵：“那……咱们怎么办？”康大光叹口气：“这里头也有你的事情。”这话让于明辉更加吃惊了：“关我什么事？”康大光挠挠头：“你的吉普车的事，但这只是她们的借口。刹车线保不齐就是她们自己剪的，还想给龙太太脑袋上扣屎盆子。”于明辉疑惑地眯起眼睛：“您的意思是？”“有你的事情，你就得站出来说话。”康大光直勾勾地看着于明辉道。“您吩咐吧，学生在所不辞。”于明辉语气坚决地说。康大光感激地点点头：“很好。罗美慧要审龙太太，我要参加。你也要去。”于明辉不无担心地道：“她们不会有意见吧？”“有个鸟意见。要不是给毛人凤面子，今天我就带兵围了保密局。龙啸声是谁？蒋宋孔陈见了都得迈步握手的人，军统那帮人是想立功想疯了。”于明辉暗自松了一口气：“有您这话，我就踏实了。咱们什么时候去？”康大光想了想说道：“换件衣服，现在就走。”于明辉连忙起身换军装。康大光仿佛想到什么似的突然骂开了：“我说怎么今天谭公达拉我开会搞团结，原来是给姓罗的打掩护，下三滥伎俩！”


号房里，被严刑拷打一个下午的赵教导员手虽然被层层绷带包着，仍有血迹渗出。他沉默不语地靠墙坐着。冷眼看着眼前的罗美慧。罗美慧语调柔和地说道：“今天进来的韩湘怡，龙啸声的三姨太，跟你是老相识了。”赵教导员鼻子里哼了一下：“你说的是哪位？”罗美慧不动声色地说：“白天从这里路过的那位女士，你应该见到了。今天本来要废你的两只手，因为她的求情，给你留一只。”赵教导员觉得很好笑：“给我求情？那应该是我的三姨太才对吧？”罗美慧咬咬牙，凑近：“赵钢铁，她都说了，你还何必硬挺着？”赵教导员不以为意地说道：“说了就应该让她来这儿告诉我，都说了些什么，免得我什么都不清楚，还得给你编。”罗美慧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等她上完刑，我自然会让你们见面的。”赵教导员哈哈大笑起来：“不是都说了吗？还上刑啊？顺序是不是搞错了。”罗美慧没想到被赵教导员捅破了漏洞，恶狠狠地说道：“你的事儿是说完了，还有别人的事。不着急，慢慢问呢！”


赵教导员朗声道：“好，什么时候问完了，你把她叫过来，我看看我还记不记得我有一位这么仗义的太太。”“你可以尽管笑。等她来了，有你哭的时候。”罗美慧狠狠扔下这句话后，转身出门。她没有留意到赵教导员的表情一点点僵硬严峻起来。


夜幕降临，康大光大踏步走进保密局行动处的院子，副官和于明辉跟在后面。康大光扭头吩咐副官：“都安排好了？”副官点点头：“四十个人，四十条枪，马上就到。”康大光没有吱声继续往里走。于明辉快走几步赶到康大光身边小声问道：“咱们要抢人？”康大光看了一眼于明辉担忧的表情，笑了：“那是土匪。”于明辉仿佛有些明白，喃喃自语道：“哦，那就是震慑。”


康大光阴着脸和于明辉走进处长室。罗美慧连忙起身招呼：“康司令，于参谋长，欢迎欢迎！”于明辉点头回应道：“罗处长你好，打扰了！”康大光瞪了于明辉一眼：“寒暄够了没有？够了就赶紧办正事！”“您请！”罗美慧说着做个礼让手势。康大光看都不看罗美慧一眼，边往外走边讥讽道：“我来之前，你们没给龙太太上课吧？”罗美慧陪着笑：“您不来，我连这个门都没敢出。”康大光鼻子一哼，懒得再理这个让他厌恶透顶的女人，抬头挺胸离开。


不远处的隔离室里，多加了三把椅子。康大光和罗美慧居中。于明辉坐在离他们稍远的一侧。韩露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神色平静。


康大光抱歉地说道：“龙太太，罗处长要问你几句话，有什么你就说什么，不要害怕。我提前说一句，真有问题，我保不了你。但要是有人给你乱扣帽子，我会替你做主。”韩露感激地看了康大光一眼：“谢谢康司令。还得麻烦您替我给龙先生发个电报，叫他别担心。”康大光点点头：“你放心，龙先生下午已经给汤司令打过电话了。”


罗美慧不动声色地看着二人言来语往，突然问：“可以开始了吗？”康大光扬起脸：“请便。”罗美慧又看于明辉：“于参谋长，你说呢？”于明辉回看了一眼罗美慧：“可以，可以开始了。”


罗美慧转身直视韩露：“龙太太，你到南京来，主要是干什么？”


“不问信和地图的事了？”还没等韩露张口，康大光先插嘴道。


罗美慧毫不退让：“我可以等一会再问吗？”


于明辉忙打圆场：“二位不必介意前后，该问的都要问问清楚才是。”


韩露翻了于明辉一眼，不得不回答道：“做生意。”罗美慧追问：“什么生意？”韩露掸掸衣服上的灰尘：“家里的生意。”说着看向于明辉，“你的人和这位长官，上次不是已经查过了吗？这位长官当时就在场，我们做的什么生意，他应该很清楚。”于明辉点头：“仓库我们都查过了……”


康大光敲敲桌沿：“我看还是问地图的事吧。”罗美慧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康司令既然这么着急，就先说这个。那封信，是谁写给你的？”韩露气愤地尖叫起来：“我不知道。这是再明白不过的栽赃！”罗美慧语调平静地说：“这样东西，毕竟是在你的包里，我只能问我看到的东西。”


韩露情绪激动地站起来喊道：“康司令，你是知道的，我怎么可能去绘制地图？我又不是卖地图的！”康大光有了精神：“罗处长，我可以说句公道话，龙太太是不太可能做这种事情的。”


罗美慧冷冷一笑：“每个嫌疑人都说他们不会做不该做的事。撒谎是天性。”韩露气急败坏：“罗处长，我怎么得罪你了，我给你赔礼道歉行不行？你为什么要这么陷害我？”罗美慧冷眼看着韩露，语气也是冷冰冰的：“韩女士，我已经跟你说过了，这个事情我从始至终都不知情。我坐在这里，是工作，不掺杂任何个人的东西。”


韩露拍着沙发嚷：“我不知道那封破信和地图是哪儿来的！我不知道！到现在我都不知道里面写了些什么！”


康大光向韩露递个眼神，故意用劝慰的口气给她打气：“龙太太，别激动。你如果是清白的，没人会把你抹黑。”“康司令，要是一直这么唱双簧，就没法问了。”听完康大光的话，罗美慧皱起眉头说。康大光“哟”了一声，然后撇起嘴：“你们保密局审讯，说话都不允许啊？都成了哑吧，还问个屁！”罗美慧气得眉毛直颤：“你这是搅局！”看到两人针锋相对，一直没有吭气的于明辉出声了：“罗处长，康司令也是好意，龙太太情绪很激动，让她平静一下也是好的。”


韩露索性撒泼到底，她伸手把桌子上的茶壶通通扔到地上：“我平静不了！平什么静！你们快放我走！这是冤狱！”罗美慧拉下脸：“康司令，我看，今天就到这儿吧。”康大光挑衅地看着罗美慧：“不是还有刹车线的事吗？问完了都踏实。”罗美慧看着地上一片狼藉，一甩长发：“我没法问了。”


“什么刹车线？”韩露委屈地尖叫：“怎么又出来刹车线了？你们要搞什么？”康大光朝于明辉努努嘴：“明阳，你是当事人，你来问。”于明辉有些犹豫：“这，合适吗？”康大光大咧咧一挥手：“有什么不合适的！罗处长，你看呢？”罗美慧强忍着心中怒火，料定康大光就是来搅局的，但又没有办法，闷声闷气地吐出两个字：“随便。”康大光给于明辉使个眼色，不无得意地眯起眼睛。于明辉装作为难的样子，使劲搓着手：“我……我不知道问什么。”“百无禁忌，想起什么问什么。”康大光往椅背上一靠说。


韩露愤愤不平：“问什么？怎么这么多人来问我？”康大光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龙太太，你先安静，听他说。”韩露渐渐平静下来。于明辉环顾一下周围：“那我就瞎问了。”罗美慧面无表情，康大光颔首以示鼓励。


于明辉咳嗽了一声问：“你是共党。”韩露摇摇头：“我不是。”于明辉想了想又问道：“知道为什么抓你吗？”韩露硬梆梆地回答：“不知道！”于明辉挠挠头转而问道：“祖籍哪里人？叫什么？”“山东临沂——”还没说完，罗美慧就打断：“名字大家都知道，这叫什么问题。”于明辉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赶鸭子上架，不好意思。”康大光摇着二郎腿：“没事，你接着问。”


于明辉注视着韩露：“临沂什么地方？家里有几个人？”“临沂费县南新庄。家里没人了。”于明辉用不经意的口气问：“我听说，临沂叫凤凰城，是吗？”韩露一怔，说不出话来。康大光看见都不说话了，赶紧圆场：“龙太太，于参谋长的专业是军事防御，不是问讯，难免不专业。他问什么，你答什么就是了。”于明辉汗颜：“司令，不好意思。”说罢伸手擦擦脑门的汗珠。韩露努力恢复平静：“我出来得早，没听说过。”于明辉凑近韩露，恶狠狠地问道：“怕死吗？”“怕。”韩露瞳孔放大，话音不禁颤抖起来。一旁的罗美慧笑了：“这都是什么问题？”康大光也忍不住了：“明阳，问点别的。”


于明辉“哎哎”两声，想了想，又问：“我那辆吉普车的刹车线，是不是你剪的？”韩露摇头：“我根本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于明辉又重复刚才的问题：“你老家是临沂什么地方的？”韩露心中激动，脸上却做出不耐烦的样子：“临沂费县南新庄。”于明辉装出一副糊涂的模样：“噢，对不起，刚才问过了。”


韩露和于明辉对视一眼，目光中充满了信任和柔情。其实在这次特殊的“三堂会审”之前，韩露一直不能接受，眼前这个和于明辉一模一样的人，居然是他的亲哥哥，是杀死自己心上人的凶手。等那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问题从这个美国军事专家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韩露的心都要融化了。她的爱人没有死，而且现在就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的面前。周围处处都是敌人，眼前却出现了能让自己最信赖的人。这是韩露这一生中最激动的时刻了。她看向于明辉的那不经意的一眼，包含着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懂的语言。这种语言是无声的，也是最幸福的。



清晨，天色大亮。于明辉和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满脑子都是韩露，折腾半天，仍然睡不着。他烦躁地起来，把窗帘拉开。


敲门声后，张小龙推门走进：“参座，睡不着的话，要不先吃点早餐？”于明辉捂着腮帮子：“不吃。”张小龙关切地问道：“您怎么了？”于明辉吸着凉气说道：“牙疼。”张小龙顿了顿，小声地建议道：“要不要找医生看看？”于明辉叹口气：“从美国疼回南京，老毛病了，看了也没用。”张小龙把一封信放在茶几上：“您的信。什么时候饿了，您就喊我。”说完默默出门。于明辉把门关好后走过去拿起信，不出所料，又是邱曼丽的。他把信扔到茶几上，往沙发上一坐，揉着太阳穴，烦躁不堪。


康大光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去，当然同样也是因为韩露。龙啸声在电话里虽然依然是客客气气，但话里话外都透着对他的失望，尤其是最后那句“如果您有难处，啸声就去面禀汤总司令”的话比扇他几个耳光还难受。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失去这位财神爷的信任。可面对罗美慧这个女煞星，他又一点招数没有，只能去找于明辉商量。


在去要塞上班的路上，于明辉和康大光坐在车后排。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康大光不停地抽烟。于明辉小心翼翼地问道：“龙先生给你施加压力了？”康大光狠狠吸口烟：“是呀！我已经上下打点过了，七天后保密局要是还没结果，我就去要人。无论如何，龙太太不能在我这里出事。”


于明辉不无担忧地说道：“如果罗美慧坚持不放呢？”康大光眨眨眼恨恨地说：“那就来硬的，大不了兵戎相见！”于明辉叹口气：“可是罗美慧性格太过倔强，遇强则更强。这次她敢动龙太太，就说明她不怕跟你彻底撕破脸。要做最坏的打算呀康司令！不能轻敌，更不能鲁莽，万一她给龙太太动了刑，这事可就闹大了！”


康大光使劲将烟头掐灭：“那你说咋办？咱总不能让姓罗的臭婆娘骑在脖子上拉尿吧？”于明辉道：“我觉得还是让汤总司令出面最稳妥，这事多拖一天，龙太太就多一份凶险，拔出萝卜带出泥，就怕到时候大哥你也脱不了干系！”康大光听得额上沁出了冷汗，马上说：“我这就给汤总打电话！”于明辉焦灼的心稍稍缓和下来。


罗美慧这边一样焦躁不已。处长室里，她站在窗前沉默不语地发着呆。王松山皱着眉头坐在沙发上向她建议道：“要不，给她动动刑？郑三有一套东西，对付女人特别管用。去年青岛站转过来那个女共党，在青岛的时候熬了一个月，一个字都没抠出来。到了南京，不到两个小时就全招了。”罗美慧摇头：“韩湘怡这个人不比寻常，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上刑。”


王松山替罗美慧鸣不平：“人都抓回来了，耳光我也挨了，送佛送到西，您要是不方便，我可以把戏唱到底。”罗美慧还是摇头：“龙啸声的能量不能小觑。听说汤恩伯的秘书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来了又能怎么样，有毛局长顶着呢。”罗美慧定定地看了看王松山，苦笑一下：“那也不能让他太难做人。抓紧时间，想想别的办法，看能不能套点东西出来。”王松山想了想：“要不，安排她和那个佣女见见面？”罗美慧点头：“可以。现在的问题是她嘴里没东西，哪怕只有一句有价值的话，我们就能硬起来。”王松山心领神会地说：“明白，监听的线路都是现成的。”罗美慧又郑重地交待：“总之，这个事你要盯好。我下午得去一趟浙江，明天才能回来。”王松山随口问：“有大任务？”罗美慧神秘兮兮地说道：“有一个重要人物的情报。这单要是做成了，保密局也算是脸上有光了。”

第十二章


夜深人静，保密局行动处里漆黑一片，唯独东南角的王松山办公室还亮着灯。今晚没有什么特殊任务，他一人闲着没事，在桌子上摆着一壶酒，一点小菜，一个人在那逍遥地自斟自饮。门突然悄无声息地开了，罗美慧风尘仆仆走进来。王松山吓了一跳，连忙起身，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处长，我一天没吃饭，刚从外头买了点熟食回来……”边说边手忙脚乱地收拾桌子。罗美慧情绪不高，疲惫地挥挥手，示意他不用打扫。然后就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发起呆来。


王松山看出罗美慧心情不佳，可又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放下手上的活，从桌后绕过来，坐到另一个沙发上，小心翼翼地问：“您刚回来？”罗美慧有气无力地说：“嗯。韩湘怡那边，有什么进展？”王松山有些沮丧，声音也低沉下来：“进展不大，让韩湘怡和她的佣女见面，也没套出什么东西。”罗美慧摇摇头，感慨道：“内忧外患。共党这几天接连策反党国的要员。抓了共党的嫌疑犯，康大光还在里面搅合，韩湘怡用几个臭钱就把他收买了。”说到康大光，王松山就窝火，那一巴掌一直耿耿于怀，于是恶狠狠地说：“要不要上上刑？七天一到，康大光就来领人了。”罗美慧黯然说道：“汤恩伯的秘书已经来过了。没有过硬的证据，我们得给局长留点面子啊。”王松山很失望：“那就由她这么走了？”罗美慧叹口气，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光彩照人，一脸无奈地说：“雨点子大，伞小，我能有什么办法。走一步看一步吧。”


王松山见眼前的罗美慧一夜之间仿佛变了一个人，不解地问道：“您好像情绪不太高，没事吧？”罗美慧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没有回答，过了一会说道：“这两天我不在，处里怎么样？”王松山挺挺胸回答：“一切正常，几个大事，我都盯着呢！”罗美慧点点头，又不说话了。


片刻，王松山小心翼翼地问：“您去浙江，顺利吗？”罗美慧叹气：“传我的话，撤销对国防部作战厅的监视。”“怎么……？”事出突然，王松山惊愕不已。罗美慧料到王松山会惊讶，悄声道：“知道我去浙江拿谁的情报吗？”看到王松山摇头，罗美慧徐徐地吐出三个字：“郭汝瑰。”“他可是委员长的红人啊。”听到这个名字，王松山低声惊呼。罗美慧点点头，冷笑一下：“不光我们的怀疑是正确的，杜聿明也掌握了他的一些东西。铁证如山，他早就跟共党吃得是一碗饭了。”王松山有些疑惑：“那为什么还不动手？”“呵呵，你都知道他是委座的红人，谁能撼动啊！”罗美慧闷声道出原因。王松山沉吟着道：“没人敢说吗？”罗美慧揉了揉太阳穴：“昨天，杜聿明司令直接向蒋介石明述，郭汝瑰有共党嫌疑。委员长问理由，杜司令说，党国上下，我就是最廉洁的了，郭汝瑰比我还廉洁，生活那么俭朴，一定有问题。”王松山一拍大腿：“这算什么理由呀……”罗美慧摇摇手继续说道：“蒋委员长听完就拍了桌子，‘你的意思，我们国民党里面，都是贪污犯了？腐败就是国民党，廉洁就是共产党吗？’连解释的机会都没给杜司令，不欢而散。”“杜司令也太冒失了。”王松山忍不住叹口气。罗美慧眉头紧蹙：“他这么一说，我们找的证据再多，也没有用了。以后也没有用了。”“唉。我们每天拼死拼活，还有什么意义？”王松山很是愤慨，一时图个嘴上痛快，说完才反应过来说了错话。罗美慧定定地看着他：“不能这么说。尽一份力，就是意义。”王松山赶紧着急地解释：“处座教训的是。是我口误，口误。”


夜深了，回到家里的罗美慧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钻进自己的卧室，而是定定地站在父亲的遗像前，默默念叨：“爹，您说我做这些事值得吗？每天我都告诉自己要尽力，可是爹，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在尽力？我觉得很累，累的时候总会想起您，您要是在该有多好啊……”


她边念叨边深深地叹气。父亲不在了，她觉得心里很多话没有人可以说，她体会到一种彻骨的孤独。她只能暗下决心，父亲不能白白牺牲，一定要用共产党人的血来祭奠父亲在天之灵。


清晨，隔离室门外，一个特务打开门，韩露走了出来。门外的楼道里，康大光的副官带着四个士兵，等候着。略显疲惫的韩露从里面走出来，副官赶紧迎上去。


此时罗美慧没有现身而是站在自己办公室窗口处，看到康大光的副官带着韩露走出楼道，走向院子大门。她自始至终都一动不动，漠然地看着。王松山敲门进来，低声说道：“处座，人被接走了。”罗美慧面无表情，没有搭话。


这边于明辉也在自己的办公室焦躁地等待着，他知道今天是韩露出来的日子，多想自己亲自去接韩露，可是他深知自己的责任重大，不能因为儿女情长误了大事。他苦苦地压抑着自己的情感，向上苍祈求韩露能安全出来。正想着电话铃响起，他急忙抓起电话：“喂？司令……哦，您已经派人去接龙太太了……龙太太没受什么委屈吧……好，好……我知道了。”挂上电话，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韩露安全了，他梳理着自己的思路，接下来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尽快拿到毛人凤拟定的那份国民党内部亲共人员名单。他左思右想，唯一可行的办法只有打罗美慧的主意。于是拿起电话，拨通了罗美慧的号码：“喂，罗处长吗？一会儿下班后有没有时间？……哦没什么……今天得闲，在南京我也没有其他的朋友，就想跟你闲聊聊天……好，我派车去接你。”


茶社包间里，一壶清茶，几碟点心。罗美慧和于明辉相对而坐。罗美慧诚恳地向于明辉解释：“你车上刹车线的事，不是我做的。但是很抱歉，我查不到是谁。”于明辉摆摆手：“罗处长，你别这么说，你能为我上心调查，我已经感激不尽了。”罗美慧一直拿手捂着茶杯，情绪渐渐低落起来，轻声问：“于先生，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不人道？”“言重了。”于明辉见这个外表坚强的女人内心也有柔弱的一面，说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如果换一换，我也会那么做的。”罗美慧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抬起头焦急地问道：“怎么做？”这下于明辉愣了，他装着喝口茶，然后慢慢放下茶杯坚定地说道：“做你做过的事情。”“包括怀疑你在内？”罗美慧急切地又问。于明辉想了想，点头：“嗯。我会的。”这次罗美慧不出声了，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神迷离。于明辉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赶紧换了一个话题：“罗处长，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罗美慧回过神来，脸上红了红，低下头吹着茶叶道：“你说。我一定知无不言。”于明辉为难地说：“你对党国的内部环境怎么看？”看到罗美慧有些不明白，于明辉解释道：“美国人的做事方式，和这边不太一样。在南京，有时候很累。”这下罗美慧明白了：“你出国之前，也应该看到一些。十年不变吧。”于明辉点点头：“如果你没有吃过苹果，也不会觉得它有多好吃。但你吃过了，就知道它比南瓜要甜得多。”罗美慧叹口气：“可你现在在南瓜地里。南瓜是没有苹果好吃，但饿肚子的滋味，会更不好受。”“你说得对。不说这个了。”于明辉端起茶，喝了一口。罗美慧给于明辉添满水，有些伤感地说道：“你看见的那些事情，我面对的，比你要多。”于明辉谦虚地说：“我们都有信仰。但我没你那么深刻。”罗美慧突然激动起来：“不，如果你没有，就不会回来。”“好在还有你，让我不至于对南京绝望。”于明辉欣赏地看着罗美慧，无论是眼神还是言语都让罗美慧有所触动。她有些害羞地低下头：“太过奖了……”还没有说完，于明辉那富有磁性的声音就又传到她耳朵里：“我是说真的。”罗美慧心里禁不往春情荡漾起来。


出了茶馆，罗美慧和于明辉两人肩并肩边走边聊。于明辉看了看周围的景色，不无感慨地说：“大战在即，也不知道几个月后，咱们还能不能再在这里散步。”罗美慧顺着于明辉的目光看去，缓缓说道：“我担心的不是大战，是人心。”“人心？”于明辉有些惊讶：“你说的是……”罗美慧直视于明辉惊讶的目光，点点头：“很多人。他们关心的不是党国的命运，而是自己兜里那几个臭钱。”于明辉清楚罗美慧的怨气所在，劝道：“此话不假，但像你这样尽忠职守为党国做事的也还大有人在。对了，你最近在忙什么？”“忙着清查……”罗美慧说了一半又打住话头：“不好意思于大哥，我工作上的事不能随便说。你能够理解吧？”于明辉内心有些失望，但表面还是彬彬有礼地笑道：“当然可以理解。最近好多人已经撤到台湾去了，你有什么打算？”“我打算看看情况，把母亲送过去。不过我还没跟她提这件事，唉，不知道怎么开口，我爹不在了，母亲肯定不愿意一个人去台湾。”于明辉也想起了自己早逝的父母，感慨道：“你应该多陪陪母亲。”罗美慧接着说道：“最近越来越觉得对不起母亲。可是大战在即，人在其中，身不由己啊。”于明辉侧目笑了起来：“你现在这个样子，和工作时完全不一样。”“是吗？”罗美慧眼里有些异样的东西：“我自己倒不觉得。”于明辉笑了起来：“上次康司令、你、我一起讯问龙太太的时候，你冷得就像一块冰。”罗美慧想起自己那天的表现，有些不好意思：“是吗。没办法，习惯使然吧。”说完，沉默了下来，低头想心事。于明辉自然能猜到罗美慧在想什么，她的眼神告诉了他一切，他意识到再深入下去将意味着什么，于是话题一转：“龙太太被康司令接走了？”罗美慧抬起头，不无懊恼地说：“嗯。真是好事不出门，这消息估计都传遍全南京了，大家都在看我的笑话。”于明辉笑着安慰道：“哪有，你多虑了。审出什么来了吗？”罗美慧失望地道：“没有。她的嘴严得很。他先生又是上面的红人。不好弄。”于明辉表现出不平的样子：“一天是红人，又不会一辈子是红人。”罗美慧苦笑笑：“日子不得一天天过嘛。”于明辉点点头：“那倒也是，你这份工作的确不容易啊！”罗美慧拢拢秀发，强作笑颜说：“不谈这个了，让人心烦，和你在一起，还是说点愉快的吧！……”



从隔离室出来，回到紫金山庄，韩露和副官分坐茶几两边的沙发上。春兰从里屋走出来，气愤地说道：“太太，两个屋子的东西，都被人动过。”韩露轻描淡写：“少什么了？”春兰挠挠头：“大的没少，细碎东西还没来得及看。”韩露还没有表态，副官先站起来：“这也太过分了，我回去找他们！”韩露摆摆手制止：“算了。因为我这事，康司令肩膀上本来也担着风险，咱们就别再添乱了。”副官被这句话打动，重新坐回沙发上。


韩露笑看着副官说：“回头跟康司令说一声，过了这几天，避避风头，我再去看他。”副官点头。韩露向春兰使个眼色，春兰会意，回到里屋。韩露转身对副官道：“有劳你了。今天忙前忙后的，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副官有些意外，没想到龙太太这么客气，忙说：“龙太太客气了，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不大一会儿，春兰走了出来，把一个小包递给韩露。韩露放到副官面前：“一点小意思，等龙先生来了，他也会当面答谢您的。”副官连连摆手：“不不，这怎么合适？”韩露坚持：“你要是不收，就是嫌少。”副官不好意思地道：“那……那就谢谢龙太太了。”说罢起身告辞。


副官走后，韩露舒口气说：“终于告一段落了。”春兰也出了一口气：“嗯。以后，咱们要更小心。保全自己，就是对组织最好的负责。”韩露点头：“有保密局这一出戏，我看我们也没回去的必要了。”春兰点头：“对。另外，于明阳那边，我们也不能贸然行事了，以后有什么情况，还是先……”韩露没等她说完就走到她面前，打断她，小声但郑重地说道：“于明阳是自己人。”春兰一时间惊讶无比，愣在那里。



几天后，在康大光的书房里，韩露大方得体地坐在对面。只见康大光神情严肃地说：“夫人，你现在暂时不能走了。我把你明着带出来，很多人都在背后看着。为了避嫌，我们也得演演戏。”韩露点头：“我听您的。我要是现在回去，更显得我心里有鬼。”


康大光继续叮嘱着：“这事，很多人都在传闲话。有些人啊，屁股还没把椅子坐热，就想着踩桌子上天了，生怕没点跟上头汇报的东西。”韩露关切地道：“您也要小心点，别为了我，耽误您的大事。”康大光苦笑一下：“现在，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没你这事，他们照样给我编排。”“也不能这么说，毕竟帽子在我头上扣着。无风不起浪。”韩露不无抱歉地说。康大光大咧咧地说道：“话说回来，这官儿，我也当到头了。就在这个位置上混混，他们还能拿我怎么样？”“怎么会，您将来步步高升，指日可待的事。”“这你就不懂了。官场不比商场，不是靠个人奋斗就管用的，当官和长个一样，除了自己努力，还得看爹妈的出息。”韩露没想到康大光想得这么透彻，心中边感慨其粗中有细边安慰着：“您别这么想，未来还是有希望的。”“未来？”说起这个康大光悲壮地拍拍桌子：“我死以后，身上盖的是党旗还是草席，都不知道呢！”


见完韩露的康大光心情烦闷，驱车来到于明辉的别墅，进门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于明辉泡好一杯茶，端过来，放到康大光面前的茶几上，笑着打趣道：“有什么事招呼一声，我去您家里就行，您还自己来一趟。”康大光粗声粗气地说道：“家里憋得慌，出来走走，散散心。你这儿又没女人，我来也方便。”看到于明辉腼腆地笑，康大光突然冒出一句：“龙太太暂时不回上海了。”“喔？”于明辉故作意外。康大光闭上眼睛自顾自说道：“我刚把她从保密局弄出来，她马上就回上海，这不合适。”“也是。别人容易说三道四。”于明辉随口附和着。康大光顿了顿又说道：“刹车线的事情，罗美慧是在挑拨你和韩露的关系。你心里要有数。”“这个我明白，她这是捕风捉影。”“嗯，军统那帮人都没实话，你少跟她们掏心。”“不会的。”看到于明辉信誓旦旦的模样，康大光才松了一口气，端起茶杯慢慢喝茶。


于明辉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要不，我找个机会跟龙太太谈谈？免得误会。”康大光想了想：“可以。我来安排。”于明辉有些迫不及待：“什么时候？”“你等我的信儿吧。”康大光说完又想起了一件事，道：“另外，新的兵力部署计划调整出来，得赶紧弄到呀！”说着拿出一些钱，放到茶几上：“这钱，你拿去给冯参谋。”于明辉立即起身，把钱收好：“我这就去。”康大光叮嘱道：“你自己叫辆车去，手脚都干净点。”于明辉点点头，又故意做出不放心的样子往外看了看。康大光立刻便明白了，给于明辉使个眼色：“你把张小龙叫进来。”于明辉朝门外喊了一声：“小龙。”张小龙听到叫自己，连忙进来。康大光拉下脸：“张副官，刹车线的事，我想再了解一下。明阳，你去帮我把文件取回来。”于明辉答应一声后起身出门。


看见于明辉离开，张小龙有些战战兢兢，声音直抖：“司令……”康大光横眉冷对，大声质问道：“这都多长时间了，怎么还没什么结果？你这个副官怎么当的？”张小龙额头开始冒汗：“司令，卑职一直在查，技术部那边也没有……”“闭嘴！”康大光打断：“那天，是你开的车吧？”听完这句，张小龙一激灵，腿一软差点跪地上：“司令，天地良心，这事跟我没关系啊！”


吃过晚饭的冯参谋正在客厅灯下看书，听见有人敲门。打开房门，一看是于明辉，惊喜不已：“于大哥。请进请进。”于明辉笑道：“路过，顺便进来坐会儿。不会不欢迎吧？”冯参谋一边泡茶一边说：“怎么会呢！”


寒暄几句后，于明辉进入正题：“康司令让我问问你，兵力部署修改方案现在到什么进度了，他有点着急。”“差不多了。请于大哥转告康司令，一旦定下来我会立刻呈给司令的。”冯参谋忙躬身答道。于明辉有了上次的教训，不无担忧地问道：“这回不会改了吧？再改李长维又得大闹江防司令部，他那脾气真是让人受不了。”冯参谋想了想：“他就是头顺毛驴，逆着摸，谁的面子也不给。不过人倒是没坏心。应该不会再改，再改时间上也来不及了。”“那最好。”于明辉说着拿出一包钱放到桌上：“这个是康司令的意思，别推辞。”冯参谋这次没有客气，大方地把钱收起来：“让司令放心，我一定尽力！”于明辉不在意地摆摆手低头品茶：“这茶不错。”“您见笑了，粗茶。要是知道您来，我就出去买点好的……”冯参谋不由得脸红了。于明辉起身告辞，前后不到五分钟。其实他来冯参谋这儿只是借口，他的目标是保密局。


罗美慧办公室里一片黑暗，门锁突然“咔嗒”一声开了，于明辉悄无声息地闪身走进，蹑手蹑脚地的走到保险柜前，掏出手套戴上，用一把万能钥匙捅进锁孔，却怎么也打不开。他只好失望地离开了。


此时的罗美慧正坐在母亲身边，她边给母亲揉腿边问：“疼得厉害吗？”罗母摸摸女儿的头：“多少年的老寒腿了，天气一变就这样，习惯了。”


“上次给您带回来的药吃了没有？”


“吃了。这病我知道，再好的药，也是管一时，管不了一世。以后你别分心了，别耽误了你的正事儿。”


罗美慧脸上有些羞愧：“什么事也没您的事大。”罗母手指戳了一下女儿的头：“你呀，跟你爹一样，一忙起来就没个自己。我还不知道你们俩。”罗美慧眯起了眼睛：“这不好吗？”


罗母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越发明显：“好。我二十岁跟了你爹，早先是罗营长的太太，再到罗司令的夫人。现在呢，是罗处长的母亲，人人见了都恭恭敬敬，你们干得越好，我也越沾光。”“那是您的福气。”“福气？”罗母听罗美慧这么说，嗔了女儿一眼：“我要的福气你可是一直没给。”“什么啊？”问完罗美慧就反应过来：“嗨，您又来了。”


罗母悠悠道：“你也不小了，看看你小时候那些女伴儿，哪个现在不是夫唱妇随。你在苏州那个同学，去年来咱们家那个小高，孩子都快比她长得高了，多好。”罗美慧撇撇嘴，不屑地说道：“像她们一天到晚呆在家里，闷也闷死了。”罗母叹口气：“女人早晚得有这一步。你得明白，再能干的女人，没家庭，没孩子，也……”还没说完，罗美慧就打断母亲，赶紧哄着：“好了好了，我抓紧就是了。”“这话说了也不是一回两回了。”罗母拿眼瞪了一下罗美慧，罗美慧甚是无奈：“我抓紧，这次我一定抓紧。”


罗母起身认真地问道：“你要你的信仰，我要我的外孙。我都这么大岁数了，快要下去见你爹了，你让我就这么下去，他也会怪我的。”罗美慧眼神中闪现一丝茫然：“我看上的，人家不一定看上我。”“有人选了？谁呀？”看见母亲这般惊喜，罗美慧脸上禁不住飘起红云：“哎，我就是这么一说。这事急不得。”



深夜时分，保密局看守所里，何光和疤脸从楼道边走过来，一个戴帽男子被夹在中间。何光把号房门打开，把戴帽男子狠狠推了进去。那个男子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这个号房，就在关押赵教导员的隔壁。两个号房之间，满是格状的铁栅。透过铁栅的空隙，赵教导员将这边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戴帽男子显然已经被动了刑，身上血迹不多，但衣服凌乱，帽子也没了沿，眼镜腿也折了，歪戴着，呻吟道：“能不能给口水？我想喝点水。”何光一边给门上锁一边狠狠骂道：“让共产党给你吧。”赵教导员看着特务走远，凑到铁栅边，试探地问：“犯什么事儿了？”戴帽男子看了他一眼，不理会他，过一会喘着气靠到墙上，慢慢闭上眼，显得很虚弱。


赵教导员和戴帽男子就这么隔着铁栅默默地倚墙坐着。过了一会，戴帽男子又忍不住轻声呻吟起来。赵教导员凑到铁栅边上，手一扬，扔过去一块馒头。戴帽男子看了一眼馒头，咽了一下口水，但却没有伸手去拿。赵教导员笑笑：“一天没吃东西了，垫垫吧。”戴帽男子闭上眼，不搭话。“你怕我害你？”赵教导员尽量让自己的语调轻松些，但发现那个戴帽男子仍是一动不动。他叹口气：“没下毒，吃吧。”戴帽男子依然没反应。赵教导员有些急了：“我要是你，死也不做饿死鬼。”这时戴帽男子才慢慢睁开眼，不屑地说道：“你倒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还是白面馒头，哼！”赵教导员见对方搭话了，笑起来：“他们不会让我饿死的，他们舍不得。”谁知话还没有说完，戴帽男子又闭上了眼，不再理会赵教导员。赵教导员尴尬地离开铁栅，嘴里嘟囔着：“警惕性倒是挺高的。”说着也靠着墙边闭目养神去了。


次日早晨，何光和疤脸从楼道里走过来，一直走到戴帽男子所在的号房门口才停下。何光掏出钥匙面无表情地开锁。闭眼休息的戴帽男子一惊，睁开眼，恨恨地瞪着他们。


赵教导员偷偷观察着这边的情况。只见疤脸流里流气地说道：“黄先生，又得麻烦您了。”戴着手铐的黄先生嘴唇颤抖着，慢慢站起来。还没等他站稳，何光就过去抓住他的胳膊，一把拽了出去。黄先生仿佛被抓到了伤口，疼得哎呦一声。何光无动于衷，任其喊叫，毫不留情地将他拽走。门哐当一声关上。赵教导员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很是悲痛。


同一时刻，韩露接到康大光的邀约，前往茶楼同他见面。她按照之前约定的时间地点，在一个阁楼的房间里独自等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韩露回头，看见于明辉从门外进来，顿时愣住了，继而喜出望外。于明辉看看左右，确定没有人跟着，轻轻关上门，颤抖着声音小声叫道：“韩露！”瞬间，泪水从韩露眼里流下，她捂住嘴，看着于明辉，无声地哭泣起来。两人同时冲向对方，紧紧地拥抱在一起。韩露仔仔细细地端详着于明辉，于明辉脸上挂着她熟悉的微笑。韩露把于明辉的眼镜拿下来，再看，笑了：“你真的是明辉！你……好吗？”于明辉凝视着韩露：“我很好。”韩露突然举起拳头捶他的胸膛：“你瞒我瞒得好苦！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于明辉解释道：“组织的决定……其实这样对你对我都更安全。”韩露哽咽道：“可是我……我差一点……”“差一点杀了我是吧？”于明辉紧紧将韩露拥在怀中，开玩笑道：“以前没看出来，你还挺狠的。幸亏我命大，不然还真成了屈死的鬼。”“你骗我，你一点也不安全！”韩露看着故作轻松的于明辉直掉泪：“罗美慧、康大光，你身边所有的人都是你的威胁。罗美慧肯定怀疑你，不然她不会告诉我你们孪生兄弟的事，她不说孪生兄弟，我也不会把你当成仇人，就不会有那场车祸！”韩露越说越激动：“这个女人太狠毒了，她很危险……”“没事没事，你冷静一点听我说。”于明辉轻轻拍了拍韩露的后背，柔声细语地安抚道：“本来罗美慧是怀疑我的，但是车祸以后，她的疑虑反而打消了。因为她怀疑你通共，所以你要杀我，反过来证明了我没有问题。所以你现在不用担心我，我倒是很担心你，你行动时可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啊！”韩露把头深深埋进于明辉怀里，喃喃自语道：“我知道，我会的。”于明辉深情地望着怀中的爱人，摩挲着她的秀发，感慨道：“你比以前，成熟了。”过了一会，韩露停住抽泣抬头问道：“如果没有那场车祸，你会主动认我吗？”于明辉严肃起来：“我和你相认不是怕你杀我。”“是为了送情报？”韩露有些不高兴地嘟起了嘴。于明辉笑着点点头。这不确认还好，一确认韩露更生气，挣脱开于明辉背对他坐在凳子上。于明辉轻轻从后面搂住她，低沉却不失温柔地说道：“火鱼失踪了，一直联系不上。我这边的情报都是十万火急，必须立刻送到江北。长江目前全面禁航，连小竹排都要清查。南京城里所有电台被敌人拔掉的拔掉，监控的监控。现在能动的只有你的船，没有你，江北就是聋子瞎子，所以，我必须确保你的安全，不能再让你干傻事。”他见韩露不说话了，又把她揽到怀里：“只要能经常看见你，我心里就踏实了。”韩露泪眼婆娑地仰脸凝视着于明辉，柔声说：“见你一面，我就是死了，也不后悔了。”


于明辉和韩露好久没见，有说不完的话，两人紧紧挨着坐在桌前，于明辉懊恼地挠挠头说：“老赵……我对不起他。罗美慧把他看得太紧了，我一点机会都没有。他在里面受罪，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明辉你别这样！”韩露看着他痛心疾首的样子，心疼地劝慰。于明辉继续说道：“还有火鱼，还有那么多同志，罗美慧手里的名单我必须尽快拿到！你听好，从明晚起，每天晚上你去一趟教堂忏悔室，那是我以前跟火鱼的交通点。那儿的墙壁上有一个可以活动的柜子，你沿着窗口向右上角的方向仔细摸就能摸到开关。如果我拿到名单，我会想办法送到那儿。你拿到后马上交给江北，同时尽快通知所有在南京的同志！记住了吗？”韩露坚定地点点头：“嗯！记住了！”窗外，传来钟楼报时的声音。于明辉侧耳听听门外，站起身来：“差不多了，咱们走吧。”韩露愣在那里：“能多待一会儿吗？还有好多话没跟你说呢。”于明辉无奈地叹口气：“我也是，说一宿都说不完。”韩露上前抓住于明辉的胳膊：“什么时候能再见面？”于明辉捧起韩露的脸庞，有些不忍地说道：“我们必须尽量少见面，见得越多越危险！”韩露点点头：“我知道。”说罢忍不住又幽幽叹了口气。


于明辉去茶楼见韩露的时候，没想到罗美慧会光临自己的别墅。此时的她坐在沙发上，有些失望地看着周围。副官张小龙明显情绪不高，很沮丧。罗美慧的口气不像是询问一个怀疑对象，而是打听的语气：“去哪了？”张小龙没有抬头，低沉地说道：“康大光叫走的，说是江防的事。”“喔。什么时候走的？”“有一阵儿了。”看见罗美慧点头后沉默不语，张小龙突然带着异样的口气，哑着嗓子问道：“你找他……有事？”罗美慧不由得心烦，严肃地瞪了一眼张小龙：“我是在工作。”张小龙的表情更沮丧了。


再次回到号房的黄先生越发虚弱了，靠在墙上，一只胳膊被绷带缠住，看不出伤势，但有血渍渗出，嘴唇直哆嗦。铁栅边，赵教导员关切地看着他，小声地喊道：“黄先生。”黄先生看看他，直喘粗气。赵教导员指指他的胳膊：“你，没事吧？”黄先生垂下眼睛不吭声。赵教导员恳切地说道：“能挺住就千万别说。只要说了一句，他们就会更疯狂地对你。”黄先生仍然不说话。


这时，门外传来一串脚步声。赵教导员赶紧退到一边。号房的门打开，王松山和乔三民带着几个特务走进来。乔三民蹲到黄先生面前，用手抬起他的下巴，挑衅地看他。黄先生扭过头索性闭上眼。乔三民笑眯眯地说道：“黄先生，看不出来啊，身子骨这么软，嘴倒是挺硬的。”黄先生一脸痛苦，咬紧牙关，死撑住不说话。乔三民回头看王松山。王松山点点头。乔三民突然抓住黄先生受伤的那只胳膊，猛地一拽。只听黄先生一声惨呼昏厥过去。


“哗——”一盆冷水泼了过去。黄先生勉强睁开眼睛。王松山冷眼站在一边看着。乔三民恶狠狠地问黄先生：“日本人没投降的时候，你就入了共产党，对不对？”“我没有。”黄先生喘着粗气说。气急败坏的乔三民一把揪起他的头发：“你没有，那你是党国的好良民了？你爹养你这么大，就是教你策反你的师长投共产党的降？”黄先生还是那句话：“我没有。”乔三民大怒，两个耳光扇过去：“没有、没有，你他妈当我是傻瓜啊！”王松山看得直皱眉头，不耐烦了：“挠痒痒有什么用。明天直接上刑架吧。”说完一脸厌恶地转身出门。乔三民看王松山走了，狠狠冲黄先生脸上吐了一口口水：“呸！明天我再陪你好好玩！”说完起身，带着特务们出门、上锁。黄先生抹去脸上的口水，舒了口气。


待特务们走远，赵教导员两手抓着铁栅，小声地叫着：“黄先生。”黄先生看看他，慢慢开口了，神情坚毅地说：“我挺得住。”赵教导员敬佩地看着他点点头。


和韩露别过之后，于明辉兴高采烈地找康大光汇报：“误会已经解除了，但她还是不太信任我。”康大光安慰说：“女人胆小，正常的。”于明辉笑笑：“有机会，您也帮我说说。”“我的话她还是信的，你放心吧！”康大光欣然应允。于明辉又道：“我就怕我们走得近了，罗美慧那边怀疑。”“你不会是对她有点意思吧？”康大光突然怀疑起来。“您说笑了，我怎么敢。”于明辉赶紧澄清，同时心底暗忖，在这紧要关头，千万不可马虎大意，被一点也不傻的康大光看出端倪。康大光意味深长地看了于明辉半天，方才笑着说道：“龙啸声的女人，可不是随便能碰的。”于明辉忙道：“学生绝对不会做那样的事。”康大光放下了心，不无告诫地道：“你是自己人，她也是，明白这一点就好了。其他的，点到为止吧。”说完点上一只烟看向了窗外。


罗美慧等于明辉等不及，径自回到办公室，召来几位部下。她把几份名单放到桌上。王松山、乔三民等人候在一边。罗美慧指指名单说：“这上边是第二批的名字，力度要更大，范围要更广。”王松山、乔三民等人拿起各自分发的名单。罗美慧继续说道：“这几天我听到不少闲话。说什么上层腐败，说什么暗杀无用。从现在开始，我不希望听到这些话从你们嘴里说出来。”话音刚落，乔三民抢着表白：“处座，我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罗美慧冷冷看了他一眼：“那就好。不管是谁，再传这样的东西，一律革职，自谋出路。”众人一凛，齐声回答：“是！”罗美慧这才满意地环顾一下部属，鼓励道：“你们手上的名字，少一个，党国就离最终胜利近一步。到那天，咱们每个人的胸前，都会挂上勋章！”



次日，罗美慧带着何光和疤脸，手里拿着一些材料，从楼房里走出来。一个特务走上前报告：“处座，江防要塞的于参谋长找您。”罗美慧惊喜地连忙问：“啊，他在哪？”“在门外等着。”“好。我马上过去。”罗美慧点点头，跟身边的何光、疤脸交代了一下，就快步飞奔过去。


这是一个格调十分雅致的餐馆，罗美慧和于明辉有说有笑地边吃边聊。罗美慧面带绯红地问：“这个地方，是你选的？”于明辉老实回答道：“以前康司令带我来过一次，我觉得不错，就订了个位子。你觉得怎么样？”罗美慧侧身一笑：“我很喜欢这儿的味道。”


于明辉给她夹菜，开玩笑说：“老板说，这个菜是他们这儿的招牌。你尝尝，倘若名不副实，咱给他砸了。”罗美慧笑了起来：“我又不是黑旋风，动不动就砸人家的招牌。”于明辉也笑了，又给她夹了一道菜。罗美慧温柔地问道：“你喜欢南京吗？”于明辉想了想：“喜欢啊。就是有点潮。”罗美慧拍拍脑袋：“噢，我忘了你是北方人。”“各有各的好。住久了，我倒是不想离开了。”罗美慧一听很高兴，禁不住动情地说道：“那你就留下来吧。”说完这话，觉得有些过了，低头吃饭，掩饰尴尬。于明辉大方地笑道：“你不撵我就行。”一句话说得罗美慧怦然心动。于明辉见火候已到，故作随意地问道：“我听康司令说，你们这几天事情挺多的，我没打扰你吧？”罗美慧摇摇头：“没有，再忙也要吃饭的呀！”于明辉招呼着罗美慧吃菜：“嗯。那就多吃点。忙什么啊这几天？”罗美慧一边吃一边应道：“一些乱事。上面的命令一会一个，应接不暇。”于明辉凑到跟前小声说道：“前几天街上又是开枪，又是抓人的。是不是出事了？”“你怎么对这个这么好奇？”见罗美慧瞪大眼睛问自己，于明辉装作胆小的样子：“我也是老百姓，怕啊！”罗美慧被他逗笑了：“我的人不会把枪口对准你的，你是美国回来的朋友嘛！”


那边气氛其乐融融，这边的小饭馆里，一张小桌上，却是愁云惨雾，残羹一片。一瓶白酒已经快见底了。身着便装的张小龙独自喝着闷酒，眼神已经迷离了。他是在借酒浇愁。在他身后的桌上，几个愣头青模样的人也在喝酒，其中两个在划拳，声音很大。


张小龙的酒杯空了，抬头喊了一声：“伙计。”没有人应，又喊了几声，伙计还是没有反应。原来他的声音全被划拳的声音盖住了。张小龙“腾”地站起来，一拍桌子，冲划拳者吼道：“别吵了！”声音骤然停了，划拳的愣头青们愣在那儿，互相看了一眼。一个愣头青大摇大摆地走过来，挑衅地拍着桌子：“谁吵了？”张小龙看了他一眼，自顾自地倒酒，没有理睬。其他几个人一看这架势，“哗啦”全都围了过来。愣头青推了一把张小龙：“哎，我跟你说话你听不到？你是聋子啊？”“你说谁是聋子？”张小龙站起身来。愣头青看眼前的张小龙文文弱弱的，轻蔑地说道：“说的就是你。”张小龙举起刚倒好的酒，泼了愣头青一脸。另一个愣头青急了，一拳砸过去：“去你妈的！”张小龙猝不及防被砸倒在凳子上，那个满脸是酒的愣头青也冲过来，揪住他的胸口：“不想活了是不是……”几个人都围了上去。一片混战。突然“啪”地一声枪响。众流氓吓得都愣住了。饭馆里的人全吓了一跳。张小龙从人群中站起，头发凌乱，手里拿着枪，双眼通红，叫嚣：“来啊，打我啊！来啊！”


要塞参谋长办公室里，衣冠不整的张小龙满脸通红，酒精还没散去。他的配枪放在桌上。于明辉大声训斥着：“你说，你今天像什么样子？”张小龙低头嗫嚅着：“参座，卑职错了。”于明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们不是警察局，也不是保密局，我们是江防要塞。你在饭馆当众开枪，还没有说得过去的理由，这是要受处分的，你明不明白？”


“明白。”张小龙小声回答道。于明辉看他这个样子，摇了摇头问：“喝了多少？”“一瓶。”于明辉心里有些困惑，不明白他怎么会喝这么多的酒，皱着眉头道：“一个人跑饭馆喝这么多酒，康司令要是知道了，你让我怎么说？”张小龙低头，声音小得像蚊子：“请参座处分。”“你说得容易。怎么处分？”于明辉在地上转来转去：“大了你受不了，小了别人说闲话。你教教我。”张小龙偷眼看于明辉，眼中充满憎恨。



虽是午后时分，保密局号房里依然阴暗如常，黄先生憔悴不堪，坐在地上。一只脚上裹着绷带，浸满血渍。赵教导员隔着铁栅关心地问：“疼吧？”黄先生点点头：“钻心，一阵一阵的。”经过几天的相处，两人已渐渐熟络。赵教导员安慰道：“疼得时候想想别的事，那些让你高兴的事，以前的，小时候的，都行，想着想着，就忘了这个了。”黄先生苦笑一声：“你那耳朵，当时没了的时候，就是这么想的？”赵教导员认真地说：“别笑，真的管用。”黄先生叹口气：“没关系。跟那两个牺牲的人比，少只脚又算什么。”赵教导员一愣：“哪两个？”黄先生声音低沉下来，句句透着悲哀：“他们给我上刑的时候，说今天又抓了三个人，两个已经死了。”赵教导员听了神情顿时黯然下来。


时至黄昏，太阳的余温慢慢散去，罗美慧坐在办公桌后，于明辉坐在罗美慧对面，面前放着一杯茶。于明辉一边说话，一边注意罗美慧办公桌上的文件：“不管怎么说，小龙毕竟是你派的人，他在饭馆打架，还开了枪，这事要是处理得不好，我怕影响到你。所以跟你商量商量，你看怎么办比较稳妥。”罗美慧安然一笑：“该怎么处分，就怎么处分。你不用考虑我。”于明辉发现罗美慧办公桌上文件很多，但他没有看到类似名单的文件。他收回目光笑笑说：“我怎么能不考虑你呢，现在流言满天飞，都说要塞和保密局不和，处理不好更落人口实。”罗美慧停下手中的活，皱着眉头道：“这个张小龙是怎么回事？”于明辉安慰道：“你也别生气。男人喝点酒，把控不住自己很正常。”罗美慧觉得有些失颜，失望地说道：“你刚回国的时候，我看他聪明勤快就推荐给你了，本来是想他能照顾好你的，没想到反而给你招麻烦……不行，我得好好训训他。”说着罗美慧拿起电话就要拨号。“别，不是什么大事……”于明辉假意起身阻止，实则故意把面前的一杯茶碰倒，茶水洒了满桌。他不无歉意地道：“对不起对不起！”说着把文件一份一份拿起来甩着水，终于看到了他要找的暗杀名单文件，封面写着几个大字：“党内亲共分子清查名单”。于明辉装作甩水，顺便将名单粗略翻了翻，他撇眼看到里面是一张张像档案一样的表格纸，写有人名，履历，贴着照片。


罗美慧不愧是军统之花，她看到于明辉在慌忙地擦桌子收拾文件，警惕性很高地迅速把文件拿过来笑笑说：“不碍事的，我来吧。”于明辉一脸愧疚：“真是不好意思……”边说边看着罗美慧把桌上的文件收拾好，背过身，用一串钥匙中的一把打开保险柜。于明辉牢牢记住了那把钥匙的特征。罗美慧把所有文件都放了进去，锁上，回身，发现于明辉很规矩地背对着自己，没有起任何疑心。她边把保险柜钥匙放进包里边说：“张小龙的事交给我处理吧，过几天你自己配个副官，他不适合你了。”于明辉目光追着那串钥匙，直到罗美慧把它放进包里，然后大度地说道：“哦，你教训教训他就行了，我也习惯身边有他了。下班了，你回家吗？”罗美慧舒舒腰身：“是的，难得早回家一天。”于明辉犹豫下说：“那我……我送你吧！”罗美慧听见有点意外，欣然接受：“那就有劳于大参谋长了。”说罢两人一起出了办公室。


于明辉把车稳稳地停到罗府门口，和罗美慧一起下车。罗美慧有点羞涩，仍鼓起勇气问道：“要不，你进去坐坐？”于明辉沉吟一下：“明天吧，今天没准备，两手空空。第一次见伯母怎么能空手来呢？改天正式拜访！”罗美慧像少女般绽放出花一般的笑容：“好，一言为定。”于明辉转身跳上吉普车，朝罗美慧摆手再见。罗美慧看着远去的车。嘴角露出一丝甜蜜的微笑。


吉普车停在一家百货商店门口，于明辉手里拿着一个纸包从商店里走出来。过了一会，他又从旁边的药店走出，边走边把一个瓶子放进纸袋。他环顾下左右，到一个不起眼的小旅馆开了一间房，屋内房间简陋，一张小桌子摆在房间中央。他把之前从百货店里买的东西一个小盒子拿出来，打开是印泥盒，印泥很厚；接着是一袋白糖；一支细杆毛笔；一瓶标有繁体字标签的止咳糖浆；几张白纸。


只见他把止咳糖浆倒进脸盆里，将空瓶放在桌子上；然后把半袋白糖倒进一个不大的水杯里搅匀，再倒进止咳糖浆瓶里；然后把毛笔杆锯断，做短，大概长度可以放进口袋；做完这些，他拿起瓶子，喝了一口止咳糖浆瓶里的糖水，由于过甜，直皱眉头……



第二天，按照约定好的时间，罗母和罗美慧在家焦急地等着于明辉。不大一会儿，于明辉便昂首挺胸地从外面走进。他特意换了一身新衣服，显得很精神，手里满满拎着礼物，一进门就恭敬地问候罗母：“伯母好。早就该来拜访，一直忙工作，还请您海涵。”罗母把于明辉拉到沙发上坐下，细细端详，喜不自禁：“仪表堂堂的，看着就让人喜欢！父母还在吗？”“都不在了。抗日战争时没的。”罗母听了有些心疼：“喔。太可惜了。那，兄弟姐妹呢？”说起兄弟，于明辉顿了顿：“就有一个弟弟，也不在了。”“上哪儿去了？”罗母刨根问底地打听着。“妈，你怎么什么都问啊。”罗美慧红着脸埋怨母亲。其实她看到于明辉今天能来，而且发现他今天是特意收拾了一番，还带了这么多东西，心里是相当满足和激动的。她说着偷偷给母亲递了一个眼色。罗母有些尴尬地说：“啊，不合适啊？”于明辉大度地笑笑，不以为意地说道：“没事，伯母，您问吧。”


“还没成家吧？”罗母对于明辉的印象挺好，于是直奔主题。罗美慧看母亲像端详女婿似的，不好意思了，说道：“你们聊，我去后面看看饭菜。”罗母拉着于明辉问个不停，而于明辉的注意力则集中在罗美慧的包上，此刻它就静静地挂在客厅一角的衣架上。


“你还没告诉我你成家了没有呢？”罗母最关心的还是这个问题，再次郑重其事地问道。于明辉摇摇头：“没有，我之前一直在美国，刚回来没多久。”“有看上的吗？”罗母急切地追问。于明辉挠挠头，装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工作太忙，没怎么想这个。”这时罗美慧从里面出来，对于明辉甜蜜一笑：“我妈话多，你别见笑。”罗母瞪了一眼罗美慧，继续拉住于明辉不放：“这可不行，男的女的都一样，到了岁数，就得成家。成家了心里才踏实，对事业也有好处。”于明辉诚恳地点点头：“您说得是。”


罗美慧又进了后面的厨房，端了一个菜出来。羞涩地说道：“妈，有一服药是饭前吃的，我给您热好了，您趁热喝吧。”罗母拍拍脑袋：“嗯，瞧我这记性，不说又忘了。”


见罗母起身，于明辉赶紧跟上：“我扶您过去。”罗母笑着推辞：“自己来吧。什么时候老得人扶着才能走，那可就麻烦啦。”“您比我想的年轻多了。”于明辉恭维道。罗母乐颠颠地进了里屋。一旁的罗美慧笑眯眯地看着于明辉说：“我妈就爱听这个。”说完也转身进了厨房。机会终于来了。于明辉迅速从兜里掏出印泥盒，又一个跨步上前把罗美慧包里的钥匙掏出来，找到保险柜钥匙使劲在盒子里摁了一下。他刚刚摁完，还没来得及把印泥盒放回兜里，钥匙也没放进包里，罗母出来了。他一惊，用手挡住印泥盒，装作在参观屋子里的陈设。罗母直勾勾盯着他，一直冲他走了过来。于明辉紧张地后背出了汗，快步走到沙发边上。罗母自嘲地笑笑，对于明辉说：“真是老了，每次都忘了拿药引。”于明辉用手捂着印泥盒，也附和着微笑。他趁着罗母转身回里屋的短暂时间，飞快地把印泥盒装起来，把钥匙放回去。他刚刚把钥匙放好，罗美慧就端了一盘菜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亲热地招呼说：“于大哥，上桌吧。”于明辉暗自舒了一口气，站起身，笑着去接菜。


于明辉终于吃完了饭。他一出罗家，就侧身走进街头一家修锁店，将印有钥匙印的印泥盒递给老锁匠，简短地说道：“配钥匙。”老锁匠皱着眉头看了看，把盒子递还给他：“你找别人吧，我就是图个能吃饱，不想惹麻烦。”于明辉拿出一叠钱没有数就递过去：“您放心，我不是贼。我有急事。”“什么时候要？”老锁匠接过钱，捏了捏数量，沉吟一下问道。“现在。”于明辉冷冷答道。



圆月当空，四周一片寂静。保密局行动处院子里，于明辉慢慢从墙角站起，轻手轻脚往处长室的方向走去。他慢慢潜到处长室门口。左右观察，没有动静，才用钥匙小心地插入锁孔，一拧，门开了。他慢慢打开门，侧身闪进。进了罗美慧办公室，他并没有直奔保险柜，而是慢慢地蹲下，像是在耐心地寻找着什么。终于，他找到了一条线，一条极细的铁丝横在门口到保险柜的必经之路上。不是事先检查，很难发觉。他小心迈过铁丝，悄悄走到保险柜前，用配好的钥匙开锁，咔嗒一声，保险柜门开了。他迅速地拉开保险柜的门，把里面的文件都取出来，找到那份名单。


他接着把事先准备好的用止咳糖浆瓶装的高浓度糖水、毛笔、白纸拿出来，照着名单开始用毛笔蘸着糖水在白纸上用特殊符号进行速记。糖水写在白纸上，待印迹干后看上去还是一张白纸，什么都没有。直到最后一个名字写好，他迅速把文件按照原来的顺序和位置放回保险柜，锁好。然后装好工具，悄然出了门。


他又回到先前的那个小旅馆内，在桌旁坐定，小桌上有一只点着的蜡烛。他把用毛笔蘸糖水在上面写过字的白纸在烛火上方慢慢烤，渐渐地，白纸上显出淡褐色的字体。一组组速写代码组成一个个名字。


第二天一大清早，于明辉就匆匆走出别墅。偶尔回头瞄一眼，然后漫不经心地继续前行。他知道在自己身后，张小龙正远远地跟在后面。他转身进了一家百货商店。跟在后面的张小龙怕进去被发现，就利用橱窗内的模特挡住自己，往里面看去。只见商店里的于明辉正拿着一串项链，仔细地看着。一旁的老板用期盼地眼神等着他作决定。橱窗外的张小龙似乎猜到了什么，表情瞬间变得阴郁起来。


于明辉出了商店，转身走进旁边的教堂，匆匆走进忏悔室，把一叠纸放进忏悔室内平时和火鱼交接情报的隐秘小柜子里。然后看看左右匆匆走出。


正如于明辉预料的那样，张小龙没有再继续跟踪他，而是来到了罗美慧的办公室。罗美慧见张小龙阴着脸，有些奇怪地问他有什么事。张小龙道：“于明阳一个人去外面了。”罗美慧不以为然：“去干什么了？”张小龙有些低落：“没干什么，买东西。”“买东西？”罗美慧对张小龙报告这种稀松平常的事有些意外。张小龙抬眼看了一眼罗美慧，又垂下眼，闷闷地说到：“过几天，你应该就会收到了。”罗美慧惊讶不已：“收到什么？”张小龙酸溜溜地说道：“礼物。”



何光开门将黄先生送回号房。黄先生显然被上了刑，很痛苦，一直干呕。赵教导员关切地看着他。许久，黄先生才平静下来，靠在铁栅上。赵教导员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黄先生压着嗓子说：“老赵，你能不能帮我个忙。”“别这么客气，您说。”赵教导员点点头。只见黄先生绝望地说：“能不能给我搞点药。”“药？”赵教导员很是意外。黄先生点点头：“我怕我扛不住。不如来个痛快的，也免得这么受罪。”赵教导员这才明白他的意思，于是安慰道：“黄先生，您不会有事的。”“太难受了。”黄先生一脸痛苦地说。“挺一挺就过去了，你能多活一天，就离我们的部队打过长江来救咱们出去近一天。”赵教导员努力劝导道。黄先生充满血丝的眼睛微微放出一丝光，想了想点点头：“我尽量吧。”“你一定可以等到那天的。”赵教导员举了举拳头，鼓励他。黄先生苦笑一声：“外面的人也在想办法，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来救我。要是可以，我把你也带出去。”赵教导员疑惑地问：“外面的人？”黄先生小声说道：“咱们的人。他们会去疏通国民党的高层，你也要坚持住。”赵指导员苦笑一声道：“就是蒋介石说了话，他们也不会放我的。”



江北。华野敌工部会议室正在召开紧急会议，陆明手里拿着一张纸，匆匆走进会议室。几个小组长已经等在屋里。陆明有些激动地说：“暗杀名单到了。”小组长们都为之一振。陆明让大家坐下，布置道：“单线、单人，点对点地传出去，每一条线，中间都不能断，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上一个环节的人负全责。传我的话，马上把名单分派出去，抓紧每一秒的时间，他们已经在悬崖边上了，不能再让我们的任何一个朋友掉下去。”



张小龙这天情绪大好，原来他又收到了来自美国的航空信件。他拿着信匆匆走向于明辉的办公室。


于明辉展开信纸，快速浏览信笺，只见邱曼丽在上面写着：“亲爱的，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五角大楼近期将组织一个赴华顾问团，考察国共两党和谈事项。上层已找我谈话，请我以《纽约时报》记者的身份随团采访。三天了，每天晚上我都能梦到和你团聚的那一刻……”


看完信，于明辉呆若木鸡，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第十三章


保密局行动处处长室。门开着，罗美慧坐在里面，正埋头伏案写着什么东西。张小龙走到门口敲了敲门，轻喊了声“美慧”，没等应允就走了进来，一副很高兴的样子。罗美慧抬头看是他，不满起来，翻翻眼责备：“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张小龙没等她说完就笑嘻嘻地接过话来：“我知道，应该叫你罗处长。”说着把一封信递给罗美慧，神秘兮兮地凑到跟前说道：“于明阳的女朋友要来了！”罗美慧一怔，边拆信边问：“她来干什么？”


“好像是随一个考察团来考察。”张小龙指指信：“你看看吧，上面写着呢！”罗美慧看完信，有点失神地发起了呆。张小龙见她没有了声响，试探着问道：“他女朋友要来你不高兴吗？”


“他女朋友来不来关我什么事！我高不高兴又关你什么事？”罗美慧心里烦躁，不由冒出一股邪火。


“美慧……”张小龙感觉有些委屈。罗美慧怒气冲冲地打断他：“叫我罗处长！我们是在谈工作！”张小龙心里也腾地蹿起一股子无名火来，他为了罗美慧天天像狗一样夹着尾巴周旋在于明辉身边，始终压抑着自己的情感，如今却得到这样的下场，实在是有些失望，于是冷冷地说：“你不用老拿工作挡我，你这种反应跟工作有没有关系你自己心里最清楚！我看得也很清楚，于明阳已经把你的心搅乱了！”罗美慧被说中心事，火冒三丈，霍地站起，指着张小龙的鼻子吼道：“你在跟谁说话？还有其他事情汇报吗？没有你就请便！”张小龙气白了脸，站起来就往外走。罗美慧又对着他的背影，甩出一句：“还有，你以后别老来这里，影响太大，有事你去找王松山！”张小龙头也不回，摔门而去。


黄昏时分，街上熙熙攘攘，人流如织。在一个警备森严的深宅门口。春兰匆匆过来将一封信交给门口的卫兵，低声说了几句。卫兵连忙拿着信跑进院子，交给院子的主人，国民党中将李江波。李江波接过信看了一下，马上神色有些匆忙地对老婆说：“你简单收拾一下，我们得出趟门，带着随身物品，其他东西都不要动。马上走！”


傍晚，于明辉伏在桌上写信：“……曼丽，最近的工作焦头烂额，我所在的地方一片混乱，很多工作都在无序进行。如果你来，我恐怕没时间陪你，另外，最让我担心的是南京的安全。共产党在江北虎视眈眈，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里就会炮火连天。有可能在一年以后，也可能就在今天晚上。曼丽，为了你的安全，想来想去，我还是不希望你冒险过来。为了你的安全，也为了我们的将来，请认真考虑我的意见，想你，明阳……”


夜幕渐渐降临，在江防司令部作战室里，李长维和冯参谋等人还在加班工作。谭公达笑眯眯地进来，问道：“哦，都在忙，进度如何了？兵力部署修改方案什么时候可以交给我？”李长维眉头忍不住一皱：“司令，你以为部署好几十万的兵力就是给他们摆摆位置就行了？陆军海军空军如何协调、如何调度、如何呼应，还得考虑各军强项、弱项，哪那么容易呀！你就别催了成吗？”


谭公达无奈地摆摆手：“我不催你可是上头催我呀！你必须得加快进度！”李长维拍拍自己的大脑门：“再催我这里面可就短路了，一短路什么都想不起来！”


“你这什么意思？威胁我呢？”谭公达有些恼了。一根筋的李长维不管不顾，还在纠结上次的事情：“本来我之前那个草案已经很完美了，重点都已经确定好，结果被保密局莫名其妙地说泄密，你又让我改，我还必须改得比之前那个更完美。你说，我怎么办？我快得了吗我？”


谭公达拿李长维没有办法，也知道他的臭脾气，于是缓缓口气道：“你就是被之前那个草案给困住了，试试换个思路，换换脑子。”李长维翻了一个白眼：“说的轻松，这脑子是说换就换的？”


“要不这样。”谭公达想了想说：“我再调一个人来帮你一起做，多一个人多条思路。”李长维一听这话，赶紧点头：“行啊，不过水平方面司令你得严格把关，别给我找个棒槌来，还得先给他上课。”谭公达大手一挥：“行，我去安排，赶紧干活吧！”


罗美慧此时也在办公室里忙碌着，她在那份名单上勾勾划划，嘴里默默念叨一个个名字。电话铃声响起，她拿起话筒接听，原来是毛人凤亲自打来的。她毕恭毕敬地听着。毛人凤语气中透着责备：“最近人心惶惶。就我所知，两个在名单上的人已经离开南京了。怎么回事？”罗美慧诚惶诚恐：“局长，我正在调查，三天内给您报告结果。”“三天太久了，我没那么多时间。一天。”罗美慧皱着眉头，但还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毛人凤语气中稍有缓和：“最近共党那边也有动静，必要的时候，多擦擦眼睛。别的地方我不管，南京是党国的脸面，你要保证这儿的干净。好几个站的人最近都有失手，我希望你能多替我担一些事。”听到这个罗美慧有些受宠若惊，忙响亮地回答：“您放心，卑职一定尽心尽力。”


“邱曼丽是怎么回事？”毛人凤顿了顿又问道。“今天早上刚收到的消息，这次美国方面派顾问团来华，名为考察，实际上是调查国共双方的力量对比，以及长江防线能否阻止共军南下，然后为白宫和五角大楼制定对华政策提供依据。”毛人凤不无疑惑地哦了一声。罗美慧继续汇报说：“邱曼丽是中情局的一颗棋子，她的公开身份是《纽约时报》的记者，其实是负有中情局的任务。”


毛人凤在电话那头沉吟了一会，然后问：“你怎么看？”罗美慧小心翼翼地答道：“中情局之所以选中邱曼丽，是因为她出身华裔，精通汉语，了解国情，但这只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原因是参与江防计划的军事专家于明阳是她的恋人。美方是要让邱曼丽通过于明阳，获取我们江防的机密。”毛人凤征询的口气：“你的意见呢？”罗美慧连忙表明自己的态度：“坚决不能让她来。”见毛人凤半天沉吟不语，罗美慧加重语气道：“局座，这可事关江防大计呀！”毛人凤声音清晰地说：“还是要让她来。”没想到局长半天不说话，一说话竟然下了这样一个决定，罗美慧惊愕不已。毛人凤似乎察觉到属下的不情愿，解释道：“美国毕竟是我们的盟友。再说了，假如于明阳身份属实，自然会维护党国的利益，向邱曼丽多进善言，结果是得大于失。你之前不是怀疑于明阳的身份吗？邱曼丽一来，真相不就马上可以大白了吗？”罗美慧哑然无语，表情无比的失望。



次日中午，作战室大敞着门，忙了一个通宵的李长维手里拿着块葱油饼，正边吃边翻资料。谭公达从外面走进，身后跟着技术处处长段振国。李长维抬头见是谭公达，点点头，可当他眼睛扫到谭公达身后的段振国时，表情却僵住了，随后把手里的饼拍在桌子上。段振国不理他，悠然地看着李长维的那些图纸，信手翻翻资料。


李长维不满地对谭公达说：“司令，你说调个人来帮我忙，就是说他？”看见谭公达点头，李长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没搞错吧？多个人多条思路，谭司令你说的就是他的思路？”谭公达一脸茫然：“对啊！江防上下除了段处长，还有谁能帮得上你？”“我不同意！”李长维懒得和谭公达废话，直接拒绝。一旁的段振国听到这个眼皮都不抬，嘴里轻蔑地哼了一声。谭公达气得的拍桌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俩还要这么斗！我不管你们有什么矛盾，现在必须精诚合作，给我好好配合，尽快拿出兵力部署修改方案来！”一旁的段振国仿佛没有听到身边的对话，他看着墙上的地图和上面的那些标记，不住地摇头。李长维心里窝火，他狠狠地质问段振国：“你什么意思？”段振国不屑地笑笑：“之前谭司令说你的草案很好，可惜泄密，需要重做。照我看来，不过如此。”“老段！”谭公达觉得这话有些过分，赶紧制止。李长维指着段振国，生气地对谭公达说道：“谭司令这不怪我吧，这个人分明就是叫板。好，段处长觉得我这个不行，那就请段处长来做吧。我不做了！我还乐得清闲呢！”说完扭头就走。谭公达气得在后面直跺脚：“李长维！李长维你给我回来！”李长维充耳不闻，扬长而去。身边的段振国笑着直摇头：“李处长的脾气是越来越大了。”谭公达怒道：“我怎么就弄了你们两个冤家在身边！”段振国拍拍谭公达的肩膀，笑道：“司令不必着急，兵力部署我带我下面的参谋来做就行。”“哦？你有把握？”谭公达有些意外。段振国扬扬脸：“小菜一碟！”


李长维离开作战室后，冯参谋终于有了空档，他把于明辉约到了上次见面的那个咖啡厅，把谭公达要段振国参与修改制订江防兵力部署的事告诉了于明辉。“段振国？就是那个技术处的处长？”于明辉听后有些意外。冯参谋点点头：“对。本来谭司令是叫他来和李处长一起制订兵力部署的，想两个人一起做快一点嘛，没想到李处长当场不干了，谭司令就给我们分别安排了别的任务，我被调到芜湖去了。”冯参谋被调走，于明辉更是没有想到：“啊？长期的吗？走多久？”“只是临时借调，大概三个月。”于明辉听完装作一副遗憾的样子说：“你这一走，我这边就难做了。段振国这人怎么样？你了解吗？”“不太了解，我来江防也没两年。只是听说段振国平时不爱跟人接触，孤僻得很，但能力其实不在李处长之下。”于明辉听完沉思着没有吭声。冯参谋凑近问道：“于大哥，有件事我想不通。您是江防要塞的参谋长兼总工程师，这兵力部署为什么不请您协助？”于明辉想了想叹口气道：“原因有两个，一呢我的强项是前面的炮位部署和后面的补给路线设计，中间这一块我不如李处长。二呢……说起来是有点尴尬，在美国十年，在美国人眼中我始终是中国人，现在回来，中国人却总当我是美国人。”冯参谋不无惊讶地说：“难道国防部对您还有所保留？”于明辉一脸无奈：“这就是蒋委员长一贯的行事作风——信，又不全信。这与他对美国的态度是如出一辙。”“唉，没想到啊。”冯参谋发着感慨。于明辉平复了下心境，劝道：“不说那些烦心事了。既然上面调你走，你就去，我找机会尽快把你调回来吧。”冯参谋感激地点点头。其实冯参谋并不明白，于明辉目前面临的情况有多危急。段振国既然已经登上舞台，于明辉决定去会一会这个新朋友。


深夜，在段家的书房里，唱片机里正咿咿呀呀地放着昆曲片段。段振国脸上不施粉黛，身上穿着完整的戏服，是一副男旦造型，跟着昆曲起舞，一蹙一动，都很有味道、很专业，非常投入。门外突然响起轻轻地敲门声：“处座。”段振国没有理会。一直等一句完整的唱段唱完，摆个定格的姿势，才用昆曲念白的腔调问道：“何事？”门外卫兵答道：“要塞司令部的于明阳找您，现在在门口。”段振国一舞水袖，仍用昆曲念白腔：“不见。”


于明辉焦急地等在外面。卫兵出来告诉他说：“于参谋长，真是不好意思，段处长昨天着凉了，身体不舒服，现在已经休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于明辉有些失望：“好，好，请段处长多保重。”说罢不甘心地离开。


于明辉在回去的路上颇有些烦闷，进了别墅的大门口，一眼看到罗美慧等在门外，意外地招呼：“美慧……你怎么在这儿？”罗美慧搓了搓双手，鲜花般地笑道：“等你呀！”“请进，请进！”于明辉边说边带她往里走。谁想罗美慧却摇摇头道：“屋里太闷了，出去走走吧。”于明辉愣了一下，赶忙点头说：“也好！也好！”


静静的街道，晚风吹起地上的树叶，天上的星星闪烁着。于明辉和罗美慧慢慢沿着人行道漫步。于明辉心里还想着段振国的事情，着实有些心不在焉。罗美慧打破沉默，首先问道：“这么晚了还这么辛苦？”于明辉苦笑道：“还是江防设计方案的事。上面天天催，我去找段处长想聊聊怎么改。”“段振国？”罗美慧听着笑起来：“那个戏疯子？”于明辉眉头一挑：“你也知道他？”罗美慧耸耸肩：“声名显赫的段处长，何人不知呀！”于明辉见她的表情有些捉摸不透，疑惑地问道：“这个人，很厉害吗？”罗美慧不无神秘地说：“你见见就知道了。”“你这么一说，我倒不敢见了。”“没事，他又不咬人。”罗美慧打趣道。


二人继续往前走着。顿了顿，罗美慧突然问道：“听说，你女朋友要来了是吗？”于明辉一愣，随即微笑：“消息传得这么快？”罗美慧以为于明辉不高兴了，赶紧解释：“你别误会。你们江防的人都在传，半个司令部的人都知道了。”于明辉甚是无奈：“别的不上心，这种事情倒是盯得挺紧。”罗美慧尴尬地笑笑：“男女之间的事，向来是大家关心的。”这句说完，气氛骤然有些异样。于明辉忽然张口说道：“那，我和你走得太近，会不会……？”罗美慧停下脚步，转身直视于明辉：“你担心他们说……”于明辉关切的口气：“我担心对你有影响。”“我不怕。”罗美慧深情地看着他，眼一眨不眨。于明辉不敢看她的眼睛，喃喃说道：“那就好……不影响你就好。”


罗美慧开始靠近于明辉，几乎是倚在他的肩膀上。于明辉身体僵硬，又不能让开，很是无奈。只听罗美慧悄声问道：“什么时候来啊？”“谁？”于明辉正在想着如何才能稳妥地处理好和罗美慧的关系，猛一下没有反应过来，有些慌张。罗美慧定定看着他道：“你女朋友啊！”于明辉叹口气：“还没定来不来呢。我不是很想让她来。”罗美慧悠悠地说：“该来的，迟早都会来的。”于明辉听完一愣。


终于结束了和罗美慧的“浪漫之行”，于明辉顿感轻松。可是当他回到别墅，一想到邱曼丽时，又心烦意乱起来。他对着镜子，仔细看自己的牙齿。张小龙递过来一杯水，问：“参座，牙又疼了？”于明辉皱着眉头嗯了一声。张小龙凑上来，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建议道：“还是找个医生看看吧。”于明辉放下镜子：“是得看看了。”张小龙笑道：“我妈有个土方子，找几颗花椒，塞到病牙旁边，说挺灵的，您要不要试试？”于明辉拍拍两腮：“可我不知道哪颗牙疼呀！”张小龙大感意外：“难道都疼？”见于明辉点头。张小龙若有所思道：“那肯定是上火了。”



办公室里，罗美慧在翻看一些材料。王松山大步走进来，一副郁闷的神情，进门就把手上的外套摔在沙发上：“处座，何光刚才来汇报，他负责跟的那几个人都走了！就跟有人给他们开大会发了通知似的，齐刷刷都消失了！听说乔三民那组也是这种情况！”


罗美慧大惊：“什么？……那李江波呢？”王松山垂头丧气地说：“不见了！家里的东西一动没动，就像一会儿就回来似的！”罗美慧眉头紧皱：“派人在他家盯着了吗？”王松山点点头：“派了，几天下来一个人影都没有，看来是不会回来了！”罗美慧把手上资料使劲摔到桌子上：“名单泄露了！一个人不见了还有可能是巧合，几个人一起消失那肯定是有人通知他们！”王松山也惋惜不已：“唉！这下功亏一篑了！”罗美慧突然又想到了什么，问道：“韩湘怡那边呢？”王松山想了想：“她倒是没什么动静。”“嗯。既然她不走了，我们就盯着。只要是狐狸，肯定有尾巴。哪天掉出来，哪天抓！”罗美慧板起面孔下令道：“名单泄露的事暂且不要声张，你悄悄查一下见过名单的都有谁。还有，查清楚逃跑的这几个人分别是由谁负责的，尽快告诉我！”


号房里，黄先生虚弱地蜷缩在墙角，身上盖着自己的衣服，瑟瑟直抖。赵教导员趴在铁栅上，小声地问道：“黄先生，你怎么了？”黄先生有气无力地说：“我可能是发烧了。”赵教导员担忧地看看他：“一会我把人喊过来，你跟他们说，叫他们给你药。”看到黄先生点头，赵教导员用手敲铁栏杆。不一会，看守过来，喝斥：“怎么回事？”黄先生呻吟着说：“我病了，能给我点药吗……”看守看了看他，也没说话，转身走了。赵教导员看特务走远又凑了过去。黄先生看着赵教导员说：“我……可能，挺不过去了。”赵教导员很焦急，但还是安慰道：“不要紧的，你什么都没说，他们不会让你死的。”


片刻之后，罗美慧和何光走了进来，盯着黄先生看。只见黄先生虚弱地求助：“求你了……给我来个痛快的吧……”罗美慧冷眼看了一会，道：“确实不像装病。”一旁的何光赶紧补充：“哼哼一天了。”罗美慧凑过去说：“你要说了，棉被和药，都是现成的。”黄先生咬着牙坚持：“我真的不知道……”罗美慧听完摇摇头，遗憾地说道：“你什么都不肯说，会死在这儿的。”黄先生恳求：“给我一枪吧……痛快点。”罗美慧摇摇头，转身出去。


看守有些于心不忍，跟上去问道：“处座，要不要给他……”


“共产党的命比你我硬多了，让他多扛一会儿吧。”罗美慧冷冷地说完扭头离开。看守无奈地摇摇头，只好重新锁上门。赵教导员凑到铁栅上，小声地喊：“黄先生……”黄先生痛苦不已地说：“别劝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赵教导员着急地劝道：“你可以说个假的，先把这一关过去。”黄先生艰难地慢慢挪到离赵教导员很近的地方，悄悄招手：“老赵，来。”赵教导员蹲下身，仔细听着。黄先生喘着粗气，断断续续说：“如果我死了……要是有人来看我，你想办法告诉他……77军的赵师长答应了起义的事……让来看我的人，直接去找他的副官……暗号是七月初七有雨，第二天再上船。”一说完，就晕了过去。赵教导员悲伤不已，压着声音呼喊：“黄先生，黄先生！”黄先生一动不动。赵教导员着急地敲铁栏杆大喊道：“哎！有人昏过去了！有人吗？”



中午时分，于明辉在张小龙的陪同下来到陆军医院牙科门诊部。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军医在检查于明辉的牙齿。检查完了。于明辉坐起来。牙医边收拾东西边说道：“你的牙齿没问题，都很好。”“那为什么总疼？”牙医没有回答转而说道：“我给你开点止疼药吧。”于明辉不依不饶：“我总得知道为什么疼。”牙医摇头：“看着都没问题啊。”于明辉指指自己里面的牙：“我有一颗牙换过。”牙医回忆一下刚才的检查，坚定地说道：“没有，不可能。”“为什么这么肯定？”“假牙和真牙还是有区别的。”医生被问得有点烦了，胡乱敷衍着。于明辉想想继续刨根问底：“假牙什么样？”牙医翻了他一眼，懒得搭理他。于明辉很着急，愤怒地说：“你是不是医生？怎么这么不负责任？”牙医冷漠地看着他：“你可以去找别的医生。”张小龙从外面听见声音，赶快进来劝道：“参座，别生气，咱们再找一个去。”于明辉情绪有些失控，扯下胸口的消毒巾，摔在一边：“这是什么狗屁医院！”


黄昏，段振国悠哉悠哉走在回家的路上，嘴里哼着昆曲，一只手有节奏地在空中拍打着。拐过街口，他看到于明辉站在自家的门口，独自等着。他怔了怔，走了过去。“段处长。”于明辉微笑着迎上去打招呼。“找我有事？”段振国冷漠地问。于明辉笑笑：“没什么事。一个人在家呆着闷得慌，过来找你聊聊。”“我们没什么可聊的。”段振国毫不客气地拒绝了。


于明辉有些尴尬，但仍笑着：“这么大的南京，就你和我是单身汉，要是没事，咱们去喝一杯？”段振国冷冰冰地扔下一句话：“喝酒对嗓子不好，我没兴趣。”于明辉一愣，随即热情地道：“对，对，喝酒伤身。要不，去喝杯清茶，您看……？”段振国看看他，不再说话，转头自顾自离去，再不看于明辉一眼。于明辉被晾在当地，心里直发凉。


于明辉在段振国那碰了钉子，无奈之下赶到康家，看康大光有没有什么办法。康大光穿着睡衣，边抽烟边看着于明辉懊恼的样子，然后道：“除了段振国，再没别人可行了吗？”于明辉叹口气：“冯参谋一走，段振国就成了唯一能获得兵力情况的人选。”康大光喷出口浓烟：“不行就给他点钱嘛。”于明辉摇摇头：“他这样的性子，怕是不肯要钱。”康大光有些意外：“不会吧？人总有一好。”顿了顿于明辉道：“要不，您会会他？这个人水泼不进，闹不好是个官儿迷。”康大光想了想拒绝了：“不合适。我听说，谭公达背地里给我上了好几道奏折，这阵子我得谨慎些。这些事，就靠你了。”于明辉顿时满脸愁绪。



号房里，黄先生依旧软绵绵地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样子。楼道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门开了，何光带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军医进来。只见军医蹲下身，检查黄先生的病情。赵教导员冷冷地看着这边。军医从诊断箱里拿出针和药水，给黄先生打针。黄先生挣扎着说道：“谢谢你。”军医边收拾东西边点点头：“明天早晨我会再来的。”


这时何光突然不阴不阳地说了句：“看不出来，你的后台还挺硬的。有人替你说了话。你要是死在这儿，我们都不好交待。”黄先生不说话。军医和何光出门。他们的脚步声越走越远。赵教导员关切地凑过来。黄先生很激动，眼角流下一行泪水：“咱们的人起作用了！我终于能出去了！”赵教导员也由衷替他高兴，眉眼含笑地说：“祝贺你！”



天刚黑，韩露就通过康大光约见了于明辉。二人在咖啡厅里面对面坐着，保持着正常的距离。韩露看看周围小声说道：“名单已经送到江北，估计这个时候各地的交通站都开始行动了。同时，我已经通知了名单上所有在南京的同志，很多人都已经安全撤退。明辉，这都是你的功劳！”于明辉很是高兴，可突然又伤感起来：“可惜我救不了老赵！”韩露轻声安慰道：“我想，赵教导员不希望你去救他。那天在保密局里，他的眼神我看懂了，他很坦然。”于明辉沉重地叹了口气。韩露赶紧换了一个话题：“对了，你是怎么拿到名单的？”于明辉漫不经心地答道：“我去罗美慧家吃饭，偷到了她的钥匙……”“你去罗美慧家吃饭？”韩露疑惑地问道：“她请你去的？”于明辉看了韩露一眼，点点头：“嗯。她请我去的。”韩露有些不高兴，嘟着嘴：“你……罗美慧她什么意思？”于明辉看出韩露的反常，不由微微一笑：“你吃醋啦？她对我放松警惕你不高兴？”说着凑过去小声地说：“你放心，我跑不了。我还等着胜利以后你天天包饺子给我吃呢！”韩露听了这番话才又露出笑容。于明辉接着道：“康大光那边你要给他施加压力，这样我才方便去作战处催兵力部署。现在李长维和冯参谋都被调走了，突然来了一个段振国，这个人看起来没有软肋，我很着急，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段振国……段振国……”韩露低头思忖着：“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哦，我想起来了，是不是江防司令部技术处长段振国？”于明辉有些意外：“对。你知道他？”韩露点点头：“南京的上流圈子里他很有名，因为他迷恋昆曲，是著名的票友。我还陪别的太太去看过他两场戏呢！”于明辉突然笑了：“好啊，你真是帮了我大忙了！”韩露眯了眯眼：“这个人对你的任务很有用吗？”于明辉连声说：“有用！太有用了！”韩露也激动起来：“明辉，有时候我盼着你早点完成任务，我们好早一点回去。有时候我又怕你去执行任务，我怕……”“傻丫头！”看着于明辉柔情的眼神，韩露坚定地说道：“你答应我，千万别出事！”于明辉点点头：“你等着我，我就不会有事。”说罢看看表：“差不多了，你早点回去吧。”韩露看看外面：“你先走，五分钟后我再走。”


于明辉和韩露都没有发现，此时此刻，疤脸就坐在他们不远处的角落里，密切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保密局行动处处长室，疤脸笔直地站在罗美慧办公桌前。罗美慧一脸凝重地在办公桌后思索。只听疤脸在不停地说着：“处座，他们开始还假模假样地客套，说着说着就粘到一块去了。”罗美慧脸罩寒霜：“说具体点。”疤脸想了想，边比划着边说：“头靠头，脸傍脸，于明阳拉起那娘们的手，恨不得一口吃了。”“好了！”罗美慧忍无可忍，终于怒了。疤脸吓得赶紧闭嘴。罗美慧狠狠瞪了他一眼：“以后看清楚点，不确切的事情，别乱说。”疤脸正想解释。罗美慧继续命令道：“继续盯着，只要他们见面，马上回来告诉我。”听见疤脸答应，罗美慧又自语般说：“这个韩湘怡去找于明阳，到底图的是什么？”疤脸不敢说话，低头听着。罗美慧看了看疤脸，问道：“你觉得呢？”疤脸想了想嗫嚅道：“为了私运货物？”罗美慧皱皱眉头：“她不是已经吃定康大光了吗？”疤脸看着罗美慧的脸色揣测说：“康大光和于明辉，可不见得是一条心。”罗美慧心烦意乱，她甩甩长发愤愤地说：“这个女人不除，江防不宁！”



上午一上班，技术军官们就集中在江防司令部作战室，昔日杂乱无章的办公室因李长维的离去比原来稍显整齐了些。于明辉、段振国和几个参谋围在地图前。段振国边在地图上指点边侃侃而谈：“你们看，假如共军要在江阴渡江，我们一定能达到歼灭敌人的目的，就算是共军渡到江南一二十万人，那也起不了作用。看这里，江门要塞和扬中附近有51军、南京近郊有45军。”众人都聚精会神地听他讲解，于明辉也在默记着他所提到的兵力部署情况。


段振国环视了一下众人继续说道：“我们的兵力很强大，有空军部队也有海军部队，完全可以在长江阻断共军后续的渡江部队，并且在战斗打响后一小时左右，就可以将主力集结在京、沪、杭等交通要点，利用所有的铁路、公路以及水道迅速运至主要战场。在飞机、军舰、铁甲车、战车协同作战下运用‘火海战术’，将渡江共军迅速歼灭。”说完看看于明辉：“于参谋长，你意下如何？”于明辉想了想说道：“现在兵力多集中在京沪地区，但在芜湖以上至湖口之间的防线上，兵力似乎薄弱了些。汤总司令亲自下令，要东西兼顾，你看——”段振国点点头：“这正是我下一步工作要解决的问题，各位不必烦恼，段某很快就有答案。”于明辉看着段振国，眼神复杂。


开了一上午会的段振国从门外刚进自己家门，一个卫兵就拿着一个袋子递过来。段振国接过来问：“什么东西？”卫兵回答：“于参谋长派人送来的，说是给您的，我没打开看。”段振国好奇地打开袋子，从里面拿出一套昆曲的唱片，顿时大喜过望：“好！好！好东西啊！”说完一指唱片机：“快快，打开试试。”


开完会回到要塞的于明辉正坐在沙发上想着段振国接到他送的特殊礼物会有什么反应时，罗美慧打来电话约他一起吃饭，问他是否有时间。于明辉爽快地答应了。


在定好的饭馆包间里，罗美慧和于明辉边吃边聊。当于明辉听罗美慧说外面有他的流言时，笑着道：“我的流言？怎么说的？”罗美慧嗔笑道：“还不是男男女女。”于明辉愕然：“怎么会？我这个人别的毛病挺多，这种事情可不敢往身上揽。”罗美慧故意打趣：“你忘了当初去什么春什么楼的事了？”“那个不早跟你说过了嘛。”于明辉自嘲地解释：“康司令非逼着我去，不去，就显得生分，不是他的人。”罗美慧摇头：“虚头八脑。”“这是什么意思？”于明辉一时没有明白，诧异地问。罗美慧含笑看他：“在美国住几年，连虚头八脑都不明白了？”看见于明辉还是不明所以。罗美慧解释道：“呵呵，就跟你现在一样。”于明辉这才会意：“啊，不是什么好话！”


