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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血悍将
作者：汤姆·克兰西
内容简介
 汤姆克兰西的代表作《冷血悍将》，以七十年代的越战为背景，描写美国海军特种约翰凯利，即后来的中央情报局特工约翰克拉克，孤身穿梭北美南越，勇斗跨国贩毒集团，拯救羁押在越南丛林深处的美国战俘。 一九七○年，海豹突击队队员约翰凯利退役后，从越南归国经营海上爆破作业。由于怀孕的妻子在交通事故中罹难，凯利身心遭遇严重打击，一度生活与世隔绝。 六个月后，他邂逅并爱上美貌女子帕梅拉，不料她与贩毒集团和色情组织有牵连。凯利试图调查同女友有联系的贩毒团伙，却遭遇袭击身负重伤，女友受尽凌辱并被杀害。 凯利大难不死，随即开始了一场歼灭贩毒凶犯的个人战争。同时，他又以约翰克拉克的身份加入中情局，承担起从越南人手中解救美国战俘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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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曲　相逢之处


卡米耶风暴可能是有史以来最猛烈的飓风，或者是最大的旋风，它彻底摧毁了这座钻油平台。凯利边思考边背起压缩空气瓶，准备最后一次潜入墨西哥湾。钻油平台的上部结构已经全毁，四座巨大的脚架也严重受损，扭曲得像一个被巨人族儿童弄坏的玩具。所有可以安全拆除的部件都已被焊解拆除，用吊车移放到作为潜水基地的驳船上面，剩下的只是一个骷髅似的台架。这儿很快就会变成当地钓客的一个乐园。凯利一面这样想着，一面走进汽艇，然后驶入潜水区。小组还有两名潜水员，而他是头儿。路上他们复习了一遍检查程序，同时，一艘救生艇在周围紧张地巡逻，以防止当地渔民接近。渔民此时进入这一海区并非明智之举，因为在将来的几小时内，在这儿捕鱼可能会一无所获。但是这种事难免会吸引好奇者旁观。


而这的确是一场声势浩大的表演，凯利心想着，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按着便离开汽艇，仰身潜入水下。


水下像往常一样，阴森可怕，但又给人一种舒适的感觉。阳光在泛着涟漪的海面上跳跃闪烁，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在他们身体周围和平台脚架之间摇曳晃动，为水下作业提供了良好的能见度。C4炸药已经安装就位。每块六英寸见方、三英寸高，用铁丝紧紧地捆在钢柱上，装上引信，爆炸时将会主要向内而非向四面八方施力。凯利从容地检查着每个炸药箱。他们从距脚架底部十英尺的第一排开始检查，很快地就检查完毕了。凯利不想在这待得太久，另外两个潜水员也有同样想法。他们跟在凯利后面铺设导爆索，将其捆在炸药上。这两名潜水员是当地人，有丰富的水下作业经验，而且像凯利一样曾是水下爆破大队队员。他们分工负责，相互检查，因为谨慎小心和一丝不苟是他们这一行的专业特色。他们只用了二十分钟就完成了第一排的工作，按着慢慢浮到上面一排。上排炸药距水面也正好十英尺。他们小心翼翼地进行了同样的工作。和炸药打交道，绝对不能粗心大意、心存侥幸。罗宾。扎卡赖亚斯上校正凝神思考着手中的任务。在下一个山脊后面，有一个SA－2飞弹阵地。该阵地已发射了三枚飞弹，而它们正在搜索他要保护的战斗轰炸机。在上校的这架F-105G式雷神式野鼬防空制压战机的后座上，坐着杰克。泰特中校。


他的外号叫“熊”，是一位压制敌人防空力量方面的专家。两人现在正实行他们曾协助制定的防空制压教程。只见罗宾驾驶着野鼬机（译注：美国空军将专司执行反防空──即防空制压──任务的战机称为“野鼬”机），将其置于敌人雷达的扫描围之内，想引诱阵地发射飞弹，然后迅速俯冲低飞，躲过飞弹，逼近该阵地。


这是一场凶险致命的游戏。但它不是猎人与猎物之间的游戏，而是猎人与猎人之间的较量──一方弱小、灵活、巧妙，另一方强大、固定、坚实。该基地会使罗宾上校的飞行大队吃过苦头。基地指挥官是一位雷达控制高手，知道何时开机何时关机，时机掌握得恰到好处。不管这个小杂种叫什么，反正在上周之内，他已击落罗宾手下的两架野鼬战机。所以当轰炸这一飞弹基地的命令再次下达之后，上校马上决定亲自出马执行这次任务。研究、穿透和摧毁防空设施是他的专长。在这种广阔、神速的立体游戏中，对胜利的奖赏就是生存。


他的飞机在低空怒吼，距地面高度不超过五百英尺。他的手指自如地控制着操纵，两眼盯住前面的山头，耳朵倾听着来自后座的谈话。“敌人出现在我们的九点钟位置，罗宾，”杰克对扎卡赖亚斯说：“对方仍在搜索，但发现不了我们。


盘旋逼近！“扎卡赖亚斯想：这次不会再用伯劳鸟飞弹了，他们上次试过，结果对方把它给骗了。那次错误使罗宾损失了一名少校、一名上尉和一架飞机……阿尔。沃利斯，那位盐湖城的老乡……多年的老朋友……该死的！他驱散脑中的这些想法，甚至没有为自己的粗话感到自责。”再给他一点甜头。“扎卡赖亚斯边说边拉起操纵，飞机立即升高，进入基地雷达的扫描范围，并在那儿盘旋、等待。


基地指挥官可能经过俄国的训练。人们不知道这家伙究竟击落过多少架飞机，总之数目不少，他一定为此感到十分得意。但是，骄傲自大在这一行中可是个致命的弱点。


“发射了……罗宾，一共两枚。”泰特在后座发出警告。


“只有两枚？”罗宾问。


“可能他怕花钱吧，舍不得多用。”泰特冷冷地挖苦道：“目标出现在九点钟位置，老罗，该来点飞行绝技了。”


“像这样吗？”扎卡赖亚斯迅速左转，以便监视飞弹，对着迎面飞来的飞弹，来了个破S动作。这一手罗宾设计得十分巧妙，飞机立即躲入到山脊背后。虽然飞机高度太低，十分危险，但SA－2基地的防空飞弹却失去目标，在罗宾头上四千英尺的高空疾驰而去。


“我想是时候了。”泰特说。


“对，是时候了。”扎卡赖亚斯用力将飞机拉向左转，同时为集束炸弹瞄准目标区。F－一0五掠过山脊，再次向下俯冲，同时，罗宾两眼目测前面的山脊，距离六哩，航程约需五十五秒。


“对方雷达仍在开着，”泰特报告说：“他知道我们在逼近。”


“但他只剩一枚飞弹了。除非他的装弹手今天真的疯了。但是，我们不会让他们随心所欲。”


“十点钟方向出现亮点。”距离太远，不能考虑，但这确实提醒他应该朝什么方向飞行。


“前面是一片高地。”


也许他们可以看见他，也许看不见？也许他只是杂乱无章的雷达幕上一个游移不定的信号，雷达员还没有弄清它的来历。飞机以前所未有的高速在低空飞行，刚才的高空欺敌飞行十分有效。对方也许还在向上观察。现在出现了一片无线电干扰墙，这是罗宾为野鼬布置的计划的一部分。一般美国的战术只采用中等飞行高度和大角度俯冲。他们曾经试过那种方法两次，结果都失败了。所以扎卡赖亚斯决定改变战术。改用低空飞行，利用石眼式集束炸弹轰炸目标，然后出另一架飞机将任务的剩余部分完成。他的任务是摧毁基地指挥所，消灭地面的指挥官。


他驾驶飞机上下颠簸，左右躲闪，避免给地面任何有利的射击机会。在与地对空飞弹较量时，你还必须避免被地面的炮火击中。


“发现了星形建筑物。”罗宾叫道。用俄文写成的SA－6飞弹手册要求在射控中心周围设置六个发射台。加上所有的连结通道，这种标准的“导线式”飞弹（注：北约为此型飞弹取的代号）阵地看上去就像一个犹太教六芒星形的大卫之星。


罗宾上校觉得这有点亵渎神明。


当他把轰炸瞄准器对准基地的指挥所时，脑海中突然闪过这种念头。


“选择石眼炸弹，”他大声说道，同自己确认就要采取的行动。最后十秒钟，他控制住飞机的摇晃。“瞄准……放……好！”


四颗空中减速集束炸弹从飞机的挂架上弹出，在半空中炸开，将数千枚小炸弹撒向下面的基地。在子弹头着陆爆炸之前，他已远离基地，未能目睹下面的人群奔向避弹坑道的情景。但他仍保持低空飞行，按着一个急剧的左转弯，抬头望去，想弄清是否击中目标。在三哩之外，他看到星形结构的中央已笼罩在一片浓烟之中。


罗宾心想，这是为了阿尔。这不是胜利的激动，只是一个想法。他保持水平飞行，挑选了一个合适的位置想飞离这一地区。现在可以向这个地区进行攻击了，防空飞弹基地已经瓦解。他选择了山脊上的一个凹口，以超音速朝它飞去。由于危险已抛在后面，他开始作直线水平飞行。就要回家过圣诞节了。从这个小隘口突然飞出的红色追踪物使罗宾大吃一惊。他没料到它们会在这出现。这些追踪物不偏不倚，直直射向他的飞机。他立即上升闪避。那炮手料定他会这样做了，因此机身正好从火流中穿过。突然间，飞机猛烈地震动起来，好运顿时变成了噩运。


“罗宾！”声音从对讲机中传出，但很快就被警报器发出的悲鸣所淹没。突然间，扎卡赖亚斯绝望地意识到──飞机完了。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情况便进一步恶化了，发动机着火，然后停止运转，飞机开始左右摇晃起来，告诉他控制系统已经失灵。他的反应近乎反射动作，大喊跳伞，在他猛拉弹射把手时，后座传来的喘息声使他回头一瞥，尽管此举是徒劳无益的。他看到杰克。泰特的最后一眼是一片血红，紧接着，他感到背脊上一阵从未有过的疼痛。“好，开始。”凯利说完，随即发射了一颗信号弹。另一艘小艇开始将小炸药包倾入海中，以便把鱼群赶出这一海域。他站在那里，观察了大约五分钟，然後抬头望了望安全员。


“清场完毕。”


“炮眼点火。”凯利说道，同时把这话重复了三遍。按着他便扭动了起爆器的把手。结果令人满意，平台脚架被连根拔起时，四周的水几乎全部化为气泡。平台缓缓地倾倒下来，整个结构向一个方向倒下，平台砸在水面上，溅起了巨大的水花。


一时间，沈重的钢片似乎漂浮在海面一样。当然那是不可能的。巨大的钢梁很快便沉入水中，落到海底。又一项工作完成了。


凯利解下接在发电机上的电缆，将它们堆放在一边。


“提前了两周，我想你们确实想得到那笔奖金。”经理说道。他是位退役的海军飞行员，他喜欢看到一件工作做得又快又好，毕竟石油没有四处漂散。“达奇对你的评价不错。”


“将军是位好人，他帮过蒂茜和我不少忙。”


“啊，我们在一起飞行过两年。他是位出色的飞行员，很高兴看到他对你的评价名副其实。”这位经理喜欢和与自己有着类似经历的人一道工作，但他可能早把当年可怕的战斗忘得一干二净了。“那是什么？我一直都想问你来着。”他指着凯利臂膀上的纹身问道。那是一头红色海豹，靠尾鳍坐着并且咧开一张大嘴。


“我过去待的那个单位的习惯。”凯利作了一个笼统的解释。


“是什么单位？”


“不能说。”凯利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我打赌一定与营救达奇的那位公子的事件有关……不过，不说也罢。”身为一位前海军军官，他必须遵守保密的规定。“好吧，凯利先生，检查工作由你负责，星期五之前完成。我会用无线电通知你妻子，叫她开车来接你。”


蒂茜。凯利在白鹤商店的一间女试衣间对着镜子看着自己丰彩照人的形象。


还不到三个月，她可以穿任何她想穿的衣服。时间太短，买不到什么特别的衣服，但她现在有空，可以看看有什么可供选择。她谢过售货员，决定晚上把约翰带来，请他为自己挑选几件衣服，因为他喜欢做这种事。现在该开车去接他了。他们从马里兰州带来的普利茅斯小汽车就停放在外面。


她对这座沿海小城的街道已经很熟悉了。他们离开自己秋雨绵绵的家乡来到这个海湾，对她来说无疑是一次很好的休息机会，这的天气大都是明媚的夏日。她将汽车开到街上，朝南行驶，直奔石油公司广大的生活区。她一路上很顺利，甚至连交通灯也很帮忙，每逢路口绿灯都及时开亮，几乎用不着去踩煞车。交通灯又变成了红色，这位卡车司机不禁皱起眉头。他已经迟了，而且开得也太快了些，不过这趟远从奥克拉荷马而来约六百哩的路程的终点已经在望。他用脚去踩离合器和煞车踏板，但令他吃惊的是，二者都已失灵，汽车仍然全速行驶。公路前方没有车辆，他继续笔直向前，一面尽力减速，一面拼命鸣笛。啊，上帝，上帝，请不要──她根本没有看见开来的卡车，她一直没有扭头去看公路两侧。卡车好像是从十字路口跳出来似地。在那瞬间，司机依稀看到一个年轻妇女的侧影在他的大车底下闪过，按着一声巨响，随着猛烈的震和颠簸，卡车前轮从小汽车的上面辗轧而过。


最糟的事情莫过于没有感觉。海伦是她的朋友，海伦就要死了。帕姆知道自己应当有所感觉，但她却不能。她的身体已被捆住，但仍可以听到比利和李克发出的声音。


呼吸仍在继续。


虽然她的嘴不能够动弹，但那声音是一个濒临死亡的女人所发出的呻吟，然而死亡还必须先付出代价。李克、比利、博持和亨利正在收拾东西。她想告诉自己说她确实是在另一个地方，但那可怕的窒息的哽咽声却不断地把她的目光和知觉带回到目前的现实中来。海伦的情况很糟。


她曾企图逃跑，但被他们抓了回来。这一点他们曾不止一次地警告她们，目前的情况也从某种程度上说明了这一点，亨利说，她们一定不会忘记。帕姆用手摸了摸自己被打断的肋骨，想起了自己受的教训。海伦的眼睛凝视着她的脸，但她感到束手无策，毫无办法。她试图用眼神表达同情，这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不一会儿，海伦停止了呼吸，变得无声无息了，一切都结束了。现在，帕姆可以闭上眼睛，想着什么时候便会轮到自己的头上。


这票人觉得眼前的事情有些滑稽可笑。他们把那位美国飞行员绑在他们用沙包筑成的工事外面，使他可以看到把他击落的那些防炮。但是，他们的俘虏的所做所为却没有那么好笑，他们已用拳打脚踢发泄了他们的不满。他们也弄到了另一个人的尸体，把它放在他的身边，幸灾乐祸地欣赏着他看到自己的同伴时脸上出现的那种痛苦和绝望的表情。从河内来的情报官此时已来到现场，对照着他带来的名单查对这个人的姓名，并低着头再把名字读了一遍。炮手们认为，从情报官的反应和他刚才打电话的紧急情况来看，目前的问题有些特殊。被抓来的战俘因为疼痛昏了过去，情报官从死者的尸体上抹起一些血，涂在仍活着那个人的脸上，按着又拍摄了几张照片。这些举动使那些炮手更加迷惑不解。他似乎希望活着的那个人看上去也像他身边的死人一样。真有点不可思议。


这不是凯利生平中所辨认的第一具尸体，但他感到自己已经失去继续活下去的希望了。其他人赶快上前把他扶住。然而，没有倒下和生存下去并不是同一回事。


此时此刻，任何安慰都无济于事。他走出急诊室，医生和护士都看着他。牧师已被请来为死者做最後的祈祷，他说了一些他知道死者永远地无法听到的话。一位警官解释说，事故是由于卡车司机的过错造成的，煞车失灵，机械故障了，实际上谁的过错也不是，只不过是众多事故的一个罢了。在其他类似情况下，他以前也说过这些话，同某个不幸的人解释为什么他的亲人会死去的原因，好像真是那么回事似地。


警官看得出，面前这位凯利先生是个坚强的人，因而也是一个感情最脆弱的人。


他的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他本应该保护他们免遭任何灾难的，现在都已在这次事故中死于非命。这没办法怪谁。卡车司机也是位有家室的人，现正躺在医院，刚刚苏醒过来。当时他为了弄清蒂茜是否还活着，曾经爬进自己的大卡车底下去查看。


凯利的同事坐在他身边，表示愿意帮助他处理後事。但是，对于一个宁愿下地狱也不愿看到眼前这种情况的人来说，人们又能做些什么呢？因为他曾经看到过地狱。


但是，地狱不止一个，他还没有见过所有的地狱。

第一章　丧子之痛


他永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停车。凯利不由自主地把自己的斯考特小汽车开到了公路边上。她并没有伸手表示要搭便车，她只是站在路口，看着汽车在砂石路面上一辆接着一辆疾驶而过，扬起阵阵灰尘，留下缕缕灰烟。她的姿势倒很像是要搭便车：一腿固定，另一腿前曲。她的衣服显然已经很久没洗了，一只背袋松垮垮地吊在肩上，那黄褐色齐肩的长发在疾驶而过的汽车卷起的气流中，飞扬不定。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凯利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直到他脚踩煞车，将汽车弯到路边松散的砂石地面上时，才发现她并没有表示要搭便车。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应将汽车再开回车道。随后他便意识到，他已将汽车停下，像要做什么事情，但究竟做什么，他也不清楚。那女子的眼睛一直看着这辆轿车。凯利从后照镜中看见她耸了耸肩膀，并没有显出特殊的热情，然后朝汽车走来。车的前窗玻璃已经放下，很快她便来到了汽车旁。


“你去哪儿？”


她问道。


凯利吃了一惊。他原本认为第一个问题：要搭车吗？应由他提出。他迟疑了一两秒钟，两眼凝视着对方。她大约二十来岁，但看上去显得更大些。面部不脏也不干净，可能走由于州际公路上的风沙所致。她身穿一件男用棉质衬衫，看来已有几个月没有熨过。头发都打起结了。但最使他吃惊的还是她的眼神，灰绿色的眼睛中透着动人的目光，像要穿透凯利看到什么东西似的。他过去常常看到这种眼神，只不过那是心灰意冷的男人的眼神。他记得自己就有过这种眼神。但即使如此，他始终不明白自己的眼睛究竟看见了什么？他从未想到他当时的表情和现在有什么不同。


“回我的船上。”他终于回答，他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别的。突然间，她的眼神变了。


“你有船？”她问道，像个孩子一样，眼闪着亮光，一丝笑意从眼际展开，辐射到面部的其他部位，好像他回答了一个重要的问题一样。凯利注意到她的门牙之间有一个明显的缝隙。


“四十一呎长，是一艘柴油主机游艇。”他朝车后挥了挥手，那里堆满了各种食品箱。


“想一道走吗？”他不加思索地问道。


“当然！”她毫不迟疑地拉开车门，把肩上的背袋扔在前座的下面。


重新把汽车开上车道是危险的。斯考特轿车的结构不适于州际公路行驶：轴距过短，马力不足。凯利不得不全神贯注。这种车速度有限，只能在右车道行驶。由于不断有车上下交流道，他得加倍小心，因为斯考特并没有灵活到足以避开直冲海边或到其他天杀的度假区的白痴，特别是正逢一个连续三天的周末假期。


想一道走吗？他刚才问她，而她回答说当然。他脑子里重复着这一问一答。真见鬼！


凯利沮丧地看着公路上奔驰的汽车，双眉拧成一线，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在过去六个月中，他有过许多问题找不到答案。他告诫自己的思想要平静下来，注意路上的车辆，但他的脑子仍然不停地思考着这些问题，尽管周围的噪音搅得他的脑袋乱糟糟的。人的思想毕竟很少服从自己的指挥。


他想，真是个值得纪念的周末。他周围的汽车上坐满了下了班急着回家的人们，有的是开车来接自己家人的。几个孩子隔着车子的后窗玻璃向外张望，有一两个还向他招手，但凯利装作没有看见他们。一个人要做到没有灵魂是困难的，尤其是当你知道你确实有灵魂的时候。


凯利用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摸起来跟砂纸差不多。两只手也很脏。怪不得商场售货员会是那副表情。算了，凯利，还是不要管这些。


是啊，有谁关心这些呢？


他转过脸去看了一眼自己的客人，想到自己到现在还不知道她的名字。他正在带她去自己的船上，但却不知道她叫什么。实在好笑。她的两眼凝视着前方，面色平静如水。她的脸从侧面看很漂亮，身体瘦削，也许应当说苗条，发色介于金褐之间；但牛仔裤很旧了，有几处已经破烂。这是她从那种要顾客多花钱去购买陈旧或褪色牛仔表的商店中买来的。凯利不知道也不关心这些。又一件不用关心的事情。


天哪，怎么把问题搞得乱糟糟的？他扪心自问。他知道答案，但这一答案并不能充分说明问题。身体的不同部分要求约翰。特伦斯。凯利了解整个故事的不同部分，但这些不同的部分永远无法构成一个整体，使这个过去又坚强、又精悍和富有决断力的男子汉的不同部分陷入困惑和──绝望中？他有了一个令人愉快的好主意。


他想起了自己的过去，想起了自己所经历的一切灾难与危险，并为自己能够幸免于死感到惊讶。也许最痛苦的折磨就是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无疑地，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那都是表现在外面的事情，于是他的理解迷失了方向，使他形同一块行尸走肉，尽管依然活着，却困惑无主。他的一切都在听而由命，任其摆布。他清楚这一点，但不清楚命运在把他带向何方。


她不想说话，她究竟是谁？凯利对自己说，这样也好，尽管他感到有些事情他应该知道。这种认知来得很突然。这是本能的反应，他一直相信自己的本能。突然一股紧张感袭过他的颈背和手膀。他看了一眼周围的车辆，并没有看见任何具体的危险，只是发现车辆正开足马力在公路上飞奔，而坐在方向盘后面的人却缺乏足够的头脑。他的眼睛仔细扫视了一下四周，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情况。但那种惊恐并没有消失，凯利发现自己不由自主地在检查后照镜，同时用左手触摸两腿之间的下面，碰到了藏在座椅底下的那支柯特自动手枪的握柄。他下意识地抚摸了一下自己的武器。


真见鬼，拿枪干什么？凯利抽回手，带着沮丧的苦笑摇了摇头。但他仍然不断地查看着后照镜──但只是一如往常地观察着周围的车辆，在其后的二十分钟内，他一直在这样欺骗自己。


船坞内一片繁忙景象，这当然是因为连续假期的关系。一辆辆汽车在又小又乱的停车场内飞快地左右穿行，每位驾驶都在极力避开由他们自己所制造的这种星期五忙乱的交通堵塞。斯考特终于开进了自己的停放位置。停车场的平台较高，凯利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逆戟鲸号游艇的后舱玻璃。他将汽车停放在六小时前停放的地方。车停好后，他又将玻璃窗摇起并将车门锁好，心里感到十分轻松。公路上的冒险结束了，无垠的海湾呈现在眼前，他心中油然升起一股安全感。


逆戟鲸号是一艘用柴油发动的动力游艇，四十一呎长，为传统结构，但其形状和内部安排都像一只标准的大马哈鱼。游艇并不特别漂亮，但有两个宽大的内舱，船中部的客厅也可以作为内舱使用。柴油机很大，但不是增压式的，因为凯利喜欢大型、运转顺利的主机，而不喜欢小型、被过度压榨的主机。船上有一台高品质的海用雷达，还有各种可以合法使用的通讯设备，以及远洋渔民常使用的航海用具。


玻璃纤维的船身洁净无垢，镀铬的舷栏没有任何锈蚀的痕迹，他并没有像大多数船主那样在栏杆上部涂上油漆，因为他认为花太多维护时间并不划算。逆戟鲸号是艘工作艇，或者至少她被认为是工作艇。


凯利和他的客人走下汽车，他打开货箱的门，开始把食品箱搬到船上。他看见那位年轻女士很知趣地站在一边，以免妨碍他的工作。


“喂，凯利！”声音来自航行驾驶台。


“噢，是艾德，什么事？”


“仪表出了问题。发电机刷用久了，我已经换过，但我想是仪表的毛病，我也换了。”


艾德。默多克是船坞的机械长，在他开始走下梯子时，突然看见了旁边的女孩。


他在梯子的最后一阶上滑了一下，差一点摔倒在甲板上。惊奇之余，他迅速打量了那女孩一眼，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还有其他问题吗？”凯利直言问道。


“油箱已灌满，主机也已预热。”默多克回头对他的客户说：“都记在你的帐上了。”


“很好，谢谢你，艾德。”


“唔，奇普要我告诉你，有人给了个价，如果你想卖……”


凯利打断他的话：“我不卖，艾德。”


“她是个宝贝儿，凯利。”默多克边说边收拾好自己的工具，满脸笑容地走开了，他显然很满意自已的双关语。


凯利没有马上听懂他的意思，等到他反应过来之后，也觉得十分得意，接着他把最后一箱食品搬进了船上的客厅。


“我要做什么？”那女子问道。她一直站在那儿。凯利觉得她好像在发抖，但她极力掩饰这点。


“先去上面坐一会儿吧。”凯利用手指着驾驶台说：“几分钟后就可以开船了。”“好吧。”她对他嫣然一笑。那笑容足以使冰雪融化，她好像完全了解他的需要一样。


凯利从船尾朝自己的舱室走去。他至少为自己的船保持得如此干净整洁而高兴。


船长室的盥洗间也很整洁，他发现自己在对着镜子端详自己，并问道：“哈，你他妈的现在该干点什么呢？”


他没有立即回答，但依一般的礼节，他应该先把自己洗干净。两分钟后，他走进客厅，查看了一下食品箱是否放稳，然后便来到顶层。


“唔，我忘了问……”他开始说。


“帕姆。”她说，同时伸出了手。“你呢？”


“凯利。”回答同样简单。


“我们去哪儿，凯利先生？”


“别称先生。”他纠正她说，暂时仍保持一定距离。帕姆点点头，又对他笑笑。


“好吧，凯利，去哪儿？”


“我的小岛，有三十……”


“你有一个岛？”她眼中露出惊讶的神情。


“不错。”实际上，小岛是他租的，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凯利觉得这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那我们走吧。”她热情地说，同时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海岸。


凯利大笑起来：“好，现在启航！”


他按动电钮，打开底舱的通风机。逆戟鲸号使用的是柴油主机，实际上无需担心会有油烟聚集。但是，尽管凯利最近越来越懒散，但他毕竟是一位海员，水上的生活有严格的秩序，也就是说，要遵守所有那些用粗心海员的鲜血写成的安全规定。


他根据使用手册的指示在两分钟后按下左舷发动钮，接着又按下右舷发动钮，两个巨大的底特律柴油主机立即开动起来，船上又恢复了生机。在此同时，凯利检查了一下仪表，一切正常。


他离开驾驶台去解缆绳，然后又回到驾驶台，轻轻向前拉动油门，使船离开倾斜台，接着又检查了海潮和风力，二者都不大，他又看了一眼其他船只的动静。凯利转动舵轮，加大左舷主机油门，使逆戟鲸号尽快驶进狭窄的航道中间，然后直向外海驶去。接着他又加大右舷主机油门，使游艇以五节的速度行进。不一会儿，船坞中那一排排的帆船和快艇便落在了他们的身后。帕姆望着船后渐渐退后的船只，目光在停车场上停留了一两秒钟，然后又向前方望去。在她做这一切时，她感到身体轻松了许多。


“懂得船上的事吗？”凯利问道。“懂得不多。”她承认道。他第一次听出她的口音不同。


“是哪儿人？”“德克萨斯，你呢？”


“原籍是印第安纳波利斯，但在那里住得不久。”


“这是什么？”她伸手摸了摸他手臂上的刺青。


“在过去我待过的一个地方搞的，”他说：“不是个很好的地方。”


“唔，在那边吗？”她听懂了他的意思。


“是的。”凯利认真地点点头。此时，他们已经驶出船坞的围，凯利又加大了油门。“你在那边干什么？”


“不便对一位淑女说。”凯利回答说，同时转身向周围看了一眼。


“你怎么会认为我是位淑女呢？”她问。


问题难住了他，但他现在已经习惯了。他还发现，和女孩子讲话，不管什么话题，都不能漫不经心。他第一次用微笑回答了她的微笑。


“唔，如果我不把当成淑女看待，那可不太礼貌。”“真不容易看到你有了笑容。”你笑得很甜，她的语调告诉了他这一点。


哪里知道我六个月来所受的痛苦？他差一点说出来。但是他没有说，而是大笑起来，主要是笑自己。他需要这样做。


“对不起。你大概觉得我这个人很难相处吧！”他再次转身看着她，发现她眼中流露出理解的神情。那是一种平静的目光，一种极富人情味和女性的眼神。凯利不禁为之大受感动。他可以感到这一点，而且他的感觉中被忽视的那一部分似乎在对他说，这正是他数月以来一直渴望得到的东西，然而又是他无需听到和无需自己说出的东西。长久的孤独是令人难以忍受的。她又伸出手，假装去抚摸他的刺青，但那目的并不在此。即使在炎热午后的阳光下，这种触摸仍使他感到特别地温馨。


也许这正足以说明他的生活已经变得何等地冰冷麻木。


但是，他眼下有一艘船要驾驶。前方一千码处有一艘货轮。凯利现在正全速行进，船尾的俯仰角调整片自动地工作，使船航行得更有效率，速度已升到十八节，整个航行十分顺利，不久就驶到了那艘商船的后面。货轮掀起的尾浪使凯利的逆戟鲸号游艇开始上下颠簸起来，幅度在三四呎之间。凯利立即转舵，极力避开尾浪的冲击。他全速行驶，货轮像一座峭壁从他们旁边退去。


“有什么地方我可以换衣服吗？”


“我的房间，在船尾，你愿意的话可以去那。”


“噢，真的吗？”她咯咯一笑：“为什么要去你的房间？”


“呃……”她的问题再次使他陷入尴尬的境地。


帕姆走下驾驶台，手里提着自己的背袋，小心翼翼地扶着栏杆往下走。她穿的衣服不多。几分钟后，她回到驾驶台，身上穿得更少：短裤，运动背心，脚上没穿鞋，显得更加轻松自在。凯利发现她有一双舞蹈家的美腿，匀称而富有女性美，而且白嫩如玉，使凯利惊异不已。运动背心很宽松，边缘已经脱线。也许她最近瘦了许多，也许是她故意买宽大的衣服。


不管什么原因，她的胸部露出了不少。凯利发现自己的目光在对方身上游移，为此感到不好意思。但帕姆对此并不在意，她挽住他的上臂，靠着他身子坐了下来。


他居高临下，可以从背心的缝隙间一直看到里面的身体。


“喜欢吗？”她问道。


凯利张口结舌，脑子一片空白。他狼狈地动了动身子，嘴巴不知说什么才好。


她大声笑起来，但并非笑他。她正朝着货轮上的海员挥手，他们也向她挥手致意。


那是艘意大利船，七八个海员靠在船舷上面向她飞吻，她也以飞吻回报。


这使凯利醋意油生。


他将舵轮左转，使船横对着货轮，掀起的弧浪超越了货轮的驾驶台，凯利拉响了汽笛。


这是正常的举动，尽管目前小船很少找这个麻烦。此时，货轮上的一位值班人员正用望远镜朝着凯利的逆戟鲸号了望，当然实际上是在观看帕姆。凯利面对货轮驾驶舱喊叫了几声。不一会儿，货轮巨大的汽笛也发出了低沉的吼叫，帕姆吓了一跳，差一点从座位上跌了下来。


凯利大笑，帕姆也大笑了起来。接着她用力抱住凯利的臂膀，他可以感到一个手指在轻轻抚摸他刺青周围的皮肤。


“怎么摸起来不像……”


凯利点点头：“我知道，很多人以为它摸起来像油漆一样。”


“你为什么……”


“要刺青？我们单位中每个人都有，军官也不例外，也许是规定，实在愚蠢，真的。”


“我觉得它很讨人喜欢。”


“是吗？我觉得这样才可爱。”


“你真会说话，凯利。”她轻轻移动一下身子，用乳房摩擦他的肩膀。


游艇已驶出巴尔的摩海湾，凯利把船速固定在十八节的位置上。海面上现在只看得到那艘意大利商船。海水很平静，海浪不到一呎高。他沿着主航道，一路向着契沙比克湾驶去。


“你口渴吗？”她问道。此时他们正面向南力行驶。


“嗯，厨房有一个冰箱，在……”“我看到过。你想喝点什么？”


“随便什么，来两瓶。”


“好吧。”她高兴地答道。当她站起身时，一股温柔的感觉从他的手臂一直传到肩头。


“那是什么？”她回到驾驶台后问道。凯利转身看了一眼远处的天空。有了女人靠在自己的身边，使他感到如此心满意足，以致完全忽视了对天气的注意。那是一场暴风雨，一大片黑沉沉的乌云正从十哩以外的天空向这边压来。


“看上去要下大雨了。”他一面从她手上接过啤酒，一面对她说。


“小时候，我以为那就是龙卷风。”


“不，那不是。龙卷风不曾在这里出现。”凯利回答说，同时看了一眼船的周围，确信一切都没有问题。他知道船下面也都正常，任何时候都没有出过差错。接着他打开收音机，收听海洋广播电台的天气预报。像往常一样，预报提醒人们注意风暴。


“这是艘小船吧！”帕姆问。


“从技术上议是艘小船，但你可以放心。我对自己有把握，我曾当过帆缆士官长。”


“那是干什么的？”


“水手。是海军的水手。另外，我们的船也不算小。航行可能有点颠簸，如此而已。如果不放心，座位下面有救生衣。”“你担心吗？”帕姆问道。凯利笑着摇摇头。“好吧。”她坐回原来的位置，用胸脯顶着他的臂膀，头靠在他的肩上，眼里流露着梦幻般的神情，彷佛在期待着什么来临，管它有没有风暴。


凯利并不担心什么，至少不担心风暴，但他也不粗心大意。驶过博德金角，他继续向东行驶越过主航道，直到海水浅得使船有搁浅的危险时，他才转向南方行驶。


他不时观察风暴的情况，她正以每小时二十呎的速度向前推进，现在已遮住了太阳。


运动快的风暴往往是猛烈的风暴。既然是向南行驶，他势必无法躲过这场风暴。凯利喝完手中的啤酒，决定再喝另一瓶。能见度将迅速下降。他掏出一张有塑胶封套的海图，放在桌上仪表盘的右边，用一根蜡笔标出自己的位置，然后又检查一遍，确信自己的航线不会驶入浅水区。逆戟鲸号的吃水量是四。五呎，凯利认为低于八呎的水深都属浅水范围。一切满意之后，他把罗盘收拾好，心情轻松许多。他受过的训练是安全保证，既能抵抗灾难，又能防止自满。


“风暴很快就要来了。”帕姆说道，声音中流露着不安。她把他抓得更紧了。


“如果你愿意，可以到下面休息，”凯利说：“上面会有风雨，而且颠簸得很厉害。”


“但是不危险。”


“不危险，除非我做了傻事。我会尽量不做傻事的。”他保证说。


“我可以留在这儿看风暴吗？”她问道，显然不愿意离开他身边，尽管凯利不知道为什么。


“在这会淋湿的。”他再次提醒她说。


“没关系。”她灿然一笑，更紧紧地抱住他的手臂。


凯利把船速放慢了些，让船平缓前进，没有理由要赶路。速度放慢之后，不必再用双手操纵舵轮。他用手搂住身边的帕姆，她的头自动落回他的肩头。尽管风暴正在逼近，但世界的一切突然变得美妙起来。也许这只是凯利的感觉，他的理智却告诉他说，情况并非如此美妙。这两种观点相互矛盾，各不相让。理智提醒他说，身边的这个女人是……什么人？他不知道。他的感情却对他说，不管她是谁，这都无关紧要。她是他所需要的。然而，凯利毕竟不是一个完全可由情感控制的人。这种矛盾和冲突使他怒视着远处的海平面。


“你不舒服？”帕姆问道。


凯利开始想说什么，但马上停住了口。他提醒自己，他现在是和一位漂亮的女孩单独在自己的船上。为了改变一下，这一轮他让感情占了上风。


“不，我有点心烦意乱，不过不要紧，我知道，没事。”


“我看得出，你……”


凯利摇摇头：“放心。即使有什么事，也不会马上发作。我们还是放轻松些，来享受我们的航行吧。”


不一会儿，第一阵风吹来，把船吹斜了几度，凯利赶快调整舵，加以校正。雨很快下了起来，最初只在海面溅起轻微的涟漪，按着便是倾盆如注，像一块巨大的水幕从天垂落，笼罩了整个契沙比克湾。几秒钟后，能见度降至几百码内，天空一片昏暗，恰如黄昏日落。凯利打开航行灯。此时风力更大，风速三十节，掀起的巨浪猛烈地踢打着船舷，海天一色，难以分辨。凯利断定在这种情况下他本可以继续航行，但他目前正处于较好的抛锚区，而要进入下一个抛锚区至少还得五个小时，凯利又看了看海图，接着打开雷达确定了一下自己的位置。水深十呎，沙底，有利于抛锚。逆戟鲸号的船头迎着风向，同时减少马力，使推进器所产生的推力足以克服风暴的推力。


“抓住舵轮。”他对帕姆说。


“我不知道怎么做。”


“这不难，只要把舵抓稳，按照我说的方法行驶就行。我要到前面去下锚，好吗？”


“你要小心！”她在风中向他喊道。现在海浪有五高，船身上下跳动。凯利用力捏了一下她的肩头，朝船头走去。他当然必须小心谨慎，但他的鞋子有防滑底，而且他很清楚自己该干什么。他一路抓住上部周围的船栏，很快来到了前甲板，两个锚紧紧地锁在上面。一个是丹佛斯式，另一个是锄头式，二者体积都较大。凯利先抛下丹佛斯式，然后打手势要帕姆将舵轮轻轻左转。船向南行大约五十哩后，他又将锄头锚从另一边抛下。两根锚缆都放至适当长度。凯利检查了一切都安置妥当之后，又回到了驾驶台。


帕姆脸上充满紧张的神情，直到凯利回来重新坐在一张长椅上之后，她才放下心来。驾驶台上到处都是雨水，两人的衣服都已湿透。凯利将航速降至零，让暴风将船向后推一百呎。此时两个船锚都已插进海底。凯利皱着眉头看了看锚位，他本应使它们之间的距离再远一些。但实际上只有一个锚发生作用，另一个只是用作保险的。一切满意之后，他关闭了主机。


“我们原本可以冒着风暴行驶的，但我想，最好还是不要那样。”他解释道。


“也就是说，我们要停在这儿过夜了？”


“不错。可以回到下面的舱房去……”“你要我离开？”


“不……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不想留在这儿的话……”她的手朝他的脸摸去。


在风雨声中，他好不容易才听清楚她讲的话。


“我喜欢留在这。”这话听起来似乎没有矛盾。片刻之后，凯利问自己为什么等待了这么长时间。所有的信号都已经表明。感情和理智之间又展开了一场简短的辩论，理智再次失败。这没有什么值得害怕的，只有一个像他一样孤伶伶的人。


忘却是何等容易。孤独并不会告诉你过去失去什么，它只告诉你正在失去的东西。


需要付出如此的代价才能弄清空虚的含义。她的肌肤很柔软、细腻，尽管上面还滴着雨水，但令人感到温暖，完全不同于一个月前他曾两次尝试过的那种租来的情感。


那时每次事后他都对自己感到厌恶，瞬间的激情很快便消失殆尽。


可是，这次却完全不同。这种感觉是真实的。理智在呼唤他，在警告他，不能那样做，他在公路上让她搭车，认识她还不到几个小时；但感情却告诉他，这没有关系。帕姆似乎看出了他内心的冲突，干脆把运动背心脱下。感情取得了胜利。


“我觉得它们看起来很好。”凯利边说边伸出手去，在她的两乳之间轻轻地触摸，它们摸起来也很不错。帕姆把背心挂在舵轮上，将脸紧紧贴在凯利的脸上，同时用双手把他拉向自己的身体，用非常女性化的方式进攻。但她的感情并不是动物的本能，这中间有点区别。


凯利不知道区别是什么，但他并不去寻求理智的解释，尤其是现在。


两个人同时站起来，帕姆差一点滑下去，凯利用双手把她抱住，接着顺势跪在地上帮她把内裤脱去，她把他的双手放在自己的乳房上，然后动手把他的上衣的钮扣解开。他的衬衫一直穿在身上，因为两个人谁也顾不得动手将它脱下。但最后他们还是一只袖子一只袖子地脱下了他的衬衫，接着，又把他的裤子脱掉。衣服脱光了，凯利干脆把鞋也甩掉。两个人站在那，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任船儿随着波浪在他们身上颠簸摇晃，任风雨在身上飘洒。帕姆抓住凯利的手，把他的手臂向后悬起，慢慢使他仰卧在甲板上。接着，她立即骑在他的身上。凯利想坐起来，但她不让他起身，而顺势朝他身上压去，同时用自己的臀部轻柔而猛烈地蠕动起来。这一切来得如此突兀，凯利毫无准备，就像下午所发生的其他事情一样。他高声喊叫，声音似乎要盖过雷声。他睁开眼睛，看到她的脸正向他贴来，脸上的笑容犹如教堂中那石雕天使的笑容一样。


“对不起，帕姆，我……”


她咯咯一笑，打断了他的道歉。“你总是这么好吗？”


许多分钟以后，凯利的双臂紧紧裹着她那纤细的身躯，一直等到风雨停息。凯利不想松手，害怕这一切都像过去一样变得虚幻不实。一阵风吹过，他们突然感到寒冷，于是来到下面舱房。凯利找来毛巾，相互为对方把身上擦干。他想对她微笑，但忽然感到一阵痛苦，比刚才的欢乐来得更加猛烈。现在轮到帕姆吃惊了。她挨着他坐在客舱的甲板上。当她把他的脸拉向自己的胸前时，他突然哭了起来。于是她的胸部又被泪水浸湿。对此，她没有发问，她这样做十分明智。她紧紧搂着他，直至他停止抽泣，呼吸恢复正常为止。


“对不起。”他沉默了片刻之后说。凯利想站起来，但她不让他离开她的怀抱。


“你不用解释，但我愿意帮助你。”她说道，知道自己已经帮助了他。她从坐进他的汽车的那一刻起就几乎看到了这一点：一个坚强的人，但有过痛苦的伤心往事。他与她认识的其他男人是如此地不同。最后当他说话时，她可以感到他的话语在她的胸中回响。


“快七个月了。当时我在密西西比州进行一项工作。她怀了孕，我们刚刚才发现。


她去商店买东西……一辆卡车，大型拖车……连接部分断裂……“他无法使自己继续说下去，也无需再多说什么。


“她叫什么名字？”


“蒂茜。派翠西亚。”


“你们结婚多久……？”


“一年半。然后她就……走了。我从未想到。我的意思是说，我花了很多时间，从事某件危险工作，但那都结束了……死的该是我，不是她。我从没想到……”他的声音又哽咽起来。帕姆藉着客舱暗淡的光线，看到他身上的伤痕，想像着他们的故事。她竟没有注意到他身上的伤疤。这没有关系。她低下头，把脸颊贴在他的头发上。他现在本该成为一位父亲，本该做成许多事情的。


“你从没对人说过，是吗？”


“是。”


“为什么现在要告诉我呢？”


“我不知道。”他低声答道。


“谢谢你。”凯利吃惊地抬起了头。“这是一个男人对我做过的最好的事情。”


“我不懂。”


“不，你懂。”帕姆答道：“蒂茜也懂，你让我代替她的位置，或者说她让我代替她的位置。她爱你，约翰，她一定十分爱你，而且现在仍然爱你。谢谢你让我帮助你。”


他又开始哭起来。帕姆搂着他的头，像哄孩子一样抚慰着他。这样过了大约十分钟，尽管他俩谁也没有看钟。他平静了之后，含着感激之情吻了她，这使他们重新唤起了对方的激情。帕姆仰卧在甲板上，让凯利采取主动。他现在又恢复了精神，他需要那样做。他们二人配合得很好，彼此都从对方得到了应有的报偿。这一次是她的叫声掩盖了雷声。后来，他在她身旁睡着了，她吻着他那未刮洗的面颊。想到在经历了这一天开始时的恐怖事件之后，居然有此奇遇，她不禁流下了眼泪。

第二章　偶遇


凯利像通常一样于日出三十分钟前在海鸥的鸣叫声中醒来，他看到东方海平面上升起的第一抹混浊的天光。朦胧中，他首先发现一只纤细的手臂搭在他的胸前，但几秒钟后，其他的感觉和记忆便向他说明了发生过的一切。他从她身边起来，将毯子盖在她身上，以避开清晨的寒气。又该忙船上的事了。


凯利打开咖啡机，接着穿上一件泳裤，直奔游艇的顶层。他昨天没忘记把锚灯打开，现在很高兴地看到它依然亮着。天色已经明亮，经过昨夜的风暴，空气显得格外清新。他走上前去，吃惊地发现一个锚的位置被拉近了一些。虽然没有出事，但凯利还是为此而责怪自己。海面很平静，像油一样光滑，微风轻轻吹拂，金黄色的朝霞把东方绿树掩映的海岸线妆点得异常美丽。总之，清晨美好宜人，令人难忘。


但很快地，他便意识到所有的变化实际上和天气毫无关系。


“该死！”他面对尚未破晓的天空低声骂了一句。凯利浑身僵硬，于是做了一些伸展运动，使筋骨活动开来。他此时才发现，昨天晚上没像往常那样喝得酩酊大醉，现在感到多么地舒适。又想到自己这一觉睡得真够长的，大概有九个小时吧！


无怪乎他此刻感到如此精神焕发。早晨的另一部分工作是用长柄刷清除玻璃纤维甲板上的积水。


突然，远处传来船用柴油机低沉的隆隆声。凯利扭头朝西望去，想找到声音的来源，但被薄雾笼罩，什么也看不清。他走上驾驶台，取出望远镜，正要举镜了望，一道十二的探照灯光直射入他那海用7*50的望远镜内。凯利被照得眼花缭乱。接着水面上传来喊话器的声音。


“抱歉，凯利，原来是你。”两分钟后，一艘四十一呎长的海岸防卫队的巡逻艇慢慢停靠在逆戟鲸号的旁边。凯利赶快沿着左舷踉踉跄跄地去把橡胶护舷垫圈垫好。


“你想把我撞沉是不是？”凯利半开玩笑地说道。


“对不起。”航海上士曼纽尔。“波泰奇”。奥雷亚迈着老练的步伐从船舷的一边从容走到另一边，对着护舷垫圈耸了耸肩说：“这话有点伤感情吧！”


“你怎么连航海规矩也不顾？”凯利边说边朝奥雷亚走去。


“我已经跟那个小伙子说过了。”奥雷亚向他保证道，同时伸出一只手：“早安，凯利。”


那只伸出的手上持有一杯注满咖啡的杯子。凯利笑着接了过来。


“我接受道歉，长官。”奥雷亚煮的咖啡远近驰名。


“搞了整整一夜，我们都累了，现在值班的是一组年轻人。”海岸防卫队员解释说，脸上仍流露着倦意。奥雷亚已近二十八岁，是船上最老的一位海员。


“又有麻烦？”凯利问道。


奥雷亚点点头，看了看周围的水面。“有点麻烦，有个倒楣的傻瓜驾驶一艘小型休船，在昨晚的风暴之后失踪了，我们一直在找他。”


“风速四十节，刮得够狠的，波泰奇。”凯利指出这一点：“而且来得很急。”


“是啊，我们已经救了六艘船了，只有这艘还没有找到。昨晚你发现有什么异常情况吗？”


“没有。我们刚离开巴尔的摩湾，我想有一千六百码，开了两个半小时来到这里，正好碰上风暴，就在这抛了锚。当时能见度很低，什么也看不清，后来我们回到了下面的舱房。”


“我们？”奥雷亚注意到了这个字，并且开始探究下去。他走到舵轮旁边，捡起被雨水浸透的运动背心，丢给了凯利。他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但眼睛中流露着好奇的神色。


他希望自己的朋友已经找到了所需要的人。生活对这个男人并不怎么公平。


凯利把咖啡杯递回奥雷亚手中，脸上表情同样地平淡。


“有一艘货轮跟在我们后面，”凯利继续说：“挂的是意大利旗，装了半船货柜，航速十五节。还有别人离开海港吗？”


“有。”奥雷亚点点头说道，语气中带有职业性的恼怒：“我很担心，有些混蛋商船总是全速行驶，毫不在意。”


“喂，你一直站在驾驶舱外面，当心着凉。另外，我们的海上抛锚法可能与某些行业规定矛盾，你要找的人也许被撞沉了。”凯利面色阴郁地说。即使在契沙比克这种文明的水域，这种事也不止发生过一次。


“有可能，”奥雷亚说，同时观察着海面。他紧皱双眉，不愿相信凯利的估计，但疲惫的脸色难以掩盖他的忧虑。“无论如何，如果你看到一艘挂有橙白条纹帆的日航帆船，请打电话告诉我，行吗？”


“没问题。”


奥雷亚向前方望了一眼，又回过头来说：“昨晚那点风你竟抛了两个锚？两锚的距离却不够远。当然你很在行。”


“别忘了我当过帆缆士官长哩。”凯利提醒他说：“真正的水手和一个见习生的区别就在于此。”这只是一句笑话。凯利知道波泰奇是一个驾驶小船的能手，尽管他们两人在这方面不相上下。两个人都明白这一点。


奥雷亚笑着走回自己的快艇。他跳上甲板，用手指着凯利手中的运动背心说：“别忘了穿上你的衬衫，看上去挺合身的。”没等凯利回答，奥雷亚便大声笑着走进了自己的驾驶舱。驾驶舱中似乎还有一个没穿制服的人，使凯利感到很惊奇。不一会儿，奥雷亚的四十一呎的快艇便启动向西北方向驶去了。


“早安，”是帕姆的声音：“刚才是什么事？”


凯利回过头，看见她身上的衣服并不比他离开她时穿得多。但他马上发现，只有当她做出什么可以预期到的事情时，他才会感到惊奇。她的头发乱成一团，两眼无神，似乎晚上睡得不好。


“海岸防卫队员！他们在寻找一条失踪的船。睡得好吗？”“很好。”她走近他身边，眼闪着温柔梦幻般的神情，在早晨看来似乎有些奇怪，但对十分清醒的凯利来说却显得无比动人。“早安。”他们亲吻、拥抱。帕姆把双手高高举起，脚尖踮立，凯利抓住她纤细的腰肢，把她举到空中。


“早餐想吃什么？”凯利问道。


“我不吃早餐。”帕姆答道，两手去摸他的下身。


“唔，”凯利笑了。“好吧。”