“明阳。”正在低头吃饭的于明辉听到罗美慧这么认真叫自己的名字，忙抬起头来，只见罗美慧慢悠悠地说道：“我问你个事。”于明辉夹起一筷子菜，赶紧点头：“你说。”罗美慧犹豫了一下，一咬牙问道：“那个韩湘怡，你跟她关系怎么样？”于明辉嘴巴不咬菜了，定住，随口说：“她是康司令的人。”罗美慧提醒：“搞不好，她是共党。你多留点神。”于明辉想了想，很坦白地说：“她刚刚找过我，让我放她一马。”“货运？”罗美慧有些吃惊地问。于明辉点头：“走一船东西，给我三根黄鱼。”罗美慧疑心顿消，开始打趣道：“这可不少了，于参谋长发财了，看来这顿饭得你请我了。”于明辉摇头，断然道：“不闻、不问、不要。”罗美慧头一偏：“为什么？”于明辉老老实实地回答：“康大光毕竟是我的上司。他的钱我都要争，岂不是傻子一个？”罗美慧笑出了声：“这些弯弯绕，你学得倒挺快。”“官场复杂。学不会，死路一条啊。”说完于明辉轻轻叹口气。罗美慧体贴得给他夹菜，柔声细语地说道：“没那么夸张。”于明辉拿纸巾擦了擦嘴，伸手从衣服兜里掏出一个小首饰袋，递过去：“送你的。”罗美慧把小首饰袋打开，里面是一条金项链。于明辉见罗美慧有些发呆，笑着说道：“这可不是用龙太太的钱买的。”罗美慧一笑，把玩着项链，看得出很高兴。顷刻，她把项链拿起来，举到于明辉面前。于明辉错愕：“你不喜欢？”罗美慧摇摇头柔声地说：“你帮我戴上。”



夜里，罗母担心女儿，在客厅一直等着罗美慧回来。外面，传来开门的声音。只见罗美慧一阵风似的飘了进来。罗母迎上去说：“回来啦！”罗美慧情难自禁地在母亲脸上亲了一口。罗母笑着上下打量女儿：“你今天跟以前不一样。”罗美慧走到镜子前，脖子上戴着于明辉送她的项链，美滋滋地照来照去，转身俏皮地做个鬼脸：“哪里不一样？”罗母端详着她，突然发现她脖子上的项链，忙问：“这条项链什么时候买的？妈怎么没见过？”“刚买的。”罗美慧神采飞舞地说。罗母不相信，笑着道：“是有人送的吧？”罗美慧看瞒不过自己的母亲，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谁送的？是不是那天来的那个于明阳？”罗母猜测着问。罗美慧只得又点点头。“哎呀，好事呀，这么说我得开始给你张罗张罗婚……”罗母开心不已，激动得嘴角直抖。“妈！”罗美慧红着脸打断：“你别这么着急行不行？我……我还没确定呢！”罗母眨眨眼问：“怎么回事？”罗美慧不无失落地低声道：“他……他在美国的时候有个女朋友……”罗母听了愣了一下，刚要细问，电话铃响了。罗美慧过去接听：“喂，我是……好，我马上到！”她放下电话，神色严肃地对母亲道：“妈，我有点事出去一趟。”罗母还没有听明白，忍不住责备：“这怎么刚回来又出去。于明阳是怎么回事你回来跟妈说清楚……”还没有说完罗美慧已经跨出门去。


回到办公室的罗美慧克制住自己的怒火坐在桌子后面，神色严峻。王松山、乔三民、何光和几个常跟在他们身边的特务立正站着。气氛紧张、压抑。罗美慧目光冷冷地扫过站着的每一个人，沉声道：“你们都是跟了我很多年的，若非事关重大我也不会这样子查你们。暗杀名单泄露，是大事。这事不管跟谁扯上关系，谁都活不出这个月。毛局长的脾气，你们和我一样清楚。”众人都噤若寒蝉。


罗美慧看了眼站在最前面的乔三民，问道：“乔三民，从这个月二号起到今天，你有没有离开南京？”“没有。”“六号晚上，你不在这里，也不在家，也没有执行任务。在哪儿？”乔三民想了想答道：“我在医院。我姐的孩子把胳膊摔断了，是我给送到医院的，整晚我都在医院，没出过病房一步。护士和大夫都能证明。”罗美慧目光凛冽地看着他。乔三民死死盯住罗美慧：“处座，要有一句假话，您枪毙我。”


罗美慧转而看乔三民身边的疤脸：“你站出来。”“处座。”疤脸赶紧跨前一步，有些紧张。“李江波离开南京之后，你一直在他家？”“是，卑职一直在那儿。”“十二号那天晚上你在吗？”疤脸汗都下来了：“在！在！当然在！”手指着后面站着的几个特务：“他们都能作证！”罗美慧看了王松山一眼，王松山没说话。


乔三民不满地看了一眼王松山，嘟嚷：“处座，我们天天都忙得脚不沾地，可是王队长最近好像不是很忙呀！您怎么不问问王队长这些天都在干什么？”罗美慧不等王松山开口，就冷冷地说道：“王队长从来就没见过那份名单！”一边的王松山也不屑地看了乔三民一眼。


罗美慧叹口气：“你们出去吧，叫其他几个人进来。”乔三民气呼呼地走了，疤脸也赶紧溜之大吉。罗美慧待他们走远，轻声对王松山说：“我知道疤脸是你的人，可是这次非同小可，他根本没说实话。”王松山点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办，交给我吧。”



次日，江防司令部楼道里，段振国拿着一些材料从一个屋子里走出来。对面，于明辉也正走过来。两个人相遇，段振国率先站定，冲于明辉点点头：“多谢。”于明辉不以为意地笑笑：“宝剑赠英雄。那东西放在我这儿，埋没了。”段振国淡淡地说：“却之不恭。明天要是有空，我请你去听戏。”于明辉很是高兴：“好啊。早就想跟您学学昆曲了。”段振国依旧淡淡地说：“甚好。”


凌晨三点，疤脸被单独关了起来。惊慌失措的他趴在号房铁栅门上，大喊着：“处座，我冤枉啊，处座！”不一会，罗美慧从楼道里走了过来。疤脸听见脚步声，赶紧脸贴着铁栅门看外面。罗美慧来到门口。疤脸在里面惊恐地叫道：“处座……”罗美慧冷冷一笑：“我没工夫陪你玩。你对家规应该比我清楚得多。”疤脸点点头：“处座，在您面前我不敢说半句假话。”罗美慧冷冷问道：“我问你，十二号那天晚上，你在哪儿？”“我在李江波家里。”“其他人还有谁？”“王队长走得早，我跟郑三，还有顺子一直在那儿。”罗美慧面无表情，语调冰冷地问道：“‘一直’的意思是什么？”疤脸赶紧补充：“我们晚上吃完饭，大概八点多进去，到第二天中午十一点出来的。”罗美慧想了想，换一个话题：“你跟着我几年了？”“整整九年。”罗美慧看着疤脸，一脸痛惜：“九年我都没看出来，失职啊。”疤脸惊慌：“处座，我，我没撒谎啊！”罗美慧不说话。郑三从她身后闪了出来。疤脸惊慌地看着他。罗美慧转头对郑三道：“告诉他。”郑三一脸抱歉地对疤脸道：“那天晚上，你没在李江波家。王队长走了以后，你也走了。”


疤脸慌了：“处座，您听我说……”罗美慧没有答理，死死盯着他：“他说得对不对？”疤脸声音一下低沉下来：“处座，我真的……”“对不对？”罗美慧厉声问道。疤脸一脸羞愧：“对……”


罗美慧对郑三一摆手，郑三走了。罗美慧继续问道：“去哪儿了。”“我去窑子了……”疤脸把头埋得低低的。罗美慧皱眉：“前天还跟我抱怨辛苦，现在看来，精力很旺盛啊！”疤脸惶恐地说：“处座，我怕您处分我，没敢说。”罗美慧叹口气：“说吧，你的同伙是谁？”疤脸这下急了：“我真的没跟共党混在一起。我就是去窑子找了个乐儿，别的我真的什么都没干，处座，您得相信我！”罗美慧脸一沉：“既然你不说，我就不费力气了。”疤脸的脸都白了：“我向戴局长的在天之灵发誓，我真的是去窑子了……”罗美慧阴着脸恶狠狠地说道：“你见到戴局长以后，问问他老人家，会不会信你？”说完愤愤地转身离开。疤脸在她身后声嘶力竭地喊：“处座，我没撒谎，我真的不是共产党啊！”


在另一边的号房里，乔三民正蹲在黄先生面前，面无表情地说：“黄先生，你明天就可以出去了。”黄先生精神一振：“谢谢，谢谢。我本来就不是共党……”乔三民阴狠地打断他：“明天问不着你，所以，今天就得让你说出来！”黄先生一愣。乔三民起身往外走。两个特务进来，把黄先生架了出去。黄先生挣扎：“你们干什么？你们的人告诉我说我能走了……”声音渐远。赵教导员沉重地看着这一切。


关押疤脸的号房里，喊累了的疤脸坐在地上，神情委顿。门“吱”的一声开了，疤脸神情一振。只见王松山走了进来。疤脸扑过去，急切地说道：“队长，您是相信我的，我不是共产党啊！”王松山默默地看着他。疤脸扑通一声跪倒：“队长，我混蛋，我不是人，您得信我啊！我一直跟着您，您是知道我肚子里有什么东西的！”


王松山看看他，叹口气：“你跟了我一场，有什么要交代的，说吧！”疤脸脸上马上变了颜色：“队长，罗处长要让我顶雷？”“满嘴胡说！”王松山呵斥道：“什么叫顶雷？”疤脸带着哭腔：“我跟了您十二年，我就是您的狗，您说句话，我就活了！队长，您不能见死不救啊……”说着说着，竟然哭了出来。


王松山等他哭了一阵，无奈地说：“我是想帮你，可这回不行。这一回，天都塌了。”疤脸满脸泪痕：“队长，我真的不是共产党，真的。”王松山爱莫能助：“我信你没用。想想有什么要留的话，早点告诉我。过了这个村，想喝口凉水都没了。”疤脸崩溃了，瘫软在地上，伤心欲绝地哭喊：“我就是张手纸呀，用完就甩茅坑里了！”


罗美慧按照约定来到茶馆包间，坐在里面悠然地品茶。门开了，王松山进来报告：“处座，张副官来了。”说完退出门去。张小龙随即走了进来。罗美慧热情招呼他，张小龙点点头坐下，拿出一封已经拆开的信递过去：“邱曼丽回信了。”罗美慧拿过来仔细地看着。张小龙补上一句：“于明阳还没有看。”罗美慧看完信不无感慨地说：“终于要来了。”


张小龙试探着问道：“你希望她来吗？”罗美慧看看他，叹口气：“这事很复杂。不知道她来了是不是好事。”张小龙的视线注意到了罗美慧脖子上的项链，神情顿时黯然起来。


两个时辰后，何光和另一个特务把黄先生送回号房。黄先生的两只手都被纱布缠着。等到特务出门，赵教导员凑到铁栅门边，皱着眉头问他：“他们又给你上刑了？”黄先生嘴唇颤抖着：“他们可能不想让我活着出去了。”“这帮畜牲。”赵教导员忍不住骂道。黄先生痛苦不堪地说：“我可能出不去了，就算能出去，他们也肯定会盯着我。我怕我送不了信息了。策反的事迫在眉睫，他们随时会把师长抓进来。”赵教导员给他鼓劲：“你能出去的。再坚持一天，一天就够了。”黄先生哆嗦着不说话。这时赵教导员摘下自己手上的戒指：“你要是能出去，去江门要塞，找一个叫于明阳的人，他能帮助你。”黄先生接过戒指，看着他。赵教导员继续说道：“他是自己人。你对他说，你是老赵的朋友。”黄先生接过戒指，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阴的微笑。

第十四章


听完赵教导员的话，满身血渍的黄先生忽然站起来，动作十分利索，一点也不像是有伤的样子。看到对面的赵教导员惊愕地看着自己，他微微一笑，弯腰把脚上和胳膊上的绷带逐一解下来，动作娴熟且利落。很显然，他身上所有的伤全是假的。一切收拾妥当，黄先生拍拍身上的灰尘，小小伸了一个懒腰，面色得意地说道：“赵先生，不愧是老情报人员。套您一句话，不容易啊。”“你是……？”赵教导员看到眼前这一幕，顿时懵了。


黄先生把赵教导员递给他的戒指放在手里掂了掂，重新凑到铁栅边上，不无得意地对赵教导员道：“在下黄湛。师从上海青训班的牛文友，这些年一直在台幕后面，多少年没干过演员的角色了。这次匆匆忙忙领了任务，还好，好歹算是完成了。”赵教导员如雷击顶，惊得合不拢嘴，他没有想到自己天天关心的同伴到头来竟是特务，好半天过去，他也不能相信这是真的。


此时，在不远处的处长办公室里，罗美慧正在毕恭毕敬地接电话。她嘴角上扬，双眸闪亮，故意做出的庄重神情掩盖不了她隐隐透出的激动喜悦。她认真向毛人凤汇报着：“如果一切顺利，赵钢铁很快就能主动说出他在南京的同党是谁。”毛人凤的声音也透出几分振奋：“这是最重要的缺口，我们等的就是这一天。要是你能攻下来，我给你记功。”罗美慧谦虚：“这是学生分内的事情。”毛人凤电话里笑了起来：“好样的！我为有你这样的学生感到骄傲自豪！”过了一会，他又问道：“什么时候能有结果？”“如无意外，今天就会有结果！”罗美慧想了想，充满信心地回答道。


号房里，赵教导员透过铁栅愤怒而又绝望地盯着黄湛。黄湛此时一脸轻松，用玩味的目光饶有兴趣地看着赵教导员，慢条斯理地说：“共产党向来铁嘴铜舌，浇热油也问不出半句话。你在这儿呆了这么久，也算对得起你的上级了。”看到赵教导员怒火中烧，脸涨得通红，黄湛凑到铁栅边笑眯眯地说道：“我不知道你们的政策。以保密局的家规，一旦开了口，漏了消息，就没法再回头了。要是你有兴趣，我可以介绍你留下来。你放心，共产党给你的一切，这边一样可以给你。”“闭嘴！”赵教导员怒吼一声。黄湛手指点了点赵教导员：“我这就去见你的好朋友。我刚才说的话，你考虑一下。”“你们别碰他！”赵教导员抓着铁棱绝望地喊道。“别急，你很快就能见到他。”黄湛坏笑着说完，走到门口，轻轻一拉，原本就虚掩着的门开了。看着黄湛出门离开。赵教导员手抓铁栅，头重重砸到铁棱上，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黄湛出了号房，兴高采烈地哼着小曲，穿过楼道，匆匆向前走去。然后又从楼道一侧拐了个弯，继续前行。他经过一个普通木门时，因为心中有事，所以没有留心门牌号，就大踏步地走过去了。他前脚走过，后脚身后这个门就开了，只见一个高大的背影从里面出来，他看着黄湛远去的背影，没有说话，只是简单的用手指敲敲门。黄先生听到声音，转身回头，马上就换上一副尊敬的表情。“你过来。”背影说完就自己先进了门。黄湛想了想随后跟了进去。


号房里，赵教导员痛苦地靠在铁栅上，瘫软地慢慢滑下，非常绝望。没想到旁边的门突然开了，“通”地响起一声沉闷的声音，黄湛的尸体被摔了进来。仰面倒在地上。赵教导员急速站起，趴在铁棱上拼命看过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随之闪进，不由吃惊地喊道：“火鱼？”火鱼径直走到黄湛的尸体前，将一枚捋直了的戒指，从黄湛的喉咙处拔出来，鲜血随之涌出，然后默默地说道：“没有时间了。就说他是你杀的。”说罢一挥手，把带血的戒指扔给赵教导员。赵教导员接过戒指，无比懊恼地捶着自己的脑袋：“是我大意了。”“这一回——”火鱼擦了擦手上的血，眼里闪过一丝痛楚：“你不一定能出去了。”赵教导员坦然地点点头：“我懂。”说罢微笑地看着火鱼慢慢转身离开。


号房里的声音惊动了看守，不一会，满身鲜血的赵教导员就被闻讯赶来的特务捆了起来，绑靠在墙上。匆匆赶来的罗美慧神情失望，继而是压抑不住地愤怒，她手里拿着捋直的戒指质问道：“你怎么会跟他接触那么近？”赵教导员笑了笑：“他想打听事，我就让他过来听，他很听话。”罗美慧死死盯着他，一声冷笑：“这次，你活不了了！”赵教导员轻松地吁口气，得到解脱似的说：“这一天比我想象的来得要晚多了。”罗美慧气急败坏地盯着他，双眼几乎要冒出火来。



身处月牙湖别墅的于明辉丝毫不知道保密局号房里的事情，他慵懒地坐在沙发上，若有所思，脑海里一会是罗美慧的身影，一会是韩露含情脉脉的眼神，而远在异国的邱曼丽，他却无法想象出她的音容相貌。这时，张小龙满面喜色地从门外走了进来，说：“参座。您的信。”于明辉接过航空信封，点点头，取下披在身上的外套递给张小龙。看见张小龙接过衣服，转身离开。他这才慢悠悠地起身往卧室走，边走边迫不及待地拆信。


展开信件，邱曼丽那娟秀的字体就映入眼帘“……明阳，没想到长江的局势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听你的，暂时不去南京，让你分心了。但你也要听我一句，打个申请，回来吧。战争一旦开始，没有任何人会保护你。这次的战役，没有一方失败，是不会短时间结束的……”看着看着，于明辉脸上浮现出无法隐藏的笑意。


约一小时后，于明辉写完回信，伸了一个懒腰，抬头看看钟表，到了和段振国见面的时间了。他脱去军装，换了一身比较休闲的衣服，出门将回信递给张小龙，交代他尽快邮寄，然后就驱车前往市中心的戏楼。


舞台上，昆曲演员长袖飘飘，边舞边唱。舞台上方正中间的包厢内，段振国和于明辉由上而下看戏，这里应该是戏院最好的位置了。段振国目不转睛地看着演出，很投入。趁着转幕的空，于明辉跟段振国聊道：“以前总觉得昆曲的节奏太慢，唱腔拖沓，等看进去了，才知道有多好。”段振国看了一眼于明辉说：“昆曲就是昆曲，它和街头那些拉二胡的，不是一回事。”“那是。”于明辉点头附和。段振国饶有兴致地指着演员的动作：“你看，一招、一式，多美。这不是人间，这也不是戏，这是不存在于你我周围的另一个世界。”“真是越看越有味道。”于明辉也配合着啧啧赞叹。段振国笑了，看看他说：“你有这个兴趣，很好。什么事情都有个过程，你如果用心，可以坚持一下试试。看一年，入门了，再回来看这个戏，感觉会大不一样。”于明辉入神地看着舞台，陶醉地说道：“以后我得常来，还得麻烦您，多给我指点指点。”“听戏和打靶一样，有时候要讲究天赋。两个月以后，要是你坐在这儿，感觉大不一样，那就是成了。”听到段振国这么说，于明辉心里一动，忙说：“说实话我现在心里静不下来，兵力部署迟迟不定稿，总是不踏实。您的设计差不多了吧？方便的时候给我看看，有很多想法你我可以沟通沟通，也许帮得上你的忙。”段振国敲了敲桌子：“日本人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被赶走的。有些事值得你用心等。看戏，不说这个。”于明辉只得讪讪闭嘴。转头看向舞台。


此时的保密局看守所，却是另一番情景。疤脸心神不宁地坐在号房里面。过了没多久门开了，只见乔三民阴着脸进来。疤脸马上站起露出乞求状：“乔队长……我能走了吗？”乔三民没说话，向身后一摆头，两个特务进来，架起疤脸就往门外走。“这是要去哪儿？”疤脸慌了，挣扎着喊：“我要见王队长，王队长！”乔三民毫不理会，跟着出门。


次日清晨，罗美慧坐在自己办公室的椅子上。王松山和乔三民站在办公桌前小心翼翼地候着。罗美慧叹口气问：“他家里的情况怎么样？”“有两个孩子，都是姑娘。大的八岁，小的刚刚满月。”王松山说道。


罗美慧沉重地又问道：“抚恤金什么时候到位？”这时乔三民上前一步回答：“已经按您的吩咐，都给了他老婆。一分不差。”罗美慧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不无酸楚地说：“孤儿寡母。她们以后怎么过？”王松山和乔三民对视一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罗美慧盯着窗外。屋内陷入寂静。谁都知道，疤脸当了替罪羊，是毛人凤的意思。罗美慧没阻止，她也阻止不了。暗杀名单被共产党破获，这么大的事，毛人凤不能负这个责，罗美慧也负不了责，权衡利弊，只能牺牲掉疤脸。保密局上下心知肚明，这虽是这几个人心里最盼望的结果，却也让他们同感凄凉。罗美慧想了想，继续说道：“在郊区给她们盘个小馆子，半个月内办下来。至于本钱，你们想想办法。”王松山点点头：“是，我明天就去办。”罗美慧又叹口气道：“同事一场，你们费费心。”乔三民赶紧敬了一个礼：“处座放心，我和王队长一起去办。”罗美慧点点头，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我身上背的处分，是给上面的。你们二位，各自给自己记一道儿吧。日后怎么办，我不用多说了。”


王松山和乔三民一起挺胸回答：“是！”



傍晚，于明辉照例蹭到段振国家里听戏。面前一个小方桌上，摆着一壶清茶，几碟瓜子。唱片机里，依旧放着昆曲的唱片。段振国摇头晃脑说道：“我在各位同僚眼里的印象，不用你说，自己很清楚。人生一世，总有不一样的声音。”于明辉喝口茶笑笑：“您公私分明，大家都是明白的。”段振国却摆摆手：“宠辱不惊，静看庭前花开花谢。别人说什么，都与我无关。”听到这话，于明辉由衷赞叹：“您这份心态，我是无论如何都学不来的。”“你要是真正融入了昆曲，你也不会寂寞的。”于明辉有些疑惑：“外面这么乱，房门一关，您真的能什么都不想？”段振国等唱片机里面一句唱词唱完，才开口：“想多了又能怎么样？我一个人，能做多少事？”说着摇摇头：“精卫填海，那只是传说。徒劳！”于明辉不解地看着他：“您也不怕别人说您什么？”段振国眼一瞪：“说我什么？对党国不忠？对上级不孝？听多了，也就习惯了。”于明辉叹口气：“不瞒您说，我初来南京时，踌躇满志，是想在历史上留下一笔的，现在看，难呀！”“青史留名，不止一条路。”段振国忽然来了兴致。于明辉试探：“您的意思是？”看到于明辉疑惑不已，段振国解释道：“年初，我就做好了退休的打算。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日后这个世界，姓共还是姓国，我都不在乎。我最可惜的是，一旦战乱，昆曲就会断代。戏院解散，演员奔逃。昆曲不同于地方小戏，一旦散了，就不好聚了。我如果不做这个事情，没有别的人会做。”于明辉反应过来，惊愕地问：“您要辞职？”段振国起身，诚恳地握着于明辉的手说：“如果你有意，我们可以一起来做这件事。”于明辉急了：“可……可是您要知道，如果您辞职了，很多在官场里便利的东西，您就用不上了。权力，在这件事情上才是最可贵的。”段振国松开紧握的手，走到窗前，坚决地说道：“公私不分，不是我的性格。”于明辉更急了：“您……打算什么时候……？”段振国走到桌子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笺，放到桌上：“这是辞职信，我已经写好了。事不宜迟。”于明辉彻底懵了。


这边康家的客厅里，康大光和韩露也正心神不定地分坐在两个沙发上。韩露很焦急地说：“两船货压在仓库已经好几天了，放的东西多了，以后再走，更容易招摇。”康大光摇摇头：“大家都在一个锅里吃饭，我这个碗里的肥肉最多，别人盯得也最紧。就算现在走，眼珠子也不少。”“那，咱们的货还能走吗？”看到韩露无助的模样，康大光赶紧安慰道：“别紧张，我心里有数。龙先生的东西，放在南京久了，耽误了他的生意，我心里都过意不去。”韩露这才慢慢吐出一口气：“啊！您吓我一跳！”康大光看韩露放松下来，笑着说：“张弛要有度。东西会弄走的，再等等。”韩露有些无奈：“啸声催了好几次了。”“又不是猪肉，多放几天，臭不了。”听到康大光开起玩笑，韩露也笑了：“湘怡在南京可就您一个朋友。一切都拜托康大哥了。”康大光点点头：“我比你都着急。等调整后的兵力部署一到位，马上开船。”“兵力部署？”韩露装傻：“要这个干什么？”“呵呵，说了你也不知道。”康大光起身给她倒茶，岔开了话题。


第二天，段振国坐在谭公达对面的沙发上，表情平静。手里拿着汇报的兵力策划。谭公达惊讶地抬起头：“你要辞职？”段振国嘴里吐出一个“是”字。谭公达有些恼火地道：“段振国，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段振国刚开口叫了声“司令”，谭公达就恨恨地说道：“闭嘴！我不同意！”段振国顿了顿，波澜不惊地继续说道：“人各有志。司令，我跟了你十几年，没抱怨过一句。今天的事情，我已经想好了，希望您不要为难我。兵力部署我也做完了，您过目，没有问题的话就可以定稿。”谭公达皱着眉头，困惑不已：“段振国，你这个位置有多少人盯着，你比我清楚。何部长的表侄光申请就打过四回，我肩膀上的压力有多大，你用腿肚子都能想出来吧？我姓谭的这么对你，你就这么对我？”


“司令对我的恩情，永不敢忘。”段振国虽是低眉垂目，但话音并没有丝毫地退缩之意。“不敢忘个屁！”谭公达愤怒地一拍桌子：“你早就忘到你那些戏服戏靴里去了！粉墨登场，我不管你，拉弦唱戏，我也没干涉过你。现在是长江防御最关键的时候，你竟然给我掉链子！你告诉我，这跟往我心头上插刀子，有什么区别？”段振国低头不语。谭公达气咻咻地一挥胳膊：“出去！想清楚了，再来找我！”段振国起身缓步走到谭公达面前，把兵力部署放下：“司令……”谭公达猛地一拍桌子：“别说了，我不批准！”


当于明辉把段振国要辞职的消息告诉康大光时，康大光显得很不安。于明辉在一旁冷冷地看着他。康大光烦躁地问道：“什么时候提的？”于明辉回答说：“今天上午。不过谭公达没有批准。”康大光满脸怒气：“姓段的吃错了什么药，跑去跟谭公达添这么大的堵？”于明辉叹口气：“听说，他辞职是要去抢救昆曲资料。”康大光猛摇头：“疯了，他这是彻底疯了。”于明辉故做烦躁之态：“好不容易打开一点缺口，他要一走，咱们的事就麻烦了。”“不行就再给他找几张那个什么玩意。”于明辉会意道：“昆曲唱盘。”康大光点点头：“对，要多少，让副官去找。”于明辉摇摇头：“恐怕不是唱盘能挽回的了。”康大光忍不住骂：“娘的，乌鸦排队，糟心事都他妈赶一块儿了！”



这天中午，于明辉请罗美慧吃饭。罗美慧神情显得有些疲惫。于明辉体贴地说道：“身体是自己的。再忙，也得按时吃饭啊！”罗美慧感激地看了于明辉一眼，叹口气：“上面的压力太大，传到我这儿，虽说打了折扣，也够忙活的。”


“没日没夜。”于明辉听完撇撇嘴：“你们保密局的活儿，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罗美慧笑了：“为了一口饱饭，多不容易啊！”


“堂堂的罗处长也说不容易，我们这些人算是没法混了。”于明辉也笑着打趣。罗美慧被他逗乐了，嗔笑着：“没一句正经的。”于明辉给罗美慧夹了一筷菜：“今天司令部有人传，说你挨了处分，不要紧吧？”“真是好事不出门。没事。”于明辉安慰道：“处分就处分，又没有降职，别往心里去。”罗美慧揉揉太阳穴：“要是这么点事就睡不着觉，我早就愁死了。”于明辉继续笑着给她夹菜：“就是，吃饱饭，睡一觉，醒了就忘了它。从头开始嘛。”罗美慧低头尝了口鱼赞叹道：“这个味道不错。”于明辉不无得意地说道：“清蒸武昌鱼，整个南京城，做得最好的，就是这家了。”


两人吃得正欢，没注意到餐厅外不远处，张小龙正躲在隐蔽处偷偷摸摸地向餐厅里张望。他见罗美慧和于明辉相谈甚欢，不由得表情落寞，恨意切切。


罗美慧和于明辉继续聊着。于明辉叹口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那里是上面的压力，我这边，呵呵，时间全耗在内讧上了。”“怎么，他们不配合？”于明辉点点头：“康大光和谭公达不对付，下面的人也就阴一套阳一套，各扫门前雪，谁还愿意管别人。”罗美慧眉头一挑：“你说李长维？”“谭司令的左膀右臂，段李两个处长，随便哪个都够我喝一壶的。”看见于明辉一脸惆怅，罗美慧笑了：“谭公达谭司令是出了名的爱才，段振国和李长维这样的拧瓜，也只有在江防司令部才能得以一见。”“你的意思是，我还得庆幸有这样的机会？”见于明辉一脸苦相，罗美慧被逗得直乐：“是啊，我想接触还没有机缘呢！”


于明辉做出正儿八经的样子：“我祈祷你也和他们俩共事三年。”罗美慧直摇手：“我可担不下来。两个人吵了二十年，我再夹到中间，那可是绝对活不下去啦！”于明辉惊奇不已：“他们俩，有矛盾？”罗美慧很是意外：“你不知道？”于明辉一脸茫然：“不知道啊，平时很少和他们两个人同时在一起，我还真是不知道这两个人也会闹别扭。”罗美慧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岂止别扭，用段处长的话说，”说着模仿段振国的口气：“那是天生的冤家。”于明辉笑得不行：“看不出来，你和段处长是同好啊！”“哪里。我父亲喜欢，生前总和段振国交流，我也是那时候认识他的。”于明辉打趣道：“你没有子承父业，段处长肯定很惋惜啊！”“我一见他就头疼。”罗美慧撇嘴说道。


下午，于明辉主动去拜访段振国。他必须利用这最后的机会弄清段振国的兵力部署进展到哪一步了，是已经做好了还是仍需李长维接替。于明辉走到段振国的办公室门口，门关着。他正准备敲门，门开了，出来一个参谋。于明辉看见里面很多人，好像在开会。他正要和段振国打招呼，段振国面无表情走过来把门关上了。于明辉无奈只好离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于明辉心有不甘，又返身在楼道徘徊，等段振国过来。


大约两炷香的时间，段振国办公室的门才打开，段振国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两样东西：兵力部署文件袋和一封信。段振国走着，转了个弯，跟于明辉迎面碰上。“段处长。”于明辉装作偶然碰上，热情地招呼。“于参谋长你好。”段振国点了点头回应。“你这是……”于明辉看着段振国手上的东西问道。“我去找谭司令，”段振国扬扬手里的文件袋：“兵力部署我已经做好了，打算和辞职信一起交给谭司令。”“定了吗？不改了？”“定了。”


于明辉没想到兵力部署修改方案竟然已经做好，更没想到段振国会立刻上交。他知道这份文件如果送到谭公达办公桌上，他就没有机会了。可是该怎么办，他却毫无头绪。


情急之下于明辉突然说道：“我刚才看见谭司令好像出去了，要不你先到我这儿坐会儿。”说完就拉着段振国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于明辉把段振国让进门，忙不迭地招呼道：“你坐！你坐！”段振国爽气地坐下，随手把文件袋和信放在于明辉办公桌上。于明辉边给段振国倒茶边问道：“你真的决定要辞职了？”段振国笑笑：“对呀，不是早告诉你了嘛，抢救昆曲刻不容缓！”于明辉语气中有一丝着急：“你什么时候做好的兵力部署修改方案？怎么也没告诉我一声，我这边还等着做补给路线呢！”“我现在跟你说也不晚啊。”段振国不在意地挥挥手。


正在于明辉苦苦思索对策时，只听段振国又开腔了：“下班后你要是没事，我带你去看戏。”于明辉定了定神，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昆曲唱片给段振国：“你看，我给你准备了一个好东西。”段振国惊奇地接过唱片，欣喜若狂，爱不释手，不住地点头：“这个可是张绝版呀！你哪儿弄来的？”于明辉笑着说道：“为了这张唱片我可是费尽周折，特意托朋友在杭州找来的！”


于明辉看着只顾把玩唱片的段振国，心急如焚，一筹莫展。突然，他想起罗美慧说段李两人有矛盾。没有其他办法了，他只好尝试着看能不能从这个里面寻找机会了。于是对段振国说道：“你坐坐，我去替你问问谭司令回来没有。”段振国专注于唱片上，不在意地点点头。于明辉快步走出。


作战处长办公室里，李长维正坐在沙发上，拿一根火柴棍儿掏耳朵，闭着眼睛，掏得龇牙咧嘴的。于明辉从外面快步走进，稍事寒暄便直奔主题：“段振国要辞职了，你知道吗？”李长维淡淡说道：“不知道。辞就辞吧，懒得理他。”于明辉看他没有反应，继续说道：“他已经做完了兵力部署修改稿，这是摆明了不让你立功！”李长维这下有了反应，惊讶无比：“他这么快就做完了？有两把刷子！”一边的于明辉恨李长维不上当，继续挑唆道：“不是快慢的问题，我听人说他把你以前的东西都否了，说都是垃圾，狗屁不通……他凭什么这么说？我真替你生气！”李长维“腾”地站起来：“那个小戏子敢说我的东西是垃圾？不行，我得跟他理论理论！”说着站起来就往外走。于明辉赶紧说道：“他在我办公室呢……有话好好说……”还没说完，李长维已经走远了，于明辉赶紧跟上。


此时段振国正在于明辉办公室边悠闲地喝着茶边翻来复去地欣赏唱片，手上还打着拍子，哼着昆曲的唱段。蓬头垢面的李长维大步流星进来，看见段振国，上去就指着他鼻子骂：“段振国！你小人！”段振国愣了愣，也不示弱：“你个莽夫！别指指点点的！”李长维气急败坏地喊道：“你说！你是何居心！拿着我的心血抢功劳还说我的是垃圾，没有我给你打基础你能做得这么快吗？无耻！”于明辉进来，赶紧假模假样地上前拉两人。


段振国被说得莫名其妙：“你说谁无耻？谁抢你的功劳啦？”李长维点点兵力部署文件袋：“拿着我的东西立功！你这是剽窃！”段振国这才反应过来，朝地上吐了一口：“呸！我还需要窃你那些狗屁东西。是你自己甩手不干的，我替你完成工作，你还来倒打一耙！李长维我告诉你，我忍了你很多年了。三年前你在谭司令面前给我穿小鞋，我都没跟你一般见识！”


“段振国，说到这儿，我得跟你说明白。那次你挨的处分，是你自己跑去唱戏，耽误了上面要的方案。知道这事的人不止十个，谭司令也不是聋子，凭什么就认定非是我说的？”段振国指着李长维的鼻子：“这事就算不是你说的。咱们说别的。这个月初全体开会，开到中间，我回去拿材料，回来我的帽子就被人扔到地下，还踩了半脚泥，这事，你怎么说？”李长维脸涨得通红：“那天大家可全都在，要不要我现在把人召集起来，你挨个问问？你的破帽子掉了，怎么是我扔的？我有毛病啊？”段振国也急了，跳起来：“一进门往衣帽钩上挂帽子，我是第一个，前头没人啊，后面就跟着你，开会的时候你就坐在衣帽钩旁边，旁边一个人没有，不是你扔的，是它自己飞下来的？”于明辉把李长维和段振国摁着坐下：“有话好好说嘛，别这样，坐下说，坐下。”李长维根本不管于明辉，激动地说：“你这都是屁话！我有那个心思，直接把你帽子从窗户扔出去好不好？非得踩到地下让你怀疑？”门口两个参谋过来往里看。段振国和李长维不管不顾地吵着。段振国脸色变成猪肝色：“这种事情你没干过吗？去年新年，是谁把我的会议记录扔桌子底下的？”李长维被噎住了，顿了顿：“我为什么扔？你怎么不说前一天你在国防部胡说八道，指名道姓说我在会议上发表的意见比狗屎还臭？”于明辉一脸无奈地劝：“两位慢慢说呀，别吵……”李长维压根不理会：“说呀，那些狗屁话是谁说的？”段振国冷笑一声：“你的东西本来就是一堆垃圾！你这个人也是一堆垃圾！”李长维急了，上去推了段振国一把，于明辉没拦住，差点把段振国推倒。段振国始料未及，狠狠吐出两个字：“莽夫！”于明辉赶紧来到两人身边，苦口婆心地样子：“两位，消消气，两位……”李长维一脸不屑：“都这时候了还咬文嚼字？你个小戏子！”段振国脸色苍白，气得浑身发抖，上去揪住李长维：“混蛋！你再说一句试试！”说着两个人扭在一起。只听见李长维迭声地大叫：“戏子！戏子！戏子！”段振国狠狠冲上来：“李长维，我剁了你！”场面顿时一片混乱。于明辉一边拉架，一边喊：“来人！来人！”两个参谋跑进来，拉开两人。段振国和李长维衣服纷乱，狼狈之极。于明辉气喘吁吁，扶了扶自己的眼镜：“这是干什么呀？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啊？”段振国死死地拽着李长维：“李长维，这事我跟你没完，谭司令今天要不给你处分，这事要是没人管，那就是我跟你两个人的事了！”李长维喊着：“你不去我还得拽你去哪！走！现在就去找谭公达！”二人拉拽着往外走。于明辉赶忙走过去：“别啊，两位……”李长维看了一眼于明辉道：“放手！这事跟你没关系！”于明辉只好无奈地放开。段李二人就这样推推搡搡地出了门，在楼道里不停叫喊着对骂。两个参谋看于明辉。于明辉连忙催促：“快跟着呀，别让他们再打起来！”两个参谋赶紧跟了出去。两个人一出门，于明辉马上关上门，快速转身，来到桌边，蹲下身，在桌子下面拿出微型照相机，打开兵力部署图，一通狂拍。


李长维揪着段振国的衣领，两人推推搡搡地从于明辉办公室出来，撕扯着准备去谭公达那儿评理。原本就在于明辉办公室门口看热闹的两个参谋忙上前拉架，一人拉一个。


段振国推李长维：“松手！你松手！不用你拉，你以为我不敢在谭司令面前揭你的底？”一旁的徐参谋赶紧劝道：“两位处长，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李长维把徐参谋挡开，继续拉住段振国，挑衅地说道：“走啊走啊，你今天要不说你就是王八……”另一个参谋死死拉住段振国。段振国和李长维终于被两个参谋分开了。段振国指着李长维的鼻子：“你骂谁？嘴巴放干净点……等等！我忘了件东西。你等着我，别跑！咱俩一块儿找谭司令评理……”李长维翻了一个白眼：“谁跑谁孙子……”段振国气冲冲地往回走，快步走到于明辉办公室门口，推门就进。于明辉刚拍完了最后一张照片，立刻把照相机往兜里一揣，就在他坐到椅子上的同时，段振国红着一张脸，气呼呼地进了办公室的门。一句话不说，拿了兵力部署文件袋转身就走。于明辉轻轻拍了下自己放照相机的兜，坐在办公桌后面，微笑起来。


司令部。谭公达一脸恼怒地站在办公桌后面，气得猛拍桌子，大骂段、李二人。段振国坐在沙发上，表情平静。李长维站在地上，仍然气呼呼的。谭公达狠狠地拍着桌子，破口大骂：“丢人丢到舅舅家了，光荣啊。现在江防上下，都知道你们两位的风度了，多风光啊！以后出门见客，不用介绍，都知道这是那两个打架的街头流氓，多好的称谓！多好的身份！”段振国坐在一边，和李长维的反应完全相反，表情沉稳，情绪丝毫不乱。李长维不服气地翻了段振国一眼：“事不是我挑起来的，是他姓段的侮辱人……”


谭公达吼叫着打断他：“请你用你的那点脑子想一想，我说一句你顶一句，两句话不对就动手打人，你跟泼皮有什么区别？啊？”李长维被谭公达的气势压住，也不说话了。谭公达在地上大步走来走去，气得直喊：“这就是我带的好兵！这就是江防的栋梁！狗屁！”看到谭公达大发雷霆，段、李两人默不作声。


谭公达拿出一根烟，放到嘴上，叼着。因为过于生气，手直抖，连火柴都划不着，划了一根，掉了，又拿出一根火柴，继续划。段振国不忍，小声地开口说道：“司令，别生气了。”“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恶心不恶心？”李长维看不惯段振国这一套，自顾自嘟囔着，还没说完，一根烟摔到了他的脸上。谭公达吼道：“给我闭嘴！”段振国看看李长维，不无得意地微微一笑。谭公达气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段振国恢复冷静，慢慢起身，整整军服，从衣服兜里掏出辞职信，放到谭公达桌上，平静地说道：“您交待我的事情，我都做完了。”说着把手里的兵力部署文件袋放在办公桌上：“司令，我意已决，您多保重！”


谭公达气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嘶哑着声音说：“走吧，都走吧，你去通知司令部上下，都解散，回家种地吧！”段振国不说话，无动于衷地听谭公达发泄。谭公达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气得又吼了起来：“去啊！去通知啊！”



快下班的时候王松山走进罗美慧的办公室，向罗美慧举手敬礼。罗美慧指指办公桌前的椅子：“坐吧。”王松山在罗美慧对面坐下，边喝水边说道：“康大光又走了一艘船的东西。”罗美慧听后有些不高兴：“你们就不会干预？”“康大光派了要塞守备大队24小时巡逻，就像是那些船主的卫队，根本不让我们进船坞，只能在码头上瞎转悠，眼睁睁看着船进船出……”王松山一脸无奈地说。罗美慧看王松山的样子不像说谎，气愤地骂道：“败类。谭公达呢？没跟他汇报？”王松山叹口气：“李长维和段振国打起来啦，他那边乱成一锅粥，还没等我开腔就被他轰出来了。”罗美慧嘴角带着嘲讽：“这就是党国的精英！”王松山心事重重地说道：“康大光这边的口子一开，以后咱们就拦不住了。”罗美慧点点头：“这个问题必须解决，我怀疑共党的情报都是从船运途径递送的，有必要的话，我会和局座一起去找汤总司令，他了解情况后，应该不会不考虑长江及南京的安危，一味地袒护康大光。”看到王松山点头称是，罗美慧继续问道：“赵钢铁的事，怎么安排的？”“已经埋了。高队长行的刑，我和乔队长都确认过尸体。黄湛的尸检结果也出来了，确实是赵钢铁下的手。”罗美慧下意识地敲敲桌子：“宣传要跟上，让共党看看跟我们做对的下场！”王松山点点头：“尸体的照片已经见报了，现在满南京都看得见赵钢铁的照片！”


深夜，于明辉只身一人悄悄来到教堂忏悔室，他小心翼翼地把一卷拍了兵力部署修改图的微型胶卷放进秘密柜子里面，再小心地把开关复原，然后深深地舒了口气。于明辉知道，韩露很快就会来这里取走这份来之不易的兵力部署图，也许明天，江北的领导就可以根据它来制订渡江计划。


送完了兵力部署图的于明辉，难得轻松地走在街上。小商小贩、报童、熙来攘往的人们在他眼里此刻是那么的亲切。当他路过水果摊时，停下来买了些水果，付完钱后，一个卖报纸的小男孩抱着一大卷报纸从他身边经过，不小心碰到他，报纸散落一地。于明辉看小孩没有摔倒，赶忙蹲下来帮小孩捡报纸，满地的报纸头版头条都是赵教导员尸体的照片。他颤抖着手抓起其中一份，眼泪不由自主地夺眶而出。


于明辉带着沉痛的心情回到别墅，在卧室的床头桌案摆上一个木牌。木牌上刻着“赵钢铁”三个字。他又在木牌前燃上香炉，然后于明辉扑通跪下，看着木牌，泪流满面。香炉里，青烟袅袅上升。他跪在地上，连磕了三个响头。



要塞参谋长室，几天不见的段振国来找于明辉。他神采奕奕地坐在沙发上，一改平日的呆板，口若悬河。状态很兴奋。于明辉坐在另一边，明显心不在焉，应付着。段振国激动不已地说道：“抢救昆曲必须有周密而长期的计划，所有的细节我都想到了，只要诸多同好团结起来，是可以做很多事情的。刚才我跟你介绍的那些工作，我们马上就可以展开。”于明辉没有听到心里去，答非所问道：“谭司令批准你的辞职了？”段振国笑了起来：“我跟了他多年，我什么脾气秉性他最清楚。从来我认定的事情，他哪一次犟得过我？”于明辉又不禁想到了赵教导员，淡淡说道：“是呀，每一次都是他让步。”


段振国不解地看了一眼于明辉，又把话题拉回来：“明天下午三点，昆曲遗产联合会的成立仪式在中山礼堂举行，你一定要参加。”“我这个身份，合适吗？”于明辉敷衍着。段振国拍手一笑：“合适。再合适不过了。我现在脱了军装，说话的效果和以前不一样了。你是参谋长，明天的仪式上有你在，分量会不一样的。”于明辉想了想，犹豫道：“我觉得还是不太合适。”段振国惊讶地看着他，简直不敢相信。于明辉叹口气解释道：“这几天江防的事情一塌糊涂，上面一天一道命令，你也知道，完不成，司令部说不准哪天就请咱们回去喝茶了。”段振国不死心地继续劝道：“可你如果去的话……”话还没有说完，张小龙走了进来：“参座，康司令让您去他的办公室一趟。”于明辉起身，对段振国笑笑：“不好意思，失陪一下。”他走后，段振国一个人表情落寞地发着呆。


于明辉来到康大光的办公室，只见康大光站在桌子前面，手里拿着一张表，一脸笑容地看着他：“这么大的事，你倒是守得挺紧的。口风严实，也得分情况嘛。”“什么事啊？”于明辉疑惑地问。


康大光笑着拉于明辉坐下，打趣道：“你要是三妻四妾，我得批评你。就一个恋人，来看看是好事啊，没什么不合适的。”于明辉更疑惑了：“您说……？”康大光拍了拍他的肩：“好啦，跟我就别瞒着了。美国考察团的随团记者邱曼丽，是你的女朋友吧？”“美国考察团？”于明辉一头雾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康大光有些不高兴了，把手里的花名册递给他，酸酸地说道：“这是连我都防着了。”于明辉接过来，粗略一看，就着急地解释：“司令，我对灯发誓，我真的是不知道这事。您不叫我，我都没听说她要来。”“你会不知道？”康大光疑惑地看着他。于明辉举手发誓：“我要是撒谎，天打雷劈。”康大光看于明辉的样子不像骗人，也困惑起来：“美国考察团这是卖得什么药？还搞突然袭击？”于明辉皱着眉头看花名册：“是她。之前她说不来了啊！”


康大光恍然，严肃地盯着于明辉：“明阳。你老实跟我说，你在南京是不是有小的了？”于明辉又晕了：“什么小的？”康大光鄙视地翻了于明辉一眼：“你小学生啊。小老婆。”于明辉一脸冤枉：“司令，我连大的都没有，哪来的小的啊。”康大光古怪地笑笑：“我就说那个意思。有也很正常。不要紧。但你得说实话。”于明辉真是有嘴说不清：“真的没有，我成天在您身边，要有，您早就知道了。”康大光皱着眉头：“你宁可去窑子，也没找个相好？”于明辉脸刷地红了：“这事……连您都知道了？”康大光大笑起来：“这种事情，比情报都传得快。”于明辉看着名册，有些郁闷，嘟囔着：“这事闹的。”康大光仗义地拍了拍于明辉的肩膀：“我不会说的，管好你自己就行了。”“谢谢司令。”于明辉反应过来，感激不已。康大光摸着下巴，琢磨着：“你的那个记者朋友，十有八九是捉奸来啦！”于明辉眯了眯眼：“我哪有什么奸可捉啊。”康大光仔细盯着于明辉：“那她为什么不通知你？这还用想啊？”于明辉满脸忧愁地长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这份花名册也放在了罗美慧的桌上，罗美慧皱着眉头，只见花名册大大的写着：美国考察团保护名单。乔三民站在一边，安静地候着。罗美慧看完，问道：“这是张小龙送来的？”“是。十分钟之前。”“他人呢？”乔三民摇摇头：“放下东西就走了。没人看见他。”罗美慧叹口气，自言自语：“邱曼丽。终于还是来了。什么时候到？”“明天一早。”罗美慧忽然生气地说：“一个小小的美国考察团，国防部也要指派我们负责保障安全，还嫌我们的事情不多吗？”乔三民不明白她为什么生气，不敢搭话。罗美慧把花名册扔到一边，骂道：“狐假虎威。”



次日清晨，福特轿车在前往机场的公路上疾驰。于明辉和康大光并肩坐在后排座位上。


于明辉神情恍惚，手摸着胸前的吊坠，眼睛移向车窗外，看着一闪而过的树木，嘴角微微抽动。康大光看见他魂不守舍的样子，打趣道：“怎么，等不及了？”于明辉尴尬地笑笑：“哪有的事。”康大光感叹道：“多好，小别胜新婚。我也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知道个中滋味。给你放三天假，好好团聚团聚。”于明辉连忙推辞：“司令，我那边一摊子事，一天都离不了人。”康大光仗义地大声说道：“我说给你放假就放假，别的先放一放。”康大光这么一说，于明辉只能勉强接受，喃喃说了句：“谢谢司令。”他此时心烦意乱，表面还得做出漫不经心的样子，悄悄摸弄着吊坠。车窗外，已隐约可见机场青灰色的瞭望塔。一架银色飞机在机场上空轰鸣着盘旋。


很快，于明辉就要面对一个根本没有见过面、连长什么样子都一无所知的异性，不但要准确地从人群中将她猜出，还要在康大光等人面前装得天衣无缝。他的脑袋都急得快炸了，对他而言，现在比第一次做专业江防演讲还要麻烦。


机场候机厅，于明辉手捧鲜花，和康大光一起来到通道一侧。谭公达和罗美慧已经先他们一步到了。两边的军乐队在吹奏着热烈欢快的迎宾曲。于明辉此时内心非常焦急，手里捧着鲜花，神情中却透出一丝紧张。他的神情被罗美慧看在眼里，以为于明辉是因为即将见到未婚妻而紧张，心里很不是滋味，于是走过来酸溜溜地说道：“于参谋长。看你的样子……很期待吧？”于明辉尴尬地挠挠头：“哦，见笑了，毕竟……毕竟分开有些时日了……”


谭公达笑眯眯地说道：“于参谋长，你的未婚妻是随团记者，你在她面前可要多多美言，让美国政府了解我们抗击共匪的决心和必胜的信心啊！”“当然，当然。”于明辉正点头说着，就见一副官跑到谭公达面前举手敬礼：“报告，客人飞机已降落！”于明辉、罗美慧、谭公达等神情专注地看着出口处。美国考察团终于出现在人们眼前。于明辉在人群里寻找。罗美慧也在寻找。


团长巴里边走边向迎接的人群挥手致意，嘴里不停地用英语说着谢谢。谭公达、康大光、罗美慧迎上前去，握住巴里的手。于明辉无暇顾及，紧张地观察着：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个子不高样子威严的中年美国人，他的后面有一个年轻的女性，是中国人！


是她吗？于明辉心里嘀咕着：该怎么打招呼？是热情地拥抱还是充满感情地凝视？还有，邱曼丽每封信中都会提到的巴克这次也一起来了吗？他又是什么样子？是哥哥在美国的好朋友吗？于明辉静静地站在原地，年轻女性微笑着直朝他走过来，一步一步越来越近。于明辉也朝她微笑着，上前几步，手中的鲜花已经准备好送到她面前。


突然，一个皮肤很白，长相乖巧，抱着一只小狗的女子从旁边超过之前的年轻女子出现在于明辉面前，口中喊着“亲爱的”。于明辉心里咯噔一下，刚才自己险些犯下大错。他强作镇定，和邱曼丽热情地拥抱。邱曼丽抱着于明辉，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一脸激动地说道：“没想到我来吧？吓死你！”于明辉动作僵硬地抱住邱曼丽：“怎么也不打个招呼就来了。”邱曼丽满眼笑意，突然松开，仔细看着，心疼地说道：“怎么瘦成这样？”“老样子，没怎么瘦。”这时，在一旁跟巴里寒暄的罗美慧看向这边，眼神既失望又有些复杂。


邱曼丽拉了拉于明辉的手，转身回头叫了一声：“巴克。”于明辉的视线在人群中四处找。突然一只小狗跑过来。邱曼丽抱起来，递到于明辉怀里：“去，跟你的主人好好亲热亲热！”于明辉这才恍然大悟，笑眯眯地摸过去：“哈，巴克！”巴克显然认生，于明辉刚接过去，冲着他的手就是一口。“啊！”于明辉一声惊叫，捂住伤口，手指间有血流出。所有的目光都看了过来。邱曼丽大惊，赶紧过去查看。



回到国防部招待所，于明辉手上缠着绷带，伤口已经包好了。做错事的巴克被关在里屋，隔着门，能听到它在狂吠。邱曼丽忙不迭地置放行李。一回头，看到于明辉手足无措的样子，笑了起来：“干嘛站着啊。”于明辉局促地坐下，嘿嘿笑道：“长时间没见，还真是有点，不习惯。”“哼哼，出息。”邱曼丽娇柔地坐到他身边，很近很近地贴着他。于明辉有些尴尬，不敢注视她。


邱曼丽拍了于明辉一下，打趣道：“你怎么比以前还不好意思了。”“嗯……有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大概是分开时间长了吧，有点不习惯。”邱曼丽有点生气，转过身：“分开这么几天你就不习惯了。那这么说，你已经习惯了身边没有我的生活了？”于明辉赶紧拉住她的手笑眯眯地哄着：“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谁知邱曼丽突然转身，命令道：“亲我！”说罢闭上眼。于明辉很尴尬，不知道该亲还是不该亲。邱曼丽呢喃着催他：“快点儿！”于明辉脸“腾”地红了，嘴巴有些不利索：“不太好吧……这……这大白天的。”邱曼丽失望地睁开眼：“你变了。”“啊？变了吗？”于明辉讪讪地凑过去：“生气啦？”邱曼丽面无表情：“于参谋长，哪敢啊！”于明辉害怕被识破，赶紧拉拉她的胳膊。邱曼丽不耐烦地甩开。于明辉一脸无奈：“你还是这样，小暴脾气。”邱曼丽紧绷着脸不笑：“不喜欢你就换一个。”“我哪舍得。”于明辉笑着搂过她，邱曼丽终于忍不住也笑了，擂他一拳：“我再不来，你比谁都舍得。”于明辉趁机赶紧打岔：“我带你去看看我现在住的别墅吧！”“好啊。”邱曼丽一口答应下来。


来到月牙湖畔，于明辉率先推门进来。邱曼丽跟在后面，挎着一个小坤包，头一次来到于明辉住的地方，她左顾右盼，好奇地四处看。张小龙迎上来，看到邱曼丽，礼貌地叫道：“嫂子。”于明辉介绍道：“这是小龙……”邱曼丽快人快语，笑嘻嘻地抢过话：“明阳老跟我说你。信里说，见了面也说。你照顾他那么久，辛苦你啦！”张小龙谦逊道：“都是我该做的。”


一旁的于明辉笑着打趣：“你们还客气上了。”张小龙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参座，段振国刚刚来过。”于明辉皱皱眉头：“他来干什么？”“还是昆曲联合会那些事。缺钱。”于明辉听了直挠头。


另一边，邱曼丽在打量着屋内的摆设。而此时的于明辉，每根神经仍在紧绷着，机场见面的第一道难关虽然过了，可接踵而来的必是更难的问题：邱曼丽和哥哥的关系进展到哪一步、两个人之间有什么私密性的话题、互相的称呼、吃饭和别的生活习惯有什么特殊之处？所有这一切，他都一无所知。他能做的，只能是硬着头皮往下走，因为他别无选择……

第十五章


深夜，月牙湖别墅灯火通明，邱曼丽饶有兴趣地欣赏着卧室墙上的一幅画。于明辉一边给她倒水，一边笑着介绍：“这个房子是康大光给的。过去的主人是个日本宪兵队长。”邱曼丽俏皮地笑笑：“日本人留下的东西，全都让你们占啦。”于明辉不以为然地说道：“还不是谁抢着算谁的。”邱曼丽没有出声，她慢慢走到大床前面，一纵身，躺倒床上，慵懒地说道：“参谋长的床，就是软和。”于明辉有些尴尬，没有接话茬，自己挠挠头坐到沙发上。邱曼丽在床上翻来翻去，眼神暧昧地说道：“哎，躺在这样的床上，晚上有睡不着的时候吗？”“难免。”于明辉含糊道：“有时候脑子累了，会睡得晚一会。”邱曼丽翻身趴在床上，手撑着下巴，笑眯眯地问道：“睡不着，想谁呢？”“除了你还能想谁呀。”邱曼丽听完撇撇嘴：“言不由衷。”于明辉嘟囔道：“怎么是言不由衷啊？”邱曼丽没回答，忽然坐起来，怔怔地看他。于明辉显然没有料到，一下愣住了。邱曼丽从床上下来，冷冰冰地开口：“厕所在哪？”“那儿。”于明辉指着旁边，目送邱曼丽走进卫生间。


关上门的邱曼丽并没有上厕所，她在依次查看于明辉的洗漱用品。牙刷，一只。毛巾，一块。肥皂，一块。牙膏，一只。刮胡刀，一柄。这些东西散乱地放在洗脸池边上。邱曼丽心中的疑惑慢慢解开，很满意地露出微笑，这才开始上厕所。她隔着门，笑嘻嘻地对外面叫道：“明阳。”听到于明辉的回应后，邱曼丽才温柔地说道：“我今天不走了。”


于明辉闻听此言愣了，顿了顿，喃喃地开口道：“这，不合适吧？”邱曼丽隔着门娇嗔道：“有什么不合适的。”“这儿……传出去，不太好。”于明辉结结巴巴道。邱曼丽大咧咧地说道：“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于明辉瞅瞅门口，压低声音：“小龙还在底下呢。”邱曼丽笑道：“是你是参谋长还是他是啊？这个都拎不清，还当什么副官。”于明辉愁眉苦脸道：“今天不说，保不住明天不说，后天不说啊！”邱曼丽无奈地叹口气：“等你设计完江防这摊事，咱们就回美国了，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去。”于明辉心里像猴子抓挠般难受，可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赔着小心地说道：“可咱们现在还在这儿呀！”邱曼丽突然不说话了。于明辉侧耳听着里面的动静，传出冲水的声音。接着门打开了。于明辉赶紧恢复正常。


邱曼丽没有表情地走出来，直接走到于明辉面前，死死盯着他看。于明辉有些发懵。忽然，邱曼丽抱住了他，把头贴到他胸前，小声说：“今天说什么我也不走了！”


这边于明辉惆怅不已，那边紫金山庄里的韩露也是心烦意乱。她和春兰在沙发上坐着。韩露不无紧张地问春兰：“什么时候来的？”春兰回答：“昨天。”“姓邱？”“对，叫邱曼丽，也是中国人。”韩露眉头一皱：“你怎么知道的？”春兰撇撇嘴：“机场又是敲锣又是打鼓的，谭公达和罗美慧也都去迎接了，全南京上下，谁不知道呀！”韩露疑惑地道：“这么大的排场，就为迎接一个家属？”春兰叹口气：“公开的身份是美国考察团的随团记者，可谁都知道她是于明阳的恋人。”韩露带着点醋意：“谁知道是不是真的。”说完就趴在了春兰的肩上默不作声了。


月牙湖别墅里，邱曼丽刷盆、倒洗脚水。于明辉已经脱了鞋，裤腿卷上去，坐在沙发上等着，如坐针毡。邱曼丽拍了一下于明辉的腿：“瞧瞧，盆的边上都是土。你平时也不洗脚呀？”“累一天，回来倒头就睡，没力气了。”于明辉心乱如麻，胡乱应付道。邱曼丽撇撇嘴：“回国一点好东西都没学会，原来的卫生习惯也都丢了。以前别说洗脚了，不洗澡你都睡不着。”于明辉讪讪地说：“条件不一样了……”“啧啧，脚大怪鞋，全是借口。你在美国住的房子，能有这儿的一半好吗？”于明辉呵呵干笑，不敢接话了。


邱曼丽倒好水，端过来，把于明辉的脚放进去，手刚一接触于明辉的脚，于明辉条件反射般地一动。“啪——”邱曼丽抬手打了一下他的脚：“还没进水呢，就怕烫啦。”于明辉尴尬地笑道：“有一回被烫了一下，落下心病了。”邱曼丽惊呼道：“怎么那么不小心呀！”于明辉重新把脚放进水里，安慰邱曼丽也安慰自己似的说道：“没事，没事。”邱曼丽挽起裤腿蹲在地下，边用手给他试水温边道：“原来你天天逼着我给你洗脚，我一百个不乐意。等你走了，我反倒又想洗了。这人可真怪。”于明辉心不在焉地嘟囔着：“是够奇怪的。”


邱曼丽一边洗一边说：“今天接我们那些人，级别都不小啊！”于明辉随口说：“康大光是故意做给我看的，其实这种接待，他是不需要去的。”邱曼丽眯眯眼，脑海里回想了一下康大光，然后问：“就是你那个上级？”于明辉点点头：“嗯，以前是我的老师。”邱曼丽笑着打趣道：“还是于参谋长的面子大呀！”于明辉鼻子轻哼一下：“都是表面功夫，背地里不定憋着多少黑锅想让我背呢！”邱曼丽关心地说：“那你就多点心。”于明辉点头嗯了一声，见洗完了，抬脚边自己擦边道：“哎，你们考察团的人，来得还真不少哩。”


邱曼丽端起盆，起身，去卫生间倒水，嘴里说着：“那个巴里，对你印象挺好的。你知道吗，那个巴里其实不是什么……”正说着，忽然听到于明辉哇哇呕吐的声音。她连忙回头，只见于明辉剧烈地干呕着。邱曼丽急了，扔下盆，跑过去看：“怎么了这是？刚才还好好的。”于明辉痛苦不已，五官都拧在了一起：“不知道……咳嗽了一下……一下子就吐了。”邱曼丽给他拍背，焦急地说：“不行就去医院看看吧。”正说着，于明辉哇地一下，吐了一大口东西，地上一片狼藉。邱曼丽顿时慌了，“小龙，小龙”地喊个不停，楼道内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张小龙冲了进来，看到这一切，吃惊不已。邱曼丽花容失色，略带哭腔地喊道：“备车，快去医院！”


深夜，医院里一片寂静，唯有急诊室还亮着耀眼的白炽灯，于明辉挣扎着从诊断台上坐起来，揉着肚子，表情痛苦。邱曼丽和张小龙候在一边。医生摘下手套，走到一旁的水龙头下洗手。邱曼丽搀着于明辉起身，焦急地问医生：“大夫，怎么样啊？”医生用毛巾擦干手，问道：“晚上吃什么东西了？”邱曼丽回忆：“面条，羊肉，还有一条鱼。鲤鱼。”说完觉得不确定又转头问于明辉：“是鲤鱼吧？”于明辉摇摇头，虚弱地说道：“鲈鱼。”邱曼丽点点头：“对对，是鲈鱼。”医生皱皱眉头：“之前有没有拉肚子？”邱曼丽一脸茫然地回答：“没有啊！”医生又回头问邱曼丽：“你，肚子里有没有难受的感觉？”邱曼丽摇头。医生拧开笔在处方上边写边道：“没什么问题。可他吐得这么厉害，搞不好是食物中毒。”“中毒？”邱曼丽吃惊地张大嘴巴。医生点点头解释道：“就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邱曼丽担忧地问：“那怎么办啊？”医生又给于明辉检查了一下，说：“留下观察观察吧。”邱曼丽看看周围环境，很不满意，随即试探地问：“大夫，能回家观察吗？”医生意味深长地看了邱曼丽一眼：“要真的是食物中毒，发作的时候会很迅猛，我怕你们来不及过来。”邱曼丽这次真的吓着了，下意识摸摸肚子：“我好像……也有点不舒服……”



第二天一大早，罗美慧就把郑三叫到办公室给他布置任务。她把邱曼丽的照片、地址递给郑三，吩咐说：“这个人，跟着美国考察团来的，你的任务就是监视她，看看她到底在考察什么。这是她的住址和可能会去的几个地方。”郑三拿过后仔细看了好几遍，又在心里默念了几遍，点点头离开了。


郑三走后没多久，罗美慧便来到她常和张小龙秘密见面的茶馆。


罗美慧坐在最里面的包间里，拿着一张请柬，默不出声地审视着。张小龙坐在她对面，面无表情地喝着茶。罗美慧终于看完，把请柬放到桌上说：“国防部设宴，美国人的面子不小啊！真是外来的和尚会念经！”“罗处长。”头一次听到张小龙这么称呼，罗美慧有些意外，不解地看着他。张小龙平静地说道：“我想撤出这个监视计划。”罗美慧惊讶无比：“为什么？”张小龙不无失落地叹口气：“邱曼丽也来了，迟早都会和于明阳住在一起。我再呆下去，也没有意义了，何况——”说着看看罗美慧，话里有话：“你对他也没什么怀疑了，我看我还是回去吧。”


罗美慧被绕晕了，没明白怎么回事，问道：“小龙，咱俩一直说的是明白话，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看见张小龙没回答。罗美慧叹口气：“你是不是觉得我和于明阳走得太近了？”“嗯。”张小龙不隐瞒，坦白地点点头。


罗美慧耐心地解释道：“小龙，我跟你说过多少遍，我是在工作。再说，于明阳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跟他共事了这么久，你比我更清楚。”张小龙终于忍不住了：“为了你，他宁肯自己装病，在医院里耗一个晚上，也不肯和邱曼丽同房，你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话音刚落，他就看到罗美慧吃惊地瞪大眼睛看着自己。


国防部宴会厅里华盖云集，高朋满座。国防部要员和康大光、谭公达、罗美慧、巴里、于明辉、邱曼丽以及有关参谋、副官们分坐在几张桌子上。人们各自来回敬酒、聊天。于明辉正在给邱曼丽夹菜，一脸柔和的笑。邱曼丽举起手中的红酒杯，和于明辉轻轻碰了一下，眼光炽热。罗美慧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想起自己和于明阳在一起时的状态，不免有些失落伤心。另一侧，张小龙在一旁一个人喝闷酒，眼光锁定在罗美慧和于明辉、邱曼丽三人身上，罗美慧的伤心他看得清清楚楚。


不一会，邱曼丽被巴里叫到谭公达等人那边去了，罗美慧借机端着酒杯走到于明辉身边。罗美慧朝邱曼丽远去的方向努努嘴：“你女朋友很漂亮哦。”于明辉有些意外，淡淡回答道：“哦，还可以吧。”罗美慧酸溜溜地说道：“你们两个很亲密啊，久别重逢，真是有说不完的话。”于明辉笑笑，不置可否。


突然，张小龙晃晃悠悠地走过来，手里也端着酒杯。“参座。”张小龙刚张口，于明辉就意识到他喝多了，有些不悦，拍拍邱曼丽的座位说：“坐下。”张小龙一屁股坐到他旁边，举杯，阴阳怪气地说：“参座，我敬您一杯。”于明辉对张小龙的肆无忌惮有些惊讶，疑惑地看看他。邱曼丽恰好回来，看到这副情景说道：“小龙，你喝多啦。”“嫂子，”张小龙晃晃脑袋，嬉皮笑脸地说道：“我没喝多。我就是想跟参座喝杯酒。”邱曼丽看气氛不对，赶紧圆场，端起酒杯：“来，我跟你喝。”


罗美慧没说话，把张小龙手里的酒杯夺过来，用眼神制止他。张小龙根本不看她。继续含糊不清地跟于明辉说：“参座……我是什么，我就是一个棋子……你不喜欢我……我知道……我是怎么想的，你知不知道……”于明辉不悦，赶他说：“你喝醉了，赶紧回去吧，不用等我了。”“我没喝醉！”张小龙突然大声地喊起来，顿时，众人都看向这边，全场寂静。


“张小龙！”罗美慧压着怒火看看四周叫道，张小龙一怔，看向罗美慧：“你肯叫我了？……我心里不高兴，不能说啊？我心里难受！你喜欢于明阳……你们情投意合……柔情蜜意，我呢？……我夹在中间，还不如死了痛快……我知道我混蛋，可我怎么也过不了这关……”于明辉、罗美慧、邱曼丽被震在当地。远处的谭公达、康大光……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他们四个人。张小龙说着说着突然呜呜地哭了，泪流满面。之前热闹无比的宴会厅里忽然寂静无声，只留下张小龙的哭声。震惊无比的邱曼丽忽然站起来，手里还端着之前拿起来的那杯酒，在众人注视下，走到罗美慧面前。一扬手，整杯酒浇到了罗美慧的脸上。


回到别墅的于明辉内心虽然有些烦，但似乎变得踏实多了。没想到张小龙歪打正着，这么一闹，竟把他的难题给解了。他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揉着太阳穴，故意不敢抬头看邱曼丽。邱曼丽坐在他对面的床上，挺胸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道：“说说吧。”于明辉慢慢开口：“那是她自己的想法。”邱曼丽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恼火：“谁？请你告诉我这个人的名字。”于明辉艰难地从嘴里念出：“罗美慧。”“这么说，是她自己一厢情愿？”于明辉听见这么问马上坚决地点头，“嗯”了一声。“少来！”邱曼丽一拍床沿：“快说实话！多久了？”“什么多久了？”于明辉装作没有听懂。邱曼丽竭力遏制自己的愤怒：“她对你那神态，我就看得出来，你还在这欲盖弥彰！难怪不愿回美国，你是乐不思蜀啊你！”于明辉做出无辜状，耷拉下眼皮。


邱曼丽起身，走到窗口，看着外面说：“国内传统，没有结婚，是不能住在一起的。可国内就能接受罗美慧这样的水性杨花？是因为她和我的身份不一样吗？”于明辉过去，安慰道：“曼丽，你听我说……”邱曼丽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你说。”于明辉一字一句地认真说道：“我就一句，我没有背叛过你。始终没有。”邱曼丽眼里的泪水慢慢流了下来。于明辉惭愧不已地继续道：“对不起。我应该早些告诉你的。”邱曼丽一下子抱住了他，突然说道：“我们回美国吧！”于明辉一愣，沉默不语。邱曼丽流着泪：“我们离开这儿吧。我不想失去你。再待下去，我们就完了。”于明辉挠挠头：“你是不是觉得我变了？”邱曼丽痛苦地点头：“我都快不认识你了。”于明辉心一沉，赶紧解释：“曼丽，你听我说……”邱曼丽瞪大眼睛：“你以前从来不这么叫我。”于明辉不敢多说话了，假装难过：“我脑子现在是一团乱麻。”邱曼丽抹去泪水：“你对她肯定还是有感觉的，对吗？”于明辉摇头：“真的没有。”邱曼丽擦擦眼角：“我不是乡下的村妇，你对她有感觉，我能接受。只要你跟我回美国，我会忘记这一切的。”于明辉为难地说：“可我现在没法走。设计方案刚刚弄完一半，我哪有脸回去。这边也不会放人的。”邱曼丽脸色顿时又不好看了：“巴克不认你，我也会不认识你的，你太陌生了！”说完，扭头冲出了门。“曼……”于明辉刚张嘴，又意识到这个叫法有问题，赶忙改口喊：“哎——”


邱曼丽捂着脸痛苦地从月牙湖别墅中奔出。她不知道，在不远处的角落里，特务郑三正在盯着她。表情不是单纯的监视，而是带着些许的入迷。



罗美慧失魂落魄地进了家门，罗母看见女儿的样子，惊讶道：“美慧，你怎么了？”罗美慧心不在焉地说道：“没事，我没事。”罗母皱着眉头看她身上有被泼了酒的痕迹，赶忙拿毛巾边擦边责备：“这是怎么了，还说没事。”罗美慧推开母亲：“工作上……出了点问题，不过没什么大事。我就是心情不好，妈，您让我一个人静会儿。”这时，外面响起一阵敲门声。罗母过去开门，只见张小龙垂头丧气地走进来。


“美……”张小龙刚准备开口，罗美慧厉声呵斥道：“你来干什么！走！”张小龙痛苦不堪地站着不动。罗美慧也不理他。罗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状况，拉着小龙坐下，说道：“小龙你坐……我去给你倒杯茶。”说着罗母进了内室。


张小龙乞求似的叫了声美慧。“你走！”罗美慧猛地一挥胳膊。张小龙语调哀哀地道：“我求求你别这样对我行不行？我承认我错了，我是多喝了两杯……但我是真心的！美慧，你难道看不见我的心吗？你还要我怎么做？”罗美慧冷冷地说道：“我什么都不要你做！”张小龙忍不住提高了音调：“自从于明阳回来你就变了，你是中了于明阳的邪魔……你……已经丧失警惕了……”罗美慧厌恶地看了一眼张小龙：“这跟你有关系吗？不管我中不中于明阳的邪，我都不会喜欢你的！我既不需要你的安慰也不需要你的感情，你太不成熟了！”张小龙怔怔地看着罗美慧，替她难过：“你看看你自己，这还是罗美慧吗？”罗美慧深呼吸了一下，狠下心说道：“从明天起你就不用去于参谋长那儿了，我另外给你安排工作！”


第二天清晨，谭公达正在办公。罗美慧敲门走了进来。她眼圈发黑，精神疲惫，没等谭公达开口，就微笑着说道：“谭司令，有个事情，得麻烦您。”谭公达放下手上的活，皱起眉头问：“什么事？”罗美慧道：“你们修改过的兵力部署方案，康司令那边，好像十分了解。”谭公达没好气地打断：“罗处长什么意思？”罗美慧依然带着微笑道：“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从我掌握的情况看，段振国的方案好像不止报给了您，同时还报给了康大光。”谭公达摇摇头：“没有，要等江防体系设计全部完成以后才会给他。”罗美慧收起笑容，冷冷说道：“显然你的人没有遵守这个程序。”谭公达忍受不下去了，粗声粗气地道：“罗处长你什么意思？怎么老怀疑是我的人有问题，江防上下这么多人，保密局为什么非得跟我过不去？你为什么不去找康大光？你去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别成天把眼睛盯在我这儿！你换换脑子，好好去查查那些贪官！江防已经困难重重，压力巨大，你们保密局还要在中间插一杠子！”


罗美慧料到会出现这样的局面，她等他发作完，耐心地说道：“谭司令，您先别生气。听我说，泄密的根源在您这里我不来找您我找谁？图纸一旦泄露出去，想查清楚来龙去脉就太难了，所以我只能从最初的这个点入手！请您看在同为江防大计的面上，支持我们的工作。保密局上下，对您感激不尽！”谭公达气咻咻地挥手道：“好！好！查吧，你们好好查！要是查出来是段振国，不用你罗处长动手，我当着你的面亲手毙了他！”罗美慧临走前诚恳地说道：“谭司令深明大义，美慧五体投地。”谭公达鄙夷地看了罗美慧一眼：“少来这套。要是你们查不出来，怎么说？”“查不出来，我给您登门赔罪！”罗美慧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军礼。



江门要塞。于明辉刚走进自己办公室，就见李长维坐在办公桌前等他。看到李长维，于明辉很意外：“李处长？”李长维开心笑道：“谭司令让我退出西线工作组了！”于明辉没有吭气，转身去给李长维倒水。李长维大咧咧地说道：“别忙活了。两句话我就走。一屁股的事，坐不住。”于明辉微微一笑：“着什么急，没事坐着聊聊。怎么突然又把你调回来了……哦，明白了，段处长走了，这摊子事还得你来。”李长维心满意足地撸头发：“哼！那个戏子，纯属捣乱！兵力部署还是离不开我，好容易定了，现在不是还得靠我来修改！”“修改？”于明辉很是疑惑地问：“这个方案不是已经确定了吗？”李长维也一头雾水：“确定什么？”于明辉坐在他的对面说道：“段处长给谭司令过目的那套方案啊，谭司令不是已经定稿报上去了吗？！”李长维这才明白，摆摆手：“是报上去了，但是现在要一切从头开始。”“这……这是怎么回事？”于明辉疑惑地问。李长维高深莫测的样子：“我跟你说，这可是机密。”说着凑到于明辉耳边：“保密局已经锁定段振国，怀疑他泄密，有可能他辞职就是为了逃跑。所以，上峰指示，段提供的这份兵力部署方案必须改！”于明辉听完大怒，把茶杯用力往桌上一放：“这不是消遣人嘛！”李长维看他这样，打趣道：“我都没急，你急什么？”于明辉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大，赶忙掩饰：“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觉得这个方案来回来去地改……冯参谋呢？也跟你一块调回来吗？”“唉，我刚才跟谭司令申请，谭司令说他没那么快，先调我回来救急。”于明辉脸色铁青，靠在椅背上。李长维笑哈哈地看着他：“你还来脾气了！”


李长维说得果然没错，在保密局办公室，罗美慧身边站着乔三民。罗美慧阴郁地布置道：“段振国那边不要弄得动静太大，安安静静请来就行了。”乔三民点点头：“明白。我请他来保密局做客！他不是爱唱吗，请他来给咱们唱个堂会！”


李长维前脚刚走，段振国后脚也来到于明辉的办公室。两位宝贝的先后造访既让于明辉感到意外也让他颇为无奈。段振国坐在沙发上，神态和语气都很耐心，也很执着。于明辉冷冷地看着他。段振国诚恳地说道：“明阳老弟，我希望你能为昆曲出一份力！”于明辉随口应付：“你希望我怎么出力？”段振国以为有戏，身体稍向前倾：“我需要支持。昆曲联合会以后的工作需要大量的资金，希望你能看在昆曲的份上，施以援手。”于明辉二话不说，拉开抽屉拿出一些钱放在段振国面前。段振国继续说道：“除了钱，我还希望你能抽时间多参加联合会的活动。我现在一没有军衔，二没有权责，分量不同往日。你不一样，你是美国的军事专家，又是江防要员，你去了，那些势利眼多少也都会意思一下……”“段处长。”于明辉终于忍不住打断。段振国又打断他，认真地说：“卸甲归田，叫我振国就行。”于明辉烦躁地点点头：“我真的没有时间也没那个闲心去参加你们联合会的活动。你知道你这一走给我添了多少麻烦？”于明辉突然的变化把段振国弄愣了。于明辉继续说道：“就因为你走了，明明确定下来的兵力部署又要改你知道吗？几十万军人的调度调整啊！那得花多少钱！费多少时间！我前功尽弃了你懂不懂？你说，你这么做对得起党国的事业吗？对得起你自己吗？对得起我吗？你还救昆曲？你连自己的事业都搞成一团糟！”段振国这下明白了，他愤然起身，连钱也不要了，转身就走。于明辉没叫他。顷刻，段振国又回来了，拿起桌上的钱什么都没说就走了。于明辉站起来走到门口，用力把门摔上。


段振国回到自己的家里，甩甩头决定忘记上午的不愉快。只见唱盘里放着昆曲，桌子上乱七八糟，全是昆曲的资料、唱盘。段振国趴在桌上一丝不苟地做整理。


突然门开了，王松山和乔三民走了进来。段振国抬头，有些不悦：“你们怎么进来的？”王松山假装客气地说道：“段处长，今天得麻烦您，去保密局做做客。”“我没空。”段振国毫不客气地回绝。“啪！”乔三民把一支手枪放到了桌上：“对不住，这次不是来跟你商量的。”段振国愤怒地看着他，一旁的王松山淡淡地做了一个手势：“请吧。”


于明辉听说段振国被抓后烦躁无比，便来到了康大光办公室。办公室里的两个人情绪相差甚大，一个神态轻松，一个郁闷低沉。


康大光笑道：“张小龙被调走了，你现在应该很自由了。”于明辉愁眉苦脸：“可段振国被抓了，兵力设置的计划，李长维还要再改。冯参谋要是回不来，咱们迟早得断了水路。”康大光不由得眼露凶光：“保密局这么整我，谭公达功不可没啊！”于明辉很是无奈的样子问：“那现在怎么办？”康大光叹口气：“脸都撕破了，我也得顾忌一二。这种时候，钱暂时不赚了，省得他们拿了把柄，到处吵吵。”于明辉有些担忧：“不光是钱的事。照这么下去，我们的人越来越少，他们的人越来越多。小鞋迟早给咱们套上。”康大光狐疑地看着于明辉：“罗美慧既然对你有意思，就不应该再听谭公达的了啊。”于明辉耸耸肩：“您看到的只是表面现象，保密局的人，哪会轻易跟我掏心，没准还是个套。张小龙是个二百五，棋盘里就数他最傻。”康大光细想一下点点头：“罗美慧那种女人，做做戏可以，别当成真的。”“学生明白。”两人沉默一会，康大光又想起了什么，继续问道：“段振国嘴里，不会有对咱们不利的东西吧？”“不会的。都能摆到桌面上。”康大光出了一口气：“那就让他们去问。我不信他们还能抓多少。”于明辉还是紧皱眉头：“我就怕他们的势力越来越大，到时候，学生再拼命，怕也控制不了局势。”康大光似乎被说动了，想了想：“这样，你明天打个报告。我给上面发函，把冯参谋调回来。”于明辉这才高兴起来：“好，我一会就写。”康大光点点头，凑到于明辉身边小声问道：“后院的火势怎么样？”于明辉自嘲地笑笑：“没事，摆得平。”康大光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于明辉的肩膀：“家和了，万事才兴。邱小姐的身份特殊，你要跟她好好地解释，别耍小性子。”于明辉认真地点头：“是，我不会出格的。”



江防司令部，谭公达在看着文件，李长维坐在他对面。看完，他不太满意地问：“为什么进展这么慢？”听到谭公达又是责备，李长维没好气地答道：“人不够。”谭公达皱皱眉头：“这就是你的理由？”李长维两手一摊：“这是事实啊，司令。”“我不管。”谭公达语气硬梆梆地说：“有困难，自己想办法解决。我要的是进度，懂吗？”李长维讨价还价：“你要进度，我就要人。”谭公达瞪了他一眼：“我去哪给你找那么多人？”李长维想了想：“那你就把冯参谋和马参谋给我。”谭公达生起气来：“那是上头统一调度，让我们支援，不能说要就要！你不要再给我强调困难，尽快给我弄出修改方案来！”


保密局行动处的审讯室里，段振国显然被上了刑，已经是大汗淋漓，蓬头垢面了。罗美慧看着他，等他回答。段振国喘气，摇头：“我……没给过任何人。”罗美慧气急败坏：“你一手制订的方案刚出台，康大光就知道了，共产党也知道了。这怎么说？”段振国也愤怒地说：“我不知道！谁我都没有给过！一直在我手里！”罗美慧冷笑一声：“要不是在你一个人的手里，我也不会来问你。上刑。”何光过来，拿着一罐液体。段振国惊恐地看着：“这是什么？”罗美慧在一旁阴着脸说道：“喝了它，你这辈子都别想唱戏了。”段振国惊恐万分，声音都变了：“罗美慧，你给我下毒！”罗美慧不说话，一个特务过来固定住他的头，把嘴撬开。何光拿着液体走近。段振国含糊不清地叫：“别！别！”罗美慧一摆手，特务停止动作，放开了段振国。段振国大汗淋漓：“我没有主动给过别人。”罗美慧凶狠地问道：“谁问你要过？”段振国艰难地说：“于明阳，”随即坚决地抬头看着罗美慧补充道：“但我没给过他。”罗美慧听见名字一惊，狐疑地问：“他要这东西干什么？”“他催我赶紧做完，他好做后面的补给路线。”这番貌似冠冕堂皇的理由并没有打消罗美慧的疑虑：于明阳到底要这个有什么用？难道他真的是共产党？


这天邱曼丽主动来到别墅，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帮于明辉收拾房间，打扫卫生，一点也看不出异样和不高兴。于明辉愈感忐忑，反而陪着小心。他偷看了眼忙碌的邱曼丽，小心翼翼地说道：“歇会吧，别忙了。”邱曼丽边为他叠衬衫边道：“男人的衬衫和脸面一样，你皱巴巴穿出去，别人会说我不会做女人。”于明辉赶忙回应：“没那么夸张。”邱曼丽收拾好后似乎不经意地说道：“改天我和你去看牙。不能再拖了。”于明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喔，不用了，已经看好了。”邱曼丽过来要看看。于明辉没办法，张开嘴。邱曼丽仔细看着，突然惊讶地喊道：“那个牙洞呢？”于明辉心里一抖：“拔掉了。”邱曼丽很疑惑：“那这个呢？也不像假牙啊！”于明辉战战兢兢地说道：“后来长出来的。”“这么快？”看着邱曼丽疑惑的眼神，他连忙敲敲腮道：“我都奇怪，中药这么灵。你仔细看看，这个比原来那颗小多了。”说着主动张开嘴，让邱曼丽看。邱曼丽审视了一会：“好像是小了点。”于明辉终于心归原位，表面淡淡地说道：“不知道会不会像原来的一样。”谁知邱曼丽却摇头：“长这么快，别给你用了别的药。现在有一种叫激素的东西，能让病程缩短，但对身体特别不好。哪天我陪你再去复查一下。”“不用了，我吃东西咬着好好的。”“必须去。你得为自己负责。”邱曼丽叉着腰说道，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下午时分，王松山、乔三民来向罗美慧汇报。王松山先开口说道：“处座，和段振国接触过的所有人都做了初步调查，没有可疑的，都是些唱戏的票友。”罗美慧赞赏地点点头：“嗯。调查还要继续，要更深入，必要时一个个去问话。三民，你去安排第二轮的审查。”待乔三民答应后，罗美慧继续布置道：“涉及江防核心工作的人员我们都要掌握，否则总是亡羊补牢，难免会于事无补。另外段振国说于明阳要过兵力部署，然后紧接着兵力部署就泄密了。虽说于明阳催促这事也算合理，可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王松山提醒道：“张小龙已经调走了，我们给于参谋长再派个副官吧。”罗美慧转着眼珠：“我已经有安排了。”



江防司令部作战室，一些参谋坐在会议桌周边。冯参谋回来了，坐在其中，和旁边的人交谈。于明辉走了进来，看到了冯参谋，高兴地走过去打招呼。冯参谋看到于明辉，指着旁边一个陌生面孔，主动介绍：“于参谋长，来，我给您介绍一下，这是高参谋。”高参谋起身，礼貌地握手：“于参谋长。”于明辉热情地说道：“以前没见过你啊？”高参谋谦恭地道：“卑职之前一直在机要室，受上级委派，和冯参谋一起设计江防相关工作。以后还要请您多多指点。”于明辉不动声色地颔首点头：“客气了。”


会议结束后，众人从屋内出来。于明辉正往前走，冯参谋走过来说道：“于参谋长，我还得去谭司令那里报个到，有空我再去拜访您。”于明辉笑笑：“好的，你先忙。”说完看冯参谋和高参谋结伴而去。可以看出，高参谋和冯参谋几乎形影不离。


出了江防司令部的于明辉来到街角的牙科诊所。邱曼丽早已等在门口。进门后于明辉老老实实地躺在治疗床上，接受检查。牙医仔细检查完说道：“长得很好。注意不要咬太硬的食物，像什么骨头之类的，都要小心。”于明辉从治疗床上下来：“我一直都留心，不怎么吃那些东西。”邱曼丽在旁边疑惑地问道：“拔了牙，长起来这么快啊？”牙医一副不容置疑的架势：“祖传的方子。不是每个诊所都有的。”邱曼丽很满意，感谢道：“太谢谢您了。”于明辉也躬躬身：“多谢了。”牙医似乎见惯这场面，淡定地提笔开药：“中医博大精深，岂非西药能比。”于明辉一旁诺诺点头：“那是，那是。”


夜半三更，于明辉又重新坐在牙医对面，从兜里掏出一些钱，放到桌上。牙医看了看，收起来。于明辉笑笑：“这个事情，咱们到此为止，出了门，我就当忘记了。”牙医点点头：“你放心，我的口罩也不是白戴的。”于明辉微笑着准备起身。只听到牙医说道：“下次再需要‘拔牙’，再来找我。”于明辉仿佛忽然想起什么，又转过身问道：“对了，要是真的拔了牙，有能自己长出来的吗？”牙医坚定地摇头：“这个——我没听说过。”


差不多同一时刻，韩露甩掉尾巴偷偷找到康大光。两把藤椅一壶茶，二人相对而坐。康大光拿着一份物品的清单，掩饰不住地艳羡：“光这些明代家具，就顶得上我现在这个宅子了。”韩露笑道：“这些珍贵的东西，就应该让懂货的行家收藏。啸声也说了，这些家具放在我们手里，和普通的家具没什么区别。”康大光摇头：“这太贵重了，我可收不起。”韩露将康大光竭力掩饰的激动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说道：“有伯乐，才能显出马好。您要是客气，就是埋汰我们了。”康大光大笑：“这话说的，让我不收也不行了。”韩露道：“本来就是。您收好，找个合适的时间，赶紧运回来吧。”康大光心里美滋滋的，脸上却故意愧疚：“唉，我欠你们龙家的情，下辈子也还不上啦。”“这话就外气了。这么敏感的时候，您还顶着压力帮我们走船，龙家上下一直都过意不去呢！”康大光正色道：“走货这事，再等个三五天，就可以继续了。”韩露拍拍手：“那太好了。对了，于参谋长那边，我还用打点吗？”“这些小钱就我来吧。再说他现在的脑子也不在这个上头。”“哦？”看到韩露有些兴趣，康大光意味深长地笑道：“两个女人都爱着他，说不清是齐人福，还是塌天祸啊！”


次日清晨，于明辉披着外套，手里拿着军帽，刚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就见一个机要副官手里拿着一些文件信函进来报告道：“这是国防部转来会签的文件信函，请您过目。”于明辉看了一眼：“好，我知道了。”就挥手让副官出去，顺便关上门。他坐在办公桌后随意地翻看着文件信函，突然，他发现一份标有三角符号的信函。于明辉知道，这是火鱼的标志，他兴奋地从标有三角符号的信封里抽出一张纸，放进脸盆的水里，不一会儿便显现出一行字来：高参谋是军统。他心里顿时一阵温暖，之前的压抑阴霾一扫而空，火鱼终于又现身了，自己不是孤身一人在战斗……


午饭时分，餐厅一角。冯参谋坐在饭桌上，面前是一份饭菜，正在吃着。他的身后是三三两两吃饭的人。于明辉拿着一份饭，在离冯参谋不远的地方，不动声色地看他。此时的饭桌上，只有冯参谋一个人。于明辉正要过去，高参谋从旁边过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水杯，坐到了冯参谋的旁边。于明辉只好停住脚步，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走开。


下午康大光把于明辉叫到办公室，从桌子后头取出一个纸袋，打开，看了看，又合上，递给桌子外的于明辉。于明辉疑惑地接住。康大光解释道：“今晚龙太太要运一批货，无非是些日常物资。你去仓库盯着点。袋子里是她的一点意思，非让我转给你。”于明辉没打开，放到桌上，坚决地说：“您要是这么说，就是不把我当自己人了。”康大光摆摆手，重新把东西塞到于明辉手里：“不要多想。这是你该拿的，收起来吧。”于明辉想了想，认真地看着康大光：“有个事，我还想麻烦老师。”康大光狐疑起来：“什么事？”于明辉看着康大光有些紧张，突然笑了：“曼丽来了这些天，一直想去看看师母。她带的那些吃吃喝喝，一耽搁，都变质了。所以一直想买点首饰当礼物，又不知道师母的喜好，所以您受累，给师母买一趟吧。”康大光释然，不由得又笑了：“你们也太讲究了。”于明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就别说是我送的了……是曼丽的意思。”康大光欣赏地看着眼前的学生：“我要连这个也不懂，咱俩也不会坐在这里说话了。”