一小时后，她改变了主意。凯利用厨房的炉子煎好鸡蛋和熏肉，帕姆狼吞虎地很快把它们吃下。他又给她煎了一份，尽管她一再反对这样做。仔细看来，帕姆不仅长得很瘦，身上的肋骨也清晰可见。她营养不良，这种情况立即在凯利脑子中产生了另一个没有提出的问题。但不管原因如何，他都有能力加以补救。她一共吃了四个鸡蛋，八片熏肉，五片面包，差不多是凯利吃的早餐约两倍。一天又正式开始了。他告诉她如何使用船上厨房的各种炊具，然后，他又回到甲板上去起锚。


他们再回到下面客舱时，差不多已经八点钟了。这天将是一个炎热的、阳光明媚的星期六。凯利戴上自己的太阳眼镜，躺在椅子上休息，一边啜饮着杯中的饮料，一边警觉地注视着海上的情况。他沿着主航道的边缘向西行驶，以避开今天可能出海捕捉石斑鱼的成百艘的渔船。


“那是些什么东西？”帕姆用手指着水面上的浮标问道。


“蟹篓的浮标。其实它们有点像捕兽器，螃蟹钻进去之后就无法逃出。水面上有浮标就可以知道它们的位置。”凯利把望远镜递给帕姆，指着东面三哩处的一艘海湾工作船，对她说。


“他们捕杀那些可怜的小动物？”


凯利大笑起来：“帕姆，早餐吃的熏肉是从哪来的？那些猪该不是自杀的吧！”她做了个鬼脸：“啊，不是。”


“不要太多愁善感。一只螃蟹不过是一只大的水蜘蛛，但它的味道鲜美些。”


凯利改变航道，将舵右转，以避开一个红色纺锤形浮标。


“但似乎有点残酷。”


“生活就是这么回事。”凯利立即说道，但他马上又后悔了。


帕姆的回答像凯利的话一样充满感情：“是的，我知道。”


凯利没有转身看帕姆，因为他已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她的回答中包含有某种情感，使他感到她的生活中也有过苦难。这种气氛很快就消失了。她坐回藤椅，靠在他身上，一切又恢复了原样。凯利的感官最后提醒他说，这中间一定有难言之隐。


但此时此地可没有什么苦难，不是吗？


“最好到下面去。”“为什么？”


“今天太阳可能很大。医药箱中有防晒油，在头。”（编注：船上的厕所称为head?）


“头？”


“就是盟洗间。”


“为什么船上的说法不一样？”


凯利大笑起来。“这就是水手为什么在这里是老大的原因。现在，快去把那东西拿来，在身上多涂一些，不然等不到吃中饭就晒成肉干了。”


帕姆又做了个鬼脸。“我想冲个澡，行吗？”


“好主意。”凯利回答说，仍没有看她。“不要把鱼吓跑了就行。”


“你真坏！”她用力打了一下他的臂膀，随后直奔下面舱房去了。


“消失了，简直是无影无踪！”奥雷亚大声吼道，他俯身看着桌上的海图。这里是汤马斯角海岸巡逻站。


“我们应该动用直升机，进行空中搜寻。”那位穿便服的市民说道。


“昨晚风暴那么大，怎么可能？螺旋桨都会被吹掉。”


“那他究竟上哪儿去了？”


“鬼才知道，也许被风暴吞没了。”奥雷亚仍对着海图生气：“你说他是向北行驶的，我们找遍了那儿所有的港湾，马克斯也查看了西海岸。你肯定那条船就是你说的那个样子吗？”


“肯定？我们把她搞得一清二楚，只差没替他们出钱买下那条船了！”那个老百姓脾气暴躁起来，跟他喝了二十八个小时的咖啡不无关系。加上对巡逻艇的不满，情绪变得更坏，这使巡逻队员们感到十分好笑。他的肚子看上去像是包了一层纲丝绒似地鼓胀着。“也许她确实沉没了。”他最后悻悻地说，心里并不信服这种解释。


“那不就解决了你的问题吗？”他最后的话引起了一阵哄笑。航海上士曼纽尔。奥雷亚突然看到站长脸上挂着警告的神色。站长是一位有着灰褐色头发的准尉，名叫保罗。英格利希。


“你知道，”那个疲惫不堪的人说：“我并不认为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但我有责任去试一下。”


“先生，我们大家都一夜没阖眼了。我的队员已经筋疲力尽。如果你没有什么确实的理由一定要继续留在这儿，我建议你去找个铺位，打几个，好吗？先生！”


那个老百姓抬起头，脸上露出疲倦的笑容，为掩饰自己刚才说的话而说：“奥雷亚士官，你那么精明能干，应该升为军官才对。”


“我如果精明能干，昨晚就不会找不到你那失踪的朋友了。”


“天亮前我们碰到的那个人是谁？”


“你是说凯利？退役海军帆缆士官长，一个硬汉。”


“他当士官长似乎太年轻了，不是吗？”英格利希问道。他藉着外面的聚光灯看了一眼一张照得不太好的照片。他才来巡逻站不久。


“他得过一枚海军十字勋章。”奥雷亚解释说。


那个老百姓抬起头。“所以，你认为没有……”


“毫无希望。”


那个老百姓摇摇头，停顿片刻，然后便直奔休息室去了。日落前他们还要出海，他需要休息一下。


“到底情况怎样？”那个老百姓离去之后，英格利希问道。


“那家伙运了很多货，站长。”作为巡逻站站长，英格利希是名副其实的，所以他让波泰奇全权负责这件事。“他肯定睡不好觉的。”


“他暂时不会离开我们的，我希望你来处理这件事。”


奥雷亚用铅笔敲打着海图。“我仍然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观察位置，而且我知道我们可以信赖凯利这个人。”


“但这位先生不信任。”


“他不是海员，英格利希先生。这个人说什么我可不管，他并不懂我们该怎么办。”奥雷亚用铅笔在海图的那个位置上画了一个圈。


“我不喜欢这样。”


“你用不着喜欢，”高个子男人说道。他拉开小刀，在硬纸上划开一道口子，露出一个装有白色粉末的塑胶袋。“不到几个小时，我们就赚了三十万。没错吧！


我没有损失什么吧！“


“事情刚刚开始。”第三个人说。


“这船怎么办？”第一个人不无顾虑地问。


高个子抬起头，说：“你把她毁掉。”


“好。”


“啊，我们可以把她藏起来……不过最好还是把她凿沉。对，就这么办。”


“安吉洛怎么处理？”三个人同时把视线转向躺在一边的那个人。那人仍昏迷不醒，身上流着血。


“我想也扔进海底算了。”高个子不动声色地说：“这个地方就很不错。”


“也许两周以后他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水底下有许多鱼蟹。”第三个人用手指了指外面的浅水滩。


“你们看这事多容易。船不存在了，安吉洛不存在了，危险也不存在了。三十万轻而易举到了手。我说，埃迪，你还想得什么？”


“但他的朋友可能还是不高兴。”这话与其说是道德上的悔罪，毋宁说是不满的发。


“什么朋友？”托尼问道，目光仍注视着原来的地方。“他已经出卖了他们，不是吗？一个叛徒会有什么朋友？”


埃迪低着头思考目前的情势。他走到仍然昏迷不醒的安吉洛身边，他身上的伤口仍在流血，胸口起伏缓慢，呼吸很困难。应该尽快结束这一切。埃迪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但他却一直在尽力拖延那不可避免的事情发生。他从口袋中掏出一把点二二口径的小型自动手枪，对准安吉洛的后脑扣响了扳机。安吉洛的身体一阵痉挛，之后便瘫在地上不动了。埃迪把枪放在一边，将尸体拖到外面，留下亨利和他的朋友去做那更重要的事情。他们曾买下一些渔网，埃迪用渔网把尸体包好，然后把它丢进他们的小艇后面的水中。埃迪做事一向小心谨慎，他向四周望了望，觉得有被发现的危险。于是，他把船开到几百码之外，找到一个适当地点把船停住，让它在水面漂浮。他从船内搬出几块水泥板，将它们捆在渔网上。一共是六块水泥板，足以把安吉洛的体沉入水底。这儿的水很清澈，这使艾德有点担心。当他发现水中有许多鱼虾之后才松了口气。不出两个星期，安吉洛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这对他们一贯的做法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改进，今后仍可如法炮制。但处置这条小船会困难一些，他必须找一个水更深一点的地方，他一整天都在考虑这个问题。凯利右转舵改变了航道，以免碰上一群正在进行水上活动的船。他的小岛现在已依稀可见，还剩下大约五哩的航程。岛屿不大，远远看去，宛如海平面上的一个低矮的小土堆，连一棵树也看不见。但是，这岛是属于他的，是他私人拥有的财产。只有一点令人遗憾，就是岛上的电视接收效果很差。


炮台岛有着悠久而独特的历史。它现在的名称源自十九世纪初叶，颇具讽刺意味。当时有一个大胆的民兵决定在岛上设置一个小型炮台，以便在契沙比克湾保卫一个狭小的地段反抗入侵的英国人，因为那时英国舰队正驶经这朝华盛顿进发，想惩罚这个不听话而又胆敢向世界上最强大的海军挑战的新国家。一位英国舰队司令发现岛上升起了几股并无恶意的烟尘，当时也许是为了好玩，他立即命令在炮火射程之内的一艘军舰用下层甲板上的长炮向岛上发射了几枚炮弹。驻守炮台的当地民兵急忙朝他们的木船跑去，一窝蜂地划向大陆。很快地，一支海军陆战队和几名皇家海军便乘舢舨登上了陆地，攻占了炮台，并在炮眼内塞上了钉子，这就是所谓的“钉子炮”。在这场简短且富有娱乐性的战斗之后，英军继续从容不迫地向前行驶到达帕塔克森特河口，并从那攻至华盛顿城下，迫使麦迪逊总统不得不疏散白宫人员。接着英军又向巴尔的摩进发，但其后的结果却与前面大相迳庭。联邦政府对取得炮台岛并不感到光荣，因它成了一场无益战争的难堪注脚。这块土地由于长期无人管理渐渐变得荒草丛生，人烟罕至。这种情形一直延续了近一百年之久。


一九一七年，美国真正的对外战争爆发了。美国海军突然面临着德国潜水艇的威胁，它需要一个隐蔽的地方进行武器试验。炮台岛和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在这里凿沉的船只正好变成了一个直接轰炸的靶场。于是就建立了三个巨大的钢筋水泥观测所。从这些观测所，军官们可以观看TBF和SB2C型轰炸机对那些船形岛目标进行轰炸演习的情景。有几个目标被炸得粉碎，但是有一次，一枚炸弹因挂在投弹架上的时间过长，正好落在一个观测所上面，把它完全摧毁，幸好当时上面没有人。被炸毁的观测所后来被清除了，据说是为了整齐美观。这个岛随之也被改为救援站，一旦飞机发生事故，救援站随即可派船援救。这样就需要修建一个水泥码头和一个船坞，并对剩下的两个观测所进行整修。总之，该岛对当地的经济提供相当的贡献，甚至对联邦预算也做出了应有的贡献。后来出现了直升机，救援船才失去了它的必要性，于是炮台岛又变得多余，不再引起人们的注意，成为联邦国土登记表中一块没人需要的地产，直至凯利取得它的租用权为止。


他们正朝着小岛行驶。帕姆躺回地毯上，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她身上涂了一层厚厚的防晒油，没穿泳衣，只着了胸罩和一条内裤。这并没有使凯利不高兴，但是从经不起逻辑分析的理由来看，这种不得体的衣着似乎有点使人感到心烦意乱。


不管怎么说，凯利眼下的工作是驾驶他的游艇。所以，每当他放眼直视她半裸的身体时，他总在心告诫自己：现在还不是欣赏她的身体的时候。


他将舵轮稍向右转，以避开前面的一艘大渔船。他又看了帕姆一眼，她正把胸罩的系带从肩头拉下，可能是为了吸收更多的日照。凯利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突然，一艘渔船的汽笛发出了急促的鸣声，使他们二人都为之一惊。凯利迅速环顾四周，发现那船正在两百码以外向左转舵。那是附近唯一的船只，汽笛声似乎就是她发出的。驾驶台上站着一个人，正向他挥手。凯利左转舵轮向那船驶去。他慢慢使逆戟鲸号向她靠拢。


那人是谁？看样子不大像海员。在两船只剩下二十呎的距离时，他将自己的船停住，但两手仍握住舵轮。


“出了什么事？”凯利通过喊话器问道。


“螺旋桨掉了！”一个满面胡须的人回答道：“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


用桨划！凯利几乎脱口而出。但那样回答不够友好。他再将船驶近一些，以便观察情况。那是一条中型游艇，像是哈特拉斯厂的最新产品。站在驾驶台上的人身高约有五呎八吋，五十来岁年纪，一头黑发，胸部无毛。船上还有一个女人，情绪也很低沉。


“螺旋桨不转了吗？”他们靠近后凯利问道。


“我想是碰上了沙洲。”那人解释说：“大约在半哩以外的地力。”他指着凯利原先避开他的地方。


“没错，那一带是有沙洲。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拖一下。你有足够的拖缆吗？”


“有。”那人立即答道，说完就朝缆桩走去。船上的女人仍然情绪不佳。


凯利调整船位，做好了拖船的准备，同时打量着那一位“船长”，这称呼听起来有点讽刺意味：他看不懂海图，不知道同其他船只进行联络的正确方式，甚至不知道如何向海岸防卫队呼救，然而他却买下了这条哈特拉斯游艇。凯利一面这样评价着对方，一面在想，那船很可能是从一个精明的商人手中买来的。可是，那人的动作却使凯利感到有些吃惊，他熟练地将缆索递给凯利，并挥手指挥逆戟鲸号调整船位。


凯利将船尾靠近后，便走到后甲板拉起拖缆，并将它牢牢系在船尾肋板上的一根巨大的系缆羊角上面。这时帕姆也走上甲板观看凯利工作。凯利匆匆回到驾驶台，熟练地按动油门的按钮。


“打开你的无线电，”凯利对哈特拉斯的船主说：“舵位放在正前方，听我的通知再动作，好吗？”


“懂了。”


“这就好。”凯利自言自语地说，同时推动油门，缆绳拉紧了。“他的船出了什么问题？”帕姆问道。


“有的人开船忘了水下还有海底，结果撞了上去，把机器撞坏了。”他停顿了一下，换了话题说：“是否应该多穿一点衣服。”


帕姆咯咯一笑，走入舱下。凯利小心将航速调至四节，然后开始转舵向南行驶。


他以前也做过这类拖船的事，并曾抱怨说，如果他再做此事，一定要印制一种专门的票据，作为收费的收据。


凯利考虑到后面拖了船，靠岸时特别小心谨慎。他匆匆地走下驾驶台，将护舷垫圈放下，然后跳上岸，解下两根弹簧缆绳，接着朝哈特拉斯走去。那船的主人也已将泊缆固定，随手抛给码头上的凯利，然后也把自己的护舷垫圈放好。把船拉近码头是凯利向帕姆炫耀肌肉的极好机会，他用了五分钟时间把那船拖到了岸边靠稳，接着又把自己的船靠好。


“这岛是你的？”


“没错，”凯利答道：“欢迎来我的沙洲作客。”


“我叫山姆。罗森。”那人说道，同时伸出了自己的手。他穿上了衬衫。握住他强有力的手，凯利发觉他的手柔软而细腻。


“我叫约翰。凯利。”


“这是我妻子莎拉。”


凯利笑着说：“一定是领航员了。”莎拉个子不高，有些肥胖，棕黄色的眼睛眨动着，流露出一种介于愉快和尴尬之间的神情。“应该感谢你的帮助。”她的话带有纽约口音。


“这是海上的规矩，夫人！出了什么问题？”


“我们触礁的地力，海图上标明水深六呎！而船当时吃水只有四呎，而且落潮早在五小时之前就过了！”这位夫人抱怨着。当然不是生凯利的气，但他是直接的发泄目标。她丈夫早就听过了她这番怨言。


“海底的沙洲从去年冬天的风暴就开始堆积，但我的海图标明的要比实际少得多，而且海底是软底。”


正在此时，帕姆走了过来，现在的穿着还算得体。凯利发现自己还不知道她姓什么。


“嘿，我叫帕姆。”


“你们都需要休息一下吧！我们还有一天的时间来讨论船的问题。”大家都同意这一点。凯利带领大家朝他的家走去。


“那是什么？”山姆。罗森问道。他指的是那个一九四三年修建的观测所。该所总面积两千平方呎，屋顶只有三吋厚：整个结构曾用钢筋水泥加固，看上去十分坚实。旁边还有一个较小的观测所。


“这儿过去属海军所有，”凯利解释说：“现在我租下了这地方。”


“他们还为你修建了一个漂亮的码头。”罗森指出道。


“是挺不错，”凯利赞同地说：“不介意我问你的职业吧！”


“外科医生。”罗森答道。


“唔，原来是这样的。”怪不得他的手那样细嫩。


“外科教授。”莎拉纠正。“可是他驾驶船的技术太糟。”


“是那该死的海图过时的关系！”教授抱怨说：“你有没有听到？”


凯利把他们领进所内。“算了，现在一切都过去了。让我们一边吃中饭，喝啤酒，一边舒舒服服地研究这个问题。”凯利对自己的话也感到惊奇。正在这时，他的耳中听到一声尖厉的枪声从南边的海面传来。海上会传来枪声，令人感到奇怪。


“怎么回事？”山姆。罗森耳朵也很敏锐。


“可能是哪个小伙子在打猎，”凯利判断：“这平时很安静，只是偶尔有人打猎。在秋天，早晨会听到野鸭一类水鸟的叫声。”


“我看到猎人搭的帐棚，你打猎吗？”


“现在不打了。”凯利答道。


罗森理解地看了他一眼。凯利决定再对他重新评估一番。


“有多久了？”


“很久了。你怎么懂得航海？”


“我离开学校之后，曾到过硫磺岛和冲绳，在医疗船上工作。”


“唔，是在日本神风特攻队时期吧！”


罗森点点头：“是的，很有趣。你在什么船上干过？”


“通常在我肚子上，”凯利狡黠的笑着说。


“水下爆破大队？你看起来像蛙人，”罗森说：“我应该找几个这种人来船上干活。”


“那也于事无补，但那样做更蠢。”凯利按动号码锁的号码之后，把沉重的铁门推开。


观测所内的情况使来客大吃一惊。凯利拥有这个地方时，面被巨大的水泥墙隔成了三个房间，但现在已经布置得颇像舒适的居家环境了。墙壁已经漆过，地上铺有地毯，屋顶也经过整修，只有原来的了望孔仍保持没变。家具和地毯显然是派翠西亚所布置的，但目前缺乏收拾的状况清楚地说明这现在只有一个男人居住。


尽管每样东西排列有序，但显然末经过女人之手。罗森夫妇还注意到是这位男主人把他们带进“厨房”，从一个老式冰箱中取出食品的。帕姆睁大好奇的眼睛在屋内转了一圈。“这很凉爽舒适，”莎拉说道：“冬天很潮吧！”“还好。”


凯利指着屋内的暖气说：“这有蒸汽取暖器。这地方原是依政府规格修建的，设备齐全，花费很大。”“你是怎么搞到这个地方的？”山姆问。


“一位朋友帮我租的，它原是政府的多余财产。”


“他还真够朋友。”莎拉说，她很欣赏那设在墙内的冰箱。


“是的，那是一位不错的朋友。”


美国海军中将温斯洛。霍兰。麦斯威尔的办公室设在五角大厦的东厢。


办公室临街，可以看到华盛顿市区和示威的人群。面对这些示威者，他感到十分恼火。一个标语牌上写着“婴儿屠夫”的字样！有人甚至举着北越的旗子。隔着厚厚的玻璃窗，可以模糊地听到这些星期六早晨示威者变了调的歌声，但听不清楚他们在唱什么。这位过去的战斗机飞行员对此感到怒不可遏。


“这事很令你头疼，达奇。”


“那还用说吗？”麦斯威尔抱怨道。


“这种自由正是我们所维护的东西，”海军少将卡西米尔。波杜尔斯基说道。


尽管他这么说，但他并不相信那些人的举动是出自对自由的信仰。这太过分了。


他的儿子驾驶一架A－4型战斗轰炸机在海防上空阵亡了，由于父亲地位的关系，这件事曾见诸报端。没想到一周之后，竟招来了十一个匿名电话，有的大加嘲笑，有的甚至问他那痛苦万分的妻子要将杀人犯儿子的尸体运到什么地方。“那些都是爱好和平、聪明敏锐的好青年啊。”


“你的兴致怎么这么好，卡西米尔！”


“这有一份密件，达奇。”波杜尔斯基将一份沉重的文件夹递给了麦斯威尔，文件夹边缘有红白封条，上面印有“绿色黄杨木”的字样。


“他们让我们来搞这件事？”这实在出人意外。


“我一直搞到三点半钟，我们只有几个人。我们被授权进行一次完整的可行性评估。”


波杜尔斯基将军在一张皮椅中坐定，点燃一支香烟。他儿子死后，他消瘦了许多，但一双晶亮的篮眼睛仍炯炯有神。


“他们要我们先把计划拟出来，是吗？”麦斯威尔和杜波尔斯基已经为此工作了几个月，但从未想到上级会让他们继续干下去。


“谁会怀疑我们？”波兰籍的少将带着讽刺的目光问道：“他们要我们秘密进行。”


“吉姆。葛莱也参加吗？”达奇问道。


“他是我认识的最好的情报人员，除非你在那儿还藏有一个。”


“他刚进中央情报局不久，我上周才听说的。”麦斯威尔提醒说。


“好，我们需要一个好间谍。他背景清白，我上次查过了。”


“我们要利用敌人做这件事，很多敌人。”


波杜尔斯基对着窗户和外边的喧闹声声了耸肩。自从一九四四年离开美国海军艾塞克斯号军舰以来，他的性格并没有多大的改变。“既然有了一百哩外的这些人，再多几个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的船买了多久？”凯利第二瓶啤酒刚喝了一半，突然问道。中饭吃得很简单，冷盘、面包和瓶装啤酒。


“去年十月买的，但我们只行驶了两个月。”外科医生说：“我进过航海实习班，在班上还是个高材生呢。”凯利想像，他大概在各方面都是那种名列前茅的人。


“你系缆绳的动作很熟练。”凯利这样说主要是为了使他感到好受些。


“外科医生也很善于驾船的。”


“也是医生吗，夫人？”凯利问莎拉。


“我是药学家，同时在霍普金斯大学教书。”


“你和你妻子在这儿住了多久了？”山姆问道。问题使谈话陷入尴尬，大家一时无言。


“唔，我们才认识。”帕姆贸然答道。这一说明显然令凯利十分难堪，而医学专家夫妇却认为这事很自然。但凯利仍担心他们会把他看成一个占女孩子便宜的人。


这种有关自己行为的想法在凯利脑子里打了几个转，后来他才意识到并没有人对此过分在意。


“我们去看看你的螺旋桨吧。”凯利站起来：“跟我来。”


罗森跟他走出门外。外面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最好尽快把事情干完。岛上的第二个观测所内有凯利的工作间。他挑选了两把扳手，并将一台空气压缩机推到门口。


两分钟之后，他将空气压缩机搬到了医生的哈特拉斯旁边，并在自己腰间系了两根加重带。


“有什么事要我做吗？”罗森问道。


凯利摇摇头，同时脱下自己的衬衫。“没什么事。如果空气压缩机停止了，我马上就会知道。我只在水下五左右。”“我可从未做过这种手术。”罗森医生的目光落在凯利的躯体上，看到上面有三处伤疤。如果是一位高明的外科医生，这些伤疤是不会留下的。但他转而又想到，在战场上，战地医生可没有足够的时间去考虑美容问题。


“这种伤疤，我全身都是。”凯利一面说一面朝梯子走去。


“这我相信。”罗森轻声地对自己说。


四分钟以后，凯利又从梯子上爬了上来。


“问题找到了。”他将两片螺旋桨的残叶放在码头的水泥地上。


“天哪！我们到底碰上了什么？”


凯利坐下来，解下腰间的加重带。他差一点笑了出来。“水，医生，就是水。”


“什么？”


“这船你买之前检查过没有？”


“当然检查过。保险公司要求我那样做的，我请了最熟悉的人检查的，他收了我一百元。”


“啊，是吗？他开给你什么处方？”凯利站了起来，走过去把空气压缩机关掉。


“基本上没有。他只说污水槽有点问题，我请铅管工检查过，他说没有毛病。


我想他是收了我的钱，不得不说点什么。“


“他说污水槽？”


“他在电话上说的。我忘了把书面报告放到什么地方去了，但这一情况是在电话上说的。”罗森解释道。


“是锌片，不是污水槽吧！”凯利说完，大笑起来。（译注：锌Zinc，污水槽Sink?）


“什么？”罗森没听懂他的笑话，有些生气。


“破坏你的螺旋桨的是电蚀作用，电解反应。是由于盐水中有了两种以上的金属所造成的，金属受到了腐蚀。沙洲只能使螺旋桨脱落，但它们早已全毁了。你在航海实习班上教师没给你讲过？”


“啊……可是……”


“可是──你总算学到了点东西，罗森医生。”凯利手中举着损坏的螺旋桨叶片，上面有一条条被腐蚀的裂缝。“过去这是用青铜打造的。”


“该死！”外科医生把破损的叶片拿在手中，将上面的残片像酥饼一样一片一片地往下掰。


“检查员是告诉你要拆换支柱上的锌极，因为它们会起电蚀作用。每隔两年就要拆换一次，这样才能保护摇控的螺旋桨和舵。大致上就是这样，我也不懂全部的科学理论，但我知道它的作用，懂了吧！你的舵也需要更换了，但还不太急。然而，我十分肯定，你必须换两片新的螺旋桨叶。”