傍晚，于明辉和邱曼丽在月牙湖别墅的客厅吃饭。于明辉吃得差不多了，从桌子边起身，去拿外套。邱曼丽愁眉苦脸地看着他。于明辉没有察觉到邱曼丽的不满，回头笑笑说道：“我得去一趟码头，康司令有个事得盯一下。回来可能会晚一些。”邱曼丽看不出情绪变化：“嗯。小心点。”于明辉回头，犹豫：“那你一会儿……？”邱曼丽坚定地说：“我等你。”于明辉生怕又生误会，赶紧解释道：“我没别的意思，我是说我可能回来得晚点儿……”邱曼丽打断他：“哪怕后天回来，我也等着你。”于明辉这才放下心笑笑，穿好衣服转身出门。随着门轻轻关上，脚步声走远，邱曼丽这才不再掩饰自己，无声地流下泪来，伤心不已。


不远处，特务郑三在外面密切地看着这边的动向。


码头仓库。一些工人进进出出，搬运着东西。于明辉站在一边，心事重重。韩露突然出现在于明辉面前。于明辉见是韩露，警惕地看看左右。韩露经过于明辉身边时，不经意地说道：“于参谋长，借一步说话。”说完，自己扭头走开。于明辉赶紧跟上去。


二人来到仓库后面僻静处。韩露焦虑地说：“怎么会冒出个女朋友来？”于明辉叹口气：“她一直就是存在的。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坚持要来。”韩露担心地问：“她发现你有问题了？”于明辉摇头：“现在还看不出来。”韩露提醒说：“女人的直觉是很准的，是不是她的男人，她很快就会知道。”于明辉皱皱眉头：“有那么准吗？”韩露小声说道：“如果你有了别人，我也会知道的。”于明辉心烦意乱：“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韩露也生起气来：“你让我说什么？别人做了大，我反倒是小的了。”于明辉叹着气摆摆手。韩露不免耍起了小性子：“要是连这个都不能说，咱们还……”于明辉郑重地道：“韩露，你应该清楚我在做什么。我是在搏命，不是玩风流。”韩露拍拍脑门，不好意思地嗫嚅着：“我就是瞎担心，我也知道不应该，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于明辉看着她憔悴的样子，不忍再责怪她：“别多想了，相信我，这些坎儿都会过去的。”韩露犹豫着又忍不住小声问道：“那你们有没有……”“什么？”韩露有些难为情，更加小声了：“那个。”于明辉顿时明白了，安慰道：“我住我的，她住她的。”韩露的眉头皱在一起，忧虑道：“这样下去，迟早会住到一起的。”这一说，于明辉也有些无奈：“混一天是一天吧。”于明辉这种态度让韩露很惊讶：“要是混不过去呢？”于明辉看她，心乱如麻没有说话。韩露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你要老是拒绝，她一下子就知道你是假的了。”于明辉摇摇头：“应该不会。她不知道我和哥哥是孪生兄弟。”韩露打断道：“怎么不会，假如现在站在这儿的不是你，是你哥哥，我一定会分辨出来。”“为什么？”“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说话、做事、生活习惯都是两码事，再装也装不像的呀。”于明辉侥幸地说道：“开始不也把你给骗了。”韩露焦急跺脚：“那只是一时，长了是瞒不住的啊！”于明辉苦苦思索，不再说话。


忙完船运的于明辉回到别墅，在门外来回溜达，不敢进屋。因为屋内，还亮着那盏为他而留的灯。


于明辉没有想到，此时此刻，特务郑三正站在罗美慧办公室里，向她报告：“韩湘怡走了一船货。走之前，和于明阳在仓库后面碰头，聊得时间不算很短。韩湘怡很激动，但说的什么，我没听清。”罗美慧听完表情凝重，若有所思。


月牙湖别墅卧室里墙上的挂钟清脆地响了五下。窗外已经渐渐亮起来了。邱曼丽抱着巴克，一夜未睡，在无声地抽泣。



清晨，在郊外田野上，一个穿着灰色衣服、斜眼看人的男子站在田埂上，在抽着烟等人。这是个杀手。一辆吉普车徐徐开过来，在男子面前停住，张小龙从驾驶室的窗口探出头，阴着脸，对灰衣男子道：“上来吧。”灰衣男子听命坐到副驾驶的位置上，上下打量张小龙。张小龙目视前方，没有转头问道：“你就是老雪？”老雪用充满玩味的口气说道：“他们可没跟我说您是政府里的人。”张小龙笑笑：“蒋介石也得吃饭睡觉屙大便，也有他不喜欢的人。”说着伸出手指：“这个数。你干不干？”老雪犹豫了一下，问道：“要杀的人是干什么的？”“这你别管。”听到张小龙冷冷拒绝，老雪倚靠在车背上笑道：“对不起，我们有我们的规矩。我要是坏了行规，以后就没法吃这碗饭了。”张小龙皱眉：“和我一样的人，做不做？”老雪摇头：“我犯不上为了一点小钱，连命都不要了。”张小龙又伸出五个手指：“除了刚才那些，我再给你这么多。”老雪不出声了，看得出来他在考虑。张小龙继续说道：“肯做，我先付你一半。不肯做，你就下车。”听他这么说，老雪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张小龙不经意地威胁道：“你要是不做，以后就别在南京呆了。”老雪猛然一怔，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愤愤地看他。张小龙轻轻吐了口气：“我给你的钱，够你再置办两个家，娶两个老婆。你去广东，去上海，去台湾都随你。”老雪狠狠啐了一口吐沫，终于下定决心：“目标是谁？”张小龙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老雪接过来看着。只见照片上赫然是于明辉。老雪看了一会问道：“叫什么？”“于明阳。一会我会告诉你他在哪儿。”


于明辉上班后，一脸疲惫地出现在康大光的办公室。康大光看他这样问道：“怎么这么没精神？”于明辉伸伸懒腰：“一夜没睡。”康大光开玩笑地说道：“真是小别胜新婚，要注意身体呀！”于明辉故意表现得很焦虑：“我是担心得一夜没睡！您还有心情开玩笑？”康大光有些疑惑：“昨天的货已经平安送走了，你还担心什么？”“货是送走了，但平不平安我不确定。”闻听此言，康大光赶忙问道：“什么意思？”于明辉回忆道：“昨天我感觉有人在暗处盯着我们，不止一两个，有很多人。”康大光的脸一下子拉长了：“谁？谁盯着你们？”于明辉耸耸肩：“谁都有可能，中统、军统、国防部，都有这个可能。康司令，和龙太太的生意不是能正大光明摆在桌面上的！如果有人给您记着账，以后在关键时刻给您抬出来，您兜得住吗？”一席话说得康大光脸更长了。于明辉暗中观察着康大光的反应，再推一把：“咱们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呀我的康司令！”康大光点点头：“嗯，还得在兵力部署上动脑筋。知道兵力部署在哪咱们才有安全路线。”于明辉烦躁地说：“好不容易定了方案，没想到段振国来了个辞职，李长维又回来了，转来转去，兜回起点了！您还得继续给他们施加压力，尽快，越快越好！”康大光不以为意道：“冯参谋不是回来了嘛，继续让他帮咱们不就行了！”于明辉叹口气：“这次冯参谋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边多了个高参谋，天天贴着他，形影不离。”康大光没有听说过这个高参谋，说了句：“什么高参谋？没听见水响，怎么又冒出个放屁不带响的来！”于明辉道：“他是罗美慧的人！”康大光这才吃惊不已：“什么？”


时到中午，邱曼丽无精打采地从国防部招待所的屋里出来，慢慢走下台阶。台阶下面，一个人出现在她面前，是罗美慧。邱曼丽看到她，厌恶地扭过头去。罗美慧没有在意邱曼丽的反感，平静地招呼：“邱小姐。”邱曼丽不理她，转身从另一个方向走开。罗美慧跟上去：“邱小姐，我只想跟你说一句话。这句话是你最想知道的。”邱曼丽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说：“别逼我吐你一脸口水。”罗美慧站住脚步，冷冷说道：“你想知道于明阳对你为什么这么冷淡吗？”一句话把邱曼丽说站住了。


在招待所旁边的茶馆包厢里，罗美慧和邱曼丽两人面对面坐着，气氛压抑无比。一些点心摆在两人面前，还有一壶茶。邱曼丽拉着脸坐着。罗美慧叹口气先开口说道：“我和于明阳之间，不是你想象的那样。”邱曼丽不屑地努努嘴：“当然。他怎么可能看上你。”罗美慧并不介意：“邱小姐很自信。”邱曼丽转头注视着罗美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他对女人的一切要求和幻想，我都有。”罗美慧笑笑点头道：“我要是个男的，我也会对你动心的。”邱曼丽不吃这一套：“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让我羞辱你吗？”罗美慧轻咳一下，正色道：“邱曼丽，你不要对我这么敌视。你的情敌不是我，是韩湘怡。”这番话让邱曼丽始料未及，她愣住了，张口结舌。


下班时分，于明辉拿着一份报纸，不紧不慢地走在街上。身后不远处，老雪盯着他，不远不近地跟着。两个人越来越近。这时，突然一辆车开过来，在于明辉身边停住。开门，一个卫兵下来，迎接于明辉上车。老雪愤愤盯着卫兵，无可奈何地撤了。


回到月牙湖别墅的于明辉推门进来，邱曼丽对他很热情，特地过去接过衣服，递上茶，温柔地问候：“累吗？”于明辉揉揉肩膀：“还行。”邱曼丽笑眯眯地喂于明辉茶：“我给你炒了两个菜，你去洗洗手，咱们这就开饭。”说完，转身进了里屋。于明辉看着她的背影，觉得不对劲。


此刻，在保密局的审讯室里，段振国蜷在一边，欲哭无泪。他被折磨得很憔悴。何光和另一个特务在一边自顾自地吃饭聊天。段振国看见了何光斜插在腰间的手枪，猛地就扑了过去。没有丝毫防备的何光惊呆了，手忙脚乱站起来。段振国已经把手枪抢在手里，手哆嗦着指着何光。另一个特务飞快地掏出枪来，呵斥道：“段振国，放下枪！”段振国仿佛没有听到，扣动扳机，击中何光头颅，然后把嘴张开，将枪塞进自己的嘴里。持枪特务显然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在一旁直哆嗦。只见段振国慢慢闭上眼，眼角流下泪来，同时手指扣向扳机。僵立在旁的特务手足无措地看着他。就听见“啪”地一声，枪响了。


闻讯赶来的谭公达背着双手，面向窗外。罗美慧站在当地，不无愧疚地说：“司令……”谭公达心痛地一摆手，语气低落：“别说了。”顿了顿，又徐徐说道：“他就不该是这个世界的人。”


审讯室隔壁的冲印室，郑三在洗印拍到的照片。照片在药水的作用下慢慢显影，底片上的人是邱曼丽。郑三陶醉地拿起来，放在鼻子前面，满足地闭上眼，贪婪地嗅着。


吃过晚饭的于明辉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心不在焉地偷觑邱曼丽的一举一动。邱曼丽在喂巴克吃饭。喂完了，邱曼丽起身，走到柜子边上，拿起小坤包：“我先回去了。”于明辉很意外，随即问道：“啊……回那边有事啊？”邱曼丽点点头：“嗯。一会儿还要和巴里开个会。”于明辉轻松起来，心想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于是起身热情地说：“好，我送你。”


于明辉走到衣柜前，拿出外套，背对着邱曼丽穿。邱曼丽从小坤包里拿出一支手枪，突然走到于明辉身后：“于明阳。”于明辉下意识答道：“哎。”谁知邱曼丽又重复了一遍：“于明阳。”于明辉纳闷地回头，还没有转过来，邱曼丽就一下子用枪顶住了他。于明辉大惊：“曼丽！”邱曼丽咬着嘴唇狠狠说道：“你不是于明阳！”。

第十六章


邱曼丽用枪顶着于明辉。这让于明辉着实大吃一惊，他低呼道：“曼丽……”邱曼丽咬着嘴唇悲愤地说道：“你不是于明阳。”于明辉惊愕无比，她不明白身后的女人到底怎么了：“曼丽，你为什么要这样？”邱曼丽冷冷地说道：“你说呢？”于明辉故做心烦意乱状：“是不是谁跟你说什么了？”“没有。”邱曼丽死死盯着于明辉。


于明辉片刻后叹气道：“你打死我吧！”邱曼丽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内心一片混乱。于明辉失望地看了眼邱曼丽，不管枪口指着自己，自顾自地走向一边。邱曼丽反应过来，尖叫：“站住！”于明辉没有停步，径自走向沙发，颓然坐下。邱曼丽愣在一边，随即，她猛地冲过去，用枪指着于明辉，双手颤抖，尖叫着：“你看着我！”于明辉抬头看她，表情无奈。邱曼丽情绪激动：“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对我？”于明辉愣愣地看着邱曼丽，慢慢说道：“曼丽，不管你听到什么，你就是今天毙了我，我也没有变心。”邱曼丽泪水一下子涌出来：“你没变心？你没变心你怎么对我这么冷淡？你还是于明阳吗？”于明辉诚恳地起身，绕过枪口，想抱邱曼丽：“我是……”“别碰我！”邱曼丽可着嗓门叫。于明辉的手僵在那儿，慢慢放下，叹口气：“有什么话，你为什么不来问我？我能对你隐瞒吗？在南京，有多少人想让我离开，你知道吗？”邱曼丽泪流不止：“我没问过你吗？可你说过实话吗？”于明辉认真地看着邱曼丽的眼睛，伸手擦去她的眼泪：“曼丽，我承认，之前我是有过隐瞒，可那是难言之隐啊！”“说！”邱曼丽恨恨地说道，她看于明辉欲言又止，于是语气决绝地说：“你今天不说，我们就一刀两断！”于明辉顿了顿，开口道：“你想知道什么？”邱曼丽长发一甩：“一切！”于明辉又叹口气：“嗯。我承认，我最近有心事。”邱曼丽猜测道：“是韩湘怡？”这下轮到于明辉疑惑了，但他随即坦承：“对。”看见于明辉这么坦然，邱曼丽擦了眼泪，放下枪，坐下，仿佛下定决心：“说吧。我什么都能接受。”“曼丽……”邱曼丽甩开于明辉过来拉自己的手，失神地说道：“哪怕你要选她，你也要告诉我，别骗我。”于明辉定定神，一字一句地回答道：“我没骗你。”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听到邱曼丽这样问，于明辉深吸一口气道：“她是亲共分子。我是她策反的目标。”“你说什么？”看到邱曼丽惊愕的目光，于明辉继续装作艰难的样子说道：“她告诉我，如果我向共产党投诚，给我的东西，不会比国民党给我的少。她们还答应，满足我一切的政治要求。”听到这话邱曼丽有些害怕，压低声音：“明阳，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这要被人知道，会枪毙的！”于明辉揉揉太阳穴：“我知道。我还没有做决定。”邱曼丽上前抓住于明辉的胳膊：“你疯了？你之前可是坚定不移的三民主义者啊！”于明辉看了眼邱曼丽也压低声音：“我是坚定过，可那是我在美国的时候。你来南京也不止一天了，你都看见些什么？这里哪个人还相信三民主义？罗美慧吗？康大光吗？你知不知道，就是现在，他们的船正在往台湾和香港运家当，一船一船的金条、一船一船的文物，他们全都在修后路，只有我一个人在这儿守着！”邱曼丽无比惊愕地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于明辉沉默不语，邱曼丽也担忧地看着他。过了一会，邱曼丽道：“你这是被共产党洗脑了啊！”于明辉无奈地说道：“我看到的，总是没有错的。”邱曼丽忧心忡忡：“考察团来，也是有目的的。你觉得长江防得住吗？”于明辉摇摇头：“都说长江是天险，依我看，摇摇欲坠。”邱曼丽想了想，忽然坚决地站起来：“你要是投奔共产党，我和你，就此分手。”“为什么？”邱曼丽没有理会于明辉诧异的目光继续说道：“你会害死自己的。国民党怎么对付叛变的人，你不知道吗？”于明辉感慨：“我比任何人都知道。”邱曼丽正色问道：“你要信仰，还是要我？”于明辉看着她轻轻地说道：“我不要江山，我只要你。”说着将邱曼丽揽入自己的怀里。邱曼丽感动至极，蹲在他身边：“明阳，我不管你的信仰，我只求你不变心。”于明辉抚摸她的头发：“那你……”邱曼丽打断他：“正因为我不想离开你，所以，你必须和毛泽东的军队划清界限。”邱曼丽怕于明辉不理解，又急切地捧着他的脸：“你明白吗，如果你成了共产党，我们就完了。”于明辉沉默地思索着。就听见邱曼丽可怜兮兮地小声说道：“求你了。”于明辉出神地想了会，道：“如果共产党打过来，国民党保不住了，那怎么办？”邱曼丽一下子抱住他，把头埋进他的怀里：“我不知道。我只要你好好的。”


别墅外，郑三正手持望远镜，密切监视着屋内的情况。


同一时刻，高参谋和罗美慧也在办公室里密谋着。高参谋毕恭毕敬地汇报：“这些天，其他人都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于明阳看见冯参谋，好像比较兴奋。”罗美慧起疑：“他对冯参谋这么上心？康大光给了他多少好处？”高参谋犹豫下说道：“处座，我要不要适当地回避一下，留点空间给他们？”“你确定冯参谋知道你的身份？”高参谋点头：“嗯。六天前他拉我去他家里吃羊肉，我假装醉酒，跟他全盘说了。”罗美慧道：“寸步不离。暗箭有人防，你这次就当一杆明枪。”高参谋点头：“明白。谁动我，谁怀里就揣着目的。”“记住，这个事情只有你和我两个人知道，对其他人都要保密，包括你的直接上级。”“是。处座，有一点，我不明白。”罗美慧点点头：“说。”高参谋吞吞吐吐道：“既然冯参谋有嫌疑，我们为什么不……”说着做个杀人的手势。罗美慧笑了：“杀了他，康大光和于明阳，还有韩湘怡会过来跟你做交易吗？”



第二天，李长维向谭公达汇报。他满脸不悦地说：“于明阳之前的方案完全狗屁不通。虽然做了修改，根本不上心。我看他回国的目的是捞好处，根本就不是搞设计。”谭公达摆摆手说：“于明阳虽然没有上头吹得那么邪乎，也不至于草包一个。他做的方案，也不排除是在故意跟我们唱反调，十有八九是康大光的意思。”李长维驴脾气上来了，翻翻眼：“我关心的是江防设计，别的我不管。现在他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上头。我现在向您正式提出，换人。我要的是干活的，不是来混日子的。”“没你说的那么简单。”谭公达皱皱眉道：“这里头的事，仅仅是不好好干活那么简单吗？你想一想……”李长维打断：“司令，你是总指挥官，这事是不是总指挥官应该管的？”谭公达听着有些不高兴，呵斥道：“你少逼宫！”李长维也不管不顾，大嗓门地喊道：“你今天必须得给我个明确的话！”谭公达头疼起来：“我先想想再说。你先做好你该做的事。段振国死了，冯参谋也回来了，该是你大展拳脚的时候了，别的事你就少管些吧！”这话说得李长维有些窝火，眼一瞪：“这话啥意思？我对段振国是有意见，可他死了我也不高兴！”谭公达先是一愣，也急了，拍桌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李长维忿忿不平，忽然抄起桌子上的指挥棒，啪地一撅两半。谭公达被吓了一跳：“李长维！你干什么？”李长维狠狠扔掉断了的指挥棒：“我要是在搞派系斗争，下场跟它一样！”谭公达气急败坏：“你是不是疯了？我什么时候说你搞斗争了？”


罗美慧正在自己的办公室看文件，桌上的电话响起，罗美慧伸手去接：“喂。”突然脸上显出一种异样的表情，她顿了顿惊喜地叫道：“明阳……”


熙熙攘攘的茶馆里，罗美慧和于明辉都是身着便装，坐在僻静一角慢慢喝茶。精心妆饰了一番的罗美慧率先开口：“今天怎么有空找我喝茶啊？”于明辉很焦虑的样子道：“头疼。在要塞呆不住，没一刻消闲的。”罗美慧瞥一眼他：“嫂夫人来了，心烦就应该回家啊。你来找我聊天，不怕邱小姐有想法呀？”“别提了，唉——！”见于明辉叹气，罗美慧忙问道：“怎么，刚见面就闹别扭了？”于明辉心烦不已地道：“也不知道是谁跟她说了韩湘怡的事情，”说着自嘲地摇摇头：“家里早就鸡飞狗跳了。”罗美慧怔了怔，没想到是这件事，她假装喝茶没有回应。


于明辉察觉出罗美慧的异样，不动声色地继续说道：“说句私下的话，康大光和韩湘怡的关系，众人皆知啊，我只是个跑腿的，能有什么事情？”说着长出一口气，感慨：“女人就是女人，什么事情都是雾里看花，要是石头也分公母，我连雨花石都不能随便乱摸了。”罗美慧这才笑了，但是笑得很勉强。低头继续喝茶。于明辉看了一眼，见她茶碗里空了，边续茶边问：“你怎么不说话啊？”罗美慧想了想，拢拢长发坦诚地说：“韩湘怡的事情，是我告诉邱曼丽的。”


于明辉手一抖，几滴水洒在桌面上，假装惊讶道：“是你说的？”罗美慧平静地点点头：“我本来……不愿意说的，可邱曼丽迟早会知道，与其被误会，还不如先让她有个心理准备。”于明辉疑惑，注视着她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罗美慧不吭声，沉默地低下了头。“美慧。”罗美慧隔了好久才听到于明辉轻轻地叫自己，抬头看他。于明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说道：“邱曼丽是个单纯的女人，她很容易被骗的。”听到这话，罗美慧有些不高兴：“那是我复杂了。”于明辉赶紧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可如果把她的神经挑起来，她是一刻都不会平静的。到时候，我和你吃个饭，她都会疯起来的。”罗美慧撇撇嘴：“不疯我也不跟你吃了，我可不愿意再被人泼一脸酒。”说起那天的聚会，于明辉有些尴尬：“那天，对不起了。”罗美慧意外地看着他：“你今天是来特地道歉的吗？”于明辉低眉垂目：“算是吧。”罗美慧顿了顿，黯然地说：“不怪你，怪我自己。谁叫我那么不自重的。”一听罗美慧这样说自己，于明辉赶紧安慰道：“你别这么说，说得我以后都没法找你了。”“你以后还会找我？”罗美慧不敢相信地看着于明辉。只见于明辉一脸坦荡：“为什么不？”罗美慧暗想，是不是自己真的多疑了，于是和于明辉开起了玩笑：“不怕你那位邱小姐跟着过来掀我们的桌子？”于明辉定定地看着罗美慧的眼睛：“我要是怕，今天就不给你打电话了。”罗美慧眼里一动：“今天的确是你主动约我的，很让我感动！”于明辉笑了：“我还怕你不出来呢。”罗美慧心里的疙瘩终于解开了，声音也变得轻松起来：“亏得是今天见面，再过两天，我还真没时间。”“喔？什么事啊？”于明辉低头喝茶不经意地问道。罗美慧看看他，没说话。于明辉随即拍拍脑门笑道：“你们有你们的纪律，明白，明白。”罗美慧顿了顿：“也没什么，要从江北接个人过来。”于明辉有些奇怪：“江北？那不是共产党的地盘吗？”罗美慧看看他：“所以才得忙嘛。”于明辉不以为意地点点头，心里却若有所思地想起来。



夜深人静之时，于明辉还在要塞的办公室待着，他坐在桌子后面，手里疾速地写着一张纸条。收音机开着，声音很小。墙上的挂钟显示，时间已经很晚了。


只听收音机里传出新华电台播音员的声音：“……国民党军大部主力已被歼灭，人民解放军的总兵力已发展到四百万人，士气高昂，装备得到进一步改善，大兵团作战的经验更加丰富，已完全有把握在全国范围内战胜国民党军……”


“咚、咚”，门口突然响起敲门声。于明辉把纸条收好，关上收音机，然后对门外道：“请进。”门开了，是捧着一摞文件的徐参谋，他躬躬身说：“于参谋长，这是今天各参谋室的材料，本来想明天给您送过来的，看您这屋的灯亮着，就给您拿过来了。”于明辉指一指桌子：“放那儿吧。”徐参谋没有要走的意思，笑着套近乎：“您，这么晚了还没回家啊？”于明辉抬头看了他一眼敷衍道：“哦，一会儿就走。”“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没有。”“哎，那您早点休息。”徐参谋慢慢往门口走去，带着一副没能和参谋长好好沟通的遗憾。他正要开门，身后传来于明辉的声音：“你是姓徐吧？”徐参谋赶紧回身立正：“对，对，卑职姓徐，以前在外地，调来南京不久。”于明辉点点头：“嗯，你忙你的吧，有事可以随时来找我。”徐参谋受宠若惊：“是，您有什么事情，随时吩咐，卑职就在要塞住的。”于明辉笑着说了声好。徐参谋走后，于明辉又拿出纸条，继续写完，然后穿好衣服，关灯出门。


此时路上已经人迹杳无，只有呼呼的风声和行道树叶的刷刷声。穿着风衣、压低帽子的火鱼快步走到中山门外的城墙处，仔细看看左右，确定没有人才从城墙里抠出砖块，从中取出纸条，然后打开手电照着纸条看。只见纸条上写着：“几日后，保密局有江北来客。望查清来由。另，高参谋是军统，望锄。”火鱼看后快步离开。


从中山门回到月牙湖别墅的于明辉走进客厅，突然发现卧室里面的灯莫名其妙地开着。他顿生狐疑，警惕地往卧室走。一边走，一边抽出枪，拿在手里，慢慢逼近卧室半开的房门。


卧室里，邱曼丽坐在床边，只穿着睡衣。一个慵懒窈窕的身影投映在墙上。她正在静静地看书。唱片机里，放着一些美国的蓝调音乐，音乐很暧昧。


门被慢慢推开。邱曼丽头也不抬地喊道：“回来啦。”于明辉尴尬地进来，拿着枪的手藏在背后，有些惊奇地“哎”了一声，边往里走边顺手偷偷把枪放到一个花盆后面。邱曼丽抬起头温柔地问：“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于明辉笑着回答：“开了个会。哎，你不是和考察团去杭州了吗？”邱曼丽娇嗔道：“怎么，失望啊？”“你看，又来了，我是没想到。”邱曼丽看于明辉一脸无奈，笑眯眯地说道：“那就是惊喜了？”于明辉看着她，装出高兴的样子：“当然。”邱曼丽起身道：“巴里今天有别的事，去杭州的计划改到明天了。”说着走到于明辉面前，替他把外套脱下来。凑近他的胸口，不动了，像是在听他的心跳声。于明辉很紧张，后背都有些僵直。好在邱曼丽过了一会使劲闻了闻，抱怨道：“这汗臭味！”然后捏着鼻子走开了，于明辉这才放松下来：“忙了一天，跑东跑西的，能不出汗吗？”邱曼丽指指卫生间：“去，洗个澡去。”


喷头的水哗哗流着。于明辉靠在墙上，苦苦思索，脸皱成了苦瓜。


别墅外，老雪悄无声息地出现，如同鬼魅一般偷偷接近别墅。在他不远处，蹲坑盯梢的郑三远远地看到了他。老雪浑然不觉，悄然前行着。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于明辉才磨磨蹭蹭地从洗手间出来，此时邱曼丽已经睡在了床上，慵懒且诱惑无比地等他。她眼神迷离，姿势撩人。于明辉硬着头皮过去，坐到床上。邱曼丽慢慢贴过来，温柔地说道：“今天肚子不疼了吧？”于明辉犯愁，不住地嘟囔：“没有，就是……”邱曼丽不高兴了：“又有什么不方便的？你也来红了？”于明辉看看她，突然说道：“你说，我要是拒绝了韩湘怡，共产党会不会派人来打死我？”邱曼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吓了一跳：“出什么事了？她今天又找你了？”于明辉摇头：“没有。可这个事一直是块心病，解不了，我睡觉都不踏实。”邱曼丽又重新变得温柔起来：“别想那么多了，至少他们今天不会来的。”于明辉脱鞋，闷闷的“嗯”了一声。邱曼丽忽然想起什么，坐起身道：“对了，要不，我去找找罗美慧，让她把韩湘怡抓了。”于明辉一惊，故作不快地说道：“你跟罗美慧怎么这么熟？”看到邱曼丽欲言又止，于明辉明白了，严肃地问：“之前她是不是找过你？”邱曼丽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她不是保密局吗，我是觉得，这事她肯定特别感兴趣。”于明辉认真起来：“韩湘怡无所谓，保密局抓她十个都不要紧，我呢？保密局可向来是抓着缰绳牵出驴来的。”邱曼丽不以为意：“你又没投靠共产党，她们能牵出什么东西？”于明辉轻哼一声：“你太不了解那帮人了。没问题她们也能编出来，这都是功绩啊。你没听说过周奕明的事吗？”邱曼丽疑惑：“周奕明？什么事？”“美国报纸都上了，你不知道？”看见邱曼丽摇头，于明辉坐在床边娓娓道来：“他是国民党的元老，就因为和身为共产党的同学吃了一顿饭，就被保密局抓进去，出来的时候，两条腿都没了。见过的人说，就剩半个身子了，惨不忍睹啊！”邱曼丽听得有些害怕，对这种事情她简直不能理解，蹙起眉头道：“他们怎么会这样对待自己人啊？”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枪响。接着又是一声。卧室的玻璃轰地碎了一地，同时还有卫兵大叫的声音。于明辉和邱曼丽同时一惊。于明辉跳下床，赶忙穿鞋。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于明辉向邱曼丽做个手势，让她躲起来。邱曼丽急了，到处找躲藏处。于明辉贴到门背后，警惕地听着。


卫兵焦急地在门口叫道：“参座！”于明辉大声问：“出什么事了？”卫兵答：“有个人在外面，拿着枪，跑了。”于明辉对邱曼丽道：“我出去看一下。”邱曼丽惊恐地拉住他：“别去，那个人有枪。”于明辉安慰邱曼丽：“抓不着他，咱们就危险了。”邱曼丽这才放手：“那……那你小心点！”“没事，放心吧。”说着于明辉出门，小心地把门带上，然后对门口的卫兵说道：“你守在门口，保护好邱小姐的安全。”听到卫兵答应，于明辉继续命令道：“叫人把后窗也守住。”卫兵说：“已经有人了，参座。”于明辉这才放心离开。卧室里，邱曼丽跑回床上，惊恐地看着窗户和门。



康大光还不知道于明辉的别墅里有了刺客，此时他正和韩露在客厅里谈事。韩露看上去似乎心不在焉，情绪不高。康大光给她倒茶，端过去说：“怎么，不高兴啊？”韩露忧心忡忡地道：“那么多东西在仓库里压着，上火呀！”康大光有些疑惑：“之前不是刚走了几船货吗？”“走是走了，可……”韩露欲言又止。康大光问道：“到底怎么了？”韩露这才叹口气说：“还是有些不太顺畅，差点出了问题。”“什么地方出问题了，我怎么不知道啊？”韩露摇摇头：“嗨，不说了。”康大光正色道：“龙太太，你不说，以后问题会越来越大的。”韩露顿了顿说道：“我想见见于明阳。”康大光愈加不解，他不明白货运和于明阳有什么联系，于是不快地问道：“为什么？”韩露抬眼看了一眼康大光，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总觉得他那边还不够用心。”康大光道：“这个你多心了，他是我的学生，不可能有二心的。”韩露愁眉苦脸地说道：“看在您的面上，肯定不会。可那毕竟是真金白银呀，谁不想要。他放着美国那么好的环境不待着，千里迢迢顶着共产党的炮弹回来，图什么？”听韩露这么一说，康大光也狐疑起来：“之前我给过他啊！”韩露笑道：“您给的，和我给的，不一样呀。”康大光暗自赞赏韩露的心思细腻，笑道：“也是。那你就再辛苦一趟吧！”


夜过三更，罗美慧面色凝重地走进办公室，身后跟着郑三。罗美慧刚坐下就焦急地问道：“跑的那个人是谁？”郑三摇头：“我怕暴露，没敢追上去，他跑得很快，没看清楚。”罗美慧想了想：“除了你之外，这几天还有谁在月牙湖那边出现过？”郑三想了想答道：“就我一个人，没见过别人。”罗美慧沉默了一会，看着郑三：“你觉得会是谁？”郑三猜测道：“以前从来没见过。也许只是个小偷。”罗美慧郑重交代：“这几天要小心点，重点是跑了的那个人。不管他是什么人，不能让他伤害到于明阳。明天，我也会跟于明阳打个招呼，别哪天被发现了，误会开枪的是你。”郑三犹豫了下问道：“如果那个人的目标是邱曼丽呢？”罗美慧想了想，不以为意地答道：“这个，我们就不要管了。我们的职责不包括保护美国记者。”郑三有些惊讶，但军人的天性让他随即答应下来：“是。”罗美慧揉了揉发涨的眼睛，有些疲惫：“就这样吧。”待郑三出门。罗美慧拿起电话，拨通：“江北的客人，什么时候到？好，我知道了。”


第二天晌午，张小龙和老雪相约在郊外见面。两个人边说边四处看，很警惕。张小龙很失望地责备道：“怎么会被发现？”老雪有些沮丧：“卫兵太多，不好下手。我不知道墙外边还有人。”张小龙恨恨地说道：“初一不行，还有十五。他不可能天天都在家里窝着。”老雪看他这样有些犹豫：“要不，我给您推荐个人。他比我更……”张小龙急了：“你是想让全南京都知道我要杀人啊？”老雪赶紧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张小龙从兜里又拿出一些钱，递给他：“这些你先拿着，我等你的好消息。换人的念头，以后不要再想了。”老雪迟疑地接过来：“我这条命，就算卖给您了。”张小龙拍拍他的肩膀：“干完这一票，你就再不用这么辛苦了。”老雪看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钱揣了起来。


要塞。于明辉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手里端杯茶若有所思地往外看。远处，冯参谋和几个参谋一起走过去。看到高参谋和冯参谋寸步不离。于明辉不由得皱起眉来。


门开了，脚步声传来，伴随着洪亮的声音：“呵呵，大白天的关门，怕校长来视察呀？”于明辉抬头，见是康大光，赶紧起身：“司令，是您呀。”康大光看着他的样子道：“怎么，昨晚没睡好啊？垂头丧气的！”于明辉愁眉苦脸地说：“李长维跑到谭公达那里去告状，要换人，不跟我配合了。”康大光皱眉：“这分明是谭公达的意思。”于明辉郁闷无比地说：“他们这是要挤我走啊！”康大光狠狠地捶捶桌子：“有我在，你让他提一提试试！”于明辉自嘲道：“人情世故这方面，我太小儿科了。”康大光摆摆手：“不用多心。只要我不倒，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的。”于明辉点点头：“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康大光沉吟一会又问道：“冯参谋那边怎么样？”于明辉看看门口，压低声音：“那个姓高的，还是老跟着冯参谋。”康大光想了想说：“见机行事吧。越这么明显，越要谨慎，但不要心急。我老出头也不合适。赚钱也不在一两天。这几天不光只有龙啸声的货要走，船上还有汤司令的东西。”于明辉惊讶不已：“既然是汤司令的，咱们还怕……”康大光压低嗓门：“你我踩的是平地，汤司令是走钢丝。他的东西一旦出了事，举国哗然呀！”于明辉顿时领悟：“明白，学生幼稚了。”康大光又说道：“对了，晚上你去一趟紫金山庄，替我送点东西。”于明辉一愣，随即爽快答应：“好啊！”康大光又凑上来神秘地问道：“后院的火，灭了没有？”于明辉尴尬地笑笑：“差不多了，女人嘛，哄一哄就好了。”康大光意味深长地笑道：“在床上哄效果更好。”于明辉跟着坏笑：“对对对，还是您有经验。”康大光往外走：“那就这样，一会儿我让副官过来接你。要送的东西他也会一起带过来。”于明辉应允，目送康大光出门。


这时只听见门外徐参谋在恭敬地和康大光打招呼，不大一会他便抱着资料走了进来，殷勤地说：“参座，今天的材料。”于明辉点点头。徐参谋放下材料，从兜里掏出一块手表，放到桌上。于明辉不明就里，问：“这是什么意思？”徐参谋笑笑：“一点小意思，您别见笑。”于明辉随即明白，摆摆手：“真的不用这样，你赶紧拿走。”徐参谋赶忙道：“参座，您要是不收，那就是看不起这个东西。”于明辉拿起来给他：“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们之间没有必要这样。”徐参谋看于明辉要还给他，快步出门：“我先走了，您留步。”于明辉看看表，无奈地笑笑。



太阳落山的时候，邱曼丽走进要塞，来到参谋长室，不住地敲门。敲了半天也没人开门。她看看表，想起了什么，“蹬蹬蹬”就离开了。她走到要塞门口，拦住一辆人力车，吩咐车夫：“紫金山庄。”


此时在紫金山庄公寓的客厅里，于明辉坐在沙发上，身边放着一副卷轴。韩露热情地招呼着。春兰端着一壶茶过来，倒好，识趣地出门。门刚关上，于明辉和韩露就几乎是同时迎向对方，拥抱在一起。顷刻，二人分开。韩露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喜悦，低声说道：“是我让康大光叫你来的。”于明辉点头：“我想到了。”韩露深情地望着他：“我很想你。”于明辉也饱含深情地低声说：“我也是。”


跟踪于明辉的特务立马将电话打给了罗美慧，她恼火地摔下电话机，愤愤地道：“于明阳啊于明阳，你心里能装多少个女人啊！”


紫金山庄，韩露和于明辉似乎有说不完的话。韩露听他介绍完目前的处境，满眼焦急地说：“那你现在怎么办？”于明辉有些踌躇：“眼下……有些棘手。高参谋阴魂不散，明着又不能动他。我给火鱼发了锄奸的信号，但是也不知道能不能干掉他。”韩露挺挺胸道：“我去吧。”于明辉直摇头：“你不能去。”“为什么我不能去？明辉，我不愿意这样待着，十天半个月才能走一次情报，每次都把一批一批的好东西往康大光家里送。火鱼身份复杂，不方便，我去更合适。”于明辉扳起了脸：“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任务有特殊性，你在这儿，比我更重要。”韩露也来了气：“那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给你眼前放一颗砸不弯、拔不掉的钉子？”于明辉摆摆手，认真地说道：“我可能不应该这么说，但是，对我来说，你比江防图更重要。如果你和江防图我只能选一个，我选你。”韩露语气柔软了，拉住他的手：“你来南京，最重要的目的就是江防图。拿到手，你和我就都能回去，我们就可以天天在一起了。为了这个，我死也愿意。”于明辉看着她：“我们都得好好活着。”韩露深情地望着他呢喃：“你要是死了，我绝对不会一个人活着。”于明辉情不自禁地又抱住了韩露……


约一刻钟后，于明辉和韩露并肩从紫金山庄里走出，于明辉走到门口，抬头一看，愣了。韩露走在后面，顺着他的视线一看，也愣了。门口，邱曼丽静静地等候着，手里拿着一件外套，表情非常平静。于明辉过去，犹豫了一下，明显带着心虚：“你怎么来了？”邱曼丽微笑着，边给于明辉穿上外套边柔声说：“天冷，给你送件衣服。”于明辉很尴尬。韩露站在一边，也不知道该不该说话。春兰站在院子里，担心地看着他们。邱曼丽转头看着韩露，落落大方地问于明辉：“这位是？”于明辉这才想起介绍：“这是韩小姐，康司令的朋友，让我来送个东西给她。”邱曼丽微笑着走过去，主动伸出手：“你好。”韩露也报以微笑：“邱小姐你好……”邱曼丽打断，加重语气：“叫我于太太好了。”韩露心里一阵痛楚，但表面仍微微一笑说：“是，于太太。”于明辉站在一边，忐忑不安地看着两个女人。邱曼丽瞥一眼于明辉，忍不住夸赞道：“韩小姐真漂亮。”“于太太说笑了。您也很漂亮。”韩露连忙回应。“听明阳说过几次，今天幸会。以后有机会，去我那儿坐坐。”见邱曼丽发出邀请，韩露爽快地答应：“好呀！”邱曼丽矜持地说：“今天不早了，就不打扰了，”转头对于明辉说：“咱们走吧。”于明辉竭力做出平静状：“好。龙太太请回吧。”韩露颔首点头：“于参谋长慢走，于太太慢走。”邱曼丽礼节性地点点头，挽住于明辉的胳膊离开。韩露脸上的微笑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纠结和难过。


于明辉和邱曼丽回到别墅后，屋里很快就传来了痛哭、摔东西的声音。邱曼丽哭够了，披头散发地坐着，眼圈发红。于明辉赔着小心，坐在另一边。地上一片狼藉。邱曼丽擦擦眼泪，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问道：“刚才你说什么？”于明辉甚是无奈：“你都没给我解释的机会。”“还有这个必要吗？”邱曼丽冷冰冰地说道。于明辉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这时，电话响起。于明辉接听：“哪里……什么？徐参谋和高参谋？”他匆忙挂了电话，走到邱曼丽面前，不无歉疚地说：“那边出事了，我得过去一趟。”邱曼丽表情平静，不理他。于明辉诚恳地说：“你好好的，一会儿等我回来，打骂都由你。”


参谋长室里，徐参谋和高参谋耷拉着头，站在办公桌前。于明辉皱眉看着他们。徐参谋忿忿不平地诉苦：“参座，我就是给冯参谋送一份文件。这是我的本职工作啊！可他什么都不说，直接上来就推我……”高参谋也赶紧解释：“我没推你，我当时是……”于明辉见高参谋说了一半不说了，厉声问道：“是什么？”高参谋紧张地看了于明辉一眼，继续说道：“我就是想看看他拿的是什么。徐参谋的脾气也太大了，我什么都没说他就生气了，上来就动手。”徐参谋听对方把责任都推在自己身上，不由大怒：“你没说？是谁先推我的？”二人说着说着又你一言我一句地争吵起来。徐参谋和高参谋意外的冲突，是于明辉没有想到的。高参谋肯定是在监视所有和冯参谋接触的人，而徐参谋不清楚其中的情况，误会就是从这儿产生的。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几乎就在一瞬间，于明辉做了决定：利用这次意外的冲突，顺势隔离掉高参谋。于是他一挥手，两边都不说话了。他阴着脸训斥道：“你们谁负责什么、各自有什么样的工作职责我不管，现在是打架斗殴，这么恶劣的影响，上头会怎么看，你们比我更清楚。”二人低着头不吭气。于明辉接着大声说道：“我宣布，从现在开始，你们两个隔离禁闭！”听到这话，高参谋急了：“对不起，我不能执行这个命令。”于明辉冷冷地看他一眼：“在我这儿，就得按我的规矩办。”高参谋脸一扬：“我不是你的人，凭什么关我？”于明辉走到他面前，不出声地看着他。高参谋满脸不在乎的样子。于明辉突然一甩手，一个耳光甩到高参谋脸上。高参谋顿时捂着脸蹲了下去。于明辉威严地看着他：“站起来！”高参谋赶紧直起身，惊惧地立正。于明辉拉着他的衣领：“回答我，你在跟谁说话？”高参谋忍痛挺胸：“报告，是参谋长！”于明辉嘴角上挑：“我不希望你忘记第二次。”高参谋：“是。”于明辉松开他对着门外喊：“来人！”门外进来两个卫兵。“这两个人都带下去，隔离禁闭！”卫兵上前拉人。就在这时，王松山出现在门口，不经意地瞥了一眼高参谋，对于明辉满脸堆笑打招呼：“于参谋长。”高参谋看见王松山，低下了头。于明辉看看他，表情平静：“王队长啊？”王松山笑道：“参座，谭司令知道了今天的事，很生气，让我来看看。”于明辉往办公桌后一坐：“请谭司令放心，我都处理完了。”王松山“哦”了一声，看看准备离开的卫兵，问道：“这是要把他们带到哪儿去呀？”于明辉满脸严肃地道：“老规矩，关禁闭。”王松山顿了顿，开口说：“参座，高参谋毕竟是谭司令下面的人，您看，是不是我们那边内部处理会更合适些？”于明辉看看他，冷冷说道：“这是我的处理意见，你要是不同意，可以给我的上级打电话。”王松山凑近于明辉，赔着笑，小声地说：“要是他被扣了，谭司令也会来。都是上级的意思，希望您能理解。”于明辉一口拒绝：“今天谁来都不行。要放人，除非是康司令的命令。”王松山没有办法，想了想，笑道：“那也好。我也在这儿等着吧，省得谭司令怪我办事不力。”于明辉摊摊手：“好啊。你等着吧。我家里还有点事，告辞了。”王松山殷勤地说：“参座慢走。”



同一时刻，罗美慧接到毛人凤的召见。她坐在毛人凤的对面，正仔细地看一张照片。只见照片上是一个很精神的中年男人。毛人凤指指照片说：“此人就是杨立先生，他在共党那边的级别很高，是我们费了很大力气才劝降的，明天一早，你亲自去车站接人，一根汗毛都不能少。”罗美慧毕恭毕敬地说：“您放心，他的住处遵照您的训示已经安排好了，万无一失。”毛人凤不以为然地说道：“我最怕听到的就是万无一失这样的满话。这个人的兜里有共党详细的渡江计划和筹备情况，还掌握着很多共党的机密信息，他如果出了事，天会塌的。”罗美慧有些疑惑：“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个消息，为什么不把他安排在国防部？那里的保卫系统比民居里强很多啊！”毛人凤往前探探身子：“他向党国投诚，连共党自己都不知道。国防部要封锁消息。”罗美慧随即反应过来：“明白了。那我把街封了。”毛人凤摇摇头：“错。连卫兵都不要派。”罗美慧惊讶：“这……不合常理啊！”毛人凤意味深长地说：“就是要不合常理。如果你是共产党，你会猜出他一个人呆在一个普通民居里吗？你在周围放一个连的兵，那等于是拿着喇叭告诉别人，这里有他们要找的东西。”罗美慧点头：“空城计。”毛人凤这才会意地笑道：“他离开江北不会超过三天，共党就会知道他反水的。一旦他们知道，后果你是明白的。所以，不能大意。这个人在南京只停留一周，国防部的人问完情况，就会安排他去台湾。所以，七天之内，你睡觉也要睁着眼。”罗美慧挺挺腰身：“是。国防部什么时候对他进行询问？”毛人凤摆摆手：“你们只管保卫，其它是别人的事。”罗美慧刷地站起，双脚一并：“美慧明白了。”


赶回别墅的于明辉发现屋内空无一人，很是意外，于是环顾四周，喊道：“来人！”一个卫兵应声跑进来。于明辉问道：“邱小姐人呢？”卫兵赔着小心：“走了。”于明辉急了：“为什么不拦着？”卫兵胆怯，小声地回话：“您没留下话，我以为她去找您了……”“蠢货！”于明辉还没听完就气急败坏地骂道。于明辉跑到院子里大声喊着“曼丽”，卫兵们也拿着手电，四散开急忙寻找着。


在别墅外的拱桥上，一摸黯淡的月光洒在桥上，照出一片静谧。伤心欲绝的邱曼丽坐在拱桥边，不住地抽泣，越哭越伤心。


突然，一个身影出现在邱曼丽身后。邱曼丽哭累了，抽抽搭搭的叹气。身后的人慢慢走近她。邱曼丽却浑然不觉。突然一只明显有些颤抖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邱曼丽一回头，顿时愣了，眼前是个陌生的面孔。来人正是郑三。郑三见自己吓到了邱曼丽，退了一步，手足无措地解释：“邱小姐……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就是……”邱曼丽吓坏了，连声尖叫。郑三被尖叫声吓得一颤，呆了呆，转头就跑。邱曼丽恐惧地看着他跑远，赶紧起身，匆匆往别墅跑去。


邱曼丽边慌慌张张往回跑边不停地回头张望，忽然，一个人出现在前面，她吓了一跳，又一声尖叫。过了一会才看清楚是于明辉。于明辉气喘吁吁道：“打我也好，骂我也好，你跑这么远，让我去哪儿找你呀？”邱曼丽猛地扑到于明辉怀里，委屈地哭起来。于明辉摸着她的头发，柔声安慰：“别哭了。以后，我全听你的。”邱曼丽哭着捶打于明辉：“你和韩湘怡再亲热也没关系……她就是个女人……逢场作戏，我懂……可你知道吗，她是共产党……”于明辉一惊。邱曼丽继续哭道：“我只求你……别再和共产党在一起了……会出事的……求你了……”于明辉看着她，认真地说：“我答应你。从现在开始，我会跟她划清界限。”邱曼丽带着泪痕：“不是我嫉妒，我怕出事啊！”于明辉点头：“我知道，我知道。”邱曼丽还在抽泣不已。于明辉轻轻地拍着她安慰道：“别哭了。”这时，两个卫兵拿着手电走近，护送于明辉和邱曼丽走向别墅。他们没有发现，在不远处，老雪正从草丛后面站起来，看着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


邱曼丽坐在床上。于明辉吩咐两个卫兵：“传我的话，马上调集要塞的人过来，给我撒开网找，找不到那个流氓，你们就别回来了。”待卫兵匆匆领命出门后，邱曼丽叹气道：“算了，反正我又没吃亏。”于明辉摇摇头：“流氓倒不怕，就怕是别人。”邱曼丽一惊：“谁？”于明辉小声说道：“你忘了考察团来南京的目的了？”“是国民党？”于明辉苦笑一下：“都有可能，你怎么没早说？”邱曼丽又生委屈：“我还没来得及说，没顾得上……”于明辉忽然想起来，眼睛睁大：“咱们刚才的对话，要是别人听见，就麻烦了。”邱曼丽也害怕起来：“对啊，你和共产党走得近这事……”于明辉正色：“你是怎么知道我和韩湘怡见面的？”邱曼丽有些心虚：“有人告诉我的……”“谁？”见邱曼丽欲言又止，于明辉认真说道：“这事，关系到我的脑袋啊！”邱曼丽这才叹口气说：“保密局的罗美慧……”于明辉皱眉，一拍大腿：“坏了！”邱曼丽也着急起来：“那怎么办啊？”于明辉拿枪，穿衣出门：“我必须把那个流氓找着。”邱曼丽在他身后担心地喊道：“你小心啊！”


两个时辰后，张小龙坐到了罗美慧对面。罗美慧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张小龙咳嗽了一下，张口说道：“我不是来求你原谅的，我想来告诉一个事情。”罗美慧瞥他一眼：“对不起，我不想听。”张小龙胸脯起伏：“你别把我想得那么不要脸行吗？”罗美慧急了，一拍桌子：“张小龙！给我出去！”张小龙看着她，气愤难平的样子，忽然起身，走向门口，拉开门，冲门外喊：“进来！”很快，老雪出现在了门口，有些胆怯地看着罗美慧。罗美慧疑惑地看着老雪。张小龙看了一眼老雪，眼睛死死盯住罗美慧：“把你今天晚上听到的，再说一遍。”罗美慧瞪大眼睛听着。


于明辉出门后，早已不见流氓的踪影，他想了想，还是去了康大光的家里。只见康大光穿着睡衣，睡眼朦胧地出来，有些不满地打着哈欠。坐在沙发上的于明辉赶紧站起来：“司令。”康大光揉眼：“半夜三更的，什么事啊？”于明辉犹犹豫豫地说：“龙太太那边，可能暴露了。”康大光马上醒了，警惕地说：“你在说什么？”于明辉懊恼不已：“今天晚上我和龙太太见面，罗美慧派了人监视，还带着邱曼丽去抓现行。我向她解释的时候，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十有八九被保密局的人听见了。”康大光皱眉头：“你说什么了？”于明辉低下头：“说了一些……您和龙太太之间的事情。”康大光盯着他：“就这些？”“就这些。”康大光生气极了：“愚蠢！”“学生该死。”于明辉赶紧道歉。康大光愤愤地瞪了他一眼：“死了管什么用，现在应该琢磨怎么活过去。49军的军长昨天往外运私货，人赃俱获，连老头子都惊动了，说要严惩。这个时候让保密局揪着尾巴，你让我怎么往裤子里藏！”于明辉依旧低着头：“学生知道这事非同小可，不敢瞒着，连夜跟您请罪来了。”康大光深呼吸一口，平静一下情绪道：“事情既然出了。说说吧，你觉得怎么收场？”于明辉凑近：“先下手为强。告诉汤司令，保密局在查他老人家的货。”康大光看看他，不动声色，陷入思索。



要塞，参谋长室。徐参谋推门进来，举手向于明辉敬礼：“参座。”于明辉起身招呼道：“坐。”徐参谋忐忑地坐下。只见于明辉到柜子前，取出一个档案袋，打开，取出一份文件，撕掉。徐参谋看得莫名其妙。于明辉笑笑：“王松山也在看着，处分必须要做做样子，”说着把撕掉的文件扔到废纸篓里：“别人的，可还都在档案里。”徐参谋突然明白了怎么回事，感激不已：“我懂，我懂。我不会乱说的。”于明辉感慨道：“回国之前我不太懂，现在可算是明白了，任何时候，还是自己人靠得住呀！”徐参谋来精神了：“参座，以后有什么事儿，您一句话，卑职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于明辉点点头：“你也知道，虽然上面的伞够大，但我毕竟回国没多久，在南京的根基不深，周围没几个自己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徐参谋郑重其事地说道：“参座，以后，我就姓于了。”于明辉过去拍拍徐参谋的肩：“言重了。好好干，江防的这些参谋里，我觉得，也只有你能靠得住。”徐参谋心花怒放：“我人笨，嘴里不会开花儿，您就看我以后的表现吧。”于明辉满意地点点头：“高参谋这个人很阴，以后不要跟他在明面上对着干，他有他的楚河，我们也要有自己的汉界。”徐参谋忙点头哈腰地问：“您的意思是？”于明辉眉头一耸：“我不太明白他每天混在这儿，到底想干什么。”徐参谋笑了：“他那个小组里有我一个同乡，嘴也严实，您放心，那个姓高的就是放个屁，您也会很快知道是什么味的。”于明辉拍拍徐参谋的肩膀，笑了。


行动处处长室里，罗美慧面无表情地问张小龙：“你找那个叫老雪的，去盯于明阳，仅仅只是盯梢吗？”张小龙没有躲闪，迎着罗美慧的眼神：“是。”罗美慧直直地盯着他：“小龙，你对我，是不会撒谎的。”张小龙这次不说话了。罗美慧叹口气：“你是不是想杀了他？”张小龙看看她，坚决地摇头。罗美慧揉揉太阳穴，严肃地说道：“你听我说，于明阳这个人有问题，他不能死。”张小龙突然起身，没有听她说完就向门外走去。罗美慧有些意外，大声喊道：“张小龙！”张小龙听到喊声，犹豫了一下还是义无反顾地走了，没有回头。


罗美慧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时王松山走了进来，他见罗美慧面色阴沉，小心地说道：“高参谋出来了，于明阳给了他一个内部处分。”罗美慧猛地瞪大眼睛：“你马上告诉他，除了康、冯、谭，于明阳也要加强监视！”“于明阳？”王松山有些意外。罗美慧沉声说道：“这个人，有问题。”王松山忙问：“发现新的问题了？”“有人亲耳听到他和邱曼丽的对话，这个人已经是共产党要策反的目标了。”王松山还是没听明白：“那我们？”罗美慧一拍桌子：“查！查到清清楚楚！”


夜晚，于明辉独自一人来到中山门城墙，从接头处摸出字条，在昏暗的月光下仔细地看着。只见字条上写着：“江北没有任何来客消息，请重新确认信息。高参谋的事我会尽力。自己小心。火鱼。”整个江防图还在困局中，于明辉又遇到了新的问题。罗美慧所说的江北来客，到底是什么人？既然是江北来的人，为什么火鱼不知道，组织也不知道？如果不是自己人，那究竟会是什么身份？于明辉毫无头绪。但他很明白，江防图要拿，这个事情，也一定要弄清楚。


第二天一早，于明辉就声音很严肃地打了一个电话给罗美慧：“美慧，我是于明阳。今天有空吗？我想约你吃个饭，有事说。……没空？……”正说着，他无意中看到窗外邱曼丽正走过来，赶紧挂掉电话。


邱曼丽进门，瞥见于明辉匆匆挂电话，不经意的样子问道：“给谁打电话呢？”于明辉没回答，起身，过去把门关上。邱曼丽皱皱眉头：“怎么了？”于明辉做了一个“嘘”的动作走到她面前，很郑重地说道：“保密局盯上我了。”邱曼丽一怔，害怕起来：“是不是我哪儿做错了……？”于明辉严肃地看着他：“你不能离我这么近了。以后，我们要保持距离，你明白吗，挨我越近，你越危险。”邱曼丽着急：“你不会有事吧……？”于明辉抱住邱曼丽：“就算是我死了，你也要活着。”邱曼丽急得眼圈都红了：“别胡说！你不会死的！”于明辉却仿佛没有听见，皱着眉嘟囔道：“万一……”邱曼丽赶紧捂住他的嘴：“没有万一！”说完顿了顿：“有人要害你，这么大的事都没人管吗？”于明辉苦笑一下：“要管，也得动了手才有人管。连我们都不知道对方是谁，别人更不会知道。”邱曼丽急切地问道：“那就任由这些危险分子乱来吗？”于明辉无奈地摇摇头：“谁是危险分子？你知道吗？”看见邱曼丽茫然的摇头。于明辉叹口气：“所以要查。在我查出那个拿枪的人究竟是谁之前，你不能跟我在一起，我不能让你跟着我冒险。”“我要不在，你出了事怎么办？”“不会的。”看到于明辉拒绝自己，邱曼丽坚决地说：“不，绝对不行。”于明辉急了：“子弹没有眼，打起来，不知道会飞到谁身上。那天枪响之前，那个人在哪、瞄准的是谁、带了多少子弹，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万一他们的目标不是我，是你呢？考察团来中国，你知道南京上上下下每个人都是怎么想的吗？你懂不懂？”一席话，说得邱曼丽不出声了，片刻后才可怜兮兮地说道：“那你……你一个人怎么办啊？”于明辉认真地看着他：“我一定会没事的。我不会抛下你一个人。”邱曼丽没了主意，满脸惶然。


这是一个简陋的民宅，但里面的设施一应俱全。罗美慧坐在沙发上，她对面是一个脸色阴郁的男子，手拿一个烟斗，恨不得时刻都咬在嘴里。罗美慧微微一笑说：“杨先生，为了您的安全考虑，这里是最好的选择，周围都有我们的人，您大可放心。”杨先生很孤傲地看了罗美慧一眼，轻哼道：“我来之前，贵党说得天花乱坠，说什么南京是全中国最安全的地方。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啊。”罗美慧有些不悦：“和你们共党自负过头的地下组织相比，我们还是很有把握的。”杨先生摆摆手，意味深长地看着罗美慧：“罗处长，我想提醒一句，我现在的身份，你再叫我共产党，似乎有些不合适吧？”罗美慧一怔，笑道：“杨先生，我说笑的。”杨先生站起来，装烟斗：“你们的保护措施，就是这么一个小民宅？”罗美慧有些尴尬：“我们在保密局、党通局、警察局和国防部都安排了屯兵保卫的点。第一，没人知道您的行踪，第二，万一信息有所泄露，就算有人知道您在南京，他们也断不知道您在什么地方。”杨先生若有所思地说道：“狡兔三窟，你这是五窟，好。”罗美慧客气地起身：“国防部的人晚上就到了，您先休息吧，我先告辞，这几天，我会经常过来看您的。”“不送。”杨先生懒洋洋地抬抬眼。


罗美慧刚回到办公室，就意外地看到于明辉站在门口。她略带惊喜地叫道：“于明阳？”谁知于明辉转过头来，没有了往日的和蔼温存，很严肃地问道：“你有空吗？”罗美慧心里咯噔一下，忙道：“怎么了？”于明辉面无表情地向外走：“我有话问你。”


还是在上次见面的茶馆，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茶水点心，不同的是于明辉的情绪很激动。罗美慧有些惊讶：“你去韩湘怡那里，是我告诉邱曼丽的？谁这么说的？”于明辉不满地看了她一眼：“是谁说的重要吗？”罗美慧无奈地说道：“明阳，天地良心，我没有告诉过她。我没有这个必要……”于明辉做出痛心状：“美慧，我一直觉得你和大多数人是不一样的，可我没想到你也跟我来这一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于明阳！”罗美慧有些失控地喊道。于明辉不由得一愣。罗美慧一字一句说：“听好了，我没说，我也不瞒着你！你去紫金山庄这事，我知道，可我没有告诉过邱曼丽！”于明辉皱眉问道：“你跟踪我？”罗美慧自知失言，好半天才说道：“我的人在盯着韩湘怡。我没有跟踪你。”于明辉叹气，沉默。罗美慧吁了口气，然后缓声道：“我问你一个事情，你能跟我说实话吗？”于明辉冷冷地说：“你说。”罗美慧注视着他：“韩湘怡是不是共产党？”于明辉顿时一凛。他知道罗美慧不会轻易这么问的，瞬间明白了那天在月牙湖别墅外跑掉的人，一定和罗美慧有关。至少，罗美慧是得到了那天他和邱曼丽对话的信息，才会这么问。此时此刻，他非常清楚，如果他撒谎，罗美慧也会随之关上自己的心扉。罗美慧看他沉默了半天，耸耸肩道：“你可以不说，我不会逼你的。”于明辉看着她郑重地道：“她是不是共产党，我不知道。”看到罗美慧失望的神情，他紧接着说：“但她肯定和共产党有关系。”罗美慧猛然瞪大眼睛：“什么意思？”于明辉犹豫一下，终于说道：“她曾劝过我，和江北的人合作。”“合作什么？”罗美慧步步紧逼。“军火。”“军火？”看到罗美慧很是惊讶，于明辉重重地点头：“对。如果我可以搞到军火，她会卖给共党。赚了钱，我们五五分。”罗美慧摇头：“龙啸声的姨太太，这就是党国的好朋友啊！”于明辉叹口气：“她是生意人，和谁做生意不是做。”罗美慧又猜疑地问道：“你答应了吗？”于明辉突然笑了：“我要是答应了，就不会在这里跟你浪费时间了。”罗美慧这才欣慰地松了一口气：“明阳，你一定要站稳了，别让她把你拉下水。”于明辉打趣道：“我要是下水，早就下了。你放心，我不会下去的。”罗美慧动情地说道：“我……真是没看错你。”于明辉诚恳地说：“刚才是我不好，冲你发脾气了。这样，一会儿我请你吃饭吧。”罗美慧面有难色，看看表：“一会儿我有事，明天……明天也不行，后天吧，后天可以吗？”于明辉面露不悦，埋怨道：“怎么这么忙啊？”罗美慧迟疑着说道：“有个重要任务。关系重大，实在是走不开。”“什么任务连饭都没时间吃？你们把刘伯承给抓了？”看到于明辉不以为然的样子，罗美慧相信这是于明辉在心疼自己，嘟囔道：“不是刘伯承那么大的鱼，可也不是小虾米呀。”于明辉来了情绪，装作不相信地挤挤眼：“哦？这么厉害？”罗美慧却突然岔开：“不说这个了。吃饭的事情缓缓吧，这几天真是走不开。我得走了。”于明辉假装不乐意地说：“那好吧。我送你。”“不用，我还得先回一趟局里。”罗美慧破天荒地拒绝了。


回到办公室的罗美慧吩咐郑三：“你跟住张小龙，他会去见一个叫老雪的人。这个人要盯紧，他的动向，一定要把控好。”郑三有些疑惑：“老雪？”罗美慧点头：“对。他的目标是于明阳。于明阳不能死，你明白吗？”郑三惊讶，随即点头：“明白。”罗美慧话中有话点拨道：“跟紧这个人，要是机会合适，就别让他回家了。”郑三会意地点头。罗美慧紧接着低声补充：“别让张小龙知道。”郑三想了想道：“我去安排一场车祸。”



国防部专员趁着天黑悄无声息地走进了杨先生所在的民居。


客厅里，专员严肃地坐着听杨先生侃侃而谈。旁边一个书记员在记录。杨先生悠悠地吐了口烟：“这些信息足够你们忙一阵子了。不过……”专员忙问：“不过什么？”杨先生想了想，徐徐说道：“有一件事，我连你们的混江龙那儿都没透露过，关键时刻，这个消息是用来保平安的。出门在外，有个护身符还是好的。”“什么消息？”专员不禁身体前倾。杨先生此时却不着急，瞄了一眼专员，慢悠悠抽口烟：“在南京有两个共产党的卧底，隐藏很深，位居要职。”“是谁？”看到专员急不可待的样子，杨先生仍然保持自己不紧不慢的节奏：“此二人的任务只有一个——获取你们全部江防体系设计图纸！”专员一下站起来，连声催促：“名字！我要名字！”杨先生不紧不慢地看着专员说道：“我走的时候太匆忙，老婆跟两个孩子都还在那边。我的要求也不高，你想办法把她们接过来，安排跟我一起上飞机。什么时候我们家人团聚，什么时候告诉你两个人的名字。怎么样？我这个要求不过分吧？”专员有些恼怒地瞪着杨先生，杨先生继续悠然地抽烟。“好！你等我消息！”专员走前狠狠说道。


国防部专员从民居出来后紧接着驱车去了保密局，向罗美慧说了杨先生的信息。罗美慧听后非常惊讶：“两个共党的卧底？”专员烦燥地点点头：“目标是江防体系设计。姓杨的跟我开条件，什么时候把他老婆孩子接来什么时候告诉我那两个人的名字。”罗美慧冷笑一声：“共匪狡诈，会不会是故意诱我们接他家人过江？连混江龙都不知道的内情未必可信！”专员道：“也有这种可能，但无论如何值得我们去试一试。所以，在他说出这两个名字之前，保卫工作绝对不能出差错！”


城边郊外，风和日丽，天高云淡，一辆吉普车不起眼地停在墙根隐蔽处。这是一排废弃的房子。张小龙从一间房子走到另一间房子，边走边小声呼唤：“老雪，老雪。”但无人回应。


忽然，老雪出现在他身后，看看他，接着看看四周，才开口道：“这儿呢。”张小龙回头愣了一下，瞪他一眼道：“吓我一跳。”老雪看看左右，点燃两根烟，递给张小龙一根。张小龙接着抽了一口，指了指旁边的车：“给你带饭了，在车上。大饼，猪蹄，还有一壶酒。先委屈一下，过几天我带你去吃顿好的。”老雪没有动，定定地看着他问：“接下来，怎么弄？”张小龙翻翻眼：“没干完的活，接着干呀！”老雪继续问道：“然后呢？”张小龙狠狠抽了一口：“干掉于明阳，一得手，马上离开南京。”老雪没有搭话，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张小龙觉察出老雪有些异样：“怎么了？”老雪眯着眼，怀疑地说：“是不是我干掉他之后，我也活不成了？”张小龙停止抽烟，认真地看着他：“只要我在，没人能动你。”老雪意味深长地说：“我可以把钱退给你。”张小龙皱皱眉头：“什么意思？”老雪将烟扔到地上，使劲踩踩：“我不想搭上命。”张小龙顿了顿，走近他：“你虽然没老婆，可还有个孩子。时局这么动荡，你得为他的未来考虑，多赚点钱，不是什么坏事。”老雪看着他，一言不发。顷刻，他转身走到吉普车边上，探手把里面的饭食拿了出来。就地坐下，大嚼特嚼。

第十七章


傍晚，杨先生在民居里斑驳不堪的桌子上慢条斯理地吃着饭，面前的四菜一汤在不知不觉中减少。罗美慧一声不吭地站在一旁看着他吃。


杨先生终于吃完，用一块手帕擦擦嘴，满意地站起身，坐到沙发上。这时一个特务走过来，把碗碟收拾好。杨先生朝罗美慧笑笑说：“谢谢款待。”罗美慧点点头道：“您满意就好。只是吃饭之前需要有些检验的程序，繁琐了一点。您别介意。”杨先生点上一个烟斗，很是满意：“应该的。我在江北那些老同事们要是知道我现在到了你们这边，他们豁出命去，也要对我下手的。谨慎点并不多余。”罗美慧往对面一坐：“放心，有我在，您会很安全。”杨先生却突然起身道：“走吧。”罗美慧有些惊讶：“去哪？”“我有每天黄昏散步半小时的习惯，没有人跟你说过吗？”罗美慧听完杨先生的解释，很是不解：“我得到的命令，是您会一直待在这个房间里不出去的。”杨先生边往外走边不屑地摆摆手：“笑话。我是来帮你们的，别把我当成笼子里的鸟。”罗美慧有些为难地拦住他：“杨先生，真的不能出去。”杨先生有些愠恼：“刚才不是还说很安全吗？让开。”说完推门就往外走，罗美慧赶紧追了上去。


夜晚降临的街道，甚是冷清寂寥，人迹杳无。杨先生大摇大摆在前面走。罗美慧东张西望地在身后跟着，神情很紧张。杨先生回头看看她，微笑道：“我每天只要十分钟的散步时间就好了，很快的，别那么紧张。”罗美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眉头不禁又皱了起来。


大约十五分钟后，杨先生重新回到那个简陋的民居，心满意足地进门，罗美慧跟在后面进来，面色严峻地说道：“杨先生，您执意散步，我回去会向我的上峰报告的。”“悉听尊便。”杨先生摆出一副不以为然的姿态。罗美慧不由有些着急：“您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杨先生冷笑道：“投靠你们国民党，和散步相比，你说哪个更危险？”一句话噎得罗美慧直瞪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下班时间到了，于明辉没有离开要塞，而是一直在不停地打电话：“我找罗处长……哦，我是江防要塞的于明阳啊。她不在？知道去哪儿了吗？哦，那我去她家找她吧。谢谢。”第三次挂上电话后，于明辉苦苦地思索起来。罗美慧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一定有相当重要的任务。这个任务，又和江北有关。那么，这个可以和刘伯承做比较的“大鱼”，究竟是什么情况？于明辉迫切地要弄清真相。而他现在唯一的途径就是找到知情的罗美慧，也许从她嘴里能套出点什么。于明辉想到这，披上大衣果断地出了门。


街道上，于明辉独自走着，步伐很快。老雪跟在后面，尾随而至。于明辉心里有事，并没有发现身后跟着人。头戴鸭舌帽的老雪紧紧跟着。前面是个拐弯处，于明辉拐了进去。老雪看看左右也紧跟上去。这边是一条胡同，胡同很长，于明辉走在前面。老雪眼见左右没人，慢慢地掏出了枪。匆匆而行的于明辉却浑然不知。老雪的枪口瞄准了于明辉，手叩向扳机，“啪——”一声枪响。老雪的姿势还在保持着，身体却慢慢地倒了下去，脑后一个伤口，血流了出来。于明辉听到枪声大惊，迅速跑回来，看到了地上老雪的尸体。他慌忙掏出枪，警惕地四处搜寻，但是没人。


只见胡同外一个很隐蔽的地方，郑三猫着腰起身，看看于明辉的方向，悄悄离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郑三满头大汗地躬身站在罗美慧的办公桌前。罗美慧皱着眉头问道：“他要对于明阳动手？”郑三擦擦汗：“动手之前，我开枪了。”罗美慧有些紧张：“于明阳有没有发现你？”郑三笑了：“没有，我撤得很干净。”罗美慧这才舒了一口气：“这个事情以后就不要提了，如果被他知道，跟踪他的事情不好解释。而且，张小龙这边，说出去也不光彩。”郑三刚说出明白，一个特务就进来报告说于明阳来访。罗美慧对郑三使了一个眼色：“你先出去吧。”然后转身吩咐：“请他进来。”不一会儿，于明辉走了进来，似乎还有些惊魂未定。罗美慧看到他这副模样故作惊讶地问：“你怎么了？”于明辉坐下，大口喘气道：“有人要杀我。”“啊？什么时候？”“刚才，我回家的路上。”罗美慧听他说完后做出焦急状：“什么人？”于明辉烦躁地搓着手：“我不认识。他被另一个人杀了，可这两个人我都不清楚是谁。警察局已经去查了，但他们不会有什么结果的，我是来找你帮忙的。”“你的意思是让我去查？”听于明辉这么说罗美慧很是意外。于明辉紧接着点点头：“对。南京太危险了，如果不查个水落石出，我待不下去了。”罗美慧安慰道：“我一定查到底。你觉得会是谁？”于明辉无奈地叹口气：“谁会想干掉我呢？我想来想去，也只有张小龙了。”罗美慧摇摇头：“不会是他的，他没有那个胆子。”看于明辉不置可否，罗美慧上前拉住他的胳膊说：“明阳，你放心，我一定帮你弄清楚。”于明辉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有些犹豫地说道：“在没有查出来之前这几天，我可以住在保密局吗？”罗美慧很是意外地问：“你？待在这儿？”于明辉神情黯然地低下头：“你不知道，我真是被吓怕了。这都几回了。多少人想要我的命啊！”罗美慧不无担心地问：“在这儿也可以，你不怕邱曼丽……？”于明辉自嘲地笑笑：“我连命都快没了，还怕这个？”“你在这儿是没问题，可我这几天得出去，你一个人留在这儿……”于明辉看着罗美慧躲闪的眼神，假装糊涂地问道：“你去哪儿啊？”罗美慧有些为难地说：“就在南京。可我得……这几天有任务，我不能老待在这里的。”于明辉听罢有些失望：“一天都不在？”罗美慧不敢正视于明辉，无奈地说道：“也不是。忙完就能回来。”“离这儿远吗？”于明辉眼里透出热切的目光：“近的话办完事早点回来，我也有个聊天的伴儿。”罗美慧尴尬地说：“不远。但我出去不能很快回来……”“算了，你别为难。我还是回去吧。”看于明辉不高兴，罗美慧赶紧上前拉住他道：“明阳，你别误会，你在这儿，我是很高兴的……真的是特殊时期……要不，我派几个人，去要塞。你到哪儿，他们都跟在你身边。”于明辉摇摇头：“那会让人说闲话的，搞特殊都搞到要塞去了，不好。”半晌，罗美慧忽然眉头舒展开来，冒出一句：“你放心，你不会有危险了。”“你怎么能肯定？”于明辉疑惑地看着她。罗美慧自觉失言了，顿了顿：“我是说，在南京，还没有保密局保护不了的人。”于明辉叹口气，无奈地笑笑：“我还是不踏实。等你忙完了，好好帮我查查吧。”“一定。”罗美慧重重地点点头。刚刚偶然发生的枪击事件，为于明辉来找罗美慧提供了一个再正当不过的理由。而这次保密局之行，也让他颇有收获。罗美慧的话已经透露出，她在保护、或者监视一个人，这个人在南京，而且离保密局不远，但是重要性不言而喻，需要罗美慧亲自去盯。这个人，肯定就是江北来客。但是，他会是谁呢？于明辉正想着，电话响起。只见罗美慧接起电话：“我是罗美慧……”声音突然恭敬起来，“局座……”于明辉看了罗美慧一眼，指指门外小声地说：“我需要出去吗？”罗美慧摆摆手，示意于明辉坐着，继续对着电话听筒说道：“……对，他执意要每天吃完晚饭散步，我拦了，可是他不听……允许？可这样会有危险的，万一有人对他动手……好，我知道了。再见。”说完挂了电话。


于明辉坐在沙发上不经意地问道：“怎么了？”“没什么，工作上的事情。”见罗美慧没有说的意思，于明辉点点头岔开话题：“你吃饭了吗？去吃一点吧。”



回到要塞的于明辉在自己的办公室闭门埋头飞速地写着字条，只见他在纸上刷刷写道：“江北来客身份应该是叛徒，藏身处在保密局附近，每天傍晚有固定散步时间。保卫级别很高，应为高级人员。如果组织不明情况，此人将非常危险，请马上调查……”


这时候，有人敲门。于明辉赶紧把纸条揉掉，装起来问道：“谁啊？”门外传来康大光富有特色的声音，他赶紧过去开门。康大光踱着四方步走了进来，于明辉笑眯眯地问道：“司令，这么晚还没回家啊？”康大光很兴奋，拍着于明辉的肩膀道：“有好事告诉你。”看到于明辉疑惑的眼神，康大光这次没有卖关子，爽快地说道：“那些话很有效。汤总知道保密局的人在调查他，反应比我想象的大得多。兵力部署图很快就由我们这边负责了。”于明辉大喜过望：“那太好了。”康大光得意地说道：“谁碗底下没块肉啊。”说着又好像想到什么摇摇头，感慨不已：“有些人老是不明白。”于明辉也在一旁若有所思地说道：“那是这边的肉块大，他们也想分一杯羹。”“那也得有副好胃口能消化得了。哼哼。”于明辉看了一眼康大光：“兵力部署给我们，那冯参谋那边，现在就不是问题了。”康大光点头：“保密局不是放了一条狗在冯参谋身边吗，那就让它跟到老吧。”于明辉坏笑着附和：“它会饿死的。”


送走康大光，于明辉又一人偷偷来到中山门外的城墙下，把纸条塞入缝隙。看没人注意悄然离开，消失在黑暗中。


同一时间，罗美慧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翻看有关杨先生的一些档案资料。办公室的门虚掩着。猛地一声响，张小龙没有敲门，直接闯了进来，气呼呼地看着罗美慧。罗美慧不动声色地问：“有事？”张小龙愤怒：“老雪为什么会死？我答应过让他活着的。”罗美慧正色，冷冷说道：“只要不利于党国，换了我，也会死在那儿。也必须死在那儿。现在全国每天都在死人，你怎么保？你拿什么去保？你保的是什么样的人？”张小龙痛苦地喊道：“我答应过他，就像我答应过你一样，我不是个失信的人！”罗美慧冷笑道：“百年之后，我会下去跟他解释。”张小龙愤怒不已，猛地转身离去。罗美慧看着他的背影，微微摇头。


张小龙愤怒地离开保密局后，来到一处简陋的民居。只见房间里冷锅冷灶，墙上挂着照片，可以看出是张全家福，老雪身在其中。张小龙探头朝屋里看去，一个九岁左右的孩子在炕上玩木头枪，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兴奋地跳下地喊着爸爸。门帘撩起，张小龙走了进来。孩子一愣，警觉地问道：“你找谁？”张小龙四处看看，有些心酸地说：“我是你爸的朋友。”孩子怀疑地看着他，默不出声。张小龙坐到炕沿，对站在地上的孩子招手：“来。”孩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过去了。张小龙把小孩抱到腿上：“你叫什么名字？”“小黑。”张小龙默念了一下小黑这个名字，从兜里拿出一些钱，放在孩子手里：“你爸有急事，去上海了，来不及回来，托我把这个带给你。你放好，出去花的时候别都拿着，花多少，拿多少。别让人偷了。知道吗？”孩子接过钱，点头。张小龙看看墙上的照片，疑惑地问道：“你家，就你一个人了？”孩子擦擦鼻涕：“妈妈死了，爷爷奶奶在乡下。”张小龙心生愧疚，叹息着问：“你爷爷家，离这儿远吗？”孩子歪着脖子说：“我爸说，坐驴车要多半天。”张小龙点点头：“你知道叫什么地方吗？”“知道。”孩子爽快地说道。张小龙摸摸他的脑袋：“明天我送你回去，咱们坐小汽车。”孩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一听说有小汽车坐立刻高兴起来。


罗美慧在张小龙走后，发了好一会呆，过了一会，她把乔三民叫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给他看，照片中央是杨先生。乔三民看完后把照片还给罗美慧顺口问道：“这是？”“这个人是谁，你不要管。我要你做的，是今天吃完晚饭的时候，你自己去文昌街等着，我会和他一起出现，到时候，你看他带着什么，就抢什么，不要暴露你的身份。记住，你就是一个贼。”听罗美慧说完，乔三民有些疑惑：“对他下手吗？”罗美慧摇头：“不要伤了他。我只要他害怕就可以了。”“这是……”乔三民有些不明白。罗美慧讳莫如深地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这不是你该问的。”乔三民赶紧说道：“明白。”然后转身离开。


文昌街的傍晚，行人依旧稀少，杨先生依旧在优哉游哉地散步，罗美慧跟在后面，故意和他拉开一定的距离。不一会儿，街对面出现了乔三民，他骑着自行车飞驰而来，在二人错身的瞬间，他一伸手，抢走了杨先生的烟斗。杨先生懵了，顷刻才反应过来，大喊：“哎！抢东西！哎！”话音还未落，乔三民早就走远了。罗美慧匆匆跑过来问：“怎么回事？”杨先生气得脸都白了，恨恨地看了一眼乔三民离开的方向破口大骂道：“贼！飞贼！”


夜晚回家的于明辉小心翼翼地在门口拉了一根细细的铁丝，从门的一侧，拉到另一侧。这样，如果有不知情的人贸然进来，会绊住并摔倒。在可能摔倒的地方，他放了一个水壶。做完这些，他拉上窗帘，往沙发上一仰，陷入沉思冥想之中：兵力部署马上就可以到手了，江北来客的信息也送了出去。可直到现在他也想不明白那天在胡同里跟踪自己、准备向自己开枪的人是谁？开枪打死这个人的又会是谁？会是火鱼吗？他不确定。但周围肯定有不利于自己的人，这点，他是肯定的。大功马上就要告成了，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自保。


橘黄色的台灯下，于明辉披上一件外衣坐到写字台后查看资料。不大的桌子上放满一些图纸和文字资料，他皱着眉头在努力地作着比对。忽然客厅门口传来响声。这响声是他刚刚设置的铁丝和水壶发出的。他迅速起身，把图纸和资料塞进抽屉，抓起手枪，轻轻出门。


“啪”地一声，客厅的灯突然开了，屋里一片大亮。于明辉面目狰狞地举着枪，枪口指向倒在地下的人。他眨眨眼仔细一看，只见邱曼丽捂着腿，坐在地上。看着于明辉拿枪指着自己，邱曼丽吓坏了。于明辉一愣，赶紧过去扶她：“你来怎么也不说一声，摔着了没有？”邱曼丽这才哇的一声哭了，流着眼泪扑到于明辉怀里：“我一个人害怕。我梦见，你死了。”


于明辉赶紧把邱曼丽拉起来，重新布置好机关，带她回了卧室，将门紧紧关好。邱曼丽揉着腿，坐在床上，心有余悸地深呼吸几下，对坐在床边的于明辉说：“刚才吓死我了。”于明辉也一副后怕的样子道：“我也吓一跳，还以为那个枪手又来了。”邱曼丽有些不安地看看门窗：“关好门了吗？”“嗯。上了两道锁。”“这叫什么日子啊！”邱曼丽无比沮丧：“早知道，说什么我也不让你回来了。”于明辉也叹气：“唉。谁知道是这样。”邱曼丽想着想着突然生起气来：“国民党不知道是吃什么的，几天了，连个枪手都抓不着，安保的能力也太差了。”于明辉拍拍她的肩：“所以我们更得小心。在这儿，谁都靠不住，只能靠自己。”邱曼丽定定地看他，眼圈还是有些泛红：“你坐那么远干吗？过来。”于明辉无奈，只好坐了过去。


宽大的床上，只有橘黄色的台灯发出迷离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暧昧的气氛。于明辉半躺半坐，斜靠在墙上。邱曼丽伏在他的胸口，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邱曼丽用手摸着他的肩膀：“快比我都瘦了。我看江防那些人，谁都不上心，就你死心眼，累得牛马似的。”于明辉挠挠头：“饭也不少吃，就是胖不了，我也奇怪。”邱曼丽心疼地坐起身来，捧着于明辉的脸：“还是吃得少，以后我来给你做吧。”于明辉看着她，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说：“你……”邱曼丽嗔怒地打了他一下，以为他在嘲笑自己做饭不行：“怎么，我是不怎么会，那也可以学啊。”于明辉突然觉得眼前这个陌生女子的确是有可爱之处，不禁又笑了：“那等学会再做吧，现在餐厅那么多厨子，不用白不用。你做饭，又没人给你多发钱。”“爱吃不吃。”看到邱曼丽撅起嘴巴，于明辉笑笑：“我吃，我吃。”谁知邱曼丽听完这话，略微发烫的身体突然贴了上来，诱惑无比地说道：“吃什么呀。”于明辉不敢看她，尴尬不已：“你说吃什么。”邱曼丽咯咯地笑：“刚认识我那会儿就这么不好意思，这么多年了，还这样，比我还像姑娘。”于明辉笑笑，想岔开话题，不知道该怎么说，犹豫。一瞥眼，看见台灯边有本书，探手过去。还没够着，邱曼丽打了他一下：“讨厌，你干什么。”看见于明辉一愣。邱曼丽笑道：“还习惯把那个放床头的抽屉？”于明辉有些不解：“什么啊？”“你说什么。”于明辉看着眼前娇笑的邱曼丽，不敢轻易搭话。好一会邱曼丽红着脸咬着嘴唇小声说道：“今天不行，见红了。”于明辉顿时明白过来，心里不由得暗自庆幸，但表面上仍假装一丝遗憾：“啊……？”耳边传来邱曼丽歉疚的声音：“改天，改天，对不起啊……”于明辉长舒了一口气。



第二天，罗美慧照例来看杨先生。只见杨先生无奈地坐在沙发上盯着一个烟斗看。这个烟斗的颜色和他之前的烟斗不一样。杨先生瞥了罗美慧一眼，黯然道：“那个烟斗跟了我十年，就这么没了。”罗美慧应付道：“我会找到那个贼的。”“哼！”杨先生鼻子哼了一下感慨道：“一个小小的飞贼都能近我的身，”边说还边叹着气，“这里太不安全了。”罗美慧见有了效果，紧接着说道：“所以我劝您别去散步。外面毕竟不如房里安全。”杨先生暴躁起来：“现在好了，散步也不行，我成被软禁的人了。罗处长，请转告国防部的人，让他们尽快接来我的家人并马上给我安排去台湾的飞机。”罗美慧马上回应道：“为了确保安全，他们制定了计划，这计划很周密，应该后天晚上就能接来，请您放心。”杨先生皱眉：“没时间再让你们拖延，离我去台湾的时间就剩四天了，你们办得好吗？如果觉得我的信息不重要，就早点说。”罗美慧明显生疏了许多，冷冰冰地客气道：“我会转达的。”


这天夜晚，于明辉来到中山门城墙，看左右没人，走到缝隙处，伸手摸出一张字条，刚看一眼就惊得张开了嘴巴：“江北来客身份应该是叛徒，藏身处在保密局附近，每天傍晚有固定散步时间……”才看了一个开头，于明辉就愣了。这还是自己放下的纸条。火鱼根本没有来拿。他是没时间吗？还是有什么意外？这些已经来不及想了。现在最急迫的，是把江北来客的情况搞清楚。如果江北不知道这件事，如果这个来客真的是高级别的叛徒，组织上很可能就会有大麻烦。耽搁一天，组织里的人和信息，就会有不可想象的危险。他想了想，重新把纸条放回，快步离去。


于明辉回到别墅，立刻给罗美慧挂电话，说自己又遇到了险情。罗美慧接听后吃了一惊，要去探望他。于明辉说还是他过去比较合适，说完不等罗美慧答复便挂了电话。


于明辉很快便忧心忡忡地坐到了罗美慧的办公桌前。罗美慧皱着眉问道：“什么时候出的事？”于明辉很害怕的样子道：“今天中午，我去买皮鞋，身后总有人跟着，可我没看见是谁。这肯定是针对我的。”罗美慧一脸愧疚：“这个事情不能这么下去了，你听我的，明天我给你派人，要有人保护你。”于明辉不无担忧地说：“不行，那样目标会更大。”罗美慧有些茫然了：“那你说怎么办？”“还是发生情况我来你这儿比较合适，这样的话，不管是谁，都知道我和保密局的处长近，就会胆怯的。”罗美慧想了想说：“行，只要你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可以随时来找我，我会关照门岗的。”


于明辉终于如愿以偿，他前脚离开，张小龙后脚就走进了处长室。


在罗美慧的办公室里，二人发生了激烈的争执，只听张小龙咆哮道：“跟着于明阳的人不是我。”罗美慧一脸不相信，冷冷地说：“我告诉你，如果你还要执意这么做下去，你会被囚禁的。”张小龙很激动：“美慧，我说了我没有！我是希望他死，可今天跟踪他的人不是我！”罗美慧厌恶地说道：“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只想让你明白，他是回来帮党国的军事专家，这个人，不能死。”张小龙一下子站起来，胸脯起伏：“为了这么个人，你连我说的话都不肯相信？”罗美慧也站起来大声道：“等你不再幼稚的时候，再来跟我拍胸脯做保证吧！”话音刚落，张小龙就气愤异常地摔门而出。



第二天一早，于明辉早早就到了办公室，他一反常态地将门大敞着，不时看表，看的出是在等人。原来他约请罗美慧过来查看一下他的办公室里有无定时炸弹之类的危险品。这时，徐参谋走了进来，喊了声：“参座。”于明辉心不在焉地问：“有事吗？”徐参谋凑近于明辉耳边悄悄说道：“高参谋在查所有您经手过的东西和材料。”于明辉不由愤怒起来：“这也太过分了。”徐参谋也在一旁忿忿地说：“撕破了脸，他也不能拿您怎么着。您点个头，我马上叫人把他铐起来。”于明辉想了想，又坐回到座位上：“现在还不知道他的目的，再忍忍。”徐参谋没有明白于明辉怎么突然又变了一个态度，压住情绪，点头：“我听您的。”于明辉朝他挥挥手：“这事我知道了。你帮我再留点意，有什么情况，随时来向我报告。”徐参谋忙鸡啄碎米般点头，然后躬身退出门去。


于明辉坐回到椅子上，焦躁地打电话：“罗处长在吗？出门了？喔，好的，谢谢！”没多大一会功夫，罗美慧匆匆进了门，立刻把办公室细细查检了一番，然后告诉于明辉是安全的。于明辉终于舒了口气。罗美慧看看表，不无歉意地说道：“我只能呆十分钟，抱歉啊！”于明辉忙说：“没事，一分钟也够了。”罗美慧看看他的办公室，酸酸地问道：“邱小姐不会来这里吧？”“人命关天，她会理解的。”罗美慧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道：“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尽管说。”只见于明辉把门大打开，自己站到罗美慧身边：“让他们瞧瞧，我也是有靠山的人了。”罗美慧被他的举动逗乐了，看看表打趣道：“要不是有事，我还真想在这儿当你一天的靠山。”于明辉孩子气地说道：“没事，你忙你的，你来晃一晃，作用就起到了。”罗美慧点点头，有些依依不舍：“还真得走了。”于明辉随即很自然地道：“一会儿我送你。”“不用，你出去是目标，好好在这儿呆着吧，这样安全。”于明辉啧了一声：“跟你出去还怕呀？谁敢动你的人？”“我的人？”罗美慧一下没有反应过来，看见于明辉笑了，罗美慧也笑了：“就为了你这句话，我也得把你保护到底。我给你带了两个人，他们会负责你的安全的，你就放宽心吧。”于明辉疑惑地问：“带人？”罗美慧指着外面：“就在外面，你去哪儿，他们都会跟着，不会再有人对你放枪了。”于明辉走到窗边往外看，外面果然有两个特务站在院子里。于明辉有些不好意思：“不用这么隆重吧？”罗美慧认真地说道：“你放心，保护军事专家的安全是我们的职责，不会有人说三道四的。”于明辉眼睛飞快地转着，随即，他对罗美慧神秘一笑：“对了，你等我一下。”正准备要走的罗美慧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问：“干什么？”于明辉急急地跑出去，回头说道：“等着，别动，我有东西要送你。”


于明辉此时非常清楚，必须要稳住罗美慧，他知道这是他难得的一个机会。他来到旁边的参谋办公室，对着里面叫道：“徐参谋。”徐参谋抬头看见他，惊喜地叫道：“参座！”于明辉招呼：“你来一下。”