罗森望着远处的海面，骂道：“白痴！”


凯利报以同情的微笑：“医生，如果说这是你今年犯的最大的错误，那你还真幸运。”


“我现在该怎么办？”


“我帮你打电话订购一双桨叶。我会通知我在所罗门斯的一个朋友，他会派人把桨叶送来，可能明天就到。”凯利耸耸肩，继续说：“医生，这是桩小买卖。还有，我想看看你的海图。”


完全没错，他检查了海图的出版日期，发现是五年以前的。“你需要每年换一次新图，医生。”


“该死！”罗森骂道。


“这次差错是一种有益的提醒，对吧！”凯利再次微笑着说：“不要看得太严重。这是最好的教训，有点伤感情，但不厉害。吸取教训，学习新东西，慢慢就熟悉了。”


医生终于松弛下来，脸上也露出笑容。“我想你是对的，可是莎拉准会唠叨个没完。”


“把责任推给海图。”凯利提示。


“你会支持我吗？”


凯利笑着说：“男人们在这种时候会团结一致的。”


“我想我会喜欢你的，凯利先生。”


“他妈的，她会跑到哪儿去了呢？”比利问道。


“我怎么会知道？”李克答道。他心同样生气，也同样担心亨利回来会说什么。他们二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屋里的那个女人。“是她的朋友。”比利说。


多丽丝浑身发抖，希望自己也能逃出这屋子，但那也不安全。比利朝她走来，她的手颤抖起来。她退缩着，但未能避开比利的手掌，他一巴掌把她打倒在地板上。


“这母狗，最好把知道的都说出来！”“我什么也不知道！”她对他嘶叫着，感到被打的脸在发烧。她用乞求的目光看着李克，但对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一定知情，我劝你最好说出来。”比利边说边弯下身子去解她的衬衫的钮扣，并解下自己的裤带。“把其他人也叫进来！”他对李克说。


多丽丝站起来，没等到命令便把裤子脱了下来，一边小声抽泣着。她全身在发抖，知道痛苦就要降临，却不敢退缩，因为逃跑是不可能的，对她来说已无安全之处可言。其他女孩子慢慢走进屋内，眼睛没朝她这方观看。她知道帕姆要逃跑，但仅此而已。她听到皮带从空中呼啸而下的声音，但她感到唯一的安慰是，她没有说出任何伤害自己朋友的事情。虽然身上痛苦难忍，但帕姆毕竟逃走了。

第三章　被俘


凯利把潜水工具放回工作间，从面推出一辆手推车到码头去装运食品。罗森坚持要帮忙。他的新螺旋桨要明天才能运到，所以不急着开船出海。


“这麽说，”凯利说：“你教外科学？”


“教了八年了。”罗森把食品箱放在手推车上。


“你看起来不像外科医生。”


罗森高兴地接受了这种恭维：“可不是每个人都是小提琴家。我父亲是个泥水匠。”


“我父亲是消防队员。”凯利开始把食品推向观测所。


“说到外科医生……”罗森指着凯利的胸部说：“给你开刀的医生可真行。那个伤疤看来多可怕。”


凯利几乎停下脚步。“是的，那时我有些不在意。这个伤疤尽管难看，但还算幸运，只擦伤了一点肺。”


罗森呻吟了一声。“以我看，距心脏只差两，够惊险的。”凯利把食品箱搬进储藏室。“你很善解人意，医生，很高兴和你聊天。”他说道，同时内心又痛苦地想起子弹在自己周围飞过时的感觉。“刚才我说过，我那时非常粗心大意。”


“你在那边待了多久？”


“可能有十八个月吧。看你要不要把住院时间算在内。”


“你墙上挂着的那枚海军十字勋章就是代价吗？”


凯利摇了摇头：“那是别的事。我去北方营救过一位A－六式攻击机的飞行员。


我没有受伤，但是病得死去活来。我被荆棘划破了皮肤，伤口又被河水感染，在医院躺了叁个星期。你可能不会相信，那滋味真比死了还难受。““那地方条件很糟吗？”罗森问道。他们只剩最後一车了。


“听说那有一百多种蛇，几乎都是毒蛇。”“有没毒的吗？”


凯利把一箱食品递给医生，笑着说：“有一种无毒蛇专门咬人的屁股。我可不喜欢那个鬼地方，但那是工作。最後我救出了那位飞行员，一位海军中将升我为帆缆士官长，送我一枚勋章。算了，现在我带你到我船上看看。”凯利招呼罗森来到船上，在上面转了五分钟。


医生注意着船上所有的不同之处。两个人表现得都很友好，但还没有达到亲密无间的程度。


医生看到面前这个小伙子办事很认真，他的航海图是全新的。凯利从冰箱中取出两瓶啤酒，一瓶递给医生，一瓶留给自己。


“冲绳岛是什麽样子？”凯利笑着问道。两个人在相互评估，都喜欢自己所看见的。


罗森耸耸肩，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紧张。我们要干的事情很多，日本神风特攻队的飞机似乎觉得船上的红十字是他们轰炸的好目标。”


“他们来轰炸时你还在工作？”


“救人刻不容缓啊，凯利。”


凯利喝完自己的啤酒：“要是我，非向他们还击不可。我去把帕姆的东西拿来，咱们也该回屋去享受一下冷气了。”他朝船尾走去，取出帕姆的背袋。他走出船的主舱时，罗森已经到了码头上，正在调整手推车上的食品箱。凯利把帕姆的背袋朝罗森扔去。罗森没注意，没有接住，背袋落在水泥地上，面的东西甩了出来，滚到二十以外的地力。医生回头看着凯利，凯利知道自己失了手。


被抛出的东西中有一个很大的棕黄色塑胶药瓶，但上面没有标签。顶盖已经松动，两粒胶囊掉了出来。


有些事情马上明朗了。凯利慢慢从船上走到码头上。罗森捡起散落的胶囊，放回瓶内，再拧上瓶盖，递给了凯利。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东西，凯利。”


“是什麽，山姆？”


他的声音再平静不过：“商业名称是巴比妥酸盐，一种止痛镇静药。这也是一种安眠药，用来帮助入睡，作用很好，但有点厉害。很多人，其中包括莎拉，都不赞成在市场上出售这种药物。没有标签，它不是处方药物。”


凯利突然感到很疲惫，衰老了许多，有点被人出卖的感觉。“是这样啊！”


“你们过去不认识？”


“山姆，我们才遇见不久，还不到二十四小时，我对她一无所知。”


罗森伸了伸手臂，两眼凝视了一会儿远处的海面。“好吧，现在我要尽一个医生的职责，你吸过毒吗？”


“没有！我讨厌那种混帐东西，很多人为它丧了命！”凯利的愤怒是显而易见的，当然不是针对山姆。罗森。


对於凯利的激动，教授表现得相当平静。现在轮到他认真了：“冷静，人们被卷进这种事情，不管多麽严重，发火总是无济於事的。做个深呼吸，慢慢吐出来。”


凯利照办了，脸上带着苦笑。“你说起话来简直像我的父亲。”


“消防队员是很精明的。”他稍为顿了一下，又说：“好了，你这位女朋友可能有点问题，但她看起来是一个好女孩，而你看起来有点不近人情。我们是要解决问题？还是不解决问题？”


“我想那要看她自己了。”凯利说道，语调中含有深深的痛苦。他觉得自己被出卖了，受了欺骗。他已开始把自己的心交出去，但现在他必须面对这样的现实！


他可能把自己的心交给了毒品或被毒品戕害的人了，他可能又是在浪费时间。


罗森的脸色变得严峻了起来：“是的，是要看她自己，但在一定程度上也取决於你。如果你表现得像一个疯子，那对她不会有什麽帮助。”


在这种情况下，医生还能说出这麽理智的话，使凯利十分吃惊。“你真是位好医生。”


“我没什麽好，”罗森说道：“这不是我的专业围，在这方面，莎拉才是专家。可能你们两个运气不错。她不是个坏女孩，约翰，她心一定有事，在为着什麽苦恼、担心，难道你看不出来？”


“啊，是的，可是……”凯利的另一半脑子在说：看吧！


“但是，你只注意到了她的美貌。我也有过二十来岁的时候，约翰，来，我们可以先做点准备工作。”他停了一会儿，斜眼看着凯利，又说：“我觉得你这儿缺了点什麽，为什麽？”


“半年多以前我妻子过世了。”凯利向他简单地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那你是否觉得她……”


“是的，我曾经想过。有点蠢，是吧！”凯利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公开心的想法，为什麽不让帕姆做她愿意做的事呢？但这并不是问题的答案。如果他那样做，那就只是利用她来满足自己的私欲了。好比一旦花朵失去了鲜艳的色彩，便把她抛弃。他过去生活中所经历的一切苦难使他知道他不能那样做，那不是一个正直人的行为。他看到罗森的目光正凝视着自己。


罗森审慎地摇摇头：“我们大家都有弱点，你有，我有，她也有。你受过教育，有经验来解决自己的问题，但她没有这种能力。好了，我们还有活要干。”罗森用一双宽大而细嫩的手抓起手推车，朝屋子走去。


屋内的凉爽空气使人们吃惊地感到现实的严酷。帕姆正在款待莎拉，但很不成功。


也许莎拉已经不在意这种尴尬的社交场面，但她那医生的头脑却从未停止过工作。她已经开始用一种职业的眼光审视着自己面前的这个女人。山姆走进客厅时，莎拉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凯利是可以理解的。


“啊，就那样，我十六岁那年离开了家。”帕姆用一种单调的声音不停地诉说着，那语调中似乎包含了比她知道的更多的内容。她也转过身去，看到了凯利手中的背袋。


凯利发现，她的声音中有一种他一直没注意到的尖锐快速的特点。


“啊，太好了，我正需要一些东西。”她走到凯利身边，从他手中接过背袋，接着便去了主人的卧室。凯利和罗森目送着她离去，然後，山姆把塑胶瓶递给妻子。


她只看了一眼，心就完全明白了。“我不知道，”凯利说，感到有必要为自己辩解：“我没有看见过她吃什麽药丸。”他极力回想他不在场的时候，於是得出了结论：她可能吃过两叁次药。此时他才意识到她为什麽会有那种朦胧的目光。


“怎麽样，莎拉？”山姆问道。


“二百毫克。情况不太严重，但她确实需要帮助。”


几秒钟後，帕姆又回到客厅，对凯利说她有些东西丢在船上了。她的手没有发抖，但那只是因为她把两手紧紧地握在一起的缘故。事情很清楚，大家知道她在找什麽。她在极力控制自己，几乎是成功的，但她毕竟不是演员。


“是这东西吗？”凯利手拿着药瓶，问道。向帕姆提出这一严厉的问题，就像一把尖刀扎在他的心上。


帕姆没有马上回答。她两眼凝视着那棕黄色的塑胶药瓶。凯利首先看到的是一种突如其来的渴的表情，似乎她立即就要把药瓶抓在手中，吞下面的药丸，然後期待着药力发作的效果，使她进入一种无忧无虑的虚幻境界，忘却周围还有其他人存在。但就在这时，羞耻感攫住了她，使她体认到她曾经极力向他人展示的那种形象正在迅速消失。但更糟的是，当她的目光从山姆移到莎拉，又从莎拉移向凯利之後，最後落在了凯利的手和脸之间，并上下不停地移动起来。一开始，似乎渴感还和羞耻感进行了一番较量，但最後还是羞耻感占了上风。当她的目光和凯利的目光交织在一起时，她脸上最初出现的表情就像孩子做错了事一样，但当她看到那种原本可以发展成爱的东西正在刹那之间变为鄙视和厌恶时，那种表情便悄然而逝了。她的呼吸突然加快，接着便开始抽泣起来。她意识到最大的厌恶来自她自己的想法，因为即使是一个吸毒者，也有内心活动，而别人的眼神只是在她的自我解剖中又加上了残酷的一刀。


“对不起……凯利……我事先没告诉你……”她想说下去，但她的身体已瘫软在地上。


在众人的眼，她似乎在缩小，因为她看到本来可以成为机会的东西已经像气泡一样破灭了，现在留下的只是绝望。帕姆把脸转向一边，伤心地啜泣着，不敢面对她已经开始爱上的这个男人。


现在是约翰。特伦斯。凯利必须作出决定的时候了。他可能感到厌恶，觉得自己被出卖，他也可以表示出二十四小时以前他曾慷慨给予她的那种同情。然而最後使他下定决心的是她投向它的目光，是她脸上明显流露的羞愧。他不能站在那儿无所事事，他必须做点什麽，不然的话，他自己引以自豪的形象也会像她的一样迅速消失殆尽。


凯利的眼中也充满了泪水。他走到帕姆跟前，用他那粗壮的手臂把她搂在怀，以免她跌倒，接着又像抱小孩一样，把她的头拉向自己的胸前，因为此时此刻，他应该表示出足够的力量来保护她，而把其他的想法暂时丢在一边。即使他脑子中那些最不协调的部分在目前情况下也不得不俯首听命，因为在他的怀抱中是一个受到伤害的人。在这种时候，他不能有其他的举动。他们搂抱着站在那，另外两个人看着他们，心有一种个人的担心和职业上的疏远相混杂在一起的情感。


“我一直在努力，”她终於说道：“我真的在努力，但我恨害怕。”


“好了，”凯利对她说，但他没有完全领会她刚才的话。“昨天安慰了我，现在换我了。”


“可是……”她又开始抽泣起来，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我没有你所想的那麽好。”


凯利仍然没有理解她的话，微笑着说：“不知道我在想什麽，帕咪，好了，别难过。”他全神贯注在帕姆身上，没注意到莎拉。罗森已走到他们身旁。


“帕姆，我们出去走走好吗？”帕姆点头表示同意。莎拉把她领到屋外，屋留下凯利和山姆，二人相互看着对方。


“你是个凶神恶煞，凯利。”罗森满意地宣布，很高兴自己对凯利的判断没有错。


“附近哪个镇上有药房？”


“我想所罗门斯应该有，她需要住院吗？”


“我可以让莎拉打电话问一下，但我认为没有必要。”


凯利看了一眼仍握在手中的药瓶。“我真想把这东西扔进大海。”


“不要扔！”罗森立即说道：“把它交给我，上面有产品批号，警方可以鉴别出是什麽时候运进来的。我会把它锁在船上的柜子。”“那我们现在该做什麽？”


“我们可以休息一会儿，在这等她们。”二十分钟後，莎拉和帕姆回到了屋内，两人手拉着手，像母女一样。帕姆的头已经抬了起来，但眼仍含着泪水。


“喂，大家听着，帕姆这一仗打赢了！”莎拉一进门就大声说：“她自己一个月前就开始戒毒了。”


“莎拉说，戒毒并不难。”帕姆说。


“我们可以使它更容易些。”莎拉鼓励她。她将一个单子交给丈夫：“找一家药房，约翰，现在就开船，好吗？”


“到底怎麽回事？”船开出叁十分钟，大约行驶了五之後，凯利突然问道。


所罗门斯已经隐约出现在西北方的地平线上。


“治疗方法很简单，真的，我们可以让她服用巴比妥之类药物，慢慢减轻她的病情。”


“以毒攻毒，是吗？”


“不错。”罗森点点头说：“现在都是采用这种方法。要使她的身体排除组织中的残留毒素，需要一段时间。身体已对这种药物产生了依赖性，如果我们急於求成，可能会有副作用，比如说会造成痉挛什麽的，有时会导致死亡。”


“什麽？”凯利吃惊地问：“我对此一无所知，山姆。”


“你没有必要了解这些，这是我们医生的事。莎拉认为帕姆的情况不严重，你放心，约翰，你把……”罗森从口袋中掏出莎拉的单子。“是的，我也是这样想，是苯巴比妥，你可以用它来减轻脱瘾症状。听着，你精通如何驾船，是吗？”


“不错。”凯利转过头，知道他接下来会说什麽。


“那就让我们来做我们精通的事，好吗？”


海岸防卫队员们看到那个人并不太想睡觉，心很不高兴。他们还没有完全从前一日的疲劳中恢复过来，这个人就又来到他们的值班室，一边喝咖啡，一边看海图，并且用手指在上面划着圈，比划着那条四十一小艇可能采取的航线。“帆船的速度是多少？”他朝着旁边正因为被打扰而十分恼怒的航海上士曼纽尔。奥雷亚问道。


“那种船吗？不太快，如果风平浪静，每小时可能五，如果舵手是个有经验的人，可能会快一点。就那条船而言，估计就是每小时五六。”他希望那个老百姓能对这些航海知识留下应有的印象。


“昨天晚上有风。”一位队员插嘴指出这一点。


“小型船在有风浪的海上行驶得不快，速度会慢些，因为她必须花不少时间上下颠簸而非向前。”


“那你为什麽还没有发现她？”


“不是我没有发现她，懂吗？”奥雷亚不清楚说话的人是谁，到底是什麽来头。


他甚至不愿听一个真正的军官对他进行这类指责，但一个真正的军官不会这样责难他，他会理解他的困难，会听他解释。这位士官深深吸了口气，希望这能有一位军官把情况加以说明。老百姓们比较愿意听军官的，而军官们总是大谈那个老百姓的聪明才智。“听我说，先生，是你要我返航，对吧！我告诉过你在暴风雨中我们会失去他的踪迹，结果确实如此。我们所用的那些老式雷达在天气不好时一点用处也没有，何况我们的目标又是那麽一条小型的休帆船。”“这些话你已经说过了。”


但我还要继续说下去，直到你完全听懂为止。奥雷亚尽量控制自己不说话，他看到英格利希向他投来警告性的目光。波泰奇深深吸了口气，又埋下头去看海图。


“那麽，你认为他会在哪？”“鬼才晓得。海湾有那麽宽，而你有两道海岸线要查。更何况许多人都有自己的小码头，又有那麽多小港湾。如果是我，我就直奔一个港湾，在那儿一躲，岂不更好？”


“你是说他跑了？”那个老百姓阴沈地问道。


“肯定如此。”奥雷亚答道。


“叁个月的工作落到这麽个结果？”


“我们毫无办法，先生。”防卫队员停了片刻接着说：“也许他去了东面，而不是西面，因为他一定是避开风暴行驶而不会去和它硬碰。如果是这样，那还真算幸运，因为问题在於，像那种小船，只能拖着走，或顺风行驶。现在她可能已经到了麻萨诸塞了。”


他从海图上抬起头来。“哼，我可不想听你说这些！”


“先生，难道你希望我对你说谎吗？”


“叁个月？！”


他还是不肯就此罢休。奥雷亚和英格利希都在想这件事。你必须学会如何处理这类问题。有时船在海上出了事，你费了很大劲去寻找，大多数情况下你找到了，但并非每次都是如此。一日一你失败了，你就必须付出代价。没有人希望这样，但事情就是如此。


“也许你们可以发出警报，请求直升机帮助，海军在帕克斯河有不少直升机。”


英格利希指出。这样做也许能使这个人离开巡逻站。英格利希和其他防卫队员已经受够了这个人的干扰，都希望尽快把他打发了事。


“你们想赶我走？”那人问道，脸上露出难看的笑容。


“对不起？你说什麽？先生？”英格利希无辜地答道。很遗憾，这个人并不是一个十足的傻瓜，准尉心想。七点钟後，凯利回到码头，把船缆系好。他让山姆先把买回的药品带回岸上，自己留下来把船上的各种仪表板盖好，并把船上的一切安排妥当，以便过夜。他们从所罗门斯回来，一路风平浪静。路上，凯利提出了许多问题，山姆。罗森都做了完整的答覆。他把自己应该知道的事情问了个一清二楚，并一直在想这些问题，考虑自己应该做些什麽和怎样去做。这些事情可没有那麽容易，完全不像船上的事情那样熟悉。最後，他又花了一些时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船和罗森的船上的缆绳，然後才回到屋内。


洛克希德DC－一叁0E力士型在低层云上面巡行着。这架飞机自从几年前离开乔治亚州马里塔洛克希德工厂之後，已经飞行了整整二千二百五十四个小时。一切情况都表明，今天是一个令人愉快的飞行日。在宽敞的座舱，飞行小组四名成员按照各自的职责，正在观察着晴朗的天空和各种仪表。四个涡轮螺桨发动机发出正常可靠的轰鸣声，使飞机产生的稳定的高频振动，透过舒适的高背座椅传送到每个人的身体，并使他们面前的咖啡杯中激起阵阵的涟漪。总之，整个气氛表明一切正常。但是，只要看一眼飞机的外面，就会得出不同的结论。这架飞机属於第九十九战略侦察中队。


在力士型飞机每个机翼的外部发动机旁边，还挂有另外两架飞机，它们是一四七SC型遥控无人驾驶飞机。这种飞机原来是被当作一种高速靶机的，定名为火蜂二号，现在的非正式名称啡做水牛射猎者。在DC－一叁0E飞机的後舱，坐着第二组机员，他们正在为两架小型飞机充电加油。他们是按照计划在执行一项秘密任务，但他们当中谁也不知道任务的具体内容，他们也无须知道。他们只需遥控无人驾驶飞机做什麽和何时做就行了。主管技师是一位叁十岁左右的上士，他正在控制其中一架代号寇迪一九叁的无人飞机。飞行站允许他通过一个很小的观察孔用肉眼观察他的飞机。虽然他这样做了，但实际上并没有这个必要。上士喜欢这种飞机，就像孩子喜爱自己心爱的玩具一样。


他从事遥控无人飞机的工作已有十年之久，这架寇迪一九叁他已操作了六十一次，可算本战区的最高纪录。


寇迪一九叁有着显赫的祖先。它的制造者是加利福尼亚圣地牙哥的铁勒达因－雷恩公司。这家公司曾经制造过查尔斯。林白所驾驶的圣路易精神号，但在航空史中它从未因此而发过财。它接受一个又一个的小合同，挣扎着支撑公司的业务，最後终於藉着制造靶机获得比较稳定的经济来源。战斗机需要进行射击演习，火蜂二号靶机最初就是为此目的而设计制造的。它是一种小型喷射机，其使命就是在战斗机飞行员的手中光荣牺牲，除非这位上士不愿意看到这种结果。他是位靶机遥控员，他的工作就是以巧妙的技术操纵靶机，使之避开那些自负的战斗机驾驶员所发射的飞弹，让他们无法击中以教训他们。事实上，那些战斗机飞行员尽管根据空军的守则，在他们每次没有击中目标时都要给这位靶机遥控员买酒喝，但同时他们又在背後骂他搞鬼。几年前，有人发现到，如果火蜂二号靶机难以被自己的人击中，那麽在执行比每年一度的神射手竞赛（全国空军射击比赛）更重要的任务时，它也不会轻易被敌人击中。那对执行低空侦察任务的机组人员来说，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寇迪一九叁的发动机在全速转动，由於它是悬吊在母机的支架上，实际上倒给母机增加了几哩的飞行速度。上士看了它最後一眼，然後把目光转到自己的仪器上面。在机翼的左前方印有六十一个很小的伞形标志，如果这几天他仍然如此幸运的话，这种标志就会增加到六十二个。尽管他不清楚这次任务的确切性质，但单单为了赢得这次竞赛，也使他有足够的理由，以谨慎的态度为目前的行动把自己的飞机准备得完美无缺。


“小心，宝贝！”上士看到寇迪一九叁已经脱离母机飞行，不禁深深吸了一口气。


莎拉准备了一顿清淡的晚饭。凯利尚未打开门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他走进屋内看到罗森在客厅。“帕姆在哪？”“我们让她吃了一点药，”山姆回答说：“她现在应该在睡觉。”


“她在睡觉。”莎拉证实。她穿过客厅朝厨房走去：“我才看过。可怜的人儿，她太累、有很久没睡觉了。现在药力在她身上发挥作用了。”


“可是，如果她一直在服用安眠药……”


“约翰，人体对药物有一种奇怪的反应，”山姆解释说：“它可以抵消或试图抵消这些药力，同时又变得依赖於这种药力。短期内她的最大问题还是在睡眠。”


“还有点其他问题，”莎拉报告：“她非常害怕，对某种事情心存恐惧，但她不愿意说出来。”莎拉停顿了片刻，最後决定应该让凯利知道，便接着说：“约翰，她被糟蹋过，我没有细问，是过去的事，有人曾粗暴地对待她。”


“什麽？”凯利从沙发上抬起头：“说什麽？”“我说，她曾经遭受过性强暴。”莎拉的语调中充满专业式的冷静，掩盖了她真实的情感。


“是说她被强奸过？”凯利低声问，手臂上的肌肉变得紧张起来。莎拉点点头，不能再掩饰自己的愤怒。“可以肯定，而且不止一次。她的背部和臀部也有被毒打的痕迹。


“我没有注意到。”


“你不是医生，”莎拉指出：“你们是怎麽相遇的？”


凯利告诉了她，同时想起了帕姆的眼神，现在终於了解为何有那种神情。他当时怎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呢？还有很多事情，他也没有注意到。凯利对自己感到恼怒。


“所以，她企图逃跑……我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让她染上吸毒的？”莎拉问道：“这个人可真坏，会是什麽人呢？”


“是说，有人糟蹋了她，又让她吸毒？”凯利问道：“可是为什麽？”“凯利，请不要责怪她……可是，她可能当过妓女。皮条客都是用这种方式控制女孩子的。”莎拉，罗森不愿意说这些，可是这是实情，凯利必须知道。“她年轻、漂亮，从一个环境不好的家庭逃出来。身心被践踏，营养不良，各种情况都说明有这种可能性。”


凯利低头凝视着地面。“可是，她不像那种人，我不懂。”但是，他内心知道，回想他们的接触，从某方面说，他是明白的。她靠在他身上的样子，贴近他的方式，那中间有多少是故作姿态？又有多少是真实的感情呢？这是一个他不想面对的问题。