在楼道一侧。于明辉看周围没人，问道：“保密局的罗处长，你认识吗？”徐参谋摇摇头：“听说过，可是没见过。”于明辉笑了：“她现在在我的办公室，一会儿就会出来。”徐参谋一下反应过来，特别机灵地说道：“您说，要我怎么做？”于明辉装作犹豫的样子，慢吞吞地说道：“是这样。我呢，欠她一个很大的人情，想给她送点东西，可她死活就是不收。我又不知道她住哪儿，我还不能跟着，所以……”徐参谋恍然大悟：“我跟着她，回来告诉您她家的地址是吗？”于明辉点头：“就是这个意思。但你可别让她看见，否则这礼还是送不成。”徐参谋心领神会：“卑职这就去换便装。”于明辉意味深长地拍拍他的肩，然后看看表：“十分钟以后，她就会回家的。”“明白。”徐参谋眨了眨眼睛道。


罗美慧不知道于明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坐立不安地等着，不时着急地看表。不一会笑容满面的于明辉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递给罗美慧。“什么啊？”罗美慧接过来问。于明辉很有风度地笑笑：“你打开看看。”罗美慧打开，惊喜地发现里面是一串手链，很是精致。于明辉看见罗美慧眉眼处溢满了甜甜的笑，淡淡地说道：“康司令给我的，据说很值钱，我也不懂，就是看着好看，你戴上试试。”罗美慧心花怒放，嘴上却故意说道：“这是拉拢你的宝贝呀，给我，合适吗？”于明辉豪气地一挥手：“给了我就是我的，我有权利送给任何人，快戴上吧。”罗美慧自己戴上，伸出手去看看，点点头：“还真的挺好看。”于明辉看着戴在罗美慧手上的手链也赞不绝口：“佳品，美人，般配呀！”


十分钟后，于明辉送罗美慧出来。门口的俩特务向罗美慧微微鞠躬。罗美慧拦住一辆人力车，上车。和于明辉挥手作别。于明辉四处看，只见不远处徐参谋已经换好了便装，坐在一辆人力车里等着。他和于明辉对视一眼，二人心领神会。


办公室里，于明辉焦急地等着徐参谋的消息。不一会儿，徐参谋推门进来。于明辉赶紧起身。徐参谋喘了口气打招呼：“参座。”“怎么样？”于明辉急忙问道。徐参谋平定一下急促的喘息：“文昌街61号，罗处长就住在那儿。”“你确定吗？”徐参谋肯定地回答道：“罗处长进去以后，卑职特地去看了门牌号，没问题的。”于明辉心里默念了一下地址，又关切地问道：“她没发现你吧？”徐参谋笑着摇摇头：“没有，她特别着急，就顾着赶时间了，一路上都没回过头。”于明辉心里一块石头这才落了地，满意地说道：“太好了！”徐参谋转转眼珠：“参座，您要送什么？需要的话，卑职去买。”于明辉赶紧摆摆手：“这话说的，不用你破费。对了，还有，你虽说是刚来这里，但在系统的时间也不短了，咱们这个要塞里面，嘴多，耳朵也多，传闲话的人有的是，本来是芝麻，传出去就是西瓜，今天这个事情……”徐参谋心知肚明接过话：“卑职明白。就是有人用枪指着我，我也不会说的。”于明辉上下打量了一下徐参谋，很满意地点点头：“你现在在负责什么？”机灵的徐参谋抓住机会说道：“在机要室打杂。来了三个月了，有些技术上的东西，一直也没机会上手，大家平时各忙各的，也没人理我。”于明辉沉吟了一会：“这样，你先将就几天，等我忙完手头的事，看看你的档案，有合适的位置，就给你动一动。”徐参谋激动起来，声音都有些变调：“这让我怎么感谢您呢？”于明辉微笑：“应该的。你先忙去吧。”“是，有事您随时喊我。”徐参谋千恩万谢地出了门。待他走后，于明辉收起笑容，走到桌子前，拉开抽屉，里面静静地躺着有一把枪。



傍晚，于明辉看着窗外。两个保密局的特务站在院子里，还有人拿着饭盒，一看就是要去餐厅打饭。徐参谋从后面快步小跑过来，到窗前殷勤地说道：“参座，您找我？”于明辉看看表：“食堂开饭了吧？”“开了，给您带一份过来？”“我不用，不饿。”于明辉说着用手指指窗外两个保密局特务：“你带他俩去吃点，站一天了，也挺累的。”“我这就去。”看徐参谋要走，于明辉又叮嘱道：“你跟后厨说，多弄几个菜。犒劳一下。他们要是想喝酒，也可以喝一点。”徐参谋点头：“一定招待好。”说着转身走了。


文昌街61号。于明辉很快便出现在这里，他隐蔽在一边，不停地看表，小心谨慎地观察四周。此时街道上没有一个人。他皱着眉头思索起来，脑海里又闪现出那天在保密局，罗美慧接电话的情形：“……对，他执意要每天吃完晚饭散步，我拦了，可是他不听……允许？可这样会有危险的，万一有人对他动手……”时间在慢慢溜过去，61号的民居里还是没人出来。于明辉仍在门口耐心等待，但61号民居门口毫无动静。于明辉失望了，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离开。


从民居急匆匆回到办公室的罗美慧前脚进门，后脚机要员就跟着进来，把一份文件递给她。罗美慧气喘吁吁地问道：“什么时候来的？”机要员看了看表：“一个小时之前。是加急的。”罗美慧摆摆手，机要员出门后，她打开文件看了起开，只见电报上写着：“兵力部署图要做新的调整一事，共军已完全知晓，并会马上有所行动。请做好防范，切切。混江龙。”罗美慧眉头紧皱，狠狠骂了一句，快步出门。


江防司令部，谭公达刚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早已坐在沙发上等候的罗美慧就起身迎上。谭公达大笑道：“这么着急，有事啊？”罗美慧郑重地说道：“有大事。”看到谭公达收起笑容，罗美慧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司令，据可靠情报，江北共军急于获取我们新的兵力部署图。”听到这个谭公达反而轻松了：“这很正常，别说兵力部署图了，共军做梦都想得到整个江防计划方案，没什么大惊小怪。”罗美慧看他不在意，加重语气提醒说：“问题是，他们已开始行动。而且共谍分子就在我们内部，危险还是存在的，司令，不能不防啊！”“这个你放心。真正的兵力部署图，除了我和李长维，整个南京都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司令……”罗美慧不甘心地叫道。谭公达正色道：“罗处长，谭某一生心血，全在江防大业。我比你更会加心在意。”罗美慧有些被打动，郑重地点点头。


这时，电话响起。谭公达起身过去拿起听筒，接听过程中，表情从尊敬变得惊愕：“汤总司令！……是……是……是。”他挂了电话后颓然倒在椅子上。罗美慧疑惑地看着他：“谭司令……”谭公达心灰意冷地摆摆手：“这图，用不着保护防范了。你也不必为此煞费心机了。”“出什么事了？”罗美慧惊讶。谭公达像霜打的茄子，蔫蔫地说道：“汤恩伯要我交给康大光。”闻听此言的罗美慧惊愕无比：“康大光？”谭公达揉着脑门失望无语。罗美慧也在一旁沉默不言。顷刻，谭公达哑着嗓子说道：“你回吧。我想一个人呆会儿。”罗美慧有些于心不忍，还是狠狠心说道：“谭司令，共党针对这个兵力部署图的行动，现在恐怕已经展开了，您必须要认真对待啊！”谭公达发着呆，不置一词。罗美慧上前一步说道：“这事如果不是康大光的意思，会出大事的。”谭公达苦笑着摇头：“这个只是猜测，当不得真。”“万一是真的，江防就成筛子了。”谭公达不解：“共产党的人？”罗美慧点头：“韩湘怡就在我们身边，她是个危险人物啊！”谭公达听过这个名字，怀疑地问道：“她是共党？”罗美慧苦笑了一下：“这个不确定，但我肯定，如果这份图到了康大光手里，就会到她手里。共产党是会花大价钱从她手里把图买走的。龙啸声和江北的关系，您是知道的。”谭公达低下头思索起来。罗美慧继续说道：“如果有这种可能，把图给康大光，也可以。”谭公达一怔：“什么意思？”罗美慧悠悠道：“这图，就是钓鱼的饵。”谭公达不以为然：“就怕鱼没钓着，饵也被鱼吞了。”罗美慧犹豫了一下问道：“司令难道就不能在饵上做点文章？”谭公达再次疑惑地看着罗美慧，他实在想不出这个女人到底想要说什么，只听罗美慧一字一顿道：“给、假、图。”


罗美慧从江防司令部出来后，随步转到要塞司令部，她在院子里看见门口的俩特务不在了。她想了想，转头看向于明辉办公室的方向，见没有亮光，又想了想，感觉不对，立马转身，往办公室走去。罗美慧走到于明辉办公室的门口，不住地敲门。没人开门。罗美慧狐疑起来：“人都哪儿心去了？”她想了想，转身走回到院子里，刚出来，从另一侧俩特务也过来了，看到罗美慧，赶紧上前招呼：“处座！”罗美慧眉头紧锁：“去哪儿了？”俩特务对视一眼，小声地说道：“吃饭了。”罗美慧用鼻子一闻，厉声呵斥道：“喝酒了？”特务们看看彼此都不敢说话。“混账！”罗美慧气急败坏，顿了顿又问道：“于参谋长呢？”特务正要开口答话，身后传来于明辉的声音：“美慧啊？”罗美慧猛一回头，就见于明辉拿着饭盒走了过来，走到跟前笑着打趣：“你怎么来了？还不放心我啊？”罗美慧微笑：“没有，我找谭司令有事，顺道。”于明辉扬扬手中的饭盒：“你吃饭了吗？一起去食堂吧。”罗美慧紧绷的弦松了下来：“不去了，还得回去。”于明辉看看特务，再看看罗美慧：“怎么，招罗处长生气啦？”然后歉疚地对罗美慧笑了笑：“他们辛苦一天了，吃点东西，喝一点酒，解解乏。”罗美慧在于明辉面前不好发作，只对特务们拉着脸：“饭桶，一顿不吃会饿死人吗？”于明辉看此情形，赶紧说道：“是我非拉着他们去的，不怪他们。”于明辉边说边看他们，俩特务会意，赶紧点头：“是，我们跟于参谋长一起吃的。”罗美慧转头对于明辉笑着：“保护你的安全，你还得搭饭。”看见于明辉笑呵呵不像有什么事情的样子。罗美慧摆摆手：“我先回去了，你回家的时候，让他们俩送你。”于明辉客气道：“不不不，都走吧，一会儿我坐车回去，很安全的。”罗美慧瞪了一眼两个特务：“吃了人家的饭，还不多办点事。”俩特务不敢造次，赶紧应承下来：“是。”于明辉有苦难言，坚持道：“真的不用了。”谁知罗美慧更是执意：“就按我说的办。”说完，转身走了。于明辉看着仍然坚守岗位的两个特务，心中暗暗叹气。



回到办公室的于明辉关上房门，趴在桌上思索。


每天固定的散步取消了，这意味着，敌人提高了警惕。那么，在文昌街61号的民居里，除了目标，还会有多少人在守卫？这些情况他一无所知，但他非常清楚，时间不多了，如果他不能在最短时间内拿下目标，事态将会非常危险。他毅然决定，哪怕是冒再大的危险，也必须行动了。时间，就在今晚。


此时李长维办公室也亮着灯，谭公达进门后沉默不言，直接坐到沙发上。李长维赶紧起身：“您怎么来了？以前可没这个点儿视察过。”谭公达表情严峻：“把门关上。”李长维狐疑地看着他，过去关好门，坐到谭公达身边的另一张沙发上。谭公达压低声音命令道：“今天晚上复制一份兵力部署图，要快，也要做一些修改。你自己做，别让任何人插手和参与。”说着从衣服内兜拿出一把手枪，放到李长维面前，“做出来之前，除了我之外，不管谁都不能进这个门，有强行闯的，直接开枪毙了。”李长维简直听呆了：“这是……干什么？”谭公达狠狠说道：“记住我跟你说的话。一会儿你就开始，越快越好。假图明天要交给康大光，真图你留在原来的地方，还是之前的规定，除了我之外，不能让第三个人看到。”李长维还是没有反应过来：“假图？给康大光？”谭公达严肃地点点头：“你要是给了真的，咱们都得完蛋。共产党在盯着这个图，现在搞不好已经渗透进来了。”李长维吃惊地看着谭公达。谭功达没等他说话就继续说道：“这事多一个人知道，你和我都有可能活不下去。”李长维脸上的皱纹顿时拉直了。


而此时在国防部招待所的贵宾房里，巴里和邱曼丽也正在交谈着。一壶咖啡摆在他们面前，徐徐地冒着沁人心脾的香味。巴里慢慢地拿银勺搅拌咖啡：“江防那边怎么样？”邱曼丽露出沮丧的神情：“暂时还不知道确切的进度。”巴里停下手中的动作：“于明阳先生也不知道吗？”提起于明阳，邱曼丽无不担忧地说道：“他这几天有危险，有人要对他动手。”巴里沉吟一阵说道：“无疑是共产党。我要和他的上峰谈谈，他从美国回来，应该受到比现在更高级的保护待遇。”邱曼丽听后无比感激，但巴里摆摆手，郑重地说道：“关于你——你和爱人相聚没有问题，但是别耽误了你来中国的任务。公和私要分开，明白吗？”邱曼丽严肃地点头：“我会的。”

第十八章


晚上，在文昌街不起眼的民居里，经过几天的相处，杨先生和罗美慧之间的不信任感渐渐消除，二人已能像朋友般坐在小客厅里认真地聊天了。杨先生抽着烟斗，眯着眼睛说道：“中国有4亿人，国共两党连年征战，受苦的都是老百姓。我来这儿，是为了早点结束这场战争。”罗美慧听后也感慨道：“如果您这样的人再多一些，共党何愁不灭啊！”杨先生看着漆黑的房顶，意味深长地说：“谁灭谁，那不是你我说了算的。得看天时地利，还得看人和。”罗美慧眨眨眼睛，犹豫了一下问道：“眼下这场战役，您觉得谁的胜算更大呢？”杨先生哈哈大笑起来：“要是我赌的是毛泽东，今天就不会跟你坐在这里说话了。”罗美慧有些脸红，微微一笑：“我只是想听听先生对未来的预测。”杨先生吐出一口烟，用烟斗在桌上划了一条线，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两岸和平，划江而治。”


说话间，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深夜，杨先生伸了一个懒腰，把烟斗拿下来，磕掉烟灰客套地说道：“好了，我也该睡了，改天再聊吧。”罗美慧也赶紧起身，很恭敬地鞠了一躬：“和先生谈话，受益匪浅。”杨先生也颔首道：“昨天和国防部的人碰过头了，我家人明天就到，明天以后，或者台湾，或者美国，我们会再次相见的。”罗美慧伸手过去：“一定会的。先生早点休息吧，明天见。”杨先生握手后转身进了里屋。罗美慧临走前又检查了一下房里的安全，这才放心地出门离开。


要塞参谋长室。此时于明辉已换了一身便装，坐在沙发上，不停地看表。片刻后他走到电话前，开始打电话：“我是江防要塞的于明阳，我找罗处长。她还没回来啊？好，等她回来，麻烦转告请给我回个电话。谢谢！”他放下电话，安静地坐在一边，耐心地等待。墙上的挂钟滴滴答答地走着。他此刻很清楚，罗美慧没有回来，应该还在文昌街，自己现在需要等的，就是罗美慧回到保密局的确认电话，只要这个电话打进来，他就可以行动了。墙上的挂钟依旧在不紧不慢地走着。电话终于响了。他赶紧过去接听：“喂？美慧啊，才回来啊？是这样，晚上我要开个会，不知道几点才能结束，所以你那两个下属，我已经让他们回去了，跟你说一声……没事，不要紧的，我在等康司令……一会儿开完会，他会送我回去的。好的，你也早点休息吧，再见。”挂上电话，他想了想，又拿起电话，拨出一个号码，恭敬地说道：“司令，我是明阳啊。刚才我去查资料，发现最近有些参谋很消极啊，一点都不上心，出现很多错误，所以一会儿我想给他们开个会，您要参加吗？……哦，您都睡了，不好意思，打扰您了，那我自己给他们开吧，明天再向您汇报。好的，再见。”挂完电话，他拉开抽屉，拿出枪，悄然出门。


没多大会，一身黑衣的于明辉就出现在文昌街的街头，他仔细地环顾四周，轻轻往前走去，一直到文昌街61号，他才停住脚步，左右看看没人，一纵身，翻墙进入里面。


小客厅的门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于明辉蹑手蹑脚走进，屋子里一片死寂。他持枪一直往里走，到卧室门口，探身向里望去，只见杨先生平静地躺在床上。他一步步走到床前，抬起手，敲了敲墙。杨先生猛地惊醒，翻身坐起，看到床前的于明辉，大惊失色，问道：“你是谁？”于明辉冷笑一声：“你说呢？”杨先生死死盯着他手里的枪，慢慢平静下来：“你在找谁？我是棉麻厂的工人，你弄错了吧？”于明辉咬牙切齿地说道：“杨远，是你。我没找错。”见杨先生瞪着眼睛吃惊地看着自己，继续说道：“九年前，春节期间，司令部里来了一批领导慰问联欢，你就坐在第一排。要不是那次，我还真不知道你是谁。”杨先生听罢，微微叹气，拿过烟斗点燃，幽幽说道：“你是于明辉，代号红鲤。”见对方知道自己，于明辉着实有些意外：“你知道的还真多！说！你跟保密局说了多少？你还知道什么？”杨先生没有回答，反而往外看看问道：“火鱼呢？也来了吗？”于明辉强忍愤怒低声问道：“你到底跟他们说了多少？”杨先生吐了一口烟：“渡江计划我知道一半，都说了。其他的，唉……命啊。”顿了顿叹口气：“本来我打算等他们把我的家人接来，我就告诉他们你和火鱼的名字。可惜呀，来不及了，希望他们不要为难我的家人和孩子。”于明辉一语双关地说道：“组织是不会忘记你的。”见杨先生迷惑地抬头看自己，又重重地补上两个字：“叛徒。”话音未落，带有消音器的枪口已喷出一串火舌，洞穿了杨先生的头颅。



此时的江北，陆明正急匆匆走进司令部。他见王司令已坐在里面等候他，忙问道：“司令员，您找我？”王司令表情凝重，声音低沉：“杨远叛变了。”“杨远？”陆明听后吃惊得嘴巴半天都合不上。王司令叹口气：“几天前，人就已经在长江那边了，这是个大麻烦啊！”陆明神情急切地道：“人在哪儿？我马上安排江南的同志采取清除行动！”王司令摇摇头：“晚了。他走得很决绝，连老婆孩子也不见了。没人知道他会在一夜之间消失。现在……唉！估计已经在飞往台湾的飞机上了！”陆明皱起眉头：“他手里有重要机密吗？”“有一半的渡江计划他都知道，所以我们也得重新部署了。还有，他很可能知道红鲤和火鱼的身份！”陆明顿时绝望地闭上了眼。王司令继续说道：“你马上做一次清查，杨远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就动了叛逃的心思，更别说能安排他和家人老小一起消失！这一定是有人在做他的工作，你必须要尽快肃清党内的异己分子，防止出现第二个杨远！”


深夜，要塞徐参谋的房间响起敲门声。徐参谋从梦中醒过来：“谁啊？”门外传令兵说道：“于参谋长通知，十分钟以后去会议室集合，开会。”徐参谋有些烦躁：“这都几点了还开会啊？”但抱怨归抱怨，他还是赶紧起床穿衣。


待徐参谋赶到会议室，只见于明辉已经坐在会议桌中间，埋头边看什么东西边等着大家。他见参谋们陆陆续续进来，看看左右，最终叫道：“徐参谋。”徐参谋一个激灵，马上恭敬回答：“参座。”于明辉不动声色地点点头：“今天，你来做会议记录。”徐参谋连忙提高声音，特别兴奋地看了一眼四周答了声是。于明辉又转向众人问道：“康司令呢？”众参谋面面相觑。于明辉有些愠怒：“没人通知康司令吗？上面三令五申，月例会要司令参加，你们不通知他，汤总办公室查出来，康司令会不好看的。”徐参谋立马起身，自告奋勇道：“我去。”谁知于明辉却疲惫地摆摆手：“算了算了，都这个点了，他老人家早睡了。你把康司令也写到会议纪要上，就别折腾他了。”徐参谋点点头又重新坐回座位上。


与此同时，孤身一人的火鱼悄然走到中山门城墙上的小缝隙边缘，拿出纸条看着。只见纸条上写着：“杨远叛变身份可定，已被我锄掉。重要信息应该没有泄露，望确认。此事因情况紧急，未能请示，请理解。另，新修改兵力部署图不日就可到手。红鲤。”火鱼神色凝重地看完，匆匆离开。


第二天一大早，罗美慧照例又来到文昌街的民居里。她进去后发现，卧室的门是半开着的，她狐疑地喊了声：“杨先生？”没人答应。她又走近卧室门口叫道：“杨先生？”仍是无声无息。她急忙推开门走进，定睛一看，只见杨先生的尸体横陈在地，脑门中弹，已经死去多时了。她顿时脸色铁青，颓然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半天没能回过神来。


江北司令部，王司令员和几位作战参谋在大型沙盘前指指点点。王司令边指点沙盘边对参谋们说：“从对江南敌人工事侦察汇总的情况看，渡江方案还很不完善，要重新周密制定。”李参谋看着沙盘肯定地说道：“目前我们所掌握的敌人江防情况并不详尽，尤其是纵深的配置不明确，这为我们准确有效地制定渡江作战计划带来很大困难，如果能搞到敌人的兵力部署图和补给方案，那就全都可以迎刃而解了。”一旁的王参谋嚷嚷道：“谈何容易。敌人还不像宝贝似的藏着，想弄现成的江防总图，我看希望不大。”


说话间，陆明急匆匆进来。王司令问他：“有事吗？”陆明看看几个参谋，没有说话。王司令挥挥手，让几个参谋出去。陆明这才凑过去说道：“杨远被干掉了。”“喔？谁做的？”听到这个消息，王司令惊喜不已。“红鲤。”陆明郑重地回答道。王司令问：“你下的命令？”陆明摇摇头：“不是。这个事情本来谁都不知道，红鲤是偶然发现的。”王司令拍拍手说：“太好了！”顿了顿又担忧地问：“可是这么做，他不会暴露吧？”陆明道：“应该没事。我会让火鱼提醒他的，以后不能再擅自行动。”王司令点头。过了一会，陆明又道：“不过红鲤最近有个麻烦，比较棘手。”说着凑近王司令，压低嗓门小声说了几句。王司令脸色瞬间严峻起来：“恋人和别的关系不一样，两个人是再熟悉不过的了，生活久了，很难伪装下去的。”“嗯，想不露出一点破绽，几乎不太可能。”王司令皱着眉头看陆明：“你怎么想？”“眼下是红鲤起作用的关键时刻，搞新的兵力部署图，还有日后的补给路线，他都不能动。而且，新的部署图他很快就能到手了。牵一发动全身，轻易有动作，都会有连串反应的。”王司令想了想，命令道：“让他回来。”他见陆明露出惊愕的表情，边踱步边说：“人是第一位的。他再这么呆下去，会出事的。他哥哥已经不在了，我们不能冒险。”



罗美慧回到办公室，满脸恼怒地坐在沙发上。乔三民陪着小心站在旁边。罗美慧扫了一眼乔三民，开口问道：“那天在文昌街，我让你去抢一个人的烟斗，还记得吧？”乔三民点头。罗美慧继续说道：“那个人是共产党的高级将领，手里有一大把的宝贵情报。六天前，刚刚投诚过来。”乔三民这才惊讶起来：“是吗？”罗美慧死死盯着他：“昨天晚上，他被人打死了。他的那些重要机密情报，也跟着埋在土里了。”乔三民心里突然敲起了小鼓：“处座，您的意思是……”罗美慧冷冰冰地说道：“这个人的行踪和信息都属于绝密级别，除了毛局长，只有你和我知道。”乔三民这下急了：“处座，您在怀疑我？”罗美慧点上一根烟，没有看乔三民：“事关重大，我不能不问。昨天晚上你在哪儿？”乔三民无奈说道：“就在处里。昨天整晚我都在审人，吃完晚饭进去，到现在，我都没回家呀！”罗美慧继续问道：“谁能证明？”“审讯室的人都在场。”乔三民一脸的无辜。罗美慧烦躁地挥挥手，乔三民赶紧退出门去。乔三民走后，罗美慧不由得陷入沉思之中。她突然想起和毛人凤通电话谈杨先生的事情时于明辉曾经在场，并且和他谈过在忙江北来客的事务。想到这些，她不禁心里一沉，眉头皱了起来。她一方面不确定于明辉的真实身份，对他有所怀疑；另一方面她内心又不希望于明辉是共党分子，但目前确实只有他这个外人知晓这件事……她别无选择，必须要查个水落石出，否则，更危险的事情便会接踵而来。说做就做，她起身驱车前往江防要塞，不过她没有去惊动于明辉，而是直接去见康大光。


要塞司令部。康大光见罗美慧进门，阴阳怪气地说道：“罗处长什么时候连要塞的工作都开始上心了？”罗美慧笑着解释：“您别误会，有个事关国防部的重要事情，毛局长需要抽查一下昨天晚上全城高级军官的情况。”康大光脸掉下来，不高兴道：“你们保密局的手是不是太长了点？”罗美慧依然面带笑容：“康司令，都是工作，还请您理解。不是上级催着，我也不敢来打扰您。”康大光哼了哼：“问什么？”罗美慧犹豫了一下，心一横问道：“昨天晚上，于参谋长在哪？”“这事你为什么不去问他？”看到康大光疑惑的眼神，罗美慧用事先想好的台词应付道：“交叉询问，这是规矩。”康大光顿时不耐烦起来：“在这里，开会。”这下轮到罗美慧意外了：“开会？什么会？”“例会，给参谋们开会。”“您在吗？”看到罗美慧一脸不信任，康大光更加不耐烦起来：“当然在啦，我不在，谁给他们开啊？”罗美慧笑了：“那是。”突然又小心翼翼地问道：“我想看看会议记录，可以吗？”康大光一摆手：“我没时间，要看自己去档案室找。”


要塞档案室，工作人员把一份会议记录拿过来，递给罗美慧。罗美慧接过来，仔细翻看着。只见会议记录第一行很醒目地写着，会议主持人：于明辉。参会人员：康大光、徐荣玉……罗美慧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天夜里，在中山门城墙处，穿着风衣、戴着帽子的火鱼和于明辉相约在这里见面。于明辉压着火问道：“为什么让我回去？”火鱼看了他一眼：“这是上级的安排。你能做的，就是执行。”于明辉狂躁起来：“执行？让我在就在，让我走就走啊？”火鱼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一直想回去吗？”于明辉气愤：“废话，兵力部署图马上就要到我的手里了，我现在回去，以前不是白忙活了？”火鱼叹口气：“走不走，我需要向上级请示。”于明辉嗓门粗粗地说：“请示个屁！我必须留下来。现在回去，之前所有的工作都白费了。老赵也白死了。”火鱼皱皱眉头：“红鲤同志，你说话注意一点！”于明辉不耐烦地把头转开。火鱼顿了顿还是说道：“还有，你杀了杨远，是好事。但你必须接受批评。”“为什么？”看到于明辉失望疑问的眼神，火鱼道：“擅自行动。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个纪律。”于明辉急了，压低声音说道：“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他知道我们大部分的渡江计划啊！”火鱼道：“功过，组织会给你客观评定的，但不能有功，就忽略……”于明辉不耐烦地挥挥手：“行行行，你们爱记什么处分就记什么处分。那个高参谋，也不用你想办法了，等你锄掉他，黄花菜也凉了。”火鱼两手一摊无奈地说道：“我们不是在前线冲锋，我需要时间呀。”于明辉鼻子里哼了一声：“反正现在也无所谓了，他在不在兵力部署图我都能拿到。还有什么事？”“你需要马上做一些相应的安排，等待撤退的命令。”听火鱼说完，于明辉顿了顿：“这样，你要是有空，帮我办点有用的事。撤不撤，我心里有数。”“什么事？”于明辉道：“前几天，有人跟踪我，手里有枪。但他被另一个人打死了，这两个人是谁，我都不清楚。”火鱼皱着眉头：“知不知道身份？”于明辉翻了火鱼一个白眼：“知道我还用跟你打哑谜吗？”火鱼想了想：“我马上查一下。”


与此同时，在一个高级餐厅的单间里，张小龙正在请郑三吃饭，二人你来我往，频频碰杯，酒酣耳热之际，似乎聊得很投机。郑三说话很小心，一直都很警惕，他放下筷子，不确定地问道：“您刚才说的话，我不是太明白。”张小龙喝完杯里的酒：“这么说吧，我想让一个人死，用什么方法最快？”郑三警觉地问：“这个人……”他还没说完就被张小龙打断：“是谁你不要管。告诉我方法就行。”郑三笑了笑：“不是我多嘴。我只是不想让您惹麻烦，人跟人不一样，下手的人特殊，也得用特殊的办法。”张小龙有些微醉，气愤地拍了下桌子：“有人抢我的东西，抢我的女人。就这么简单。”郑三想了想：“用枪。子弹上喂好毒。双保险。”张小龙点点头，满意地说道：“你们保密局，这种子弹肯定不少吧。”说到这，郑三有些为难：“卑职没有……不过，我可以去找找看。”张小龙端起酒，拍着郑三的肩膀，提醒道：“这个事，出门就忘了吧。”郑三也赶紧端起酒，赔着小心：“您放心。我的嘴要是不紧，根本活不到今天。”


吃完饭，回到保密局的郑三直接去了罗美慧的办公室，把这些报告了罗美慧。她脸色铁青，情绪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郑三站在一边安静地候着。罗美慧无奈地说道：“这个张小龙，要出问题。”郑三赔着小心问：“要不要……”罗美慧心烦意乱：“你盯着他，别让他动手。”看到郑三点头，罗美慧又重复了一遍：“盯着就行了，别动他。”郑三会意：“处座放心，我知道。”



次日上班后，于明辉走进康大光的办公室笑着说：“司令，您找我？”康大光正批阅公文，没抬头说道：“你去找一趟龙太太。”于明辉有些奇怪：“有事吗？”康大光停下手中的笔，抬头愤愤说道：“罗美慧刚来查过我们的动向，还说什么是毛人凤的意思。我看是他在监视我和龙太太的事情。我的目标太大，你去跟她说，最近这批货太多了，一船根本装不下，两船又不值。你让她协调一下，看是走一船，还是凑齐两船再走。”于明辉点点头，爽快地应承下来。


于明辉和韩露约在夫子庙茶楼相见。二人坐在雅间里，保持着适当的距离。韩露含情脉脉地看着于明辉：“你回去跟康大光说，就说凑齐两船再走。”于明辉点点头，突然悄声说道：“上面让我回去。”“现在？”韩露惊讶。于明辉点头：“嗯。我见了火鱼。”韩露抓住于明辉的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于明辉叹口气说道：“我估计上面担心的应该还是邱曼丽。她迟早能把我认出来。”韩露吞吞吐吐地问道：“你们……现在怎么样了？”于明辉没有反应过来，随口道：“还好。”韩露失魂落魄地说：“这么多天了，生米也煮成熟饭了。”于明辉这才听出韩露话中的意思，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韩露撇撇嘴：“这是任务，我知道，我又没怪你。”于明辉失望地说：“你怎么跟个孩子一样，一点都不成熟。”韩露委屈地看着他，酸溜溜地说道：“是的呀，我怎么会成熟呀，又不会说英文，又不会拍照片，还不会解你们这些海外人士的百般风情……”于明辉急了，一拍桌子，站起来。韩露吓了一跳，然后抿嘴窃笑，过去抓住他的胳膊，摁下去：“火气这么大啊？我逗你的！”于明辉身心俱疲地道：“别闹了，我的头都快炸了。”韩露给他按摩肩膀，试探地问：“你打算怎么办？回去吗？”“你说呢？”韩露想了想说：“我觉得，上级的命令，当然要……服从了。你参军比我久，这个道理比我懂吧？”于明辉笑了，他知道韩露的小心思在哪里，打趣道：“回去就不用跟邱曼丽演戏了？你是这个意思吧。”韩露被揭穿心事，撇撇嘴：“我可没这个想法……”这时，韩露无意中看见窗户是开着的，手赶紧离开于明辉的肩膀，去关窗户。于明辉摆摆手：“别关了。”韩露有些愕然，回头小声地提醒：“会被人瞧见的。”于明辉撸撸头发：“反正是好不了了，不如撕破脸，能拖几天是几天。”韩露皱皱眉头：“你说谁？”于明辉一副无所谓的表情：“邱曼丽啊，她一会儿会来的。”韩露顿时担忧起来：“你怎么知道？”于明辉耸耸肩：“我现在周围都是眼线，会有好心人去报信的。”韩露嘟囔着：“翻了脸，就不用住一起了吧？”于明辉笑了，反问道：“你说呢？”韩露满意地点点头：“是不是因为我，才这么做的？”于明辉收住笑容，摇头，假装严肃地说：“不是。为了任务。”韩露当真了，不甘心地又问道：“你是开玩笑还是说真的？”于明辉故意严肃地说：“当然是真……”话还没有说完，一只空的小茶杯向他飞过来。他反应很快，伸手接住，扬了扬手里的茶杯，略带得意地说道：“怎么样，还可以吧？”韩露一本正经地看着他：“里头要是装着开水，还能接住吗？”于明辉冲她挤挤眼：“你舍得呀？”韩露坐到椅子上，认真地说道：“小的时候看我爹杀猪，褪毛的时候，就得浇开水。”


正如于明辉所料，这时夫子庙街道上一辆人力车跑过来停下。邱曼丽风尘仆仆地从车上下来。车夫拿了车钱，继续吆喝着走了。邱曼丽四处看看，见前面是茶楼，边收拾一下自己边走过去。她走到茶楼外面，一抬头，正巧看到窗户里的于明辉和韩露在窃窃私语。她脸上顿时变了颜色。


回到国防招待所，邱曼丽立刻便动作利索地收拾东西，把一些衣服叠好，往皮箱里放。巴里进来，看见邱曼丽的举动，说道：“你不能走。”邱曼丽一言不发，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止。巴里加重语气：“现在走了，国民党会怀疑我们是送情报的。”邱曼丽依然不说话。巴里走到他跟前劝阻道：“你要冷静点，不要冲动。”邱曼丽一扬手，啪地把手里的几件衣服摔在床上。巴里看看她，面容严肃地道：“摔了也不能走。”


下午，在江防司令部的会议室里，巴里、邱曼丽和考察团员们坐在会议桌周围。邱曼丽表情平静。谭公达站在会议桌顶端介绍到：“刚才我已简单向诸位介绍了江防司令部的组成情况和管辖范围，下面请作战处长李长维详细介绍江防情况，请诸位指正！”李长维起身走到主席台上，拉开厚厚的帷幔，露出巨大的作战地图。巴里和考察团员们打开笔记本。邱曼丽从包里掏出照相机，不停地拍照，从她有条不紊的动作和表情上看，似乎已经恢复平静。


散会了，众人往外走。邱曼丽快步追上谭公达，招呼：“谭司令。”谭公达回头：“哦，邱小姐。”邱曼丽笑了笑说：“有个事，想跟您说说。”谭公达站定脚步。邱曼丽看周围没人郑重地说：“我觉得南京非常不安全。我来了没几天，已经遇到了好几次危险。这个问题解决不了，我们都没法再呆下去了。”“又出什么事了？”谭公达惊讶不已，说着转头找副官：“副官……”邱曼丽摇摇头打断他：“谭司令，卫兵足够多了。我觉得，是不是应该让保密局配合一下？”谭公达想了想点头道：“我马上联系保密局。”邱曼丽表示过谢意后，又以请求的口气说：“谭司令能否帮我约下罗处长，我想亲自跟她谈谈。”谭公达爽快地答应了。



同样是在夫子庙茶馆，罗美慧在约定的时间内从大门走进来，伙计领着，穿过大堂，走向雅间。雅间的门没关，可以看到邱曼丽坐在里面，神情和姿态似乎都很傲慢。罗美慧进去，点点头坐下。邱曼丽没有表情地给她倒杯茶，见罗美慧坐定，邱曼丽抬头突兀地问道：“韩湘怡和于明阳好了多久了？”罗美慧一口茶刚喝到嘴里，闻言一愣，没有弄明白她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邱曼丽声音低沉下来：“我想知道实情。”罗美慧从邱曼丽的神态话音里似乎猜知了一二，于是试探着回应：“我不知道，不能乱说。”邱曼丽道：“那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罗美慧忙问：“什么？”邱曼丽一字一顿道：“韩湘怡是共产党。”罗美慧一惊：“你怎么知道的？”邱曼丽道：“我觉得她就是。”听到这话罗美慧有些失望：“邱小姐，这种事儿，要有凭据的。”邱曼丽冷笑：“我不是在和你做交易。我这么做，是想让韩湘怡尽快从我的生活里消失。”罗美慧想了想表态说：“只要有证据，我可以马上抓她。”邱曼丽有些激动：“现在怎么就不能抓？”罗美慧苦笑一下：“她丈夫是上海有头有脸的人物，没有确切证据，我们没法动手。”邱曼丽撇撇嘴角：“你们不都是先抓人再审的吗？”罗美慧无奈正色道：“邱小姐，保密局一向不是这样的。我们动的每个人，都是有污点的。”邱曼丽着急了：“污点就在衣服底下，你不掀起来，怎么能看到啊？”罗美慧不经意地问道：“你看到了？”邱曼丽气愤地眉梢直颤：“她在南京，什么事儿都不干，也不回家，天天浓妆艳抹地引诱国民党高级军官，你就不觉得这很不正常吗？”罗美慧又喝了一口茶：“我和你的想法是一样的。”邱曼丽拍了拍桌子：“那就动手呀。”罗美慧叹口气：“不是不想，现在还没证据。以前也不是没抓过，进去没几天，康大光司令就会把她保出来。”邱曼丽绝望不已：“连康大光都被买通了，你们还无动于衷？”罗美慧无奈：“何止买通，康司令可是始作俑者。这个你可以去问问于参谋长。”邱曼丽把茶杯一推：“难道就没别的办法？”罗美慧严肃地道：“对韩小姐的事，我比你还想知道她的底细。如果你能证明她是共产党，我马上抓人。”


于明辉和韩露见面后，马上便找康大光回话。康大光笑笑说：“凑齐两船再走？也行，她不着急，我还急什么。”于明辉点点头：“龙太太还说，过几天再去您府上，有些东西要给您送过去。”“喔。我托她从上海带了点田泥螺，你要不要也尝尝？”于明辉摆摆手：“漂洋过海的，我就不跟您争了。”康大光听后笑得很开心。于明辉又为难地问道：“司令，兵力部署图什么时候给我们啊？”康大光狡黠地看了一眼于明辉：“这也是龙太太关心的事吧？”于明辉笑了：“聊了不到两壶茶的功夫，她问了四次。”康大光摇摇头道：“很快的。他们不敢拖太久。”于明辉放下心来：“那我也多催催吧。他们老这么拖着，我这边的补给图就没法做呀！”


出了康大光的办公室，于明辉紧接走进隔壁李长维的办公室。李长维只管自己忙，也不抬头。于明辉招呼：“李处长，忙着呢？”李长维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继续忙活。于明辉笑眯眯地问道：“谭司令跟你说了吧，新调整的兵力部署图你什么时候能给我啊？”李长维明显有些不自然：“这个……再等等，我还在弄。”于明辉走到李长维身边：“抓紧哪，我的李处长。你这个东西不出，我的补给计划就没法开头呀。”李长维挠挠头：“我一直在弄啊，再等等。”于明辉话里有话地说道：“李处长，不是我压你，我是提醒一下，今天是我来，下次，可就是康司令了。”李长维不耐烦地挥挥手：“我尽快，尽快。”



紫金山庄公寓的门铃响了，春兰从里面出来，开门。见门口站着邱曼丽。春兰很意外，招呼：“您好。”邱曼丽表情平静地说道：“我可以进去吗？”春兰愣了愣，赶紧侧身一步：“您请进。”邱曼丽目不斜视昂首挺胸地大步走进。


客厅里，韩露和邱曼丽分坐在沙发两边。气氛压抑。春兰倒好茶水，悄悄地出去。邱曼丽率先开口：“韩小姐。”见韩露点头，继续说道：“我这个人说话不会拐弯，希望你理解。我今天来，很简单，想问你一句话。”韩露坦荡的样子说：“请讲。”邱曼丽突然问道：“你想要什么？”韩露一愣，没有反应过来。邱曼丽以为对方被自己镇住，傲慢地说道：“你要的东西，我全能给你。情报也可以。我只有一个要求，请你离开于明阳。永远离开他。”


见韩露没有任何反应，邱曼丽内心的防线慢慢被击溃，此时她的神态已经不像刚才那么骄傲了，眼神里满是不自信和有求于人的低姿态，反而让人看着有些可怜，说话的声音也已经有些哀求的腔调了：“他还年轻，他才三十岁呀。前途不前途的，我都不在乎，可他跟你走得太近，国民党不会放过他的呀。前些天，已经……有人拿着枪去找过他了。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我知道啊，我是旁观者，我比他更清楚，你们再这么接触下去，他会死的。”韩露答非所问：“你和……于明阳，好上多久了？”邱曼丽痛苦地说道：“我们是初恋。我们说好要结婚的。他只有我一个女人，我也只有他这么一个男人，我不能失去他，真的。也许你不能理解，但我……”说着说着有些哽咽，“真的没法离开他。”韩露有些黯然：“我也是。”“你说什么？”一句冷不丁的话惊得邱曼丽跳了起来。自觉失言的韩露赶紧调整好自己的心绪：“邱小姐，别误会。我想起我的先生了。”邱曼丽这才慢慢坐下，吁了口气。韩露赶紧又补充：“我和你一样。我先生，也说好娶我做正房的……”邱曼丽急不可耐地劝道：“龙太太，你和我不一样，我来这儿，是没办法，我的男人来了，叫又叫不回去，你呢？龙先生现在肯定不知道有多惦记你，这么动荡的时局，连美国人都明白共产党马上就要打过来了，你还……还不回上海，带带孩子，陪陪先生，多好呀。要不，我去找找人，安排你们去美国？”韩露笑笑：“邱小姐，你误会了，我真的不是共产党。我在这儿，也是为了我的家族。这儿的生意要是黄了，一家人都会饿死的。”邱曼丽急切地问道：“你需要多少钱？我可以给你啊。要是我没那么多，我去借，我保证，我肯定能凑得齐。”韩露慢慢摇摇头，诚恳地说：“太多了。再说，这也不该你出。”邱曼丽失望的神情溢于言表。韩露有些于心不忍，安慰道：“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我们都是女人，都盼着自己的男人在外面混得好一些，回家了，对自己好一些。你放心，我以后不会跟于明阳再见面了。”邱曼丽着急道：“你不找他，可……可他还会找你的。”韩露叹气：“那你就回去劝劝他，不要再来了。”邱曼丽绝望地哭了起来：“我要是劝得住，就不用来找你了。”听了这话，韩露心里一动，但随即平静下来：“那就是你们之间的事了，抱歉，我只能帮到这一步了。”邱曼丽恳求道：“你，真的不能回去吗？”韩露抱歉地说：“对不起，我在南京有要事，我不能走。”邱曼丽情绪突然有些失控：“你这是狡辩！上海不能做生意吗？你说什么都不肯走，还不是惦记着于明阳！”韩露脸拉了下来，不高兴地道：“请你说话尊重点。”邱曼丽猛地站起来：“谁不尊重？我说话还不尊重吗？我跑过来求你离开他，还不算尊重你？你别逼我！”韩露拉着脸不看她叫道：“春兰。”春兰应声而出，一脸的莫名其妙。邱曼丽情绪越来越激动，在沙发前转着圈子。韩露转身，看也不看邱曼丽，厉声说道：“送客。”春兰走到邱曼丽面前，客气地说道：“邱小姐，请。”邱曼丽胸脯起伏，忽然手伸向坤包，飞快地拽出一把手枪，指向韩露。春兰大惊，喊道：“你干什么！”韩露转身，惊愕地瞪圆了双眼。邱曼丽眼露凶光：“韩湘怡，你别逼我！”韩露一动不敢动。春兰急了，趁邱曼丽不注意，扑了上来。邱曼丽心里一惊，闭上眼，手不自觉地勾紧扳机。啪地一声枪响，打中了春兰的胳膊，春兰倒地。韩露大惊，顾不上邱曼丽赶紧跑过去，查看春兰的伤势。听到枪声的卫兵冲了进来。邱曼丽拿着枪，手还在哆嗦着，吓得脸色苍白。


邱曼丽毫无疑问地被关进了警察局。于明辉闻讯赶到拘留所，把她保了出来。回到于明辉的办公室，邱曼丽坐在一边，不停地哭泣。于明辉皱着眉头，搬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邱曼丽抽抽搭搭地说：“我跟她说……求她离开你……我连有人要杀你的事都说了，她根本就无动于衷……你想想，她要是真关心你，怎么会连你置身这么大的危险都不顾……”于明辉叹气，小声地问道：“你怎么什么都说呀。万一被别人听见呢？你没提共产党不共产党的事吧？”“没提……”邱曼丽不敢说实话，撒谎道。于明辉烦躁地抓抓头发：“曼丽，不是我说你，有什么咱们俩关起门来解决不了的呀，你这么一闹，我怎么出去……”


突然，门被咣地推开，于明辉和邱曼丽吓了一跳，回头看，康大光大步走进来。于明辉赶紧起身，敬礼：“司令。”康大光扳着脸不吭声。于明辉赶紧拉了拉邱曼丽。邱曼丽站起来，抹抹眼泪，委屈地叫道：“康司令……”康大光换了一副关切的表情，讥讽道：“我来看看邱小姐，没有吓坏吧？手枪的声音太大，不好，容易吓着你。以后不如拿无声手枪，这样会更顺手一点。”于明辉赶紧说道：“司令，是学生的错，学生的工作没有做到位。”康大光语气一变：“没到位？说说看，怎么没到位？没有过去补上一枪，把那个女人打死、打透？”“不敢……”于明辉低头喃喃自语。康大光厉声骂道：“还有什么你不敢的？自从美国考察团来南京，你做过什么正经事？当众吵架、宴席泼酒、公然开枪，哪件事跟你没关系？”于明辉不敢说话，站直了听着。邱曼丽也吓坏了，不敢说话，偷眼看康大光。康大光气不过，一拍桌子：“知不知道共产党的报纸怎么写我们这个江防要塞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败絮，于参谋长，这是对你最高的评价呀。”于明辉汗流不止：“学生错了。”康大光冷眼道：“邱小姐和她的美国考察团我管不着，那是党国的朋友。至于你，现在有两条路，一，从这儿离开，也和邱小姐一样，做什么特派员去。二，用你参谋长的身份，给我解释清楚这些丢人丢到家的脏事儿！”“是！”于明辉一挺胸脯。康大光继续说道：“于明阳，我正式通知你，从现在开始，停职检查。以后再出现这样的事情，革职查办！”一旁的邱曼丽惊呆了，她完全没有想到自己闯下的祸会带来这么严重的后果。只见康大光走到于明辉面前拍拍他的肩膀：“党国栋梁，得意门生。于先生，这几个词，以后可要掂量掂量了。”于明辉惭愧地点点头：“都是学生的错，老师息怒。”康大光一拂袖：“我不是你的老师。我不配。”说完，扬长而去。见康大光走远了，于明辉舒口气，黯然地坐回椅子上。邱曼丽慢慢走过来，心虚地看着他，轻声道：“明阳，对不起……”于明辉慢慢抬起头，有气无力地说道：“家丑不外扬。这下好了，全南京都知道了。”邱曼丽愧疚不已：“我也不想这样，要是知道这么……”于明辉拍拍她的手：“算了，不说了。”邱曼丽看见于明辉这副模样心疼地说道：“明天考察团要去苏州，我不去了。要是有人处分你，我担着。”于明辉皱眉，沉声说道：“这时候你不去，等着被抓呀？”邱曼丽撇着嘴，想哭，又哭不出来。



第二天早晨，于明辉和康大光在办公室里窃窃私语。两个人已经都不是先前的那副嘴脸，很明显，之前那是在配合着演戏。于明辉小声地说道：“我已经给巴里打了电话，告诉他，这是您从中周旋，让他带邱曼丽出去避避。”康大光瞪了于明辉一眼，不情愿地说道：“这么说，我还得陪着你演下去。”于明辉赔笑说：“司令费心了。”康大光看着他，不解地问道：“你为什么不让邱曼丽呆在身边？不就是个女人嘛，能坏你什么事？”于明辉无奈地叹口气：“就因为她是个女人，知道了太多咱们的事情不好。更何况，她和龙太太现在已经是水火不容，我再做什么事，都不方便。”康大光想了想，不无疑惑地问：“你和龙太太，不会是在假戏真做吧？”于明辉赶紧否认：“不不不，司令，您误会了，别说玩真的，逢场作戏也谈不上。”康大光意味深长地说道：“本来吧，三妻四妾也没什么要紧的。可龙啸声不是一般人，想碰他的女人，你最好想清楚。”于明辉郑重地答应道：“不会的。”


康大光下班后就赶到了紫金山庄，礼节性地去看望春兰。康大光和韩露从卧室出来，韩露顺手关上门。康大光长出一口气：“没伤到骨头就不要紧，休息一阵子就好了。”韩露愤怒不已：“这个邱曼丽也太过分了，美国来的又怎么样？该花多少钱，我决不会心疼，我要让她也尝尝这种坐不起来的痛苦。”康大光和稀泥：“这就幼稚了。你来是办大事的，别在这种小事上栽了跟头。”韩露皱着眉头：“我能栽什么跟头？您在这儿，我总是有做主的。”康大光尴尬地说道：“美国人的事情我不好掺和，真要出什么事，对咱们的事情，没好处。”韩露气不过：“那这事就这么完了？”康大光赶紧摇头：“当然不会。我明天就去和巴里交涉，让他们给个说法。”韩露愤怒地一拍桌子：“大不了我回上海，南京办不了的，我回上海办。”康大光一语双关：“你就这么回去，龙先生要是问起来，有些事情……我也没法说呀。”见韩露不说话了。康大光赶紧加上一句：“我尽快安排航线，咱们应该把精力放在正事儿上。”

第十九章


清晨的江门要塞，一派忙忙碌碌的情景，于明辉气呼呼地冲到康大光办公室，诉苦道：“两天我找了李长维四回，他没有一次不推脱的，说得天花乱坠，就是不肯给兵力部署图，这活儿没法干了。”康大光听后一皱眉头：“什么说法？”于明辉道：“说段振国的那份兵力部署图全部都得推翻，一个细节都不能留，要重做，所以需要时间。他这全是借口，我每次去，他都在干别的，根本就没上心。”康大光火了：“汤总的命令也不执行，这是要翻天啊！”于明辉恳求道：“要不，您召集一次会议吧，老这么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龙太太那边的货已经够两船了，全在码头压着呢。”康大光想了想：“你马上替我写一份报告，就说谭公达和李长维拒不执行，兵力部署图不到位，我们这边的补给计划和后续工作已经全面停滞了。写完我看一眼，没问题的话，今天就给汤总办公室送去。”


此时，神色猥琐的郑三正走进保密局旁边的小饭馆，他漫不经心地东张西望，看得出在找人。很快，他看到角落的一张小桌子旁坐着乔三民，桌上摆着两个菜，一壶酒。郑三赶紧过去，赔着笑坐下，小心翼翼招呼道：“乔队长。”乔三民抬头笑着说：“来，陪我喝一杯。”郑三落座，赶紧倒上酒，二人碰杯。喝完杯中酒后，郑三继续倒酒，笑问道：“您今天不忙啊？”乔三民装作满不在乎地说道：“全局上下，都没你忙。”“您笑话我。”郑三有些尴尬。乔三民赶紧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有任务是好事，证明上面器重，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郑三不明所以然，诚恳地说道：“我是后辈，还得您多指点。”乔三民摆手，自己喝了一杯酒：“夜明珠不比粗石头，放在裤裆里也会发光的。我这个人直来直去几十年，谦虚过头就是虚伪了，我不喜欢。”郑三连忙起身：“乔队长，在您面前我不敢……”他的动作太大，惊得几个食客纷纷转头看他们。乔三民扫了一眼周围，摆手小声说道：“哎，坐下说。”郑三挠挠头重新坐下。乔三民举杯：“对嘛。这样多好。在局里是一回事，出来就是兄弟，随意一点。”“是，是。”郑三也举杯一饮而尽。乔三民夹了一口菜放嘴里，随意地问道：“最近，任务不少吧？”郑三不以为意地道：“都是跑腿的活儿。”乔三民话里有话地说道：“罗处长现在对你很器重，这是机会。无过就是功，可别办砸了。”郑三听到这，诚恳地举杯敬了乔三民一杯：“队长，我在处座眼里就是个小蚂蚁，这方面的东西，还得跟着您好好学。您费心，点拨我一两句，就够卑职用一辈子的了。”乔三民没理会这个马屁，摆摆手凑近说道：“局里有个消息，最近，要提一个副处长，这事你知道吧？”郑三点头：“听人说过几句。”乔三民笑了笑：“按资历，也就是我和王队长了。”郑三立刻明白了，凑过去：“队长，有那一天，我这票，绝对是您的。”乔三民心满意足地笑了，但嘴上还是说道：“想多了啊。我可不是这个意思。不说能力，单论资历，王队长还是比我深一些的。”郑三殷勤地继续说道：“现在都以能力为先，谁还看资历呀。要是论老传统，毛局长可都得下台。”乔三民笑着摇摇头：“喝酒，喝酒。”


心情不错地的乔三民回到家，见一个商人早已在家等候多时。乔三民给对方倒了一杯茶水，商人笑眯眯地接过茶水，取出一些钱放在桌上推到乔三民的面前：“这是上个月的分红，您点点。”乔三民看了一眼：“点什么呀，我还信不过你吗？”商人见乔三民伸手把钱揽到一边，心里舒了一口气，客套说：“能让乔队长如此信任，那是我们家三代积德。”乔三民听了这话很是受用：“我认识你十年了，你这个人，恐怕你老婆也没我了解吧。”见商人在对面拘谨地笑着。乔三民叹口气：“你什么都挺好，就是有点太谨慎了。以后，步子可以迈得大一点。”说着又看着眼前的钱：“每个月才这么点钱，你去上海打听打听，哪个卖烟土的是这样的收成啊？”商人赔着笑：“有您撑着，我还怕什么。这不是你们党内全城都在查内部生意吗，我是担心有损您的前程。”乔三民得意洋洋地说道：“杨远这条大鱼一丢，罗美慧就算是不降职，也得吃一勺土了。上头有意提拔一个副处长，要是这次能成，以后你就放心大胆地弄吧。”商人狡黠地眨眨眼：“以后得叫您乔副处长了。”乔三民翘起二郎腿，假装谦虚地大笑：“还早了点，早了点。”



深夜时分，在一个简陋的民居里面，残破不堪的桌子上摆着一溜子弹，底朝下，头朝上，有序地摆着。旁边放着一个陶瓷器皿，里面是一些药水。挨着器皿旁边，是一瓶只剩一半的药水。瓶身上画着一个骷髅，那是代表有毒的标志。面色阴郁的张小龙拿着一支长长的镊子，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又夹出一颗浸泡好的子弹，放在桌子上，和那一排子弹放在一起，晾着。


等一切准备工作妥当，张小龙深呼一口气，只身在夜色地笼罩下来到了月牙湖别墅，他隐匿在一棵枯树后面，放眼望去，两个持枪的卫兵在门口站岗。他慢慢接近，很快就到了卫兵的视线范围之内，他犹豫了一下，看看左右，改变了方向，往另一侧走去，那是绕到后院的方向。他蹑手蹑脚地走着，突然，一只手无声无息地拍向他的肩膀。张小龙一惊，右手下意识地举枪，但紧接着被另一只手摁住。他转身一看，竟然是郑三。只见郑三冲张小龙招招手，二人退到一边。郑三看了看周围，诚恳劝道：“别打这儿的主意了，院子里外全有卫兵，您只能杀一个，杀不了那么多。”张小龙警惕地看着他：“你怎么会在这儿？”郑三老实地说道：“这是我的任务。”“你的任务？”张小龙满脸狐疑。郑三点点头。张小龙冷笑道：“什么任务？监视于明阳，还是阻止我对他动手？”“都有。”郑三很坦白地承认。闻听此言的张小龙有些激动：“既然你们怀疑他，为什么不动手？你们不向来都是宁可错杀，也决不放过吗？”郑三道：“这样的人，死了只是一具尸体。活着，可以从他身上挖出一百个人。”张小龙生气：“所以你就拦着我？”郑三沉默了一会，退后一步，把路让出来：“我不拦着，您也没法得手。您去看看，光后院就有三个人。上次受了惊，他不可能再松懈了。”张小龙慢慢平静下来，颓然说道：“好，我知道了。”郑三看他回心转意，点头劝道：“哎。咱们走吧。”张小龙慢慢收起枪，想让郑三先走。与此同时，张小龙把手摸向腰下，抓紧一个刀柄。郑三很警惕，他察觉出张小龙没有死心，悄悄地让开路，小声说道：“后边危险，您先走吧。”张小龙这下彻底没有机会了，无奈地抽出手，黯然离开。


此时在处长室里，王松山正忿忿不平地坐在罗美慧对面，面前摆着一杯香气沁脾的茶。罗美慧故作轻松，一边品茶，一边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些话都是谁在传呀？”王松山不无埋怨地说道：“所有的人都知道了。乔三民从上到下拉拢关系，一个人都不放过，他想当副处长这事，连食堂的赵师傅都知道了。”罗美慧点点头：“我会调查清楚的，你比他的能力强，这个有目共睹。松山，你要自信一点。”王松山提高音调：“我王松山投身党国以来，有一天算一天，我可以对灯发誓，我没贪污过一分钱啊。乔三民呢？处座，您可以查查他家里有多少箱烟土，他姓乔的在黑市上早就成了名人了。”罗美慧笑笑指指王松山面前的茶：“嗯，我会查的。哎，喝茶呀，新龙井，挺不错的。”王松山这才拿起茶杯，勉强地喝了一口。


李长维的办公室里这时也是灯火通明。他正在接听电话。于明辉无所事事地坐在一边。只见李长维眉头紧皱，对着电话听筒抱怨道：“谭司令，我已经在尽全力弄了，不是我没抓紧，分身乏术啊……那别的工作呢？好，我知道了。”直到李长维气呼呼地挂掉电话。于明辉才徐徐说道：“李处长，这是汤总的圣旨，兵力部署图晚弄出来一天，你我都得担责。”“补给路线有那么着急吗？非得催，我这头发都被你们催白了。”李长维不耐烦地应付。于明辉着急起来：“几十万人的兵力部署，每个人都要吃喝拉撒，吃的从哪儿走、喝的往哪儿运、每个集结点要分配多少口粮，你这图不出来，我都不知道该往哪个粮库屯粮，后面一大串的人都在原地待命，你说着急不着急？”李长维烦躁地挥挥手：“行了行了，我这就弄，别催了。”于明辉不依不饶：“你得给我个准确时间。”“没有。”李长维急了，硬梆梆地扔下两个字。于明辉也急了：“没有也得有！这是要上报给国防部的。”李长维指着于明阳的鼻子大骂：“于明阳，别在这儿给我充上级！我这不是已经开始弄了吗！”于明辉气得脸都发白了：“你以为我愿意每天往你这儿跑，跟你动气啊？有这空我干点正事行不行？我告诉你，三天之内，我必须看到兵力部署图，否则，这事我不管了，你爱找谁找谁干去！”


就在于明辉和李长维理论时，要塞参谋长办公室的门被慢慢推开，高参谋悄悄隐身溜进，观察一下屋内情况，见没有人，他轻轻掩上门，悄悄搜看着于明辉的东西。桌子、抽屉、柜子、沙发……高参谋逐一小心地翻看，生怕漏下一个细节。他把能翻的东西都翻了一遍，让他失望的是一点有价值的东西都没有找到。这时，突然有脚步声出现在门外。他忙警惕地躲在一边，细细听着外面的声音。只听脚步声越来越近，到了门口，停了。高参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不已地听着。外面“咯噔”响起清脆的钥匙开门声。高参谋大惊，来不及躲藏，就地钻到桌子底下躲起来。


门开了，心烦意乱的于明辉走了进来。他没有发现高参谋，自顾自走到沙发上，颓然坐下闭目养神。神色很疲惫。桌子底下的高参谋屏着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于明辉使劲揉了揉发涨的眼睛和“突突”急跳的太阳穴，侧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顷刻，他晃晃脖颈伸个懒腰站起身来，走到脸盆架边，挽起袖子拿下毛巾，浸在水里，使劲擦了擦脸。在镜子的反光下，他意外地看到了桌子底下有一双脚，他认出那是高参谋的翻毛黄皮鞋。于是不动声色地走向门口，像是要出门。桌子下面，高参谋紧张地观察着他的腿，内心期待着他没有发现自己赶紧离开。忽然，于明辉本来走向门口的腿停下来，顿了顿，向桌子这边走来。高参谋心里暗道不妙，掏出枪来，紧张地观察着。


于明辉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平静如常地走到桌子前，拿起电话，假装摇出去，他在短短的时间里，已经想好“借鸡下策”的计策，要在对方以为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好好编排一出戏。他故意让高参谋以为自己在打电话，有些神秘地压低了声音道：“是我。你还是得盯着我，做戏要做到底……不要紧，谁能想到，监视我的人会是我的同伙……对，记得把该送的东西都送走。”于明辉演完戏，放下电话，心里冷笑了一下，潇洒地离开。


夜半三更，压抑已久的郑三自己在家喝醉了，小桌上，放着所剩无几的一瓶酒。他痴痴地盯着手里的一张照片，照片上，是笑容可掬的邱曼丽。他几近痴迷地看着邱曼丽。看着看着，他把照片放在嘴边，轻轻地吻了起来。



次日，邱曼丽提着小皮箱，从外面走进国防招待所，虽然风尘仆仆，但仍掩不住娇俏美丽的动人面容。她走到自己的房间前，哼着小曲开锁，推门进去。她进门刚走了没两步，门后，一只手突然出现，捂住了她的嘴。她大惊失色，拼命挣扎。这时，冷冰冰的枪口顶到她的头上。她不敢动了。


邱曼丽就这样呆呆地站着，不敢乱动，眼睛惊恐地往左右看。在她身后，郑三的脑袋慢慢歪着露出来。可以看出，郑三也很紧张，他一声不吭，慢慢凑近邱曼丽，轻轻亲吻邱曼丽的脖颈。邱曼丽猛地一哆嗦，闭上眼，表情痛苦地扭动起来。忽然，郑三呼吸变得急促，猛地，他紧紧抱住了邱曼丽。邱曼丽猛一回头，看见郑三，立马认出了他。她顿时惊恐万分，睁大眼睛，正要惊呼，被郑三一下子捂住嘴。郑三摇摇头，着急地小声解释：“我就是喜欢你……睁着眼，也是你，闭上眼，也是你……”邱曼丽又惊又怕，泪水从眼里流出，想喊也喊不出来。看见自己喜欢的女人哭了，郑三一下子慌了，他忙给邱曼丽擦眼泪：“你别哭，别哭……求你了……别叫……我不想打死你……我就是喜欢你……”


片刻之后，邱曼丽已被捆坐在椅子上，嘴里塞着毛巾，吓得瑟瑟发抖。郑三在旁边不停地看看门外，紧张地直喘粗气，声音颤抖，竭力解释：“你别怪我，我绝对不会杀你的……我……我只想和你在一起……”邱曼丽惊恐地看着他，拼命且绝望地摇头。郑三情绪非常激动，继续喃喃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我头一次看见你，我就……你别怕，我只想告诉你，我特别喜欢你……”在郑三说话的过程中，邱曼丽不自觉地往后躲，手摸到了一个东西，再一摸，是照相机。邱曼丽偷偷将它拿在手里。只见郑三继续自顾自地倾诉：“……每天一闭眼，就是你……我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我要是再不来，我怕我会疯……”说着，郑三疯了一样地撕扯邱曼丽的衣服。邱曼丽惊恐无比，想叫又叫不出来。


这时，电话突然响了。邱曼丽和郑三同时看过去。趁着郑三注意电话的空，邱曼丽悄无声息地悄悄摁下照相机，拍到了郑三的侧脸。


电话一直在响。郑三很惊慌，手足无措。邱曼丽也看着电话，眼里满是希望。她转头看郑三，郑三很紧张，额头上已经冒汗了。不一会儿，电话停了。邱曼丽很绝望地低下了头。郑三顿时放松下来。很快，电话又响了。郑三看看门外，对邱曼丽狠狠说道：“你去接，别说不该说的话，懂吗？”邱曼丽知道这是一个机会，连忙点头。郑三拿出枪，顶在她脑后：“如果你喊人，我就开枪。”邱曼丽忙不迭地连连点头。郑三伸手扯下她嘴里的毛巾，把电话拿起来，递到她的耳朵边，自己也凑近听。


电话里，巴里用英语气愤地问道：“为什么不接电话？”邱曼丽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语气平静地用英语说道：“听我说，你不要叫喊，也不要惊叫。我被挟持了……”郑三一把捂住话筒，打断她：“说的什么话？”邱曼丽委屈地看着他，小声且无奈地说道：“他只能听懂英文。”郑三想了想：“告诉他，你病了，不舒服，马上挂电话。”邱曼丽惊恐地点头。郑三仔细看她的表情没问题，这才重新把话筒递过去。邱曼丽假装咳嗽，装出虚弱的声音，还是用英文说道：“对方有枪，一个人，在我房间。”说完了，邱曼丽冲郑三点点头，郑三马上掐掉电话，盯着邱曼丽。邱曼丽坦然地看着郑三：“我是照你的吩咐说的。”郑三不说话，继续死死盯着她。邱曼丽急切地看了眼门口，压低声音说道：“你的枪口对着我，就算想乱来，我敢吗？”郑三这才相信了，点点头，把她的嘴重新堵住。邱曼丽松口气，顺从地张开嘴，咬住毛巾。


这时，窗外忽然传来异响。郑三匆匆看去，只见院子里的几个卫兵向这个方向跑来。边跑边子弹上膛。郑三顿时变色，扬手一拳，砸中邱曼丽的后脑。邱曼丽毫无防备，一下歪倒在椅子上，晕了过去。郑三迅速将她放在床上，自己飞快地把屋里翻得特别乱，造成一种劫财的现场。这时，院子里，更多的卫兵往这里跑来。郑三把邱曼丽的坤包拿下来，迅速出门。顷刻，楼道里传来脚步纷乱的声音，紧接着，门被撞开，巴里带人冲了进来。



江门要塞，于明辉正在仔细检查自己的东西，抽屉里、桌子上，一一检查后，什么都没有丢。他舒了口气。这时，门突然被推开，卫兵匆匆走了进来，向他报告：“国防部来电话，让您马上过去一趟。”他忙问：“怎么回事？”卫兵立正回答：“好像是邱小姐出事了。”于明辉大惊，来不及穿外套拔脚就往外走。


就在于明辉匆匆赶往国防部招待所的时候，高参谋和王松山正在要塞的小饭馆里边吃边聊，很是开心。只见王松山脸上露出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问道：“这个事，可靠吗？”高参谋郑重地点点头说：“于明阳在我脑袋上头打的这个电话，我听得清清楚楚。”王松山放下筷子，顿时来了兴趣：“具体怎么说的？”高参谋想了想：“没说几句，就说要那个人继续监视他，把戏做足。”王松山喝了一口酒，自言自语：“郑三，城府够深的呀！”高参谋也感慨道：“他现在很红，上个月还端了一个共党的地下站点。”王松山冷笑一声：“这叫舍孩子套狼。共产党要是给你一个消息，你也能端。”高参谋不住地点头，又想起一件事：“对了，郑三好像最近和乔三民走得很近。”“喔？”王松山饶有兴趣。高参谋继续说道：“乔三民在到处拉拢人心，听说，只要站他的队，”说着神秘兮兮地伸出两根手指头，压低声音，“都给这个数的安家费。”王松山笑笑：“也找你了吧。”高参谋赶紧赔笑道：“全局上下都知道我是您的人，他有自知之明。”“枪打出头鸟。乔三民这个蠢猪，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王松山若有所思地说。高参谋眨眨眼建议：“队长，要不要把郑三和于明阳的关系捅出来？”王松山没有言语，点上一根烟思索起来。


傍晚，要塞的技术科灯火通明，于明辉表情严峻地在看一摞照片。照片上，都是郑三的侧脸。于明辉从技术人员手上接过来，一张张看，徐参谋安安静静地候在一边。“人查找得怎么样了？”于明辉铁青着脸问。徐参谋从没见过于明辉发这么大的火，诺诺回答道：“我刚打过电话，警察局还没找着他。”


夜幕已经降临，于明辉、康大光仍一言不发地坐在谭公达的办公室里，三个人面色严峻地等候着。罗美慧终于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她发现气氛有些不对，惊讶地问：“出……什么事了？”谭公达皱着眉头：“罗处长，你还没听说吗？”罗美慧愈加疑惑：“谭司令，我刚从杭州回来，一下火车就直接过来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她瞥一眼于明辉，能看得出他很生气。康大光咳嗽了一声说道：“既然罗处长不知道，我来告诉你。你手下的人，抢劫、强暴、绑架美国考察团成员，美国人现在已经闹到国防部了，连对方的外交人员都正式提出抗议了，现在是天庭震怒，我们的压力很大啊！”罗美慧惊愕不已：“谁？谁被绑架了？”于明辉脸色铁青，一言不发。谭公达和康大光都扭头看向于明辉，罗美慧心里顿时明白了，大吃一惊：“怎么……这事怎么弄的？”康大光道：“这么大的事情，江防是兜不住了。之所以叫你来，是让你出个建议。美国人还在等我们的处理结果呢！”谭公达也提醒道：“我已经跟毛局长通过话了。他现在正在国防部做解释。”罗美慧紧张了：“能确定是我们的人吗……”于明辉猛地站起来，把邱曼丽拍摄到的郑三照片啪地往桌子上一摔，咆哮道：“你看吧！”罗美慧疑惑地慢慢把照片拿到手里，顿时大吃一惊。于明辉沉声道：“就算我有对不住你们保密局、对不住你罗处长的地方，也不能这么公报私仇吧？”康大光幸灾乐祸地在旁边看热闹，一脸轻松地等着看罗美慧的好戏。谭公达看不过去了，赶紧拉于明辉：“明阳，有话好好说，啊，坐下，慢慢说。”罗美慧脸如死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手里的照片被她使劲地攥了起来，直至捏成一团。



罗美慧彻夜没睡，脸色铁青，神态焦躁地把手下召集到自己的办公室。王松山和高参谋忐忑不安地候在一边。桌子上，摆着一摞邱曼丽的照片，还有一些钱。王松山汇报道：“值钱的东西都在。看样子，出了事他没回家就跑了。”罗美慧翻看着照片，不吭声。王松山说完，看了一眼高参谋，高参谋会意，马上开口：“于明阳给监视他的人打电话，让他赶紧送情报出去，我当时就在他屋里，听见于明阳自己亲口说的。”罗美慧放下照片，对王松山说道：“既然他和于明阳是一伙的，还去绑架邱曼丽，逻辑不对吧。你怎么看？”王松山看着桌上的照片，表情复杂地笑道：“撬兄弟的墙角，喜欢嫂子，事情闹大了。”罗美慧愤怒不已：“真是奇才一个。能不能找到他？”王松山点点头：“我派了两个人在门口日夜守着，他一回来就动手抓。”“败类！”罗美慧咬着牙，拍得桌子一震。王松山体贴地上前关心道：“处座，出这么大的事，您不会……”罗美慧神情沮丧地说：“难逃其咎，毛局长已经去见美国人了。”王松山有些着急：“那怎么办？”罗美慧叹口气，颓然倒在椅子上：“能怎么办，洗干净等着挨刀子呗。”


正说着，乔三民气喘吁吁赶到，推门进来。乔三民看见王松山和高参谋都在，惊讶不已。乔三民看见桌上的照片，心虚地叫道：“处座……”罗美慧没有回话，反而抓起照片，一扬手，照片摔了乔三民满脸：“乔三民，这就是你带的好兵！”乔三民吓得不知道该说什么，简直懵了。一旁王松山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他。


罗美慧终于找到了出气筒，一腔怒火对着乔三民倾泻而出：“烟土的事情我还没跟你算账，又给我出这么大的丑。军统家规，你是怎么教育下面人的？”乔三民面如土色：“卑职恳求处座惩罚……”罗美慧狠狠地看了他一眼，厌恶地斥道：“惩罚？你还不够格！”“是，是。”乔三民抖如筛子，忙不迭地扇自己的脸。罗美慧冷冷说道：“马上去找。找不着郑三，你自己打一份辞职报告上来吧！”乔三民冷汗直流，就差跪地磕头了，颤着声应承：“是！”


气急败坏的乔三民出了罗美慧的房间，转而走进自己办公室，他一根接一根不停地抽烟，焦虑不堪，烦躁不已。这时两个手下满头大汗的进来，他忙着急地问道：“找着没有？”手下无奈地摇头。乔三民气得狠狠扔掉烟头，大骂道：“蠢驴！继续找啊！”手下正要走，乔三民又重新喊回他们：“要是实在找不着人，就给我找具尸体，拿枪把脸打烂，就说是他。”一个手下大着胆子问道：“万一他再出现呢？”乔三民叹口气：“先他妈找吧！”


第二天，黑着眼圈的于明辉向康大光递过来一份报告。康大光接过来仔细看着。于明辉哑着嗓子说道：“我申请把保密局的人全部调出江防要塞司令部，包括王松山。”康大光点头：“机不可失，这回有美国人压他们，这份报告上面肯定会批准的。”于明辉继续说道：“李长维那边，我也跟他下通牒了，三天之内，必须给我们兵力部署图。”康大光想了想说道：“三天也多，你再去催。”


同样黑着眼圈的罗美慧过得更不好，一夜没合眼的她此时心情已经跌落到谷底，她刚想趴在办公桌上打个盹，毛人凤的秘书就大踏步走了进来。罗美慧强打精神，笔直地站起。秘书看了她一眼，严肃地说道：“毛局长口谕，罗美慧监管不力，严重渎职，即日起，降成副处长。四个小时内准备好汇报材料，马上到国防部做解释。”罗美慧内心暗叹一口气，打起精神答道：“是！”



被通缉的郑三此时正躲在一处破败的民居里，他宛如惊弓之鸟，神色憔悴。张小龙开门进来，拿着一些饭菜，放到桌上。郑三狼吞虎咽吃了起来。张小龙道：“全保密局的人都在找你。”郑三半口饭菜含在嘴里，可怜地说道：“您要是把我供出去，我可就是死路一条了！”张小龙看着他，悠悠道：“现在，你还拦着我杀于明阳吗？”郑三呆住，顷刻突然开口说：“要是……我替您杀了于明阳，怎么说？”张小龙坐下来，表情认真地说：“我把你送出南京，给你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活你的下半辈子。”郑三没有多想，咬牙点头：“我做。”张小龙拍了拍他的肩：“就这么定了。”郑三呆了呆，继续低下头大口吃饭。张小龙又递过去一杯水，起身说道：“你先在这儿呆着，等外面风头一松，咱们就行动。”说罢离开了。郑三风卷残云般地吃完，从兜里掏出邱曼丽的照片端详，表情奇怪，说不出是后悔还是迷恋。


转眼到了下午，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洒在地上。郑三窝在一把椅子上，晒着不多的二手阳光，神情萎靡且沮丧。突然门开了，郑三警惕地跳了起来，看见是张小龙，马上又恢复了平静。张小龙拿着几张大饼和一个小箱子，把大饼放到郑三面前的桌上。接着把小箱子打开，里面是一柄能拆装枪柄的步枪。郑三过去，拿起步枪的零件，试验，拆装，动作娴熟。张小龙从兜里拿出一卡子弹，放到箱子里，然后说：“枪和子弹都是从黑市上买来的，过去是日本人用过的，没有登记，没有编号，查也查不出来。”郑三拿过子弹卡，从中拔出两颗道：“我执行任务，从来只用两颗。一颗要是臭了，有另一颗也足够了。”张小龙点点头又拿出一些钱：“事成了，我会把剩下的钱放到你要去的地方。车、汽油、干粮，都准备好了。”郑三叹口气，拿起大饼看着，狠狠咬一口：“我来南京的时间没多久，可也十年了。这下，说走就走了。”张小龙看着他，慢悠悠地说道：“那也比埋在这儿强。”郑三黯然，拿着大饼，第二口却怎么也咬下不去。张小龙看出他的郁闷，上前安慰道：“没什么过不去的。我的前程不一样全毁了，可照样得活下去。”郑三点头，感慨道：“嗯。你是为了女人，我也是。”一句话说得张小龙瞠目结舌。


太阳落山，玉兔东升。月光下，一辆吉普车驶过来，在月牙湖别墅的门外停下。没有人注意到，此时一个瞄准镜正牢牢锁定那辆普通的吉普车，在瞄准镜里，于明辉从车门里下来，走向另一侧的车门。瞄准镜在随着他移动，一只手的手指慢慢叩向扳机。只见于明辉打开门，邱曼丽走了下来，身体挡住了于明辉。叩向扳机的手指，猛地放开。持枪人正是郑三，他正趴在别墅附近的一个制高点上，架着步枪，瞄准着大门口。郑三看看左右，再次向瞄准镜里看去。瞄准镜中，邱曼丽仍然无意地挡着于明辉。郑三不知道是不是该扣动扳机，犹豫着，情绪很激动。正思索着，于明辉和邱曼丽两人已相伴进了大门。郑三失望地闭上眼，叹了口气。


于明辉和邱曼丽一前一后走进客厅。刚一进门，邱曼丽就扔掉手里的小皮箱，一把抱住于明辉。于明辉僵硬地站在那，尴尬地没话找话：“保密局他们……还没找着人，不过国防部给她们的压力很大，迟早会找到的。”邱曼丽没搭他的话，抱着于明辉喃喃自语：“明阳……亲爱的……”于明辉背上冒汗，只能随口嗯了一声。邱曼丽深情地看着他：“出事那天，要是那个人得逞了……你还会要我吗？”于明辉有些动容，伸手抱住她：“会的。不管你怎么样，我都会要你的。”邱曼丽感动异常，紧紧地靠伏在他的怀里。


夜色渐浓，邱曼丽洗完澡，脱了衣服，准备上床。于明辉坐在沙发上，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啪”地点上。邱曼丽偶尔一回头，异常惊讶，问道：“你怎么抽起烟来了？”于明辉喷出一口烟，咳嗽了几下，没回答。邱曼丽温柔地过来，挨着他坐下：“想什么呢？”“没事。”于明辉摇头，神情有些黯然。邱曼丽顿了顿，看着他：“你是不是还在想那天的事？那天，他没对我做什么，真的，明阳，我是清白的。”于明辉怔怔地看着她，不说话。邱曼丽突然哭了：“你不相信我……”“不是。你想哪儿去了。”于明辉叹口气摇摇头。邱曼丽抹掉眼角的泪：“那你什么意思？”于明辉把烟掐灭，下了很大的决心般站起身，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纸，脸色难看地递过去。邱曼丽狐疑地看了于明辉一眼，接了过来，定睛一看，是一份医院的检查单。上面赫然写着：E·D（男性生殖系统障碍）。“这……”邱曼丽傻眼了。于明辉低着脑袋，很是沮丧。邱曼丽羞恼交加，声音顿时变得尖利起来：“这……这到底怎么回事？”于明辉颓丧地把头埋在手里，声音很低：“我也不知道。从那个拿枪的人跑了那天，就再也不行了……本来，我不敢告诉你，可……可总得有说的一天。”邱曼丽呆呆地坐到床边。两人陷入了沉默……


郑三的屋里一片狼藉。趁着月色，几个特务在里面翻箱倒柜，乱翻乱找。门帘一挑，乔三民走进来，脸色铁青问道：“有发现吗？”特务们都不说话，显然一无所获。乔三民环顾了一下四周，继续问道：“证据没有，那钱呢？有没有？”特务们仍不说话。好半天后，一个特务才小心翼翼地开口：“王队长已经带人来过一次了。”乔三民大怒：“那你们还在这儿耽误什么工夫？”特务赶紧解释道：“就是想看看有没有漏的……”“检漏？王松山卷过的地方，什么时候能找出一根毛来？”见乔三民一脸冰霜，特务们相互看看，都不敢说话了。


墙上挂着郑三的照片，冲着特务们微笑。乔三民走过去，摘下来，猛地摔到地上。特务们吓得一声不吭。乔三民怒气冲冲喊道：“那么大个人，又是从这儿出去的老面孔，你们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一个特务嗫嚅着说：“南京所有的城区，能布的点都布了，除非他躲在哪个小房子里不出门，只要他出门，我们就能发现。”乔三民怒斥道：“那他要是不在南京呢？有没有这种可能性？”特务想了想：“有……不过通缉令都发了。”乔三民大光其火：“发那管个屁用，警察局那帮饭桶，你能指望他们吗？传我的话，郊区也要布点，人不够就问别的行动队去借，借不到就自己想办法，总之，我一定要看见郑三！”



次日清晨，江防司令部的会议室内，于明辉、谭公达和李长维各怀心事地坐在一起，李长维郑重其事地递给谭公达一卷图纸。谭公达打开看了好一会儿，方才卷起图纸，装进牛皮纸筒里，起身交给于明辉。于明辉也赶紧站起来，恭敬地接过。谭公达严肃地说道：“这张兵力部署图是国军几十万将士的生命，是南京乃至上海安全的保障，请你转告康司令，务必保存好，千万不要泄露。”于明辉郑重地敬了一个礼：“谭司令，卑职很清楚此图的重要，您放心，绝对不会从我们手里外泄一丝一毫。”奇怪的是，李长维一改平日的风格，闭嘴不语。谭公达瞥了一眼李长维，继续对于明辉说：“兵力部署图完成之后，补给线的设计就看你的了。技术上有什么需要的，你可以随时来找李处长。”于明辉诚恳地点点头：“卑职一定殚精竭虑，不负党国重托。也请李处长多支持。”李长维心不在焉地敷衍着：“好，好的。”


于明辉从会议室里出来，手里拿着兵力部署图，匆匆前行。在他的身后，高参谋不远不近地跟着，如影随形。于明辉拐过弯，消失在楼道里。高参谋小跑两步赶紧跟过去，但前方的楼道空无一人。高参谋来回看着，没人，又往前走去，细细观察。于明辉从他后面的房间冒出，悄无声息地跟过去，到了高参谋背后，突然咳嗽一声，冷冷说道：“高参谋，有事吗？”高参谋一回头，尴尬不已，随即笑道：“哦……于参谋长。我找冯参谋。”于明辉话里有话：“你们俩焦不离孟，怎么会找不着啊？”高参谋赔着笑：“各忙各的，呵呵，各忙各的。”于明辉点点头，似笑非笑地离开。见于明辉走远，高参谋盯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地发起呆来。


于明辉拿着兵力部署图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慢慢展开手里的图，一份完整的兵力部署出现在他面前。他激动不已，实在难以抑制住自己内心的兴奋与惊喜。最重要的机密终于到手了。为了这份图，他等得太久了。此时此刻，他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终于能回家了，而且是和最亲爱的伴侣一起回去，这种刀尖上行走的日子终于结束了。事不宜迟，他迅即换上便装，头戴礼帽，赶到中山门下，慢慢走到墙根，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周围，摸索着抽出空砖，把复制好的一份兵力部署图快速放了进去。


时近中午，冯参谋、高参谋在办公。电话响了。冯参谋走过去接了起来：“喂……”见高参谋眼睛滴溜溜地盯着自己，心里不爽，却没有办法发作出来：“找高参谋？”说着转脸对高参谋冷冰冰道：“找你的。”高参谋疑惑：“找我？”说话间过去接起电话：“喂，我是。好的，好。三元茶馆？我知道，好的。”


接完电话的高参谋收拾了一下，就匆匆赶到了三元茶馆，在约定好的包间里焦急地等着，脸上透着些许的不安。突然门开了，乔三民走了进来。高参谋赶紧站起来招呼：“乔队长。”乔三民示意他坐下，客套道：“没日没夜地呆在江防司令部那个破地方，辛苦你了。”高参谋不知乔三民葫芦里买的什么药，赔着小心：“都是上峰派的任务，卑职只能遵守。”乔三民点着一根烟，不经意地问道：“郑三的事情，你知道吧？”高参谋点头：“听说了。”乔三民弹了弹烟灰：“郑三瞎了眼，搞出这么个事，美国人不高兴，国防部的长官们就睡不好觉。局长、处长的压力都很大，我就不用说了。这几天我们到处找他，一样没日没夜，比你也舒服不了多少。”高参谋听出乔三民话里有话，着急地辩解道：“乔队长，我和郑三都是单线任务，没有交集呀。之前，我一次也没见过他。”乔三民摆摆手：“不是让你找。你的任务繁重，还是先忙你的。”高参谋有些糊涂，但还是恳切地说道：“不不，队长，有需要用得着我的地方，您尽管开口。”乔三民摁灭了烟头正色道：“两码事。我今天找你来，是有个事要跟你说。”高参谋忙弯弯腰：“您说。”乔三民笑眯眯道：“我下面的两个兄弟，这几天为了找郑三，都找疯了，排查城东的时候，发现卧龙巷里有一个宅子，里头放着多半箱烟土，本来以为没主儿，打算交公，后来一查才知道，是兄弟你的。”高参谋大惊失色：“乔队长，那不是我的……”乔三民摆摆手，示意自己还没有说完：“也是，烟土上也没刻你的名字。不过，东西不是你的，箱子里那封信，是你的吧。”高参谋汗都流下来了，紧张万分：“乔……乔大哥，您抬抬手，我就……”乔三民故作轻松地说：“啊呀，都是自己人，别紧张。我向来不喜欢拦着别人赚钱。这个，你是知道的。”高参谋忙不迭地点头：“那是，乔队长仁义，卑职早有耳闻。”乔三民一副开玩笑的口吻：“仁义？那跟王队长比呢？”高参谋思索，有些拿不定主意。乔三民抽着烟，轻松地说道：“烟土的生意，王松山也不是不想沾，只不过他没路子，只能围着他那些军火做文章。你要是想搞烟土，我们倒是可以合作。话又说回来了，他吃肉，你们能喝点汤吗？”高参谋叹气：“我们连味儿都闻不着。”乔三民递给他一根烟：“所以啊，他要是上去了，你们碗里那些稀饭，照样没几粒米。”高参谋接过烟，乔三民顺手给他点火，高参谋赶紧用手捂着火。乔三民继续说道：“其实这也不算对不起他，郑三失踪以后，王队长是第一个去过他家的。我只想知道他有没有发现了什么，藏着不说。至于我和他关于副处长的事，要是咱们今天谈得好，不管谁上去，对你都没什么坏处。”高参谋想清楚了，坚定地说道：“乔队长，只要您能替我保密，王队长那边的情况，我可以去打听。”乔三民笑了：“你放心，我要是把这事捅出去，那不是搬石头砸我自己的脚嘛。再说了，那么多人我不找，就找你，咱俩也算是有缘嘛。”高参谋抱拳笑道：“乔队长这是看得起我，我知道好歹。”乔三民满意地点点头，举杯：“来，喝茶。”高参谋赶紧端茶一饮而尽。乔三民想了想又说道：“另外，你那边有什么情报，也可以先通知我。反正都是为毛局长、为军统、为党国做事，做了是最重要的，至于你做、我做、他做，不都一样嘛。”高参谋恭敬地看着他：“卑职明白。”



下午于明辉正在办公室内闭目休息，就听见有人急促地敲门。“谁啊？”于明辉问道。他见没人说话，警惕地过去，猛地把门打开。是冯参谋。于明辉看见他，惊讶地问：“你怎么来了？”说着往外看看，疑惑地问，“就你一个人？”冯参谋点头。于明辉笑着打趣道：“你的尾巴呢？”冯参谋敷衍道：“出去了。”于明辉看他心里有事，正色问道：“喔？找我有事吗？”冯参谋急切地看着于明辉：“兵力部署图李长维给您了吗？”于明辉点点头：“给了。”冯参谋突然提出要求：“我能看看吗？”“怎么了？”于明辉疑惑地问。冯参谋老实地说道：“我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明辉顿时愣住。


于明辉的办公室门窗紧闭。冯参谋还坐在沙发上，拿着兵力部署图，仔细地看着。于明辉站在门口，注意着外面的动静。过了小半个钟头，冯参谋终于看完了，把兵力部署图叠好。于明辉过去收起来，看他，等答案。冯参谋看着他肯定地说道：“假的。”“假的？”于明辉大吃一惊。冯参谋解释道：“按照本来的设计时间，我们是不可能这么快完成的，今天听说李长维已经给您了，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至少我负责的那部分，到现在还没做完呢。”于明辉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看得出，他非常失望，顿了顿，他不甘心地开口问：“全是假的？”冯参谋摇摇头：“也不是，真的和假的混在一起，不好说比例有多大。现在我只能确定其中的几个部分，起码它都不是我们当初设计的草图。”于明辉有些手足无措，他求助般地的看向冯参谋：“现在怎么办？”冯参谋想了想：“我再看看。”于明辉把兵力部署图重新递给他，自己走到门口，注意着外边。冯参谋看了半天叫道：“参座。”“怎么？”见于明辉走过来，冯参谋指指地图：“我可以肯定，这个图做过手脚。现在连我们没完成的也出来了。肯定有问题。”于明辉焦急地问道：“你能改过来吗？”冯参谋皱着眉头答道：“应该可以，就是时间不够。”于明辉看看外边：“高参谋什么时候回来？”见冯参谋摇头，于明辉又问道：“带他走的，是什么人？”“说是他的朋友，但是不太像。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从来没见过那个人。”于明辉想了想：“你抓紧看，改一点是一点。改不过来的，标出来也行。”冯参谋嗯了一声，立刻便动笔勾划起来。在他修改的时候，于明辉心烦意乱地在房间内不停抽烟踱步。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冯参谋终于把最后一个标记做好，把江防图递给于明辉：“我能确定的问题点，都标出来了，您看看。”于明辉接过来，皱眉看着。冯参谋叹口气，显出无能为力的样子说道：“剩下的，我都没把握。”于明辉犹豫着问：“有什么办法能都确定下来？”冯参谋两手一摊：“我只能去查。”“大概得多长时间？”冯参谋想了想：“不好说，至少得一个星期以上。”于明辉有些忧虑：“时间不短啊。”冯参谋无奈地补充一句：“这还是一切顺利的话。”于明辉陷入苦苦地思索中。


保密局里，这天晚上王松山没有回家，他和高参谋在密聊什么，高参谋得意洋洋地说道：“看样子，他很相信我。有那大半箱烟土当把柄，估计他会以为我不敢乱说。”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叠钱，鄙夷地说，“走的时候，他给的。”王松山接过来，翻了翻，讽刺道：“乔三民很大方呀，他以为自己在打发叫花子呢！”高参谋眨眨眼：“卑职一分钱都没有隐瞒。”王松山爽朗地笑道：“哎，我不是那个意思。别人信不过，你我还信不过吗！”高参谋这才放下心来：“是是，我从青浦班一毕业就跟着您，保密局上下，不管谁会有二心，我的心都是不会变的。”王松山笑着开玩笑：“这话更适合跟你的女人去说。”谈笑间，王松山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小捆现钞，放到高参谋面前：“拿着。”高参谋赶紧站起来，拒绝道：“不不不，我怎么能拿您的钱呀。”王松山把钱塞到他手里：“跟我就别客气了。再说，上次你还去汉口替我取那批军火，就当是那回的差旅费了。”高参谋推辞道：“队长，这钱我决不能拿……”王松山假装生气：“别推辞了，就这么办。除了之前那些话，乔三民有没有问别的？”高参谋颤颤巍巍地接过来：“没有。他最关心的是您这边知不知道郑三的下落。”王松山笑了：“现在这个当口，谁能找到郑三，谁就能受到毛局长的嘉奖。我要是有，还会在这儿坐着喝茶？乔三民这个笨蛋，脑子就是个粪坑。”高参谋想了想说道：“他是怀疑您把线索捂着，等着看他出丑呢。”王松山冷笑：“他也把我王某人想得太小人了。”高参谋凑到王松山耳边：“这次的副处长，乔三民肯定是没戏了。”王松山很轻松：“找不着郑三，不撤他现在的职，就算好的了。”高参谋接上一句：“就看上面怎么处罚了。”


这时，门外院里响起了卫兵的声音：“处座！”紧接着听见罗美慧疲倦地应了一声嗯。王松山马上站起来，像一只训练有素的猎犬，精神抖擞地说道：“罗处长回来了。”


不一会，王松山、乔三民等就并排站在罗美慧办公室里了。罗美慧阴着脸问道：“走的时候我是怎么说的？王松山！”王松山胸一挺：“三天之内，找到郑三。”罗美慧又转而叫道：“乔三民。”乔三民很紧张，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三……三天之内……找到郑三……”罗美慧打断他：“本来我怀疑你的脑子长在你的脚上，现在看来还在脖子里。我说的话，你一个字也没有忘呀。”乔三民委屈地说道：“处座，能派的人都派出去了，就是……没找着……”罗美慧冷笑道：“一个大活人，在保密局的眼皮子底下消失，”说着用手指着桌子周围的部属，“这儿的人快全体出动了，三天三夜都找不着一个有名字有相貌的老同事，如果你是委员长，你会不会觉得军统的存在是没有必要的？”一旁不吭气的王松山插了一句话：“处座，您先息怒，再大的事，也别气坏身子。”罗美慧看了眼王松山，继续骂乔三民：“说呀，会不会？”乔三民知道说“会”和“不会”都会挨骂，硬着头皮小声说了句：“会。”罗美慧嘲讽地说道：“很好。毛局长问我这个问题的时候，我也是这么说的。那你知不知道毛局长是怎么说的？”“不知道。”乔三民的汗都下来了，也不敢伸手擦。罗美慧越说越来气，抓起桌子上的帽子，摔在他身上：“满嘴屁话！”王松山和乔三民都吓一跳。乔三民吓得大气不敢出。罗美慧喊道：“这就是毛局长的回答！”王松山赶紧捡起帽子，轻轻放回原处。罗美慧气得直喘气，坐回座位上，调整了一下，对乔三民道：“找不着人，你的辞职报告呢？”乔三民从裤兜里取出一份写好的报告，颤颤巍巍地呈上去。罗美慧很愤怒，展开辞职报告，到处找笔找不着。王松山见状适时掏出钢笔，递过去：“处座。”一旁的乔三民看见，简直要气疯了。罗美慧边欲写边抬头看他。乔三民愤怒地说道：“我没能找着人，任凭您惩罚。可有些事情，我必须得说清楚。”“讲！”罗美慧没好气地停住手中的笔。就听乔三民抱怨道：“这事您交代下来以后，我带着我的人三天三夜没合过眼，把南京城都翻遍了，可王队长非但不帮忙，我的人不够，过去找他协调，前后加起来一共四回，他没有一次放人的。”罗美慧转头看向王松山。王松山冷冷地对乔三民说：“我有没有不支持这次的行动，我愿意随时接受调查。可你私自拉拢我的人，威逼利诱，还教他们刨我的龌龊，抵消你这次的办事不力，这事怎么说？”乔三民急了：“放屁！我什么时候干过这事？”王松山轻蔑地看了他一眼：“你乔队长向来铁嘴钢牙，所以这次，我把人也给你预备好了。”乔三民一愣。王松山大步出门。罗美慧冷冷地看着门口。乔三民不知王松山要唱什么戏，很紧张：“处座，您别听他乱说，我……”


这时，王松山回来，身后跟着高参谋。乔三民顿时傻了。王松山对高参谋命令道：“把茶馆的事，当着乔队长，再说一遍。”高参谋点点头，娓娓道来：“昨天，乔队长把我约到城南的茶馆，给了我一些钱，让我收集王队长的……”“够了！”罗美慧怒气冲天，一拍桌子打断。高参谋瞬时闭上了嘴。罗美慧气极：“要紧的事一个都办不成，为了一个子虚乌有的副处长，瞧瞧你们底下出的这些丑态！”王松山和乔三民都不敢说话。罗美慧失望地看着他俩：“我已经给毛局长立下了军令状，找到郑三。活人、尸体都算。你们俩这次一起挂帅，找不着人，我们都打包回家吧！”王松山和乔三民互相对视一眼，都不敢再生是非，一齐答了声是。



漆黑的街道，郑三戴着帽子，提着一个小皮箱，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走过，回到之前藏身的破败民居，推开门，看见张小龙坐在里面。张小龙见郑三回来很不满意：“不是告诉你别出去吗？外面有无数的人在找你。”郑三面无表情地说道：“我要马上离开这儿。再不走我就疯了！”张小龙大惊：“为什么？”郑三认真地看着张小龙：“你放心，走之前，我会干掉于明阳的。”张小龙顿了顿问：“什么时候？”郑三愤愤地吐出两个字：“今晚。”


心烦意乱的于明辉夜里急约火鱼在中山门城墙见面，此时的他正焦急地等着。不一会儿，火鱼匆匆赶来：“什么事这么急？”于明辉看着他，不说话。火鱼着急地催促道：“说话呀！”于明辉黯然道：“昨天我放在这儿的兵力部署图，你收到了？”火鱼点点头：“如果一切顺利，明天江北就收到了。”“没用了。”于明辉颓然说道。火鱼皱起了眉头，他很少见到于明辉这么颓丧，不安地问：“什么意思？”于明辉声音低沉：“本来，我以为我能回家了。谁知道，他们留了一手。”火鱼似乎猜出了原由：“你是说……”于明辉无比沮丧地点点头：“那个图，是假的。”

第二十章


午夜的街道，空旷寂寥。于明辉从中山门城墙下来，独自落寞地走着，沮丧不已。这时一辆黄包车路过，他伸手拦住，等黄包车停下，他上车吩咐道：“前面右拐，月牙湖。”车夫点点头：“您坐好。”说完就拉着黄包车往前跑去。


黄包车在小跑着前行。在黄包车的后面，郑三提着一个小皮箱，戴着帽子，阴郁地看着黄包车远去，他想了想选择了另一条街道，那是能绕到黄包车前面的路，然后急速穿了过去。


黄包车正跑着。忽然，一声沉闷的枪响，车夫扑倒在地上，身下浸出鲜血。郑三端着步枪，聚精会神地瞄准。瞄准镜中，黄包车翻倒在地上，郑三的手指始终搭在扳机上，等着于明辉出现。


黄包车那边，毫无动静。时间慢慢过去，仍然没有任何声息。郑三疑惑地移开瞄准镜，微微撑起身，放眼看去，只见黄包车里的于明辉依然没有出现。


郑三又等了等，终于忍耐不住了，举起枪，枪口始终对准黄包车的方向，从另一边慢慢地绕过去。临近黄包车边，于明辉的腿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郑三迅速举起枪，手搭在扳机上，警惕地瞄准着腿部，慢慢接近。于明辉的身子慢慢露出来，斜躺在车座上，眼睛闭着，一动不动。在他身子前方，车夫趴在地上，地上一片鲜血。两个人的距离渐渐拉近。郑三猛地绕到于明辉身边，举起枪，对准他的脑袋。于明辉依然一动不动。郑三抬起枪口，戳到于明辉的头上，毫无反应。郑三把手伸向扳机，看上去要开枪，但于明辉仍然没有反应。郑三摇摇头，慢慢将枪口放下，走近一步，正要查看于明辉的伤口，忽然，于明辉猛地扑了上去，将郑三扑在地上，郑三的步枪被甩到一边，两个人近身格斗，激烈地厮打在一起。厮打中，郑三瞅着机会，卡住了于明辉的脖子。于明辉挣扎着，但是没有用，郑三的力气越来越大，牢牢占据上风。于明辉一边抵抗，一边努力将另一只手伸向旁边地上的石块。郑三的手继续用力，于明辉的额头和脖子上的血管都暴了起来。他还在努力伸手够着石块。终于够到了，于明辉在即将被掐晕过去之前，奋力用石块砸向郑三的后脑，郑三闷哼一声，瞪大的眼睛慢慢闭上，无力地倒在一边。于明辉也揉着脖子，剧烈地咳嗽着。


于明辉将昏倒的郑三移到黄包车上，然后拉起黄包车跑到街角的僻静处，见四周没人，把郑三拖了下来。此时郑三已经醒了，但双手被捆了起来，嘴里被塞了一团衣服角。


于明辉把车靠到一边，将郑三拖下车，搜他的身，从他身上搜出一些钱，一把刀，还有一张邱曼丽的照片。于明辉回头看向郑三，郑三呜呜地叫着。于明辉逼近他，把刀子放到他的脖子上，郑三顿时噤声了。“别叫，一叫就是个死，明白吗？”郑三惊恐地点点头。于明辉又补充一句：“问你什么，回答什么。懂吗？”见郑三又点点头。于明辉把他嘴里的布条拽了出来。郑三这才大口喘气。于明辉冷冷问道：“谁让你来杀我的？”郑三顿了顿：“我自己。”“为什么？”郑三闭上嘴巴不说话了。于明辉压低声音说道：“如果你是担心国防部招待所骚扰邱曼丽那件事，你应该走得越远越好，没有理由再冒险回来杀我。除此之外，我替你想不到别的更好的借口。”见郑三依然一声不吭，于明辉继续猜测道：“你对付邱曼丽，是个引子，要故意引我出来，是不是？”“不是。”这回郑三干脆地否定了。于明辉看看左右，恶狠狠地说道：“那你可以给我解释一下这整件事吗？”郑三又不说话了。于明辉冷冷问道：“在我的住地外面，拿着枪跑了的那个人，也是你吧？”见郑三依旧沉默，于明辉猛摇郑三：“你背后的人是谁？谁让你这么干的？为什么要杀我？”郑三还是摇头。于明辉不再多问，举起刀，将刀尖放到他的大腿上方，慢慢扎进去。郑三咬着牙，硬挺着，到最后，已经大汗淋漓了。于明辉继续往下扎，边扎边道：“前不久我见着一个人，没等问出来，他就死了。今天，在你说出来之前，我不会让你死的。”郑三继续咬牙扛着。于明辉咬咬牙，把刀子刷地拔了出来。鲜血如注。郑三疼得闷哼一声。于明辉把血淋淋的刀子放到另一只腿上，皱着眉头：“现在能说了吗？”郑三脸色苍白，哆嗦着解释道：“因为……因为我喜欢邱小姐……我真的喜欢她，我这不是喜欢，我这是……爱。”话没说完，于明辉就愣了。


于明辉没有再扎郑三，刀子衔在嘴里，用布条将他的伤口绷住。郑三悲伤地说道：“……邱小姐……她长得特别像我妻子。”“你妻子？”见于明辉疑惑不已，郑三郑重地点点头。于明辉继续问道：“她人呢？”郑三黯然道：“死了。”于明辉看着他，不说话。郑三满眼悲伤：“三八年十月，武汉失守。失守的前一天，她中了日本人的机枪，在我怀里……闭的眼。”于明辉有些意外：“武汉会战，惊天动地。你参加过那次战役？”郑三摇头：“我妻子是战备团的。我当时去送情报，刚去的第二天，武汉就失守了。”两个人说着说着逐渐放松下来。


远处，一个拾荒的乞丐经过。郑三忽然紧张起来，很警惕。有要上去的意思，但双手捆着，转头，看于明辉：“那个人要不要……？”于明辉看看他，轻轻地摇摇头：“他和你一样，也有妻子，也有家人。”郑三紧张地解释道：“现在很多人都在找我。你不要我死，上级也会要我死的。”于明辉想了想：“你走吧。”郑三意外不已，惊愕地看着他。于明辉无奈地笑笑：“回老家，做点小生意。兵荒马乱的，别在南京待着了。”郑三有些不相信。于明辉解开他捆着手的绳子：“回去找个女人，踏实过日子吧。”说完，不管郑三疑惑的样子，自己转身走了。



从于明辉和郑三面前路过的拾荒乞丐此时已经站在王松山家的地板上，一板一眼地汇报。原来他果然是个特务。王松山兴奋地听着，问：“他人呢？”特务道：“还在那儿，有人跟着他。”王松山皱着眉头：“为什么不抓？”“他和于明阳在一起，我拿不了主意，所以回来向您请示。”王松山笑了：“这是给我送的礼呀！”说着起身，边穿衣边吩咐：“跟紧他，我随后就到。”


郑三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去。身后，于明辉悄无声息地跟着他。在一个拐角处郑三闪身进了一间民居。不一会，昏黄的灯亮了。于明辉慢慢跟过去。他拿出枪，轻轻上好膛，正要摸过去，忽然，他看见前面出现了几个人，于明辉赶紧隐到一边，紧张地观察着。几个人贴近了郑三进去的屋子。看得出，他们也是奔着郑三来的。


张小龙见是郑三回来，接过步枪放在墙角。郑三拿着一块毛巾，擦后脑上的伤口，擦完，毛巾上都是血。张小龙从墙角的水缸上端来一盆清水，递给郑三一块新毛巾：“你伤成这样，于明阳……他怎么样？”郑三平静地说：“死了。”张小龙听后很兴奋：“死了？你确定吗？”郑三面无表情继续说道：“我开了一枪，没射准，打腿上了。过去看的时候，他翻起来，拿石头砸了我的头，刀子扎了我的腿。我把刀子从腿上拔下来，插到他喉咙里了。”张小龙听得很恐怖，随即手忙脚乱地帮郑三止血、擦伤口：“先简单处理一下，一会儿我出去找个大夫。”郑三摇摇头：“来不及了，尸体还在街上。很快就会有人发现。我得马上走。”张小龙惊讶：“现在？”郑三看着他：“对。车呢？”张小龙想了想指指外边：“就在外头。”郑三凄凉地笑笑：“钥匙给我。你的枪也给我。”张小龙慌乱地点点头，掏钥匙。一旁的郑三警惕地看着他。这时，突然传来咚咚的敲门声，很急促。郑三和张小龙对视一眼。张小龙摸出了枪，抓在手里，看郑三。郑三从枕头底下也摸出一把枪，隐到一边，对他点点头。张小龙正要出去，看见郑三擦完伤口的毛巾还在原处，赶紧拿起来，左右看看，藏了起来。敲门声更急了。张小龙走出里屋。


敲门声还在持续。张小龙走到门口，右手抓着枪，隔着门问：“谁啊。”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警察局。胡同里三家人都丢东西了，排查一下。”张小龙狐疑地听着外面的动静。门外的男子使劲拍拍门喊道：“开门啊！”张小龙闪到一边，慢慢打开门。门一打开，只见王松山带着几个人拎着枪进来。张小龙和王松山同时愣在当地。惊讶地看着对方。


这时，里屋传来破窗而出的声音。张小龙紧张地看向里面。王松山急了，转身大喊道：“从外头包抄！”王松山拨开张小龙，冲了进去。几个特务冲出门外。张小龙紧张地看着这一切，手足无措。脚步声、叫喊声，一片纷乱。突然传来两声枪响。


民居外，郑三歪倒在地上，另一条腿上也中了一枪，跑不了了，血从腿上浸出来。两个特务用枪指着他。身边一个特务的胳膊上中了一枪，抱着胳膊，疼得龇牙咧嘴。王松山走过来，蹲下，看看：“郑先生，别来无恙啊。”郑三低着头一言不发。王松山看看郑三的腿，冷笑道：“没打着骨头，还能走。”说着冲后面命令道“带走”。两个特务过来，架起郑三。王松山身后，一个特务跑过来请示：“队长，张副官……？”王松山大手一挥：“全部带走！”


隐藏在另一处的于明辉看着前面抓人的情况，慢慢退走了。


保密局罗美慧办公室，王松山连夜过来邀功，满脸喜色地汇报。罗美慧听完噌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很高兴：“抓着了？好，好。我会马上为你请功。”王松山客套道：“都是处座运筹得当。”罗美慧掩饰不住兴奋：“是活的吧？”王松山喜形于色：“是，能说能写。就是有两处伤口对不上，一处在腿上，一处在后脑。”罗美慧皱着眉头：“什么意思？”王松山收起笑容：“从伤口来看，我们抓他之前不久，他负过伤。”罗美慧心情不错，摆摆手：“这些小细节，无关大局。只要他能开口招供，别的不用管那么多。”王松山继续道：“可我的人发现，他和于明阳有过接触。所以，他的伤口值得怀疑呀！”罗美慧又来兴趣了：“什么时候？”“就今天晚上。”罗美慧想了想：“马上审讯。在哪抓到的？”“在……”罗美慧看着王松山欲言又止的样子，很奇怪：“说！”王松山点点头：“抓他的时候，他和张副官在一起。我查过了，他隐匿的地方，也是张副官提供的。”“张小龙？”罗美慧吃了一惊。


审讯室里，郑三被捆在椅子上，此刻已经面目全非。王松山坐在一边，抽了口烟徐徐说道：“都是老同事了，早说早省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家规。”郑三无奈地说道：“该说的我都说了。我和于明阳不是同伙。”王松山招招手，一个特务进来，是那个伪装成乞丐的特务。郑三面如土色地看着他。王松山又摆摆手，特务出去。王松山对他的背影努努嘴：“认识他吗？”郑三有气无力地说道：“见过。”王松山冷笑起来：“那就不要再演戏了。你和于明阳要不是同伙，你去拿枪杀他，被他抓住以后说两句好的，就把你放了？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吃奶的孩子，很好骗？”郑三叹口气：“我没撒谎。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放我走。”王松山凑近郑三，抓起他的头发：“我问你，要是有人要强奸你老婆，监视你，还拿枪打你，你会放走他吗？”郑三无言以对。王松山阴阳怪调地说道：“知而不言，你这是在挑衅呀！”郑三惊恐地睁大眼睛：“王队长，不是啊……”


这时，门被猛地推开，乔三民气呼呼地冲进来，上去就狠狠给了郑三一脚：“好汉，你他妈可终于肯回家啦，啊！”这一脚力度很重，郑三顿时晕了过去。王松山刷地站起来：“乔队长，你要是故意把他弄死，我可就什么话都问不出来了。”乔三民气急败坏：“放屁，什么故意不故意，我哪有那个意思！”


郑三审讯室隔壁，张小龙也被囚禁着，垂头丧气地叹着气。门开了，罗美慧走了进来。张小龙赶紧站起来，很羞愧。罗美慧冷冰冰地道：“说说吧。”张小龙紧张地解释道：“我，我就是想……要他帮我杀于明阳。”罗美慧盯着他，愤怒地说道：“你太让我失望了。”张小龙喃喃地说：“你……我不想让他把你抢走。”罗美慧怒气冲天：“张小龙，我不知道我以前怎么会对你这么笨的人有好感。于明阳就算不是共产党，他也有通共的嫌疑。我可能和这样的人结合吗？你用你的脑子好好想一想！”张小龙情绪激动：“他是不是共产党，对我来说，不重要。我为了你可以死。他行吗？为了爱情，我死都不怕，政治立场又算什么。”罗美慧轻蔑地瞪他一眼：“这就是我看不上你的原因。对我来说，政治立场，远比生死重要。你明白吗？”张小龙急切地说道：“那……你可以把我再调回来。我要证明给你看，我不只是……”“把你调回来？”罗美慧打断他：“你给我惹的祸，还不够多吗？”说完，罗美慧拂袖出门。张小龙看着她的背影，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突然，崩溃地哭了。



几日没有走船，韩露找到康大光，担心地问：“康司令，那批货是不是有点儿，压得太久了？”康大光搪塞道：“你放心，兵力部署图马上就到位了，会很快的。”韩露有些着急：“这个我知道。可是时间太久了，上海等得很急呀。”康大光笑笑：“你转告龙先生，我会尽快安排的。”韩露很是焦虑，又问：“司令，是不是哪个环节出问题了？”康大光不无玩味地看了韩露一眼：“没有吧？至少我这边没有。要不，你回去查查，看是不是有别的问题？”韩露有些愕然：“别的问题？什么问题？”康大光哈哈一笑，岔开话题：“你和于明阳，最近还有来往吗？”韩露委屈道：“人家都打上门了，我还敢招惹呀！”康大光安慰道：“也不赖她，你们俩走得那么近，让邱曼丽那碗干醋喝得直钻心啊！”韩露无奈地叹口气：“逢场作戏罢了。别人不知道，您还不知道啊？”康大光笑着摇头，意味深长地说道：“我也不知道。”


韩露刚走，于明辉也心急火燎地找来了。待门窗紧闭后，他才压低嗓门说道：“我确认过，兵力部署图很可能是假的。”康大光很是意外：“很可能是什么意思？”于明辉想了想说道：“十有八九。”康大光反应很强烈，拍案而起：“这帮人不想要命了？”于明辉赶紧起身劝道：“您消消气，坐下说。”康大光重新坐下，气急败坏地问道：“怎么确认的？”于明辉小心谨慎地说道：“冯参谋，应该是可信的。真正的兵力部署图，他们根本还没有做完。怎么可能给我们一张完整的？”康大光甚是生气：“干脆我把假图这事儿捅上去，谁也别想睡好觉。”于明辉劝道：“司令，还是再想想吧。那样搞不好，我们都得被撤走。”气头上的康大光忿忿不已：“一拍两散，有什么大不了的。”于明辉叹口气：“这样，我再想想办法，争取能跟冯参谋对一对图，看谭公达他们到底做了多少手脚。”见康大光还在生气。于明辉小心地提出：“现在只有一个问题，高参谋。不动他，迟早会坏事。他是保密局拴在我们门口的一条狗啊。我接近冯参谋，它肯定会吠叫的。”康大光想了想：“现在他占着的是谭公达那边的编制，我要是直接插手，不太合适。”于明辉有些担心：“可夜长梦多，我得把他的底细告诉冯参谋，否则他插上一杠子，咱们都会粘一鼻子灰。他在，冯参谋就没法给咱们干活，时间很急啊！”康大光还是没答应，烦躁地说道：“那你再想想办法。”于明辉听后很失望。


回到办公室的于明辉越想越心烦，他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既然康大光不支持，那就只能靠自己，他差人叫来徐参谋，徐参谋坐在一边的沙发上，谄媚地看着于明辉。于明辉看着他的档案。徐参谋小心地看着他的表情。于明辉笑了笑：“这么好的履历，怎么在这儿打了杂了。”徐参谋眼前一亮，身子往前坐了坐，认真听着。于明辉皱着眉头问道：“谁给你安排的工作？”徐参谋赶紧正色道：“一进来的时候就定了的，我们调过来四个人，都在大办公室。”于明辉合上档案：“别人我不知道。你这样的，光打扫卫生有点屈才了。这样，你回去写个申请，到技术科先过渡一下，等有机会，我再给你调调级。”徐参谋感激不尽：“要不是遇着您，再干十年，我也还就是个小兵啊。”于明辉摆摆手：“党国要是早点知人善任，也不至于弄得这么被动。你听说了吗，又有两个师级的人被共党策反了，人才全跑了啊！”徐参谋连连点头：“南京上下都在传，人心不稳呀！”于明辉笑眯眯说道：“所以更得不拘一格降人才。别的我给不了你，可该你上的台阶，我肯定会扶一把。”徐参谋感激涕零：“参座，有您这样慧眼识人的栋梁，是南京之幸，党国之幸啊！”于明辉沉吟一下，装作不经意问道：“那个高参谋，还在混日子？”徐参谋点头抱怨道：“嗯，天天和冯参谋泡在一起，什么事也不干。”于明辉皱眉：“要塞怎么什么人都收啊？这样吃闲饭的人，怎么也没人把把关？”徐参谋也一脸愤然：“谁知道他背地里拿的是谁的钱。对他这种人，不能太给他脸。干脆，我带几个兄弟去……”于明辉摆摆手道：“康司令有些私下的事情，我无非给跑个腿，都是心知肚明的事情，可有人偏偏不长眼，查来查去的，查到底还不是扣自己一身脏水？”徐参谋心领神会：“您放心，我24小时盯着他。”



晌午，江防会议室里，于明辉、李长维、谭公达和康大光等人悉数到场。周围坐着一圈参谋。李长维扫了大家一眼：“兵力部署图已经给于参谋长了，所有的后续交接也都好了。”谭公达点点头，对于明辉说道：“接下来，我们就等着你的补给方案了。几十万士兵的后续补给，可都交给你了。”于明辉笑笑：“谭司令，卑职一定尽力。但有一点，卑职有点不太明白。”“你说。”谭公达笑着看他。于明辉有些犹豫：“我拿到的兵力部署图，似乎有些不合理啊！”康大光和于明辉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说道：“嗯？具体说说。”于明辉点点头：“首先，从整体设计来看，现在这个方案，还不如段振国那一份。李处长，就算东线的兵力不动，西线也不能比中间少一大半啊，万一共产党从中路进攻，我们拿什么抵挡？你和我两个人吗？”李长维一反常态，不吭气。谭公达看了李长维一眼，接过话：“你的意思是，不合理？”于明辉强硬地说道：“对。很不合理。”谭公达不以为然地说道：“再不合理，你该做的补给方案，也得做。时间不多了。退一万步来讲，合理与否先不管，兵力部署出来，这场仗好歹还是可以打的嘛。”一旁不出声的康大光此时张口：“谭司令，你这句话我不能接受。什么叫可以打？上峰要的是赢，要的是万无一失。要只是为了打而打，那连兵力部署方案也别要了，士兵们想去哪去哪，沿着长江站一排也可以，反正能打不就行了。”


谭公达冒汗：“康司令，我不是你说的那个意思，大家都明白。我们现在重要的不是吹毛求疵，而是方案，”说着转向于明辉，“于参谋长，你先按照这份兵力部署图，做一套补给方案出来。如果不合理，我们最后再一起调整。”于明辉看了眼康大光，见康大光无动于衷，只得无奈地点点头：“是。”谭公达心满意足地点点头，转脸对李长维道：“李处长。你也再看看兵力部署的方案，有不合理的地方，改过来，及时告诉于参谋长。”见众人没有异议，谭公达看看大家：“那就这样？”没等他宣布散会，康大光就已经站起来，愤愤出门。


离开会议室，康大光气呼呼地回到要塞司令部。于明辉跟在后面，担忧地问道：“司令，现在怎么做？”康大光下令道：“想办法，让冯参谋把图改过来。”于明辉犹豫了一下：“可高参谋那边……好，我想想办法。”康大光继续说道：“至于补给方案，你就按假图做。”于明辉皱起眉头：“这不是做无用功吗？”康大光冷笑道：“到时候，你就把这份方案交上去，出了问题，看谁能兜得住。”于明辉无奈不已：“好吧。另外，咱们的船，还走吗？”康大光想了想：“如果我们按照现在的图纸安排走货，他们十有八九会设置障碍。”于明辉附合道：“我觉得还是保险一点，再等等。”“嗯，我也是这么想的。”于明辉摸不透康大光的想法，试探问道：“龙太太那边，不会着急吧？”康大光不无玩味地笑道：“你倒是挺着急的。”于明辉怕康大光误会赶紧解释：“学生是怕您……”康大光表情严肃，正色道：“我康大光贪财，这不假。可也不是任何人扔块肉，我就会摇着尾巴去舔的。”


这天夜里，韩露又来到康大光家里，康大光还是一副假惺惺的样子，皮笑肉不笑。韩露显然已是胸有成竹，说话也不那么急切了。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当票，递过去。康大光接过，看了半天不吭气。韩露笑道：“一尊明清宣德式铜炉。不好拿，我放到聚德当铺了。您找个时间过去，把当票给柜台就行了。”康大光装不懂：“啊呀，我是个大老粗，也不懂这些，给我，可惜啦。”韩露微微一笑：“司令，这东西，可比金条值钱多了。”“喔？”康大光眼里闪过一丝惊喜。韩露继续说道：“海军往台湾运文物这事，您知道吗？”“略有耳闻。不过好像都是传说吧？”韩露看到了康大光眼中的惊喜：“有传才有说呀！小三百箱的古物。这个东西，应该不比那批古物差。”康大光眼里顿时放光：“这，也太贵重了吧？不合适！”韩露笑着：“几艘船的东西，您担的风险，可比这个大多了。”康大光这才松口放话：“说到这个，我差点忘记跟你说了，你今天回去准备一下，明天就发船。”



两天后，王松山匆匆来向罗美慧报告韩湘怡又走货了。罗美慧低头看材料问走了多少。王松山想了想说道：“两艘船。晚上九点从仓库起货，十点半开的船，船夫、伙计，还有搬运工，都是原来那批人。”罗美慧摔笔抬头：“康大光的口子，这是又开了呀！”王松山也一脸鄙夷：“是啊！消停了还不到半个月呢！”罗美慧沉吟一下，下令道：“全面盯死。”


不多一会，罗美慧匆匆走进机要室，问机要员：“电报来了？”机要员点点头：“是急电。”罗美慧接过来，仔细一看，只见电报上写道：“兵力部署图已到江北，望查。混江龙。”罗美慧表情凝重，心中暗忖：韩湘怡刚走了货，图就到江北了……韩湘怡和于明阳的重大嫌疑应该可以确定下来了。


晚上，于明辉和邱曼丽相约在饭馆吃饭。几个简单的菜，两碗饭。邱曼丽情绪不高，两个人不说话，埋头吃。气氛很压抑。于明辉有些没话找话：“够吃吗？要不要再点个汤？”邱曼丽没有接话，转而问道：“今天晚上我得加班，你去接我吗？”于明辉想了想：“今晚我约人了。”邱曼丽继续埋头吃饭，不说话了。于明辉看了邱曼丽一眼，有些难以启齿：“我……”邱曼丽察觉到于明辉吞吞吐吐，停下筷子看他。于明辉叹口气：“我约了一个大夫，中医，治男人病的。”邱曼丽看着他，眼神柔和起来，拉住他的手道：“明阳，你别有负担。你就是再也不能……我也一样爱你。”于明辉赶紧做出感动的样子，频频给邱曼丽夹菜。


于明辉和邱曼丽分手后回到要塞自己的办公室，埋头伏案匆匆写纸条：“请按照收到的假兵力部署图，设计一套完整补给方案，时间紧急，望尽快给我。另外，真图还在努力中。红鲤。”写完趁着夜色来到中山门城墙下，左右看看，确定没人跟着，慢慢走上城墙。


独自回到招待所的邱曼丽听警卫说会议室有人找，就快步往里走，一打开会议室的门，很意外地看见罗美慧坐在里面，一愣，随即冷冷地说：“是你？”罗美慧站起来，走到邱曼丽面前，友好地笑笑：“有个事，不能当着别人说，所以我只能来这里找你。”邱曼丽斜眼看了她一眼，嘲讽道：“是要告诉我，你找不到你那个优秀的手下，是吗？”罗美慧叹口气：“那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今天来，我想问你一件事。”邱曼丽面露不快：“对不起，我没时间。”罗美慧强硬地说道：“我就问一句。”邱曼丽欲转身往外走：“我凭什么非要听？再见！”罗美慧突然提高声音，沉声道：“邱曼丽小姐，你知道于明阳有个孪生弟弟的事情吗？”邱曼丽闻言停住脚步，顿时愣住了。罗美慧喋喋不休地向她讲述着发生在卧龙山军事基地的往事。邱曼丽终于缓缓转身，退回到沙发上坐下，呆呆地一言不发，她被听到的消息震住了。罗美慧冷眼道：“我之所以一开始没说，是以为你知道。”见邱曼丽还呆坐着，她弦外有音：“这种兄弟相残的事，虽说是不尽唏嘘，可向最亲爱的人都隐瞒，就有些让人费思量了。”邱曼丽注视着罗美慧半晌才说：“听你的话，好像是怀疑于明阳？”罗美慧摆摆手：“这是我的工作。这么多年，习惯了，看见什么事，都免不了想得多一些。邱小姐，你别多心。”邱曼丽有些害怕，但强忍着说：“不可能，我怎么会认不出来自己的恋人？”罗美慧悠悠地道：“我可没说他就是于明辉。”邱曼丽听出了罗美慧提示的意思，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嗫嚅着：“这些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我的脑子都乱了。”罗美慧微笑道：“乱了不要紧，休息休息，好好想想。要是你想知道什么，随时来问我。我随叫随到。”邱曼丽明显违心地说了句：“谢谢你了。”罗美慧不在意地看了眼失魂落魄的邱曼丽：“邱小姐，我知道你一直对我有敌意，这不要紧，等你明白了一切，你就会知道，我和你的于明阳，根本什么事情都没有。”邱曼丽眯起眼睛，不解地问道：“你之前接近他，是为了调查？”罗美慧大笑起来：“这也总比说我们之间有感情，你更愿意听吧？”邱曼丽点点头，马上又摇摇头，回复以往的自信说道：“明阳是不会离开我的。我有这个自信。”罗美慧笑笑：“我也期待你们结婚的那一天。”邱曼丽怔了怔，斩钉截铁地说道：“不管你怎么怀疑他，都是徒劳。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更清楚。”罗美慧别有用心地挑拨道：“你们在一起的时间，确实没人能比。但他为什么连那个双胞胎弟弟的事情都不告诉你，这个，我是有些想不通啊。”邱曼丽内心也有疑问，但此时她还是义无反顾地支持于明辉：“他不说，自然有他的道理。他这么做，我可以理解。”罗美慧继续拱火：“美国人追求平等自由，也尊重隐私，可咱们都是中国人，中国的夫妻，关上门，是没有秘密可言的。”邱曼丽急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罗美慧，你什么意思？”罗美慧无辜地双手前推，做了一个息怒的手势：“不不，你误会了。我只是……”邱曼丽再次打断她：“谢谢你的好意。我要工作了，对不起。”罗美慧无奈，只好起身：“好，如果你以后还想问什么，可以直接来保密局找我。”“慢走。”邱曼丽果断地送客。罗美慧走到门口，想了想，折回来，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到邱曼丽面前：“这是于明阳的同胞弟弟于明辉的照片，如果你感兴趣，可以看看。”说完，转身离去。


会议室只剩下邱曼丽一个人，她神情恍惚，慢慢拿起罗美慧留在桌上的照片，仔细地看着。只见照片上于明辉身着解放军军装，满脸络腮胡，双眼凶巴巴地瞪着。邱曼丽看着于明辉的照片，心乱如麻——于明阳还有一个孪生弟弟，这个事情，她从来没听他说过。按照罗美慧的怀疑，现在这个于明阳，这个不愿意和自己亲近、这个疑点多多的于明阳，难道真的会是弟弟所冒充的哥哥？如果他是弟弟，那无疑就是杀害哥哥的凶手。她震惊了。但她转念又想，如果真的是这样，按常理来说，为了掩盖自己的身份，他也应该想方设法亲近自己，稳住自己才对，为什么总有或远或近的距离？邱曼丽苦思冥想，坐立不安，她在屋内来来回回地踱步，怎么也想不通这个问题。过了一会她决定驱车去月牙湖别墅，不弄明白这个问题，今晚就注定难以入睡。


邱曼丽很快便来到了别墅，于明辉还没有回来。她走进卧室，挨个翻于明辉的东西，她翻看得很仔细，一个日记本、一个茶叶筒、一个抽屉都不放过。但她失望了，显然，这次的“搜查”一无所获。忽然，她看到一串钥匙，连忙走了过去，拿起后快步出门。



江门要塞的楼道里，徐参谋带着邱曼丽，一前一后走向于明辉的办公室。徐参谋笑着说：“这么晚了，您还自己来一趟啊？”邱曼丽也温柔地笑着道：“明阳有一些东西忘带回家了，我来给他拿一下。”徐参谋殷勤地讨好道：“您打个电话，我就送过去了，您还这么辛苦，自己来。”邱曼丽故做神秘状：“喔，他非要我自己来拿，你们这儿这些保密的东西我也不懂，谁知道他怎么想的。”徐参谋会意：“机密文件。应该的，应该的。”


说话间两人到了于明辉办公室门口。邱曼丽把一串钥匙递给徐参谋。徐参谋赶紧接过来，开锁。第一把钥匙，打不开。徐参谋又换了一把，还打不开。徐参谋摇摇头，又换了一把。邱曼丽也很紧张，看着他开锁。还是没打开。徐参谋脑门沁出汗珠，不好意思地问道：“您知道是哪一把吗？”邱曼丽有些烦躁：“你都试试吧。本来他告诉我了，这一路上手里攥着攥着，就忘了是哪个了。”徐参谋诺诺地不停点头，又换了一把。啪——开了。徐参谋开心不已：“好了。”一旁的邱曼丽也如释重负：“行，谢谢你了。”徐参谋忙谦恭地说：“哪里。您先忙，有什么事，随时喊我。”邱曼丽点头：“好的。”直到徐参谋走远才走进于明辉的办公室。办公室里一如平常，邱曼丽大致地看了看就蹲在桌子底下，反方向安装上一个小小的窃听器。窃听器安好后，她用胶布粘上。原来，这才是邱曼丽此行的主要目的。


不大一会，于明辉办公室的门就开了，邱曼丽从里面走出来。徐参谋等在外面不远的地方，看见邱曼丽出来了，赶紧迎上来。邱曼丽转身把门锁好。徐参谋一旁赔着笑：“好了？”邱曼丽点点头：“找了半天，瞧他那东西乱的。”徐参谋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送您。”邱曼丽摆摆手：“不用不用，车就在外头，你赶紧休息吧。”徐参谋不想放过这个讨好的机会：“不要紧的，我夜猫子。”两人便往外走，邱曼丽边走边拿出一些钱，递过去。徐参谋看见赶紧拒绝：“嫂子，您要是这样，就是拿我当外人了。”邱曼丽硬塞到他手里：“这是明阳的意思，”说着看看左右小声地道，“今天晚上这事儿，他不想让别人知道。”徐参谋会意，赶紧点头：“卑职明白，保证见了参座也不提。”邱曼丽这才笑着离开。


天刚蒙蒙亮，罗美慧便把王松山叫到办公室询问情况：“郑三的进展怎么样了？”王松山一脸疲惫：“基本上招得差不多了，闯国防部招待所、抢劫邱曼丽的事都画押了。但他不承认他和于明阳是同党。”罗美慧不由皱紧了眉头：“内奸是毛局长的大忌。这个人，必须得松口。”王松山会意：“我已经动了刑，动完了这一轮，我再问。”罗美慧点头：“嗯。问出来之前，不能让他死。如果他和于明阳真的是一头的，必须要他说出一些有用的。”王松山想了想，又张口问道：“是。另外，张副官还在囚禁室，他……”罗美慧叹口气：“不能走。他出去，还得坏事。就在这里呆着吧。”王松山点头：“明白。”


过了一会，罗美慧招呼王松山坐下，赞赏道：“毛局长对抓到郑三这事很满意。在电话里，连续问了两次带队的人。你放心，嘉奖很快就会到了。”王松山满脸笑容：“多谢处座栽培。”这时，有人敲门。门开。高参谋出现在门口：“罗处长，王队长。”王松山有眼色地说道：“您先忙，我再过去看看。”罗美慧点头。见王松山出门，她转头问道：“这么早来，有什么急事？”高参谋过来，悄声说道：“处座，邱曼丽昨天晚上去了一趟江防要塞，进了于明阳的办公室，于明阳早就下班了，她进去半天都没出来，好像在找什么东西。”罗美慧含笑道：“这个我心里有数。她是在打听她想知道的事。”高参谋有些疑惑：“那我以后……？”罗美慧叮嘱道：“你只管盯着于明阳，不要给邱曼丽制造任何障碍。她去见任何人，都不要阻止，必要的时候，你要往后撤一撤，给她腾出需要的空间。”高参谋忙立正说：“是。”罗美慧没有看高参谋，自顾自地说道：“邱小姐很好奇，这是好事呀！”


乔三民办公室窗口处，满脸郁闷的乔三民看着外面，旁边站着两个手下。在他的视线里，高参谋正走出保密局的院子。他一脸瞧不起地说：“这个人，浑身上下都是反骨呀！”一个手下附和道：“走狗一个。”另一个特务进来报告：“乔队长，王松山进了审讯室了。”乔三民起身不无嘲讽地道：“抢功的劲头真足啊！走，过去看看！”


审讯室里，王松山在审郑三。乔三民坐在另一把椅子上旁听。经过一夜的严刑拷打，此时的郑三已经奄奄一息了。王松山还在不依不饶地说道：“抢劫美国考察团成员，强暴军事专家的美籍未婚妻，暗杀参谋长，每一条都够你死好几回的，还不老实。”郑三呻吟着说：“该说的，我都说了。”王松山阴阳怪气地道：“不对吧，有人听到于明阳在电话里，明确说让你继续和他演戏，这事，你可是一直不开口啊！”郑三一脸无奈：“没有的事，让我怎么编啊？”王松山不理会郑三，继续咄咄发问：“你去月牙湖监视，前前后后多达几十天，一点有用的情报都没有拿回来，还在那儿蹲守……”郑三着急地澄清：“罗处长也知道这事啊……”王松山一拍桌子，冷笑道：“罗处长知道是应该的。除了罗处长呢？谁指派你去的？监视的人为什么单单只有你一个人？”乔三民欲言又止，还是忍住了。只见郑三一脸茫然：“这个……”王松山不等郑三说完，打断道：“现在是我知道了，要是我不知道呢？你和于明阳不一定走得多近吧？这事，你的上级就不知道？”一旁的乔三民终于忍不住了，插话道：“王队长，你到底想知道什么？”王松山懒洋洋地回答：“当然是所有他该说的。”乔三民一脸愤怒：“那也没这么引导的吧？”王松山白了乔三民一眼，话中有话：“心里有鬼，眼里才有鬼呀。”乔三民刷地站起来，怒道：“王松山，你他妈什么意思？”王松山也站起来：“姓乔的，去把你的臭嘴洗干净了，再来跟我说话！”


乔三民愤怒不已，摔门而出，气呼呼地冲到罗美慧办公室。坐在办公桌后的罗美慧表情平静，听他发泄。乔三民恼羞成怒地抱怨道：“王松山现在是想尽一切办法清洗我的人，审郑三的时候，本来就是很简单的一桩抢劫案，非要搅浑水，还故意把矛头指向我。处座，这可是赤裸裸的陷害呀！今天这还是我在场，要是我不在，把郑三屈打成招、往我身上大泼脏水的可能性，这不是没有啊！”罗美慧冷冷看了他一眼：“说完了吗？”乔三民的嗓门明显小下来：“说完了。”罗美慧叹口气：“从中央到地方，大小问题迭出，党通局眼巴巴地等着看我们保密局的笑话，共产党眼看着都要打过来了，你们两个还在窝里斗！堂堂保密局的两个大队长，还有没有半点胸襟？”乔三民低下头不敢说话。罗美慧继续恨铁不成钢地说道：“王松山针对你，你就没有针对过他？你们俩真的以为我耳聋眼花，什么都不知道？”乔三民垂头听着。罗美慧隔桌拍拍乔三民的肩膀：“不要眼红别人。机会是平等的，我等你立功的消息。”乔三民终于盼来了处座的好脸色，马上凑过去：“处座，今天下午收到的消息，韩湘怡又运了一批货到了码头。”罗美慧甚感兴趣：“喔？码头你安插眼线了吗？”乔三民点点头：“仓库管理员是我的人。”罗美慧起身：“这个韩湘怡，不能再留了。再留，共产党连你我家里地窖的位置，都要知道了。”



江防要塞的楼道里，冯参谋从一个房间里出来，手拿资料。身后，高参谋紧紧地跟着他。于明辉在一旁远远看着，对着二人的背影不住地皱眉。


这边谭公达也把李长维叫到办公室，嘱咐道：“既然康大光手里的是假图，于明阳做出来的补给方案也不能用。你得马上按照真图做一份补给计划出来，别耽误事。”李长维喃喃道：“已经开始了。”谭公达听后很是满意：“嗯。装得要像一点，该催的时候，要去催。就说我们向上峰汇报的整体进度表里，需要他的补给方案。”李长维有些不耐烦：“这些事情能不能别让我去啊？我又不是段振国，演戏这事我不在行。”谭公达皱眉责备道：“你小点声！我告诉你，上了这个台，你就得给我把戏演下去。现在回头，迟了。”李长维嘟囔不停：“当初也是你给我穿的戏服，我不是这块料啊，让人看出来怎么办？”谭公达气得直拍桌子：“你这一天到晚怎么这么多事？我想去撒谎骗人吗？真图万一泄露出去的后果你想过没有？不这么干，用不了多久，你和我就该在共产党的监狱里说话了！”李长维这才认了：“我又没说不做。”谭公达心烦地推搡他：“去，现在就去催。”李长维嘟嘟囔囔地站起来，不情愿地走出门去。


出了门的李长维来到于明辉办公室，阴阳怪气地说道：“于参谋长，你的补给方案什么时候出啊？”于明辉白了他一眼：“现在你也知道催人的滋味了吧？三条线的方案，让我几天时间就做出来，你当我是什么？”李长维皱眉：“谭司令要的是整体的进程，补给路线出不来，方案的大框架总能出来吧？”于明辉往沙发上一靠：“这几天有些别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弄。”李长维彻底怒了：“于明阳，你催死催活把兵力部署图要走，到手了就成天在这儿晒太阳啊？”于明辉也急了，站起来：“你明不明白你跟谁说话？我每天先做什么、后做什么，需要向你汇报吗？”


他们俩并不知道，此时邱曼丽正在招待所里，戴着耳机监听着。


李长维粗着嗓门道：“你这不是鸡蛋里面挑骨头吗？我告诉你，我的兵力部署方案合不合理，不影响你出你的补给图。要是你不做，我马上去告诉谭司令！”于明辉假装犯怯地和解道：“好好好，我做，我这就做，行不行，李大处长？”李长维怒气未平：“我没多少时间，希望你能尽快做出来！”说完拂袖走了。


于明辉看着他的背影，表情满是焦急。他想了想，拿起电话。声音低沉地说道：“喂，帮我接一下紫金山庄。”这边邱曼丽带着耳机全神贯注地听着。只听见耳机中传来于明辉独特的声音：“是龙太太吗？我是于明阳。康司令请您跟上海那边说一声，他要的补给物资，能的话催一催，谢谢啊……”邱曼丽听着，不住地咬牙切齿，心中暗暗诅咒着。

第二十一章


傍晚，邱曼丽独自一人来到江防要塞于明辉办公室，见于明辉还在伏案忙碌，她体贴地送上一杯热茶，平静问道：“大夫看了吗？”于明辉意外，但马上回过神来，忙说：“看了，看了。开了一些药，让先吃着，过几天，再去复查。”邱曼丽温柔地摩挲着于明辉的头发：“你精神上不要有压力，先别担心，慢慢来，这个病急不得。”于明辉很欣慰地点点头，嗯了一声。邱曼丽微笑着继续道：“我也想过了，这几天，我就先不去你那住了。”“喔？”见于明辉很是意外，邱曼丽解释道：“我昨天去问了大夫，你的病，两个人分开一段时间，会好一点。”于明辉有些尴尬：“中药我会按时吃……我会努力配合治疗的。”


过了一会，邱曼丽忽然问：“明阳，最近跟龙太太有联系吗？”于明辉一挑眉：“怎么想起问这个了？”邱曼丽给于明辉又续了点水：“没什么，随便聊嘛。”于明辉斩钉截铁地说：“当然没有。”邱曼丽定定地看着他：“真的吗？”于明辉揽过邱曼丽：“当然。你不喜欢，我怎么可能再跟她联系？”邱曼丽挣脱于明辉的拥抱，看着他道：“这样就好。咱们好好过咱们的日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于明辉笑着：“那当然了。”邱曼丽想了想又问道：“在你心里，我和她，做过比较吗？”于明辉有些愕然，顿了顿：“这没有可比性啊！”邱曼丽不依不饶，执着地问道：“如果可以比较呢？”于明辉郑重地说道：“当然是你。”邱曼丽听了这话笑了，但笑容明显很苦涩，只是于明辉没有注意到而已。


待邱曼丽离开后，于明辉才穿着便装，从楼里走出来。不一会，高参谋神秘兮兮地出现在楼道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于明辉的动向。


中山门城墙外，寒风萧萧，于明辉来到这里时火鱼已经在等他。远处，高参谋远远地监视着他们，他只能看到火鱼的背影，似乎有些熟悉，努力想分辨出这个背影是谁。火鱼看看左右，交给于明辉一卷纸：“这是江北根据你上次交回去的兵力部署图制订的补给路线方案，你赶紧拿回去交差。你的任务要加快进度，把真的兵力部署图和兵力补给方案尽快弄到手，江北急需这个重要情报！”于明辉将纸小心放进内兜：“你放心！我比谁都着急，我多一天都不想在这儿待！”火鱼没说话，体恤地拍了拍于明辉，扭头走了。于明辉也转身朝另一个方向悄然离开。远处，高参谋想了一下，跟着火鱼的方向尾随而去。


空无一人的街道，高参谋远远跟着火鱼，他觉得这个人的背影特别的熟悉，一时又想不起来到底是谁。火鱼在前面走着，感觉有人跟踪，回头看，没有人，继续走。高参谋从藏身处出来，脸上一副惊讶的表情，转身往回走了。


高参谋在街上快速走着，在看清前面跟踪的人的模样后，他的神情明显有些激动。这时，一辆车从后面过来，车上飞快地跳下一个人，举枪，对着高参谋啪地一枪，高参谋扑倒在地。这个人又补了一枪，确定他死透了，从自己兜里拿出一个信封，塞到高参谋的怀里。杀手随即快速上车，车开走了。


夜晚，一个特务匆匆走进乔三民办公室，此人正是那个往高参谋怀里塞信笺的特务。特务进来就说道：“队长，事情办好了。”乔三民满意地点点头：“高参谋现场那边，没留下什么气味吧？调查科的人已经去了。”特务点点头：“您放心，很干净，什么痕迹都没留下。”乔三民心满意足地翘起二郎腿，朝天吐了一口烟：“这下王松山可是吃不了兜着走了，我就是要让罗处长顺着藤儿，摸着他的瓜。”


隔壁罗美慧的办公室里，王松山一脸烦躁，忐忑不安地站在一旁。一个带血的信封放在桌上。罗美慧正在看信，看完了，递给王松山。旁边站着的一个特务适时说道：“这是在高参谋的怀里找到的。”王松山浏览完信，有些激动：“通共？这是栽赃啊！他肯定不是共产党……他跟了我这么久，不可能啊！”罗美慧悠悠说道：“跟着你的人多了，以前也不是没出过事。”王松山着急了：“处座，您要相信我呀……”罗美慧摆手：“怎么这么巧，高参谋盯着于明阳，盯着盯着就被人做了！还出来这么一封通共的信！不管是不是栽赃，可以断定的是，第一，这事肯定和于明阳有关系；第二，也和共党有关系！”一句话堵得王松山无言以对，张口结舌面红耳赤。


罗美慧突然话锋一转，转而问道：“郑三招了没有？”王松山擦了擦汗：“已经榨干了，竹筒里的豆子应该都倒出来了，一颗不剩。”罗美慧冷哼一声：“马上执行枪决，宣判的时候，邀请美国人参加，邱曼丽和巴里都要邀请。”王松山立正道：“我这就安排。”罗美慧想了想又提醒道：“到时候，最好不要让郑三乱喊乱说，美国人对这套程序特别感兴趣，要小心他们小题大做。”王松山会意：“我会让他变成哑巴的。”



午后时分，毛人凤的秘书刘秘书和罗美慧坐在毛人凤办公室里。罗美慧显得忧心忡忡，坐在那里忐忑不安，看了一眼刘秘书道：“电话打不通，人也见不着，局座是不是在躲我呀？”刘秘书笑着安慰道：“你多心了。国防部召开紧急会议，毛局长必须要参加。”罗美慧试探着问：“是不是长江……要开打了？”刘秘书皱皱眉头：“这些高层的消息，我们怎么会知道。”罗美慧叹口气道：“都到这个节骨眼儿了，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刘秘书打着哈哈：“连局座都不知道，何况我等乎。事情定了，会通知大家的。”罗美慧点点头，突然小声道：“韩湘怡这条线，我认为不能再等了。我申请，抓。”刘秘书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抓哪个？”罗美慧下定决心般说道：“全抓。要是于明阳也漏出东西，连他也要抓。”刘秘书谨慎地问道：“找到证据了？”罗美慧摇头：“还没有确切的。”刘秘书看着她问道：“没确切的证据，为什么现在要抓？”罗美慧着急地抬起头，眼中闪现一丝狂躁：“保密局里已经有内鬼了。虽然我不知道是谁，但我觉得一定和康、于、韩有关。昨天，我自己派的眼线也被杀了。刘秘书，现在太被动了。保密局反倒得受别人牵制，如果我们不有点切实行动，会一步比一步难。”刘秘书有些犹豫：“这条线上的人，个个都是敏感人物啊！韩湘怡和龙啸声，康大光和于明阳，动哪个都是捅天的大事！”罗美慧认真地道：“可我们要是再这么被动下去，要么不出问题，出了，就是大问题。中统那帮人，可是巴不得我们盯的这条线出事呀！”刘秘书想了想说：“等局座回来，我马上去请示。”


江防要塞的楼道里，于明辉等在会议室外面。冯参谋从里面走出来，招呼道：“参座。”“听说了吗？”于明辉小声询问，然后凑到冯参谋耳边：“高参谋再也不会来了。”冯参谋有些意外：“他被调走了？”于明辉定定地看着他，半晌才说：“他死了。”冯参谋惊愕不已。于明辉趁势说道：“因为那个假图，康司令好几夜都没睡好觉了，你抓点紧。”


太阳落山，于明辉坐在康大光家客厅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等着。不一会儿，卧室里传来脚步声，于明辉赶紧坐直。卧室的门开了，康大光穿着睡衣走出来，坐到主位上。他的脸色很不好看，一副刚刚生过气的样子。于明辉小心翼翼地试探：“怎么，不舒服啊？”康大光有些烦躁地抓抓头发：“泼妇，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全是泥巴。”于明辉拿起小桌上的茶壶，将茶水倒进一个小茶杯，递过去，轻声道：“和嫂子口角啦？”康大光摆摆手：“不说这个。冯参谋那边怎么样？”于明辉点点头：“钱已经给他了，听他的意思，时间和空间都是有的。”康大光烦躁不已：“让他弄快些。吃够了草，下奶的事，你该催就催。”于明辉忙道：“明白。现在没人缠他了，步子可以迈得再大一点。”康大光不无担忧地说道：“那个姓高的一死，保密局那边以后保不齐还会有什么动作，所以要加快。”“会的。”说着于明辉有些疑惑：“高参谋那事，也不知道是谁下的手，听说当胸两枪，打得全是致命的位置。”康大光不以为意：“保密局一向把眼睛顶在天灵盖上看人，到处树敌，只能是这样的下场。听说罗美慧最近还在弄什么禁航令，哼，挡谁的路不好，偏偏要挡汤总的路，她这是给自己找小鞋穿。”于明辉也坏笑起来：“要是她知道船里也有汤总的东西，估计得尿裤子吧？”康大光也大笑起来：“好好折腾吧，有她哭的一天。”于明辉感慨道：“女人终究是女人，格局太小了。”康大光被这句话触动了，点头：“妇女成事，男女平等，中山先生这一句演讲时的口号，别说罗美慧，连我老婆都当真了，真是笑话。”于明辉有些惶恐：“中山先生的话，可不能乱说呀。”康大光冷笑：“乱说？你去娶一个四大家族的女儿，连退休以后去哪儿生活都做不了主的时候，你再看看什么叫狗屁民主。”



保密局审讯室里，张小龙抓着铁门栏杆，拍门喊人：“人呢？来个人！”正喊着，王松山出现在门外。一个特务过来，打开门，王松山一步跨进。张小龙直直地盯着王松山：“我要见罗美慧。”王松山友好地笑笑：“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张小龙有些轻蔑：“我只跟她说。”王松山又笑了：“别担心，我不会贪污你一个字的。”张小龙怒视问道：“她为什么不来见我？”王松山开玩笑地说道：“你做了那么多事，总得有人来替你善后的。”张小龙叹气：“你们放我出去吧。我不会再去动于明阳了。”王松山看着他：“在这儿是一说，出去又是一说。不过你要是没死心，出去还得再找人。郑三已经死了。”张小龙听闻有些惊讶：“死了？”王松山沉重地点点头：“昨天下午执行的死刑。我在场，他没什么痛苦，只挨了一枪。”张小龙顿时耷拉下眼皮，不说话了，神情沮丧。王松山看了他一眼，道：“因为你，好几个人都搭进去了。”张小龙痛苦地用手捂住脸：“这都不是我想看到的。”王松山过去安慰地拍拍张小龙肩膀：“不管是不是，事情总是发生了。所以你还得在这儿待几天。现在就把你放走，各方各面，罗处长都交代不过去。”张小龙用空洞的眼神看着王松山：“我是不是给她……惹了很大麻烦？”“还好吧，还不至于撤职。”张小龙有些生气：“王松山，你别跟我冷嘲热讽，我要见罗处长。”王松山不为所动：“她真的很忙。你有什么要求，可以告诉我。你还信不过我吗？”张小龙按捺着不满情绪：“当然信得过。王大队长抓人的时候没有开枪打我，那是对我的信任。我很感激。”王松山不以为然地笑笑：“言重了，你我是同僚嘛！你只是一时糊涂，对党国的忠诚，那是没有二话的，这个我清楚！”张小龙白他一眼没有接话。王松山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先好好休息。还是那句话，有事随时招呼我就是。”张小龙懒得再理他，靠在一边，闭上了双眼。


江防要塞，于明辉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材料。门口，有人敲门。于明辉抬头道：“进来。”门开了，徐参谋走进，报告说：“参座，补给方案的框架李处长已经看了。”于明辉抬抬眉毛：“他怎么说？”“他觉得整体没问题，就是西线的运输线路和弹药仓库少了点。”于明辉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理他。他的兵力方案不合理，凭什么让我来擦屁股？”徐参谋感觉于明辉言语中有丝愤懑，赶紧诺诺地道：“对，对。”于明辉过了一会又问道：“对了，前几天我在桌子上的一卷画不知道放哪了，你帮我找找。”


此时正在监听的邱曼丽不由得紧了紧耳机，仔细听着。只听耳机中传来徐参谋的声音：“……参座，那天晚上您让邱小姐……”邱曼丽一惊，紧张起来。恰巧这时电话铃响起，于明辉接听电话的声音传到她耳里：“喂……康司令……好，我马上过去。”她继续凝神细听，耳机里响起于明辉吩咐徐参谋的声音：“你先回去吧，康司令找我。”然后是脚步声、开门闭门的声音。邱曼丽这才摘下耳机，松了口气。


于明辉赶到康大光办公室，敲门进入，康大光也不多说，马上吩咐他道：“听说码头上多了不少人，不知道是‘姓什么’的，你马上去看看。”于明辉点头答应，然后疑惑地问道：“是谭公达那边的人吗？”“不清楚。码头现在是块肥肉，盯着的人多，不一定是哪张嘴里的。”于明辉见康大光也不太清楚，意识到事态有点严重，立即道：“我这就去。要不要带点人？”康大光想了想：“你先去，如果需要，马上回来调人。记住，不管谁在，告诉他们，码头现在还是姓康的，没听说改嫁给别人。”于明辉郑重点点头：“我明白了。”


江防要塞的楼道里，徐参谋急匆匆小跑着出来，看见于明辉站在一边，赶紧过去：“参座。”于明辉吩咐道：“跟我去一趟码头。”


吉普车里，于明辉和徐参谋坐在后座上。于明辉张口问道：“你说那天晚上，邱小姐什么的，没说完吧？”徐参谋赶紧说道：“喔，就是那卷字画，我找了也没找着，我还以为是您让邱小姐去拿东西那天，她顺便给您带回家了。”于明辉有些不明白：“我让她拿东西？哪天？”徐参谋挠挠头：“我想想……就是您和邱小姐吃饭那天晚上，差不多是晚上十点多，邱小姐拿着您的钥匙来司令部，当天晚上我值班，取完东西，是我把邱小姐送走的。”于明辉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从码头回到办公室，于明辉便打电话向康大光报告了情况：“对……是国防部的一批器材，要运走，有批准的单子……咱们也批过的，他们本来是前天要船运，因为东西没到位，推迟了两天……”挂掉电话，他仔细地在各处寻找着，桌上、花盆下、墙上的镜框后面、灯下面、门背后，所有地方都没有，他很疑惑，坐回座位思索，忽然，他想到一个地方，忙蹲下身察看。果然，他看到桌子底下，反方向安装着一个小小的窃听器，窃听器用胶布粘着。他正要卸下来，想了想，没有动手，起身出门。他在门口正遇到两个勤务兵，于是拦下笑着说道：“正好，我那个屋的电话好像有点问题，你们过一会儿给我打一下，如果通了，我说好，你们就挂了，试一下。”勤务兵点头应允。他返回办公室，关上门，坐在一边耐心地等着。电话片刻后响了。他抓起来：“喂，我是于明阳。”电话里传来勤务兵的声音：“参座，没问题，线路是好的。”于明辉说了声好。对方挂了电话，话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可他并没有放下话筒，声音故意压得很低：“今天晚上？好，地点呢？教育局那个拐角的茶馆？门口有棵大槐树？好的，我一定准时到……”


街道上，行人很少。邱曼丽从远处出现，慢慢走来，这里正是于明辉在电话里说的地方，附近有一棵大槐树。邱曼丽走过来，找到一个隐蔽的地方，躲在一边，看看手表，接着盯着大树周围的动向。她在等于明辉和接头者的到来。其实，她的一举一动都已尽收于明辉的眼底。于明辉隐身在一边，从他的视线望过去，能清楚地看到邱曼丽藏身的地方。于明辉举起一把枪，向她瞄准。邱曼丽对此浑然不觉。


毋庸置疑，在办公室安窃听器的人就是邱曼丽。显而易见，如果她不对他产生根本性的怀疑，是不会这么做的。不管是从完成任务还是从自身安全的角度考虑，他只要轻轻勾一下扳机，邱曼丽所带来的麻烦，就不复存在了。就算是有人从窃听器那里查到自己身上，他也完全可以用误伤的理由解释过去。可这一枪，他终究还是没能打响。不仅仅因为邱曼丽是他哥哥的未婚妻，最关键的，她是无辜的。想到这儿他动摇了，犹豫了。


最终，于明辉把枪放下，悄悄地离开了。



深夜，罗美慧办公室里，王松山递过去一张纸，报告道：“这是韩湘怡和康大光每次见面的时间、地点，还有随后渡口走私船的次数和时间。”罗美慧拿过纸仔细看着。王松山又接着补充：“可能会有遗漏，但将来要是撕破脸，也够康大光喝一壶的。”


这时，电话响起，罗美慧接听：“我是罗美慧。”说着恭敬地一个立正，“局座！”王松山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突然罗美慧失望地说了句：“……是，我明白了。”挂完电话，罗美慧掩饰不住失望，坐下。王松山试探地问：“局座还是不让抓人？”罗美慧叹口气：“牵一发而动全身。美国人和上层都有压力，他不敢冒险。”王松山也面露失望：“那我们，就这么耗下去？”罗美慧想了想，下定决心：“抓！”王松山惊讶地看着她。罗美慧看了他一眼，继续命令道：“传我的话，先控制紫金山庄。韩湘怡，还有她那个佣女，马上给我抓起来！”王松山有些兴奋地说：“是！”罗美慧继续说道：“还有，不要暴露我们的身份。”王松山点头：“我去找几个党通局的证件，以防万一。”罗美慧加重语气叮嘱道：“注意鞋上的泥，要是洗不干净，不如什么身份都不要用。这次力度要大一点，一定要从韩湘怡嘴里撬点有价值的东西出来，她要是死不开口，就让她永远别开口了！”


很快，紫金山庄公寓客厅里的电话便响了起来。韩露走过去接听：“喂。”只听见一个陌生男人在电话那边说道：“龙太太，我是康司令的秘书，我姓吴，他请您现在来一趟要塞司令部。”韩露有些疑惑：“喔？以前都是康司令自己打给我的呀！”陌生男人快速说道：“上级来人了，他现在走不开，”说着压低声音，“好像是来问讯码头走船的事，很紧急！”韩露有些着急：“码头的事？码头怎么了？”陌生男人声音里有丝茫然：“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康司令说您来了他会跟您说的。”韩露沉吟了一下：“好，我知道了。”


韩露换好衣服，挎着小包，从山庄里出来。门口有一辆车等着，车门边站着一个人，穿着军装。他见韩露出来，连忙迎上去招呼：“龙太太。”韩露疑惑地问道：“你是？”士兵敬了个礼：“康司令派我来接您。”韩露点点头：“辛苦了。”士兵跑过去打开车门，韩露进去。士兵把门关好，将车开走。


街道上，汽车开得很快，韩露一直看着窗外，转了一个弯后她觉得不对劲，连忙问道：“这是去哪？不是去见康司令吗？这条路不对呀！”士兵转头答道：“康司令在郊外新买了个院子，说是让您过去看看，顺便聊聊天。”“喔？”韩露有些疑惑，但终究还是坐定了身子。士兵也转头不说话了，只是把车开得越来越快。车子在一个院子门前停下来，韩露下了车，狐疑地往院子里看，不肯进去。士兵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您进去吧，康司令早已经到了。”韩露这时意识到一定有问题，说：“我不去见康司令了，我要回去。”她刚转过身来，一只手突然捂住了她的嘴。


保密局行动处办公室里，王松山和乔三民正襟危坐。罗美慧快步走进。王松山连忙起身报告：“韩湘怡已经在我们手里了。”罗美慧扫了眼王、乔二人，提醒道：“这次的行动是一级绝密，连保密局里的人都要防。”王松山邀功抢先说道：“我专门找了个院子关押韩湘怡，那院子是从一个汉奸手里缴来的，一直没人住，就算有人查，房主的资料也会显示‘在逃’。”罗美慧点点头，转向乔三民问道：“车呢？”“接她的车是上个月从苏州开过来的，就是押送那个已经处决的高级共谍用的，现在已经在返回的路上了，不会有人查出来的。”乔三民忙挺胸回答。罗美慧点点头：“此事一定要谨慎，要保证每个环节都不能出问题。”王松山拍着胸脯：“反正我这边肯定没问题！”乔三民不满地纠正道：“王队长，你应该说‘我们’。”王松山冷笑道：“对不起，我只敢保证我一个人的。”乔三民脸色马上就变了，正想反驳，罗美慧皱眉打断：“好了！”两个人都安静下来，一起看向罗美慧。罗美慧目光凌厉地扫了他们一眼，开始布置任务：“我会给你们下面的每个人排值班表，从今天开始，当天早晨通知，没有通知到之前，谁也不能离开。还有，守在那个房子外面的人，要封锁消息，他们只能知道在警戒，不能知道里面的人是谁。”王松山、乔三民异口同声回答是。罗美慧再次叮嘱道：“从现在开始，所有知道韩湘怡这个事情的人，都不能离开处里。现在的共党嫌疑犯太多，我们不能再漏掉消息了。”



这是一个四合院里的房间。可以看出，之前住在这里的人生活得很好，沙发等家具都比较高档。韩露被关在这里，她可以走动，但是无法出门。茶几上放着一些食物和水。韩露在屋子里心急如焚，走来走去地转着圈子。


突然，门开了，韩露望向门口。只见罗美慧从门外进来，带着笑，招呼说：“龙太太，别来无恙啊！”韩露一怔，随即愤怒地说：“是你抓的我？”罗美慧仍旧笑着：“不是抓，是请。”


此时，在月牙湖别墅卧室里，于明辉正在四处查找窃听器，最终，他终于找到了邱曼丽在电话机旁边的柜子后面安装的窃听器。他看了看，没拆，把柜子推回原位。他坐在沙发上想了想，意识到这里不安全了，走进厕所。不一会儿，他拿着一些资料走出，丢到地上，找出一个打火机点着焚烧。


这时，电话响起。他过去拿起话筒：“喂……司令……好，我马上就过去。”挂了电话，他急匆匆出门。


夜已过半，要塞康大光的办公室里还亮着灯。康大光和春兰面对面坐着。春兰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康大光皱着眉头打电话：“……我再重复一次，所有的地方。只要是南京城的范围，你们都给我搜一遍……什么狗屁搜查令，谁拦着，你就给我把谁捆回来！”于明辉轻轻推门进来，看见春兰，两个人都不动声色，装出不熟络的样子。于明辉见康大光打电话，默不作声地等在一边。康大光继续对着电话说道：“还有，叫王松山处长马上过来。对，就现在！”说着挂掉电话，转身看见了于明辉，烦躁地说道：“龙太太失踪了。”于明辉大惊：“失踪了？”说罢不敢相信地转头看向春兰，春兰着急地点头说：“下午，有人冒充康司令给太太打电话，开车把她接走了……”于明辉皱起眉头：“你怎么……你怎么没跟着？”春兰委屈不已：“我出去替太太钉鞋了，回来她就不见了。”于明辉着急地问：“电话查了吗？”康大光接过话：“已经有人去查了。你马上去一趟警察局，带我的话，让他们把所有的人都派出去给我找，找不到人，我跟他们警察局没完！”于明辉点头：“我这就去。”


国防部招待所，邱曼丽已经回到了住处，她丝毫不知道于明辉已经识破她监听的事情。此刻，她刚刚洗了澡，头发还湿着，正在拨着头发。


这时，有人敲门。“谁？”邱曼丽警惕地问道。“是我。”门外传来于明辉的声音。邱曼丽一愣，赶紧跑过去开门，把他迎进来，看看表，有些心虚：“都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于明辉开门见山：“曼丽，我问你一句话。”邱曼丽顿时有些慌乱：“怎么……怎么了？”于明辉烦躁地说道：“龙太太失踪了，这事是不是你安排的？”“什么？”邱曼丽明显没反应过来。于明辉压着火又重复一遍：“就是韩湘怡，她失踪了，你知不知道这个事？”邱曼丽一下子火了：“你大半夜地跑过来，这么怒气冲冲地质问我，就是为了她？”“我没有生气，我是着急……”见于明辉如此解释，邱曼丽更来气了，打断他：“着急，你是着急，你看你都急成什么样了？我出事的时候，也没见你急成这样！”于明辉努力调整情绪：“你别误会，这事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失踪了，对我们是……是有大影响的。”邱曼丽愤愤地说：“你们？是你和她吧？”于明辉耐着性子解释：“是我和康司令。”邱曼丽憋不住了，尖叫：“于明阳，你还是把我当小孩吗？你和韩湘怡之间的臭味儿连全南京的人都闻到了，光捂着我的鼻子就能让我什么都不知道吗？你和她约会找不着人了，跑到我这儿来大喊大闹，你是不是太过分了？”于明辉叹气：“我没有找你要人，我是来问问你。”邱曼丽满眼泪水：“问我什么？她丢了我怎么知道？我这里是警察局吗？”于明辉无奈地说道：“就是因为你们之间有……有误会，所以我担心是不是你做的。”邱曼丽气愤地推搡于明辉，想把他推出自己房间：“你把我想的太猥琐了。我和任何人竞争，都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方法，你是不是以为我是女土匪呀？”于明辉抓住邱曼丽的胳膊，声音尽可能地温柔：“曼丽……”“别过来！我讨厌你！”邱曼丽一反常态地猛地退后。于明辉诚恳地说道：“曼丽，你听我说，我和她没有任何别的关系，你不能动她。她出了问题，整个江防要塞都会跟我们为敌的。”邱曼丽眼珠转了转，似在考虑。于明辉期待地看着她，加重语气：“如果是你做的，康大光不会念我和他的关系的。”说着压低声音，“你知道吗，她和康大光之间的交易，能把半个南京都买下来的，我们不能掺和这事啊！”邱曼丽想了想，终于开口：“你把你和她之间的事情详详细细地告诉我，我就告诉你，她在哪儿。”于明辉一愣，随即无奈地看着她：“我都说完了。以前我也没有撒过谎，我说的都是真的。”邱曼丽忽然拉住他的手，语气也轻柔起来：“明阳，我如果说，我真的不知道，你会不会生气？”于明辉疲惫地摇摇头：“别闹了。韩湘怡和汤恩伯都有来往，如果让他们发现是你做的，我死了都有可能。”邱曼丽握住于明辉的手，恳切地道：“真的不是我做的。真的。”于明辉叹气，点点头：“好吧。”邱曼丽缓声说道：“我是恨她，但我不会那么傻的。我会嫉妒，会生气，但我不会自卑，我不会用这种方法让你讨厌我的。再说，竞争和疯了，我是分得清楚的。”于明辉半信半疑地盯着她，然后摇摇头说：“你说不是，就不是，我相信你。”说着起身：“你先睡吧。如果有人来问你，你就说你什么都不知道。”邱曼丽也站起来，着急问道：“你去哪？”于明辉叹气：“找不着她，康大光是不会放过我的。”邱曼丽急了：“凭什么？”于明辉苦笑：“全南京都知道，你和她有过节。”邱曼丽忍不住喊出来：“我和罗美慧也有过节。再说了，谁知道她勾引哪个男人，跟谁私奔了。有夫之妇，能喜欢第一个就能喜欢第二个。”于明辉一愣重复道：“罗美慧……”他一拍脑袋，怎么自己想来想去，把这个女人给忘记了呢？



民居里，罗美慧和韩露面对面坐着。韩露扬着脸，嘴角流露着一丝不屑，摆出一副阔太太的气势。罗美慧紧紧地盯着她，似乎想从她的表情里能看出破绽来。显然，两人都在绞尽脑汁找对方的死穴。


还是罗美慧率先开口：“龙太太，这些问题都是美慧的职责所在，希望你能配合。”韩露冷冷地道：“问完赶紧让我走。”罗美慧没有回答，转而问道：“你是中华女子学校毕业的，是吗？”“是的。”“校长是谁？”韩露没有迟疑：“何香凝。”罗美慧点点头，继续问道：“她自己教课吗？”“教，但是没给我们上过课，我读书的时候，何校长病了，那几年正好是她养病期间。”罗美慧笑了：“听说贵校有一个传统，每年春天，年级和年级之间，会有一次女子马拉松的比赛？”韩露有些烦躁：“罗处长，我看你不像搞情报的，那是武汉女子学校的传统啊，你记混了吧？”罗美慧不为所动：“龙太太，你去日本留学那两年，好像是抗战期间吧？”“战争爆发后，到回国前，我一直和同学们住在导师在乡下的房子里。和我一起去的有三个人，你可以去问问她们。”罗美慧皱起眉头：“这三个人我也不是没有找过，很奇怪，她们都消失了，就像当年那些日本人一样。”韩露耸耸肩：“这个我就不知道了。”罗美慧盯着韩露顿了顿，继续问道：“你回国以后，先到的是什么地方？”“上海浦江船务公司。”“这个公司是干什么的？”“和船务、运输、轮渡有关的一切生意都会做。”“你认识龙啸声以后多长时间，才跟他结婚的？”“两年零四个月。”罗美慧笑了笑，喝了一口水又问道：“对了，你的保姆，那个叫春兰的，她是哪儿人啊？”韩露面露不快：“河北唐山的。”“会说上海话吗？”“当然。”罗美慧咄咄逼问：“唐山话呢？”韩露拢了拢前额滑下的头发：“应该不会说，她9岁的时候就被人贩子卖到龙家了。”罗美慧追问：“一句都不会吗？”韩露想想：“我们之间平时不聊这个，我没有问过她。”罗美慧不动声色：“在你之前，她一直在伺候大太太，对吗？”“对。”“你平时会做饭吗？”韩露不耐烦了：“罗美慧，这已经是你抓我的第二回了。我没时间在这儿陪你磨牙，你最好把我送回去。我不知道这次我出去以后，你怎么跟你的上级交代？”罗美慧安抚道：“龙太太，别急，很快就问完了。平时你会做饭吗？”韩露显出忍无可忍的样子，鼻子一哼，往椅背上一靠，闭上眼睛不再理她。


罗美慧从民居里走出，一个特务过去，把门关好。王松山迎上去，小声问道：“怎么样？”罗美慧摇摇头：“嘴巴和鞋底一样硬。演技也不错，回上海可以拍电影。”王松山皱起眉头：“您觉得她在演戏？”罗美慧冷冷说道：“至少有两处地方，她都没有跟我说实话。如果不是害怕，就是受训练的业务能力稍微差了点。我相信她不是害怕。”王松山点头：“问题还是有的。”罗美慧沉吟一下嘱咐道：“一会儿进去，把吃的东西都收走，饿她两天。两天以后，我再来问她和今天相同的问题，那个时候，就知道真假了。”


罗美慧刚回到办公室，乔三民就跟了上来，诉苦道：“我一直在这儿守着，电话都快被打热了，康大光问过，毛局长的秘书问过，警察局的一个什么狗屁副局长也问过。”罗美慧点点头：“告诉他们，我们不知道。”乔三民犹豫了一下说：“刘秘书让我们彻查。”罗美慧笑笑：“他也不是什么清廉分子，我都怀疑局座知不知道这事，我一会打电话问问。你记住，任何人过问，一概顶住。”乔三民嘲讽道：“这个韩湘怡路子还挺广的，这么多人找她。”罗美慧不以为然地说道：“她是很多人的银行呀，那些人不是找她，是在找钱。”乔三民小心地试探道：“那我们这么做，会不会把这些人都招得……”罗美慧看他一眼，乔三民不敢说话了。罗美慧继续道：“就算捅破了，监视也是保密局的职责所在，到委员长面前理论，也不会说我们什么。”乔三民赶紧诺诺点头：“那是，那是。”


康大光一夜未睡，在办公室等着，见于明辉开门匆匆进来，忙起身问道：“怎么样？”于明辉咽了口吐沫：“我肯定不是邱曼丽干的，可能是罗美慧。”“理由？”“我只能说可能性很大。邱曼丽我了解，她再嫉妒龙太太，也断不会去绑架，而且她也没这个能力。罗美慧一直对龙太太和我们的事盯得紧，动机也有。”康大光边听边思索着，然后点头。于明辉看表：“您先回去休息休息吧，我盯着就行了。”康大光叹口气：“再等等吧。他们要真是怀疑龙太太的身份，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和她之间那些事情……”于明辉也担心道：“万一捅出去，是不好看。”康大光有些无奈：“关键是汤总有些事情她也知道。”于明辉假装惊讶：“这可不是什么护身符，这是颗定时炸弹呀，她的耳朵也太长了。”康大光摆手：“这不关她的事，汤总的有些东西，我是用龙家的船走的。”于明辉明白了，点点头：“那，保密局那边？要不，我带兵去围了它。”康大光赶紧制止：“糊涂。如果人是你抓的，你会承认吗？”于明辉不说话了，但表情严峻，焦急不堪。

第二十二章


关在民居里的韩露几天没有进食，已经饿得毫无精神可言，可以看得出来，她很虚弱。茶几上的点心和食物都没有了，在她面前只有一杯水。面若冰霜的罗美慧坐在对面，眼神挑衅地看着她。


韩露强撑着说道：“就那么几个事情，你问都问两遍了，你问得再多，我不知道的，还是不知道。”“早聊完早吃饭嘛！”罗美慧一脸关切，接着故作轻松地道：“一会我和母亲会去吃涮羊肉，铜火锅，芝麻做的酱，很好吃，你要不要一起？”韩露冷冷瞪了她一眼：“谢谢你的好意。我已经被你饿得站不起来了，能给我端进来吗？”罗美慧豪爽地笑起来：“可以，只要你把你知道的告诉我。”韩露竭力坐直身子：“你想知道什么？汤恩伯的，康大光的，如果你不怕，我可以把他们的事情全告诉你。”罗美慧饶有兴趣地用手撑着下巴：“你要敢说，我就敢听。当然，我更感兴趣的还是你的身份。”韩露一脸无奈：“我的身份整个南京都知道。你想让我是什么身份？”罗美慧神秘地摇摇头：“龙啸声的太太，这是你白天的身份。我特别想知道你在晚上的时候，姓国，还是姓共。”韩露气愤不已，摇晃着站起来拍着桌子喊道：“我姓商，商人的商。你想要多少钱，我可以给你。你想利用我干什么，你说出来，我能配合的，也一定配合。别把我往沟里带，我讨厌这种把戏！”罗美慧没有理会，板着脸说道：“我为什么把你带到这儿，你明白我的意思。我也不喜欢绕弯子，你要能直率一点，我们都省事。”“放我走！”见韩露拉下脸来，罗美慧反而凑到跟前微笑道：“你觉得可能吗？”韩露更生气了：“罗美慧，你不要太过份。我只要走出这个门口，你就不怕接到一份撤职通知吗？”罗美慧无所谓地耸耸肩，装作不经意说道：“坦白说，我怕。所以，如果你不说，我只能杀了你。”对面的韩露惊呆了，站着的身体一下没站稳，跌回倒座位上。罗美慧依然微笑着，起身跚跚走出。


罗美慧很快回到了办公室，召集手下集合。她很清楚，只要韩露是共党分子，她的同党就不会袖手旁观，肯定会有所动作。王松山、乔三民和几个组长迅速集结到了处长室，听她布置任务：“现在在这里的人都是跟了我很多年，我很信任的人。我不说大家也知道，这次的任务非比寻常。”王松山首先回应道：“参与这次任务的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肯定信得过！”乔三民也不甘其后，拍着胸脯说：“兄弟们都豁出命啦，处座您就下命令吧！”


罗美慧点点头表示赞许：“那个院子的前门、后门，包括附近的街道，都给我布满人。但是记住一定要暗着来，院子周边的饭馆、小摊、茶楼和那些小贩、伙计什么的全部换成我们的人！”乔三民积极地响应：“这个都已经安排好啦，处座您放心！”罗美慧想了想，不放心地继续问道：“在外面执行任务的人都不知道关押的是谁吧？”王松山见乔三民半天不吭气，回答说：“不知道。他们只负责外围。”罗美慧很满意，但还是强调道：“好。谁接近那边，不要上去问话，也别阻止，直接把人给我盯住，从进入重要区域开始，一直盯到离开。”见众人点头答“是。”罗美慧又补充一句：“还有，从现在起，除了在外面执行任务的，你们全部别回家了，吃住都在局里，等韩湘怡松口我就给你们放假！不，不止放假，还要给你们庆功！大家不会有意见吧？”王松山率先表态：“一切听从处座指令！”“那好，”罗美慧用手一指桌上的电话，“每个人就在这里给家里打个电话，就说临时执行任务，这几天不回去了。打完这个电话，处里各个办公室对外的电话都切断。”说完，见众人一片沉默，罗美慧笑着解释道：“不是不相信各位，实在是屡受内鬼所累，要是这次再走漏消息，别说你们，连我都要脱军装回家了！”乔三民第一个走过去拿起电话，往家里打：“喂，我这几天有事……”


这时，一个特务进来报告：“报告处座，张小龙在闹绝食，好几天没吃东西了。”“怎么回事？”罗美慧看众特务还在打电话，自己走不开，心烦意乱地皱起了眉头。过会她抬起头吩咐王松山：“王队长，你替我去看看怎么回事，好好劝劝他！净添乱！”王松山点点头出去了。


号房里，王松山见到了几天没见的张小龙，发现他更憔悴了，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呆呆地看着前面，眼睛直直地一动不动。王松山心有不忍地劝他：“有人是想吃吃不着，你是有吃的不吃，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见张小龙不理他。王松山自顾自叹口气：“何必这么对自己呢？”张小龙突然神情肃穆地抬起头：“我只想见见罗美慧。我有话跟她说。”“她来不了，这几天事情很多，你别等了。”王松山看他这样有些懒得劝他了，硬梆梆地说了句。谁知张小龙听后更坚决了：“不，我会等到那天的。她会来的。”王松山不可理喻地看着他：“你还真是我见过的、为数不多的……”“为了她，我可以付出一切。”张小龙倔强地脖子一拧说。王松山叹口气，蹲下身劝道：“小龙，依我看，你死了这条心吧。女人嘛，南京除了她，你就再也看不上一个了？”张小龙鄙夷地看着王松山：“我觉得你真可怜。”王松山听得直皱眉。张小龙接着斩钉截铁地说：“这叫爱。你不懂。”



一大早，在要塞司令部康大光的办公室里，康大光、于明辉等人神色焦虑地凑在一起商量对策。警察局长苦着一张脸，站在旁边默不出声。


康大光气呼呼地在冲着警察局长发飙：“要人，我给你配，要枪，我也给你配。两天过去了，连根毛都没给我找着。”警察局长诺诺说道：“司令，保密局的人也帮忙在找。罗处长说他们的人分成白班夜班，日夜不停。连他们都找不到，我敢说，人肯定不在城里。”康大光指着警察局长的鼻子大骂：“不管在哪儿，我要找到人。尸体也行。否则你就别干了！”警察局长耷拉着脑袋：“卑职一定尽力，一定尽力。”康大光恼火地看着他：“南京城现在就是个猪圈。里头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是混吃等死的主。”他见一旁一直不出声的于明辉焦虑地走来走去，转而问道：“明阳，你有什么意见？”于明辉停下脚步想想说道：“人一定还在城里，而且我认为此事恰恰正是保密局所为！”“哦？”康大光挑起眉头，直愣愣地瞪着他。于明辉继续阐述自己的理由：“保密局一直视龙太太为眼中钉，这您是知道的。而且我的人白天去过一趟保密局，从王松山到乔三民都窝在局里，没一个行动的，这本身就很可疑。难道他们就闲到如此程度吗？这明显是在做戏给我们看！”康大光想了想：“此地无银！阳奉阴违！保密局这些狗真是跟我康某人叫上板了！”说着又对警察局长命令道：“你派人把保密局给我围起来，昼夜盯着！有一个出来就跟一个，两个出来跟一双！我就不信她罗美慧真能滴水不漏！”“啊……”警察局长还没听完就惊得张大了嘴巴：“康司令，不是卑职不肯卖力，和保密局玩跟踪……这……这是鲁班面前弄斧，关二爷门前耍大刀呀！”康大光没有理他，直接伸出四个手指：“这是龙先生的赏金，你们谁能找到人，拿去！找不着，你们都掂量掂量！”警察局长顿时睁大了眼，赶紧表态：“司令放心，我……我一定尽力！”


几小时后，乔三民从外面匆匆走进罗美慧办公室，报告说：“处座，外面突然多了很多人，我们出出进进都有人跟着。”罗美慧放下手上的资料，抬头问道：“知道是哪一部分的人吗？”“警察局的。”听到乔三民如此回答，罗美慧轻蔑地笑了：“现在是什么世道啊，连警察局的阿猫阿狗都敢来监视保密局？”乔三民鄙夷地走到窗前看着外面：“一个个的还以为自己装得很像。”罗美慧也饶有兴趣地走到窗前。乔三民指着大门口：“您看，那个卖烟的，还有那个，走来走去好几趟了。”罗美慧想了想，撇撇嘴说：“掩耳盗铃！既然有人关心，咱们也不妨将计就计。你派几个无关紧要的，带他们游山玩水去！”乔三民会意：“好，带他们好好逛逛南京城！”


于明辉驱车到保密局行动处的门口，停车后他没有立即下车，而是在车上看着外面，发现几个特务出来，警察局的人立刻跟了上去。特务走得很慢，很明显发现后面跟踪的人，却没有甩掉尾巴。于明辉知道保密局的特务是故意的。“一帮蠢货！”于明辉不由愤愤低声骂了一句，下车关门，大步走进。


罗美慧听见有人敲门，头也不抬说了声：“请进。”门开了，于明辉微笑着进来。罗美慧有些意外：“于参谋长？稀客呀！这段时间在忙什么呢，好久没看见你了，今天怎么会想到来我这儿啊？”“美慧，”于明辉苦笑笑，“你还不知道我在忙什么吗？龙太太失踪了，康司令急得日夜不安，天天逼着我帮他找人。”罗美慧心知于明辉此次来到目的，故做天真无邪状，打着马虎眼笑道：“这事我知道，我们保密局可是尽心尽力了，你看这整栋楼都快空了，人全都撒出去找了。你放心，一有消息，我会马上通知康司令的。”于明辉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有些郁闷：“可是两天了，一点消息也没有。一个人怎么会凭空蒸发呢？”罗美慧冷眼问道：“到底是康司令着急还是于大参谋长您着急呀？”“当然是康司令着急，龙太太失踪，事关重大！万一出了事，不是康司令能担得住的！”见于明辉一脸坦然，罗美慧不由得从心底升起一股怒气：“那又怎么样？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不会是来找我要人的吧？就算我们有些私交，我也不可能替别人背这个黑锅呀！”于明辉装作无奈地凑到罗美慧身边：“美慧啊，你这话就……康大光让我来，我能不来吗？”罗美慧身体往后缩了缩，一语双关道：“为了龙太太，你倒是不遗余力。这个龙太太到底是什么来历呀？一个商人的三姨太就把个南京城搅得天翻地覆？我印象中，好像只有共产党才有这种本事的！”于明辉双手一摊：“美慧！你看你，怎么又扯到共党那边去了？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今天我就给你交个底，龙太太一个人实在是关系到太多人的利益了！这里头的水很深，不仅仅只有康司令，就连汤总都有份！”罗美慧不说话了。于明辉趁机说道：“有可能动韩湘怡的人我都想了一遍，邱曼丽我也问了，不是她，我想来想去就只有你！”罗美慧对眼前这个男人已彻底失去了信任，于是冷笑一声道：“谢谢于参谋长惦记！可惜很遗憾，不是我！”于明辉尴尬地挠挠头：“你还是叫我明阳吧。你怎么就不理解呢？我是为了你好。抓个人很容易，可做事要先想想后果。”罗美慧义正辞严：“后果？会有什么后果？我罗美慧向来忠于党国，自问从来没做过亏心事！没做过有愧党国的事！话再说回来，就算是我做的，我也不怕什么后果，大不了像我父亲一样，为党国牺牲！”


于明辉瞪着罗美慧，罗美慧也毫不退缩地看着于明辉。两个人都知道对方是不会让步的。于明辉无奈地叹口气：“那我只能祈祷，祈祷这件事真的与你无关，因为我不希望你陷入绝境！”罗美慧沉默良久，过了很长时间才轻轻说道：“那么我告诉你，这件事的确与我无关，你相信我吗？”于明辉直视罗美慧的目光：“如果全南京只有一个人我可以相信，我希望这个人是你！”“眼下这事你打算怎么解决？”罗美慧躲开了于明辉的目光，转而问道。“暂时还没有打算，但我会再想别的办法！”说完，于明辉站起来走了。


于明辉刚出门，电话就响了起来，罗美慧心烦意乱地接电话：“喂，……松山啊……张小龙还在绝食？几天了？……”她心里的烦闷正没去处，不耐烦地在电话里吼道：“我不见他。不吃就扛着。我不信他能把自己饿死！”说完用力挂上电话。



要塞，康大光和警察局长在等消息。于明辉进来愤愤一拍桌子道：“肯定是保密局无疑！可是罗美慧嘴硬，一口咬定她不知道！”警察局长脖子一伸：“那我们就盯住保密局，他们抓了人总要有所行动的。”“没用的。”于明辉不耐烦地摆摆手：“你的人早被人家识破了，现在正被带着全城转呢！”旁边的康大光突然一拍桌子：“这样不行，那样也不行！难道我们就在这里等着给龙太太收尸？”于明辉思忖着说：“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康大光赶紧催促道：“什么办法？”“一不做二不休！我们不能坐在这儿干等了！康司令，您把龙老板的赏金兑换成现钞全部给我！”于明辉话音刚落，康大光就明显一愣：“你要干什么？”于明辉拍拍桌子：“罗美慧是铁板一块，我就不相信她手底下的人也个个金刚不坏！”