现在应该怎麽办？按理智行事？还是服从感情的驱使？理智和感情会把他引向何方？


“她在挣扎，在回头，约翰！她已经有了勇气。”莎拉在凯利对面坐下：“她在这条路上已经挣扎了四年的时间，她在做什麽，我们不知道，但她身上有一种不愿意沈沦的精神，一种永不退却的决心。但她不能孤军作战，她需要你。现在我想提个问题，”


莎拉紧紧地盯着凯利的眼睛：“你愿意帮助她吗？”


凯利抬起头，蓝色的眼睛中流露着水一样的光芒。他在寻找自已真正的感情。


“你们真的关心这事，是吗？”


莎拉喝了一口为自己准备的饮料。她是一位身材矮胖的女人，她的黑发已有数月没有认真梳理过。总之，她的样子看上去就像那种坐在汽车後座令司机讨厌的女人。但是她说起话来却充满激情，一语中的，而且她的聪明才智已经清楚地展示在这位男主人面前。“你知道现在的情况有多糟吗？十年前，滥用毒品的事例还很罕见，我几乎可以不为此事操心。啊，当然，我知道这种事，读过列克星顿的文章，而且偶尔也遇上吸食海洛因的病例。当然这种病例不多，主要是黑人，人们都这样认为，但没有任何人真正关心这件事。现在我们正为这一错误付出代价。现在情况完全变了，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不知你是否注意到了这一点。


除了我现在进行的项目之外，我几乎全部时间都花在治疗吸毒青年的工作上面。


我没有受过这方面的训练，我是一个科学家，一个研究药物作用和化学结构的专家，我们怎麽能设计新的药物并用於特殊目的呢？……我现在几乎把全部时间都用於临床工作，努力使那些孩子们能够生存下来，学会如何喝啤酒，而不让他们的身体系统中塞满那些该死的根本不应该在实验室外面出现的化学狗屎！““现在情况正在日益恶化。”山姆阴郁地说。


莎拉点点头，说：“是啊，第二大毒品就是古柯硷。”


“她需要你，约翰。”莎拉接着又说。她身体前倾，好像她身体周围被她自己充满电能的雨云所包围。“小伙子，你应当和她在一起，不要离开她。她被别人的魔掌所伤害，但她在战斗，她有自己的人格。”


“是，夫人。”凯利恭顺地说。他抬起头来，笑了笑，思想不再困惑。“不用担心，我已经决定了。”


“很好。”莎拉高兴地点点头。


“我首先该做什麽？”


“现在最重要的是，她需要休息，需要营养，需要时间清除她身体组织中的毒素。


我们会用药物帮助她，只要她不退缩就好，我并不认为会出现那种情况。你们俩不在的时候我为她进行了检查，她身体上的问题还不在於中毒，而是疲劳和营养不良，她的体重应该再增加十磅。如果我们再从其他方面对她多加鼓励，她就不会退缩。““是指我吧！”凯利问道。“你的帮助会有很大的作用。”她朝开着的卧室房门看了一眼，松了口气，紧张的心情消失了。“从她的情况来看，她服用的苯巴比妥可能帮助她度过这个夜晚。明天我们就开始给她吃东西，让她进行治疗。现在，我们该吃饭了。”莎拉最後说。


晚饭问的谈话，大家有意集中在其他事情上面。凯利发现自己大谈起契沙比克湾海底的情况以及他所了解的捕鱼区的情况。他们很快地做出决定，两位客人可以在这儿一直住到星期一晚上。晚饭延续到十点钟结束，凯利收拾乾净之後，便悄悄走进卧房，看到帕姆一直睡得很香。


水牛射猎者长十叁，净重叁千零六十五磅，还不及燃料重量的一半。它开始把飞行速度加至每小时五百哩，朝地面俯冲而下。它的航空电脑是由李尔。席格公司出品，此时正指示着十分有限的时间和高度。遥控这种无人驾驶飞机的程序是沿着特定的道路和高度飞行的，整个系统都是用十分原始的标准精心预定的。尽管如此，寇迪一九叁仍像一只精力充沛的野兽，从侧面看去犹如一条蓝色鲨鱼：前伸的尖鼻、颚部看来像大嘴的进气口，两边漆有两排凶恶的牙齿。这架飞机此次亦进行一种新迷彩的试验：底部漆成白色，顶部染有黄绿斑点。据说这样无论从地面还是从高空都不容易发现。用一句当时还没发明的话来说，它是匿踪（隐形）的。两翼的表面包了一层雷达波吸收材料，而进气孔则用一层屏幕遮住，以减弱发动机叶片旋转对雷达波产生的反射截面。


寇迪一九叁在当地时间十一点四十一分四十八秒飞越了寮国和北越边界。它继续下降，第一次降至距地面只有五百的高度，然後转向东北作水平飞行。因为距地面很近，空气密度高，航速减慢了一些。由於低空飞行，加上体积小速度快，这种飞机很难发现，但绝不是不可能发现。北越防空网的边界高炮阵地发现了寇迪一九叁。飞机笔直朝一个新近设置约叁十七公厘双管防炮阵地俯冲过去，机警的炮手迅速转动他们的炮位，并对准飞机一连发出二十枚炮弹，其中叁枚从飞机旁边擦身而过，但是没有击中。寇迪一九叁不顾一切，毫不躲避飞来的炮弹，它没有大脑、没有眼睛，继续沿着其预定路线飞行，宛如一个玩具火车围绕圣诞树不停打转，而其新主人正在厨房上津津有味地用着早餐一般。事实上，遥控者正在密切地观察着它的行动。一架远方的预警机EC－一二一警戒之星通过安装在遥控飞机垂直尾翼上的雷达询答器，正在追踪寇迪一九叁。


“继续飞行，宝贝。”一位少校自言自语地说，同时观察飞机的飞行围。他知道这次任务十分重要，而且也知道为什麽别人都不知道。他的旁边放有一张地形图。它发现要寻找的山谷後，寇迪一九叁突然转向北飞，高度降至叁百，沿着一条支流前进。至少，这一飞机的程式设计师的确有一手，少校心在想。寇迪一九叁此时已用完叁分之一的燃料，而且因为低空飞行，燃料消耗得更快，它在看不见的山峰间左右穿行，程式设计师尽管做了最大努力，但当一阵狂风吹来，遥控驾驶员还是来不及纠正，不由得发出一声令人心寒的呼叫，使得寇迪一九叁几乎撞在一棵大树上，只差七十。山头上的两个民兵竟用步枪朝飞机射击起来，寇迪一九叁再次毫发无损地脱离了。其中一位民兵迅速朝山下的电话跑去，但他的同伴喊住了他，因为寇迪一九叁正盲目地继续飞行，等到电话打通之後，飞机早就飞远了。而且，他们已经射击过它，尽了自己的职责。他现在只担心他们的子弹会落到哪去，不过现在再想这个也来不及了。


美国空军上校罗宾。扎卡赖亚斯正走过一片饥脏的地段。这儿在其他时候或别的场合，可能被称为检阅场，但此时这并没有游行队伍。身为一个被囚禁了六个月的战俘，他每天度日如年，要面对难以想像的折磨和侮辱。在他的第八十九次飞行任务中，眼看就要圆满完成任务胜利返航、并轮调返国了，但不幸噩运降临，他被击落了，一次完全成功的任务最後以血腥的结局收场。更槽的是，他的那位外号叫“熊”的杰克。泰特中校死了。上校心想，他也许比较幸运。他两手被缚在背後，脚踝上铐着脚镣，由两个不友好的背着枪的小个子士兵押着走过院子。两名押送兵尽管手有枪，甚至院子周围的岗楼上也有人监视，但他们仍然很怕他。


这些小混蛋一定觉得我很可怕，这位战斗机飞行员心想。


扎卡赖亚斯并不感到十分危险。跳伞时他的背部受了伤，现在仍在疼痛。他当时重重地摔在地上，腿也跌跛了。他尽了最大努力防止被俘，一颠一跛地走了五分钟，还没有走出一百码距离，正好遇上击落他的飞机的那群士兵。


磨难从此开始。他被押着走过了叁个村庄，迎接他的是石块和脏水，最後来到了这个地方。这是什麽地方？有海鸟飞翔，也许离海边不远，上校心琢磨着。但是对盐湖城的记忆——那是他童年度过的地方——使他想起不只是海边才有海鸥一类的水鸟。在头几个月中他受到了各种体罚，但很奇怪，近几周来这种肉体的折磨减少了许多。也许他们已经厌倦折磨他了吧，扎卡赖亚斯这样对自己说，或者真的是有什麽圣诞老人。他低头看着航脏的地面。


使他感到有点安慰的是，这还有其他囚犯。然而他和他们交谈的努力都完全落空了。他的牢房没有窗户。他见过两个人的面孔，但一个也不认识，而且这两次他刚开始向对方打招呼时，都被身边的卫兵用棍棒揍倒在地。那两个人也看见了他，但谁也没有作声，只对他点了点头，微微一笑，这是他们最大的努力了。那两个人和他年龄相仿，阶级也不相上下。他所知道的就是这些。对於一个将要受尽折磨的人来说，最可怕的就是他不知道将要受到什麽样的折磨。这不是河内的希尔顿，据说那儿的所有战俘都集中在一起。除此之外，他一无所知，而不知情则是最可怕的，对他这样一个二十多年来一直是自己命运的主人的人来说，情况更是如此。他的唯一安慰是，反正情况再坏也不过如此。然而他错了。


“早安，扎卡赖亚斯上校。”一个声音从院子的另一边传来。他抬头看见一个男人，个头比他还高，是位白人，身上的军服与他的卫兵大不相同。他微笑着大步朝犯人走来。“这和奥马哈不大一样，是吗？”正在这时，他突然听到一个声音，犹如尖细的悲泣，从西南方向的空中传来。他本能地转过头去，就像一个飞行员不管在什麽地方都会不由自主地抬头去看空中的飞机一样。这声音来得很快，周围的哨兵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水牛射猎者！扎卡赖亚斯立即想道。他挺直身子，扬着头，看着它在空中飞过，目送它远去。他甚至看见了它那黑色的长方形摄影窗。他暗暗祈祷那装置如果正在拍摄就好了。当卫兵明白到他在干什麽之後，便一枪托打在上校的腰部，使他跌倒在地上。他忍着痛，嘴差一点骂出声来。按着，两只皮靴向他踢来。“你不要太兴奋了，”另一个人说道：“那是朝海防飞去的。朋友，现在我们需要互相认识一下了。”


寇迪一九叁继续向东北方向飞行，在进入北越唯一重要港口周围的防空密集带之後，开始保持常速和不变高度飞行。水牛射猎者上面的摄影机已经拍下了几个防空炮兵阵地和观察点，以及许多手持AK－四七式步枪的士兵的照片，这些人无一不向遥控无人飞机射击，至少也做出了射击的样子。寇迪一九叁之所以安然无恙，主要是因为它体积小。在其他情况下，它便做直线水平飞行，用它那二点二五的胶卷拍下地面的景象。唯一没有向它射击的就是地对空飞弹，因为寇迪一九叁的飞行高度太低，地对空飞弹对它没有作用。


“加油，宝贝，加油！”少校在两百哩以外说道。警戒之星机身外面四个活塞发动机正在竭力工作，以保持必要的高度，使他能够观察寇迪一九叁的进展。他的目光凝视着平滑的玻璃萤幕，紧张地追踪着闪动的雷达信号。飞机上的其他控制人员注视着同时造访这个敌对国家的其他美国飞机的方位，并不断和红色皇冠号保持联系。红色皇冠号是停泊在外海的一艘用来指挥这次行动的海军舰艇。“转向东，宝贝——现在！”


按照预定时间，寇迪一九叁开始向右倾斜飞行，并降低高度，以每小时五百哩的速度掠过海防码头的上空，上百发的炮弹在它的後面爆炸。沿海的渔民和各种船只上的水手抬头看着它疾飞而过，既好奇又愤怒，对於在他们头顶飞掠而过的敌机，也没有丝毫害怕的表情。


“好！”少校大叫一声，声音之大，使得坐在他左边的控制士官不禁有些恼怒地抬起头来，因为在这他们应该保持安静。他按了一下话筒开关，开始与红色皇冠号讲话：“寇迪一九叁成功啦。”


“收悉，记下寇迪一九叁宾果。”很快地，回答就来了。这是在误用“宾果”


这一空军术语，它的原意系指“燃料不足的飞机”，但它使用得过於频繁，已超过了原来暗语的本意。线路另一端的海军人员，於是立即通知一架停机待命的直升机的机组人员赶快醒来。


无人驾驶侦察机按照计划准时完成了任务，开始飞离海岸。在继续低飞数哩之後，便是它最後一次的爬升，利用剩下的一百磅油料，到达了距海岸叁十哩以外的预定地点，并在上空开始盘旋。此时，另一个询答器开始作用，它与美国海军警戒舰的搜索雷达同波段。这些警戒舰中的一艘是亨利。B?威尔逊号驱逐舰，她在预定的时间和地点发现了预定目标。她的飞弹技师利用这一机会进行了一次拦截演习，但开始时却把照明雷达关掉了几秒钟，使飞机上的机务员着实紧张了一阵。


寇迪一九叁在五千的高空盘旋了一阵之後，终於燃料耗尽，开始滑翔。当飞行速度降至预定数字时，一声爆炸使舱盖从顶部脱落下来，随即弹出一具降落伞。


海军的直升机已经奉命起飞，那白色的降落伞正是它的好目标。寇迪一九叁现在的重量不足一千五百磅，大约相当放八个人的体重。这一天的风力和能见度均十分恰当，直升机一举即将无人机钩住，接着立即返航，直奔美国星座号航空母舰。直升机缓缓降落，小心翼翼地将寇迪一九叁停放在母舰的台架上，从而结束了它第六十二次的战斗任务。在直升机进入飞行甲板上自己的位置之前，一位技师已经从寇迪一九叁飞机上揭开了摄影箱的盖板，并从卡槽中拉出了那沈重的胶卷盒。他立即取出胶卷，交给船上暗房的另一位技术员。冲洗胶卷只需短短约六分钟。仍然潮湿的胶卷被揩乾之後就转交给了情报官。摄影的效果不错。胶卷在平滑的玻璃盘上从一个卷轴缠到另一个卷轴上，玻璃盘下面有两盏日光灯。


“怎麽样，少尉？”一位上尉紧张地问道。


“不错，长官，请等一下……”少尉转动卷轴，指着第叁张照片说：“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参考点……这是第二号……它正在航线上……太好了，这是起点，在谷底，越过山头……看，长官，我们有两叁张底片。太棒了，天气晴朗，光线正合适……你知道人们为什麽把这些飞机叫做水牛射猎者吗？那是因为……”


“我看！”上尉差一点把那位下级军官推倒。底片上有一个男人，是个美国人，旁边还有两名士兵，还有第四个人。……但他想看的是那位美国人。


“拿去，长官，”少尉递过来一个放大镜。“用这可以把他的脸看得更清楚些。


如果有时间，我们可把照片冲洗出来。我说过，这些摄影机可以照男人和女人来……”


“嗯……”这脸是黑的，冲出负片来就是白人。可是……“他妈的，我看不清楚。”


“上尉，那是我们的事，懂吗？”他是情报官，而上尉不是。“让我们来搞清楚吧，长官。”


“他是我们的人！”


“没错，长官！而这个人不是。让我把它们拿回暗房去冲洗放大。空军方面也想看一看港口的照片。”


“他们不急。”


“不，长官，他们很急。”少尉反驳道。他拿起一把剪刀把有关底片剪下，而把剩下的底片交给了另一位初级军官。少尉和上尉回到了暗房。为了这次寇迪一九叁的飞行任务，他们足足工作了两个月，上尉急於知道这个二点二五的胶卷上究竟能提供他什麽情报。


一小时之後，他得到了应有的情报，又一个小时之後，他登上了飞往岘港的飞机，第叁个小时之後，他己身在飞往菲律宾丘比岬海军航空站的途中。紧接着，一艘快艇把他载到了克拉克空军基地，在那他乘上KC－一叁五型飞机直飞加利福尼亚。尽管经历了二十小时的飞行，上尉仍然未能好好地睡上一觉，因为他就要解开一个谜，而其结果有可能改变美国政府的政策。

第四章　第一线曙光


凯利几乎睡了八个小时，又是被海鸥的叫声唤醒。他发现帕姆不在屋内，便走到室外，看到她正站在码头上，眺望大海的远方。她看起来依然很疲惫，未能得到所需要的休息。海湾像往常一样宁静，玻璃似的水面偶尔被大青鱼追食昆所掀起的涟漪划破。这样的情景似乎很适宜一天的开始。微微的西风吹拂着面颊，在出奇的静寂中，可以听到远处传来的船用主机的隆隆声，然而却看不见船正驶向何方。


这正是一个人单独欣赏大自然的好时光，但是凯利知道帕姆只是感到孤独。他朝她走去，脚步尽量放轻，然後用双手慢慢抱住她的纤腰。


“早安！”她过了一会儿仍没有回答。凯利静静地站在那儿，轻轻抱着她，轻到只让她刚刚能感到他的触摸。她穿着他的一件衬衫。他不想使自己的触摸带有性感的成分，只想给她安全感。他害怕自己的行动会伤害一个曾经受过那种蹂躏的女人，他担心什麽举动又会触痛她那看不见的伤疤。


“这麽说，你知道了。”她说道，声音小得刚好能听见，她不愿转过脸去面对着他。


“知道了。”凯利答道，声音同样细小。


“你怎麽想？”她的语调几乎是痛苦的呢喃。


“我不太明白的意思，帕姆。”凯利感到她开始发抖，於是把她搂得紧些。


“怎麽想我？”


“想？”他把她抱得更紧，身子贴得更近，同时变换了一下手的位置。“我觉得很美，我恨高兴我们能相会。”


“我吸毒。”


“医生说正在努力戒掉它，他们要帮助，我也会帮助，假如愿意的话。”


“还有比那更糟的，我做过……”她想说下去，但凯利打断了她。


“我不在乎那些，帕姆。我也做过错事。但为我做了一件好事，给了我一个关心人的机会，我一直没敢抱这样的希望。”凯利把她抱得更紧些。“在我们见面前所做的那些事不算什麽。并不孤单，帕姆，如果需要我，我现在就可以帮助。”“可是，当你发现……”她提醒说。


“我要抓住自己的机会。我想我已经知道了主要的情况，我爱，帕姆。”凯利对自己的话也感到惊奇，他一直害怕对自己说出这种想法。这太不理智了，但是感情再次战胜了理智，而且理智也第一次认可了这种想法。


“你怎麽能这样说？”帕姆问道。凯利轻轻地把她转过身来，并对她微笑着。


“鬼才知道？也许是因为的乱发，或是的塌鼻子。”他透过衬衫触摸到她的胸脯，“不，我想是因为的心。不管过去如何，的心是善良的。”“你真的这样想，是吗？”她问道，同时看了一眼他的胸膛。这样过了好一会儿。


後来，帕姆抬起头，微笑地看着他。那笑容像黎明的曙光。那橙黄色的朝阳照亮了她的脸和她那美丽的秀发。


凯利揩乾她脸上的泪水，摸着湿漉漉的面颊，他可能有的疑云统统一扫而光。


“我们要给买些衣服，现在的穿着太不像淑女了。”“谁说我是淑女？”


“我。”


“我好害怕！”


凯利把她拉近靠着自己的胸前。“害怕很好，我一直都很害怕。重要的是知道准备行动了。”他的手在她背部上下揉搓。他原没想使目前的接触有性欲的色彩，但他发现自己已经冲动起来。後来他才意识到他的手触摸到了她身上的伤痕，那是被男人们用皮鞭，用绳索，用皮带或其他可怕的东西所留下的印记。於是，他的目光又投向远处的海面，她正好看不见他的面部。


“一定饿了吧！”他问道，同时离开她的身子，但抓住了她的双手。她点点头。“饿极了。”


“我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凯利拉着她的手往屋内走去。他喜欢她的触摸。在路上遇到正从小岛的另一边走来的山姆和莎拉，他们刚散步回来。


“我们的两位爱情鸟好吗”“莎拉满面笑容，因为她已经看到了问题的答案，尽管他们相距有两百多码。


“饿了！”帕姆回答说。


“还有，我们今天会收到螺旋桨。”凯利眨着眼补充说。


“什麽？”帕姆问。


“推进器，”凯利解释说：“山姆船上用的。”


“为什麽叫螺旋桨？”


“水手的说法，知道吗？”他对她笑笑，但她仍不十分信服。


“这太花时间了。”托尼说道，喝了一口纸杯中的咖啡。


“我的咖啡在哪？”埃迪问道，因为缺乏睡眠而感到恼怒。“是你要我把炉子放在外面的，忘了吗？你自己去拿吧。”


“你以为我愿意把屋子搞得乌烟瘴气，乱七八糟吗？你会被一氧化碳熏死的。”


埃迪。莫雷罗悻悻地说。


托尼也很疲倦，不想和他再争论。“好了，老弟，咖啡壶在外面，杯子也在那。”


埃迪。莫雷罗咕哝着走了出去。第叁个人——亨利——正在给那东西打包，没有介入他们的争论。实际情况比他们计划的要好些。他们甚至相信了他所说约有关安吉洛的鬼话，这样便消除了一个潜在的同伙和不必要的麻烦。现在至少有价值叁十万美元的毒品已经称过并装进了塑胶袋中，准备出售给小盘商。但这事进展并不那麽顺利，原本计划几小时成交的买卖现在已经拖了整整一个夜晚。这叁个人发现，他们花钱要别人做的事，常常不像所希望的那麽容易，带来的叁瓶葡萄酒也没帮上多大的忙。但不管怎麽说，十六个小时的工作能换回叁十万美元的利润也算不错，而且这才是开始。塔克现在只是给他们一点甜头尝尝。


埃迪仍然担心安吉格的死会有什麽後果。但事情已无法挽回，安吉洛已死。他现在不得不支持托尼的计划。他愁容满面，透过一个观察孔向远处的一个岛屿观望。


小岛的北部是一艘轮船，可能是一艘漂亮的大型游艇，阳光照射在它的玻璃窗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要是能有一艘这样的船该有多好啊！埃迪喜欢海钓，也许他可以随时带着自己的孩子出海，那会是一种很好的户外活动，不是吗？


或者，他们可以去捉螃蟹，他知道螃蟹吃什麽。想到此，他不禁笑出声来，但接着就身上一阵战栗。同这些人搅在一起，安全吗？他们……他……才杀害了安吉洛。沃雷诺，就在二十四小时以前。但是安吉洛不是这个组织的成员，而托尼。皮亚吉是他们的正式成员，他们的亲信，这使他觉得可以暂时安然无恙。只要他一直聪明机警、保持警惕，就可以不出问题。


“你认为这是个什麽房间？”塔克问皮亚吉，这只是为了找话说。


“什麽意思？”


“过去这是一条船，这儿看上去像一个舱房。”他边说边封上最後一个袋口，把它放进啤酒柜的面。“我从未想到这一点。”他说的实际上真是那样。“你认为是船长的卧舱吗？”托尼问道。他们这样扯完全是为了消磨时间，一夜的等待搞得他疲惫不堪。


“有可能，它离驾驶舱很近。”塔克站起身，伸了伸手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要做这种苦差事。答案很简单，托尼是一个“成功的”人，埃迪也想成为这种人，但他永远不可能，安吉洛也不可能。亨利。塔克这样想着，心很为此高兴。他永远不会信任安吉洛，现在这已不成为问题。这些人有一个特点，就是他们似乎很守信用……而且，只要他是他们的原料供应人，他们便会一直如此。但是，一日一他不干了，他们就会马上翻脸。塔克对此不抱任何幻想。安吉洛是个好人，使他和托尼与埃迪接上了头，然而安吉格的死确实对他产生了影响，他觉得自己的生死也取决於这两个人。塔克对自己说，所有人都有他们的用处。他关上啤酒柜的门。螃蟹也必须吃东西嘛。


很幸运地，就目前而言，这可能是最後一次杀人。塔克并不害怕杀人，但他不喜欢杀人後所带来的麻烦。一笔好买卖进行得顺利，不出问题，大家赚了钱，每个人都高兴。即使是最後的买主也会感到高兴。这批货肯定也会使他们高兴的。这是上等的亚洲海洛因，经过科学的加工处理，加上了适量的无毒成分，可以使吸用者经过高度兴奋之後，又慢慢地，体面地回复到他们企图逃避的现实中去。於是，他们希望再次经历那种冲动和兴奋，会再来寻找他们的卖主，而卖主便可以向他们索取更高的价钱。这种东西在买卖中叫做“亚洲糖”。


这中间也存在着风险。因为它在市井中流传，警方便有了追查的目标，有了要问的具体问题。这就是拥有热门货所要冒的风险，而正是为了这种原因，他在选择自己的伙伴时要考虑他们的经历、社会关系和安全程度。选择交易场地也要考虑安全问题。它必须有五哩的视野，并要配备一艘快艇，以便事发时迅速逃走。肯定地说，这种事很危险，但所有生活都存在着危险，你必须在风险和收获之间进行比较和选择。亨利。塔克在不到一天的功夫所得到的收获是十万美元，而且不需缴纳所得税。他愿意为此而冒险，同样地，作为皮亚吉的联络人，他也愿意尽最大的努力，冒更多的风险。现在他使大家利益均享，很快他们就会变得像他一样野心勃勃，贪得无餍。