心力交瘁的罗美慧在办公室闭目养神，一个特务敲门进来报告说江防要塞的于参谋长来了。罗美慧皱眉：“他怎么又来了？让他进来吧。”特务看了罗美慧一眼，吞吞吐吐地说道：“他……他在院子里……”罗美慧察觉出特务言语中的不对劲，不耐烦道：“他在院子里干什么？”“您自己看吧。”特务指指窗外。罗美慧走过去，望向外面。只见大院的中央摆了一张桌子，桌子上面是一捆捆钱，摞起来有半个人那么高，旁边是警察局的警察，个个荷枪实弹。于明辉神态悠闲地踱来踱去，已经吸引了很多人过来。于明辉看看表，高声对围观的人喊道：“全南京都知道龙太太失踪了！龙老板现在只想知道太太现在被关在哪里！这些钱，够你们任何一个人舒舒服服过两辈子了！谁告诉我龙太太在哪里，这笔钱现在就归谁！”众人议论纷纷，场面热闹起来。于明辉笑笑继续说道：“如果龙太太遭遇不测，谁告诉我是什么人做的，那这笔钱的一半就归谁！”


众人一下炸开了锅般议论起来。于明辉扫了一眼继续说道：“全都是现钞，只要给线索就有奖……”“够了于参谋长！”罗美慧冷冷的声音突然出现，打断了于明辉的话：“你这是要救人还是要砸场子？龙太太在你心中真是无价之宝啊！可惜你来错地方了，这里是保密局，不是镖局！不是你花钱就能买到人给你卖命！”于明辉笑眯眯地看了罗美慧一眼，一语双关地说道：“保密局人手多，抓人查人方面又是专业，高手云集！只要你们真肯拼命，没有办不成的事。”“你愿意试我也不拦着，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会领你这赏金。”罗美慧直勾勾地盯着于明辉，一字一顿，狠狠地说给旁边的人听：“我更想看看这个人有没有下辈子来花你这笔钱！”说完扭头回办公室了。于明辉看了她一眼，继续转头说道：“只要提供线索，不论重要与否……”


保密局行动处的会议室里，王松山、乔三民，还有平日跟着他们的所有特务都挤在窗前看外面院子里那堆钱。凑到一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你说那到底有多少钱？”


“不是说下辈子都花不完……”


“罗处长格杀勿论……”


“那么多钱咱们卖命一辈子也换不来。”


王松山看了看乔三民，乔三民恰好也在观察王松山。乔三民有些不满：“你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花吗？”王松山意味深长地笑笑：“我是看看我们这帮人里头到底是谁想赚这笔钱，毕竟不是个小数目呀！你说呢？”乔三民瞪了王松山一眼，阴阳怪气地道：“我说？我说咱们这帮人里最想赚这笔钱的就是你！”王松山眉毛一竖：“乔三民！你别太过分！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罗美慧突然出现在会议室门口：“都给我闭嘴！”众人一惊，都不说话了。罗美慧气急败坏地大骂：“成何体统！一点点钱就让你们忘了自己姓什么了！”说着大步进了门，在她身后跟了十几个人。罗美慧指指身后的人，对王松山、乔三民等人说：“为了证明大家的清白，我特意请毛局长的人过来和你们一起执行任务。”乔三民扫了一眼后面的人，嘟囔着：“处座，这……这不是摆明了不信任我们吗。”罗美慧冲他一瞪眼：“心里没鬼就不怕怀疑。你们不要受别人蛊惑，钱不是那么容易赚的！有任务我会指派，没任务的就在这里候着，哪儿都不准去！”说完转身对一旁的王松山道：“松山，你跟我来一下。”王松山跟着罗美慧走了，身后跟了两个毛人凤手下的特务。其他人都留在会议室。乔三民觉得罗美慧不信任自己，只信任王松山，心里嫉恨无比。


罗美慧和王松山一起走进办公室，顺手把门关上，两个特务留在门外。罗美慧这才露出焦虑的表情：“于明阳和康大光都疯了！没时间了，我们必须尽快从韩湘怡嘴里挖出东西，否则夜长梦多，不知道还会出什么事！”王松山摩挲了一下下巴，狠狠说道：“事已至此，我建议动刑。”罗美慧犹豫了下，也下定决心：“人都抓了，索性豁出去了！而且这次动刑不能草草了事，必须让韩湘怡明白，我们不是跟她闹着玩！”王松山坏笑：“处座，前天我整理仓库，里面有一套日本人手里的东西，日本人以前对付内奸的时候，百试百灵，没有一个人能撑过两个小时的。之前戴局长在的时候，担心共产党在报纸上做文章，说我们残忍过头，一直没有启用。我看，这次可以在韩湘怡身上试试。”罗美慧烦躁，咬咬牙道：“没有两个小时，只有半个小时！如果她说了就给她来个痛快的，如果不说，就直接把她埋了！”王松山会意地点了点头，出去了。


王松山出门后对跟在身后的两个特务说：“我要去仓库拿工具，你们稍等一下。”两个特务点点头，王松山进了旁边的房门。


同时，会议室里，乔三民也心烦意乱地往门口走，两个毛人凤手下的特务拦着他。“我上厕所！”乔三民没好气地吼道。两个特务相视一眼，慢慢让开了。乔三民心事重重地走出去。


院子里，于明辉还在徘徊着。突然，一束光打在他脸上，很刺眼。好像有人用镜子把阳光折射到他脸上。他抬头寻找光源，看到一个房间的窗里有人影晃过，窗玻璃上隐隐约约有些字迹。正在这时，王松山从楼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黑包，身后跟着几个人，飞速分别上了三辆车。三辆车同时疾驰出大门。于明辉跟出去，发现三辆车往三个方向开走了，于明辉不知道该跟哪辆。他想了想，又回到院子里，再看那扇窗户，这一次他看清楚了上面的字，那是密码，每四个数字一组，代表一个字——1709　8750　9286　5218　7098　7417。


于明辉迅速在脑子里搜索密码源，最后用国民党最常用的密码源确定了这六组数字所代表的汉字。眼前，六组数字叠成六个汉字——张家巷十九号。于明辉猜想这会不会是关押韩露的地址。他不敢犹豫，招呼警察局的人飞速上了车，疾驰而去。



王松山的车在民居外停下，他手里提着装有审讯工具的黑包往关押韩露的院子走去，身后跟着两个特务。一个乔装成普通居民的特务远远地看见王松山，相互点点头，打开门，放他们进去。


街道上，一辆警车在前面开路，呼啸而过。于明辉坐在副驾驶上，心急如焚。不断地催促着司机。后边跟着一辆军用卡车，上面坐着一圈荷枪实弹的警察。


民居里，韩露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恐惧不已地看着王松山，浑身吓得瑟瑟发抖。王松山把黑布打开，是一个托盘，里面是一些针头和针管，以及一些电线。“你要干什么？”韩露因为害怕声音都有一丝颤抖。王松山邪邪地笑了两声：“嘿嘿，别害怕。这些东西不会在你身体表面留下任何伤疤的。至于皮下组织会怎么样，你一会儿会亲自体会到的！”韩露拼命扭动身体，惊恐地大喊：“不要……”


门被咣当一声推开，于明辉出现在门口。韩露被阳光瞬间照得睁不开眼睛，费劲地看着来人。于明辉猛地跨步进去。众警察紧随其后，举枪对着王松山。


韩露突然看见于明辉，有些懵：“明……”“龙太太，你安全了。”于明辉连忙打断，客气地说道。韩露一愣。于明辉扭头对警察说：“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两个警察过去给韩露解绳子。于明辉压抑着内心的怒火，对身旁的警察小头目命令道：“请王队长去警察局坐坐。”小头目点点头上前押着王松山往外走。于明辉过去把韩露扶起来。


警车奔驰在路上，司机专注地开着车。韩露虚弱地靠在后座上，脸色铁青的于明辉坐在旁边。两个人隔着距离，谁也不说话，但两只手偷偷地握在一起。


这时候，于明辉揪着的心终于放松下来了，但是一个疑问浮现出来，是谁把地址写在窗户上的？是想得到赏金的人，还是火鱼？他无法确定。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心爱的人此刻正安然无恙地坐在自己身边。


江防要塞，康大光急躁地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电话铃一响，他就迅速接起电话。听着听着，开始抑制不住地笑起来：“好！……好！哈哈，照顾好龙太太！”说完挂了电话，对着门外叫道：“严队长！”严彪应声进来。康大光得意洋洋地说道：“走！多叫几个人，去保密局！抓人！”说罢大笑着走出去，严彪赶紧跟上。



保密局行动处此时乌云一片，罗美慧气急败坏地听那个守在关押韩露院子门口的特务汇报。“什么？于明阳直接带人把韩湘怡带走了？那王队长呢？”罗美慧吃惊地睁圆了双眼，眉睫一阵颤抖。特务喃喃说道：“被于明阳抓走了。”“出去！滚！”罗美慧彻底爆发了：“你们能做成什么事，一堆废物！”


特务急忙退出去，门还没来得及关，康大光的声音就从门口传来：“干嘛发这么大的脾气呀！”罗美慧突然看见康大光，一时有些发愣，但随即就镇定下来，面露不快：“康司令有什么事，亲自到保密局来？你们现在不是应该忙着庆功的吗，难道是要来我这里庆功啊？”康大光没跟她计较，一脸得意：“现在有一件比庆功更重要的事。你跟我走一趟吧！”“我为什么跟你走？”康大光见罗美慧臭着一张脸，心情大好：“龙太太差点在你手上送了命，这件事我得好好查一查！”罗美慧强压着自己的厌恶：“龙太太有亲共嫌疑，去伪存真是我们保密局分内的事，不劳您康司令操心！”康大光抬抬眼：“那你有毛局长的拘捕令吗？”罗美慧反问道：“有没有是我们保密局的家事，用得着你来管吗？”康大光做恍然大悟状，故意刺激罗美慧：“对呀！为什么要我来管呢？你倒提醒我了，等我抓你回去以后我真的要好好想一想，到底为什么要抓你呢？”说着，康大光示意严彪等人抓罗美慧。罗美慧抽出手枪对着康大光。严彪等人也举枪对着罗美慧。乔三民闻讯也带着几个人冲进来，看见形势不对，也拿起枪对着康大光和严彪等人。


罗美慧强自镇定下来，慢慢把枪放在桌子上，转身打开保险箱，从里面拿出厚厚的一叠档案放在桌上，然后对自己的手下说道：“你们先出去。”转脸对康大光笑笑：“康司令，我们让无关的人都出去吧，有些事情，我得好好跟您谈一谈。”康大光不知道罗美慧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示意自己的人都出去。


众人保持着举枪戒备的姿势，退出去，乔三民顺手把门关上。


康大光冷冷看了一眼罗美慧，道：“罗处长，你是要跟我求情吗？”罗美慧没理他，翻开档案，开始念：“2月15号晚上10点，天星码头，走船一艘，韩湘怡的货先不提了，康司令你自己就有50箱烟土和三箱文物。2月23号晚上11点，鹿港码头，走船两艘，除了烟土，还有人造丝16箱、西药9箱、文物字画4大箱。”康大光听着听着脸色变了。罗美慧把档案扔在他面前：“太多了，剩下的您自己看吧，顺便帮我们核对核对，有没有出入？”康大光目瞪口呆，脸憋得通红。


罗美慧在康大光身旁转着圈子：“本来我是不想把这些拿出来的，可您要是非逼我，那我只好把它放到蒋委员长的桌子上喽！我想汤总司令也不愿意这本账给蒋委员长过目吧？”说着好像又想起什么来：“哦，刚才漏了，船上也有很多汤总司令的货……”“罗美慧！你跟我玩阴的！”半晌，康大光才咬着腮帮子狠狠说了一句。罗美慧轻蔑地笑笑：“这都是康司令您逼我的！这世道太乱，大家都在给自己铺后路，美慧再笨，也知道给自己留扇门的！当然如果康司令您愿意退一步，我也可以忘记这些东西。”“退一步？怎么退？”“很简单，王队长给我放回来，这件事大家就当没发生过。”听完罗美慧的话，康大光看着那厚厚的一摞档案，默不出声地思考着。



于明辉和韩露一路平安地回到紫金山庄，两人坐在沙发上说着话。韩露精神已经恢复了很多。身边的茶几上放着一些吃了一半的点心以及水杯。春兰守在门口，注意着外面。


于明辉坚决地说道：“不行，你必须得回去。”“这是命令吗？”韩露仰起脸可怜兮兮地问道。于明辉叹口气：“罗美慧已经无所顾忌了，你留着只能当她的靶子。别说是康大光，汤恩伯她都不会忌惮的！”韩露听完情绪有些激动：“我现在回去算什么？贪生怕死的逃兵？”“你！”于明辉一时被她顶得说不出话来，顿了顿说：“险时保青山。我相信组织上会同意我的建议。”韩露嘟嘟嘴：“我不走。我只要在这儿，罗美慧就一定会受处分。”于明辉皱起眉头：“那会搭上你自己，你懂吗？”韩露坚毅地摇摇头：“我不怕。”于明辉无奈，只能加重语气：“韩露同志！”韩露仰起脸凝视着于明辉：“我不会留你一个人在这儿的。”于明辉急了：“如果我没有及时得到消息，再晚十分钟，我都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到你！保密局的枪管子就在你脑袋上，你明白吗？”韩露不说话了，一阵咳嗽，样子很虚弱。于明辉顿了顿，话又软了：“就算是罗安邦还在，罗美慧这次也担不下来。上礼拜，龙啸声刚刚给国民党口头捐献了一批物资，这个关头，上面是不会无动于衷的。你先回去，如果罗美慧被撤职，你再回来。”“如果撤不了呢？”韩露闷闷地反问。于明辉伸手揽过韩露：“如果你是她，你会怎么样？”韩露想了想：“越发无所顾忌。”于明辉点头：“所以你必须走。”


这时，门外响起停车的声音，春兰咳嗽了一声。于明辉和韩露马上换了话题。于明辉大声且客套地说道：“这几天，一口饭都没给过你？”韩露疲惫地点头：“只有几杯水。”这时康大光赔着笑脸推门进来：“龙太太，康某实在是愧对你啊！”韩露淡然地：“出来就好了。”康大光不无尴尬地说：“你放心，何部长已经把毛人凤和汤总叫过去了解情况了，党国会给你个说法的。你先回上海修养，一有消息我就告诉你。还是先回去吧！”看康大光反应不对劲，于明辉感觉很奇怪。韩露也不依不饶，带着情绪说：“我不走！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等你们给我一个说法！”康大光有点着急：“龙太太，保密局那些狗为了捞点往上爬的资本，是什么都不顾的。这次是万幸明阳找到你了，万一我们一疏忽，他们再把您绑走呢？”韩露这才不说话了，冷着脸坐在那儿。康大光直叹气，有些焦躁。


康大光离开保密局后，乔三民便急不可待地跑到罗美慧面前打起了小报告。罗美慧认真听着。乔三民道：“关人的地方那么隐蔽都让康大光他们知道了，这值得怀疑啊！王松山看着积极，为什么他一去人就被劫走了？”罗美慧想了想，不动声色地问道：“你的意思是？”乔三民一副哈巴狗的模样，激动地凑到跟前：“处座，您想想，他刚去动刑，于明阳就到了，这也未免太巧了。”罗美慧顿了顿：“松山是军统的老人了，资历比我都要老，就凭这个怀疑他，是不是显得我们保密局的内部矛盾太尖锐了？这会叫人笑话的！”乔三民赶紧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言无不尽，不想对您有任何隐瞒。”罗美慧心知肚明，表面却在和稀泥劝道：“现在是非常时期，你们要更加团结，内乱比外扰更坏根基。”乔三民赶紧点头：“是，是。可是囚禁韩湘怡这事让王松山搞砸了，害得您没法跟毛局长交代，我也是替您担心。”罗美慧不以为然地笑了：“毛局长已经跟汤总司令见过面了，虽然免不了被说几句，但实际也没什么。”乔三民对这样的结局有些意外：“那，那这事就这么结了？”罗美慧耸耸肩：“我们手里抓着汤总他们的小辫子呢，他们也不好跟保密局撕破脸。毛局长对我们做这件事虽然表面上批评几句，但能听出来，他还是默许的。所以，冷淡处理是大家共同的愿望。”“哦……”乔三民看罗美慧没有处理王松山的意思，有点失望。罗美慧将乔三民的心思尽收眼底，摇摇头说：“你别操这些没用的心，办点正事；去江防要塞把王队长接回来吧。”乔三民连忙答道：“是。我这就去接他。”



安抚完韩露，于明辉跟着康大光回到江防要塞。于明辉进了办公室，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愤愤不平地说：“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康大光叹口气：“毛人凤和汤总司令面对面沟通过，毛局长给了个怀疑龙太太通共的理由，没有拘押令是因为发现龙太太要走，事出紧急。不过毛人凤也给汤总道了歉，面子上过得去了。汤总也接受了他的说法。所以，就这样啦。”于明辉还是不解：“可是龙老板接受这个说法吗？他们欺上瞒下，还打算上重刑，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不知道会发什么事呢！”“不接受也没办法。”康大光突然不耐烦起来：“实话跟你说吧，罗美慧那儿都给我记着账呢，哪月哪日哪时走了什么货，比他娘的生辰八字还仔细！我怀疑这件事毛人凤其实是知道的，只是表面上装不知道。如果从龙太太嘴里问出什么，保密局就是大功一件。问不出呢，也算是给汤总和我提个醒，一举两得。毛人凤还可以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他不倒罗美慧就不会倒。这一套，军统上下都玩得炉火纯青！”于明辉听得张口结舌，不住地摇头：“全是政治，哪还有人认真做事？……龙太太告诉我，关押她期间，罗美慧自己还去过一次，威胁龙太太，说如果不听话，就让她死。她摆明是要豁出去了。”康大光无奈道：“真是属王八的疯狗，咬住不撒口不说，还往死里折腾！”于明辉观察着康大光的反应，引导着康大光的思路：“她这样死咬不放，那笔账会越记越厚的。”“是呀，你赶紧催冯参谋！兵力部署赶快搞到手，我以前低估她了，以后可得加倍小心！”见康大光有些上道，于明辉赶紧顺道拍了个马屁：“司令英明！”


夜露微凉，奔波一天的于明辉回到住所，刚进门，一旁的卫兵便敬礼报告：“参座，邱小姐来了，在里面等着。”于明辉有些意外：“喔？来多久了？”卫兵答：“有一阵了。”于明辉皱起眉头：“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邱小姐不让。”听卫兵说完，于明辉想了想，走了进去。


别墅的卧室里气氛尴尬，邱曼丽和于明辉两人起了争执。邱曼丽明显带着情绪，嚷道：“我要不来，你也不去找我。”于明辉懒得和她吵，疲惫地揉揉头：“事儿太多，我两天都没怎么睡过觉了。要塞那边……”邱曼丽看看他，冷冷地打断：“还是龙太太的事吧？”于明辉内心烦躁不已，表面还是耐心地解释：“康司令着急，我也只能阳奉阴违啊。”“康司令着急——”邱曼丽“腾”一下子站起来：“康司令着急怎么你那么热心跑去救人啊？”于明辉一下愣了：“我……”邱曼丽看于明辉张口结舌，以为他自知理亏，继续不依不饶：“韩湘怡被抓了，是谁跑前跑后到处找人？不是康大光一个人吧？我看你比别人着急多了！”于明辉辩解道：“怎么会，之前我都不知道是谁抓的。”邱曼丽死盯着于明辉：“现在是谁抓的？”“罗美慧。”听到这三个字从于明辉嘴里吐出，邱曼丽突然爆发，哭了起来：“现在，我还需要发誓，她不是我找人抓的吗？”这下于明辉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邱曼丽抽噎着但仍步步紧逼：“把人送回家，怎么没有留下来好好安慰安慰啊？”于明辉皱着眉头：“是谁跟你说这些东西的？”邱曼丽冷冷哼了一声：“敢做，还不敢让别人说吗？”


于明辉被逼得没有办法，顿了顿，忽然往抽屉那边走去。邱曼丽跺着脚叫道：“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嘘——”于明辉回头，把手指放到嘴唇上，示意邱曼丽安静。邱曼丽疑惑地看着他。于明辉小声地说：“我被人监听了。”“啊？”邱曼丽心虚，表面还是假装惊讶无比的样子。于明辉手伸到桌子底下，把窃听器拽出来，放到邱曼丽面前：“这里有，我的办公室也有。”邱曼丽脸刷地红了，故作吃惊道：“谁……会监听你？”于明辉假模假样揣测：“应该是保密局。我只找到一个，不知道还有没有。我们现在说的话，也保不齐有谁在听着。”“这太可怕了，”邱曼丽眨巴眨巴眼睛，随即建议，“要不，你去我那儿住吧，这里太不安全了。”于明辉叹气：“人在哪儿，他们就会跟到哪儿，没用的。”邱曼丽随口道：“找出来，拔掉就好了。”于明辉摇摇头：“你不知道他们的手段。让保密局盯上的人，说梦话都会被录下来的。”邱曼丽疑惑地问：“有那么严重吗？”于明辉神情沮丧：“回国之前，我以为迎接我的是鲜花朵朵。如今呢？处处陷阱。”邱曼丽有些不忍，换了个话题：“你的……病，好点了吗？”“没想象中那么快。”于明辉又叹了口气。邱曼丽凑过去安慰：“会好的。”于明辉痛苦地抬起头，抓住邱曼丽的手：“曼丽，对不起。朝不保夕，睡都睡不着，我实在是没心情去配合治疗。”邱曼丽有些触动：“这不赖你。”于明辉失望地说：“指着我脑袋的，现在是窃听器，不一定哪天就是枪口了。”一席话说得邱曼丽也有些黯然：“要是你不回国，一切都不会发生的。”于明辉沉默半晌才幽幽地吐出一句：“我就怕想回都回不去了。”邱曼丽有些动情，伸手搂住于明辉：“你能回去的，我们都能回去的。”于明辉疲惫地靠在邱曼丽身上：“南京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邱曼丽不明白他什么意思，看着他。于明辉露出痛苦的表情：“有些事，以前我不愿意告诉你，现在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回去……”“别乱说！”邱曼丽伸手按在于明辉的嘴巴上，打断他。于明辉摇摇头，轻轻拿下邱曼丽的手，继续说道：“我没乱说，我的亲弟弟，就死在我身边，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去，你让我还能相信明天？”“你弟弟？”邱曼丽没想到于明辉会突然说这件事，不由愣住了。


邱曼丽听着于明辉悲伤的诉说，情形和罗美慧告诉她的大致相同，信任的天平开始慢慢向于明辉倾斜。听完后，她禁不住问道：“他……死在你怀里？”于明辉点点头，眼圈也红了。邱曼丽心疼地看着眼前的男人：“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不管什么事，我都可以跟你一起分担啊。你现在，怎么什么都不肯跟我说了……”于明辉一脸悲愤，狠狠咬紧嘴唇：“他是我的亲弟弟，你是……我不想让你跟着难受……”说到最后，于明辉实在说不下去了，泪水直流。邱曼丽轻轻抱着他，泪水也从眼角流下来，轻轻地说：“明阳，对不起……”


其实于明辉心里明白，别的都是假的，泪水是真的。最后连于明辉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脆弱。哥哥死在自己怀中，这份悲痛一直等到现在才爆发，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层出不穷的压力？或是一直憋到现在的情感宣泄？不过原因已经不重要了。这些泪水，是足以让邱曼丽相信他的话的。这对此时焦头烂额的他来说，已经够了。


趁着夜色春兰悄然回到公寓。韩露原本在沙发上坐着，见春兰回来起身迎了过去。春兰刚走到她面前就神色严峻地说道：“我们要马上离开南京。”韩露惊愕不已：“这是火鱼的意思？”春兰点点头：“嗯，是上级的指示。这里太危险了，这次的囚禁事件，罗美慧没有受到任何处分。这意味着，毛人凤的保密局已经不会顾及任何裙带关系了。”“那情报怎么送？”韩露还是有些犹豫。春兰叹口气：“上级的意思，让火鱼和明辉同志单线联系。”韩露半晌才嘟囔着：“那我们直接回江北？”春兰摇摇头：“不行，那样会引起怀疑。我们得去上海，至少要待一年以上，原地待命。”韩露不禁又想起于明辉，有些失落：“什么时候走？”“明天。”“这么急？”韩露跌坐在沙发上。



韩露不能不执行组织的决定，而走前拜访康大光则十分重要，因为这关系到她能否平安顺利地离开南京。当康大光听韩露说即刻就回上海时，带着一副猜不准的口气，试探韩露：“龙先生是不是觉得你在这儿，不安全呀？”韩露赶紧摆摆手：“不不不，完全是两码事。”康大光暗自观察韩露，意味深长地说：“本来上午就要去找你的，结果开了一天的会，没来得及跟你说。最近我老不在家，你嫂子一个人闷得慌，让我把你接过来，在家里住一段时间，连床铺都收拾好了。这样，对你也安全。”韩露有些为难：“嫂夫人费心了，可啸声那边催得很急，下次吧，下次我一下车就直接去看嫂子。”见韩露拒绝，康大光有些失望：“这样啊，好吧，那就替我向龙先生问好。以后再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啦。”


“司令，”韩露笑着凑过去，“我人虽然回去，可这边的货，还得麻烦您。生意还是要照做的嘛，船和东西，是不会停的。”听到这句，康大光顿时释然了，心里的石头也终于落了地，他一身轻松地笑道：“好说，好说。只要我在这儿，你回上海也好，去香港也好，人在哪里不要紧，那些东西，我会替龙家看好的。”“您多辛苦。酬金和户头还是老样子，一概不变。”康大光明显对韩露很满意，却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有没有亦可。咱们之间，不看这个。”韩露看出康大光心情变好，配合地奉承道：“啸声早就跟我说过，他此生阅人无数，真正能让他竖大拇指的，全中国也无非只三个人，不过您的位置稍微靠后一点，排第三。”“喔？另外两个人是谁呀？”见康大光饶有兴趣，韩露一脸认真：“蒋委员长和毛泽东。”康大光听完哈哈大笑起来：“说笑了，这就是说笑了。我这个脑子里能装几斤几两，心里还是有杆秤的。”韩露也捂着嘴笑了：“实话实说嘛。”


过了一会，康大光又关切地问道：“东西都收拾好了？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不用，都弄好了，”韩露又想起了于明辉，顿了顿还是没有忍住，“对了，您说，我这次回去，是不是应该和于参谋长也告个别？”康大光不无玩味地揣摸着韩露的表情，话里有话：“我刚给他打过电话，邱小姐在他那儿。要不，我把他叫过来？”韩露心里满是失望，表面还是彬彬有礼地笑道：“不不，我就是随口一问，也是怕您不好做。”康大光得意地笑起来：“不会的，我毕竟还是他的上级。再说，你又不是不回来了。”“那倒是。”韩露恰到好处地将失落隐藏在心里，也跟着微微一笑。


告别康大光，韩露驱车来到月牙湖别墅门口。她在车内望着车窗外月牙湖别墅亮着的灯光，心里涌出难言的苦涩，她不知道这次一走，何时才能相见，泪水不知不觉涌出了眼眶……


第二天清晨，天刚大亮，两辆车停在紫金山庄。康大光和于明辉站在车外，身后是几个士兵。对面是韩露。这时春兰提着几个包，出来装到车上。几个卫兵也在不停忙活着。于明辉礼貌地笑着对韩露说：“龙太太，我是今天一早接到司令电话，才知道您要回去了，这么着急呀？”韩露也将内心涌动的情感压抑起来：“是的呀，家里有些事情，要回去处理一下。昨天晚上才订的票，也没来得及和您道别。”于明辉点点头：“上海那边，有人接您吧？”“有的，已经安排好了。”纵有千言万语，于明辉最终还是只化作一句淡淡地提醒：“路上要小心。”韩露和于明辉感情一样，但苦于康大光在场，话里有话地道：“会的。您和康司令一直替我出头，保不齐也会有人不满，您也要保重。”于明辉点点头：“有司令在，我没什么可怕的。”


一旁的康大光看着俩人装模作样的对话，有些忍俊不禁：“龙太太，你还是照顾好自己吧，明阳你就不用惦记啦。堂堂美国回来的军事专家，没人敢动他的。”韩露明白这是一语双关的话，笑了起来：“于参谋长这次带人去救我，一直也没好好感谢，在长官面前说几句好听的，也算是还个人情啦。”于明辉彬彬有礼地笑起来：“谢谢太太。”康大光也哈哈大笑：“都是自己人，咱们不搞这套虚的。”


飞奔的福特轿车上，于明辉和康大光坐在后座。康大光目视前方，话里不无感慨：“还是年轻好呀，前途上的机会，和女人一样多。”于明辉诚恳地点点头：“卑职回国是为了报效党国，一直鞠躬尽瘁，不敢拈花惹草。”“年轻人嘛，动动情也很正常。”康大光很有经验，轻松地打趣：“不过你要是到了我这个岁数，就会明白，前途宽了，女人是随手可抓的。”于明辉明白这是康大光对自己的提醒，谦虚地附和：“金玉良言。做人是得分得清轻重。”康大光看着窗外，感慨道：“再好的如花美眷，也敌不过似水流年。眼睛多往前看吧。”于明辉黯然答应：“是。”


车继续往前开着。于明辉看着窗外，沉默不语。康大光看看于明辉，笑着调侃：“女人还是呆在家里好，外头跑得多了，容易飞走呀！”于明辉也跟着笑了，但笑容很悲凉。


墙上的挂钟响了八声，罗美慧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手里拿着一些资料，认真地翻看着。一个特务等在一边。这时王松山突然没有敲门就急匆匆跑进来，甚至有些慌乱，急切地喊了声处座。罗美慧抬头看他一眼，一点也不急，把资料递给等候在一边的特务：“可以了，发给国防部吧。”特务接过，转身出门离开。“什么事？”罗美慧一直等特务出去才开口问王松山。王松山早就等不及了，慌乱地报告：“处座……张小龙，死了。”罗美慧霍地站起，愣在当地：“什么？”


罗美慧赶紧随着王松山赶到监所医务室，医生和一个助手正在给张小龙抢救。张小龙平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头发乱糟糟的，脸颊深陷，形如枯槁，没有一点活气。罗美慧看着他，表情无奈而难过。医生忙完了，回头看罗美慧，不敢说话。罗美慧眼睛死死盯住张小龙，声音低沉：“还有救吗？”医生无奈地摇摇头。罗美慧慢慢走到张小龙面前，凝视着他。一旁的王松山向医生摆摆手，医生和助手随着他一起走出。王松山轻轻把门关上。


罗美慧走到张小龙面前，注视着他的脸。张小龙躺在床上，表情安详。罗美慧看着，也不流泪，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有些落寞。她轻轻抬起手，把张小龙凌乱的头发弄好，动作小心而专注。弄好了，久久地注视着他。


罗美慧怎么也没有想到，张小龙真的会为自己不见他，绝食而死。在她眼里，张小龙无疑是幼稚的、不成熟的，他注定不能成为自己的优秀搭档。但罗美慧心里清楚，在这个世界上，恐怕再没有一个男人，会像张小龙这样深爱着自己了。做为一个女人，这种感觉让罗美慧觉得心痛。真正爱自己的人已经死了，自己所爱的人，却始终无法让自己全心信任，罗美慧忽然觉得，在这个世界上，她自己才是最孤单的。


回到办公室的罗美慧一夜没睡，独自站在窗前，凝立不动。乔三民推门进来，小心翼翼叫道：“处座。”罗美慧疲惫地转身，指指沙发：“三民，来，坐吧。”乔三民坐下，有一种得宠的兴奋劲儿。罗美慧冷静地看着他，说道：“你挑几个人，要靠得住的，去一趟上海。”“上海？”见乔三民一脸意外，罗美慧面无血色的脸上抽搐一下：“党国的朋友，要回家了。”乔三民恍然大悟，试探着问道：“您是说……韩湘怡？”罗美慧冷冷地点点头：“不要暴露身份，找个机会，直接动手。”乔三民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这时候，电话响。乔三民有眼色地离开出门。罗美慧烦躁地接起电话：“喂……于明阳？他找我干什么？好，让他进来……不肯进来？那让他在门口等我。”


过了半小时，罗美慧才慢悠悠出来。于明辉穿着便装，站在门口不远处耐心地等着她。罗美慧走过去：“于参谋长？怎么不进去？自从上次摆了钱庄以后，你在保密局人缘可是好得很，大家都把你当财神爷，都很想你呢！”于明辉一脸微笑，看得出来心情不错：“你看你，一句句话说出来跟刀子似的。我说过，那天是康大光逼我来的，我也没有办法。汤总司令逼他，他就只有逼我。所以赏金那事儿就是演戏，总不能让康司令自己来吧？其他人他也不放心，毕竟是那么大一笔钱啊！”见罗美慧不说话。于明辉发出邀请：“有空吗？我们去找个茶馆，坐坐。”罗美慧看着他，冷冷说了一句：“对不起，没空。”于明辉脸上闪过一丝失望：“美慧，别这样好不好？我们很久没好好聊聊天了，最近发生这么多事，大家说的都是言不由衷的话，我心里也很苦啊！”言不由衷这四个字到底还是打动了罗美慧。她沉吟半天终于点了点头。



茶馆里，罗美慧和于明辉面对面坐着。看得出罗美慧兴致不高。于明辉笑着打破尴尬：“美慧，为那天的事情，我真诚地向你道歉！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我都不应该那样对你。”见罗美慧慢慢地喝着茶，不说话，于明辉故意叹气感慨：“唉，早知道回来是这么个烂摊子，我当初就应该婉言谢绝蒋委员长的邀请。”罗美慧皱起眉头：“你后悔回国了？”于明辉沉吟着：“嗯……你知道我为什么回来吗？”罗美慧眼神黯淡：“为巩固江防，为党国效力，这还用问吗？”于明辉神秘地摇摇头，过了一会温柔地说道：“这个当然！在美国天天关心国内形势，在党国最需要我的时刻回来，我有一种荣誉感！但还有一个原因我对谁都没说起过……那就是你。”罗美慧愣住，没想到于明阳会这么说。


于明辉眼神炽热地看着罗美慧：“还记得你们班上的那个赵廷凯吗？”罗美慧想了想说：“记得。”于明辉笑道：“当年在特训班里数他最腼腆，一说话脸就红。”见罗美慧点头，他更有兴致了，接着说：“他后来也去了美国深造，我们在美国见了面，他跟我说了你们每一个学员的近况。真是让人感慨，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一眨眼，当年的学员，现在都已是党国栋梁。尤其说到你，战功卓著，人称军统之花。”罗美慧相信了，表情缓和下来。于明辉感慨道：“那期特训班后一走就是十年，我很想回来看看当年这些学生，也想看看罗小妹长大了会是什么样。”罗美慧被说得有点羞涩，又不无疑惑地问：“那你第一次见我怎么好像不认识我？”于明辉哈哈大笑起来：“你知道你的变化有多大吗？以前那种清澈的眼神没有了，开心的笑容也没有了。”罗美慧暗暗自忖，声音低沉下来：“十年，发生了太多的事了。”于明辉也配合着叹口气，满脸郁闷：“人算不如天算，没想到我于某人满怀一腔报国热情回来，面对的却是这样一个千疮百孔的江防体系！我真是后悔，后悔不该举荐康大光！当年他是我防御专业的老师，我敬重他才举荐他，没想到他现在竟然贪腐至此！可是木已成舟，我也无力回天。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只是贪钱走私，没做情报买卖。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常在他身边，暗中防着他，别让这只蛀虫坏了党国的大事！”罗美慧听得一愣一愣的，眼前的这个男人真的让她难辨真伪了。她只好跟着感慨：“现在大家做事都不容易，军事一套，政治一套，有时候真的让人无所适从。”


于明辉苦笑着抱怨道：“我最近状态也很不好，要塞那边事情多，还要顾康大光的烂事，还有家里，忙多了还有人说这说那，这日子过得太无趣了。”边说边不住地摇头。罗美慧诧异：“家里？邱小姐也不理解你吗？”于明辉深深地叹息：“唉！也许环境真的会改变一个人。以前在美国的时候我觉得她是个豁达开朗的女人。可是现在……她变了，归根结底，她还是不信任我。”说着烦恼地揉着太阳穴：“昨天又跟我大吵一架。说什么韩湘怡失踪了，我比康大光都着急，唉……头疼！”罗美慧有些心动了，但提起韩湘怡脸又挂了起来：“看来你是真的替韩湘怡着急，不然不会把情绪写在脸上，人人都看得出来！”“美慧，别人不知道，你是知道的。”于明辉顿了顿，坦诚地道：“我和韩湘怡是不可能有什么事情的。他是有夫之妇，我是有未婚妻的人，能怎么样？要不是康司令安排的一些事情，我何必惹一身腥？实在是心烦，所以跟你聊聊。”说着向罗美慧投去深情的一瞥：“在南京，除了你，我还能找谁谈心啊？”


罗美慧听了这话，心里暖暖的，但她并没有被迷魂汤灌晕，眯起眼道：“那你和我在这里喝茶，就不怕你的未婚妻知道了不高兴？”提起这个于明辉颇有些无奈，但他还是极力为罗美慧考虑：“该有的谣言，我要是挡不住，就干脆不挡了。我担心的是你。我不想让别人对你说三道四。你和我不一样，你是需要威信的。”“于大哥……”罗美慧有些惊讶，她终于被于明辉锲而不舍的情感攻势俘虏了。于明辉趁机温柔笑道：“谢谢你，跟你把心里话都说出来我舒服多了。这些话我只能跟你说，也只有你能懂！你不会嫌我啰嗦吧？”罗美慧脸有点红：“不会。就怕于大哥总是防着美慧，不肯直言相告。”


罗美慧不是不知道，她和于明阳之前的暧昧，以及自己对于明阳的爱恋，并不是短暂在南京出现的韩湘怡能阻碍的。最关键的是邱曼丽，她的到来，就好像是一把剪刀，剪断了她对于明阳的所有幻想。但此时此刻，当她再次听到从于明阳嘴里说出来的话，心里已经熄灭多时的火焰，又再次燃烧了起来。罗美慧原本是想扑灭它的，可现在，似乎却要越烧越旺了。


依依不舍地挥别于明辉，罗美慧神情振奋地回到办公室。见王松山等在门外，她走过去，心情不错地问道：“有事？”王松山点点头，见左右没人注意，小声说道：“韩湘怡回上海了。”说话间两人进门，顺手把门关上。“嗯，我知道。”走在前面的罗美慧并没有很惊讶，这大大出乎王松山意料：“她就这么走了？”罗美慧不以为意，反问道：“那怎么办，我们难道在康大光的面前再抓一次人？”王松山有些着急：“可她这一走，十有八九就不回来了。”罗美慧点点头，不置可否：“你的意见是？”王松山低声自荐道：“路那么长，卑职带几个人，去陪陪她？”罗美慧笑了：“陪谁？陪康大光的副官？”“他也去了？”见王松山一脸惊愕的表情，罗美慧鄙夷道：“哼！保卫级别很高的，堪比康大光自己出行了！”“唉……”王松山叹口气，沮丧无比：“那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一走了之了？处座，上次人在我手里漏了，我有负您的信任呀！”罗美慧拍拍他的肩：“平心而论，你对工作还是很努力的，这件事不会影响我对你的看法。我们又不是机器，犯错是正常的。”“我一定想办法弥补。”王松山还是很纠结的样子。罗美慧笑了起来，安慰道：“振作一点，天还不至于塌下来。”王松山郁闷地道：“唉！韩湘怡全身而退，我们算是输给康大光了。”


清晨的上海，远不同战云笼罩的南京，至少暂时还是祥和安宁的，这从繁华的闹市和喧嚷的人流车流就能看得出来。此时，在一处行人不多的街道，一辆不显眼的汽车停在一栋洋楼前面。司机把车门打开，侍奉着韩露从里面出来。春兰从另一边车门走出，拿着包，跟在韩露后面。司机赶在前面，跑去开大门。


这时候，在他们身后有一辆车经过，车陡然减速，车窗里伸出一支手枪，啪，啪，连开了两枪。一瞬间，春兰和韩露慌乱起来，往前猛跑。混乱中，又是两声枪响。春兰一把推开韩露，自己一个踉跄，扑倒在地上，背部出现了一个伤口。她被击中了。韩露大惊，回身冲向春兰。司机马上掏出枪，奋力还击。车窗里又打了一枪，击中了司机的胳膊，血从衣服里流出来。司机忍着疼，还了两枪。枪手乘坐的车猛地加速，飞快地开走了。司机抱着胳膊，坐倒在地上，表情痛苦。韩露冲过去抱着春兰，撕心裂肺地喊道：“春兰，春兰！”满身鲜血的春兰任由她摇晃着，悄无声息，一动不动，显然已经牺牲。韩露眼里的泪水顿时奔涌而出……

第二十三章


雨后初晴，空气中透着阴凉的潮湿，街上的小摊小贩们又重新出来摆货，整个城市似乎还在浑沌中没有醒来。于明辉快步穿过嘈杂的码头，走进要塞，匆忙地推开康大光办公室的门。只见康大光和副官都是一副焦虑的表情。于明辉疑惑地问道：“司令，您找我？”康大光满脸怒火，不说话。副官也站在一边，低着头。于明辉心急如焚，但又不便表露出来，只能按捺自己的不安，小心问道：“怎么了？”康大光一指桌子上的电报：“自己看吧，有人拿刀子捅到我们头上来了。”于明辉看了康大光一眼，快步过去，拿起电报浏览，随即大惊失色：“春兰被杀了？”他眉头紧皱，此时此刻只想知道韩露到底怎么样，于是问副宫：“这个消息，你确认过了吗？”“确认过了。”“凶手抓住没有？”副官摇摇头不说话了，头又低了下去。


一直没开口的康大光说话了：“我们的人刚刚离开，还不到一天，就出这种事情，这是在给我康大光眼珠子里揉沙子啊！”于明辉故作随意地问：“龙太太……没事吧？”康大光自嘲地笑笑：“她要是出了事，龙啸声怕是早就打上门来了，我们还能在这儿心平气和地断案？”于明辉使劲咬着牙：“保密局这些人，胆子也太大了吧？上次跟他们真刀真枪对上，汤总都出面了，她们还敢这么放肆？”康大光眉眼一横：“毛人凤是已经疯了，居然敢和汤总叫板。”于明辉有些不解：“他这不是给自己找难堪吗？”康大光点了一根烟，哼了一声：“他有他的理由，江防危急，委员长也发话了，宁可错杀，也不能漏掉，这就是圣旨呀！”于明辉犹豫一下，小心地问道：“龙先生那边，迟早也会知道是保密局干的，他应该不会迁怒我们吧。”这个问题是康大光的死穴，他叹口气：“鱼死水枯，最后上岸的恰恰是我们，能没有关系吗？”说着又狠狠吸了口烟，一脸无奈：“抓不到开枪的人，这一关不好过呀！姨太太刚被抓了没几天，贴身丫鬟也死了，合作，怕是到此为止了。”副官见康大光十分失落了，安慰道：“我们确实是清白的，就算真查不出来……龙家也不可能说什么。”谁知不安慰还好，一安慰康大光更火大：“屁话！把你的关系都拿出来，你不是有个姑父在上海吗？让他帮着查一查，龙家要的是铁一样的证据，明白吗？”“是，卑职这就去打电话！”副官利索地敬了个礼，快步出门。于明辉手里拿着电报还在发愣。康大光起身走过去，一把拿过他手里的电报，自嘲地念道：“若能查明凶手，愚兄感激不尽。这就认定是我们的责任呀！想跑？跑得了吗？”于明辉点点头：“龙先生说话倒是挺客气的。”康大光狠狠摁灭烟头：“这是在讽刺我啊！”说完叹口气，很疲惫的样子，斜靠到沙发上。


于明辉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心烦意乱，他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拿起了电话机：“电报科吗？我想查查那份电报的来源……查过了？是上海龙先生家里发来的？好，我知道了。”于明辉失望地放下电话，慢慢坐回椅子上，用手捂住脸，难过之极。


此时的保密局行动处里也是乌云一片，气急败坏的罗美慧在办公室破口大骂，自知有愧的乔三民站在一边不敢吭气。罗美慧指着乔三民的鼻子：“阎王没事，小鬼送命，你的那些人，枪法够准的呀！”乔三民自知有过，急切地解释：“处座，最好的开枪时机在街上，当时周围的行人太多，卑职没敢太明目张胆……”罗美慧气呼呼打断：“有什么不敢的？你的脑门上又没写着保密局三个字！”乔三民涨红了脸，太阳穴附近青筋暴出：“可韩湘怡下车的地方离警备司令部太近，我担心他们万一听见枪声跑出来，搅合到里面，不太好收场。况且，以龙啸声在上海的势力，我们要是折进去，估计一两天是出不来的，弄不好还会连累您。”罗美慧狠狠瞪他：“怕前怕后，那我们什么都不要做了，就在家里坐着吧！”乔三民不敢说话了。罗美慧叹口气，知道现在再骂也没有用了，口气平缓下来：“上海那边的媒体怎么说？”乔三民小声答道：“还不是乱猜疑，没什么结果。龙家应该是使了劲，现在各大报纸头条都在说这个事情，上海警察局压力估计不小。”罗美慧听完强抑住躁动：“这是块心病。我希望你能治好它。”乔三民赶紧讨好地说道：“我留了人，事情办完才会回来的。”罗美慧厌恶地把脸转开，想了想又嘱咐道：“这个事情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干净些。”乔三民谄媚地点头说明白。罗美慧冷冷地又补上一句：“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当初我就不应该派你去。”乔三民一听，身子不由一抖，脸刷地白了：“处座，我向您保证，这样的问题，再也不会出现了。”



这是一处环境幽雅的住房。二楼的房间里，韩露表情凝重地坐在沙发上。这时，有人敲门。韩露很警惕，从抽屉里摸出一把手枪，抓在手里，注意着门口。又是三长三短的敲门声。韩露放松了些，轻轻走过去打开门。之前开车的司机进来，受伤的胳膊上缠着绷带，脸色苍白。韩露探头出去瞅瞅门外，然后关上门，关切地问候：“胳膊好点了吗？”司机轻描淡写地说了声没事。看着司机的臂伤，想到春兰的惨死，韩露愤怒地道：“肯定就是罗美慧！”司机看着她，焦急地说道：“你已经是敌人的目标，不能在上海呆下去了，我会马上安排你离开。”韩露疑惑地问：“我不在上海，那保密局不会怀疑吗？”司机道：“三天后，韩湘怡会和朋友在京都饭店吃午餐，之后，被服务生发现倒在卫生间里，昏迷不醒。送到医院抢救后，不治身亡，尸检结果是，食物中毒。七天后，龙先生会为她举行隆重的葬礼。到时候，上海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到场祭拜。韩湘怡入土以后，龙先生会发表讲话，怀疑韩湘怡的死是国民党保密局投毒所为，并通过保密局在上海站的负责人给南京施压，如果十天内找不出凶手，他就撤回捐赠给国民党的物资。”“韩湘怡入土？”韩露听懵了，司机继续说道：“我们会安排好的，追悼会那天，你就已经在江北了。”韩露惊讶。司机接着道：“车明天晚上就到，你连夜走。江北会来同志接你。”韩露愣了，她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局，更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快离开，不禁问道：“那……南京的同志……知不知道这个决定？”司机摇头：“为了你，也为了整个计划的安全，除了你和我，还有我的上级，这个事情不会再有任何人知道。”韩露想到了于明辉，犹豫着说：“那……那边的同志会担心的。”司机笑了笑：“到胜利那天，这份担心，会变成一个意外的惊喜。”



这天，于明辉又被康大光叫到了办公室，桌子上散落着几份档案，档案上有照片、姓名等资料。康大光笑着指指档案：“你看看，这些人都是靠得住的。”于明辉边看边说：“司令，怎么想起给我配副官来了？”康大光有些尴尬地笑笑：“你看看现在的要塞，不知道有多少人是被保密局洗了脑的，张小龙走了以后，你这边一直空着，如果不放一个自己人，他们迟早还是会打这个主意的，我们为什么不主动呢？”于明辉看着档案，心里揣测着康大光的想法，犹豫道：“这些人，您说没问题，我肯定也是没问题的。可现在我是很多人眼里的沙子啊，要是身边再来个人，我担心他们会有所举动。”“什么举动？他们难道还会跑到你的办公室来开枪？”康大光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于明辉连忙说道：“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这几个人以前都跟我没有工作上的交流，这么没头没脑地提上来，保密局一定会怀疑的。”康大光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于明辉暗暗观察着康大光的表情，继续说着：“您想，我现在一个人都如履薄冰，罗美慧和王松山一天到晚盯着我和您的事，要是再来一个新人，不管背景多清白，他们也肯定会下手的。到时候，万一哪个人嘴不严，我倒没什么，您的什么事情再被保密局抓住小辫子，我们会更被动啊！”康大光仿佛有所触动：“那你再想想吧，需要的时候，随时跟我说。”“学生明白。”于明辉假装十分感激，一脸释然。


其实于明辉心里明白，康大光要给自己配副官，这意味着他对自己是不信任的，至少，在这样严峻的当口，他对自己也是有所防备的。这个外粗内细的老狐狸已经不信任任何人了。他马上意识到，自己的警惕性还是太松了，从现在开始，心里的弦，必须要更紧地绷起来，同时，必须自己物色一个副官，不能把身边的位置留给敌人。


中午，于明辉主动约冯参谋吃饭。吃过饭，他顺道去了冯参谋家，在他家书房中央的桌上摊着一张尚未完成的兵力部署图。冯参谋和于明辉一起边看图边说话。于明辉看着那张被标出问题的图有些着急：“还差多少？都这么长时间了！”冯参谋为难地说：“没有想象中那么快。我去李长维那里，一次只能偷看一小部分，用脑子硬记，回来再凭记忆复制出来，进度本来就快不起来。而且李长维每次都只拿一小部分图纸给我们，从来没有拿过整张的图出来！”于明辉拍拍冯参谋的肩膀：“辛苦了！我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不过事关重大，你尽量加快速度吧。”冯参谋忙点头：“您放心，我一定会尽力的。”


说话间，于明辉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冯参谋：“你找个时间，把这个给徐参谋，让他把这封信递给我。记住，一定要跟他强调，这个信封里有我需要的重要信息，不能打开。”冯参谋接过去，但还是忍不住好奇问道：“您这是在……在做什么游戏？”于明辉坦诚道：“我得知道他靠不靠得住。”冯参谋立马心领神会，将信封仔细地放在衣服内兜里。


回到办公室的于明辉看起很疲惫的样子，歪着靠在沙发上，无精打采。徐参谋走过来，递给于明辉一个档案袋：“参座，这是冯参谋给您的。”于明辉接过，没打开，顺手放到一边，指指旁边的沙发：“坐吧。”徐参谋有些受宠若惊，赶紧察言观色问候道：“您不舒服啊？”“失眠，好几天了。”徐参谋见于明辉痛苦地揉着太阳穴，劝慰说：“身体为重，您得好好休息啊！”于明辉暗自观察徐参谋的反应，故意长叹口气：“人心比战局都复杂，琢磨这些事情就够累的了。”徐参谋一副被当成自己人的兴奋：“有什么事，您吩咐一声，能办的我去替您办，还是要注意身体呀！”于明辉笑了：“也就是有你，我才能偷偷懒。江防上下，没一个省油的灯，我倒是想放放权，”说着摇头感慨，“可到哪儿去找靠得住的人啊！”徐参谋立马抬头挺胸：“参座，别人我不敢说，我是您的人。就是委员长来，我也还是跟着您，没二话的。”于明辉点点头，不无欣慰地说：“我不吃斋念佛，可缘分这事，还是要讲的。”徐参谋一听这话更激动了，赶紧奉承道：“我妈就信佛，我小时候她就找人给我算过，说我的命里是有贵人的。”于明辉扑哧笑起来：“贵人谈不上，咱们白天是上下级，脱了军服，就是朋友。”“是，是。”一旁的徐参谋已经激动得不知所措。


徐参谋离开后，于明辉对着灯光，仔细检查档案袋有没有被拆开过。检查完了，发现档案袋的袋口没有被拆过的痕迹。他轻松地打开档案袋，里面是一张白纸，上面没有一个字。他把白纸拿出来，揉成一团，扔到废纸篓里。档案袋没有被打开过，这证明徐参谋还算靠得住。于明辉决定用他。因为在这里，他能用的人实在是少得可怜，现在虽然不能完全信任徐参谋，但多了一个耳目，总不是坏事。



于明辉对冯参谋施加的压力无疑起了作用，下班后，他悄悄推开李长维办公室的门，意外发现李长维并不在，屋内空无一人。他看看外面，没有情况，轻轻把门虚掩上，接着绕到桌子后面，面对着门口，一边观察着外面的情况，一边轻轻打开一个资料袋，封面上写着兵力部署计划的字样。他一边防着李长维回来，一边偷偷记着图纸。看得出，他是在用脑子硬记。


忽然，李长维仿佛从地下冒出来一样，出现在冯参谋的背后。冯参谋对此毫无察觉。李长维大喝一声：“你在干什么？”冯参谋大惊，手上的资料差点掉到地上，他猛一回头，发现李长维站在身后，哆嗦着问：“您……您从哪儿出来的？”李长维没有回答，而是怒气冲冲嚷道：“我问你在干什么？”冯参谋赶紧解释：“没有，我刚才来找您，您没在，我就在这儿等着。还是关于这个图的事情，我做的那部分有点问题……”“什么问题？”李长维不耐烦地打断。冯参谋指着资料袋说道：“西线那边的设置，现在看着还是不太合理，而且和东线有冲突，两边的兵力相差太悬殊了。”李长维冷冷看了他一眼：“这不是你应该考虑的，你只管把现有兵力的配置拉出来就行，其他不用你管。”冯参谋不敢多言，诺诺点头答应，但李长维仍死盯着他，神情相当怀疑。


冯参谋离开后，李长维赶快找到了谭公达，向他报告冯参谋的事。谭公达问：“冯参谋？他有什么不对劲？”李长维道：“倒也没什么实质的东西，可我就是觉得他有些问题，说不好。”谭公达有了兴趣：“你发现他什么了？”李长维犹豫一下说：“他趁我不在，翻资料。可反过来说，这好像也能说得过去。”谭公达听完皱起眉头：“这还能说得过去？你怎么不动动脑子？这个人，要马上停掉。”李长维一怔：“停掉？”谭公达点点头：“你就记住一条，小心你周围的人，现在谁都靠不住。如果有必要，让所有可能知道兵力图的人暂停工作。”李长维有些诧异：“什么意思？你说我周围有共产党？”谭公达道：“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去年的秋水堂事件，轰动一时，你不会不知道吧？一个澡堂子里泡着五个高级军官，有三个都和共产党保持着良好的关系，这仅仅只是一次临时的意外行动，居然有这样的收获，骇人听闻呀！你能保证你的部门上下就没一个长着反骨的？”李长维眯起了眼睛：“这么说，我得提高警惕了。”谭公达小声道：“用你的脑袋想一想吧，你手里掌握的是什么？炮位图、兵力图，哪个不是江防核心机密？这是共党最需要的东西。”李长维想了想，点点头说：“我明白了。”



次日中午，冯参谋应召来到李长维办公室，敬礼问道：“李处长，您找我？”李长维笑着点头，指指旁边的沙发：“坐。”冯参谋应声坐下，有意无意地看着李长维椅子下面的位置，久久不动。


李长维起身也坐到他身边的沙发上，看着他平静地说：“做完你手头的那部分，先停一停吧。”听了这话，冯参谋不由一愣：“别的……不做了？”李长维有些烦躁挠挠头皮：“对……谭司令说先暂时不做了……”冯参谋有些疑惑：“处长，是不是我哪儿做错了，还是没做好？”李长维心虚，着急解释，没想到越着急越结巴：“这不是……不是不让你做，是，反正先暂停一下……你别多想啊……”冯参谋睁大眼：“处长，是不是有人说我什么了？我跟了您这么多年，可是一心为公呀！”李长维马上解释：“没有，没有，你可别想多了……”


心神不定的冯参谋马上找到于明辉。于明辉听完也惊讶地合不拢嘴：“给你放假了？”冯参谋不解地点头：“他可能发现我什么了。”于明辉想了想：“李长维那些图纸平常都放在哪个柜子里？”冯参谋挠挠头：“不知道，反正从来没看过完整的图。于大哥，我有个疑问。”于明辉赶紧问道：“什么疑问？”冯参谋回忆道：“上次我去他办公室，他明明不在的。偷看兵力图的时候他又忽然出现在我身后。当时我是特意面对着门口的，不可能看不见他进来。”于明辉揣测：“这么说，李长维的办公室里，还有一个密室！”“密室？”冯参谋有些意外。于明辉肯定道：“一定是密室。否则，他不会突然出现在你身后。”冯参谋甚是吃惊：“这么复杂，他这是留了一手啊！”


晚上，于明辉一人没事在楼道溜达，有意无意地盯着李长维办公室那边。远处李长维从办公室出来，一个恰巧走过的同事和他打招呼。“出去呀？”李长维大大咧咧笑道：“去吃饭。”说着下楼了。


于明辉乘机走到李长维办公室的门口，看看左右没人，慢慢蹲下身，从兜里取出一根铁丝，捅入钥匙孔里，慢慢试着。顷刻，吧嗒一声，锁开了。他慢慢推开门进去，然后轻轻把门关上。屋里没开灯，于明辉就着楼道里投射进来的灯光，走到冯参谋所说的那个位置，敲墙壁，查看有没有密室的入口。


这时候，突然一阵开锁声传来。于明辉暗叫不好，迅速猫下腰，躲进了桌子的下面。门开了。“啪”的一声，耀眼的白炽灯打开了，屋里瞬间亮了起来。蓬头垢面的李长维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大饼，边走边吃。与此同时，于明辉注意到椅子被挪了位置，他迅速将手伸向椅子，轻轻拉回原位。李长维走到桌子前面，翻找着资料。桌子下面，于明辉蜷缩着一动不敢动。在他面前，是李长维的皮鞋，他屏住呼吸，终于，那双脚移开了。李长维找到他要看的资料，但是没有出门，而是往沙发走去。在那个位置，只要一转头，就能看到藏着的于明辉。于明辉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他的手不自觉地伸向了兜里，那里，露着一个枪柄。


李长维边走边吃大饼边看资料，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庆幸的是他在看着手里的资料，并没有注意到于明辉。李长维和于明辉之间，只隔着李长维手里的一摞资料，只要资料一放下来，李长维就会看见于明辉。于明辉紧张地盯着李长维，手始终握着枪柄。额头上的汗，慢慢滴落下来。


时间慢慢过去。忽然，李长维捏着资料的手放了下来。于明辉一惊，枪举起来，指向他，仔细一看，李长维已经闭上了眼睛。原来他是看资料看累了，坐着睡着了。于明辉松口气，蹑手蹑脚地从藏身处爬出来，慢慢地往门口走去。李长维始终没有醒。于明辉轻轻把门打开，出去，然后轻轻关上门，溜走了。


于明辉离开李长维办公室后，去找徐参谋。他见了徐参谋开门见山说：“有个事儿你配合我一下。”徐参谋见于明辉主动找自己，欣喜若狂：“您尽管吩咐！”于明辉看看左右，不经意问道：“你和李长维关系怎么样？”徐参谋老实地摇摇头：“几乎没说过话。他是个怪人，其实也不光我，整个司令部没几个人看他顺眼的。”于明辉装出一副犹豫的模样：“那这事儿就有些难办了。”徐参谋暗自观察，小心试探道：“您想让他怎么……？我去想想办法。”于明辉大咧咧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要塞司令部吧，一直和江防司令部别别扭扭的，其实，从党国利益来看，我自己倒是挺想和李长维搞好关系的，可康司令和谭司令之间……这你也知道，所以就一直搁置着。最近有很多问题都要合作，要是一直这么僵下去，不好弄啊！不过我和他的级别不一样，我主动出面找他，不合适呀！”徐参谋顿时恍然大悟：“明白了，我去找他试试。”于明辉见他上钩，赶紧假装阻止他：“那个人吃软不吃硬，就这么去找他，没用的，他会以为是我压他。”徐参谋一拍脑袋，意识到自己有些鲁莽，低头思忖着。“今天晚上，你看能不能先和他吃个饭。人和人就是这样，一回生两回熟。”听了于明辉这个主意，徐参谋连连点头：“我一会儿就去安排。他要是不去，我求也把他求出去。”于明辉笑了：“他是陕西人，喜欢喝羊汤。我听说城西有一家，叫天和悦，很不错，你们可以去那儿。另外，那里不是很近，你把车开上，来回也方便些。”听到徐参谋答应，于明辉又凑过去叮嘱道：“一定不要蜻蜓点水，尽量多聊。要是吃完了一抹嘴就回来，这顿饭就没意义了。”“明白，吃不到续五次汤，我不让他走。”于明辉点头：“能劝他喝点酒，就更好了。还有你告诉他，别老吃大饼，对身体不好！”徐参谋拍拍胸脯：“这事交给我了。”于明辉这才放心，轻描淡写地说：“好。对了，我的副官这个位子，一直没什么好的人选，所以到现在还空着，以后要是有机会，我看你倒是挺合适的。今天让你代我去找李长维，也有这个意思在里面。”徐参谋喜从天降，乐得嘴咧着：“参座，您要是信得过我，我一定尽心尽力！”于明辉见徐参谋眼里都要放光了，又加了一句：“跟他约好后，离开办公室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



李长维正在忙活着。徐参谋敲门进来。李长维看看他，冷冷说道：“什么事？”徐参谋赶紧堆着笑，把手里的资料递过去：“这是于参谋长给您的进度表。”李长维瞥都没瞥一眼，撂下一句话：“放下吧。”就不再理睬徐参谋。


徐参谋尴尬地站着不走，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问道：“李处长，一会儿您有空吗？”李长维口气生硬：“干什么？”徐参谋彬彬有礼地笑着说：“城西开了一家羊汤馆子，特别地道。我知道您是陕西人，好这个。咱们去喝一杯？”李长维看看他，轻哼了一声：“夜猫子进宅。你是有事吧？”“您多心了，我能有什么事呀。”徐参谋凑过去，套着近乎：“我在南京没几个朋友，和您一样，都是外地人，平时多聚聚呗！”“没空。”李长维一口回绝。徐参谋一副没皮没脸的样子，笑着说道：“再忙也得吃饭嘛。”见李长维不理自己了，仍厚着脸皮坚持：“处长，您要是不去，我给您端回来？”李长维放下手中的笔，又抬头看了他半天：“你肯定有事。”徐参谋很是诚恳地笑了：“我要是有事，就直说了。您的为人，全司令部上下都知道。我没必要在这儿跟您演戏，我也演不好，”说着还叹了口气，“您也清楚，现在的人际关系不是五年前了，处处都是挖了坑的陷阱呀。平时，我连说句心里话都不敢，我和您不一样，您虽说也是外地人，可您是处长啊，我呢？”李长维被他说动了，看着他，认真听着。徐参谋一看有戏，继续忽悠：“整个江防要塞上下，谁敢跟谁掏心？有什么话，都得说一截，咽一截，”说着自己都觉得感慨不已，又叹口气，自嘲道，“连您都觉得吃个饭都是有目的的……”听完这席话，李长维有些内疚，走过去，拍着徐参谋的肩膀：“我误会你了。我以为……”


于明辉推门回到自己办公室，意外地看到罗美慧坐在里面，惊讶地说：“美慧？”罗美慧微微一笑道：“怎么，看见我很意外吗？”于明辉赶紧调整自己的状态，笑道：“不不，我是没想到你这个点来，那边不忙了吗？”说着就去拿杯子要倒水。罗美慧淡淡地说：“我不喝了，我有几句话想问你。”“怎么了？”于明辉放下手中的杯，关切地坐过去。罗美慧纠结地缓缓说道：“于大哥，其实好多话憋在我心里很多天了，我是真想认你这个大哥，但是最近发生的很多事我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于明辉看着她，等着她说后面的话。罗美慧继续道：“韩湘怡的事情其实我不是针对她，明跟你说了，我就是针对康司令。走私从来都是见不得人的事，可康大光把它做得大摇大摆，在党国危难之际大发横财。而且共产党是最懂得利用这样的机会来传递情报的，所以我更不能听之任之！手段是极端了些，于大哥你能理解吗？”“能。”于明辉看着她坚定地回答。罗美慧有些触动：“那我再问一句……康大光做的这些事你也有份吗？”于明辉一愣，不吭气。罗美慧紧接着道：“如果你说没有，我就此告辞。”于明辉想了想，点点头，坦白地承认：“我是帮了些小忙。”“你太让我失望了。”罗美慧虽然对于明辉的诚实很受用，但仍不免有些难过。于明辉定定地看着她，无奈地说：“如果你是我，你要想在这里生存下去，你会不会做？你不做，他马上会把你调到水兵仓库。那样的话，你回来还有什么意义？”罗美慧一下没有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这么做，是为了做自己要做的事情？”于明辉苦笑：“身陷沼泽，你挣扎得越厉害，陷得就会越深。这一点，你我心知肚明。在南京，我如果想真的贡献自己的能力，只能随波逐流，我没有别的办法。”罗美慧被打动了，不住叹气：“我动不了康大光，但我……但我不希望你成为他那样的人！”于明辉动容地看着罗美慧，发誓道：“我永远不会成为他那样的人，我的目标，我的信仰永远不会变！”


这时候，电话响了。于明辉过去接听：“我是于明阳。”话筒里传来徐参谋的声音：“参座，跟李处长说好了，我们马上就走。”于明辉淡淡回应道：“喔？很好啊！”徐参谋继续说道：“要去的就是城西那家店，他也听说过。酒我也买了，普沱河的。”于明辉不方便多说，叮嘱道：“好的，一定要多沟通。”说完挂了电话。


罗美慧终于打开了心结，恳切地说：“于大哥，你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一定跟我说。”“我会的。”于明辉点点头，突然又像是想起什么：“对了，我还得去跟司令部的人开个会，要不，你等等我，回来咱们再聊……”罗美慧脸上有些失望：“算了，你先忙吧，等有机会，我们再聊吧。”于明辉随便应付着：“好，下次一定好好坐一坐。”


于明辉看着罗美慧走远，快速走回抽屉处，拿出微型照相机，戴上手套，走出自己的办公室。可是他没发现，罗美慧的手套忘在了沙发上。这个细节，连罗美慧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罗美慧走着走着，一直走到院子快上车了，才发现自己的手套忘记拿了，她想了想，转身回去，走向于明辉的办公室。楼道里，罗美慧从于明辉办公室的方向走过来，她没找到于明辉，正往外走，无意中看见于明辉正在用铁丝捅李长维办公室的锁。只见他动作熟练，三两秒钟，锁咔嗒一声响，门开了。于明辉四下看看。罗美慧赶紧闪到楼梯拐角处。于明辉看四下没人，悄悄潜进去。罗美慧不动声色跟了过去。


李长维的屋里照旧没开灯。就着窗外微弱的光线，于明辉在办公室四周的墙上敲，没有找到夹墙。他又在地板上仔细查看，在李长维平常坐着的椅子旁，于明辉发现几条地板其实是合在一起的一整块木板，他用手试探着摸。不一会儿，他摸到了地板一处有一个凹口，于明辉伸手过去，慢慢一掀，嗒地一声，地板起来了。于明辉顺势钻了下去。


这一切，楼道外的罗美慧都在窗口看得清清楚楚。


于明辉一步步小心翼翼地走下台阶。顺着手电筒的光，能看到这里的空间很大，几乎和地面上的办公室差不多大。于明辉脑门沁出汗珠，着急地到处巡看。


此时罗美慧也轻轻地走进李长维办公室，掏出佩枪，拉开保险栓，走到地道入口，用枪对着，静静地等着于明辉上来。


于明辉在地下室里仔细找着。他找了半天，什么都找不着。于明辉察看地板，都是实心的，再没有可活动的了。于明辉仔细察看柜子后面，还是一无所获。他失望地靠在墙上，大脑飞速思索。他的手无意中搭在墙上，摸到了什么，于明辉随即用手电筒照过去，慢慢用手摸着墙壁，一直摸到了下沿，摸到了一个布头，揪着这个布头往上一提，原来那是整块布，在这块布的下面，是一幅地图。正是完整的、真实的兵力部署图。于明辉大喜，把灯打开，用微型照相机拍。拍完，于明辉将图恢复好，放下罩布，关灯，转身上去。


地板慢慢被抬起，于明辉从地下室轻轻钻出，露出头来。他顿时呆住了。罗美慧此刻正用冷冷的眼神看着他，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的脑门。


于明辉硬着头皮出来，把手里的手电筒、手套、铁丝都放在桌子上。又从容不迫地走到门口开了灯，回到沙发位置，稳稳地坐下来。罗美慧一直用枪指着他，冷冷问道：“回答我，你在干什么？”于明辉索性坦荡荡毫无顾忌地说道：“我在偷看他的兵力部署图。”“继续！”罗美慧还是没有放下手中的枪，失望溢于言表。于明辉点点头，气愤地说道：“我为什么要偷看？我作为要塞的参谋长，是不需要偷看的。之所以偷看，是因为谭公达和李长维串通一气，拿给我的兵力部署图是假的。”罗美慧突然想起自己跟谭公达说给假图的事情，有些尴尬，但还是强硬地说道：“于明阳，如果是别人，我信。你说谭司令和李长维有二心，我不信。”于明辉叹口气，做了个手势：“你跟我下来。”罗美慧戒备地看着他。于明辉走过去，掀起地板。于明辉指指下面：“你走我后面，用枪顶着我，跟我下来，我会让你看到你不相信的东西。”罗美慧想了想，走了过去。


两人走进地下室，于明辉把灯开了，然后把盖在图上的布掀起来。于明辉气愤不已：“这才是真正的长江防御兵力部署图。”然后又嘲讽地笑道：“李长维在会议室当着谭公达和康大光的面正式交给我的那份和这个完全对不上！”说着指指周围：“你看看，他们弄个密室，把真图藏了个严严实实！是何居心？”罗美慧也不禁有些惊讶：“他们……他们这是要干什么？”于明辉无奈地道：“我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我也小人一回，我猜，真图是要卖给共产党的。”罗美慧摇摇头，斩钉截铁地道：“不，这不可能。谭公达不是那样的人。”于明辉使劲掀了掀墙上的布，好像要把所有的气都撒到那上面：“当然，希望他们是在防着康大光。但我呢？谁想过我的感受？”说完又指指桌子上的一些图纸和资料：“你看看，李长维正在按照真的兵力部署图自己设计补给路线！与其这样那要我千里迢迢从美国回来干什么？这么防着我，为什么？”罗美慧一直沉默。于明辉抓着她的肩摇晃着：“其实刚才有些话我本来不想跟你说。……党国在我眼里，已经无望了。整个江防司令部加上要塞司令部，有几个人在真正为江防出力？赚黑钱、勾心斗角、派系斗争。他们为了一己私利，不惜以党国前途为代价！一个于明阳能做什么？我现在只是尽自己的一份力，不想让江防计划在我的手上出问题。否则百年后，后人会骂我的！”罗美慧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于明辉做出决心已定的样子道：“做完补给路线，我就走，再也不回来！”“你……你要回美国？”罗美慧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于明辉疲惫地点点头：“嗯。这里的淤泥太多了，不走，我也会沉下去。”说着拍拍罗美慧：“走吧，李长维快回来了，这件事你知道就行了，我不想让他们知道，否则江防就彻底乱了。”说着，往阶梯走去。刚上了一级台阶，就听到罗美慧叫道：“等等。”于明辉停步，迅速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自己所有的言行，确认没有纰漏，坦然回头。就见罗美慧有些犹豫地说道：“我能搜你身吗？”“来吧！”于明辉张开双臂，一脸坦然，罗美慧搜身完毕，一无所获。于明辉戏谑道：“还需要我做什么？”罗美慧摇摇头：“不用……不用了。”于明辉暗自舒了一口气。其实他刚才从地下室阶梯上来时，看到罗美慧的同时，用办公桌角度的遮挡，把微型照相机扔在了办公桌后面的垃圾桶里。



终于打发了罗美慧的于明辉心里毫无把握，他不知道自己的表现和托辞，究竟能不能打消罗美慧的疑虑。但他感到欣慰的，是真实的兵力部署图终于拿到手了。


罗美慧坐在回去的车上，也在不停思索，可以说是千头万绪，心乱如麻。她知道，于明阳的解释很合理，理由也无懈可击。但合理的，并不一定是真实的。刚刚获得的信任感又在她心中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第二天，于明辉一早就来到了垃圾堆放处。远处一个垃圾工走过来，把垃圾倒进去。等垃圾工走远，于明辉才从一侧出现，走到垃圾旁，看看左右无人，在垃圾堆里翻着，终于，他在一堆垃圾下面，看到了微型照相机。


于明辉刚回到办公室，徐参谋就进来汇报：“昨晚跟李长维聊得很好，他也没什么恶意，其实，依卑职看，他也是很想和大家亲近的，只是自己的性格冷僻，平时也就没多少人愿意理他了。”于明辉满意地说：“很好，这个头一开，接下来，我们就可以更近了。工作嘛，多走动走动，自然就顺了。”“那是。”徐参谋附和着。于明辉用欣赏的口吻道：“这个事情，你办得很好。你回去马上打个申请，调到我这里来。”徐参谋甚是惊喜：“这么快？”于明辉笑了：“等你的关系一到位，我就可以宣布，你荣升副官。”徐参谋感激不已：“参座，这让我怎么感谢您才好呢？”


傍晚，楼道里很安静，王松山迎面走来。一个普通士兵迎着他走去。两个人错身瞬间，士兵把一份档案袋递给王松山。王松山接过，不动声色拿在手里。然后二人各自离开。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不一会儿，王松山便站在了罗美慧的办公桌前。罗美慧一丝不苟地听着他的报告，然后问：“于明阳又新招了一个副官？什么背景？”王松山把刚才在要塞楼道里接过的档案袋拿出来，递过去：“姓徐，原来就是一个基层的普通参谋。”罗美慧打开档案，仔细看着：“别的方面呢？”“背景没什么问题，不过有一点挺有意思，他和咱们的乔队长，当年是同班同学。”罗美慧“噢”了一声，表示出浓烈的兴趣。王松山轻松地笑道：“按照我了解到的情况，两人是一块长大的，至少有六年的交情。当年的关系，不是一般的铁呀！”罗美慧脸上浮起一丝笑意：“那就得劳驾乔队长了。”


街头，行人三三两两。徐参谋提着一个装食物的纸袋子，从街道一旁走过来。他正往前走着，身后一个声音喊：“这是徐大副官吧？”徐参谋一回头，愣了愣，终于认了出来，惊喜不已：“乔三民？”乔三民笑吟吟地看着他，身后，还站着两个特务。徐参谋突然觉得不对劲：“你要干什么？”乔三民笑道：“不干什么，老同学相认，总得请你回去聊聊。”


保密局行动处的密室内，漆黑阴暗。徐参谋坐在一个椅子上。他很紧张，眼神游离，汗水把衬衫的衣领都湿透了。罗美慧和乔三民站在他旁边。徐参谋看着罗美慧，紧张地说道：“罗处长，我可没得罪您呀……”罗美慧看看他：“别这么说，乔队长没有给你带到话吗？我是请你过来，一起商量个事情的。”徐参谋早就听过罗美慧的很多传闻，现在和她面对面还真是忐忑不安：“罗处长说笑了……我人微言轻的，您这么说，是折我的寿了。”罗美慧笑笑：“你是个聪明人，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今天把你请回来，是想让你帮个忙，不过不是帮我，是帮党国。”徐参谋为难地表态：“只要我能办到的，义不容辞。只是……”罗美慧没等他说完就接上继续说：“你怕影响前途吧？这个你放心，我不会挡你的路的。往后的路你该怎么走就怎么走，能修的地方，我也可以替你修。再说了，我这只是个建议，怎么选，还得你自己拿主意。”说完，罗美慧看看一旁的乔三民。乔三民会意，走过来，端着一个盘子。上面蒙着一块布。徐参谋非常紧张，盯着那个盘子。罗美慧把布慢慢揭开，里面是一把手枪，和一叠现钞。徐参谋看着手枪，汗都下来了。罗美慧将徐参谋的表情尽收眼底，安慰道：“别误会，两样都是送给你的礼物。”徐参谋吓得一言不发，生怕说错话。罗美慧看着他，语气柔和地在他的耳边道：“选吧。”徐参谋吓得声音颤抖着：“罗处长，您可能误会了，我没您想得那么有用啊……乔三民，你替我说句话呀！”罗美慧话里有话：“还是咱们俩先聊吧。乔队长一会儿要送你回家，到时候，你们在路上的时间多，有什么话，可以慢慢说个够。”徐参谋的额头上汗水滴答不停。罗美慧从兜里掏出一块手绢，过去替他擦汗。这下徐参谋更紧张了，直咽唾沫。罗美慧笑着：“别紧张，喜欢哪个，就拿哪个。”



窝在办公室的于明辉此时正从微型照相机里把胶卷拿出来。突然，外面有人敲门。他一愣，赶紧把东西放好，过去开门。门开了，是脸色铁青的康大光。于明辉忙问：“康司令？您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家？”见康大光脸色非常不好看。于明辉又关切地问：“您……怎么了？”康大光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失望。他拿出一张电报，递给于明辉。于明辉看着电报，表情大变，完全不敢相信，口中喃喃：“龙太太……死了？”

第二十四章


于明辉颤抖着声音，追问康大光：“龙太太……真的死了？”康大光叹口气：“已经确认过了，上海的政要和商界的大佬们都去龙家了，上海的报纸也登了，是真的。”于明辉不可置信地盯着电报，一动不动地发着呆。身边的康大光气地咬牙切齿：“我一直当自己是勾践啊，可他们连我卧的干柴都一把火烧了，这是在拿刀子插我的眼睛啊！”于明辉忍着内心的悲痛，深呼一口气说道：“他们这是不敢动您，在龙太太身上下手了。”“狗屁！什么叫不敢动？他们这么做，和直接开枪打我的脑袋有什么区别！”康大光气得使劲拍着桌子。于明辉狠狠地说道：“罗美慧啊罗美慧……”康大光低着头，阴着脸，从牙缝挤出这几个字：“他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于明辉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于明辉不知康大光什么时候走的，他恍恍惚惚地关上办公室的门窗。然后咬着牙，发泄般地砸东西。砸累了，倒在沙发上，泪流满面。


突然而至的噩耗，像一个撕裂天空的惊雷，把于明辉震倒了。他无论如何都不肯相信，韩露会出这样的意外。起初，他还在努力说服自己，这是敌人放出的烟雾弹，但随着上海给康大光传来接二连三的确认消息，于明辉才不得不相信，韩露真的已经不在了。他一点都不知道这是组织上的安排。他也再没有力气去做什么分析了，他的心，早已被那份电报给击碎了。



被挟持到保密局行动处的徐参谋忐忑不安地看着盘子里的枪和钱，犹豫着，很为难。站在对面的罗美慧死死盯着他，见徐参谋还是下不了决心，有些不耐烦了，看看乔三民：“既然这么为难，算了。”乔三民点点头，走向徐参谋，手已经伸到腰间，他在拔枪。徐参谋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扛不住，一只手伸到盘子里，拿了那叠钱，诺诺说道：“罗处长……我干。”


罗美慧这才笑了，一挥手，特务把盘子和枪收了回去。她凑到徐参谋跟前：“乔三民老跟我说，你是个痛快人。要早知道你这么仗义，咱们早就应该多来往了。”徐参谋脸色苍白，一句话说不出来。罗美慧指指徐参谋手上的钱：“这些钱你先用着，回头我让乔三民再分批给你拿。”豆大的汗珠从徐参谋脸上滑落，他哑着嗓子，绝望地说道：“这要是被于参谋长知道了，我可就是个死呀！”罗美慧仿佛预料到这句话，拍拍徐参谋：“这个事情，你只需要管住你自己的嘴。其他人，包括我在内，从出这个门开始，都会变成哑巴的。”徐参谋心里发慌，声音都抖了起来：“那……谢谢您了……”“叫车，送徐参谋回去。”罗美慧微笑着转身对乔三民使了一个眼色。


过了差不多十来分钟，乔三民一身轻松地进了门。罗美慧笑着问道：“该说的，都跟徐参谋说了吧？”乔三民一屁股坐下：“说了，以后于明阳所有的事情，他都会随时告诉我。”罗美慧很是满意：“重要的是细节。他和你不一样，他不明白什么事情重要，什么事情不重要，你要多引导他。”“明白。我会一直盯着他的。”乔三民话音刚落，王松山快步进来，喊了声：“处座。”罗美慧见王松山神色有异，忙道：“说。”“韩湘怡死了。”王松山刚说完，罗美慧就惊愕地张大了嘴，随即，转头看乔三民，王松山也看向他。乔三民听了这个消息也很惊讶：“不对啊，我的人刚刚给我打完电话，他们还没找到韩湘怡呢，她怎么就死了？”


罗美慧严肃地盯着他：“乔三民。你跟我实话实说，是不是你的人干的？”乔三民见两人都不信任地盯着自己，内心有了一丝悲凉：“处座，要有一句假话，我今夜就遭天谴。”罗美慧没有再看他，神色严峻地自言自语：“不是你，不是我，会是谁？除了我们，谁会对龙啸声的老婆下手呢？”王松山插嘴道：“会不会是共产党？韩湘怡跟他们做生意，难免有做砸的可能。”罗美慧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她点点头，但很快又摇了摇头：“就为了一些钱，他们犯得上与龙啸声为敌吗？共党可是拉拢人心的好手啊！”王松山也觉得不像，不说话了。罗美慧在房间里不停踱步，沉思：“谁会杀她？为什么要向她下手呢？”



忙完各种焦头烂额的事，罗美慧回到家时已经深更半夜了，她轻轻地推门走进，小心翼翼地关门。回头走了几步，才看见母亲在沙发上坐着，还在等着她。罗美慧惊讶道：“您……怎么还没睡啊？这都几点了？”罗母心疼地看着她：“吃饭了没有？”“早就吃过了，您赶紧歇着吧。”罗美慧心里涌出一阵感动，赶紧过去，挨着母亲坐下。罗母拉过她的手：“你天天这么晚才回来，回来我见不着，早晨一醒，你又走了。”罗美慧心里也觉得对母亲有些亏欠：“这阵子事情有点多，我……”罗母捧起她的脸：“这么辛苦，你为什么呀？”“有些事情，总得有人去做的。”看着罗美慧发黑的眼圈和日益消瘦的脸庞，罗母心疼不已：“保密局上上下下那么多人，怎么就你一个人这么拼命？事情是做不完的，你再这么下去，别人没什么事，你自己会先累倒的。”罗美慧笑笑：“没事，真的没事。”


罗母叹口气，顿了顿说：“净想着别人的事情。你自己的事，你不打算想了？”罗美慧伸手拢了拢母亲耳边的碎发：“什么事啊？”罗母佯怒地看着她：“你说什么事。”罗美慧知道又是老话重提，有些不耐烦：“您又来了，这事急不得，找个不合适的，一辈子都不舒服。”罗母看着她，心里着急得不行，埋怨道：“一天不急，一个月不急，一年不急，你很快就老了。女人和男人不一样，等不起呀。”罗美慧敷衍地点点头：“我知道，您放心，人迟早我给您带回来。”罗母想了想笑眯眯地问道：“以前那个于明阳，我看着就挺好的。可就是那么一顿饭，再也不来了。你是觉得他配不上你吗？”说起他，罗美慧黯然神伤起来：“有些事儿，由不得人啊！”罗母埋怨道：“我还不知道你，只有你看不上人家的，什么时候有人家看不上你的。”


罗美慧安抚母亲睡下，回到自己的卧室，却怎么也睡不着，她拿着于明辉的照片，仔细看着，口中喃喃自语：“你究竟是人还是鬼……”


一夜无眠的不止罗美慧一人，此时于明辉也焦躁不安，站在教堂的忏悔室耐心地等着。不一会儿，火鱼的身影出现在窗口。于明辉隔着窗子一把抓住了火鱼的领口。火鱼大惊：“你干什么？”于明辉情绪失控地吼道：“你不是告诉我韩露没事吗？是不是你说的？你骗我！啊！说啊！你不是说她没事吗？”火鱼无奈地摇摇头，叹口气：“韩露出事，太突然了，我也没想到。”于明辉气愤不已：“没想到？你能想到什么？赵教导员你救不了，我们那么多的同志你救不了，韩露你也救不了！”说着，于明辉泪光闪烁，哽咽起来。火鱼看他这样，内疚地说道：“明辉同志，我正式向你道歉，那么多同志的……死，我有责任。”于明辉收住了手，忽然，他哭了：“你知道吗？韩露跟我说，她要我等她到胜利那天……我还活着，可她已经不在了……”火鱼叹口气安慰道：“韩露和你、我一样，我们都是身不由己，这条路是我们自己选的，可我们预测不了这条路上的危险。不知道有多少天，多少个晚上，我都和你一样，想笑的时候，不敢笑，想哭，也哭不出来。”于明辉擦了擦眼泪定定地看着他。火鱼接着道：“这就是我们的工作。我们就是在演戏，演一个完全不是自己的自己，明辉，节哀顺变。”于明辉点点头，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告诉我，是谁干的。是罗美慧吗？”火鱼见于明辉这样很是意外，急忙问道：“你要报仇？”于明辉不顾一切地点点头：“对。她杀了我们那么多同志，现在韩露也……罗美慧这样的人活着，我们的同志太危险了。”火鱼斩钉截铁地拒绝：“我不同意！你这样贸然行动会暴露的，你知道吗？”于明辉把拍有真正兵力部署图的胶卷交给火鱼：“这个是真正的兵力部署图，补给路线的任务我一定会完成。可是有一条，等我把东西全弄到了，接下来的事情，你们谁也别管我，我干我自己的！”火鱼皱眉，顿了顿：“你这种情绪，不适合留下来继续完成任务，不行……你就回去吧！”于明辉愤愤说道：“我要是现在回去，韩露也不会答应的。”“明辉……”见火鱼阻拦自己，于明辉摆摆手：“不要说了，拿到图，我会走的。”说完，于明辉扭头走了，丝毫没有理会身后火鱼着急的低沉叫声。



江北，敌工部办公室内，陆明正独自在看资料。门轻轻开了，一个戴着眼镜、帽子，用围巾捂着脸的女子走了进来。陆明抬头看了一眼，微笑着起身。女子慢慢摘下围巾，露出了脸。陆明伸出手：“韩露同志，欢迎你回家，坐。”韩露风尘仆仆地坐下来。只听陆明说：“从现在起，你已经不是韩湘怡了，而且，你也不是韩露。”“我明白。”韩露淡淡地说道。陆明解释道：“从一线回来的人，两年内是不能再工作的，这你是知道的，这也是为了你自己的安全。”韩露神色严峻地点头答应。陆明不放心，又叮嘱道：“记住，韩湘怡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你要尽快从那个身份里出来，适应现在的自己。”韩露坚定地点头：“我会尽快适应的。”陆明笑了笑又关心地问：“东西都收拾好了？”韩露看看身边：“没什么东西，就是几件衣服。”陆明指指门外：“车已经在外面了，一会儿会有人拉你去乡下，那里没有人知道你的身份，很安全。”说完又补充一句：“你的直接上级没有确定之前，暂时还是我。到了乡下，你会有一个合适的身份，按部就班地生活就行了。如果有什么事，我会通知你。如果没有特别着急的事，不要来这里找我。我会定期和你联络的。”


韩露随着陆明走到门外，一辆吉普车停在外面。韩露拿着一个包袱，走向吉普车。陆明送她。快上车前，韩露站定，转向陆明，有些欲言又止。陆明看着她：“还有什么问题？”韩露顿了顿，忍了半天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道：“于明辉……什么时候回来？”陆明看着他，不说话。韩露自嘲地笑笑，死心了：“这是纪律，我不该问的。对不起。”陆明一脸抱歉：“一路顺风。”韩露想了想，恳求道：“如果他回来，你能告诉他，我在哪儿吗？”陆明有些好奇：“为什么？”“在南京的时候，我答应过他，等江防计划的事情结束了，我们胜利那天，我给他包顿饺子。”陆明有些动容，点点头：“我不用通知他，因为我们渡江成功以后，你就可以回来了。到时候，你自己告诉他吧。”“能……通知他吗？”韩露说完害怕陆明误会，顿了顿又解释道：“他不知道这个事情的话，会担心的，而且，万一保密局那边用这个事情做文章，他是会被利用的。”陆明表示理解，安慰韩露：“现在联络不是很顺畅，你放心，我会想办法通知他的。”听到这话，韩露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终于轻轻地笑了。


这几天午休时，康大光没事就来到于明辉办公室聊天。这不，于明辉刚刷好饭碗，他就一步三摇地过来了，见面就道：“保密局的人总觉得他们是皇亲国戚，谁都不敢动。不等真的刀子架到脖子上，他们就不会明白，自己只是个太监。”于明辉心不在焉地附和：“这些人都是属猪的，记吃不记打。”康大光一拍沙发扶手起身笑道：“记不住，那是因为不知道疼。”于明辉趁机拱火：“龙太太这事，很多人都在看要塞的笑话啊，要是不给保密局留点伤口，她们会越来越肆无忌惮的。”康大光狡黠地眨眨眼睛：“你很快就会见到他们的伤口了。”


午后时分，行动处楼外，罗美慧的专用吉普车停在门口。罗美慧从楼门里出来，走向吉普车。她正准备上车，手即将拉到把手的时候，身后传来喊声：“处座！”她回头看，一个特务从楼里跑出来：“毛局长的电话，找您的。”罗美慧一听连忙转身往楼里走。她刚走开几步，一声巨响，吉普车猛地发生爆炸。罗美慧被气浪冲倒，虽没有大碍，但也已是魂飞天外。顿时，警笛大作。乔三民、王松山和一群特务都跑了出来。乔三民率先冲过来：“处座，您没事吧？”罗美慧摆摆手，用衣袖擦脸上的烟尘。


回到办公室的罗美慧特别狼狈，满脸黑灰，她一边擦脸，一边接毛人凤的电话：“对不起局座，刚才发生了点意外，让您久等了。”毛人凤冷冷地在电话那头说道：“韩湘怡被投毒这个事，是不是你做的？”罗美慧深呼一口气：“不是，之前我已经跟刘秘书汇报过了，我们一点都不知情。”毛人凤不相信：“我怎么听说，你在上海留了人？”罗美慧坦白说道：“上海我确实留了人，可他们连韩湘怡的人都没找到，她就已经死了。局座，这有可能是别人给我们头上栽赃啊！”毛人凤在电话那头根本不听解释：“马上停职反省。在我调查出来之前，你不能离开南京。”罗美慧很是意外：“局座，您听我说，这个事情绝对不是……”毛人凤愤愤打断她：“不要说了，明天的现在，我要看到你的深刻检查。”“是！”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罗美慧纵有天大的委屈，也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吞。


门外，很多特务在来来回回地巡逻。一辆军用卡车开过来，吱呀一声刹住车，全副武装的士兵从车上下来，有序、迅速地跑向各主要出入口，站好位置，把守着。


罗美慧平定一下慌乱的心情，紧急召集各路人马开会。王松山、乔三民等人坐在周围。罗美慧寒着脸：“你们都看见了，如果不是毛局长的电话，我今天就不能坐在这里和各位说话了。这次的炸弹事件，我纯粹是替别人背黑锅，而且不知道是替谁在背，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王松山正要说话，乔三民抢了先：“我已经安排了人去查，一定会揪出来的。”罗美慧环视大家：“还有呢？”乔三民继续说道：“外面的保卫工作已经加强了，您在这里、在家里，都会有专人负责安全。”罗美慧点点头：“韩湘怡是谁杀的，这个，你有想法吗？”“这个……”乔三民一下哑口无言了。王松山瞪了他一眼：“处座，我觉得不排除有三种情况：一，想嫁祸给我们的，很有可能是中统那帮人；二，龙啸声那些姨太太争风吃醋；三，龙啸声自己的仇人。”罗美慧欣赏地看了看王松山：“韩湘怡到底是谁杀的，要查。炸弹是谁放的，也要查。就算动不了，我也要摸清楚底。我已经停职检查了，你们要一查到底。放假的是我，不是你们，这段时间我不能出面调查，但你们的脚步不能停，把网撒下去。任何一个跟韩湘怡有过接触的人，都要盯死。对于明阳也不能放松。”“是！”王松山、乔三民异口同声回答道。罗美慧继续补充道：“我放假这段时间，你们还是照老样子，每天早晨，我都要看到你们的工作报告。”众人起立：“明白！”