所罗门斯的船提前了几分钟到达，带来了罗森需要的推进器。医生夫妇没有告诉凯利不要使帕姆着，但这是治疗她的疾病的一个简单易行的办法。凯利把活动的空气压缩机推到码头上，并把它发动起来，让帕姆注意观看仪表，以调节空气的流量。


随後他取出所需要的扳手，将它们也放在码头上。


“如果我伸出一个手指，就递给我这一把，伸出两个手指，就是那一把，叁个手指，就是指放在这儿的这把，懂了吗？”


“好吧。”帕姆答道。凯利的熟练技巧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大家都看到凯利的表演有点过分，但谁也没说什麽。


凯利顺着梯子下到水面。他首先检查了推进轴上的绳索，似乎没有发现什麽问题。


他将一个手指伸出水面，帕姆把一只扳手递给他，他用它取下残存的叶片，并一片一片地递出水面。整个工作只花了十分钟，闪闪发光的新螺旋桨完全安装完毕，新的保护性极板也安装妥当。他又趁机查看了一下舵，觉得它至少还可以使用一年，但山姆应当经常查看一下它的使用情况。像往常一样，一切都放心之後，他又爬出水面，呼吸了两口新鲜空气。


“我应当付多少钱？”罗森问道。


“为什麽要付钱？”凯利脱下潜水衣，又将空气压缩机关闭。


“任何人为我干活，我都要付钱的。”外科医生一本正经地说道。


凯利不禁大笑起来。“我要怎麽说你才好呢？如果我的背部要动手术，你免费不就行了吗？你们医生怎麽称呼这种事情来着？”


“同行规矩，但你不是医生。”罗森反驳说。


“你也不是潜水员，也不是海员，但我们今天可以把这一规矩定下来，山姆。”


“我是航海实习班的高材生！”罗森怒道。


“医生，每当我们碰上实习学校的实习学生时，总是说，「很好，小家伙，但这是舰队。」让我先把潜水工具放好，再来看一看你是否真的能够驾驶这玩意儿。”


“我敢说我会驾驶得比你还好。”罗森宣布说。


“下一步他们就会比赛谁的小便射得远。”莎拉笑着对帕姆说。


“那也有可能。”凯利大笑起来，朝屋内走去。十分钟後，他已经清洗乾净，换了一件T恤，走了出来。


他在驾驶舱找了一个地方站定，观看罗森进行开船的准备工作。外科医生的操作给凯利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尤其是他收放缆绳的动作。


“下次在打开主机之前可以先拉响汽笛。”待罗森发动之後，凯利提示道。


“但是，它是柴油动力的。”


“第一，应该说「她」而不是「它」；第二，先拉汽笛是惯例。你驾驶的下一艘船很可能是燃气机动力的。安全第一，医生。你曾经在度假时租过船吗？”


“当然。”


“在外科中，你每次都用同样的方法做同样的事，对吧！”凯利问道：“哪怕有时你根本没有那种必要。”


罗森思索了一会儿，点点头说：“好吧，我听你的。”


“把船开出去。”凯利挥了挥手。罗森照做了，而且做得很漂亮，至少医生自己这样认为。但凯利并没有这样想，他接着说：“少用舵，多用螺旋桨。不是任何时候都有风帮你的忙。要用螺旋桨推动水前进，只要稍微移动一下掌握方向就衍了。


要永远记得依靠你的主机，尤其是在低速情况下。舵有时会折断，要学会不用舵行驶。“”是，船长！“罗森大声吼道。这简直有点像教实习生一样。罗森习惯於别人听命於自己。四十八岁的年纪，来作学生是否稍嫌老了一点，他心在想。


“你是船长，我只是领航员。这的水域我比你清楚，山姆。”凯利回头看了一眼下面的甲板。“不要笑，夫人们，下面就轮到们了。注意！”接着他又小声说道：“你一直开得不错，山姆。”


十五分钟後，他们已经懒洋洋地漂浮在海浪之中，在温暖的假日的阳光下，布下了渔线。凯利对钓鱼兴趣不大，他只是在对其他事情感到厌倦之後才偶尔为之。


他把自己的工作安排在驾驶台担任警戒，而山姆负责教帕姆如何下鱼饵。她的兴致很高，这使大家又惊又喜。


莎拉要她在身上随便涂上一些防晒油，以保护她那白嫩的皮肤，而凯利则认为晒黑一些倒可以遮掩一下她身上的伤疤。凯利一人在驾驶台上，又在暗暗问自己，什麽样的男人会糟蹋这样的一个女人呢？他脸上不动声色，别人无法猜测他在想什麽。他眯着眼睛，凝视着微微起伏的海面和上面的点点渔船。这中间有多少是属於那种男人呢？为什麽人们不能一眼就把他们识别出来？


装船很容易，他们已经装上了不少化学药品，因为他们必须定期来补充这些化学药品。


埃迪和托尼是透过一家化学用品供应商店搞到这些东西的。商店的老板和他们的组织有一定的联络。


“让我看看。”在他们解缆启航之後，托尼说道。把那艘十八长的小船，通过长满水草的浅水区弯弯曲由地划到这，可没有他们想像的容易。但埃迪清楚地记得这个地方，这的水依然清澈见底。“我的天哪！”托尼惊叫了一声。


“今年的鱼蟹可真多。”埃迪看到托尼吃惊的样子，心很高兴。他认为，这真是一种报复的好方法，但他们谁也不愿意看到这种景象。大群的鱼蟹正在咬食安吉洛的体，半张脸和一条手臂已被吃掉，而更多的鱼蟹正朝这涌来，显然是体腐烂的气味随着海水漂浮把这些动物引到了这。这真是一种自然的广告作用。


埃迪知道，如果是在陆地，被招来的将是乌鸦和秃鹰。


“你觉得怎麽样？再过两周，或者叁周，这儿就没有安吉洛了。”


“万一有人……？”


“这种机会不多，”塔克说道，他不愿意观看水下的情景。“这儿水太浅，没有帆船会冒险到这来，游艇更不会来。南边半以外是一条宽敞的水道，人们说在那儿钓鱼最合适，所以找想，海钓船也不会喜欢这个地方。”


皮亚吉根本不能观看这种情景，他已经呕吐了一次。契沙比克湾的蓝蟹用它们的爪子将已经被温水和细菌腐蚀的体加以肢解，它们用嘴咬，用爪撕，一点一点地吞噬。皮亚吉不知道那身体上是否还有一张面孔和一双能观看世界的眼睛。蓝蟹已将它们遮住，而且那眼睛似乎就是首先被吃掉的部位。当然，令人感到恐惧的是，一个人可以这样死去，其他人也可以，而且，尽管安吉洛已经死去，但皮亚吉认为以这种方式处死比纯粹的死亡要可怕得多。


他本该为安吉洛的死感到内疚，但那是公事公办，而且……安吉洛是罪有应得。


从某种意义上讲，对他的死加以保密是一种耻辱，但是，这也是公事公办。所以，不能让警察知道。找不到体就不能证明是谋杀。就这样，他们偶然发明了这种隐瞒谋杀罪行的方法。这中间最难办的一点就是把体弄到这来，并且不让别人知道这种处理方法。因为人们一旦知道了，他们就会说出去，正像安吉洛所做的事情一样。这真是亨利想出的好办法，托尼。皮亚吉心这样想。“我们回城之後再弄点蟹肉饼吃吃怎麽样？”埃迪。莫雷罗笑着问，他想看看他的话是否会使托尼再次呕吐。


“让我们赶快离开这儿。”皮亚吉平静地说，同时坐回自己的座位。塔克加快了主机的速度，将船驶出浅水沼泽区，回到了海湾之中。


皮亚吉等了好一会儿才甩掉了脑海中那可怕的景象。他希望能忘掉那种恐怖的场景，只留下有效的处理方法的回忆。因为那方法他们今後还可能用得着。也许几个小时之後他便会看出其中的幽默，托尼心这样想，同时看了一眼旁边的冰柜。


那面放有十五六罐波希米亚牌的易开罐啤酒，啤酒下面是一个储冰层，储冰层底下藏有二十包密封的毒品。在一般情况下人们不会发现它们，因为大家通常不会去看啤酒以外的东西。对海湾的水手来说，他们真正需要的只是啤酒一类的饮料。


塔克将船向北方行驶，其他人都放好了自己的钓鱼竿，看起来好像是在寻找一个好地方，要钓回几条契沙比克湾的岩鲈或石斑鱼似地。


“我们这是在逆水钓鱼。”过了一会儿莫雷罗说道，说完便大笑起来，接着皮亚吉也跟着笑起来。


“丢罐啤酒给我！”托尼在笑声中命令道。他毕竟是个“成功的”人，应该受到尊敬。


“这白痴！”凯利轻声对自己说。那艘十八海钓船开得太快，离其他海钓船太近，可能碰上渔线，而且肯定会掀起弧浪，干扰到其他船只。这种极坏的海上作风，凯利总是极力反对。现在的人要航海也真是太容易了，你只要买条船，就有权驾她出海，根本不需要任何考试，什麽也不需要。凯利找出罗森的七乘五十双筒望远镜，把焦距对准正朝他们开近的一条船上。船上有叁个人，其中一个手拿着一罐啤酒在开怀畅饮。


“可以断定不是好人。”他自言自语说道。几个游手好的家伙坐在船上喝啤酒，可能已经半醉了，时间还不到十一点。凯利仔细观察了他们一会儿，幸好没有开过来。


那船在五十码以外的地方开过去了，他看到那船的名称：亨利八号。下次再遇上她，一定得离远些。


凯利心在想。“我钓到了一条鱼！”莎拉突然喊道。


“赶快调头！一个巨大的弧浪正朝我们右舷滚来！”不到一分钟，那弧浪冲击在他们船的右侧，把船掀起二十度的倾斜，使她左右猛烈地摇晃起来。


凯利看了看下面的叁个人，说：“看到了吧！这就是我说的恶劣的海上作风！”


“明白了！”山姆回答了一声。


“鱼还在钩上。”莎拉边说边把鱼线拉近。凯利发现她的动作很熟练，“还不小哩！”


山姆拿着渔网，靠近船沿，弯着身子把渔网放下。很快，他又站起身来，网内一条石斑鱼在拼命挣扎，看上去起码有十叁四磅重。他把鱼放进一个盛水的桶内，使它不致於马上死去。这一切在凯利看来似乎相当残酷，但那只是一条鱼而已，他看过的事情比这个要残酷得多。


帕姆的渔线拉紧了，她叫了起来。莎拉把自己的鱼竿放好，走过去教她。凯利注意到，帕姆和莎拉之间的友情正像他同帕姆的关系一样显而易见。也许莎拉正在取代一位母亲的位置给她以母爱。和帕姆的生母所未能给予她的一切。不管出自什麽原因，帕姆对自己的新朋友的建议和劝说总是言听计从。山姆发现凯利在看着她们微笑，自己也笑了。帕姆是第一次钓鱼，看着上钓的鱼手足无措，在旁边着急地走来走去。山姆用渔网帮了她的忙，这次捞上来的是一条八磅重的青鱼。


“把它放回去，”凯利建议说：“这种鱼一点也不好吃！”


莎拉抬起头。“把她钓的第一条鱼放掉？亏你说得出口，简直是个纳粹！你家有柠檬吗，约翰？”


“有，做什麽？”


“我要教教你如何做青鱼吃。”她悄悄对帕姆说了句什麽，二人大笑起来。青鱼被放进了同一个水桶。凯利怀疑它能否与那条石斑鱼和平共处。


这是一个纪念日。达奇。麦斯威尔边想边从自己的公务轿车中走下来。他现在来到了阿灵顿国家公墓。对许多人来说，这只是一个参观印第安纳波利斯五百哩赛车，或度一次假，或享受一次传统的夏日海滩休息的日子，这种情况已为华盛顿相对地车流量大减这一现实所证实。但是，对麦斯威尔及其同伴来说情况却不是这样。


这一天是属於他们的，是他们缅怀阵亡战友的日子，不像其他人来这儿只不过是为了一些私事。


波杜尔斯基海军少将跟他一同走下汽车，两个人迈着缓慢的步伐朝墓地走去。


卡西米尔的儿子——斯塔尼斯拉斯。波杜尔斯基中尉——没有葬在这，也许永远不会埋葬在这。据报告说，他的A－四飞机是被一枚地对空飞弹在空中击中的，而且几乎是直接命中的。当时，这位年轻的飞行员精神过分集中，没有及时发现飞来的飞弹，警告频道中传来他最後一句口头禅後，飞机就中弹了。也许他飞机上携带的一枚炸弹也同时爆炸。


总之，他那架小型攻击机化作了一团黑黄色的油烟，只留下了一些碎片。加上敌人对被击落的飞机残骸没有应有的尊重，以致使这位勇敢的飞行员未能与他的战友一道长眠在这片公墓的土地上。卡西米尔不愿谈及此事，他把自己的感情埋藏在心内。


詹姆士。葛莱海军少将今天也来到了墓地，正如头两年一样。他站在距离车道大约五十码的地方，将一束鲜花放在他儿子墓碑的国旗旁边。


“是詹姆士吗？”麦斯威尔叫了一声。少将转过身，向对方敬礼。他想微笑，以向对方在这个日子所表示的友情致谢，但他笑不出来。叁个人都穿着蓝色的海军制服，给人一种隆重的感觉，更适合此时此刻所要求的庄严气氛。他们那饰金的袖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叁个人没说一句话，站成一排，面对着美国海军陆战队中尉罗伯特。怀特。葛莱的墓碑，郑重地把手举到了帽檐。此时，他们每个人都想起了那个曾在他们的膝头欢蹦乱跳，曾在诺福克海军基地和杰克森市海军航空站和卡西米尔的儿子及达奇的儿子一道骑着自行车玩耍的年轻人。


後来他长大成人，变成了一个健壮自信的小伙子，每当父亲远航归来，他总要跑到码头上去迎接，看着那巨大的军舰，同父亲滔滔不绝地述说着自己今後也要加入海军、继承父业的志向和理想。然而命运却使他未能完全如愿，在距岘港西南五十哩的地方，这颗年轻的新星殒落了。他们叁个人都知道，这是他们的职业所造成的，但他们从未这样说过。现在他们的儿子都加入了这一行列，这一半是出於他们对父执辈的尊重，一半是出自他们身上所固有的对自己国家的热爱，而更重要的是出於对自己同伴的感情。站在这儿的叁位将军都和自己的命运搏斗过，罗伯特和斯塔尼斯拉斯也搏斗过，只是命运女神不曾对这叁个人的儿子中的这两个报以微笑。


此时此刻，葛莱将军和波杜尔斯基将军心在想，儿子们的牺牲是值得的，自由需要付出代价，有些人必须为之牺牲，否则这就不会有国旗，就不会有宪法，也不会有纪念日。


人们无权忽视这些东西的意义。但是，就这两个孩子的具体情况而言，这些无言的表白似乎变得空洞。葛莱将军的婚姻就此结束，主要原因就是由於儿子的死所带来的悲痛造成的；波杜尔斯基的妻子从此也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虽说两个男人都有其他子女，但是，由於失去了其中一个所造成的空缺，都似一个巨大的裂缝，永远不能弥合。尽管他们两个人都可以说，儿子的死是值得的，但是，如果一个人可以百分之百理智地对待自己孩子的死亡，这个人是不能真正被称为人的。他们真正的感情正是由於他们怀着同样的人道精神，加入了这种牺牲的职业而得到了加强和升华。之所以如此，更是由於他们对这场战争所怀有的情感所致。


尽管那些比较斯文的人对这场战争表示“怀疑”，但在他们军人中间，人们并不这样认为。


“还记得罗伯特那次跳入水池救起迈克。古德温的小女儿的情形吗？”波杜尔斯基问道，“我刚刚收到迈克的信，他的小女儿艾米上周生了一对双胞胎，两个小女孩。她嫁给了一位休斯顿的工程师，丈夫在航太总署工作。”


“我甚至不知道她结了婚。她今年多大了？”詹姆士问道。


“啊，一定有二十了，可能二十五岁吧。还记得她脸上的雀斑吗？那是贾克斯的阳光晒出来的。”


“那个小艾米，”葛莱轻声说：“他们都长大了。”也许在那个炎热的七月，她不一定会被淹死，但是这又是一件令人想起他儿子的事情。一个生命得救，或许该说叁条？这的确是件不寻常的事，不是吗？葛莱在问自己。


叁位将军默默地转身离开墓地，朝车道缓缓走去。然而他们不得不停下脚步，一队送葬的人正向山坡走来，他们是第叁步兵团的士兵。“老仪仗队”在履行自己的职责，把又一个死者安放在这。叁位将军重新排成一行，向覆盖的灵框上面的国旗和面的死者行礼致敬。指挥葬礼的年轻少尉也同样举手敬礼。掌旗官佩带着象徵荣誉勋章的浅蓝色的丝带，他的举止庄重严肃，表达了他深切的敬意。


“啊，又是一个。”送葬队伍走过之後，葛莱痛苦地说道：“上帝，我们在这埋葬这些孩子究竟是为了什麽？”


“「付出代价，承担重任，迎接苦难，帮助朋友，反抗敌人……」”卡西米尔背诵着，“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是吗？现在有谁把奉献放在供桌上呢？那些混蛋跑到哪儿去了呢？”


“我们就是奉献，卡西米尔。”达奇。麦斯威尔答道：“这就是供桌。”


普通人也许会哭泣，但这几位不是普通人。他们每个人都巡视过这片布满白石碑的土地。这曾是罗伯特。李宅地的前花园，那幢房子仍座落在山坡顶上。把这改为墓地是政府的一项残酷决定，因为政府觉得曾被这位军人所出卖。但是，李最後还是将自己的祖宅奉献给了他最热爱的人们，这对今天这个日子真是一个最仁慈的讽刺。麦斯威尔心这样想着。“河流上面的情况怎麽样，詹姆士？”


“好多了，达奇。我下令把房屋打扫乾净，我需要一支大扫帚。”


“有关绿色黄杨木行动的事情向你通报了没有？”


“没有。”葛莱转过头，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只是微笑，但很有意义。


“我需要知道吗？”


“我们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想走後门？”


“你知道上次发生的事情。”卡西米尔。波杜尔斯基提醒说。


“他们能够逃出来真是幸运。”葛莱表示赞同说：“这要严格保密，对吧！”


“请放心，我们会的。”


“告诉我你们需要什麽帮助？我会向你们提供一切情况。你们在做「a－叁」


的工作，卡西米尔，是吗？“


“是的。”末尾标有号码“a－叁”表示行动和规划部门。波杜尔斯基在这方面很有天赋。他的眼睛像他的海军徽章一样，在早晨的阳光下闪着亮光。


“好吧。”葛莱说：“你的小达奇现在做什麽？”


“现在在为达美航空公司工作。他是副驾驶员，很快就要升为机长了！再过一个多月我就要当祖父了。”


“真的吗？恭喜你，我的朋友。”


“他退伍了，我并不怪他。我过去骂过他，现在不会了。”


“去救他的人叫什麽名字？”


“凯利，他也退伍了。”麦斯威尔说。


“你应当授予他一枚勋章，达奇。”波杜尔斯基说：“我看过那份嘉奖令，写得陈腐不堪。”


“我升他为士官长，但我未能为他申请到勋章。”麦斯威尔摇着头说：“不能只为了救回一位海军中将的儿子。卡西米尔，你知道政治的。”


“是呀。”波杜尔斯基仰望着山顶。葬礼已经结束，灵柩已从军车上搬下。一位年轻的寡妇正看着自己的丈夫离开人世。“是啊，我懂政治。”


塔克慢慢把船驶进船坞。他们连拉带推很快地把船停好。塔克关掉主机，抓住缆绳，迅速解下。托尼和埃迪抬出啤酒柜，而塔克收拾了一些散乱的工具，把应盖的东西盖好。然後与同伴一起走上停车场。


“嘿，这事办得很顺利。”托尼说。他们已将冰柜放在他的福特牌的“乡绅”


小货车的後面。


“你们认为谁赢了今天的比赛？”埃迪问。他们离开时忘记带收音机。


“我把赌注押在了福伊特身上，只是为好玩。”


“你没有押安德烈蒂？”塔克问。


“他是个乡巴佬，但他运气不佳。下赌注不是闹着玩的。”皮亚吉指出说。安吉洛已成为过去，对他的处置方式也没人再提。尽管当时大家觉得有点好笑，但今後大概不会有人再想吃蟹肉饼了。


“喂，你们知道在哪儿可以找到我。”塔克说。


“你将得到你的一份，”埃迪说道，这话很不合时宜。“这个周末，老地方。”


他停了一下。“万一需求增加怎麽办？”


“我会想办法的。”塔克请他放心。“你们要多少都没问题。”


“你到底有什麽该死的管道？”埃迪问，想进一步了解情况。


“安吉洛就是想知道这一点，你可不要忘了！老兄，如果我告诉了你，你就不再需要我了，不是吗？”


托尼。皮亚吉笑着说：“你不信任我们？”


“当然信任。”塔克也笑了。“我相信你会把东西卖了并且分钱给我。”


皮亚吉点头表示同意。“我喜欢聪明能干的合夥人。就保持现有关系，这对我们大家都有好处。你有代理银行吗？”


“还没有，没怎麽考虑这个问题。”塔克没有说实话。


“该考虑了，亨利。我们可以帮你找一家，海外银行，很保险，有帐号，一切齐全。你可以找一个熟人帮你查对。要记得，如果你不小心，他们就能追踪你的钱。


不要太嚣张，否则我会失去很多朋友。“


“我才不会冒这个险，托尼。”


皮亚吉点了点头。“想得很周到。干这种事不小心不行，警察越来越精明了。”


“还不够精明。”他的合夥人也不够精明，他们竟会干出那种事，但是，那也只是偶尔为之罢了。

第五章　承诺


包裹由一个深受时差所苦的上尉带到了马里兰州苏特兰海军情报总部。从贝尔沃堡空军第一一二七地勤部调来的专家和总部的专家一起研究摄影照片，整个过程进行了二十个小时。从水牛射猎者上得到的胶卷特别清晰，地面上那个美国人做了自己应做的一切：仰望天空，凝视着那架侦察机从空中疾飞而过。


“这个可怜的家伙要为此付出代价，”一位海军军官对他的空军同事说。照片还显示，在那位美国人后面，一个北越士兵正举枪对空射击。“我真想把你杀掉，你这小杂种。”他看着照片骂道。


“看看这个怎么样？”那位空军士官长递给他一张识别证照片。


“二者十分相像，我敢打赌。”两位情报专家都感到很奇怪，他们竟会用这么一点档案资料与这些照片进行比较。但不管是谁估计的，他都估计得相当正确，与照片上的人完全相符。但他们不知道他们手头上这些照片中的那个人已经死了。


凯利没有叫醒帕姆，他很高兴她没用安眠药也睡得这样好。他穿好衣服，走到屋外，围绕他的小岛跑了两圈，一圈大约有四分之三哩。早晨的空气清新静谁，他感到身上微微出了些汗。山姆和莎拉也起得很早，看见凯利在码头上休息，便朝他跑了过去。


“你看来精神不错。”莎拉说道：“昨夜帕姆情况怎样？”她停了片刻，接着又问道。


“什么？”凯利一时没回神来，问道。


“嗨，莎拉，看……”山姆看了一眼凯利，差一点笑出声来。他妻子的脸一下子也红得像早上的太阳。


“昨天晚上帕姆劝我不要给她吃药。”莎拉解释说：“她有点紧张，但她想试一下，我被她说服了。所以我刚才问你，对不起，约翰。”


该怎么解释昨晚的情况呢？开始他很怕去碰她，担心会使她感到他在逼她，以致会觉得他不再喜欢她，后来……事情就发生了。


“她有些愚蠢的想法……”凯利突然停住不说了。帕姆可以把情况告诉她，但由他来说不大合适，对吧！“她睡得很好，莎拉，她昨天搞得太累了。”


“没想到她下了这么大的决心，”莎拉用手指按了一下凯利的胸膛。“年轻人，你帮了很大的忙。”


凯利的眼睛望着远方，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很高兴这么做。”但他的一部分思想仍然认为他在利用她的弱点，使一个痛苦的女孩又增加了新的痛苦……占了她的便宜。不，情况不是这样。他爱她。尽管这看起来很好笑。他的生活正明显地变得正常起来……可能是这样。他在医治她的创伤，而同时，她也在医治他的创伤。


“她担心我会不愿意……我是说她过去的事情。我真的没怎么考虑那些。的话不错，她是一个很坚强的女人。而且，我的过去也很不顺利，知道吗？我不是牧师……”


“让她说出来，”山姆说：“她需要说出来。在解决问题之前，你必须了解问题的真相。”


“你能肯定那不会影响你吗？那可能是一些令人难堪的事情。”莎拉说道，一边注视着他的眼神。


“不会比战争更可怕吧！”凯利摇着头。然后他改变了话题。“那吃药的事…


…该怎么办？“


这一问题使大家都松了口气。莎拉又开始谈论工作：“她已经度过了最关键的阶段。如果有严重的脱瘾症状，那早该发生了。她可能还要经历一个易于烦躁的阶段，比如说，受到外来的压力。在那种情况下，可以服用苯巴比妥。我已经给你开了处方，但是，她正在突破这一障碍。她的性格比她自己想的要坚强得多。你很聪明，足以看出她现在日子很难过。如果她感到难受，让她服用其中的一种药丸，要强迫她吃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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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迫帕姆做任何事情的想法有点激怒了凯利。“听我说，医生，我不能……”


“哪儿话，约翰？我不是要你把药片强塞进她的嘴。如果你对她说她的确需要吃药，她还是会听你的话的，对吧？”


“什么时候开始？”


“一周以后，也许十天。”莎拉想了一下说道。


“以后呢？”


“以后你可以考虑你们两个今后的共同生活。”莎拉对他说。


山姆对这种干预他人私人生活的事深感不安。“我希望她能彻底检查一次，凯利。你下次什么时候去巴尔的摩？”


“两周以后，也可能提前几天。你问这干什么？”


莎拉代替山姆作了回答：“我不能为她进行详细检查。她很久没看过医生了，我想她最好进行一次全面的心理检查和身体检查。山姆，你说找谁最好？”


“认识玛姬。诺斯吗？”


“她可以，”莎拉说：“你知道，凯利，你也应该检查一下才好。”


“我看起来有病吗？”凯利伸出手臂，像要展示一下自己的健康。


“你不要在我面前逞强，”莎拉打断他的话。“她来检查时，你也检查一下。


我希望确实知道你们两人都身体健康，懂吗？““是，夫人。”


“还有一点，我希望你听我说完，”莎拉继续说道：“她需要看精神科医生。”


“为什么？”


“约翰，生活不是电影。在现实生活中，人们并不能把他们的问题置于脑后不顾而跑到夕阳下兜风。要知道，她是被强暴过的人，她还吸过毒，现在很自卑。像她这种情况的人，往往因为自己是受害者而自我谴责，自暴自弃。正确的心理治疗有助于改善状况。你的态度很重要，但她也需要专业上的帮助，知道吗？”


凯利点点头。“知道。”


“那好，”莎拉说，抬头看着他。“我喜欢你，你很听话。”


“我有其他选择吗，夫人？”凯利苦笑着问道。


她大笑起来。“没有，真的没有。”


“她总是这样得理不饶人，”山姆对凯利说：“她应该去当护士？医生理应更文明礼貌一些，而护士却总是把病人指挥得团团转。”听了这话，莎拉开玩笑地踢了自己丈夫一脚。


“那我最好永远不要碰上护士。”凯利说完，领他们离开了码头。


帕姆足足睡了十个小时才醒来，而且是在没吃安眠药的情况下。但她醒来后头痛得很厉害，凯利让她吃了点阿斯匹灵。


“给她吃点胃药，”莎拉对凯利说：“这样可以减轻她的胃的负担。”女药学家做出要为帕姆进行检查的样子。同时，山姆在收拾他们的东西。从总体的情况来看，莎拉认为帕姆的情况不错。“我希望下次见到时，能增加五磅的体重。”


“可是……”


“约翰会带来看我们，给做一次全面检查，两周以后，行吗？”


“好的，夫人。”凯利再次点头同意。


“可是……”


“帕姆，他们俩合作说服了我，我也只好同意了。”凯利怯懦地解释说。


“你们这么早就要走了？”


莎拉点点头。“我们本该昨晚离开的，可是，我在说什么？”她看了凯利一眼。


“如果你们不按我说的来检查，我会打电话骂人的。”


“天啊，莎拉，可真厉害！”


“山姆也这么说。”


凯利陪她来到外面的码头上。山姆的船已经发动。她和帕姆拥抱告别，凯利只打算同她握手，但她坚持亲了他的面颊。山姆也跳下船来同他们一一握手再见。


“要看新的海图！”凯利对外科医生说。


“是，船长。”


“我来解缆绳。”


罗森急于向他显示一下自己学到的驾驶技术。他将船倒退，主要依靠右轴转动哈特拉斯。这人没有忘记。不一会儿，山姆加大了两个主机的马力，直接把舵驶出了码头，朝深水开去。帕姆站在码头上，拉住凯利的手，一直目送着那船渐渐变成海面上的一个小白点。


“我忘了谢谢她。”帕姆最后说。


“不，没忘。只是没说出来而已。今天感觉怎么样？”


“我的头不疼了。”她抬起头看着他。她的头发该洗了，但她的眼睛是明亮的，步履中有了活力。凯利想吻她，于是，他亲了她。“现在我们做什么？”


“我们要谈谈，”帕姆平静地说。“现在是时候了。”


“等等，”凯利回到工具间，取出两把折叠躺椅。他示意她坐下，然后说：“现在告诉我可怕到什么程度。”


帕梅拉。丝塔尔。马登再过三个星期就要过她的二十一岁生日了。


凯利终于知道了她的全名。她出生在德克萨斯北部贫穷地区的一个工人阶级家庭，父亲是个连浸信会牧师都感到头疼的人。


她从小就是在这样一位父亲的严厉管束之下长大的。唐纳德。马登只知道宗教的形式，而不知其内容。他很严格，因为他不知道如何去爱，他生活失意，嗜酒如命，自暴自弃，经常无端对自己发火。每当孩子做错了事，他便用皮带或木棍抽打他们，直到他的良心感到内疚为止。这种时候很少，多半是因为打累了方才罢手。


长到十六岁以后，这个不幸的孩子终于不堪忍受。那天，她在教堂待了很久，然后和男朋友约会，当时她觉得自己终于有了那样做的权利。


那个男孩子的家庭也和她的家庭一样严厉，因此他们交往过程中甚至连一个吻也没有。


但这一点并没有减少唐纳德。马登的愤怒。


在一个星期五的晚上，时间是十点二十分，帕姆回到家，走进屋子，看到屋内的灯光似乎也在燃着怒火，她的父亲怒容满面，母亲吓得躲在一边。


“他说的那些话……”帕姆眼睛凝视着地上的青草，慢慢地说着。“我根本没做那种事，甚至想也没有想过。阿尔伯特是清白的……我也是清白的……”


凯利抓紧她的手。“不用和我说这些，帕姆。”但她不得不说，凯利知道这一点，所以，他继续听她说下去。


忍受了十六年来最残酷的一次毒打之后，帕梅拉。马登悄悄爬出了她那一楼卧室的窗户，步行了四哩的路程，来到了一个冷清、肮脏的小镇，在天亮之前登上了一辆开往休斯顿的灰狗巴士，因为那是第一班公车，她也不打算在中途下车。


就她自己所知，她的父母从未报警找寻她。各种下贱的工作和更糟的居住条件加重了她的苦难。


不久她便决定离开休斯顿，到其他地方去。带着她节省下来的一点钱，她搭上了另一辆大陆客运公司的公车到了新奥尔良。


胆小、瘦弱和年轻的帕姆从来不知道人世间还有专门捕食离家出走的女孩子的坏人存在。


她马上被一个穿着讲究、说话和蔼约二十五岁的年轻人盯上了。


那人名叫皮埃尔。拉马克。他请她吃饭，向她表示同情，并说愿意帮助她并提供住所。她当然接受了。三天以后，他成了她第一个情人，一周之后，一记沉重的耳光迫使这个十六岁的女孩接受了她的第二次性经验。


这一次是一个来自伊利诺州春田市的商人，其年龄可以做帕姆的父亲。


他占有了她整整一个晚上，事后付给了拉马克两百五十美元。


第二天，她吞下了一个药瓶中的所有药丸，但那只使她呕吐了一场，并挨了一顿毒打。


凯利静静地转她讲述，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他的眼光平稳，呼吸正常，但他的内心却完全是另一种滋味。他在越南占有过的女孩，那些未成年的姑娘，还有蒂茜死后他所接触过的几个女人，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些年轻女人可能并不能享受自己生活和工作的权利，他从未考虑过这些问题，而把她们虚假的反应当成真正的人类感情。


因为他不是一个正派体面和值得尊敬的人吗？但是，他对那些女人的服务是付了钱的，尽管她们的经历可能与帕姆毫无不同之处。


对此，他感到一种羞耻感像烈火一样在他内心燃烧。


十九岁时，帕梅拉已经逃离过拉马克和另外三个老鸨的魔掌，但每次她都落入另一个坏人的掌握之中。


在亚特兰大，一个皮条客竟当着客人的面用皮带抽打他掌握下的女孩，并以此取乐。


在芝加哥，另一个皮条客开始强迫帕姆吸食海洛因，他以为这样可以更容易地控制那些他认为有点独立性格的女孩。


但是，帕姆第二天就离开了他。她曾经亲眼看到一个女孩因毒瘾发作死在她的面前，那比遭受毒打更令她感到害怕。


她不能回家，她打过电话回家，可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请求帮助，她的母亲就砰地一声把电话挂断了。


她不信任社会服务机构会帮助她走上一条其他的生活之路，最后来到了华盛顿，成为一名颇有经验并染有吸毒习惯的街头妓女。吸毒的习惯帮助她不去想生活的真实情况，而且不仅如此，凯利还认为这一点还救了她的性命。在整个过程中她曾经堕过两次胎，患过三次性病，并四次被捕，但从未受过审判。帕姆说到这失声痛哭起来，凯利移动椅子坐在她身边。


“现在你看清了我的真实面目。”


“是的，帕姆。我看到的是一个非常勇敢的女人。”他用手臂紧紧地搂着她。


“亲爱的，现在好了。任何人都可能走上歧路，但需要勇气加以改变，也需要勇气把它说出来。”


在华盛顿的最后阶段她落入了一个名叫罗斯科。弗莱明的人的手中。那时她对毒品已经陷得很深，但她的面貌依然姣好鲜嫩，足以使那些喜欢漂亮脸蛋的嫖客出个好价钱。有一个男人名叫亨利，想扩大他的毒品生意，出了一个主意——叫他掌握的妓女替他销售毒品作为副业，这家伙一向十分谨慎，习惯让别人为他成交买卖。


他从其他城市的皮条客买来的每一个妓女都是直接现金交易，这些女人事后都发现自己上了当。


帕姆被弄来之后几乎马上就想逃走，但她被抓了回来，并遭到一顿毒打，有三根肋骨被打断。


后来，她才知道她没有再被人毒打真算她的运气。亨利也利用这次机会强迫她吸毒，这一方面减轻了她的疼痛，同时也加强了她的依赖性。


他还加重了对她的虐待，让她满足每一个想得到她的人的需要。利用这种方法，亨利做到了其他人做不到的事情。


他终于挫败了她的锐气，打垮了她的精神。


在五个月的时间内，毒打、强暴和服毒使她几乎处于一种精神崩溃的境地。一直到四周以前她看到一个年仅十二岁的小男孩因吸毒死在一家商店门口，死时毒针仍扎在手臂上，她才如梦方醒。帕姆表面上仍表现得唯命是从，暗地却在努力减少毒品的用量。亨利的其他走狗没有抱怨，他们认为这样可以在她身上少花费一些，而且他们那种男人的自尊更把这种情况归结于他们的本事和威力，而不知道她正日益觉醒。她在等待机会，等待亨利外出，因为亨利不在家时，其他人看管得比较松懈。五天前，机会终于来了，她收拾好自己仅有的一点衣物，逃了出来。她身无分文——亨利不准她们身上带钱——悄悄溜出了城。


“谈谈亨利。”她说完后，凯利轻声说道。


“三十岁，黑人，个头和你差不多。”


“其他女孩也逃走了吗？”


帕姆的声音变得冷漠如冰。“我只知道有一个人试过，大概在十一月。他杀了她……他以为她要去找警察，而且……”她抬起头。“他让我们都去看，太可怕了。”


凯利平静地说：“那为什么还要逃跑，帕姆？”


“我宁死也不愿再那样生活下去了。”她低声说，思想已经敞开。“我想死。


那个小男孩，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的生命停止了，一切都停止了。是我做了帮凶，我协助杀死了他。““是怎么逃出来的？”


“那天夜……我……和他们每个人都……那些混蛋……所以他们喜欢我，让我从他们眼皮底下逃了出来。你现在懂了吗？”


“做了逃跑的必要准备。”凯利回答说，他好不容易才保持了自己语调的平稳。


“感谢上帝。”


“如果你把我送回去，并送我上路，我也不会怪你。也许我父亲是对的，他对我的看法。”


“帕姆，还记得去教堂的事吗？”


“记得。”


“记得那个故事吗？耶稣说：「走吧，不要再犯罪了。」认为我从未做过错事，从未感到羞耻过，从未害怕过，是吗？的情况不是绝无仅有的，帕姆。是否想过，把这一切都告诉我是多么地勇敢！”


此时，她的语调中已完全排除了感情的色彩。“你有权知道。”


“而且现在我已经知道了，但这并没有改变任何事情。”他停顿了片刻。“不，是有了变化。现在比我想像的要勇敢得多，亲爱的。”


“你肯定吗？那今后呢？”


“今后我唯一担心的是那些折磨过的人。”凯利说道。


“如果他们发现了我……”她的声音又恢复了情感，是恐惧。“我们每次进城，他们都可能看见我。”


“我们小心点就是。”凯利说。


“我永远不会安全，永远不会。”


“啊，我们有两种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一是不断地东躲西藏，二是帮助警方把他们铲除。”


她猛烈地摇着头。“他们杀死了那个女孩，他们知道她要去报告警方。这就是我不能依靠警方的原因所在。另外，你不了解那些人有多么狠毒。”


凯利看到，莎拉对别的一些事情的看法是对的。帕姆现在又穿上她的运动背心，在太阳的照耀下，背上的伤痕又显露了出来，因为那些地方太阳没晒黑。这一切都是由皮埃尔。拉马克开始的，或者更确切地说，是由唐纳德。马登那些使用暴力对待女人的懦夫所开始的。


他们也算是男人吗？凯利问自己。


不。


他告诉她等一下。他跑回机房，取出八只空啤酒罐，把它们一字排开摆在距离他们的椅子大约三十以外的地上。


“把手指塞进耳朵。”凯利对她说。


“为什么？”


“先别问。”他答道。帕姆照做了之后，凯利的右手一晃，从衬衫底下抽出一把点四五口径（译注：0?四五直径）自动手枪，然后两手握住枪柄，从左至右，开始对准那些啤酒罐射击起来。他一枪一个，中间相隔不到半秒钟，那些罐子不是被击倒，就是被击出一两之外，有的被击到空中又铛地一声落在地上。最后一发子弹刚刚射出，没等被击飞的啤酒罐落地，凯利已退出射完的弹匣，重新又装上了一匣子弹。八只啤酒罐有七只被击中。他检查了一下手枪，重新插入腰间，然后又坐回帕姆身边。


“吓唬一个孤立无援的女孩子很容易，但要吓唬我可没有那么简单。帕姆，如果有人想伤害，他必须先问问我是否答应。”


帕姆看了看远处的罐子，又看了看凯利。凯利显然为自己的枪法感到满意，这一番展示使他感到很满意。在这一阵简短的射击练习中，他的每一枪都是有所指的，每一个啤酒罐在那脑子都代表了一个名字或一张面孔。他似乎在帕姆的眼神中也看到这一点，但她好像还没有完全信服，那还需要时间。


“不管怎么说，”他对帕姆说。“把自己的往事都告诉了我，是吧！”


“是的。”


“仍然认为那些使我有什么不同吗？”


“不，你说过不会。我想我是相信你的。”


“帕姆，不是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是坏人。事实上，坏人是极少数。的命运很不幸，但那不是的错。有的人因事故受到伤害，有的人患了疾病。在越南，我看见过有的人不幸阵亡，我也差一点死去，那不是因为他们有什么不对，只是因为运气不好，所处的环境不对，站错了地方，走错了路，看错了方向。莎拉希望看看医生，和他们谈谈，我觉得她是对的。我们都希望健康起来，振作起来。”


“那以后呢？”帕姆。马登问道。他深吸了口气，现在已经不能再回避了。


“帕姆，愿意和我一起生活吗？”


她的表情就像被人打了一个耳光一样。凯利为这反应惊呆了。“你不能，你这样做只是因为……”


凯利站在那儿，用手把她举了起来。“听我说完，好吗？一直有病，现在正慢慢康复。忍受了这个航脏的世界所给的一切苦难，但没有灰心，没有退却，没有自暴自弃。


我相信。这需要时间，每件事情都需要时间，但到了最后，会成为一个好人，一个很好的人。“他把她放回地上，自己退后一步。他浑身在发抖，不仅为她过去所遭受的一切而激怒，也为自己开始把个人的意志强加给帕姆而恼恨自己。”对不起，帕姆，我不应该那样做，但请你多相信自己一点。““这很难，我做过的事情太可怕了。”


莎拉的话是对的，她的确需要专业的协助。凯利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很生自己的气。


其后几天的日程安排得十分轻松。不管帕姆其他方面的才能如何，她的烹调技术应当说相当糟糕。


两次失败几乎使她伤心地哭出声音。


但对她做的任何东西，凯利都尽力吞下，而且面带笑容，好言安慰。


她学习得很快，到了星期五，她已经能够自己做汉堡了，那味道起码要比炭球强些。


在整个过程中，凯利都站在旁边鼓励她，尽量不使她感到什么压力，并且取得相当程度的成功。


一句温柔的话语，一次轻柔的触摸或一个真诚的微笑，都是他用以安慰和鼓励她的工具。


很快地，她也学着他的样子天亮即起，锻体魄。


养成这种习惯确实不易。尽管她的身体基本上还算健康，但多年来她从没有在早上跑长途的路。


所以一开始，他只要求她在岛的周围散步，每次两圈，一周之后她竟增加到五圈。下午她进行日光浴，常常只穿短裤，戴一个胸罩，皮肤已晒黑了些。


她似乎从不去注意自己背上那些会使凯利血液沸腾、怒火中烧的伤痕。


她开始十分重视自己的容貌，每天至少淋浴一次，洗一次头发，然后把头发仔细梳理一番。


每当此时，凯利总站在她身边评头论足。她再没有服用过莎拉留下的苯巴比妥药片。


也许有过一两次痛苦的挣扎，但是藉着锻身体，她养成了按时就寝按时起床的习惯。


她的笑容变得更富有信心，有两次他看到她对着镜子观看自己，眼神中已经没有昔日的那种痛苦。


“很舒服，是吗？”一个星期六晚上，她刚刚淋浴完毕，凯利问道。


“有点。”她承认说。


凯利从盟洗池旁拿起一把梳子，开始梳理她那湿漉漉的秀发。“阳光真的把的头发变得又亮又美了。”


“可是梳起来不那么容易吧！”她说道，对他的抚摸感到很舒适。


凯利的梳子碰到了一团乱发，他尽量不要梳得太重。“总会梳好的，是吧，帕咪！


“”是的，我想会的。“她对着镜中的凯利说。


“但也说不定，是吧，亲爱的！”


“相当难说。”她笑了，一个真正的笑容，充满热情和信心的笑容。


凯利把梳子放下，在她颈背上亲了一下，并让她在镜中看见，然后他重新拿起梳子，继续自己梳头的工作。他觉得这有点缺乏男子气慨，但他喜欢这样做。“好了，都梳顺了，没有打结了。”


“你应该买个吹风机。”


凯利耸耸肩。“我从不需要那东西。”


帕姆转过身，握住他的手说：“你会需要的，如果你还想……”


他大约有十秒钟没说话。当他开始说话时，却又觉得难以做齿。现在害怕的是他。“肯定？”


“你还想……”


“是的！”她刚洗完澡，没穿衣服，身上湿漉漉的，头发也还没干，要举起她来可不容易，但是在这种时刻，一个男人必须抱起他的女人。


她在变化，肋骨不再那么突出了。由于饮食正常了，她的体重在增加。但是变化最大的还是她的内心世界。


凯利说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奇迹，甚至不敢相信他自己就是这奇迹中的一部分，但他知道，奇迹确实发生了。不一会儿，他把她放下，注视着她眼睛中流露出来的欢乐，他为自己在这方面所做出的帮助而感到欣慰和自豪。


“我也有不少伤痕。”凯利提醒她说，不知道此时自己是什么样的眼神。


“大部分我已经看到了。”她证实。同时开始用手抚摸他胸部那黝黑多毛的皮肤，那上面布满了战争所带来的伤疤。她的创伤是内心的，他的也是。他们在一起，可以相互抚慰对方，愈合彼此的伤口。帕姆对此已深信不疑，对未来也不再看成是一个她可以躲藏和忘却的黑暗的所在，而是一个充满光明和希望的地方。

第六章　伏击


休息总是令人舒服的。他们开快船到了所罗门斯。在那里，帕姆买了些小东西，在一家美容店理了发。和凯利生活了两周以后，她便开始晨跑，体重也增加了。她穿上两截式泳装，肋骨看不出来了，腿上的肌肉也渐渐结实起来，不再像以前那样松软，而变得富有弹性，更符合她的年龄。但是，她仍然做噩梦。有两次凯利半夜醒来发现她在发抖，满身大汗，嘴里嘟嘟哝哝不知在讲些什么。每次他都是用温柔的抚摸使她安静下来，但他自己却无法平静。不久，他开始教她驾驶游艇。尽管她学历不高，但她十分聪明，学习东西很快，比起大多数船员毫不逊色。他甚至带她游泳，不过他发现她早在德州中部就学会了游泳。


他很爱她，爱她的容颜，她的声音，她的气息，尤其是她的抚摸。如果他几分钟看不到她，他就担心不已，好像她会突然消失似地。但是，她一直在他身边，在他眼前，朝他愉快地微笑，大多数时间她都是如此。但有时他也发现她有异常的表情，似乎又在回想那黑暗的往日，或在担心将来的情况与凯利所计划的完全不同。


他希望自己能够深入到她的内心世界，清除其中的有害因素，尽管他知道他应该相信别人也可以做到那一点。在这些时候以及其他时候，他多半都要寻找理由对她加以开导，用手指轻轻抚弄她的肩头，使她确实知道他就在她的身旁。


山姆和莎拉离开十天之后，他们举行了一个小小的仪式。他让她开船出海，把苯巴比妥的药瓶拴在一块大石头上面，吊在船的一侧。它溅起的水花似乎就标志着她的一项苦难的结束。凯利站在她身后，用强有力的臂膀搂着她的腰，观看着其他船只在海湾中行驶。他在展望一个充满光明和希望的未来。


“你的话是对的。”她说道，用手抚摸着他的前臂。


“有时是这样。”凯利淡淡一笑，回答说。但她的第二句话却使他大吃一惊。


“还有其他的人，约翰，亨利还控制着其他的女人……比如海伦，那个被他杀害的女人。”


“这是什么意思？”


“我必须回去！我必须帮助她们！不能让亨利再杀害她们。”


“那样很危险，帕咪。”凯利说得很慢。


“我知道……但她们怎么办？”


凯利知道，这是她康复的徵兆，她又变成了一个正常人。正常人才会担心别人。


“我不能够永远躲起来，对吧！”凯利可以感到她的恐惧，但她的话在向恐惧挑战。他把她搂得更紧。


“不能，是的，我不能。问题在于，那样很难再躲藏下去。”


“你肯定你那位警方的朋友可以信任吗？”她问道。


“是的！他认识我。他是个巡官！一年前我帮过他的忙，一把枪丢了，我帮他找了回来。所以他欠我一份情。另外，我帮他们训练潜水员，结交了一些朋友。”


凯利停了一会儿，又说：“你不用亲自去做这事，帕姆。如果你能不参与此事，我会更放心些。我并不需要常回巴尔的摩，如果不是看医生的话。”


“他们对我做过的事情，也正对其他女孩子做着。如果我不做点什么，这种事永远不会消失，不是吗？”


凯利想到过这一点，也想到过自己的噩梦。有些事情是无法回避的，他知道，他曾经试过。帕姆的情况比他的更严重，如果他们之间的关系要进一步发展下去，就必须把这些噩梦彻底清除。


“让我打个电话。”


“艾伦巡官。”他在西区对着话筒说。今天的冷气不大管用，而且他的办公桌上还堆满了未处理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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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兰克吗？我是约翰。凯利。”警探听出了对方的声音，脸上露出了微笑。


“海湾中的生活怎样，老兄？”


“平静、懒散。你好吗？”凯利问道。


“会好才怪。”艾伦答道，身子靠在转椅背上。他身材高大粗壮，像多数同龄警官一样，是一位参加过二次世界大战的老兵，当时在海军陆战队中担任炮手。艾伦最初只是纪念碑东街的一名徒步巡警，后来被升为专门负责调查杀人案的警官。


虽然他的工作涉及人命关天的大事，但并不像大多数人所想像的那样紧张忙碌。


“有什么事吗？”艾伦立即听出凯利声音有些异样。


“唔，是……我遇到一个人，想和你谈谈。”


“为什么？”警员问道，同时伸手在衬衫口袋中摸出香烟与火柴。


“是公事，法兰克，有关杀人案的情况。”


警探的眼睛眯了起来，但他的大脑却加快了运转的速度。“时间，地点？”


“我还不清楚，而且我也不想在电话上谈论此事。”


“很严重吗？”


“目前只限于你我之间！好吗？”


艾伦点点头，眼睛看着窗外。“好吧。”


“涉及贩毒问题。”


艾伦的思想一动。凯利说他的情报来自“一个人”，而没说“一个男人”。艾伦想，那一定是个女人。凯利是个精明人，但由于工作性质，头脑并不复杂。艾伦曾隐约听说过有一个贩毒组织利用女人进行活动，一定与此事有关。那不是他的职权范围，那是中区的艾米特。雷恩和汤姆。道格拉斯负责的事情。所以艾伦对此了解得不多。


“现在至少有三个贩毒组织在活动，这些人大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艾伦平静地说。“能多谈点情况吗？”


“我的朋友不想介入过深，只向你提供一些情况，就是这样，法兰克。如果要进一步，我们可以再考虑。假如情况属实，我们要对付的可是一些凶恶的人啊。”


艾伦也考虑到了这一点。他从未认真探究凯利的背景，但他知道不少他的情况。


他知道凯利是一位训练有素的潜水员，一位曾在湄公河三角洲作战过的海军士官长，是支援第九步兵团的。在水中他像条鱼，而且是一条很精明能干的鱼，他的工作曾受到五角大厦某位大人物的公开褒扬。他还在培训警方潜水员的工作中有过出色的贡献，同时也挣到一大笔钱。艾伦想起了这些情况。问题涉及的一定是个女的，因为凯利绝不会如此急迫地去保护一个男人。男人一般不大会去管其他男人的事。如果情况果真如此，那一定很有趣。