其实罗美慧心里很清楚，韩湘怡一死，很多人都会怀疑是她干的。这个黑锅，自己是背定了。那么，炸弹会是谁安的？嫌疑最大的就是康大光。如果是康大光做的，那于明阳知道吗？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傍晚，康大光独自一人在家。电话响了，康大光走过去，接起来：“我是康大光……什么？罗美慧没死？当初是谁告诉我万无一失的？蠢货！你明不明白，这次办不成，她是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的！”啪，康大光摔了电话，遗憾无比。


这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在郊区紫金山麓密林里的一栋小楼内，不大的会议室里，很简单地摆放些桌椅。十几个特务分几排坐着，每人手里拿着一份档案袋。罗美慧站在中间，布置工作，王松山和乔三民并不在其中。罗美慧一改白天的狼狈，干练地说道：“你们手上的档案都是密封的，拆的时候，不能让任何人看见。里面是你们接下来需要做的事情。”众特务听着。罗美慧继续说：“处里那么多人，都看不住一个韩湘怡。我们内部已经有鬼了，这一点，毛局长也认同。所以，我做个停职的姿态，退到二线，就是想看看到底谁是鸡窝里的兔子。在座的各位都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人，现在，是你们大显身手的时候了。”特务们群情激奋。罗美慧一扬手：“开始吧。”特务们刷地站起。罗美慧顿了顿：“五号留一下。”只见一个人坐了下来，是背影。看不清楚他的长相。罗美慧等大家走完，走到他面前，坐下：“知道为什么把你留下吗？”见五号摇摇头。罗美慧璀璨地笑了起来：“对我来说，真正能信任的人，已经不多了。留着你，是要你做更重要的事情。”五号的背影微微一动，显然，他被这句话打动了。


保密局经历了爆炸事件，人人都忙着值班，加强保卫力度。乔三民办公室的灯彻夜亮着，此时乔三民正和两个心腹特务嘻嘻哈哈地聊着天。他抽了根烟，翘着二郎腿说道：“罗处长已经被停职了，降职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一特务谄媚地笑了起来：“处座下去，人选肯定就是您了。”乔三民冷冷“哼”了一声：“如果真的有这一天，上面有可能会找个人来接替罗美慧，但也不排除在现有的人里选一个。所以，我们应该把眼睛放到王处长的身上。他要是臭了，排也排到我上位了。”“您的意思是？”见特务眯起眼睛，乔三民点拨道：“有些事情，该漏的，就要漏一漏了。王处长在城南的待阳路那边，不是有个相好吗？”另一特务赶紧报告：“我们一直在盯着。她还在那儿，除了每个月的月初出去买首饰，基本上都在家里不出门。”乔三民大笑起来：“屋里呆得太久了，会生病的，让她出来透透气吧！”见特务们明白了自己的想法，乔三民优哉游哉，意味深长地说道：“中国人讲究师出有名。我看，你们的职责就是替王处长把关，检查不利于他安全的事，这个说法，走到哪儿都是站得住脚的。”特务想了想：“她每次去买首饰，都会报王处长的名字，老板记在账上，事后统一结算。要不，我们从老板那儿入手？”乔三民听完一脸不屑：“一只笼中雀而已，还真把自己当太太了。”


因为这是一条背街的小巷，所以即使是白天，行人也不多。一个打扮入时的女子提着一些东西，从街道一边走过来。走着走着，前面出现了一个特务，站在她面前的路上。女子看他有些不善，警惕地回头，转身离开，但是没走出多远，又站住了。后面的路口也站了一个特务。两个特务把王松山的相好逼到角落里。一个特务用枪指着她。女子一点都不害怕，挣扎着。另一个特务在一旁翻她的包，包里的东西被倒在地上，里面有一些首饰和钱。女子非常生气，喊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你们这么做，会掉脑袋的。”持枪特务邪恶地笑起来：“你是谁啊？”女子有些惊恐，躲闪着说道：“我男人是保密局的。知道保密局吗？原来叫军统，警察局也得哈着他们，明白不明白？”持枪特务轻蔑地瞪了她一眼：“保密局的呀，你是毛局长的二房吗？”女子气得发抖：“你们……你们会被枪毙的！”特务们不理她，把她的嘴堵上，架走了。女子被堵住嘴，还在含糊不清地叫骂和挣扎着。


这个女子就是王松山的相好，此时她被关在审讯室里，双手牢牢绑着，坐在椅子上，但还没动刑。乔三民坐在她对面，不友好地问东问西。另一个特务在做记录。


乔三民上下扫视了眼前的女人一眼：“说说吧。”女子憋着一肚子气：“说什么？”乔三民笑眯眯地看着他：“把你带回来，肯定不是问你今年的物价为什么上涨。你心知肚明，我就不用再复述一遍了吧？”女子很生气，不住地嚷道：“你叫什么名字？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乔三民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还问我叫什么名字，怎么，要开除我呀？”女子恨恨地瞪了乔三民一眼：“等着吧，你会笑不出来的。”听了这话，乔三民和身边的特务对视一眼，装出一副害怕的模样，流里流气地笑道：“吓死我了。”女子白他一眼，不再说话。


乔三民突然收住笑容，猛地一拍桌子：“看着我！”女子被吓了一跳。乔三民从墙上拽下一个皮鞭，往桌子上一摔，指着这女子的脸：“是不是给你脸了？我告诉你，再跟我废话，我现在就让你把血从嘴里吐出来！”女子因为害怕，身体都不禁抖了起来：“你、你别乱来啊！”“说！”乔三民吼道。女子一脸疑惑：“说什么？”乔三民朝地上啐了一口：“为什么打着王队长的名义，到处赊账，骗首饰？”女子赶紧解释：“我，我没有骗……”乔三民冷冷地笑了：“没有骗？王队长和我天天一起上班，我从来没听他说过你，怎么，不是你胡说，难道是王队长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女子晕了，结结巴巴地说：“这个……不是……”乔三民继续恐吓道：“不是什么？今天不说个一二三四，明年的现在，你也别想出去。”女子快急哭了：“王松山在吗？你……你去问他……”乔三民和身后的特务对笑一下，转过来继续吼道：“王松山这三个字也是你叫的？这时候了，还他妈敢诬陷！”说着一招手，一个特务拿着刑具过来。女子看见刑具都拿了上来，吓得赶紧承认：“我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乔三民很满意，对身后的特务使了一个眼色：“她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我都要让罗处长第一时间看到，懂吗？”特务拿起笔纸：“懂。”乔三民又重新看向女子，不怀好意地笑道：“开始吧。”


好容易才让王松山的相好招供，乔三民忙里偷闲，把徐参谋约出来一起吃午饭。两人面前摆着几个菜，一壶酒。徐参谋大概讲述了于明辉这两天的情况。乔三民听完皱起眉头：“就这些？”“就这些。”见徐参谋不像是在骗人，乔三民有些不满：“再想想，这些东西不值得我专门来跑一趟啊！”徐参谋一脸无奈：“这才几天啊，我能刨于明阳多少事啊？”乔三民赶紧换上一副笑脸：“别那么着虑，先喝酒，慢慢想。”对面的徐参谋拉着脸，伸出手来：“我的钱呢？”乔三民笑笑，从兜里拿出一个信封，递过去：“你放心，保密局不会克扣这点小钱的。只要有用的信息多，后面还有。消息就是钱呀，我在给你创造机会。”徐参谋喝了一口酒，抱怨不已：“都是你，老子才上了这条贼船。”乔三民奸诈地笑着：“贼船也是船。哪条船更稳当，你会知道的。”



下午。咣当一声，审讯室的门被一脚踹开。听闻消息的王松山怒不可遏地冲进来。守在这里的特务愣了，赶紧起身，恭敬地说：“王队长。”被捆在椅子上的女子正在打盹儿，听见响动，惊醒了，看到王松山，眼泪都快下来了，委屈地叫道：“松山……”王松山脸色铁青，走到女子面前，把她解开。女子委屈地抱怨：“松山，我在街上走得好好的，他们就把我带到这儿来，我说了你的名字他们也不听……”王松山心疼地看着他，压抑着怒火：“回去再说！”女子不说话了，自己直抹眼泪儿。王松山拉着脸，走到特务面前，一伸手，啪啪，甩了特务两个耳光。特务捂着脸委屈不已：“王队长，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是您的……”王松山冷冷地打断他：“乔三民在哪儿？”特务指指外面：“出去了，不知道……”没等他说完，王松山拉着女子，出了门。


酒足饭饱的乔三民剔着牙，晃晃悠悠从外面进来。王松山从楼里跑出来，冲了上去，后边有几个特务一边拦一边劝着，可谁也拦不住。乔三民抬头看见王松山，愣住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王松山已经冲了上来，对准他的肚子就是一脚，将他踢翻在地。王松山上去还要打，乔三民爬起来就跑，两人一个跑一个追。特务们出来劝，王松山拨开众人，猛追乔三民。两人围着院子绕圈子。乔三民边跑边喊：“人呢！来人啊！”王松山一边跑，一边四处寻找能掷出去的东西。在他视线尽头，有一块瓦片。乔三民还在喊：“快去叫罗处长！快啊！”这时一块瓦片扔到他脑袋上，乔三民应声而倒。王松山冲了过去，有人抱住他，劝：“王队长，会出人命的……”王松山红着眼睛喊：“乔三民，我他妈弄死你！”


晚上，王松山垂头丧气地站在罗家。罗美慧穿着便装，脸色很不好看：“你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和街头那些无赖有什么区别？”王松山低着头：“处座，是我不对。我愿意接受处分。”罗美慧皱着眉头：“纳妾、养小，还为个女人和同僚打得头破血流，戴局长要在的话，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容许的。”王松山一凛：“是。”罗美慧从桌子上拿起一份报告，走到王松山面前：“乔三民去窑子也就罢了，全南京都知道他是什么货色。”说着啪地把报告摔在他身上：“你呢？要是没看到这份笔录，我还不知道你比他更出色啊！”王松山声音很小：“这事儿您能不知道吗？我不敢瞒着您。时间长了，有了感情，就有些舍不得了。”罗美慧一副瞧不起他的样子：“舍不得，这三个字是你应该说的吗？”王松山紧张地解释：“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不想瞒着您，有什么话都不想藏着。”罗美慧叹口气：“我以前也不是没暗示过你，不听。现在好了，这事让乔三民知道了，上面也很快就会知道的。你这是在跟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啊！”王松山着急了：“乔三民这是在脱了鞋，用脚踩我的脸啊！”罗美慧想了想：“什么都不要说了，马上让那个女人离开南京。”“是。”王松山闷声答应着。


罗美慧看他不动，不耐烦起来：“你不走，还有什么要说的？”王松山从兜里掏出一份报告：“处座，不是我报复，乔三民的劣迹早就在我手里了，之前我一直担心影响团结，就没给您……”罗美慧接过来，看，越看越生气。王松山趁机煽风点火：“五年之内，他干过所有违背党国的事情，全在这儿了。”罗美慧看着看着，忍不住了，啪地把报告摔在桌上，气得声音发抖：“好啊，这就是我最得力的两个队长干得好事！”王松山吓得不敢说话了。


次日清晨，一辆吉普车停在一所民居的大门外，王松山的相好提着一个小箱子，从里面出来，表情非常委屈。王松山站在吉普车旁边，给她拉开车门。女子把小箱子放进车里，正要上车，回头看王松山，眼圈红了。王松山皱着眉头，摆摆手，示意她上车。女子上车，关门，车发动了，女子趴在窗上，哭着看王松山。车渐渐远去。王松山望着离去的吉普车，脸色铁青。


此时于明辉和冯参谋也在办公室心烦意乱地说着江防的事。只见冯参谋为难地说：“补给路线方案？可李处长现在也没给我派活儿啊，我又不能去硬要。”于明辉皱眉：“能想想办法吗？他肯定是离不了你的。”冯参谋忽然说：“参座，不是我不愿意去争取。有个问题，我觉得……”于明辉看了他一眼：“你说。”冯参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走私货跟长江防御的补给路线有什么关系？再说您自己不是已经做了一份交上去了吗？为什么还要李处长做的那份？反正最后由上级定一份大家执行就完了，何必去和李处长这么倔的人打交道呢？”冯参谋的话瞬间提醒了于明辉，他一愣，但反应很快：“咱们做技术的，不都这样嘛。李长维是他山之石啊，不瞒你说，其实我很想看看他是怎么做的，好对比对比自己做的，取长补短。”冯参谋正要说话，于明辉补充：“这也是康司令的意思。他是个喜欢把控一切的人。”


冯参谋猜测道：“他是想知道整个江防图吧？”于明辉借驴下坡：“对，他是要塞司令，知道这个是天经地义的，可他和谭司令……你想想办法吧。”冯参谋点点头。于明辉继续说道：“对了，回去查查你的户头，今天康司令刚刚给你打了一笔钱。另外，一定要抓紧时间。”


这时候，门开了，徐参谋拿着一摞资料，站在门口。看见冯参谋，愣了一下，然后笑道：“参座，我没打扰您吧？”于明辉摇摇头：“没有，怎么了？”徐参谋递过资料：“您得签一下。”冯参谋起身：“那我先走了。”于明辉点点头。冯参谋出门。于明辉接过资料，签字。徐参谋看着冯参谋的背影，若有所思。


冯参谋走后，于明辉就马上意识到，今天的做法有些冲动了。他太着急了，太急于求成了。现在连冯参谋都有了疑惑，这不会是什么好事的。接下来，他必须要控制自己的心态，形势越危急，越要平静下来。



离要塞不远处的一个茶馆包间内，罗美慧在看一些资料。徐参谋候在一边。罗美慧道：“于明阳和冯参谋见面的次数，比他和康大光都要多啊！”徐参谋也有些疑惑：“他们俩在工作上本来是没有什么直接交流的必要，但不知道为什么，经常在一起。”罗美慧抬头：“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说什么？”“听不清，每次都是神神秘秘的。”罗美慧想了想，从兜里拿出一摞钱，放到他面前：“你先回去吧。今天的事情办得很好，下次有什么动向，和今天一样，直接来找我，不要经过任何人。”徐参谋犹豫道：“包括乔三民？”罗美慧点点头，加重语气：“任何人！”


晚上冯参谋下班回家，一进门，傻眼了。屋里，罗美慧坐在沙发上，腰身挺直，面无表情。旁边，妻子和母亲、孩子站在角落里，几个特务用枪逼着他们。地上还有一个大木头箱子，外面是木头，里面用篷布绷着，不透气。冯参谋冲过去，但被一个特务拦住。冯参谋对以前的事情心有余悸，不安地瞪着罗美慧：“罗……罗处长，您这是……我没得罪过您呀！”罗美慧慢慢站起来：“冯参谋，对不住了。今天要问你一些事情。”冯参谋一脸茫然：“我，我知道什么呀？”罗美慧笑了起来：“真的吗？”冯参谋的汗都快流下来了：“您想知道什么呀？我就是一个小参谋……”“于明阳最近找你，有什么事情？”冯参谋想想：“没什么事啊……就是工作上的事情……”罗美慧看着他：“我再问你一次，只是工作上的事吗？”冯参谋喉结滚动：“是啊，真的只是工作上的事……”罗美慧不理他了，对特务一挥手。


几个特务把冯参谋的妻子和孩子拽进了箱子，盖上盖子、隔上篷布、封箱，一气呵成。冯参谋挣扎，但被特务用枪逼住。他眼睁睁地看着妻儿被关了进去，焦急万分。罗美慧挑衅地看着他：“能说了吗？”冯参谋无奈至极：“您要知道什么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罗美慧做了一个往下的手势，特务用大锤、钉子，将木箱箱盖封死了。冯参谋痛苦万分。罗美慧冷冷地看着箱子。箱内不断传出挣扎声。冯参谋痛苦不堪：“罗处长，您不能听别人瞎说啊……罗处长，求你了，别动我的孩子啊……”罗美慧不为所动。


突然，箱内安静死寂，之前的挣扎没有了，毫无声响。冯参谋忽然双腿一软，终于熬不住了：“罗处长……求求你，开箱吧……我说，我什么都说……”罗美慧这才点点头特务把箱子撬了起来。冯妻和孩子大口喘气，冯母赶紧过去照顾。罗美慧木然地说了一句话：“对不起，是敌人对我太残忍了，是他们在逼着我变得必须比他们更残忍。”冯参谋脸如死灰。


于明辉一进茶馆，就看见穿着便装的罗美慧端坐在桌旁，耐心地等着。于明辉看到罗美慧，下意识地咬咬牙，脸颊的肌肉被他咬得非常明显，但只一瞬间，他马上换上笑容坐下：“今天怎么想起约我喝茶来了？”罗美慧微微一笑：“我被停职放假，现在什么事情都没有了，闲着，就有空找你了。”于明辉假装不知道：“停职？放假？为什么？”罗美慧反问道：“你不知道吗？”于明辉一脸茫然：“不知道啊！”罗美慧仔细观察他的一举一动：“那我的车里被放了炸弹，差点都见不到你了，这事，你也不知道了？”于明辉故作惊讶：“炸弹？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你被炸弹袭击，你还要停职？”罗美慧明显不相信，笑笑：“应该是康大光吧！我都替他可惜，分秒之差呀！”于明辉听完不住感慨：“人心险诈，你得多小心啊！”罗美慧有丝失望：“不说这个了。你呢，最近怎么样？”“还不是老样子。天天都是要塞那些事情。”罗美慧试探着：“还在弄你们的兵力部署？”于明辉不经意说道：“早弄完了，现在是补给方案。”罗美慧顿了顿：“你们那些东西，我也不懂。对了，我约你出来喝茶，不会打扰到你吧？”“还好。”见于明辉很是冷淡，罗美慧心里涌出一阵伤感：“那就是打扰了。没事，我也没什么正经事情，喝几杯，你就忙你的吧！”于明辉赶紧赔笑道：“这几天是有点太忙了。”罗美慧不无遗憾地道：“我还想请你晚上一起去舞厅呢……我们好久都没有跳过舞了。”“是啊！”于明辉顿了顿：“等忙完这几天，一定奉陪。”罗美慧意味深长地感叹道：“等你忙完了，我也该忙完了。”于明辉没听出来，也假装感慨道：“唉，要塞的事多，身不由己呀！”


于明辉进了办公室门，正在挂衣服。这时候，电话响起。于明辉接起来：“喂。”电话那头冯参谋笑道：“参座，是我。”于明辉来精神了：“冯参谋？你说。”冯参谋激动不已：“李长维又开始用我了，他那边忙不过来，我上午就已经开始在那边工作了。”于明辉很是意外：“噢？好事啊！”冯参谋继续说着：“我已经看过了，补给计划就在档案柜里，如果不出意外，下午我就能复制一份。”于明辉大喜：“太好了，那晚上你能来找我吗？”冯参谋想了想拒绝了：“还是去我家吧，我去您那儿不合适。”于明辉没有多想就满口答应下来。



傍晚，紫金山密林小楼的会议室内座无虚席，罗美慧神情严峻，一众秘密特务坐成两排。罗美慧看看表：“十分钟后出发，地点是冯参谋家。一组在房子周围，二组封住街道。今天晚上有两套方案：一，如果于明阳有问题，一组当场抓人；二，如果他在屋子里没问题，二组跟上，看他拿到补给图以后，会交给谁。”众特务竖起耳朵听着。罗美慧补充道：“如果冲突起来，原则上不开枪，我要的是活的，明白了吗？”众特务齐声回答：“明白。”罗美慧一挥手：“出发。”众特务起身，鱼贯而出。


五号仍然坐在那里，看着罗美慧。罗美慧走过去，五号起身，开口了：“为什么这次还不让我参加？”五号抬起头来，竟然是张小龙。原来他并没有死，就在他入殓的最后时刻，一场大雨竟然浇醒了他。


罗美慧叹口气：“你现在是我唯一能信赖的人，我不能让你轻易行动。你是好钢，要用在刀刃上，懂吗？”张小龙明显稳重了很多：“我懂。”罗美慧继续安慰道：“这次的行动，不适合你。你以前和于明阳有过私怨，也不适合参与。”张小龙表情平静：“美慧，我会等到你需要我的那一天。”罗美慧满意地点点头。看着眼前的张小龙，她又不禁想起前不久的一个夜晚，也是在这栋楼的密室内，张小龙已恢复健康，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裳。他脸色平静，郑重地告诉她说已经准备好了，不会走出这个楼一步，直到她需要他出去的那一天。她也适时地鼓励他说现在没有任何人知道他还活着，这对他来说是一次机会。他斩钉截铁地向她发誓决不会让她失望。


到了和冯参谋约定的时间，于明辉急匆匆走出要塞的大门。


他很快便来到了冯家院门外，装作随意的样子左右看看，然后信步进门。他并不知道，冯参谋家院子外面的几个视野良好的地点，都有便衣特务埋伏着，盯着冯参谋家的大门。在冯参谋家客厅背后的一个小房间里，罗美慧正隐藏在里面，从她的视线往外看去，客厅尽收眼底。


客厅里，冯参谋忐忑不安地坐在沙发上，等着于明辉的到来。在他手里，抓着一卷图纸。他下意识地往罗美慧的方向看去，他看到的窗户，只是一面镜子，而小房间里的罗美慧，他则完全看不到。冯参谋深呼吸一口，转过头来，恰在这时，敲门声响了。他连忙起身，镇定一下自己，上前开门。


于明辉进来。冯参谋赶紧招呼：“参座。”于明辉神色轻松地问道：“你太太呢？没在啊？”冯参谋笑笑：“对……她出去了。”于明辉一边说话，一边走到位于镜子边的衣帽架前，伸手把外套和帽子挂在上面，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被帽子压歪的头发。


一镜之隔。镜子里面的罗美慧死死地盯着于明辉，一动不动。

第二十五章


冯家客厅，于明辉和冯参谋坐在小桌旁聊天。冯参谋起身给于明辉倒了杯茶，于明辉拿着图纸，认真地看着。里屋，罗美慧和他们一镜之隔，站在镜子后面，聚精会神地看着二人。外屋，于明辉没有察觉，还在一丝不苟地看着图纸。冯参谋笑了笑说：“这就是李长维做的补给路线图定稿。”于明辉内心惊喜，表面上却做出郁闷的样子：“够细的。看来李长维早就做好了，捂在口袋里，只瞒着我一个人。”冯参谋长出一口气：“这个图交给您，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于明辉笑了起来：“别这么说，我可没给你什么任务。我只是想知道，李长维瞒着我偷偷做的补给路线到底有多高明！”“您……？”冯参谋听不懂于明辉的话了，疑惑不已。于明辉继续说道：“谭公达和李长维都以为他们藏得天衣无缝，谁能想到在你这儿开了口子。李长维这个人呀，技术方面没什么可说的，可保密的能力，堪比漏勺。说到底，还是不堪重用。”冯参谋勉强地笑：“是……这要是被发现，我可就兜不住了。”于明辉认真地看着冯参谋：“这事不会让他们知道的。你放心，整个南京，今天的事情，除了天和地，只有我和你知道。”


里屋，罗美慧盯着于明辉，微微冷笑。冯参谋偷擦了一下冷汗。这个细微的动作被于明辉捕捉在眼里，又观察到他不时偷觑里屋，心里便有了数。冯参谋紧张之余，想赶快结束这场危险的游戏，于是伸个懒腰道：“参座，之前您叫我帮您拿兵力部署图，这次又拿补给路线，李长维一点都没察觉，这下全套江防设计都在您手里了。”于明辉一脸奇怪地看着冯参谋：“你说什么呢？江防设计不在我这个参谋长手里那应该在谁手里？哦，对。现在都在你手里了！你也该把之前承诺好的另外一半钱给我了吧！”冯参谋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本能地看了一眼罗美慧藏身的玻璃方向。于明辉捕捉到了冯参谋看向玻璃的眼神，猜到玻璃后面有埋伏，不动声色。于明辉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档案袋，放在冯参谋面前：“这是你要的兵力部署图，收好。”“我？”冯参谋简直被眼前的事情弄糊涂了，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门外屋顶上，几个特务埋伏在上面，盯着下面的情况。这时，两辆吉普车飞速抵达，从车上快速下来一伙人：李长维、王松山、乔三民，以及几个士兵。下车后，两个士兵在门口警戒，其他士兵随着李长维等三人冲进冯家。埋伏在屋顶上的特务面面相觑。特务小声地问道：“这……他们是谁叫来的？”另一特务摇摇头，同样茫然。特务小声问道：“要阻止吗？”另一特务不知所措地骂道：“我他妈哪儿知道呀。”


此时房间里的冯参谋看着面前的图纸不知所措。于明辉皱起眉头有些疑惑：“怎么？你不是一直跟我要这个吗？”镜子后面。罗美慧的表情严峻，盯着于明辉和冯参谋，不明所以。就在这时，大门口突然传来踹门的巨响，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冯参谋愣了。很快，李长维和王松山、乔三民带着士兵们冲了进来。几个士兵呼啦一下围住了于明辉和冯参谋，但枪口全都对着冯参谋。冯参谋呆住了。里屋，罗美慧一愣，看得出，她也很意外。


李长维黑着脸，直奔冯参谋：“我的补给图呢？”见冯参谋不说话，他看见桌上摊开的图纸，一把抓过，看了半天，才猛然松了口气：“这不是真的，不是我做的那份。”冯参谋被眼前发生的一切弄懵了，不知所措地问道：“你……你们这要干什么？”李长维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于参谋长说你偷了我的图要卖给他，我就是来抓你个现行！没想到你竟然连真图都没有，就敢来做买卖！”冯参谋彻底慌了，边解释边不断用乞求的眼神看玻璃：“不是……我……李处长不是这样的……”玻璃后面的罗美慧看着外面混乱的局势，也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于明辉知道玻璃后面一定有人，抓起桌上的茶杯砸向玻璃。边扔边骂道：“我倒要看看你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镜子碎了，碎片纷纷落地，罗美慧站在里面，呆在当地。这下，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止了，都看向罗美慧，全场寂静。乔三民惊讶地喊道：“处座？您怎么在这儿？”于明辉也假装惊讶不已：“罗处长？！”罗美慧定定神，走出来。冯参谋见罗美慧出来，仿佛找到了靠山，拉着罗美慧不住地说：“罗处长，您可以作证，图纸不是我要偷的……”罗美慧黑着脸甩开他：“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吧。”


火鱼及时发出的情报终于让于明辉化险为夷，但这仅仅只是拉开序幕，一场面对面的“白刃战”将随之而来，究竟鹿死谁手，于明辉心里还真没有底。开弓没有回头箭，况且他也不可能有别的选择，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会议室门口，肃立着荷枪实弹的卫兵。屋里，冯参谋和于明辉坐在一边。在他们俩对面，坐着罗美慧、谭公达、康大光、李长维、乔三民、王松山等人。众人都保持沉默，会议室内极其安静。一个国防部的官员走进。众人齐齐站起。谭公达将国防部官员让到中央的位置坐下，并向众人介绍：“这位是国防部特派的刘专员。今天的事情非同小可……”刘专员做了个手势打断谭公达的话，冷冷说道：“开始吧。”


谭公达示意罗美慧先讲。众人就座。罗美慧向大家点点头道：“根据我的调查，从李处长最早制订兵力部署草案开始，于参谋长就要求冯参谋帮他了解草案细节。之后，我的内线汇报，兵力部署草案泄密。后来，段振国接替李处长修改兵力部署设计，几乎是在定稿的同时，兵力部署第二次泄密。最近，李处长在做补给路线设计，于参谋长又要求冯参谋帮他偷偷复制李处长的设计。冯参谋，是这样吗？”冯参谋听见罗美慧向着自己，心里稍微松了口气：“是，就是这样的！”大家纷纷扭头看着于明辉。于明辉环视大家一眼，坦然地说道：“我很早就发现冯参谋有问题。”罗美慧不相信：“那你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要等着兵力部署数次泄密，直到今天才去通报李处长和保密局？”于明辉淡淡地说道：“因为直到今天，我才有了证据！”身边的冯参谋气得站起来大骂：“于明阳，你血口喷人……是你要我偷图的，从兵力部署图到补给路线图，你一直在打李处长那边的主意！”于明辉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恰恰相反！是你一直在打我和李处长的主意。现在回想，从我进入江防要塞开始，你就刻意和我接近。一开始说火炮事件你是无辜的，勾起我的同情，后来走得近了就有意无意地聊起江防体系设计的话题……”罗美慧打断道：“冯参谋本来就是作战处的参谋，他还需要跟你了解江防体系设计吗？”“你这个问题问得好！江防体系设计的程序，是兵力部署由李处长负责设计，完成后我才会介入，给出意见或者建议。所以在他只有草案的时候，我是看不到图的。兵力部署第一次泄密是什么时候？就是草案阶段！我那个时候根本就没接触过这个图，只有李处长和冯参谋以及另外两个参谋有机会。当时罗处长你的调查重点不也是他们四个人吗？”于明辉说着转头对李长维：“对吧？李处长？”李长维想了想：“对！罗处长轮番找我们几个谈话，跟我都跟到家了！我还以为是那些共党胡说抵罪，”说完一指冯参谋，“原来真的是你泄密！”冯参谋激动地冲着于明辉喊道：“明明就是你让我把草案中的重点写给你的！你说康司令要走私货，要避开军队搜查。你还给我钱……”


“冯参谋！”一直没有吭气的康大光呵斥：“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难道说草案泄密是我康大光干的？你是不是还要说我是共产党？诋毁上级，你这是死罪！”于明辉适时地递给康大光一个眼神。冯参谋看着罗美慧急切地辩解：“那后来段振国的时候呢？那时候我被调走了，难道也是我泄密吗？”于明辉微微一笑：“这就是你高明的地方，也是共匪高明的地方。窃取江防体系设计谈何容易，这本来就不是一个人可以完成的任务。我怀疑段振国也是共党，他自杀就是为了保全你冯参谋！”“死人不能开口，这一点，不能确定真伪。”罗美慧出言打断。于明辉撇撇嘴角，装出很无奈的样子不说话了。冯参谋欲哭无泪地跌坐回座位。


康大光轻轻咳嗽一声又开口了：“段振国这个事情，我一直也不知情。他为什么会死在保密局的牢房里，谭司令，您知道吗？”“知道。”谭公达不禁又想起自己这个得力的部下，黯然神伤起来。罗美慧看见气氛有些低沉，转移了话题：“关于段振国的事情，我们先不讨论。既然他没法对质，我们说说李处长。”李长维听到有人提及自己，瞪大眼睛不满地问道：“跟我有什么关系？”罗美慧忙说：“你别急，我要问的是于参谋长。段振国死后，李处长回来接着做兵力部署图，你为什么要去偷？”于明辉义愤填膺道：“对，我为什么要去偷？本来我是不需要去偷的。李长维完成兵力部署图之后应该交给我，我好据此制订补给路线方案。可是，我发现他给我的兵力部署有问题，很多地方不合理。”李长维和谭公达对了个眼神，脸色都变了。于明辉不依不饶继续道：“所以我必须要调查清楚。我想先问问各位，李处长办公室地下还有一间密室，这件事情，有谁知道？”众人面面相觑，只有谭公达和罗美慧毫不意外。冯参谋大吃一惊。李长维也大吃一惊，瞪大眼睛看于明辉，赶紧问道：“你怎么知道的？”于明辉不理李长维，自顾自说：“在座的，知道这间密室的，除了李处长本人之外，只有谭司令和罗处长了吧？”谭公达闻言面露尴尬。罗美慧不动声色。于明辉扭头对着冯参谋：“剩下的，就是你和我两个人。”冯参谋着急辩解：“这事不能单拎出来说，这事是你千方百计要我打探的！”于明辉冷笑一声：“前因后果，我会说个明白。我先问你，地下密室的事，是不是你告诉我的？”罗美慧很是意外，转眼瞪着冯参谋：“这个，是你说的？”冯参谋自知理亏，喃喃承认：“是我说的，但是我没有下去过！”于明辉要的就是这句，他紧接着说道：“我不知道你有没有下去过，我倒的确下去过。”众人大惊，都等着于明辉下面的话。于明辉将大家的反应尽收眼底，再补上一句：“这一点，罗处长也知道。”罗美慧在于明辉的逼视下，迫不得已点点头。于明辉故做发怒状：“我下去就是为了验证我的怀疑。没想到，李处长果然给了我一张假的兵力部署图！而真的，就在他办公室地下！”刘专员第一次听到假图的事情，诧异无比：“到底怎么回事？谭司令！你给我解释解释！”谭公达情不自禁抹了抹汗，看了罗美慧一眼：“这个……当时图纸屡屡泄密，我们也是迫不得已……”“荒谬！”刘专员怒不可遏地打断：“于参谋长，请继续。”于明辉点点头道：“谭司令他们为什么防着我，跟我们现在要弄清楚的事情没关系，暂先不讨论这个问题。关键是，冯参谋告诉我有地下密室，是为了让我拿到真图卖给他，他付了我很多钱。这个时候，我已经确定冯参谋是共党无疑，为了拿到证据，我收了他的钱，并约定今天交易，才有各位现在看到的这一幕。”一旁的冯参谋听傻了，绝望哭诉：“今天明明是你让我把补给路线偷来给你的……怎么变成我要跟你交易？”于明辉理直气壮地反问：“设计补给路线是我的工作，我为什么还需要跟你买？”冯参谋涨红着脸，无言以对。“我的保险柜里，有两根金条，一捆现钞，最重要的，还有两份材料。”于明辉说着递给王松山一把钥匙：“王队长，麻烦你去我办公室打开保险柜取一趟。”冯参谋眼睛都瞪大了：“血口喷人！什么金条？什么材料？”罗美慧看一眼王松山，王松山和一个特务出去了。罗美慧有些怀疑地问：“说到贿赂的问题，冯参谋的解释是，你不断地给他钱，让他去帮你做各类和江防有关的图纸的收集，这个，怎么说？”于明辉摆摆手：“罗处长稍安勿躁，这其中到底有何玄机，等一会儿就一清二楚了。”


王松山很快便回到了会议室，身后的特务捧进金条、现钞和两份材料，分给大家传阅。于明辉解释道：“这两份材料，一份是我在冯参谋家里搜出来的，正是兵力部署草案中的重点，也是第一次泄密的内容。冯参谋为什么要抄一份兵力部署草案放在家里呢……”“这明明就是你叫我写给你的！”冯参谋着急地为自己开脱。于明辉冷冷看了他一眼：“你有证据吗？”然后继续解释：“另外一份，也是冯参谋写的，是有关康司令上任之初火炮事故的始末。他指出火炮事故不是意外，而是谭司令和李处长故意破坏火炮设置，并且嫁祸给康司令。就是要康司令一上任就损坏无比珍贵的火炮，最终逼他辞职。”一直没有吭气的康大光终于可以用睥睨的目光俯视着哑口无言的谭公达和李长维了，脸上挂着胜利者的不屑神态。


于明辉和康大光交换了一个会意的眼神，接着道：“冯参谋为什么要写这个材料给我呢？当时我不明白，现在我可以断定，他其实是共党卧底，所做的一切就是要分裂江防！破坏我们之间的团结！幸亏这份材料我一直没有拿出来，只有康司令看过。”康大光配合地点点头。见情况如此发展，于明辉又这样解释，谭公达和李长维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冯参谋哭丧着脸，绝望地喊着：“李处长，您不能信啊，这是个圈套啊！”谭公达啪地一摔材料，咬着牙：“家贼！好啊，天天睁大眼睛防着外头，到头来，家里也有了共产党啦！”冯参谋见谭公达发飙，吓得浑身发抖，不住地嘟囔着：“我不是共党……”于明辉见状厉声打断：“你不是共党，那么高参谋为什么会死？”冯参谋眼睛闪现一丝迷茫：“我怎么知道高参谋为什么会死？”于明辉无奈地摇摇头：“高参谋是军统的人，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我不知道！”见冯参谋声嘶力竭地喊，沉默许久的罗美慧终于出声：“你知道。高参谋是我派的人，一次喝酒的时候，他故意告诉过你，他是军统的人。”于明辉也趁机说道：“因为高参谋在旁边，所以你拿到手的情报和信息，都没法交给江北，所以，你杀了他。”冯参谋简直疯了，不住地狂喊：“我没有！这是栽赃！罗处长，你要查清楚……”


这时候，乔三民插话：“高参谋的尸体我看过，是枪伤，而且怀里有一封信，是共产党写给他的。”于明辉轻轻笑出了声：“这个才是栽赃。那封信不是共产党写给高参谋的，是写给他冯参谋的。”冯参谋发现大家的矛头都指向了自己，禁不住浑身发抖，他指着于明阳大骂：“不是这样的……不是……你们相信我……于明阳你阴我……”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冯参谋绝望的哽咽声。罗美慧一挥手，乔三民和两个特务把冯参谋架出去了。冯参谋大喊：“冤枉！我冤枉啊！李处长，我冤枉啊！”经过李长维面前的时候，李长维看着他，忽然一个耳光抽过去：“叛徒！”冯参谋哭喊着被带走了。刘专员总结道：“好了，真相大白。大家看得很清楚，于参谋长今天受冤枉了……”


于明辉谢过刘专员，又环视大家接着说道：“别急。还有几个事情，我不明白，现在，我可以问问吗？”原本准备起身离开的众人又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他。于明辉先向罗美慧问道：“罗处长，你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冯参谋家？还是在镜子后头？”罗美慧正要说话，于明辉马上又说：“我知道，你以为我是共产党，今天就是设计抓我。这是你的职责，我不怪你。但我想知道，如果不是我今天通知了王队长、乔队长和李处长，如果不是他们及时赶到，是不是现在，我就被打入大牢，弄不好还会屈打成招？”罗美慧沉着脸不说话。于明辉怨恨地看她一眼，不再理她，转向李长维：“李处长，我还想问问你，为什么你给我的兵力部署图是假的？”李长维顿时结结巴巴起来：“我，不是……那份图本来……”这时谭公达站了出来：“明阳，这个事情，我来解释。”“解释？”听到这两个字，于明辉一下子激动了：“保密局不拿我当自己人，您也不拿我当自己人，在座的除了康司令，防我比防冯参谋这样真正的共产党都严实，我辛辛苦苦做的补给方案，现在变成了废纸一张，这就是江防要塞的参谋长和总工程师的待遇？！”刘专员听了也皱起了眉头：“对啊，说说吧谭司令，这是怎么回事？”“这个……”谭公达脸一下子就白了，不住地往外冒汗，忍不住瞥了罗美慧一眼。在他身边的康大光则若有所思地看着于明辉。



于明辉在这场惊心动魄的较量中取得完胜，心里不由得深深感激火鱼给他提供的帮助，想到有这么优秀的同志在他身边，他顿时信心大增，同时对自己以前对火鱼的指责感到有些懊悔。回到参谋长室后，他站在办公桌前，看着桌上展开的三张地图，分别是炮位部署图、兵力部署图、补给路线图。他欣喜地欣赏着全部江防体系设计图，历经千难万苦，终于完成了任务。还有一件让他激动的事，那就是这次意外事件有了个意外的收获，谭公达已经被国防部彻底搁置，康大光掌握了江防实权，有关军事情况可以直接上报汤恩伯。这对于即将到来的渡江大战应该是一个好消息。


而此时的罗美慧则心情复杂，她伫立在办公室里，静静地看着窗外，梳理着纷乱的思绪。冯参谋被国防部当天枪决，她也因抓捕冯参谋有功，恢复工作。但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她不断地在心里问自己，难道杨先生所说的潜伏在国防部的两个共党卧底就是段振国和冯参谋吗？


这天江防司令部在会议室开每周例会。谭公达依然坐主位，但主持会议的是康大光。于明辉和李长维等人坐在下面。


康大光表情严肃地训话：“各位，事态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得多。根据国防部得到的最新情报，共产党那边计划在汛期来临之前渡江。江防告急，我们必须要加快节奏。”于明辉听着听着表情严峻起来。康大光继续慷慨激昂道：“如果共党真的打过来，在座的各位都会是阶下囚。为了党国，也为了我们自己，望诸位能齐心协力，做好每个环节的配合，长江才能保得住。谭司令，你说呢？”谭公达使劲地点点头，带头鼓掌。


于明辉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巴掌，心里在想着别的事情。国防部的消息如此确切，渡江计划应该马上就要开始了。可为什么每次江北做出决定，这边就能马上知道？于明辉断定，在长江对岸，也有一个和自己一样的卧底。他会是谁呢？


当天晚上，于明辉便约见了火鱼。教堂里，于明辉站在忏悔室的窗口，对火鱼道：“全部的江防体系设计终于都拿到了，你尽快安排送走吧。”火鱼叹口气：“敌人又拔掉了我们的一个中转站，连兵力部署图都没送出去，现在还在我手里，这个，暂时也走不了了。我想办法吧。倒是你……”于明辉有些诧异：“我？我怎么了？”“虽然你的任务完成了，但是，你也不能走了。”于明辉点点头说：“我知道。我现在不能走，我一走就暴露了，敌人会推翻全部江防体系设计，那我们之前的努力就都白费了，渡江计划也将功亏一篑！”火鱼担忧地说：“可是你继续呆下去，真的很危险！”于明辉坚定地说：“我要替韩露在这边看着同志们打过来！”火鱼沉默。于明辉又说道：“还有一件事，要尽快向江北报告。”“什么事？”“我怀疑江北有内鬼。今天司令部开会，明确提到有情报说江北会在汛期来临前渡江，这么具体的消息应该是我们那边高层才知道的。所以，我们的队伍里有人叛变了，要不就是有潜伏者。只有这两个可能。”火鱼郑重地道：“好，我知道了。最近风声太紧，咱们不能老在这里见面。联系方式，得变一变。”“怎么联络？”“泉州路上有一个公示栏，以后你每天留意上面的欣欣百货报价单。”于明辉默记，然后问道：“解码本是什么？”火鱼一字一顿：“《康熙字典》。”


深夜时分，城中一处不起眼的民居突然有人敲门，轻轻匀速的三下。一个女子打开门，是王松山的相好，她此时的打扮已经不是先前那么妖娆，变得朴素、利落。她打开门。火鱼走进来。她警觉地看看外面，迅速关上门，回身给火鱼脱风衣，动作亲密，如同寻常夫妻一般。火鱼摘下帽子，竟然是王松山。王松山掏出兵力部署图和补给路线图，装在一个竹筒里，用油纸包好、扎好。女子十分意外：“兵力部署和补给路线都在里面了？”王松山点头：“这两个东西必须尽快送走，江北已经在做渡江的准备，就等着它们了。但是我们的中转站现在都不能用。”女子自告奋勇：“你走不了，我去送吧。”王松山顿了顿，道：“船路和陆路都不安全，你只能……游过去。还有……只能晚上出发，我看过了，从杨村村口那里走最安全，但是距离就远了，得有十三四里地……”女子迟疑了一下，微笑着：“放心，我一定送到。”王松山紧紧抱了女子一下：“你一定要保重自己。”女子郑重地点点头。


王松山眼眶微微发红，克制着说：“你跟大部队渡江过来的时候，帮我带点红枣，我等着你。”女子眼里含着泪，仍是微笑着：“红枣我会带来的。等我，我会回来的。”王松山起身，把竹筒交给她，依依不舍。



两天后，江北岸边，躺着一个女子，浑身湿透，奄奄一息。一个穿着解放军军服的士兵发现了她，向身后喊了起来：“这边有人！”几个士兵跑了过来，查看。女子正是王松山的相好，被发现时已经气若游丝了。


夜里，司令部灯火通明，王司令在看兵力部署图和补给路线图。陆明匆匆走进。王司令关切地问道：“送图回来的那个女同志怎么样了？”陆明表情黯然地低声说：“保不住了！”王司令深深叹了口气，拿起图纸沉重地说：“为了这些，我们牺牲了很多好同志啊！一定要做好图纸的保密工作！接下来咱们得用心抓一抓这个内鬼了！”


第二天王司令主持会议。气氛凝重。一圈高层干部分列左右。王司令道：“今天的会议保密级别要提到最高级，不能有会议记录。有关安排和传达，要保证面对面，不能打电话，也不能用任何非见面形式。”大家点头。王司令神色严峻继续道：“很多同志已经知道了，我们在南京的最后一个情报中转站也被敌人破坏了。长江对岸的信息到现在一直送不过来，我们已经没时间了，再这么等下去，我们会越来越被动。所以，渡江战役倒计时，从现在正式开始。”众人惊讶，但随即跃跃欲试。只有一个人没有表情，只是格外入神地听着。


王司令环视众人宣布道：“登陆时间，七天之后。”


两小时后。保密局行动处处长室。机要员进来，交给罗美慧一封电报：“处座，江北来的密电。”罗美慧打开电报，只看了一眼，表情大变，刷地站了起来。


江防司令部会议室。众人快速进来，神情严峻。等康大光、谭公达、李长维、于明辉等人都进来坐好，罗美慧示意门口的卫兵，卫兵出门，反手把门关上。她沉声说道：“康司令、谭司令，我们收到了最新情报——”众人都在看着她。罗美慧顿了顿宣布道：“共产党要开打了。”众人哗然。于明辉更是震惊。康大光一下子站起来：“什么时间？”“一周之后。10号。”康大光有些紧张：“这么快？”谭公达也开口问道：“消息可靠吗？”罗美慧郑重地点点头：“非常可靠。”于明辉对这个突如其来消息感到困惑，陷入思索。


此时在国防部招待所的贵宾房里，巴里也在和邱曼丽密谈。邱曼丽始终有些郁郁寡欢。巴里皱着眉头问道：“共产党已经做好打响渡江战役的准备了，这个消息，听说了吗？”“听说了。”邱曼丽点点头。巴里继续道：“白宫要我们从现在开始正式启动。你要想办法，拿到国民党的应对措施。”邱曼丽有些疑惑：“美国不愿意帮助他们了吗？”巴里一脸的蔑视：“宋美龄一张嘴就是几百万美金的军事援助，蒋介石的胃口太大了。”邱曼丽随口说：“好，我会查的。”巴里看她精神恍惚，提醒道：“我希望感情不要影响你的工作。”邱曼丽叹了口气：“没事，他已经很久没有找我了。”“为什么？”巴里关心地问。邱曼丽神色凄楚，没有回答。


次日中午，郊外钟山脚下的紫霞湖边，王松山手持鱼杆在垂钓。不一会儿，一个鱼贩装扮的小伙子背着鱼篓走近，看看王松山，又看看周围，走过来掏出一根烟凑近：“劳驾大哥，借个火。”王松山看看他：“没有。”小伙子上下打量他一番：“您不会抽烟吗？”王松山拿出一个火柴盒摇了摇：“用光了。”小伙子没有离开的意思，不依不饶继续问道：“那，有打火机吗？”“有，你有油吗？”小伙子突然笑了，低沉地说道：“我只有火石。”王松山看看左右，也相当振奋：“我是火鱼。”小伙子看看四周没人，从鞋里拿出一个纸团：“这是接下来的工作。”王松山接过纸团装到兜里。小伙子面色严峻地看着他：“中转站不恢复了，以后有任何情报，你直接给我。我会通过山里的游击队送走。我的代号叫白鲫。”王松山记到心里：“怎么联系？”“每天午饭前，我会在清河路的修鞋铺，等你十分钟。”白鲫又凑近一步说道：“还有，这几天保密局会收到消息，说我们一周后渡江。这是假的。目的是查内鬼。另外，老陆让我转告你，请转告红鲤，韩露没有死。”“真的？”王松山大感意外，兴奋地问道。白鲫郑重地点点头。王松山又问道：“那……前几天送信回去的那个女同志怎么样了？”白鲫低下了头，掩饰着自己失落的眼神：“她……她离开之前让我一定把这个给你。”说着从兜里掏出一颗红枣，递给他。王松山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离开？……离开是什么意思？”直到拿着那颗红枣，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饭馆包间内，乔三民和徐参谋两人都身着便装。徐参谋凑在乔三民耳边小声地咕叽。突然乔三民瞪大眼睛：“什么？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徐参谋有些被吓着，小声道：“于参谋长曾经让我跟着罗处长，说是想知道罗处长家地址。后来我跟到文昌街61号，我还以为罗处长家就在那儿，我就告诉于参谋长了。”“文昌街61号！”乔三民嘴里重复着这个地名，大脑不停思考：“这个地址怎么这么熟呢……哦，想起来了！这可是件大事啊！那是我们保密局关押一个共党投诚过来的大人物的地方，后来那个人莫名其妙被暗杀了，现在还是个悬案！于明阳有问题！”徐参谋有些激动：“那咱们得赶紧跟罗处长汇报啊！”乔三民却一反常态地冷静下来：“不！这可是件能翻天的大事！咱俩是同学，应该合作干一票漂亮的！何必便宜外人呢？你听我的，从今天开始，你的任务就是死死地盯住于明阳。我要知道他的一举一动。明白吗？”“好！”徐参谋从乔三民身上获得很多好处，所以对他是言听计从。乔三民凑近徐参谋的耳边：“实话告诉你吧，现在是兄弟我最好的机会。你别看表面上罗处长又回来主持工作了，其实国防部对她已经很不满意了，让她回来纯粹是看毛局长面子。再有差错，她这个处长真的要彻底回家了。”徐参谋也为老同学感到高兴：“喔！明白了，她得给你挪位子了！”乔三民坐回原处，笑着拍拍徐参谋：“咱俩是同学，只要我腾达了，少不了你的好处。”两人意味深长地对视，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与此同时，机要员正匆匆走进罗美慧办公室，手里拿着一个电报，上面有绝密二字。他递给罗美慧：“处座，混江龙来电。”罗美慧看了一眼电报：“出去吧。”直到机要员出门，她才打开电报，顿时大惊。只见电报上写着：“已经确定，韩湘怡未死，人在江北。混江龙。”


罗美慧看过电报后就立即驱车来到紫金山小楼，在密室里，她神情严峻地对张小龙道：“需要你动的时候，到了。”许久不见天日的张小龙很激动：“我一定不辜负你的信任。”罗美慧强调道：“记住，你已经死过一次了，这一回，不能再让冲动害了你。”张小龙抓住罗美慧的手：“美慧，这一刻，我等得太久了。你的这份信任，会和我的命一样重要。”罗美慧点头：“很好。你抓紧收拾一下，我会尽快安排你出发。你随时待命！”张小龙郑重地点头。


两天后，在江北驿站，一辆长途汽车开了过来。张小龙从车里下来，乔装成难民模样。他随着人流，向一边走去。他故意转了几圈，才在其实并不远的茶水铺前坐下，要了一碗白开水，大口大口吃饼，看得出他是在等人。


不一会儿，来了一个男子。正是王司令身边的那个王参谋。他看到了张小龙，走过去问：“老乡，问一下，刚才有个病人过去了，你看见往哪边去了吗？”张小龙起身，上下扫视着王参谋：“没有。只有两个卖瓜的。”王参谋听完，暗自笑了：“卖瓜的？什么瓜？”“瓜在瓜篓里，不知道。”“是冬瓜吗？”张小龙知道眼前这个是自己人，放下心来：“是。长条的。卖瓜师傅姓罗。”王参谋看看左右，小声叫道：“张小龙？”“你就是……”还没等张小龙说完，王参谋先自我介绍了：“我是混江龙。”张小龙略事寒暄，便急不可奈地问：“韩湘怡找到了？”王参谋笑笑：“你先找个地方住下，明天一早，还在这儿，会有一辆马车过来，赶车的师傅姓吴，你跟他说，你是从解放区来的，姓尤，想搭车。他会连续拒绝你三次，然后，就会带你去韩湘怡所在的地方。”


第二天，江北的一个叫杨寨的村子里，张小龙破衣烂衫，蹲在一个老乡院子里吃讨来的剩饭，狼吞虎咽。一个老婆婆看着他，给他加了勺汤：“来这儿干啥的？”张小龙嘴里都是吃的，含糊不清地说道：“逃难的，顺便找我姐姐。”“你姐姐？”见老乡有些诧异，张小龙擦擦嘴，从兜里拿出一张照片，给老婆婆看：“就是她。从小就被卖出来了。”老乡看着很是眼熟：“哎？我好像见过她。”“喔？”张小龙放下筷子，不吃饭了，一副很惊喜的表情。


在离老乡家不远处文艺宣传队屋里，一些妇女在练习快板。改头换面的韩露在这里帮忙，搬着一个竹筐，走了出来。不远处，张小龙悄然出现，死死盯着她。


韩露拿着竹筐，晾晒东西。张小龙突然出现在她身后。哼着小曲的韩露对此一无所知。张小龙突然叫道：“韩湘怡？”韩露一愣，猛地回头看。张小龙面色冷峻地拿着枪，对准她，然后把她逼迫到草垛后面僻静处。张小龙用枪指着韩露厉声质问：“于明阳是不是共产党？”韩露摇头干脆地回答：“不是。”张小龙皱着眉头：“你为什么要假装是龙啸声的姨太太？”韩露顿了顿，笑了：“你打死我，我也不会告诉你的。”张小龙拿枪顶顶韩露的头，邪笑道：“我不会打死你的。打死你，我找谁去验证于明阳？走！”韩露不动，张小龙使劲把枪顶到了她的太阳穴上。韩露无奈，只能跟着张小龙离开。


江北汽车站，韩露和张小龙，一前一后走着。韩露走得很不情愿，但无奈，只能一步一步往前走。前面，有几个解放军在设岗盘问。张小龙把韩露带到一边叮嘱道：“一会儿，你就说你是我姐，我们要去上海，找亲戚。”韩露想了想：“好的。”张小龙点点头：“走吧。”韩露刚走了几步，张小龙趁其不备，一拳从后面打晕了她，韩露歪倒在一边。张小龙看着她轻蔑道：“只有小孩子才会信你。”


这时，一个青年农民推着一辆板车走过来。张小龙心急火燎地过去央求：“大哥！帮帮忙！”农民停下脚步看他。张小龙一脸着急：“我姐姐病了，要去城里看大夫，我的腿崴了，你能替我推她一段路吗？”农民问道：“在哪儿呢？”说着把车推了过去。


终于来到哨卡处，青年农民推着韩露走过来，张小龙在一旁悉心照料着。解放军看看昏迷的韩露：“她怎么了？”张小龙装出一脸焦虑：“病了，一直也醒不了，乡下的大夫看不了，让我们去城里。”士兵又仔细看了看，觉得没有什么问题，就放他们过去了。



上班前，于明辉装作散步的样子随步来到泉州路处的公示栏，悠闲地看上面的告示。没有他要的东西，转身走了。身后不远处，徐参谋悄然出现，看到了他这个细节。等于明辉转身走远，他快步过去看公示栏，看不出所以然，充满疑惑地走了。


傍晚时分，一个中年男子来到公示栏前，贴上去一堆告示，其中一张是欣欣百货的价格信息。男子贴完走了。


下班后的于明辉闲来没事又走了过来，他停留在告示栏前，这一次他看告示的时间比较长。远处，徐参谋睁大眼睛观察着他。等于明辉走了，徐参谋过来仔细看着每一张告示，还是看不出什么。他拿出相机，把所有告示一一拍下来。


于明辉回到办公室，将门窗紧闭，然后趴在桌子上按照欣欣百货价格单上的数字，拿着一本《康熙字典》，在对照汉字。一个一个的汉字对了出来。对完了，信息显示为：韩露安在。内鬼正查。渡江消息为饵。于明辉欣喜若狂，竟情难自禁地跳了起来。


跟踪于明辉的徐参谋也没有闲下来，他火速约了乔三民见面，说有重大发现。在上次的那个茶馆包间内，乔三民拿着一堆照片，皱着眉头看。徐参谋等在一边。乔三民问道：“告示栏里有什么？他在找啥东西呢？”徐参谋一脸茫然：“我也不知道，但是他连续好几天了，每天一次，都要到公示栏那儿看半天。有时候看的时间很短，但是今天，他看的时间特别长，好像是在背诵什么东西。”乔三民使劲盯着照片，思忖着：“他到底在找什么呢？”


第二天上班后，乔三民还在办公室里对着徐参谋拍的那些告示照片研究，徐参谋进来，又给他一叠照片：“这些是今天告示栏的照片，都拍下来了。”乔三民很满意“他今天有停留吗？”“没有。扫了一眼就走了。”乔三民把昨天和今天的照片一一摆开，慢慢研究，终于发现了问题。他拿起一张内容是欣欣百货价格公告的照片：“就是它了！”徐参谋凑了过去：“这张有什么特别？”乔三民点点上面，有些激动：“数字！”“什么数字？”见徐参谋不明白，乔三民也没有解释，只是自言自语着：“解码本是什么呢？”徐参谋建议去参谋长室查查。乔三民欣然采纳。


两人说做就做，当晚便趁着月色，潜进于明辉办公室。乔三民把于明辉的书挨着翻了一遍。书柜的书很多，他耐心地寻找，终于，目光落到了《康熙字典》上。他把《康熙字典》拿下来，对着照片挨个对。照片上的信息渐渐显现：“韩露安在。内鬼正查。渡江消息为饵。”乔三民终于对出来了，这位在军统素有密码专家之称的行动队长，对自己没有荒疏特长很是自得，他一拍照片：“于明阳！原来你真的是鬼！”

第二十六章


江北街道一个面摊前，几个人在吃饭，王参谋也在其中。老板给他盛汤，他非常有礼貌地感谢。旁边，张小龙走过来：“老板，一碗面。”老板笑眯眯地应下：“哎！”张小龙左右看看，没地方了，直接向王参谋走过来：“同志，拼个桌吧。”王参谋装作不认识他，马上起身喊老板：“老板，结账。”张小龙飞快地拽住他：“坐下！”王参谋无奈，只好坐下。张小龙面带微笑地看着他：“别急，慢慢吃。”王参谋看看左右，皱眉，不说话。老板端来面条。张小龙接过。王参谋对老板马上换上笑容。


二人各怀心事地吃完后，一前一后晃悠悠地走到僻静处，王参谋确定附近没人后，压低声音骂：“你是不是疯了？知不知道刚才那么找我，两个人都会暴露的！”张小龙一脸的不以为然：“我是有事找你。”王参谋暴跳如雷：“什么事也不能直接来找我，你的上级没教过你吗？上次王司令发布的渡江消息，根本就是在甄别内鬼！时间到了，一点渡江迹象都没有，我现在已经很危险了，懂不懂！”张小龙被骂得有些烦了：“我本来就不是军统的人，已经够努力的了！我怎么知道见个面有那么多说道？这不是也没事吗？”王参谋懒得听张小龙解释，摆手打断他：“什么事？快说！”张小龙严肃地说道：“我要求你查韩湘怡，查清楚她的底对罗处长非常有帮助！”王参谋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张小龙继续说道：“我感觉她和于明阳关系不一般，所以她的背景、真实身份等等来龙去脉我都要！”王参谋皱了皱眉头：“说完了？”张小龙叮嘱道：“一定要详细，韩湘怡虽然是抓了，可是我担心问不出东西抓了也是白费功夫，所以你一定得在这边提供大量的资料，韩湘怡有问题，可我觉得于明阳的问题更大。”王参谋朝地上吐了一口痰，冷笑一声：“做不到。”张小龙看他的目光顿时变得十分不满。王参谋不耐烦地解释道：“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自保。我多留下一天，党国就能多拿一份东西。那些你关心的事，你自己去查吧！”张小龙板起了脸：“这么说，你是不帮忙了？”王参谋不想再和张小龙废话，扔下一句“各自保重”，扭头就走。张小龙在他身后一动不动，满脸
 恼，提高声音叫道：“混江龙！”王参谋惊得头皮一麻，赶紧站定，皱眉，回头。就见张小龙扬着脸，一字一顿道：“你要是做不到，我就不走，要么就一起暴露。”王参谋突然发狂般冲过来，揪住他的脖领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信不信我现在就毙了你？”张小龙平静地拿出枪顶住他的头：“我不怕死，别跟我来这套。你已经上了这条船就得跟我们一起划到对岸，否则要死大家一起死！”王参谋气愤又无奈：“罗美慧怎么会重用你这么个东西！”


这是一座荒废已久的农家院子，空无一人，寂静无声。屋后有个地窖入口，上面盖着草席。地窖内潮湿阴暗。韩露被绑着，嘴被封着，靠在土墙上眼睛到处乱转，恐惧地张望。周围空无一人，韩露苦苦挣扎，但没有用，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就在她绝望地闭上眼睛时，突然听见地窖外一群小孩在玩捉迷藏。一个小孩被蒙住眼睛，旁边几个小孩喊开始，然后四散跑开，各自寻找藏匿地点。被蒙住眼睛的小孩奶声奶气地倒着数数儿：“10、9、8、7……”一个小孩跑到地窖边上，他看到了地窖入口，兴冲冲地躲了进去。地窖外面，小孩们听到地窖里传来大叫声，愣了愣，都钻了下去。孩子们没想到地窖里有个披头散发的女鬼，嘴巴被布封着，呜呜叫着，不停挣扎，这个模样把一群小孩吓得四散疯跑了。但有一个胆大的，留了下来，看着韩露。他慢慢走过去，把封着韩露嘴的布扯开了。韩露大口喘气，满脸笑容地说：“小弟弟，来，帮姐姐把绳子解开。”小孩不动，站得远远地问道：“谁把你捆住了？”韩露着急说道：“坏人。姐姐被坏人绑了。”小孩还是有些害怕，边退边说：“我回去告诉我妈。”韩露害怕孩子走了，赶紧叫道：“别走！小弟弟，你帮姐姐解开就好了……乖！很容易解的！你过来……”小孩想了想，过去帮她解绳子。绳子解开了。韩露刚站起来，眼睛瞪大了，赶紧把小孩拉到一边，在她对面，站着刚刚回来手里拿着枪逼着她们的张小龙。原来他已让王参谋了解到了韩露的真实身份，当然还有她和于明辉的恋人关系以及卧龙山军事基地的不寻常故事。这让他欣喜若狂，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快点见到罗美慧。没想到他刚回地窖就看见韩露被解开了绳子，不由得气急败坏，把小孩扔在地窖里，又搬起一块大石头压住出口，然后举枪呵斥韩露：“走！”



深夜，乔三民独自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他又想起那个泉州路的告示栏，不停思索琢磨着，他十分肯定那是一个情报中转站，但是给于明阳发消息的那个人是谁？是共党吗？他拿着手上的照片，心里清楚那些价格数字就是密码，解码本就是《康熙字典》。可是译出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韩露是谁？内鬼又是指谁？渡江消息一定和即将到来的大战有关……想通这一切，他不禁得意地笑了，内心汹涌澎湃：“这是一个能掀翻天顶的大发现，应该马上报告上级！——不！这对于自己来说更是一次不可多得的立功机会！此刻不能轻易上报，应该顺着这根藤，把于明阳和与他接头的人、包括那个韩露都抓到手！到那个时候功劳只属于自己一个人！”他主意已定，于是马上坐到办公桌后，提笔在一个记录簿的空白页上写：“风声紧，恐暴露，联络方式改为美国来信。”


还是在上次那个茶馆包间，乔三民把一张伪造成欣欣百货价格告示的纸交给徐参谋，并叮嘱他：“这个东西拿好，一会儿你就去泉州路那个告示栏等，等到贴告示的人出现，你一定不要惊动他，跟着他，我要知道发消息的人是谁。”见徐参谋点头，继续道：“看有没有新的消息给于明阳。”过了一会想到什么，又补充说：“不管有没有欣欣百货的告示，你都把我给你的这张告示贴在告示栏里。有欣欣百货的你拿回来给我。”徐参谋赞赏地向他翘起拇指。乔三民得意洋洋地摇晃着头：“只要于明阳看到，他就会跟着我的步子走啦！”


事实证明，乔三民这计果然奏效，于明辉路过告示栏时，记住了徐参谋贴上去的假消息。回到办公室，用《康熙字典》解码，消息逐渐被他对了出来。他信以为真，皱着眉头，很是担心。


一江之隔的江北华野总部也在为渡江计划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王司令从柜子里取出一份图纸，走向办公桌前的陆明，命令道：“为配合渡江战役，现在开始启动潜伏在敌军内部的同志。”陆明神色严峻，朗声答应：“是。”王司令在桌上展开图纸，只见上方标着“国防部人员组织结构图”字样。图上标注了一系列密密麻麻的姓名、职位。王司令给陆明指点着图纸，把上面的一些名字划上圈：“重庆号巡洋舰舰长潘越、国防部第6厅第2科科长徐茂祥、南京军事参议院参议吴礼斌、江防要塞第四炮台台长郑清平、国民党97师师长张晏明、江防要塞第一炮台炮兵杨思博、国民党第二舰队司令陈佳阳、南京大校场机场通信联络处明庭刚、国防部第2厅技术参谋朱国胜……”


王司令看着所有划出的名单，直起身果断地说道：“这些人都是我们的同志，有的从47年就开始部署了。现在，是启动他们的时候了。”陆明问道：“是让于明辉和火鱼去跟他们联络？”“对，尽快！”王司令斩钉截铁地说。


王司令展开的那张组织结构图终于通过白鲫之手辗转送到王松山手上。王松山坐在办公室，默不出声地看名单。看完，他走到桌前，打开收音机后盖取出康熙字典，翻开，用数字密码给于明辉写信息：“4223、6089、6013……”


第二天一大早，王松山写的那串数字密码融入欣欣百货告示，张贴在告示栏上。贴告示的人前脚离开，徐参谋后脚就上前把这张告示揭下来。看看左右没人，很快地离开。


办公室里，乔三民手上拿着《康熙字典》，旁边的一张纸上写着已经解码的信息。直到最后一个字被他对了出来，才长呼一口气，放下《康熙字典》，看信息内容：正式启动内部潜伏同志，名单已有，明天下午两点，教堂，面议。乔三民看到这里，喜出望外。


中午时分，乔三民紧急约见徐参谋，交给他一封伪造的美国来信，交代说：“把它放在江防要塞的收发室，如果有人撞见你，就说顺手替电报局的人拿过去的。”徐参谋点头，将信件收好。乔三民喜不自胜地说：“下午晚些时候，我们的于参谋长就会收到这个消息了。”徐参谋犹豫了一下，张口问道：“我的钱呢？”乔三民笑笑，拿出一根金条给他。“这……”徐参谋一脸惊喜。乔三民大咧咧地说道：“几根金条算什么，这只是个开始，这次你配合好，我还会给你。”徐参谋激动不已，拿着金条爱不释手。乔三民仰靠在藤椅上摇头晃脑说道：“明天，我先赴那个内鬼的约，这样我不但可以抓到这个鬼，而且可以拿到潜伏的共党名单。后天我再去见于明阳，再多套点情报，抓他个现行，这个事情就算是大功告成了。”徐参谋听完赶紧谄媚地一笑：“这大功一立，处长的位置算什么，局长的位置都不在话下。”乔三民也十分兴奋。但兴奋后不禁有疑问：“到底我们这边的那个鬼是谁呢？”


下午，王松山在伏案工作，心情不错的乔三民从门口晃悠着走进来。王松山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主动开口，继续工作。乔三民探头过来看，王松山也不阻止，任由他看。乔三民假装诧异道；“呦，下个月才交的工作汇报，现在就开始做了，王队长这是和叶秀峰局长比敬业呀。”说着坐到边上，翘着二郎腿，一副得意的样子。王松山头也不抬：“有你乔大队长在，敬业的帽子，我可不敢独戴。”乔三民掸掸裤边上的灰不无得意：“最近是有点忙，罗处长也不怎么来，好多事都堆到我的头上，费神啊！”王松山哦了一声，还是不抬头，继续他手里的报告。乔三民看王松山不理自己，故作不经意道：“你说最近这是怎么了？你都有时间在办公室写报告了。当年什么事情只要挂上绝密和重要的号儿，那全都是你王队长的活儿呀！”王松山淡淡地说道：“风水轮流转嘛……哦，对了，我想起一件事，你过来。”王松山站起来，招呼乔三民和他一起往办公室外走。乔三民不知所以，跟着。走到办公室门口，王松山做了个请的手势，让乔三民先走。乔三民得意地迈步。刚出门，王松山从里面“啪”地把门关上了，哗啦从里面拴上门。乔三民碰了一鼻子灰，听着里面栓门的声音，气愤地对着门啐了一口。


一封美国来信，此刻正放在于明辉的桌子上。于明辉皱着眉头在看信的内容：“……后天下午六点，茗茶馆二层，靠窗房间，见面详谈启动潜伏同志配合渡江战役之事……”于明辉看完，丝毫没有怀疑。他把地址记在脑子里然后起身把信烧掉。


于明辉当然不知道他接到的信息，是乔三民挖的一个陷阱。而这个陷阱和里面的荆棘，就在离他不远的前面。一旦掉下去，不但他粉身碎骨，火鱼也将无可幸免，而潜伏在国民党内部的同志，也会遭遇灭顶之灾。此时的于明辉，丝毫都没意识到，一个巨大的危险，就在他的眼前。



紫金山密林里神秘的小楼，在夜幕笼罩下，显得愈加阴森恐怖。中间楼层的密室门窗紧闭，只有一盏灯微弱地亮着。韩露被绳子绑得死死的，丝毫没有逃脱和反抗的可能。张小龙坐在她对面，很平静地看着她，嘴里轻轻吐出：“韩露——”韩露听张小龙叫自己的真名，不禁有点惊讶，想掩饰。张小龙不放过韩露表情上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抖抖腿道：“我刚听到你真名的时候也很惊讶，后来想想，一切就想通了。你和于明辉既是同志又是恋人。他在南京冒充哥哥于明阳，你就来当龙太太，表面上是跟康大光合作走私，实际上是帮于明辉和南京地下党传递情报。对不对？”韩露白了张小龙一眼：“你是在说书吗，故事编得太传奇了，于明辉早就死了！”张小龙自顾自摇头：“于明辉的墓地我去过，可是这骗不了我。现在的江防要塞参谋长，到底是于明辉还是于明阳，我很清楚。我只是需要你来确认一下。如果你不确认，我也有把握揭穿这个谜底。”韩露笑了：“简直天方夜谭！你不是做过于明阳的副官吗？那个美国归来的军事专家是什么样一个人你比我更清楚！别在这儿讲故事给我听了，要杀要剐你痛快点！”张小龙轻蔑地看了韩露一眼：“我不想杀你，一点都不想。有些话，我也不瞒你，你是共产党那边的军官还是士兵、你手里有多少不利于党国的东西和资料、你隐瞒身份传递了什么情报，所有这些，我都不感兴趣。”韩露迷惑了：“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美慧。”提起罗美慧，张小龙脸上浮现出一抹甜蜜的微笑，但随即消失，随之而来的是愤怒的表情：“于明阳刚回国的时候，我很简单，就是不愿意看见美慧跟于明阳在一起。他们只要一见面，我的心就会疼。你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吗？”韩露没有反应。张小龙仿佛一个囚困的野兽，突然嚎叫：“那种滋味，比枪毙了我还要难受！”“所以你要杀了于明阳，抢回罗美慧？”韩露撇撇嘴角说。张小龙却突然伤感起来：“现在不用抢，美慧也不会再跟他见面了。可这又有什么用呢？就算我再怎么努力，美慧的心，也不会放在我身上了。我不是傻子，我能看得出来。”韩露叹口气：“那你还要这么做？”张小龙眼中燃起一股炙热的火焰：“我可以为了她去死。她爱不爱我，是她的事情。我爱不爱她，是我的事。只要我活着，就不会让任何一个人对美慧有威胁。”韩露吃惊地看着他。张小龙一字一顿：“于明阳就是于明辉，这一点，确凿无疑。”见韩露摇头。张小龙冷笑道：“于明辉和你是恋人。对不对？”韩露不置可否。张小龙脸上浮起失落的苦笑：“你可以说不是，但到底是不是，你心里比我清楚。你对他，和我对美慧的那份心意，应该是一样的。”韩露有些烦躁：“你别瞎猜了。”张小龙往韩露面前一伸脖颈：“是对是错，很快就会知道的。你不说我也能查得出来，只是你要说了，就不用太痛苦。”韩露不想听了，挺挺身子：“别啰嗦了，直接动刑吧！”张小龙摇摇头：“我心里清楚，一般的手段对你不会有用的，因为你要保护你的爱人，为了他你什么都可以忍受，这种心情我太了解了。你和我，都是为了感情可以付出一切的人。如果不是于明阳，我现在就可以放了你。这份感情，一般人是不明白的。”韩露头转向一边。张小龙开导道：“好好想想，说了，你就可以走了。”


张小龙终于离开了。韩露看着他的背影，思索着：张小龙是个透明人，他不可能隐藏得这么深，编这么多的东西来蒙骗自己。他手里，怕是确实拿到了于明辉的底细资料，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于明辉时刻都面临被揭露的危险，一定要想办法，保全于明辉。



次日上午，乔三民召集自己的手下和亲信在办公室开会布置行动，靠墙放着一块黑板，上面贴着一张教堂的大平面图。出口、入口、讲台、座椅区、门外街道等关键区域，图上都用粗红色星形符号标了出来，配以文字，很醒目。乔三民站在墙边，指着各个入口出口等标记道：“一组，负责两条交叉的街道，街道的口子都要收好。记住，不管出现什么情况，在目标出现之前，一定要保证街上不能出乱子，打草惊蛇。”一组组长拿着笔记下。


乔三民接着说：“两个入口，一个出口，要有精干的人守着。总的原则是，只许进，不许出。在目标没有出现之前，如果有人要走，不要硬拦，可以借口随后有教会活动，请他们留下，总之，不能让任何人离开。这个由二组负责。”二组长点头。


“三组，教堂两个方向的建筑物，都要控制。四组负责清场，十二点之前，附近的茶馆、饭馆，能清的闲人都给我清走。”三组组长、四组组长在紧张地记录。


乔三民环视了一下大家，强调道：“对方手里有没有枪，现在还不知道。我们这次迎接的，不是什么亲共分子，是潜伏多年的老共党，说句谨慎的话，能力肯定不比在座的差。”乔三民说着目光定在五组组长身上：“所以，你要控制制高点，一旦发生枪战，我要你先下手。但是有一点，胳膊、大腿你随便打，给我留口气儿就行。今天我要抓活的，懂了吗？”五组组长大声应是。


乔三民走到众组长面前：“都听明白了吧？”组长们齐声回答：“明白。”乔三民很是满意，语重心长地补充道：“今天的教堂，各位要当成战场。赢了，我们就是党国的功臣，勋章奖金，鲜花朵朵。你们能想到的好处，都有。要是输了，很简单，我革职，你们背处分，这辈子也别想再翻身了。”说着充满信任地环视几个组长：“今天是我和各位的关键一役，拜托了！”众组长刷地站起，整齐、有力地敬礼。乔三民拿起桌上的手枪，振奋人心地吼道：“出发！”


隔壁王松山的办公室，门开着，窗户紧闭。王松山走到门口，看看门外，确定没有情况，把门关上，快步走到沙发边，从沙发座垫下面，摸出一个纸条，走到桌子前面，再次看窗外。然后拿过一支钢笔，把钢笔外管拧下来，将写满名字的纸条，小心地卷到钢笔的内胆上，然后套上笔管，拧紧，扣好，插在衣服内兜里。他看看表，时间到了，站起来出门。


教堂里，气氛宁静，空无一人。二楼的帷幔后面每一个柱子旁，都有枪口伸出。中午十二点四十分。穿着便装的乔三民隐蔽在教堂一角，目不转睛地盯着入口处。


时针终于指到下午一点整。乔三民胸有成竹地抬头看看二楼，在他视线尽头，几个枪口仍旧在那里。这时候，身后响起一个女人声音：“乔队长，你是在等我吗？”乔三民猛地回头，呆住了。在他身后的暗影中走出一个人，正是罗美慧。


罗美慧定定地看着他，神态平静。“我……”乔三民一时反应不过来，情不自禁往后退。罗美慧步步逼近：“你在等谁？”乔三民一脸茫然，直退到教堂中央，才语无伦次道：“罗处长，您……我是……”罗美慧厉声问道：“我问你，你在等谁！”乔三民被眼前的情景弄懵了：“我……我约了一个人……”罗美慧冷笑道：“我知道你约了一个人，我还知道你要把一份共产党潜伏人员的名单交给他。我来就是找你拿名单的！”罗美慧说完一挥手，王松山快步从后面过来，一只手用枪顶住了乔三民的脑袋，另一只手从他身上搜出一把短枪。与此同时，之前乔三民安排在二楼、一楼的人都被用枪顶着，被从隐藏的角落里逼了出来。罗美慧冷冷地看着这一切。教堂外，一批穿着军服的特务，扑向了之前伪装成各种身份的便衣特务，将他们扑倒在地，搜身，不停有短枪被搜出。叫喊声、拉枪栓声不绝于耳。两批全副武装、手里举着枪的特务们分别站在街道的两个方向，整齐而远远地面对面站着，两排枪口冲着混乱的街头，将路口牢牢封死。


乔三民的头被王松山用枪顶着。慌忙解释：“处座！您弄错了！我是来抓共党的！”罗美慧短促地回答：“我也是来抓共党的！”乔三民愣了。罗美慧厌恶地说道：“乔三民，幕布都落了，你还跟我在这儿演戏啊？”乔三民急了：“罗处长，您是说……我是内鬼？”罗美慧愤愤不已：“你太让我失望了！你知不知道，我看见来这儿的人真的是你的时候，我有多伤心多失望？”乔三民急切辩解：“处座，您是不是听谁说什么了？这，这是有人在陷害我呀！今天这是我布的陷阱，我前前后后准备了那么多天，就是为了今天能抓共产党的现行啊！处座，您不能听别人乱说……”罗美慧拉着脸打断他：“这次，没有任何人来告诉过我，你是要证据吗？我就是！”见乔三民惊愕地看着自己。罗美慧咄咄逼问：“我问你，韩湘怡第二次被抓的时候，是谁把关押地址泄露给于明阳的？”罗美慧说话的同时，脑中闪回一个场景：保密局会议室门口，乔三民跟某特务说：我去厕所。不一会保密局楼上某块玻璃上便被人写上了密码……


乔三民被罗美慧盯得发慌，声音抖了起来：“是……不是我啊！”罗美慧失望地说道：“从那次开始，我就确定家里有鬼。但那次只是个开头。从那次事件之后，你以为我被毛局长停职放假了，所以更加为所欲为。对不起，那是假的……”乔三民的脸上开始发白。罗美慧继续道：“你和徐参谋做的所有事都在我的监控之下。你还说你是在工作？那为什么我一次都没有收到过你的报告？”见乔三民汗珠直冒，张口结舌，罗美慧厌恶地瞪了他一眼别过头去：“直到前不久，我才发现徐参谋并不仅仅只是替你监视江防要塞，他好像还有一项任务，是替你去找东西。徐参谋在频繁活动期间，你在干什么？你胆子也太大了！竟然在保密局的办公室里给你的共党同伙发密码！”


“这根本不是……”乔三民刚想反驳，罗美慧就冷冷打断：“你的密码是什么，我本来不知道。可你百密一疏，如果我是你，我不会把《康熙字典》放在自己的桌上；更不会在记事簿上留下痕迹。”罗美慧说话的同时，脑海中又回想起一件事：乔三民办公室，她坐在乔三民的座位上，拿着桌面上的记事簿，翻开，仔细地看。终于在某一页，她找到了一处撕下来的痕迹，随即，用铅笔在被撕下去那页纸的下面一页，用铅笔来回轻轻地扫，字迹逐渐显现，那是乔三民给于明阳假消息的内容……


罗美慧说着，把那张铅笔扫出字迹、从乔三民记事簿上撕下来的纸拿出来给乔三民看，念道：“正式启动内部潜伏同志，名单已有，明天下午两点，教堂，面议。”


乔三民懵了，愣了愣，赶紧着急地辩解：“处座，这完全乱套了！那是我设的局呀！”罗美慧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你设的局？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套本事？”乔三民知道自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但还是不死心地解释：“我……如果我是内鬼，我应该自己来啊，怎么会带这么多人过来？”罗美慧厉声骂道：“你的意思，这是正常行动了？那我问你，你这个所谓的行动，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还是你什么时候升官了，需要我来向你汇报？”“我，我……”见乔三民着急的模样，罗美慧鄙夷地道：“立功心切是吗？”乔三民赶紧使劲点点头：“对对对，我一直想立个大功，这您是知道的！”罗美慧失望地说道：“保密局上上下下，有一个算一个，我什么时候拦过你们立功？你要立功，反倒不通知我，你觉得毛局长会绕开所有人，来给你颁发勋章？”乔三民知道罗美慧误会了，想解释，谁知越说越乱：“不，不是……处座，我没想越级，真的……”


罗美慧不再听他解释，拉下脸吐出两个字：“名单。”乔三民茫然：“什么名单？”罗美慧恨恨地吐出一个字：“装。”乔三民委屈不已：“处座，我真的不是内鬼呀，我也是来查名单的啊……我要有名单，就不会这么兴师动众了！”


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王松山开口了：“乔队长，您多聪明啊。我要是内鬼，可不会像您一样，找一帮不知底细的龙套，来帮着搭台唱戏。”乔三民见王松山扇阴风，咆哮道：“王松山！你他妈血口喷人！”王松山不仅不生气，反而笑起来：“多简单啊。表面看是保密局的正常行动，五个行动小组，你全都给派出来，你怎么没调来两个师啊？”说着说着突然厉声呵斥道：“我要是共产党，看见这么大的阵势，也他妈早跑了！你这样做，不就是想让你的同伙明白，有你坐镇，情报传递是再安全不过了？”乔三民气得大喊：“姓王的！你这是落井下石！”王松山抱拳握在胸前，不无讽刺地说道：“乔队长，你今天给我上了很好的一课呀。如果我是你，我也会铺排这么大的阵势，最后随便找个替死鬼充数，又能立功，又能让真的拿了名单的同伙金蝉脱壳，这计多妙啊！”乔三民额头青筋暴起：“这里这么多人，我要跟人接头，他们都是瞎子吗？”王松山点点头：“问得好。如果你是一个刚来不久的人，麻烦确实会有。可你是谁？你是乔大队长啊？谁有嫌疑，谁是清白的，你说一句话，那些小喽啰敢不信吗？”乔三民还要说话，罗美慧刷地站起：“我再问你一次，名单！”乔三民哭丧着脸：“处座，我冤啊！我真没有什么名单啊！”罗美慧不理他，拉下脸下令：“带走！”王松山一挥手，两个特务过来，把乔三民押走了。乔三民挣扎着大喊：“罗处长！罗处长！我冤枉啊……”


王松山对押他的特务使了一个眼色：“别让他乱叫，再把共党惊走了。”一个特务一拳砸在乔三民头上，乔三民晕了。俩特务抬起来就往外走。


罗美慧转身叫道：“松山。”王松山低眉顺眼地答道：“处座。”罗美慧抬手看看表：“把现场收拾一下，抓了的都带回去，埋伏点全换上我们的人。”“是！”王松山说完一挥手，几个特务快速离开，分头埋伏。罗美慧坐在座椅上，等着。王松山在一旁安静地站着。


时间慢慢过去，罗美慧要等的人，依然没有出现。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这个人永远都不可能出现了，因为，那个本来要和乔三民接头的地下党，此时此刻，就站在她的身边……


此时的徐参谋家，唱片机开着，放着戏曲小调。客厅的小桌上，摆着两三个小菜和一壶酒。徐参谋坐在桌边，侧对门口，已经喝得有些微醺，眼神迷离，一边给酒盅倒酒，一边摇头晃脑，跟着唱片机里的唱腔哼哼。


这时，有人敲门。徐参谋看看墙上的表，自言自语：“这么快就抓着人了？够顺利呀！”徐参谋边开门边说：“三民，备了酒正等着给你庆祝呢，来……”门开了，徐参谋话还没有说完，一只有消音器的枪顶到了他头上。徐参谋一愣，酒也醒了，吓得一动不动。那只举着的枪口伸进来，徐参谋连连后退。握枪的人进来了，是白鲫。


徐参谋吓得结结巴巴：“您，您是……您肯定认错人了……我，我……”白鲫快速扫视了一下房间：“你们不是在找共产党吗？我就是。”徐参谋吓得嘴巴大张，他飞快地用余光看一眼窗户，嘴里不断地辩解：“不不，误会了，误会了，我什么都没干，我，我……”趁白鲫不注意，他一拳砸向枪口，将枪口砸向一边，飞快地向窗口扑去。一声沉闷的枪响。徐参谋背部中弹，扑倒在窗口边的沙发上。


白鲫快速地把屋子弄乱，将抽屉里的钱和金条翻出来，打包在一起，背在自己身上。他把家里布置成徐参谋拿了细软逃跑的场景，过去把徐参谋身下的血擦干净。



乔三民醒来时已经是傍晚，他身处保密局审讯室这个熟悉的地方，双手被绑在椅子上，虽然没有动刑，但他环顾四周，脸色惊慌。王松山从门外进来，乔三民赶紧招呼：“王队长，我真的是被冤枉的，你得替我澄清啊！罗处长呢？”王松山脸上浮起一丝笑意：“怎么？我们冤枉你了？”“对对对，”乔三民忙不迭地点头，“你听我说，这事完全弄乱了，要不是我……贪功，不会弄成这样的。”王松山一副饶有兴趣的表情：“说说看。”乔三民咽了口吐沫，急切地说道：“你我同僚多年，你了解我啊！我就是想立点功，往上爬一爬，我怎么会是共党的内鬼呢？”王松山一脸无奈：“是不是内鬼，我说了不算啊！”乔三民哑着嗓子：“可你清楚我是什么人啊！”王松山叹口气：“你说你不是内鬼，是设的局，谁能证明？”“那几个行动组的组长都可以作证。”听完乔三民急切的解释，王松山不以为意地说道：“那可都是你的人。吃谁的饭，替谁说话，这是咱们当年跟着局长和中统拼天下的时候，你我都明白的道理。”“王队长，现在是我掉脑袋的时候，你不能乱说话！”乔三民说完觉得刚才的话有点硬，又婉转说：“王大队长！这次我只能求你了，以前都是我不对，我不该有那些非分之想，只要我能过这一关，以后我老老实实跟着大哥你干！”王松山看到乔三民这样实在觉得解恨又好笑：“乔三民，不是我不帮你，你自己都不能自圆其说，你让我怎么拉偏架呀？”乔三民着急不已：“我手里真的有证据，你知道吗，于明阳，他才是不折不扣的共产党！”


王松山瞪大眼睛：“于明阳？罗处长不是说已经取消他的嫌疑了吗？”乔三民索性和盘托出：“那是冯参谋死的时候。后来不久，我发现，于明阳每天散步都经过同一个告示栏。跟踪了一段时间以后我发现，他实际上是去接收同伙给他的消息，方法就是通过欣欣百货的告示。我破解了他们的密码，今天就是将计就计，约于明阳的同伙在教堂见面抓他的……”


这下王松山终于明白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他暗自庆幸，今天如果不是罗美慧误打误撞拦了他一把，他将死无葬身之地。原来王松山把名单卷在钢笔管里面，插在衣服内兜，出门去教堂时，刚好碰上罗美慧，她吩咐说跟她去教堂执行任务。他惊出一身冷汗，连忙答应下来，一场凶险就这样消弥在巧合之中。


乔三民还在啰唆着，王松山不由得摸摸此刻还在衣服里兜插着的那只钢笔，打断道：“你说慢点，有点乱。”乔三民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一脸委屈地说道：“于明阳和他的同伙，用告示栏上的布告传递情报，密码本就是《康熙字典》。他们之间来往的每一个信息，都在我手里。但是罗处长发现的那个，不是他们之间的消息，那是我写的！是我故意写来套他们的。我他妈太冤了！”王松山好像听懂了乔三民的话，也有点同情他的样子，从兜里掏出一支烟，放到乔三民嘴上。乔三民赶紧叼住。


王松山给他点上，安慰道：“你只要是干净的，身上有再多的泥也能洗掉。放心，一会儿等罗处长来了，我会替你说话的。”乔三民猛吸几口，感激道：“王队长，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恩人了！”


王松山看着他吸了好几口，表情变得怪异，乔三民熟悉的那个王松山不见了。王松山突然从他嘴里把烟头拿下来，另一只手捂着鼻子，小心地把烟头掐灭，又把烟头揣起来。乔三民迷茫地看着这一切，觉得有些不对劲，忙问：“怎么……了？什么意思？”王松山凑过去，低声地笑道：“知道我给你抽的是什么吗？”这时氰化钾的毒性开始发作，乔三民感觉到了，顿时脸色大变：“你是……共产党……今天我在教堂等的人，就是你……”话没说完，嘴角已经淌出鲜血。王松山微笑道：“你说得对。如果罗美慧不去，你等到的人，就是我。”乔三民瞪大眼睛看着王松山，头一歪，死了。


此时罗美慧正坐在椅子上，听一个特务汇报：“徐参谋失踪了，他家周围和办公室我们都找过了，都没有找到他。”罗美慧皱起了眉头：“家里什么情况？”“现金和值钱的东西都拿走了。”罗美慧心烦意乱：“畏罪潜逃，消息够快的。马上封死所有陆路和水路，哪怕尸体也要给我带回来！”


正说着，王松山匆匆走进来，着急地喊道：“处座！”罗美慧不解地看他。王松山神情严肃地说：“乔三民服毒自杀了。”罗美慧一惊：“自杀？”起身就往外走。


审讯室里，乔三民的尸体还靠在椅背上，嘴角淌出鲜血，两眼圆睁。穿白大褂的军医在一旁化验，见罗美慧和王松山进来停下手中的活，向罗美慧敬礼：“罗处长”。罗美慧点点头问：“什么结果？”军医回答：“氰化钾。这是共党最常用的自杀手段。”罗美慧有点伤感地对王松山说：“我终于抓到内鬼了，可没想到，这个人居然是三民！他跟了我那么多年，以后我还能相信谁？”王松山不说话，故作唏嘘状。


经历一天跌宕起伏的王松山终于回到住处，他进门后再三检查门窗是否关严，一切完毕后疲惫地跌倒在沙发上。屋里大灯没开，只有台灯亮着。他还穿着军服，领口和袖口敞开着，本来油光水滑的头发有些凌乱，头发尖已经被汗水浸湿，额头上也满是汗珠。他拿着一支烟，放在嘴上，点火，手在微微发抖。他大口地吸了一口烟，徐徐喷出，陷入苦苦思索之中。今天是他潜伏以来遇到的最大一次危险，也是离死亡最近的一回。乔三民已经给了于明辉明天见面的消息，但他现在仍然蒙在鼓里。他会去赴约吗？如果今天不是意外翻盘，结果会怎么样？真是不敢想象。乔三民还有没有别的布置？现在都是未知数。他想，必须和于明辉见面了。


同样一身疲惫的罗美慧回到家，打开灯意外发现母亲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罗安邦的黑白照片，也不说话，一副生气的样子。罗美慧半蹲半跪在母亲身边，苦苦劝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罗母看了罗美慧一眼平静地说：“你不用再劝我了，我不会走的。”罗美慧耐着性子：“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您看看外头，能走的都走了。去香港的、去台湾的、去美国的，现在连政府也在准备南迁广州，连陪您打麻将的人都走光了！”“她们走她们的，我留我的。”说着抚摸相框：“你父亲如果在，我想也不会走的。”“妈！”罗美慧无奈地叫道。罗母不再理她。


罗美慧起身严肃地说：“去广州的车已经安排好了，您必须走。”见母亲还是沉默，她不得不叹口气，再次蹲下：“我求求您，走吧。父亲没了，我不想连您都……”罗母有些动容，看着她：“我离不开你父亲。我走了，清明节的时候，谁去跟他说话？”罗美慧眼睛里泛起泪花：“我保证，您会回来的。”罗母摩挲着罗美慧的头发：“你别瞒我了。我知道，只要走了，就回不来了。”罗美慧咬紧嘴唇，起身，走到门口喊卫兵。见卫兵跑过来，罗美慧低声命令道：“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今天晚上必须让我母亲上车。”


谁知罗母听到站起来，严厉说道：“我看谁敢逼我走？”说着转向罗美慧：“要我走可以，你必须跟我一起走！”罗美慧叹气，陷入深深的无奈。在保密局这么多年，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有多么无助。不仅仅是无助，她甚至感到了一丝恐惧。在南京，还有多少个乔三民，她不知道。也许，只有真正撬开韩露的嘴，才能让她得到更多的消息和更多的安全感。



于明辉对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毫不知情，此时他正伏在桌上看花名册。突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他放下资料，过去接，刚接起来，电话铃忽然停了。于明辉皱皱眉头，转头，继续看资料。很快，电话再次响起。于明辉快速过去，伸手准备接，忽然想到什么，停止了动作，看着电话机，电话铃声还在响着，他再次接起来。但很快，电话又被挂掉了。于明辉意识到什么，盯着电话机。


顷刻，电话声再次响起。于明辉等它响了五声，接起来：“喂？”电话里是一个熟悉的声音：“于明阳？”于明辉相当意外：“火鱼？”火鱼要言不烦：“情况紧急，下午四点，在康庄路的野草书店等你。见面细说。”于明辉还没有反应过来：“好，你……喂？喂？”电话已经挂了。他不由得思索起来。这个尘封已久的联络方式本来是自己联系火鱼的方式，外人不可能知道。但为什么火鱼本已约好第二天见面，现在又用这种方式进行紧急联系？难道出什么事了？


下午，按照约定时间，于明辉走进书店，迅速观察内部环境：书店里只有一个人在安静地看书。此人戴着火鱼的帽子、穿着火鱼那件风衣背对着于明辉。于明辉站定没说话，风衣男子一回头，竟然是王松山。于明辉一愣，大为意外，正要说话，王松山打断了他，低声用火鱼的声音说道：“跟我来。”说完，往内室走去。于明辉赶紧跟上，进去。


野草书店的内室，于明辉和王松山坐在一个小桌旁边。于明辉激动不已：“我真没有想到是你。”王松山也很激动，但明显比于明辉平静许多，恢复平时声音：“你之前收到的见面信息，不是我发的。”于明辉有些意外：“不是你？”王松山点点头：“是乔三民。”接着把前晚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于明辉很惊讶：“这次真是太危险了！徐参谋和乔三民知道了我们那么多东西！”顿了顿又问道：“徐参谋人呢？”王松山一脸泰然：“我们的人已经把问题解决了。”于明辉擦了擦汗，点头：“以后一定要更小心。”


王松山从衣服内兜里拿出钢笔，从笔管里抽出名单递给于明辉：“这上面的，都是我们的同志！”于明辉接过后仔细地看着名单，边看边说：“真是周全啊，这些岗位上的同志一旦启动配合渡江战役，我军会降低很多伤亡。不过……要塞这部分只有第四炮台台长和一个炮兵，太薄弱！要塞有京沪钥匙之称，控制这个孔道，京沪战场便可以互相策应，变化无穷。所以要塞一定要完全掌握在我们手里！”王松山皱起了眉头：“能从康大光那儿着手吗？”于明辉点头：“我想想怎么做，你可以利用保密局里的身份配合我。”“好。”王松山看看表：“以后就用电话联络，见面就在这里，我得回去了，你还有没有别的事情？”于明辉顿了顿：“韩露，她还好吧？”王松山点点头：“在乡下，很安全。”于明辉这下放心了：“好，我没事了。”王松山转身出门。


紫金山上的小楼里，外面阳光明媚，可房间里却是阴森幽暗。一张桌子上，放着几小瓶注射液和一些针管。罗美慧有些怀疑地问张小龙：“就这么一小瓶药水，就能让人开口？”张小龙自信地说：“美国人做过试验，没有一例失败的。”罗美慧还是有些不放心。张小龙察觉到罗美慧的疑惑，苦笑笑：“你知道我为了这件事情，找了多少人、下了多少功夫，才搞到这个药的？”见罗美慧看着自己，张小龙自顾自说道：“这种药水，如果注射到人的血液里，会引起神经系统突变，如果没有解药，只能一直嘶叫，等什么时候血从嗓子里喊得喷出来，才会死。”罗美慧想象那个场景就觉得有些恶心，皱眉：“你是从哪儿找到这么个东西的？”张小龙眼里燃起莫名其妙的火焰：“我也不想这么干，可我一定要撬开韩露的嘴！”罗美慧看看他，招呼道：“走吧。”


两人来到关押韩露的密室，只见韩露被紧紧绑着，丝毫无法动弹。张小龙拿着一支针筒，从药瓶里抽取注射液体。坐在凳子上的韩露看着张小龙的动作，表情惊慌，恐惧不已。罗美慧坐在韩露对面，冷冷地看着。她注意到了韩露的恐惧。


不一会儿，张小龙调配好了，用针管吸满，走向韩露。韩露大骇：“张小龙！”张小龙走到她面前，捋起她的袖子，邪邪笑道：“别乱动，我是第一次给别人打针。”韩露看着针管逼近自己的胳膊，慌忙大叫：“罗美慧！我有话说！”


张小龙一愣，手上动作停止。罗美慧懒懒地开口：“怎么，你连死都不怕，美国人的这么个破针，你就觉得自己受不了吗？”韩露惊恐万分、大口喘气：“这东西我知道……我们的一个同志，被你们打过一针，连……个全尸都没有了……”罗美慧有些意外，看了一眼张小龙：“喔？看来共产党也有害怕的时候啊。说吧。”韩露努力平息自己的情绪：“如果我告诉你你最想知道的东西，你也要满足我的条件。”罗美慧根本不理会她的讨价还价、吩咐张小龙：“动手。”张小龙举起针头，往韩露胳膊上扎去。韩露惊恐不已，挣扎着大喊：“我说！江防要塞的于明阳根本就不是于明阳！”张小龙和罗美慧一愣。韩露疯了一般，披头散发地不停叫着：“于明阳早就死了！他是于明辉！他是我们华野敌工部的侦察队长于明辉！”

第二十七章


紫金山上的小楼里，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搏弈仍在紧张进行着。


罗美慧听完韩露的供述大吃一惊，刷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失魂落魄的韩露大口大口地喘气。张小龙在一旁看着她，欣喜异常。罗美慧呵斥道：“继续说！”韩露脸色苍白：“我有你最想知道的东西。如果我说了，我就不值钱了。你要先答应我的条件。”罗美慧略加思索，努力让自己平静，坐下问道：“你说吧，什么条件？”韩露扬起眉：“第一，所有的对话，都只在你和我两个人之间进行，你想知道的，我都会详详细细地告诉你，但不要让我去和于明阳对质。第二，我说完以后，你马上安排专车，送我去上海。第三，在去上海之前，要保证我足够安全。”罗美慧死死盯着她：“你不愿意和于明阳对质，这个我能理解，昔日的同志相见，总免不了尴尬，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去上海？”说着提高声音，略加嘲讽地说：“龙啸声的太太，还没当够？”“上海不是我的目的地，我要从上海转道去国外。走之前，我要去拿回我放在那里的钱，”韩露说着叹口气，“我必须走，他们是不会放过叛变者的。”罗美慧想了想：“可以。后两个要求我都可以满足，但第一个不行。”韩露听见罗美慧不同意，大叫道：“为什么？”罗美慧淡淡说道：“如果有必要，你得站出来说话。于明阳是参谋长，抓他是需要旁证的。”一旁的张小龙着急插话：“参谋长又怎么样？共产党的人都认了，现在就可以去抓他啊！”罗美慧瞪了一眼张小龙：“我在问话的时候，不要插嘴。”张小龙尴尬地闭上嘴巴。


韩露见对面两人意见不统一，也坚决地说道：“不，不行，他见了我，会杀了我的。”罗美慧缓缓起身，走过去捏着韩露的下巴，挑衅地说道：“韩露，你最好先搞清楚你自己的身份。你现在是我们的阶下囚，不是来南京捐赠物资的龙太太了。你是不是以为我在和你谈判？你有资格和我讨价还价吗？”张小龙配合地重新拿起针筒，看着罗美慧，等她下令。“我……”韩露被吓得说不出话，满脸又布满了惊恐。罗美慧松开韩露的下巴，狠狠地说道：“你最好一五一十地告诉我。如果我满意了，可以让你不死。”韩露犹豫着，终于下定决心：“好，希望你能遵守承诺。”罗美慧重新坐下，眯起眼睛看着她。


韩露咽了口吐沫，叹口气：“从美国回来的军事专家于明阳，他的亲弟弟是华野敌工部的侦察队长，叫于明辉。他们俩是双胞胎，长相、体形和身高都一模一样。在于明阳没有回国之前，敌工部就收到了消息，要让于明辉潜伏到南京，在适当的时候，和外人几乎无法区分清楚的于明阳进行调包，如果他坐了江防要塞参谋长的位子，对江北的好处，显而易见。”“这个消息，我也曾经收到过。”罗美慧顿了顿，又问道：“于明辉是什么时候潜伏进来的？”“具体的时间安排是绝密信息，我这个级别的人是不知道的。但我以龙啸声姨太太的身份来到南京以后，就发现你们的参谋长，已经是于明辉了。”罗美慧点点头：“继续说。”“在江北，于明辉曾经给我做过培训，我很熟悉他，在南京见到他的第一面，我就认出来了。另外，我来南京的目的，就是为了和他接头，把他给我的情报，用康大光的走私船送走。”


“什么情报？”罗美慧追问。韩露一脸无奈：“按照规定，我是不能看的。”罗美慧步步紧逼：“这些情报是谁收集的？”韩露确定无疑地回答：“肯定就是他收集的，还能有谁？”罗美慧怀疑道：“你的意思是，南京只有他一个人在弄情报？”韩露回答：“别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所有的情报，都是他弄到手的。他那个位子，想要什么情报不是手到擒来？这还用问吗？”


罗美慧终于问出了那个深藏心里已久的问题，于是趁热打铁：“那真正的于明阳呢？”韩露一脸惊讶：“真正的于明阳被他打死了啊，这个你能不知道吗？”罗美慧不相信：“于明辉肯打死他的亲哥哥？”“是不是他下的手，我不清楚。但肯定和他有关。于明阳已经不在人世，这点确定无疑。”听完韩露一席言语，罗美慧陷入思索。沉默已久的张小龙咬牙骂道：“于明辉这样的杂碎，连同胞哥哥都能下得去手，什么事情他干不出来？”罗美慧没有理会张小龙，继续问韩露：“那刹车线怎么解释？”韩露很平静地说：“那完全是个误会。当时你们也查了，不是我干的。”顿了顿，立刻转移话题：“你有没有觉得邱曼丽也有问题？”罗美慧一怔：“邱曼丽？”韩露继续道：“你不觉得邱曼丽和他很奇怪吗？你觉得他们俩像是一对恋人吗？”罗美慧显然对这个问题更有兴趣，连忙问：“怎么讲？”“邱曼丽肯定早就知道现在这个于明阳已经换了一个人，她和真正的于明阳都要结婚了，枕边人有个孪生弟弟她能不知道吗？再说恋人相处，总有很多细节是别人无法体察，只有当事人才清楚的。”罗美慧有些意外：“你的意思是邱曼丽在帮着于明辉演于明阳？”韩露一脸坦然：“还有别的解释吗？而且，如果他真的是于明阳，怎么会跑去跟你黏在一起？就算他真的有想法，也不应该这么正大光明啊！他顾忌过邱曼丽的感受吗？”罗美慧有些尴尬：“你不要把我扯进去！”她突然意识到这话有些不对劲，随即闭嘴。张小龙盯着罗美慧，特别生气。


韩露叹口气：“退一万步说，如果他真的喜欢你，那为什么不撵邱曼丽回美国？非要把姓邱的留在这儿盯梢？”张小龙醋意十足地耸耸肩说：“你以为他不想撵吗？他是撵不走！”韩露接着说：“还有，他接近你，肯定也是为了套取情报！如果我是他，我也会想尽办法地接近你……”韩露还没说完，张小龙忽然过去，甩了韩露一个耳光。韩露疼得大叫：“你干什么？”罗美慧先是惊讶，随即大怒：“张小龙！”张小龙怒火中烧，大骂：“贱人！你不也跟他勾勾搭搭吗？有脸说别人！”韩露翻他一眼：“什么勾勾搭搭，我只是给他送情报……”她好像说漏嘴又生生刹住话头。罗美慧注意到韩露欲说又止的细节。张小龙恨恨地咬牙切齿：“我迟早杀了他！”韩露淡淡地说：“该说的，我都说完了。”张小龙看着罗美慧，等她安排。



罗美慧独自一人回到办公室，疲惫地坐在沙发上，苦苦思索：这次审讯太顺利了，为什么韩露这么容易就招供，和前两次被捕时的反应完全不同，刚才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吗。都经得起推敲吗。她回忆韩露的每句话，内心充满疑问：她不敢跟于明阳对质，原因真的像她说的那样还是另有其他。她除了开脱自己，还有没有别的目的，会不会在故意混淆事实。她又想到韩露说起于明辉哥哥时的言行举止，心里不由得嘀咕，要照韩露说的，恰恰是反的，不是于明阳杀死了于明辉，而是于明辉杀死了于明阳。罗美慧想得头都要炸了，但大脑却仍在高速运转着：说到刹车线的时候，她明显地停顿了一下，显然，她是在考虑怎么回答，然后她就刻意转移了话题。想到这儿，她的脑海里又闪现出邱曼丽的身影，邱显然并不知道于明阳还有个弟弟，不然不会在宴会上往自己身上泼酒；而且想枪杀韩露，被春兰挡住了子弹，如果邱是在配合于明辉演戏，她怎么会真的吃醋做出那些疯狂的举动呢。可是这一切都可以反过来解释，如果于明阳的身份不假，那么他无疑就是杀死韩露恋人的仇人，有此不共戴天的恨，韩露必然是希望于明阳死，一刻都不愿意多等的。罗美慧无法得出准确答案，内心不住地呐喊：“到底真相是什么？”


罗美慧当然不会知道，此时在关押室。韩露也在苦苦思索：自己这么爽快地招供，罗美慧会不会真的相信。如果真的到了和于明辉面对面那一刻，自己该怎么办。想到此她不由得叹了口气，思绪又转到了刹车线的事上，她故意隐瞒一笔带过，能不能真的起到迷惑罗美慧的作用。还有邱曼丽，其实自己对邱曼丽不是很了解，提到邱曼丽是一步险棋，但整个布局中邱曼丽是关键环节，邱的所作所为应该足够让罗美慧相信于明阳身份不假，否则她早就抓捕于明辉了。韩露彻夜未眠，不知道这步棋到底能不能走得通。


窗外天色已亮。顶着黑眼圈一夜未睡的罗美慧依然坐在沙发上，苦苦思索。这时候，门被“砰”一声撞开，张小龙冲进来，表情亢奋。罗美慧皱眉责备道：“进来不懂敲门吗？”张小龙赶紧道歉：“我，我太急了。”罗美慧有些不耐烦：“什么事？”张小龙兴奋地掏出枪，拍到桌子上：“去抓于明阳——不，于明辉！韩露都招认了，我们还等什么？”罗美慧看着他，不表态。见罗美慧沉默。张小龙迷茫起来：“怎么了？”罗美慧反问道：“你不觉得韩露的话有可疑的地方吗？”张小龙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可能？她把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你还不相信？”罗美慧心里涌出一丝不满：“做任何事情之前，你能不能好好想一想，把所有的事情都过一过脑子……”张小龙一下子绷不住了，打断她的话：“我想得比你多的多！如果不是我，韩露和于明阳的关系就不可能暴露！”“小龙！”罗美慧有些恼火。张小龙绝望地喊道：“你根本就是还对于明阳心存幻想！”“你在乱说什么？”罗美慧真的生气了。张小龙连珠炮般发泻不满：“你现在都不明白，你已经陷进去了，为什么不杀于明阳？是你下不了这个狠心！”罗美慧一拍桌子，喝斥：“放肆！”张小龙不理罗美慧，直接从桌子上抄起枪，愤愤地说：“我知道你下不去手，我去！”说完，大步流星出门。罗美慧赶紧起身，追了出去。


紫金山麓，张小龙提着枪，直奔小楼大门。罗美慧紧赶慢赶，着急大喊：“小龙！小龙！”张小龙置若罔闻，疾步前行。罗美慧索性站定、脸气得变了形，加重语气喊道：“张小龙！你再走我就开枪！”张小龙站定，回头，看见罗美慧真的拿枪指着自己，心死了：“美慧！你真的为了于明阳拿枪对着我？好，随便你！要么你把我打死，要么我去把于明阳打死！”说着扭头就走。


啪！一声枪响。张小龙的腿一歪，摔倒在地上。张小龙不敢相信地往后看着罗美慧。很快，一堆听到枪声的特务举着枪冲出来，看罗美慧站在原地不动，又见张小龙抱着伤腿满脸怨恨，都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罗美慧冷冷命令道：“送医院。治好他，看住他！”俩特务扶起张小龙。张小龙始终看着罗美慧，咬着嘴唇，一言不发，眼神中满是绝望。罗美慧不忍看他，转身往回走。这时候，一个特务从屋里跑出来，跑到罗美慧身边，汇报：“处座，毛局长电话，让您去一趟他的办公室。”罗美慧定定神，连忙转身向山下走去。


罗美慧不敢耽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毛人凤办公室。毛人凤甫一见面，就把一个卷宗扔给她，慢条斯理地说：“看看吧！”罗美慧打开仔细看着，见抬头写着四个大黑字：血海计划。罗美慧的手翻开计划书，看着看着，脸上变色，惊诧地猛抬头：“投毒？”毛人凤面无表情：“怎么？很意外？”罗美慧有些不满，直言道：“卑职是觉得……投毒，不是军人所为。”毛人凤不以为意地说：“成王败寇，中国几千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见罗美慧沉默，接着道：“长江有那么好守吗？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说着提高声音：“马上执行！”罗美慧言不由衷地说了声是。



这天于明辉主动找到康大光，告诉他要塞人事和后勤两部分的档案都看过了，基本上没什么问题，就是有几个职位还空着，问他能否安排一下。康大光摇摇头：“无人可用。全是以前谭公达的屎尿，现在让我去擦，哼！难道让我把他的人都扶上位？”于明辉小心试探着：“那是，人还是要用靠得住的，尤其是要塞炮台总台长这样的位置，就马虎不得，不知司令是怎么考虑的？”康大光没有回答，反问道：“你有什么建议吗？”于明辉顿了顿，严肃认真同时又不失谦卑地说：“卑职一心为党国效力，鞠躬尽瘁。如果司令信得过，学生愿意赴汤蹈火。”康大光眼神复杂地看他：“你这是毛遂自荐？”于明辉挺起胸膛：“于公、于私，总比谭公达的人要……”康大光笑着摆摆手打断：“这个位置非比寻常啊，而且越到这个时候，外面的眼睛越盯得紧，不谨慎的话，容易有不好的影响。我再想想。”“哦。”于明辉没想到康大光会这样说、很意外。康大光察觉到于明辉不高兴，安慰道：“日子长着呢，机会多得是，放心，我会想着你的。”于明辉笑笑：“谢谢司令。”


于明辉从康大光办公室出来，往自己办公室走去，心情沉重。他没想到康大光竟然拒绝了自己。要塞炮台总台长的位置对于渡江战役至关重要，控制了炮台就是取得了一半的胜利。看来康大光并不仅仅是个蛀虫财迷，对付他显然没有那么简单……


夜深人静之时，罗美慧斜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眉头深锁。罗母从里屋出来，端着一碗热汤，递到罗美慧手上，心疼不已地说：“看你这阵子瘦的，快吃点吧！”“没事。”罗美慧接过汤，没喝，放到一边。罗母小心地问道：“怎么，没胃口？”罗美慧心不在焉地随口说：“没有，我等会吃。”罗母坐到她身边，拉过她的手问：“孩子，你今天不对劲，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说完担忧地望着她。


罗美慧定定神，叹口气说：“您说，车都到门口了，您也不走，非得留下来。南京有那么值得留恋吗？”罗母看了一眼墙上罗安邦的照片：“你父亲在这儿，不一样。”罗美慧痛苦地依靠在母亲肩上：“我觉得日子过得很辛苦……父亲以前常说民族、民权、民生，他终生坚持，甚至不惜为此牺牲……可是……值得吗？”罗母有些奇怪：“慧儿，你怎么了？”罗美慧没有回答，坚持问：“您说值吗？”罗母声音里有了一丝担忧：“怎么忽然问这个？”罗美慧感慨道：“外面看，党国还是金玉，其实里面早就是败絮了。”罗母摩挲着罗美慧的头发，温柔地说道：“孩子，不管发生什么事，我只知道一点，你父亲和你坚持的是没错的。别人怎么样我不管，你父亲一辈子没做过坏事，他所做的都是为了党国。”罗美慧有些心酸：“是啊！最近我总想，父亲先去对于他来说也许反倒是解脱，不然他看到当前党国的处境，看见那些官员堂而皇之地转移财产，表面三民主义，私底下悄悄给自己铺后路准备溃逃……不说了，您早点休息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罗母看看她，想说什么，又收住了：“你也早点睡吧。”说完转身蹒跚回屋。罗美慧看看母亲做的汤，端起来，一口气喝干净。


这时候，卫兵进来报告：“处座，局里来人了，在外面，说有急事。”罗美慧疲惫地抬抬眼：“进来吧。”卫兵出门，很快，一个特务跑进来，气喘吁吁。罗美慧起身皱眉问：“出什么事了？”特务大口喘气，结结巴巴地说道：“处座，张小龙从医院跑了！”罗美慧顿时又烦躁起来，闭上眼睛不说话。特务不明白，在一边等着。顿了顿罗美慧抬手道：“你回去吧。”特务不明所以然，试探道：“那张小龙……”罗美慧懒得说话，冲他摆摆手，示意他回去。特务赔着小心，出门，轻轻把门关上。


次日清晨，江防司令部的会议室桌旁围坐着康大光、谭公达、李长维、于明辉等人。谭公达主持会议：“今天召集各位有两件事，一件是要塞方面有新的人事任命，另一件是国防部有新指示，具体的一会儿罗处长来宣布。康司令，你先开始吧。”康大光环视了一下在座的与会人员：“要塞炮台总台长一直空缺，这个大家都知道。”众人看着他，于明辉也看着他。康大光表情严肃地继续说道：“之前我考虑过很多人，来参加这个会议之前，我决定，担任总炮台台长最合适的人选，就是——”于明辉紧紧看着康大光。当李长维的名字从康大光嘴里吐出来时，众人非常惊讶。连李长维都深为意外。于明辉神情严肃地坐在一边，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康大光看着李长维提高声音：“我宣布，任命李长维为要塞总炮台台长，立即赴任！”李长维正要说话，罗美慧进来了。她身后的副官给开会的每个人手里都发了一份厚厚的文件，大家都翻开看，只见文件上大大写着四个字：血海计划。罗美慧表情沉重地开口：“这个计划分两部分。第一，在长江下游岸边准备大批的木头和废弃渔船，船上要浇汽油，必要的时候点火投放，堵塞水道，火烧长江，封锁共党的突击力量；第二，长江沿线一带，只要共党有可能登陆的地方，每一口水井和粮仓里，都要大批量投毒。这是国防部的意思，委员长也批准过了，接下来，我们各司其职吧。我们统计过了，渔船的数量，至少需要一百艘以上。”于明辉还没听完，眉头就紧锁起来。新上任的李长维的脸色很不好看。众人也都保持沉默。


谭公达补充道：“昨天晚上，我也接到了汤总的电话。既然汤总也同意，那么，这事宜早不宜迟。第一项任务江防司令部执行吧。第二项，还是保密局来操作吧。”谭公达说完，罗美慧接过话来：“毛局长已经吩咐我们执行了。”


一直没有出声的李长维忽然发作：“毛局长当然会领了，这种事情除了他，谁还能干？”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于明辉缄默不语，观察着各人的反应。李长维继续说道：“投毒？这是日本人才干得出来的事情！好啊，为了阻止共产党，党国现在连脸皮都不要了，做这种决断的要是普通的一个士兵也就罢了，国防部如今也开始用这种下三滥手段了！投毒？那是老百姓的水井啊！毒死共产党之前先把老百姓毒死了！国将不国啊！”说着情绪激动，忽然站起来：“你们说，你们告诉我，三民主义到底是什么？这场狗屁战争又是什么？”谭公达拉着脸：“李长维！你坐下！”李长维越说越生气：“有胆就上战场跟共党拼个你死我活，暗地里搞这些勾当算什么？谭司令，汤总一个电话打来你就同意了？”谭公达铁青着脸不说话。康大光悠悠地开口：“执行命令是军人的天职！”李长维狠狠瞪了康大光一眼，转向于明辉：“于参谋长，你说句话呀！”于明辉依然是面无表情，沉默不语。罗美慧顺势也看着于明辉，观察着他。


李长维见没有人支持自己，自顾自说道：“什么叫民权主义？什么叫民生主义？闹了半天全是个屁！投毒这种事情，缺屁眼的人才能想出这种缺德的鬼点子来！”“你……”谭公达气得脸都白了。罗美慧阴郁地开了口：“你这种话应该去向国防部反应。我只是奉命行事，你别指桑骂槐。”李长维破口大骂：“罗美慧！你们保密局干净不干净，你自己比谁都清楚！装什么！”罗美慧气坏了，也不甘示弱站起来：“李长维！你太过分了！”谭公达无奈站起来，拍拍桌子劝解道：“好了！都少说一句行不行？会死人呀？”所有人都不说话了。康大光也懒洋洋地说道：“有意见的，会后去向汤总反映，别在这儿吵。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


会议散了，李长维半拖半拽着谭公达，不让他走。谭公达厌烦地甩开他，不耐烦地说：“干什么？干什么你？”李长维认真地盯着谭公达：“你跟我说句良心话，那个下三滥的‘血海计划’，你真的打算执行？”谭功达一脸怒气，整理着被拉皱的衣服：“我能怎么样？上面都定了的事情，我有什么办法？再说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这句话你没听过？”李长维叹口气，冷笑一声：“你当然是无所谓了，你老婆孩子都不喝这儿的水！”谭公达大怒：“你胡说什么？”李长维一脸失望：“谭司令，你的家人早已经去美国的去美国，到香港的到香港，这些消息整个司令部都知道了，您还打算瞒着我吗？”被揭穿的谭公达失控地喊道：“胡扯！我现在不还在这儿吗？”李长维伤感不已：“可我眼里看到的，留在南京的，全是热血军人。高官们，全撤了。”谭公达一时无言以对。李长维再不多言，转身离开。



野草书店内，于明辉穿着便装，假装在看书。他一边看书，一边有意无意地往外面看。不一会儿，王松山戴着压得很底的鸭舌帽，走了进来。他没有和于明辉说话，只对视一眼，便径自走进里屋。于明辉等了等，看看外面，确定没人跟踪，自己也走进里屋。等他刚走进去，老板就赶紧过去把门带上，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把风。


书店里屋，于明辉和王松山面对面坐在桌子两旁。于明辉凑到跟前说：“炮台总台长的人选刚刚确定，是李长维。”王松山皱起眉头：“李长维？你自己没有争取吗？”于明辉失落地说：“争取过，被否了。康大光对我一反常态，这个人我们得密切注意了！”王松山点点头。于明辉想了想又说道：“不过任命李长维，也不见得是个坏事。”王松山有了兴趣：“怎么说？”“今天开会，提出了一个‘血海计划’。”见王松山一脸茫然，于明辉递给他一个档案袋：“详细的都在里面，你最好尽快送走，通知江北。”王松山打开档案袋看，脸上一沉，生气地把档案袋拍在桌子上。于明辉道：“李长维对整个计划，尤其投毒计划非常不满，当场拍了桌子，把国防部也给骂了。这证明他还是有良知的。”王松山想了想赞同于明辉的想法：“那他做了炮台总台长，我们一定要争取这个人！”


清河路的路边有个破旧简陋的修鞋摊，皮肤黝黑的白鲫坐在路边，旁边摆着修鞋的东西。王松山手里拎着一个装鞋的纸盒过来坐下，把纸盒打开，里面是一双旧鞋。王松山看看左右，随意地说：“这双鞋你帮我修修，上次那双修好了吗？我取走。”白鲫接过鞋盒，简短地说了句：“好。”便从旁边箱子里拿出一双鞋交给王松山。王松山眼睛看着别处，低声强调：“鞋盒里东西很重要，尽快带回家。”


夜里，王松山值班没有回家，在院子里溜达。门口，一群特务押着一个人快步走进。王松山无意地看过去，顿时愣了，特务们押着的人，竟然是白鲫。白鲫也看到了王松山，但非常平静，只一瞬间，又把视线转向前方，假装不认识。白鲫和王松山擦肩而过。身后的特务们看到王松山，站住了，恭敬地招呼：“王队长。”王松山看看白鲫，问特务们：“怎么回事？”一个特务赶忙报告说：“长江边上抓住的，怀里有情报，是个共党的探子。”王松山一脸愤怒：“马上把他关起来，我亲自审！”


王松山把白鲫关进审讯室后想了想，还是去报备罗美慧。见罗美慧在闭目养神，他谨慎地说：“刚抓到一个送信的。”说着把从白鲫身上搜出的信递给罗美慧。罗美慧边打开信边问：“审了吗？”王松山回复：“还没有，在那边动刑呢。动完刑就审。”罗美慧看了信很震惊：“‘血海计划’刚刚发到国防部就泄露了！这速度也太快了！知道这个计划的都是高官，这个送信的你亲自审，一定要揪出他的上级！”王松山摩拳擦掌：“您就等着听好消息吧！”王松山说罢出门。罗美慧闭上眼，手揉眉骨，疲惫地打着哈欠。


审讯室里，白鲫被绑在椅子上，身上满是鞭打的痕迹。王松山进来，坐在他对面，关切地小声说：“你要坚持住，我现在不能救你。”白鲫虚弱地嗯了一声。王松山接着道：“他们在你怀里发现的这个计划是绝密的消息，只有几个高官知道。我们的同志就是其中之一，我们要保护他。同时，你得配合我完成另外一个任务。”白鲫顿时又提起了精神，坚定地点头。王松山看看周围没有人，凑近跟前，耳语一番。


次日，心满意足的李长维手里捧着一个箱子，走到自己的新办公室门口。他在门口停了半天，欣赏着门牌：总台长室。他进门后，边哼着小曲，边不停地收拾桌子，把一些资料归档。这时候，门被咣当踢开。李长维吓了一跳，回头看，是保密局的特务冲了进来，用枪指着他。李长维生气地大骂：“你们是干什么的？”特务组长冷冷答道：“保密局。”李长维一拍桌子：“混蛋！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组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知道就不来了，带走。”特务们过去，不由分说，把李长维架走。李长维挣扎着大喊：“放开！你们会被革职的！混蛋！放手！”


保密局禁闭室里，李长维被捆在椅子上，挣扎大喊。带头抓他的特务组长在审他。李长维狂喊：“你们他妈的抓错人了知不知道？”特务啪地抽了他一个耳光，见李长维暴怒，还在挣扎，指着他的鼻子大骂：“李处长，收收你的脾气吧，你看看你现在在哪儿？”李长维气得脸都白了，他何曾受过这样的待遇，破口骂道：“收你祖宗的脾气！叫罗美慧来！叫毛人凤来！”组长弯下腰盯着他的眼睛：“罗处长会来的。但在她来之前，我想告诉您一件事。”李长维心烦意乱，别过头：“老子不听！”组长嘻嘻一笑：“你孩子的事情，也不听吗？”李长维愣了。组长继续邪邪地笑道：“你的公子长得跟您一点都不像，我的几个同事都认为，随他妈。”特务拍了拍手，外边另一个特务抓着李长维的孩子过来。孩子在挣扎着哭嚎大喊。


李长维像发狂的野兽：“你们这堆人渣，放开我儿子！”特务把孩子拉走了，组长意味深长地说道：“您不说，我们只能问您的公子了。”李长维狂怒不止：“罗美慧！我弄死你……”


王松山就在禁闭室外面，听见李长维大喊大叫的声音。他吩咐走出来请示的特务组长：“李长维毕竟是要塞的高级官员，你们注意点分寸。别把事搞大了，不然你我都扛不住。”组长点点头：“是，卑职明白。”王松山想了想叮嘱道：“另外，别真的刑讯李长维的孩子，吓吓他就行了。这样，咱们也有回旋的余地。”特务谄媚地笑笑：“还是您考虑得周全。”



清晨，江防司令部一楼大厅。于明辉拎着公文包，从门口走进来。身边的其他同事进进出出，纷纷和于明辉点头打招呼。他刚走进大厅，忽然，一只手铐从旁边出现，飞快地砸在他的手上，没等他反应过来，手铐已经铐住了他的手腕。于明辉大惊，一看，竟然是死去多日的张小龙。手铐的另一端是张小龙自己的手腕，他手里拿着一颗手雷。于明辉很是意外：“张小龙？”张小龙以一种蔑视的表情看着于明辉，把上衣扯开，露出裹满炸弹的上半身。于明辉大惊失色。周围的人看到这个情景，做鸟兽散。于明辉惊诧地问：“张小龙，你干什么？”张小龙语调平静地叫了声于明辉。于明辉一怔。张小龙鼻子一哼，冷冷地说：“这才是你真正的名字！对不对呀冒牌的于明阳先生？”于明辉眉峰一耸：“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张小龙咬牙切齿骂道：“于明辉，为了你的身份，我费尽心机，可还是整不死你。美慧已经让你害得是非不辨，但我不会认输的。爱情上我输了，心机上我也输了，但我张小龙一生，一定不会全输给你。”于明辉鄙夷地笑道：“你以为跟我同归于尽你就赢了吗？罗美慧绝对不会原谅你！”“我不在乎了，”张小龙说着把一个手雷拉环举到于明辉面前，“这个送给你，当做和美慧的结婚戒指吧。不过可惜，我现在就要让、你、死！”于明辉这才发现手雷上根本没有拉环，张小龙的拇指在压着手雷。


张小龙正要松开拇指，于明辉本能地用另一只手按住张小龙的手。两个人扭打着。突然“啪”地一声枪响。于明辉抬眼看去，张小龙的眉心出现了一个弹孔，头慢慢垂了下去，于明辉看过去，只见罗美慧举着枪站在门口。是她开的枪。罗美慧怔怔地看着张小龙。张小龙身子一软，压着手雷的手也随之软了，指头一松，于明辉连忙死死地压住张小龙的手，压住手雷。


罗美慧冲过来，担心地看着于明辉。只见于明辉和张小龙的手被铐在一起，于明辉满头大汗。于明辉担心地冲罗美慧喊：“危险！你走开！”罗美慧不听他的，急得乱转，猛地举起枪，对准了手铐。于明辉慌忙阻止：“别开枪！火星会引爆手雷的！”罗美慧慌了神：“那，那怎么办？”于明辉大叫：“你赶紧走！别管我！走啊！”罗美慧左右看看，跑到消防柜前，砸开，从里面拽出一把斧头，回到于明辉身边，看着他。于明辉一惊：“你要干什么？你走开！”罗美慧冷静下来：“你别动！”罗美慧说着举起斧子，于明辉知道她要干什么了，会意地把手铐的铁锁放在地上，一只手仍死死地摁着手雷，示意罗美慧动手。罗美慧运了运气，瞄准铁锁，一斧下去，手铐铛地剁开，一分为二。于明辉死死摁着手雷，着急地喊着：“你先出去。”罗美慧在一旁急得直跺脚：“我不走！”“出去！”于明辉嘶哑着嗓子喊，脸都涨红了。谁知罗美慧坚定无比：“一起走！”于明辉叹口气，心急如焚指着手雷：“看清楚了吗？我和张小龙是分不开的！再不走！就全完蛋！”


于明辉压着手雷的指头已经开始微微发抖。罗美慧仍然不走。于明辉忽然看到张小龙的衣服，赶快招呼罗美慧：“衣服！他的衬衫！撕下来！”罗美慧随即明白了，过去撕下张小龙的衬衣，做成布条，使劲地缠住张小龙的手，让他的手指死死扣住手雷。于明辉终于解脱出来，拉起罗美慧，扑出门外。几乎就在他俩刚一出门，里面的手雷爆炸了，气浪将于明辉和罗美慧冲到一边。


大厅里一片火光。有人吓得惊叫，有人在灭火。于明辉坐在地上，大口地喘气，心有余悸。罗美慧看着楼里的火光，咬着嘴唇，泪水从眼角无声地流下。燃烧的火焰里，一个个画面在罗美慧眼前闪回：一片青草地，两个孩子在追逐嬉闹。女孩说：“小龙，叫姐姐。”男孩倔强地嘟着嘴：“不叫。”女孩坚持着：“我比你大，你就得叫……不愿意叫姐姐，就叫美慧姐吧。”男孩摇头：“不。”女孩不高兴了：“为什么？”男孩一脸认真地说：“叫了姐，长大了……就不好意思娶你当……媳妇了。”女孩生气了：“说什么呢你！”……


罗美慧看着熊熊火光，泪流满面。


惊魂未定的于明辉送罗美慧回到办公室。罗美慧进门就怔怔地倒在沙发上。于明辉也心情复杂，他知道罗美慧为自己付出了什么，却又无法明说，只能喃喃道：“你好好休息吧……”见罗美慧不说话，一直闭着眼，他尴尬地指指门外：“现在要塞肯定都乱套了，我先回去处理一下。”说完走了。罗美慧依然闭着眼。此刻她心里乱极了。举枪的那一瞬间是出自她的本能。可是这本能却杀了张小龙，救了于明阳。她其实根本分不清，自己现在是在为张小龙悲哀，还是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悔。


于明辉出门离开罗美慧的办公室后，边走边思索，张小龙为什么知道自己就是于明辉？他提到为了查辨身份而费尽心机，那么，他到底查到了多少东西？这些东西，罗美慧又知道多少？想着想着，他的心又悬了起来。



夜里，韩露还被绑着。一脸倦容的罗美慧进来。韩露脸色苍白地说：“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到底打算怎么办？”罗美慧想了想，问韩露：“你有什么建议？”“于明辉现在毕竟是要塞的参谋长，抓他会有障碍的。康大光一直跟他穿一条裤子，肯定也会干预。我建议，直接动手。”罗美慧很意外韩露会提出这样的建议，怀疑地看着她：“直接动手？”韩露眼睛都不眨：“对，杀了他。”罗美慧起身，阴阳怪气地说道：“韩露，看不出来，你倒是很希望他死啊！”“当然了，多留他一天，我就多一天危险啊！”韩露忧心忡忡地说：“要是让他知道我叛变了，肯定会想办法锄掉我的！”“是吗？”罗美慧意味深长地问。韩露面露不快，顿了顿：“你这话什么意思？”罗美慧平静地坐到她的对面：“我在保密局这么多年，有幸抓过你们不少的共产党，其中，不管官职大小，年龄老少，男的还是女的，像你这么急切想要灭掉同伴的人，我还是头一次见。”韩露疑惑地看着她。罗美慧平静地说：“三年前，天津抓住一个叫英子的地下共党。和你一样，她也是女的，年龄还没有你大。这个人被送到南京后，我审了她两天三夜，刑具都用了个遍，身上连一块好肉都没有了，还是一句话也问不出来。我很奇怪她为什么能坚持住，她告诉我，共产党也是人，也有坚持不住的时候，但她是不会等到那一刻出现的。”韩露听罢愣了半天，喃喃问道：“她自杀了？”“对。闭眼前，她跟我说了最后一句话，共产党员宁可死，也不会连累和牺牲其他的同志。”


韩露瞬间闪过一丝难过，随即恢复平静：“我和她们不一样……我怕。”罗美慧盯着她，陷入沉思。韩露叹口气，继续小声说道：“你们没做过潜伏的任务。假装龙啸声的姨太太，和铡刀摆在眼前，能一样吗？”说着眼睛睁大，很惊恐的样子：“我见过被日本人打过细菌针的人，浑身上下的肉都烂了……那个样子……我死也不会忘记的……我也不怕死，可我怕活着受罪……”


一直听韩露说完，罗美慧才冷冷揭穿：“我看你不是害怕，你是一直在撒谎。”“我？我撒谎？”韩露一愣，没有反应过来。罗美慧死死地盯着她：“共产党之前把你派到南京，确实是知人善用。从我知道你的底细开始，就应该明白，一个能假装龙啸声姨太太这么久的人，绝非普通的地下党。这次审你的人如果不是我，换另外任何一个人在这儿，一定会上你的当。”韩露故作惊讶地看着她。罗美慧轻蔑地看着他：“好了，别演戏了。不过你这样的反应也正常，被人看穿自己的心思，是会惊讶的。”韩露突然激动起来：“罗美慧，这么重要的信息，我怎么可能撒谎！你别过河拆桥！”“别激动，我来告诉你，你的漏洞在哪儿。邱曼丽的确不知道于明阳有一个孪生弟弟，这个事情还是我告诉邱曼丽的，当时她听到这个消息时那种吃惊的反应不是假的。如果邱曼丽是在帮于明辉演于明阳，她不可能真的吃醋，不可能那样对我，更不可能拿着枪去杀你！”韩露哑口无言，半晌才犹豫着说道：“那，那不排除是于明辉威胁她去做的。”罗美慧轻轻哼了一声：“威胁？如果你是邱曼丽，一个杀了自己未婚夫的男人威胁你，你会乖乖地任凭摆布吗？”韩露一时语塞，顿了顿，又开口辩解：“我第二次被抓的时候，为什么于明阳会那么着急？比邱曼丽被抓还上心，这个总是事实吧？”罗美慧步步紧逼：“于明阳当时一定受到了来自康大光的压力。想想看，龙啸声的姨太太、康大光的财神爷，第二次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失踪了，康大光的压力会有多大？如果是我，也会授意于明阳去这么干的。”韩露不甘心地大喊：“你没想过他是利用康大光做幌子吗？康大光要救的当然是龙太太，可于明辉真正要救的，是我！”



罗美慧死死盯着她，徐徐说道：“你还有一个漏洞，而且是最大的漏洞。”韩露瞪大眼：“什么？”罗美慧轻轻吐出三个字：“刹车线。”韩露脸色一变。罗美慧抓住韩露脸色的变化，愤愤说道：“如果于明阳实际上是你的同志、你的爱人于明辉，你为什么要剪断他的刹车线？为什么一定要置他于死地？原因只有一个，他是于明阳！是亲手杀死了于明辉的人！你那么做，是为了替死去的爱人报仇！”韩露大叫：“不，刹车线不是我剪的！”“当然不是你剪的。你贵为大亨姨太太，这种粗活，怎么可能会自己动手。剪刹车线的人是春兰。你真的以为保密局是吃干饭的，什么都查不出来？”“不……”韩露因为绝望而脸色大变。罗美慧最后总结道：“归根结底，你是在嫁祸于明阳。而且你企图借我的手，替你去杀了于明阳，好给死去的于明辉报仇！”韩露被说得目瞪口呆，一副慌乱的表情。


罗美慧不无感慨地说道：“你既不贪生也不怕死，更不会出卖同志。这次被我们抓到了，居然还能布一个这样的局！如果不是信仰不同，我真的要佩服你了！”韩露一言不发。罗美慧轻蔑地笑了：“你不愿意和于明阳对质是吗？很抱歉，你很快就会见到他了。”说完，大步出门。韩露看着她的背影，长出一口气，但片刻之后脸上又布满了忧愁。虽然罗美慧在她的引导下一步步做出错误的判断，让她松了一口气，可接下来，要和于明辉见面，这艰难的一关该怎么过……


罗美慧回到小楼的会议室，面对几个特务在大黑板前布置任务。她表情凝重地指点着黑板上的地形图：“每个人都要把好自己的位置，把所有的角度都封死。记住，只要于明阳带着韩露从楼里一出门，立刻实施抓捕！”特务们纷纷点头。



办公室里，于明辉和往常一样，坐在桌后看文件。卫兵出现在门口，喊了声报告，得到于明辉允许后，卫兵进来，将一封信送给他。于明辉看信。只见信封特别标注：“于明阳敬启。”他见笔迹有些陌生，疑惑地问卫兵：“谁送来的？”“不认识，他放下信就走了。只说一定要亲手交给您。”于明辉一边打开信件，一边挥挥手：“好，你出去吧。”等卫兵出去后，他打开信看，不禁大惊失色。信笺上清楚地写着：韩露在紫金山19号，身险，速来。


于明辉震惊不已，火鱼不是之前还传递消息说韩露安全吗？他只犹豫了片刻，马上走到电话机前，拿起电话拨号：0、5、2、3。


野草书店内室，于明辉心急如焚地来回踱步，见王松山推门进来，马上冲过去，急切地问道：“你说过韩露现在很安全，在江北。她现在到底在哪儿？”王松山沉默不语。于明辉抓狂地摇着他：“有人告诉我她在南京？而且还有危险？到底怎么回事你说呀！”


王松山沉痛地抬起头：“我也是刚刚得到江北的消息，韩露确实是……失踪了。”于明辉死死地盯着他，瞬间，他转身向外冲。王松山赶紧拉他，被他甩开。于明辉不顾一切地大叫起来：“你怎么知道她失踪了？谁告诉你的？你什么时候得到的消息？”王松山忙说：“我刚刚才得到消息。”于明辉再次甩开王松山：“我现在就去找她！”王松山急着阻拦：“别冲动！这绝对是一个陷阱！”于明辉一把甩开他，冲了出去。



于明辉心急如焚，驾车疾驰，很快便来到紫金山密林里的小楼前。楼外一片寂静，空无一人。殊不知楼门两侧的各个方向和制高点上，每个角度、每个出口、入口，都有一支支枪口伸出。


于明辉快步走到门口，几乎是一步跨了进去，毫不犹豫。隐蔽处，罗美慧死死地看着他。


韩露被绑在密室里丝毫无法动弹。门忽然开了，于明辉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韩露抬头，看到于明辉，叹口气，表情复杂，既欣慰，又担心。几乎在一瞬间，她的眼泪就流了出来。于明辉冲过去，疯了一样解她的绳子。于明辉失控地喊道：“这是谁干的？”韩露没有回答，流着眼泪：“我就知道你会来……你为什么要来？”于明辉心疼不已：“你在说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进了这个门，就等于暴露了自己……”“我不在乎。”于明辉打断她，语气坚定不移。韩露胳膊上的绳子被解开了，她伸手一把抓住于明辉的胳膊：“听我说，你救不了我的，你现在就走，马上走！”见于明辉还在不管不顾地继续解腿上的绳子。韩露哭着乞求道：“明辉！住手！你赶紧走，我们俩还能保住一个人，你赶紧走……”于明辉边忙着解绳子边坚定地说道：“我不会让你死的。哪怕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于明辉越急越解不开绳子，他的情绪已经失控了，疯狂地拉扯着绳子。韩露忽然一伸手，把于明辉的佩枪拔了出来，顶住胸口开了枪。很闷的一声枪响。于明辉愣了，一瞬，马上扑上前扶着韩露。韩露脸上突然浮现一抹甜蜜的微笑，她强忍着疼痛说：“记住，你一定要坚持下来，坚持到我们渡江的那一天，如果你冲动，去找罗美慧报仇，我们的任务就失败了！我的牺牲就没有任何意义了！记住，如果你执意不听……我的牺牲就没有意义了。”


于明辉瞬间明白了，泪水无声地掉下来，整个人忽然软了，声音颤抖着：“韩露！求求你，不要……”韩露咬咬牙：“为了我，你一定要活下去！不能暴露！”于明辉心如刀绞，泪如泉涌：“求求你……求求你……”韩露一扬手，举枪向四周啪啪连续开枪，直到把子弹打光。


楼外罗美慧等人听到枪声，立刻向楼里冲进去。密室里，韩露拼尽最后一口气把枪塞回于明辉手里，身体跌回椅子。


房门猛然被撞开。罗美慧意外看见于明阳背对门口，手上拿着枪，韩露胸口一片血红，已经倒在椅子上。于明辉深呼吸竭尽全力控制着自己。罗美慧上前关切道：“明阳……”没等她问完，于明阳一句话也不说，转身就走。仿佛没有看到罗美慧等人。众人都是一副懵了的表情，没人拦他，于明辉大步走出。

第二十八章


月黑风高，于明辉跌跌撞撞回到了寂静无人的月牙湖别墅。进门后，他没有开灯就直愣愣地倒在床上，仿佛体内的血液已全被抽空。他独自躺在床上，出神地望着天花板。泪流不止。此刻，他的心像正在被一把锋利的刀子一片片地切碎。韩露是为了保护他而牺牲的，眼睁睁地看着韩露死在眼前，他却什么都不能做。韩露的话不断地在耳边响起：不能暴露，否则她的牺牲将毫无意义。于明辉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但他明白，唯有渡江部队顺利登陆，才可以让韩露真正闭上眼睛。


这一夜，紫金山小楼那个关押过韩露的房间里通宵亮着灯，远远看去，像饿狼幽绿的眼睛，让人心底不由得生出一丝恐慌。绑过韩露的椅子还在地上，墙壁四周满是凌乱的弹孔，地上是一滩凝固的血迹。王松山站在椅子旁边，做现场分析。罗美慧在一旁看着，表情凝重。此外，还有一个现场分析人员，穿着军装，在给地上的弹壳拍照。


“地上的弹壳，和射入墙内的子弹数量是一致的。现场一共打了五枪，一枪射中韩露，另外四枪——”王松山说着起身，指着墙壁和天花板的四处弹孔：“分别射向这儿，还有天花板。”罗美慧转脸看向分析人员，投去探询的目光。分析人员仔细看完肯定道：“根据子弹入射角度分析，四颗子弹都是从椅子这个位置上打出去的。”罗美慧有些意外：“是韩露开的枪？”身边的王松山开口了：“很明显，于明阳一进来首先解开了捆绑她的绳子。”边说边弯腰拣起地上的绳子拽了拽：“绳子没有磨断的痕迹，而韩露自己不可能解开，唯一的可能就是于参谋长帮她解开的。我认为是在于参谋长解开绳子后，韩露抢了他的佩枪。”罗美慧沉吟一下问道：“枪上的指纹验过了？”“验过了，枪上有于参谋长和韩露两个人的指纹。”王松山见罗美慧点头，继续道：“根据现场情况看，应该是韩露抢枪之后要杀于参谋长，被于参谋长挡开枪口。所以四颗子弹都没有打中于参谋长，而是射入墙壁和天花板。”罗美慧抬头看向天花板，天花板上果然有两个弹孔。“躲过这四颗子弹以后，”王松山指着椅子的位置，“于明阳在这个位置，抢回了枪。根据椅子挪动的位置，可以判定，在韩露开枪之后，于明阳用尽全力拖拽着她，往自己的方向拉拽，夺枪。韩露本身的重量，足以造成椅子的大幅度移位。于明阳夺回枪之后，便向韩露开枪。尸检报告显示，子弹穿胸而过。这证明，于明阳没打算开第二枪，一枪毙命。”


罗美慧看着地上的血迹：“这么说，韩露确实是于明阳杀的。她要杀于明阳为于明辉报仇没错，可是于明阳为什么一收到那封信就立刻来到这里？”听罗美慧这么一说，王松山双手交叉胸前，摩挲着下巴：“会不会是他俩有过什么交易？杀人灭口？”罗美慧眼中闪现一丝怀疑：“你要搞清楚，他只知道韩湘怡，不知道韩露。而我在信里写的是‘韩露危险’，他既然第一时间赶来说明他知道韩露是谁。难道……他真的是于明辉？”王松山想了想，一脸不可思议：“如果他是于明辉，怎么可能会杀掉韩露？还是一枪致命？从伤口看，那可是狠手呀！”


罗美慧皱起眉头，沉思。



夜里，保密局的号房里阴暗潮湿，李长维胡子拉碴靠在墙上，闭目养神。门开了，一个特务守在门边，王松山跟在身后嬉皮笑脸走进来。李长维睁开眼，白了他一眼，厌恶地看着他，一声不吭。王松山嬉笑着说：“李处长，习惯了要塞的热闹，这几天，未免寂寞了吧？”李长维朝地上啐了一口：“有屁就放，别给我演戏！”王松山笑道：“怕你孤独，给你找了几个伴儿。”说着回头呵斥道：“带进来。”


李长维一愣，向外看去。门口，特务押着白鲫和三四个共党嫌疑犯走进来。其中一个伤势严重，其他人都是伤痕累累。李长维忍不住大骂：“王松山，你他妈的要干什么？”王松山假装客气地说道：“不好意思啊，地方不够，单间的待遇，到此为止了。”李长维愤然起身，扑过去：“你们这些畜牲！快放老子走！”没等他扑到王松山身上，一个特务过来，一推，吧唧，李长维摔倒了。王松山冷冷地指着受伤的共党嫌疑犯：“再耍你的狗脾气，我让你和他们一样！”颓然倒地的李长维眼里全是怨恨。


第二天刚上班，一夜未睡的于明辉找到康大光，关好办公室的门窗，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康大光诧异地看着他问：“你不要急，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于明辉满脸慌乱：“我把韩湘怡打死了……韩湘怡就是韩露，她们原来是一个人……我，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杀了人了……现在我一闭眼，还是满地的血……”听见杀人，康大光吃了一惊：“你定定神，说清楚点，韩露就是韩湘怡什么意思？”


于明辉使劲咽了口吐沫：“事情是这样的，我收到一封信，上面写着韩露遇险几个字，还写着地址。然后我就去了，结果发现韩湘怡一个人被绑着，我把绳子解开，她抢了我的枪要杀我，我挡开了……然后，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是我把枪给抢回来，就把她给打死了……”“韩露是谁？到底是怎么回事？”康大光显然还没明白过来。于明辉黯然地小声说：“韩露是我弟弟的未婚妻。”


康大光惊讶地叫出声：“于明辉？”“嗯。”于明辉懊恼地叹气：“他死之前跟我说，他有一个叫韩露的未婚妻，在江北，跟他都是共产党……让我日后遇见时务必替他照顾韩露……”康大光这才恍然：“是这样啊。”见康大光没有大的反应，于明辉装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她就是韩湘怡。我更没想到，她会抢我的枪，要杀我……”


康大光顿了顿：“看来韩露是想杀了你，为于明辉报仇。”说着仿佛又想起什么：“这么说剪断你刹车线的人就是韩露？好险哪，这么长时间，一个敌人就在身边，你我竟然毫无察觉！共匪太可怕了！”


于明辉一脸焦虑：“我，我杀了她……我怎么向我弟弟交代啊……”康大光沉吟了一下，想了想：“没事，这是好事。她那样的人如果留着乱说话，很多事情我们会很被动的。”于明辉垂头，做出心烦意乱的样子。


康大光正要安慰他，一个卫兵进来报告：“司令，保密局罗处长来了。”康大光皱起眉头：“在哪儿？”卫兵答：“于参谋长办公室。”于明辉眼神中闪出一丝惊慌，求助地看着康大光：“她又来干什么？”“你先在这儿待着，我去会会她。”康大光说罢起身出门。


于明辉一个人站在康大光办公室的窗口处，警惕地看着外面的情况。不一会儿，电话响了。他回身看，没有接。继续看着窗外。“叮铃铃……叮铃铃……”电话一直响着。他想了想，走过去，接起来，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听见电话那头一个男人公事公办的声音：“康司令，您交代的事情已经全办好了。存款会分四批转到美国银行，户头用的是您夫人的名字。登机的时间是一周后的晚上七点，地点不变，上海机场。”没等于明辉反应过来，电话挂了。他很意外，忽然，他的视线停留在眼前桌上放着的一份档案袋上。这份档案反方向对着他，他侧过脑袋，看过去，接着把它拿起来，见档案袋上写着：“南京航运公司。”他诧异地打开档案袋，里面竟是几张去上海的船票。于明辉重新把东西放回原处，若有所思。



参谋长室里，罗美慧在独自等于明辉。她一边等，一边端详屋里的情况，似乎想要找出什么希望看到的东西。不一会儿，康大光拉着脸进门。罗美慧赶紧招呼：“康司令。”康大光点点头，阴阳怪气地问道：“罗处长，今天来，又要抓谁啊？”罗美慧脸上有些尴尬：“不敢，美慧是来找于参谋长聊天的。”康大光摇摇头，话里有话：“长江大战在即，你倒是有闲心啊？”“卑职是想了解一些情况，这才……”还没等罗美慧说完，康大光就瞪大眼睛打断：“了解什么？他一天到晚忙得脚打后脑勺，还得24小时给你们保密局做解释，是不是？”罗美慧抬头看康大光身后，心里疑惑于明阳哪里去了，但表面还是赔笑道：“康司令，您误会了。”


康大光眼一瞪：“误会？长江的炮声很快就会在我们耳朵边上炸响了，你们保密局不是替党国分忧，而是天天搅局！这是误会吗？我问你，李长维的事情有没有个头？你让炮台总台长的位置空缺到什么时候？”


罗美慧不愿解释太多，单刀直入：“康司令，我今天来，是带着问题来的。不是来闲谈的。请您谅解。”康大光眉头一挑，突然笑了：“什么问题？”罗美慧硬梆梆地说道：“不知道于参谋长有没有跟您汇报韩湘怡的事情？”康大光一脸淡定：“你说的是韩露吧？共产党嘛。”罗美慧有些意外，但是没有表露出来：“您知道了就好。我就想弄明白一点，为什么于明阳一看到韩露的消息，比江防大业的事情还上心？”康大光一五一十向罗美慧讲述了事情的原委。罗美慧这才恍然大悟：“我说怎么他一看到韩露这个名字，就什么都不管了，连我都不找就自己跑过去……”康大光鼻子里轻哼一声，一脸不满：“那是人家的弟妹啊，他弟弟临死前托的孤，换了谁不得着急上火？”罗美慧显得很愧疚：“那我得……于参谋长呢？我想当面跟他……”康大光摆摆手：“算了，他心情不好，不想见人。”罗美慧叹口气：“这是一招错棋啊！”康大光斜着眼，话带嘲讽：“你们什么时候下对过呀？”


经过了一夜的煎熬，牢房里，白鲫和几个共党在一侧，李长维自己待在另一侧，以示身份区别。但号房不大，几个人还是离得很近。一个共党伤势严重，白鲫等人围着他，李长维斜眼看着他们，眼神淡漠。白鲫摸了摸受伤共党的额头，皱眉说：“发烧了。”一旁，有人把衣服脱下来，盖在伤者身上。几个共党也纷纷脱衣，给他盖上。李长维看着他们，若有所思地发起呆来。


午夜时分，王松山办公室门窗紧闭。此时他打开一本封面印有“野草书店”印章的《红楼梦》，把扉页撕下来，放在火上小心翼翼地烘烤。扉页上渐渐有字迹显示：“康大光会在六天后潜逃，由上海去美国。现正在通过多家银行转移财产，立刻想办法查封。红鲤。”


第二天一上班，于明辉就在办公室打电话：“那班去上海的船几时开船？……好，我记下了，谢谢。”他刚放下电话，门口传来脚步声，连忙看过去，不由得一愣。只见邱曼丽站在门口，一脸平静。“曼丽？”于明辉有些惊讶。邱曼丽没说话，直接走到沙发边自顾自坐下。于明辉看邱曼丽兴致不高，赶紧过去，也跟着坐下。只听邱曼丽平静地说：“我要回美国了。”“回美国？什么……时候？”于明辉非常意外，吃惊地瞪大了眼睛。邱曼丽表情自然，情绪也很正常地回答：“现在。行李已经装车了。”于明辉随口问：“出什么事了？”邱曼丽用手拢了拢头发：“没什么。考察结束了，我在这边也没什么事，所以……回去了。”于明辉顿了顿：“那，你还回来吗？”邱曼丽半天没有吭气，突然笑了笑：“你说呢？”于明辉有些不自然：“当然，当然要回来啊！”


邱曼丽抬头看看于明辉，眼神中闪过一丝恍惚：“明阳，最近我突然很想念你当初向我求婚的那个地方，特别想再回去看看，你还记得那儿吗？”听到这个问题，于明辉心虚地讪讪一笑：“当然……”邱曼丽盯着于明辉的眼睛：“那时候，你跟我说，就算江里的水都干涸了，你都不会变心的。别人都在教堂宣誓，我们的地点却别具一格，在江边。”于明辉摸摸自己的脑袋，顺着她的话道：“是……我是觉得教堂太千篇一律了……”邱曼丽神色有些黯然，叹息道：“想想恍如隔世，同样都是在江边，那时你向我求婚，可现在到了南京……我们……算了，不说了，马上就要打仗了，现在说这个不合时宜。”于明辉附和道：“就是，在这儿……太没那个氛围了。”


邱曼丽看于明辉的目光开始复杂起来，似乎还有些许恐慌。于明辉没有察觉，没话找话：“东西都收拾好了吗？”邱曼丽没回答，忽然起身：“我走了。”“我送你。”于明辉也跟着起身。邱曼丽很是紧张地连连摆手：“不用！你忙吧！”于明辉看出邱曼丽神色慌张，关切地伸手扶一把问道：“你怎么了？”邱曼丽的胳膊在触及到于明辉的手时，仿佛烙铁般赶紧甩开：“我是说，不用送了，车就在门口。”于明辉正要开口，邱曼丽匆忙转身走了。于明辉想了想，停住了脚步。


楼道内，邱曼丽出了于明辉办公室，起初步伐正常，渐渐越走越快，最后像逃一样的跑起来。她满脸泪痕，心绪痛楚而又飘忽不定。她其实是故意说错求婚的地点和誓言，于明辉却没有指出这显而易见的错误。她确定眼前的人不是于明阳而是于明辉！这个发现让她无比恐慌，真正的于明阳在哪里？他是否还在人世？邱曼丽此刻心中充满疑问，却不敢回去问于明辉。她现在只想逃，逃离这个充满鬼魅的地方。


要塞大门外，一辆吉普车停在外面。邱曼丽走出来，心情沉重地走向吉普车。她刚拉开把手，一只手抓住了车门，邱曼丽扭头，看见两个特务站在她身后。邱曼丽厉声问道：“你们是谁？”特务不说话，直接捂住了她的嘴，把她塞入车里。吉普车疾驰而去。


这是一个环境比较高级的审讯室。邱曼丽没有被绑起来，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罗美慧坐在对面，审她。邱曼丽没有表情，冷冷说道：“我要回美国，请你放我走。”罗美慧没有回答，而是上下扫视着邱曼丽饶有兴趣地说道：“说说情报的事情吧。”邱曼丽激动地站起来：“什么情报？”罗美慧微微一笑：“没有十足的把握，我怎么敢轻易动白宫来的朋友？”邱曼丽听完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发愣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罗美慧打破僵局，对门外喊了一声：“进来！”一个特务拿着邱曼丽的皮箱进来，哐当放在地上。皮箱已经被割开了。可以看到，里面有不少资料和文件。邱曼丽脸色为之一变。特务递上一份报告。罗美慧接住，啪地扔到了邱曼丽面前：“这是你的箱子，这份是你准备的报告，这就是党国的好朋友干的事情啊！”邱曼丽气急败坏：“这里面的每一个字，都是实际情况，我们没有添加任何的夸张成分。”罗美慧摇摇头：“但是你知道吗，这样一份报告如果被你带回美国，白宫很可能会撤销对党国的援助。”“那是你们的事了，与我无关。”邱曼丽一脸决然。罗美慧针锋相对：“我绝不允许任何有损党国的事发生。”见邱曼丽看着自己，口气软了下来，徐徐说道：“安心待在这里，我不会伤害你的，只不过得请你在南京多住几天，等我们胜券在握那天，再送你回美国。”邱曼丽这才反应过来，勃然大怒：“罗美慧！你太过分了！我要见国防部长官！”罗美慧笑笑：“行，我会在适当的时候安排的！”



野草书店内室，王松山和一个男子在密谈。王松山把一页纸从桌上推到男子面前，男子拿起来看。纸片上面写着康大光的姓名、一些简单的履历，贴着一张黑白照片。王松山介绍：“这个人是要塞的司令康大光，他对渡江战役很重要！控制他就等于控制了一半的要塞。红鲤查到他打算逃到美国，我们绝不能让他走！”男子点头：“说吧，需要我做什么？”王松山斩钉截铁地说道：“利用你在银行界的关系，查清楚他在国内所有银行的账户情况。转账、存款、包括小金库和存在银行的金条、文物等等。查清后你给我一份详细的清单，然后我就可以利用我保密局的身份去查他。”“明白了。”听男子说完，王松山紧接着叮嘱道：“一定要快！时间不多了！”


江北王司令办公室，王司令在看图纸。陆明匆匆进来，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司令！内鬼揪出来了！”王司令猛然抬头：“什么时候的事？”陆明回答：“一个小时前。人现在就在隔壁关着。”王司令摩拳擦掌：“马上审！”


隔离室里，王参谋正义凛然地坐在一个椅子上，审讯坐在他对面的一个男子。王司令和陆明坐在一边目不转睛地听着。王参谋义正词严地呵斥道：“李明，抬起头来！原来你就是内鬼！这些年你一直跟着我，我当你是亲人一样对待！……说！你先后四次给南京发电报，最后一次泄露，发报员可以做证，你认不认？”李明垂头丧气地答道：“认。”王参谋一拍桌子：“你接应敌人，从乡下劫走韩露同志，送他们的时候，你把袖章掉在了车站，最后被人送到政治部。这个，你认不认？”男子不否认，叹气。王参谋冷笑一声：“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李明一脸绝望，喃喃自语：“没有。”


王参谋问完，走到陆明和王司令面前：“报告首长，人证物证都在，确定无疑。”王司令和陆明对视一眼。很是满意。陆明点点头：“好。把该问的问出来，写一份报告给我。”“是。”王参谋立正敬了一个礼。


王参谋等王司令和陆明一出门，轻轻过去把门关上，转身走向李明。李明激动地看着他。王参谋走到李明面前，轻声耳语：“闭紧你的嘴！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


时隔不久，陆明面色焦虑，再次快步走进司令部，向王司令报告：“王司令，内鬼不是咱们审的那个。”王司令听了相当惊讶：“怎么回事？”陆明气得一拍大腿：“刚刚发现，咱们审的那个已经被杀了，真正的内鬼是他的上级王楚江。唉，他隐藏得太深了！七年的党龄啊！现在人失踪了，估计已经到了南京。”王司令皱着眉头，沉思半天，面色严峻地吩咐：“查明王楚江半年来都接触过哪些人，有可能获得哪些情报。立刻通知火鱼做好准备，发现异常就算牺牲自己也要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潜伏的同志。渡江马上要开始了，关键时刻不能出现任何闪失！”


保密局的号房里，午饭来了，白鲫帮李长维把饭拿到他面前，李长维默然接过来。白鲫没有再理他，而是和几个同志把一碗一碗的饭集中到一块重新分配，受伤最重的同志分得多一些，伤势较轻的少一些，白鲫自己根本没有东西可吃。李长维把自己吃剩一半的碗递到白鲫面前。白鲫一愣。李长维尴尬地笑笑，摸摸后脑勺：“我吃饱了。”说完，又恢复了淡漠神情。白鲫手里拿着饭，感激地说：“谢谢啊！”李长维没说话，自己又安静地坐到角落里。大家都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李长维把脸扭了过去，不看他们，但心里不由得感慨。几天来，他亲眼目睹了共产党员之间舍生忘死、相互依存的革命友谊。反观国民党内部的黑暗、争斗，以及高官们贪生怕死、提前铺好退路的丑态，他生平第一次产生了动摇：在这样的局势下，共产党获得胜利，是迟早的事情，那么，自己为这样一个摇摇欲坠的腐败政权效力，还有多大意义？


深夜，一个男子戴着口罩，只露出两只眼睛，在罗美慧办公室门口的阴影里焦躁地窥视四周。罗美慧从远处匆匆走来。男子吁了口气，从阴影里走出，挡在罗美慧面前。罗美慧疑惑地看着男子，显然，她没认出此人。男子摘下口罩，低声招呼：“处座。”罗美慧一愣，失口喊出：“混江龙？”王参谋把手放在唇边，示意她小声说话，然后随着她走进办公室。


罗美慧关上房门，不可思议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长江马上就要开战了，你怎么在这个时候回来？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知道这个道理吗？”王参谋一脸烦躁：“我不能再在那边等了，再等就是等死！”罗美慧气得脸色发白：“贪生怕死！你真让我失望！”王参谋不耐烦地挥挥手，愤愤地说：“这个时候你就别跟我谈气节了！我要见汤总司令！”罗美慧转过身去不看他：“你还有脸见汤总司令？！你见了他说什么？说你临阵脱逃？你就不怕汤总司令一枪毙了你？”王参谋冷笑一声：“我既然敢回来自然是有筹码，我手上有重要情报，共产党几年前就在南京安插了很多人，有高级别的军官，也有基层士兵，国防部、保密局、军队里都有，数量不止十个。”罗美慧心里一惊，面色缓和许多：“都是谁？名单在哪？”


王参谋摇摇头：“这么重要的情报我怎么能写在纸上呢？”指指太阳穴：“都在这里了，而且我只对汤总司令一个人说。我在共党中间辛辛苦苦潜伏了那么久，下半辈子怎么过可全都指着它了。”“你！”罗美慧愤怒地指着王参谋的鼻子：“你竟然用党国的未来当筹码！”王参谋一脸无所谓：“对不住了，生死时刻我也得为自己打算，还请处座你理解。麻烦处座现在就替我联络汤总司令，我必须立刻见到他。”罗美慧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好，我这就去给你安排。你的情报最好真的够分量，否则我第一个要你好看！”


“谢谢处座！”王参谋不疼不痒地说了一句，然后得意地笑了：“除了南京潜伏的地下党名单，我还给您准备了一份大礼，您肯定想不到您父亲罗司令在诱捕共党的时候，埋伏在土山上向他开枪的那个人是谁。”罗美慧一愣。王参谋不怀好意地继续笑笑：“这份礼物我会请汤总司令转送给您。”罗美慧明白他不会跟自己透露半个字，转身出了办公室。


罗美慧不敢迟疑，当即把最精干的几个手下召到了会议室，郑重其事地布置道：“你们的任务是护送客人去国防部，三辆车，客人坐中间，前面和后面车上的人要子弹上膛，不能让任何人接近客人。记住，是任何人。包括我们保密局和你们的同事！”特务齐声回答：“是！”罗美慧点点头：“客人身上有重要机密，如果出了问题，你们全得掉脑袋。”说着看看表：“十分钟之后出发。”


王参谋坐在罗美慧的办公桌后，百无聊赖地翻着一些文件。他悠然自得，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门口，王松山没有敲门快步进来：“处座……”说到一半，他看到办公桌后不是罗美慧，愣住了。王参谋抬起头来，一看王松山，也愣了。两人面面相觑，都呆在当地。


同样的场景在两人脑海里闪过：六年前，在新四军营地的集训室里，意气风发的王参谋穿着教官的服装上课。王松山坐在第一排……


王松山和王参谋面对面站着，两个人对视，死一般寂静……


罗美慧担心有闪失，布置完任务后快步往自己办公室走去。推开门，她愣住了，办公室里竟空无一人。她失声大喊：“来人！”一个特务跑过来。罗美慧指着房间疑惑地问：“刚才在里面的人呢？”“什么人？”特务一脸茫然。罗美慧恼火地顿足尖叫：“马上给我找！”这时，王松山听到喊声，跑了过来，问：“处座，出什么事了？”罗美慧低声咒骂：“活见鬼了。”


夜色朦胧，行动处楼上楼下人头攒动，特务们在各个屋里进进出出，一片混乱。罗美慧和王松山站在楼道口，不耐烦地等着。罗美慧皱着眉头，心烦意乱。众特务还在找着，但始终都没有结果。罗美慧随手抓住一个经过的特务：“找着了吗？”特务沉默，显然没找着。罗美慧大骂：“一个大活人，刚才还在这里，说没就没了？找！”特务赶紧跑开继续寻找。这时，一个特务急冲冲地跑过来报告：“处座，找到了！”罗美慧突然激动起来：“在哪儿？”


她顺着特务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自己办公室的后窗外，挂着王参谋的尸体。罗美慧和王松山奔过去看着，目瞪口呆。


原来刚才在罗美慧办公室，王参谋反应过来后冷冷地看着王松山：“你是……”王松山不自觉地将手伸向腰间，想要拔枪。王参谋看出王松山的意图，一脚把椅子踢向王松山，往门口冲去。王松山把椅子挡开，一拳砸倒王参谋，飞快地从裤兜里掏出铁丝，绕在他脖子上，死死勒住。王参谋拼命挣扎。王松山用尽全身力气勒紧铁丝。就在这时，楼道内传来罗美慧返回的脚步声。王松山快速把王参谋的尸体搬到后窗边，挂在窗外。罗美慧已走到办公室门口。王松山看看左右，情急之下迅速从后窗跳出，并关上窗户。就在他关上窗户的一瞬间，罗美慧推门进来。王松山脚蹬着楼外面的水管，小心翼翼地背贴着墙壁，慢慢挪到另一个窗户边上，翻了进去……



仍是在野草书店，于明辉和王松山又见面了。王松山抑制着内心的激动说：“刚收到电报，渡江时间确定了，两天后的凌晨五点。”于明辉听完为之振奋起来：“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战斗了！”王松山也感慨道：“是呀！这么多年了，就等这一天！”


于明辉兴奋过后，冷静地说道：“江防已经有上千人打算投诚了，还有两天时间，一定要尽可能多地争取要塞守军！”王松山也严肃起来，郑重地说：“起义的标志是白毛巾。等对岸篝火燃起来，所有起义人员都缠在左上臂。”于明辉点点头：“好。另外敌人一定会立刻启动‘血海计划’，咱们必须要瓦解这个计划。你回去，主动向罗美慧要求执行投毒任务。”王松山笑了：“这个任务当然是我去执行最稳妥！”说着从包里拿出一叠文件交给于明辉：“这是康大光所有财产情况，一个小时后你就可以去找他了。”于明辉伸手接过：“康大光、李长维，这两个人都交给我。保密局监狱里的同志，你去救，我们分头行动！”


一小时后，于明辉和康大光面对面、眼盯眼、死死地直视对方。于明辉抬头挺胸，义正词严地说道：“我是共产党。”康大光沉默不语。于明辉耸耸肩：“请理解，为了能在这里扎下去，我只能骗你。”康大光苦笑一下：“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于明辉想了想：“想一枪打死我。”康大光摇头：“不。我在看电影。你知道吗，段振国、冯参谋、乔三民，这一个个的演员，此刻正在我的脑子里一幕幕过过。你的演技，比我想象的要高超很多。”


于明辉自嘲地笑笑：“你的眼睛也很毒。否则，也不会把炮台台长给了李长维。”康大光一脸失望，眼神愤怒地瞪着于明辉：“狗和狼应该是有区别的，我竟然没看出来。可惜我只是怀疑，没有确定。否则，现在也轮不到你在这里跟我讲话。”于明辉往他面前凑凑：“你我师生一场，我不想难为你。现在在你面前，还有条路是可以走的。”康大光面无表情：“我想听听，这路有多宽。”于明辉递过去一份名单：“第一签署这份人员调令。第二，给保密局施加压力，放李长维出来。另外，暂不执行‘血海计划’。”康大光只是瞥了一眼，就大笑起来：“如果我不这么做呢？”于明辉和以往一样彬彬有礼地微笑：“在你做出决定之前，我建议你打一个电话。”康大光有些紧张：“什么意思？”“你存在银行、准备分四批往美国汇的钱，可能出了点问题。”康大光脸色大变：“你说什么？”


于明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说的是什么，问问就明白了。”康大光快步走到电话前，拨通电话：“我是康大光，你那边……什么？你再说一遍！”康大光挂掉电话，冲到于明辉面前：“我的钱呢？”


于明辉推开康大光，冷脸说道：“如果你不想上军事法庭，最好听我的，签署那份调令。否则，钱只是个小事，保密局的监狱，想必您也是很熟悉的。”康大光大怒，直接走到电话前，拨通：“严彪吗？马上带卫兵过来！”突然声音变了：“你是谁……”于明辉过去摁下电话机：“别浪费时间了，严彪现在在您府上。”康大光大惊失色：“你叫人去我家了？”于明辉摆了一个让康大光冷静的手势：“放心，我们共产党不会伤害你家人。只是那些文物和金条数目太大了，得需要人看着。”


康大光倒吸一口凉气，气急败坏：“于明阳……不，于明辉！你……你狼性不改！”于明辉一脸无奈：“司令，我们好歹同事一场。我不希望看到你一无所有。你的钱、自由、还有去国外的机票，我都可以还给你。但条件是，按我说得办。”康大光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次日，保密局号房的铁门被推开了，一个特务带着于明辉走了进来。于明辉身着军服，气宇轩昂。李长维抬起头来，满脸疑惑地看着他。于明辉手里拿着释放令，走到李长维面前，扶起他。李长维有些意外：“这是？”于明辉伸手扶起李长维：“李处长，受委屈了。”


出了保密局的号房，于明辉没有送李长维回家，而是来到郊外的一片树林里。于明辉下车，李长维愣着，不明所以。于明辉打开副驾驶室，李长维还犯着愣。于明辉招呼：“下车吧。”李长维顿了顿：“这是要，枪毙我？”于明辉想了想，话里有话地说道：“那是他们的意思。”李长维迟疑着，最终还是下了车，疑惑地问：“于参谋长，你……？”于明辉没有看李长维，而是看着远方，意味深长地说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我现在已经不是江防要塞的参谋长了。”李长维大吃一惊：“你也被他们栽赃了？”于明辉转过头微微一笑：“不。我是自愿的。我现在的身份，是共产党。”李长维听完大惊失色。


于明辉正色道：“刚回国的时候，我的想法和你一样。报效党国，死而后已。可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眼睛里看到的各级军官，没有热血，只有腐化。”李长维看着他，凝神倾听。于明辉继续说道：“你知道我们现在在这里说话，康大光和谭公达，还有那些比他们级别更高的军官，在做什么吗？”李长维沉默。于明辉叹口气：“他们不是在机场，就是在去机场的路上。渡江战役马上就要打响了。”说着忍不住唏嘘一下：“可在战场前线，我看不到一个能挺住胸膛坚守的军人。”


李长维忍了半天，终于问出心中的疑惑：“你不怕我去报告给康大光和谭公达吗？”于明辉鼻子哼了一下，反问道：“李处长，你觉得你还能找得到他们吗？”李长维一怔：“什么意思？”于明辉无奈地摇摇头：“康大光已经买好了去国外的机票，明天的这个时候，他会出现在去上海的船上。”李长维眼一瞪：“你是怎么知道的？”于明辉拿出上海的船票，递给他：“我是他的学生，他把我视为心腹，这些细节，我不可能不知道。”李长维急了：“你知道他要跑，为什么不报告？”于明辉双手一摊：“我向谁报告？你告诉我。我能报告的人，比他跑得还快！”李长维傻眼了。于明辉继续游说：“有多少士兵，都特别想和长官们守卫在长江上，哪怕这条命不要了，也死不足惜。可现在呢？他们的身边只剩下了你和我两个人！一个小时之前，你我之间的一个，还在监狱里！这就是党国对我们的信任！”


李长维摸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紧皱眉头思索。于明辉暗自观察着李长维，义愤填膺地问道：“日本人在的时候，我们的枪口一致对外，打得是外姓人。可现在呢？保密局的枪口下，死的都是你我的兄弟姐妹！就因为一条长江，就要杀个你死我活吗？”李长维叹口气，摆摆手：“你……让我想想……”于明辉言辞恳切地盯着李长维的眼睛：“‘血海计划’，你是第一个站起来反对的。可有人听吗？再过几个小时，长江边上的每一口水井、每一座粮仓，都会变成杀人的毒药，那是老百姓用来救命的水和粮食啊！”李长维明显在动摇，叹气不止。“如果你能深明大义，被挽救的不是几个共产党的士兵，而是千千万万的老百姓啊。”李长维的烟头烧到了手边，他方才察觉，疼得赶紧扔掉。于明辉趁热打铁：“你是明白人，我希望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李长维有些犹豫：“我……”于明辉坚定地看着他：“我们都是中国人，我们是同胞。长维兄，我替四万万同胞恳求你，团结起来，别让手足相残的惨剧，再上演了。”听了这话，李长维似有所动。


保密局看守所，王松山带着几个人跑进来，迅速控制住了两个守卫。王松山从守卫身上搜出一串钥匙，把号房的铁门打开。白鲫等被关押的地下党都被放了出来，大家互相用眼神交流着，走路的声音很轻，楼道的人虽然多，但都行动有序，没有半点嘈杂的声音。王松山和几个同志断后。王松山走到最后一个号房，打开，往里一看，是邱曼丽，他愣了。邱曼丽看到他，很惊慌。王松山进去。邱曼丽身体不住地往后缩，害怕地喊道：“你、你要干什么？”王松山走过去，温和地说了一句：“你自由了。”邱曼丽一脸惊讶。


监所外，一辆吉普车停在门口等着邱曼丽。王松山带着她走到车边，说：“我会安排你先去杭州，从杭州飞回美国。”见邱曼丽怀疑地看着自己，他一脸正色地从兜里拿出一封信，递给她：“这是于明阳写给你的。你应该认得他的字。”邱曼丽看信封，确信了，紧接着又问道：“他人呢？”王松山想了想：“如果时间赶得上，也许……他会去杭州送你。”见王松山支支吾吾，邱曼丽一脸焦急：“他现在在哪儿？为什么不来？”王松山笑了：“等你上了飞机，打开信，就知道了。上车吧，保重。”邱曼丽将信将疑地接过信，上了车。


吉普车在宁杭公路上疾驰，车里，邱曼丽打开信封，拿出一封信来。目不转睛地看着。看着看着，她的手就不禁抖了起来。信上写道：“曼丽……不，我应该称呼你嫂子。我很明白这封信对你的伤害，可我不能隐瞒你一辈子。纵使不忍心，我还是要告诉你这个秘密：我不是于明阳，我是他的弟弟于明辉。你的爱人、我的同胞哥哥，在回国之后不久，就在国民党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追击中，中了流弹死在我的怀里。我假扮成他的身份是临时的决定，也是不得已的选择。所以，从你来南京的第一天起，一直到今天，我都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你，我能做的，只有逃避。为了能在敌营中生存下去，完成我的使命，我只能瞒着你，直到今天。现在应该是真相大白的时候了。无论你是否理解我，我都会坦白，卸下这个压在我胸口多时的石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亲人，我也一样，虽然分属两个阵营，但我是他的亲弟弟。我想让你知道，你和哥哥一样，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的亲人。在此，我希望能得到你的原谅。我能给予你的安慰，只有这一份短短的信笺，和一句对不起……”


邱曼丽把信紧紧地攥在手里，将头埋在双肘间，泪流满面。



今晚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指挥部里，康大光脸色铁青，坐在电话机前。于明辉站在后面，手里抓着枪，顶着康大光。康大光叹口气，拿起电话：“我是康大光……传我的命令，从即刻起，各炮台全部待命，没有李长维台长的命令，谁也不许擅自开炮……违令者，军法论处。还有，马上去把执行沉船任务的人召回来待命……”


而此时在保密局技术室里，王参谋静静地躺在工作台上，法医刚刚忙完，用白布盖住王参谋的尸身。罗美慧进来。心烦意乱地问道：“有什么发现？”法医伸手递给罗美慧一个金属盘子，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照片：“这是从王参谋的喉咙里取出来的。”罗美慧面露惊讶，用镊子翻开，仔细看。看见照片上是于明辉。她异常惊讶，不敢相信地问道：“你说在哪儿找到的？”法医肯定地说：“喉咙里。”罗美慧思索着自言自语：“他一定是在垂死挣扎的时候要传达一个重要的信息……”说着不禁想起那天王参谋在办公室说的“您肯定想不到罗安邦司令在诱捕共党的时候埋伏在土山上向他开枪的那个人是谁”的话来，她终于恍然大悟，脱口而出道：“于明阳就是向我父亲开枪的人！于明阳……就是于明辉！”


于明辉顶着夜色从江防要塞楼里出来，上了车后发动车子正准备开走，罗美慧从后座坐起，用手枪顶住他的头：“于明辉！”于明辉听出罗美慧的声音，但并不意外。听她叫自己的真名，很镇定：“是我。”罗美慧一手用枪指着于明辉，一手搜他的身，卸了他的枪。冷冷说了句：“开车！”于明辉也不反抗，开车驶出要塞大门。


于明辉按照罗美慧的指令将车开上紫金山，穿过密林，驶到那幢小楼前。两个人从车上下来，罗美慧的枪始终指向于明辉。于明辉很顺从，始终没有反抗的意思。于明辉看看周围：“为什么来这儿？”罗美慧指指楼门前的石凳：“我们得好好谈谈，这里清静。以前都是于明阳在跟我说假话，今天，我要听听于明辉怎么说！”于明辉侧头看着她：“你想听什么，我都说给你听。”说罢，稳稳地在石凳上坐下。罗美慧冷冷问道：“你哥哥葬在江北了？”于明辉叹口气：“对，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回去看看他。”罗美慧恨恨地咬牙说道：“我保证，你没有那个机会了。我问你，真正泄露兵力部署的，不是段振国，而是你，对吧？”于明辉没有躲闪：“对。”罗美慧不死心地追问道：“杨先生也是你杀的？”于明辉笑了：“对，真没想到他会叛变！”“那混江龙呢？”于明辉摇摇头：“这件事不是我做的……”


罗美慧情绪突然开始激动：“还有乔三民、张小龙、冯参谋、高参谋……他们都是因为你而死的！还有，还有我父亲……那天晚上埋伏在土山上的人……”于明辉打断，爽快地承认：“没错，埋伏在土山上的人就是我，是我开的枪。那是为了掩护我的同志。最后的那一枪本来是指向你的，没想到，罗司令挡了那一枪。”罗美慧想起父亲，泪流满面。指向于明辉的枪微微发抖。


于明辉看见罗美慧的样子也有些黯然：“我理解那种失去亲人的感受，卧龙山庄那晚，我哥死在我怀里，后来老赵死在你们保密局的牢房里，韩露也死了，就死在我面前……”罗美慧愤怒中夹杂着讥讽：“这么说你还有良心？你也会愧疚？如果你会愧疚，你就不会在哥哥死后扮成他！”于明辉无奈：“这是任务！为了拿到江防计划，我必须跟你们交朋友。只有完成这个任务，才能保障大军顺利过江！为了中国四万万同胞未来能过上没有战争的日子，为了解放全中国，我们现在可以忍受一切，可以不怕死！这就是我们共产党人的信仰！”


罗美慧大喊道：“你不配跟我谈信仰！为了所谓的任务，为了不暴露，哥哥死了、战友死了你都可以不动声色，你甚至可以亲手打死韩露，这就是你们共产党人的手段？”“她是自杀的。韩露知道你会拿她来试我，她在绝境中想到了这个迷惑你的办法。”于明辉终于露出痛苦的表情，伤心地说道：“当我得到消息来这儿见到她的时候，她用我的枪打中了自己！她临终前告诉我，绝对不能暴露，要坚持到渡江胜利，否则她的牺牲就没有意义。”罗美慧嘴唇颤抖：“哼！意义？我真是恨我自己！一次次被你欺骗、蒙蔽。亏我对你们还心存善念，早知道这样我就应该赶尽杀绝！”于明辉直视着他，诚恳地道：“罗美慧，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我知道你有信仰，可你别忘了我们也有。为了信仰为了同志和未竟的事业，共产党人可以随时牺牲自己。你们呢？嘴上三民主义，实际做的却是残害同胞，滥杀无辜！”罗美慧捂住耳朵大喊：“那是为了瓦解你们的组织！”于明辉转而质问：“在老百姓水井粮仓里投毒也是为了瓦解我们？”


罗美慧对“血海计划”本就有反感，被于明辉质问，此时也说不出话了。于明辉继续说道：“你刚才说的那些人中，只有杨先生和混江龙是我们杀的，那是因为他们是叛徒！对叛徒我们绝不手软，对同志我们可以豁出命去保护，就像韩露和老赵！但你们，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所以，你们的失败是注定的！”罗美慧还不死心，冷笑道：“现在谈胜负还太早！你拿到全部的江防计划又怎么样？打仗可不是光靠图纸的！”于明辉看看表，时针指向凌晨五点，于明辉松了口气：“这个时候谈胜负，时间正好。现在是凌晨五点，我们的大部队开始渡江了。”


话音刚落，“轰隆隆”一阵巨响，顿时天摇地动，夜空被爆炸的火光映得雪亮。罗美慧抬头看看天，转头怒视于明辉。远处的枪炮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清晰。于明辉看了眼罗美慧，摇头叹息：“渡江的炮声响起了，你们的高官早就当了逃兵，人心已经散了。你看看你的党国，看看你的上级，现在还有几个人留在南京？罗美慧，接受现实吧，在你还想着效忠党国的时候，党国已经不要你了！”罗美慧痛心疾首，拿枪使劲顶着于明辉：“闭嘴！闭嘴！于明辉！我杀了你！”于明辉一脸坦然：“我也不瞒你，从接受这个任务那天起我就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只可惜你今天杀了我，也改变不了国民党失败的命运。”


罗美慧猛地扣动扳机，却没有子弹射出，大惊失色。于明辉顿时明白了，平静地看着她说：“也许你的子弹早被王松山给换了，他也是一名共产党员，潜伏在南京很多年了。混江龙的事，就是他做的。”罗美慧吃惊不已，颓然跌倒在地上。远处枪炮声密集，近处也渐渐响起了枪声。


于明辉上前去拉罗美慧，她猛地甩脱他，挣扎着爬起来，不可思议地看着手里的枪，不相信地继续扣动扳机，仍没有子弹。这时旁边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王松山、白鲫和七八个同志跑进了院子，举枪围住罗美慧。罗美慧定定地注视王松山，喃喃自语：“王松山……你果然是……”


夜空再次被爆炸的火光照亮，炮声震耳欲聋。罗美慧举枪的手无力地垂下，眼泪止不住地流出。她的眼前出现了很多人的脸：父亲罗安邦、张小龙、乔三民、冯参谋、段振国、杨先生、混江龙……她突然仰天狂笑，冲到石台旁，纵身跳下悬崖……



清晨，天空泛起了鱼肚白，艳丽的朝霞洒满东方，长江沿岸，渡江战役已经进入攻坚阶段，解放大军开始渡江。


炮台指挥所，控制台上摆着几台电话机，话务员在忙碌地呼叫着。窗外传来枪炮声。门口，李长维带着几个臂缠白毛巾的士兵进来，话务员纷纷向他敬礼。李长维点点头吩咐话务员：“通知各炮台不准发射。”话务员一脸诧异：“啊？”“这是命令！”李长维继续下令：“传我的话，炮口全部调转。”话务员都愣了：“台长，这……？”李长维狠狠瞪了一眼，厉声骂道：“混账！这是命令！”“是！”话务员赶忙走到电话机前，拨通：“全体炮台注意……”


要塞，沐浴在灿烂的阳光下。远近都是炮声隆隆、枪声不断。于明辉的左臂上，也缠上了白毛巾。他和王松山在指派起义的国民党部队执行任务。很多战士进进出出、列队跑过……于明辉微笑地看着天空，在他的视线尽头，天空湛蓝，万里无云。


于明辉和王松山的身影渐渐融入明媚的阳光里……


2010.4.7改毕于南京紫金山下文华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