“你不会骗我吧！”他问道。


“我是那种人吗，老弟？”凯利请他放心。“我只是提供一些情况。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碰头，好吗？”


“你知道，要是别人，我一定要他来这儿找我。但是我答应你的要求，那次你确实为我破了古丁一案，我们抓住了他，判刑三十年，这你是知道的。为此我很感激你，所以这次我听你的，够公平吧！”


“谢了。你的日程如何安排？”


“本周值晚班。”此时正是下午四点钟，艾伦刚刚上班。他不知道这天凯利已经给他打过三次电话，因为每次都没有留话。“我半夜下班。大约在凌晨一点左右，要根据晚上的情况而定。”他解释说：“有时忙些，有时轻松些。”


“明天晚上，我开车在前门接你，我们可以一块吃点宵夜。”


艾伦皱起眉头。这有点像詹姆士。庞德电影中的间谍黑话。但他知道凯利是一个认真的人，尽管他对警察工作一窍不通。


“好吧，待会儿见。”


“谢啦，法兰克，拜拜。”电话挂断了，艾伦又回头忙自己的工作，在办公桌的日历上记下了此事。


“害怕吗？”他问道。


“有一点。”她承认说。


他笑笑说：“这很正常。但刚才你听见我打的电话了！他对你一无所知。如果你愿意，可以永远不出面。我随时把枪带在身上。而且，我只是和他说说而已，可进可退。我们明天夜里才碰头，还有一个白天，一个晚上。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


“一分钟也不离开我？”


“除非你进女洗手间。那就需要你自己提高警觉了，亲爱的。”帕姆笑了，心情也轻松多了。


“我要准备晚饭了。”她说完便朝厨房走去。


凯利来到房子外面，心想再进行一些射击练习，但他已经做过此事。于是，他走进工具间，从枪套中取出自己的点四五手枪，开始拆卸。他想把枪擦洗一下。他动作敏捷迅速，很快把枪拆下，然后拿起卸下的枪管，对着光线看了一下，果然由于射击变得很脏。他用抹布、霍普牌擦枪油和牙刷洗了每个部件，直到所有金属的表面都变得光光亮亮、一尘不染为止，最后又涂上机油。机油涂得不多，以免沾染灰尘，在紧急使用时发生故障。清洗完毕之后，他又将柯特手枪重新组合起来。他动作十分熟练，这种事他就是闭着眼睛也能完成。他试了一下，感到各部件都很灵活，使用起来十分方便。最后他又前后左右看了一遍，直到完全放心为止。


凯利从抽屉中取出两盒子弹和一个空弹匣。他先将子弹装进弹匣，然后又推入枪膛。现在他手头有近百发子弹，足以面对目前的危险。尽管这些子弹不能满足在越南丛林中行走的需要，但对付在城市中走夜路是绰绰有余的。在十码以内，不论是白天还是夜晚，他可以弹无虚发地射中任何目标。他曾经历过枪林弹雨，从未惊慌失措，而且过去也枪杀过不少敌人，不管什么样的危险，他都能从容对付。而且，他现在的对手不是越共，要做的事情是在夜间进行，那更是他擅长的，周围不会有太多的行人妨碍他射击。并且，对方并不知道有他这个人存在，不用担心会遭到伏击。他只要提高警觉就行，这对他来说并不困难。


晚饭吃的是鸡，帕姆已学会做鸡。凯利本想喝酒，但后来想到帕姆不宜饮酒，他自己也该暂时戒酒。这对他算不上什么损失，为她作点牺牲是他应尽的义务，也是他对她的承诺。


他们的谈话避免涉及重大问题。他的思考已不再顾虑面临的危险，没有必要再谈论那些事情。想得大多对解决问题没有好处，反而可能弄得更糟。


“你真的认为我们需要新的窗帘吗？”他问道。


“原来的与家具不大协调。”


“船上也用窗帘吗？”


“那颜色有点阴暗，你说呢？”


“阴暗！”凯利一面清理桌子，一面说。“下面你就会说我们男人都差不多…


…“他突然停住了口，这是他第一次说漏了嘴，”啊，对不起……“她对他莞尔一笑。“从某些方面看，你们确实阴暗。和我说话不要那么紧张好吗？”


凯利松了口气。“好。”他抓住她，朝自己身边拉近。“如果你觉得那样好，就……”


“嗯……”她笑着接受了他的亲吻。凯利的手从她背上摸过来，衬衫下面没戴胸罩。她对他咯咯笑起来，“我还以为你发现不了呢？”


“蜡烛挡住了我的视线。”他解释说。


“点蜡烛很有意思，但有气味。”她的话不错，室内通风不好，需要解决这个问题。凯利的手触摸到了她更敏感的部位，他在考虑今后还要忙些什么事情。


“我长得够胖了吗？”


“是我的想像？还是……”


“啊，也许我只胖了一点。”帕姆承认说。同时把他的手紧紧压在自己的身上。


“你需要买些新衣服，”他看着她的脸说。她的脸上充满着新的信心。他让她驾驶，现在游艇已驶过主航道以东的沙普岛的灯塔。今天出海的船只很多。


“好主意，”她同意地说。“但我不知道什么地方好。”她像一位熟练的舵手查看了一下罗盘。


“好商店多的很，停车场附近就有好几家。”


“是吗？”


“林肯服装店和卡地商场都有上等衣服出售，”凯利提示说。“绝对没问题，宝贝。”


帕姆开心地笑起来。凯利发现她已经能够熟练地驾驶，尽管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今天晚上我们住在哪？”


“船上，”凯利回答说。“这样更安全些。”帕姆只是点了点头，但他向她做了说明。


“现在的样子不同了，他们也不认识我，更不认识我的船和车。法兰克。艾伦不知道你的名字，甚至不知道你是女的。我们的行动很安全，应该不会出问题。”


“我相信你说的。”帕姆说，回头对他微微一笑。她脸上那信任的表情像一股暖流流过他的血管，他那男人的自尊感到十分满足。


“今晚会下雨。”凯利指着远处的乌云说，“这样很好，能见度会降低。我们过去经常在雨天执行任务，敌人在这种时候警觉心较低。”


“你真的懂得这些事情，是吗？”


他得意地笑了。“我在训练中心学过，亲爱的。”


三个小时之后，他们靠了岸。凯利十分警惕地查看了停车场的情况，看到他的斯考特小轿车仍停放在原来的地方。他把她送下船，然后把船缆系好，接着便离开她，走到停车场把汽车开上码头。帕姆按照他的吩咐，从船边直朝汽车走去，既不向左看，也不向右看。帕姆上车后，他立即将车驶出了码头。天色尚早，他们很快就出了城，在蒂莫尼姆找到一个郊区购物中心。帕姆在那里花了两个小时选购了三件漂亮的衣服。这两个小时对凯利来说简直漫长得像过了两个月。凯利付款之后，她将一件他喜欢的衣服穿在身上，那是一套轻便的衬衫和裙子，和凯利的夹克、不系领带的装束很相配。这是凯利第一次穿着像样的衣服，他感到很舒适。


晚餐也是在这一地区吃的。是一家上等餐馆，没有光线暗淡的角落包厢。尽管凯利嘴上没说，但他需要一顿美味的餐点。帕姆只会做鸡，在烹调方面，她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学习。


“看起来气色不错，我是说你恢复得很好。”他边说边啜饮着餐后咖啡。


“我从没想到会有今天这样的感觉，我是说，时间……还不到三个礼拜。”


“是的。”凯利放下手中的咖啡，继续说。“明天我们就要去见莎拉和她的朋友，在两个月以后，一切都会更加不同，帕姆。”他握住她的左手，希望到那时她的手指上能戴上一枚戒指。


“我现在相信这一点，真的相信。”


“太好了。”


“我们现在做什么？”她问道。晚餐吃完了，但和艾伦巡官的秘密会见还有几个小时。


“开车兜兜风如何？”凯利把钱留在桌上，带她走出餐馆，朝他们的汽车走去。


现在天已黑下来。太阳就要落下，天上开始下雨。凯利沿着约克路朝南向城市驶去，他现在吃饱了，也得到了休息，对夜间的兜风感到信心十足。进入托桑，他看到不久而被废弃的有轨电车道，使他感到一种对这个城市的亲切感，同时也意识到它潜在的危险。他的感觉立即紧张起来，一双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四周，观察着街上和两旁的人行道，每隔五秒钟就查看一次车上的三个后照镜。上车的时候，他就把自己的点四五柯特自动手枪放在固定的地方，即前座下面的一个枪套之中。这比挂在腰间皮带上使用起来更迅速更方便，同时人也觉得舒服一些。


“帕姆？”他问了一声，同时注意着街上的车辆，并检查了一下车门是否锁好。


情况紧张时，他对安全的要求几乎达到了一种严密到不近人情的程度。


“什么事？”


“你很信任我吗？”


“我很信任你，约翰。”


“过去在什么地方……我是说，在什么地方工作？”


“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是说，现在天黑了，又下着雨，我想看看那个地方像个什么样子。”虽然看不见，但他感到她的身体紧张起来。“听我说，我会小心的。如果发现什么情况不放心，我会很快把车开走。”


“我有点害怕。”帕姆马上说，但立刻又停住口。她是信任她的男人的，不是吗？他为她做了那么多事。他救了她。她应该相信他，不仅如此，他还应该知道她信任他。她必须有这样的表示。于是她问道：“你答应要小心的，是吗？”


“相信我，帕姆，”他向她保证说。“只要看到任何情况觉得不对劲，我们马上就离开。”


“那好吧。”


五十分钟后，他们来到一个街区。凯利诧异地发现这的很多东西明明存在，可是过去却从未引起他的注意，好像它们根本不存在一样。他曾经多次开车经过这一地区，却从来没有停下来认真看过一眼。多少年来他能够在危险中死里逃生，不都是多亏他能够仔细注意周围的环境吗？哪怕是一根折断的树枝，一声突然的鸟鸣，一个地面上的脚印，他都不曾放过。可是他上百次驱车驶过这一地区，都从未注意过这儿发生的事情，因为它是另外一种丛林，里面所进行的是完全不同的活动。他的一部分思想开始疑惑起来，并问自己：那么，你到底期望什么呢？但他的另一部分思想却注意到，这一直存在着危险，他却未曾发现，他的警觉也不像它应有的那么清醒、那么强烈。


此时环境对他这次冒险来说是很理想的，天黑云低，星月无光，只有稀疏的街灯在那些行人稀少的人行道上撒下单调孤寂的光圈。阵雨时停时落，时紧时松，行人埋头前行，视野受限，大大减弱了他们对周围事物的兴趣。这对凯利来说，真是求之不得，天遂人意。他围绕冲区行驶，注意着每一条街道上每一个地点的不同之处。他发现并不是所有的街灯都在亮着，那究竟是因为城市工人的懒惰所致，还是由于当地“商人”们的杰作？也许二者兼而有之。凯利想，即使有人偷窃灯泡也不会弄到如此程度，因为一张二十美元的罚款单子可能会使他们踌躇不前，而不致于冒险去偷下那几个不太值钱的灯泡。不管怎么说，这种情况造成了目前的气氛：街道黑暗。而黑暗一直是凯利的忠诚朋友。


凯利想，这一带实在凄凉，到处可见过去那种只有夫妻经营的杂货店破旧的门面。它们大都是被超级商店打垮的，而超级商店又在一九六八年的骚乱中破产，使这一地区的经济结构产生了一个裂口，至今未能弥合。人行道断裂的水泥路面上积满了垃圾碎片。这有人居住吗？如果有，他们是谁？他们是干什么的？他们的希望是什么？肯定不是所有的人都是罪犯。他们晚上都躲起来吗？那白天又怎么办呢？


在亚洲，凯利曾经了解到，如果给敌人几个小时，他们就会把这几个小时占为己有，然后得寸进尺，要求给他们二十四小时，并把整个一天用来做他们自己的事情。不，你不能给对方任何东西，一分钟，一寸土都不能，什么东西也不能给他们使用。那就是我们输掉了一场战争的原因所在。现在这也进行着一场战争，而胜利者并不是正义的力量。这种认识对凯利产生了深刻的影徘，他已经尝过输掉战争的滋味。


这儿的人物形形色色，种类繁多。凯利驱车经过贸易区时已看到这一点。他们的姿态显示着他们的信心。在这一时刻，街道是属于他们的。他们之间可能存在着竞争，可恶的达尔文进化过程决定着谁占有人行道的这一边，谁拥有另一边，以及这个破窗前或那个港道口是属于谁的地盘。正是由于有了这种竞争，事物才很快达到了某种平衡和稳定，商业才得以进行和发展，因为说起来，生意正是这种竞争的目的所在。


凯利将车转入一条新街。这种想法引来了一声叹息和一丝惨淡的苦笑。新街？


不，这都是老街。很久以前，这的“好人”早已离开了这座城市，搬到了更好的地方，而让那些被认为不如他们高贵的人搬了进来。后来，这些人也搬走了。这种循环一直进行了好几个世代，直到情况变得更糟，到了目前凯利所看到的这个样子。


他花了近一个小时才弄清这儿仍然有人居住，并非只剩下垃圾遍布的人行道和罪犯。


他看见一位妇女带着一个小孩离开了公共汽车站。他不知道他们从哪儿来。是刚刚拜访完了一位姑妈？还是参观了公共图书馆？一定是某处地方吸引了他们，使他们不辞辛苦，甘冒危险，不惜让那孩子看到这些可怕的景象，听到这些可怕的声音，也要走上这趟艰难的路程。


凯利的背坐得更直，眼眯得更细。他曾经见过这种景象。即使在越南那个他出生前就开始了战争的国家，也存在着父母和儿童，即使在战争中，人们在绝望之中也还向往着过正常的生活。孩子们需要时间玩耍，需要得到关心、爱抚和保护，以避免受到那些残酷现实的影响和损害，只要他们的父母有能力有勇气能够做到这一点。这也是一样。到处都有无辜的受害者，只是他们的苦难程度不同而已，而儿童则是他们当中最无辜的一部分。仅在五十码以外，他就可以看到这种情景。那位年轻的母亲领着她的孩子匆匆穿过街道，走过一个正站在街角兜售的毒贩身旁。凯利放慢车速，让她安全通过，希望她今晚所表示的关心和爱能对孩子有所影响。那些毒贩注意到她吗？这些普通的市民值得注意吗？他们是伪装的坏蛋？还是买东西的顾客？是讨厌鬼？还是受害者？那孩子会怎么样？他们关心他吗？大概不会。


“狗屎！”他轻轻对自己说。这事与他没什么关系，他没有公开表露自己的愤怒。


“什么？”帕姆问道。她一直静静地坐在那儿，身子靠着车窗。


“没什么，对不起。”凯利摇摇头，继续自己的观察。他实际上开始在欣赏自己。这恰如一次侦察任务，侦察就是学习。凯利对学习永远充满激情。但这次完全不同于过去。当然也是犯罪、破坏、丑恶，但同时又是新的内容。这使他感到兴奋，他用手指轻轻地敲打起方向盘。


这的顾客也是形形色色，种类繁多。有些显然是当地人，从他们的肤色和破旧的衣着一眼就可以看出。有些人表现得比其他人更加专注。凯利不知道那究竟意味着什么。那些表面上忙忙碌碌的人是新近被奴役的人吗？那些踽踽而行的人是不是一些自暴自弃的吸毒老手，正义无反顾地走向自己的死亡呢？正常的人看到他们因为吸了几次毒就这样毁灭了自己，怎能不感到恐惧呢？是什么在驱使人们做那种事呢？凯利想到这几乎把车停下。他从未经历过这种事情。


这里还有另外一些人，他们乘坐干净豪华的汽车从漂亮的郊外别墅来到城市。


其中一个与凯利齐车而行，凯利匆匆朝对方车内看了一眼。那人甚至打着领带！但领口已经松开，以免在驶过这一地区时因紧张而喘不过气来。他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将车窗放下。他的右脚一定在轻轻踩着踏板，以便在危险情况下来个紧急煞车。驾车人的神经一定紧张到了极点，凯利在后照镜中看着他，心想。他来这里一定感到不舒服，但他还是来了。啊，注意，车窗中递出了钱，又有什么东西递进了车内，然后，那汽车以这条残破的道路所能允许的最快速度开走了。凯利一时兴起，跟着这辆别克牌轿车驶过了几个街区。那车左拐右弯，小心翼箕地脱离了这段烦人的市区之后，便上了公路干道，接着又进入左边的快车道，一溜烟地逃掉了。


在这整个过程中竟丝毫没有引起任何手持罚单的警官的注意。


凯利放弃了跟踪，心想，那些警察跑到哪儿去了呢？法律正遭到某个街道帮派明目张胆的践踏，然而这些警察却无形无踪。凯利摇着头，把车子又开回了商业区。


他离开印第安纳波利斯自己的家乡仅仅十年，但变化却如此之大。一切何以变得如此迅速？他曾是多么地思念它？在海军的日子和小岛上的生活，把他和一切隔离了起来，使他在自己的国家成了一个乡巴佬，一个无知的傻瓜，一个外来的游客。


凯利转脸看了帕姆一眼，她似乎还好，尽管有一点紧张。那些人是危险的，但对他们两个来说并不危险。他一直小心谨慎，不露声色，开起车来像其他人一样，装作在这一“商业”地段闲逛的样子。但他同时也在注意可能出现的危险。他没有刻意去寻求自己的活动方式。如果有人注意到了他或盯上了他的汽车，他肯定早有察觉。另外，他的两腿之间还有一把点四五柯特手枪。不管那些凶手看起来有多强大，也绝不能和他曾经面对过的北越人和越共相提并论。他们强，他比他们更强。


这些街道上存在着危险，但与他过去经历的危险相比，则根本不能同日而语。


五十码以外的地方，有一个身穿一件丝绸衬衫的毒贩。因为光线昏暗，很难看清衣服的确切颜色，似乎介于棕红之间，但从其反光程度判断，一定是丝绸衣服，可能是真丝。凯利十分肯定这一点，因为这些歹徒喜欢穿着华丽闪光的衣服。他们活在世上不单单是为了犯法，更是为了享受，难道不是吗？不，他们还想让人们知道他们是多么勇敢，多么大胆。


凯利想，用这种方法让人们注意自己实在是愚蠢透顶。当你做坏事的时候，你应该隐藏自己的身分，避免抛头露面，而且每次至少要给自己留下一条逃跑的路线。


“很奇怪，他们作恶多端，都能逍遥法外。”凯利自言自语地说道。


“你说什么？”帕姆转过头问道。


“他们如此愚蠢。”凯利指着街角的毒贩说道。“即使警察不管，假若有其他人决定……我是说，他身上带有那么多钱……对吧！”


“可能有一千块，也许两千。”帕姆答道。


“所以，假如有人想抢他？”


“这种事可能发生，可是他也有枪，如果有人想……”


“注意，门廊内那个人是谁？”


“他才是真正的毒贩，凯利，你难道不知道？穿衬衫的那个人只是他的代理人，他才是实际从事……你们怎么说来着？”


“交易。”凯利毫无表情地答道。他想起自己忽略了点什么，他的骄傲掩盖了他的谨慎。真是个坏习惯，他告诫自己说。


帕姆点点头。“是交易。现在你注意观察他。”


一点没错，现在凯利终于看到了整个的交易过程。一个人坐在汽车中，凯利猜他一定也是从郊区来的，只见他掏出钱来，交到那个“代理人”手中。凯利虽然看不清，但猜想那绝不是美国银行的信用卡。“代理人”把钱塞进衬衣面，并递给车中人一样东西。汽车开走后，穿华丽衬衫的那个人便穿过人行道，走入阴影之中。


由于天黑，凯利看不见其后的交易情况。


“唔，我懂了。那个代理人拿着毒品，卖给了汽车中的人，然后把钱交到老板手中。老板最后得到了钱，但他身上也带有枪，以防止发生意外。他们并不像我想像的那么蠢。”


“他们很聪明。”


凯利点点头，心里埋怨自己至少犯了两个错误。但这没有关系，不然何必侦察情况呢？


我们还是不能太轻敌了，凯利对自己说，现在你知道那儿有两个坏蛋，其中一个身上有枪，隐藏在那个门廊。他坐在汽车中，思考着潜在的危险，并注意观察可能采取的行动方案。门廊中的那个人将是真正的目标，那个所谓的代理人只是雇来的，也许是个学徒，肯定是那种游手好闲、留不住钱的家伙。他看不清的那个人才是真正的敌人。这样考虑才符合那种经过时间检验的思维方式，难道不是这样吗？


他微笑了，想起了北越军队中那位地区政委。


那次行动也有一个暗号：貂皮大衣。在确认出那个家伙之后，他们悄悄跟踪了四天，一方面要确实弄清他就是他们要寻找的那个人，一方面了解他的行踪和习惯，以便决定用最有利的方式来除掉他。凯利永远记得那家伙被击毙时脸上的表情。事后，他们一口气跑了三哩路程回到了登陆地点，而北越军队的反击分队却被他布置的假象所迷惑，朝相反的方向追去。


假若阴影中的那个人就是他的目标，他应该如何行动呢？他的大脑在饶有兴味地思考这个问题。他此时此刻的感情是高尚的，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天使，面对着一桌宴席，在观察、考虑，而更重要的，则是要攫取其中的美味。但他现在还没感到饿，只是在品味其中的香味而已。


他微笑着，完全不顾他久经战火考验的那部分思想向他提出的警告。


咦，他刚才怎么没看到那部汽车？那是一部马力强大、普利茅斯牌的越野车。


红如苹果色，正停在半条街那么远，形状有些奇怪。（编注：美国普利茅斯Plymouth车国内代理商译为“顺风”车。此处Roadrunner系该公司于一九六八年出品八汽缸的越野车，马力强速度快，现已停产。）


“凯利……”帕姆在座椅上突然紧张起来。


“什么事？”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朝手枪位置摸去，手指触摸到它的木柄。他之所以会这样做，之所以突然感到有这种必要，说明他思想中还存在着一种不容忽视的信息，是他头脑中那警觉的一部分仍在紧张地工作，他那战斗的本能仍在起作用。


一股自豪的激情涌入他的脑海。刹那间，他突然意识到，在需要的时刻，那种自豪的战斗的快感仍然能够随即出现。


“我认得那辆汽车……它是……”


凯利的声音是平静的：“好吧，我们马上离开这儿。你的话是对的，现在我们该离开这里了。”他加快了车速，将车左行，想从那辆越野车旁驶过。他本想叫帕姆伏低，但那实际上没有必要，因为不到一分钟，他就会离去……该死的！


但是，突然间一个普通的顾客，开着一辆黑色敞篷轿车，可能是刚刚做完那种交易，急于离开现场，突然停在了那辆越野车的左边，因为前面还有一辆车正在进行着相同的买卖。


凯利赶快踩动煞车，以免发生碰撞。他不想现在发生什么意外。可是时间实在不凑巧，他的车刚好停在越野车的旁边，而越野车的司机却利用这个时间走下车来。


他没有向前走，却朝车尾走来。就在他转脸的当儿，正好看到三吋外帕姆惊惧的面容。凯利的目光也正朝着这个方向，他立即意识到这个人就是潜在的危险。从那人的眼神中看出：他认出了帕姆。


“好，我看出来了。”凯利的声音出奇地平静，那是一种准备战斗的声音。他将方向盘向左打，加大油门，从那辆小车旁边驶过。几秒钟之后，凯利已将车开到街角，他看了一眼街上的车辆，猛然左转，将车开出了这一地区。


“他看到我了！”帕姆几乎是在喊叫。


“没事，帕姆。”凯利回答说，同时注视着街道和后照镜。“我们已经离开这一街区。和我在一起，你会安然无恙的。”


白痴！他的本能立即否定了自己的感觉。你最好希望他们不会跟踪而来。那辆车的马力起码是你的斯考特的三倍。


二十秒钟后，又低又亮的车灯光尾随着凯利的汽车射来。他看到后面的车灯左右闪动，知道后面的汽车在加速前进，在潮湿的柏油路上像鱼尾一样摆来摆去。从后面的双车灯判断，追来的不是那辆卡尔曼。吉亚牌敞篷轿车。


你现在正处于危险之中，他的本能平静地说，我们不知道危险的程度有多大，但必须提高警觉。他很清楚这一点。


凯利两手紧握方向盘。现在还用不着手枪。他开始估计眼下的形势，有点不妙。


他的斯考特不适于这种情况，它比不上越野车，它不是快速强力的运动用车。它只有四个小型汽缸，而普利茅斯越野车有八个汽缸，而且都比凯利的排气量大。更糟的是，越野车的速度快，不怕颠簸，而斯考特在不平坦的公路上的最高车速仅为每小时十五哩。这肯定不行。


凯利不时地注视着雨刷和后照镜。两车的距离越来越小，越野车正在逼近。


他的大脑开始考虑。汽车并不是完全无用的东西。他的斯考特有着大而笨重的保险，尽管在平坦的高速公路上可以自由地奔驰，但在其他路面却颠簸得厉害。而普利茅斯却是那些歹徒的宠物，在这种时刻，它那良好的性能简直成了他们手中的一程武器。但是，你是知道如何使用武器的。想到武器，他的思想上的罗网终于被冲破了。


“帕姆，”凯利的声音尽量地平静，“我可以把身子趴在座位上吗？”


“他们……”她转过头来，声音中明显含有恐惧，但凯利的右手把她的身子拉向下面。


“看起来，他们在跟踪我们。现在让我来对付他们，好吗？”他的声音中充满自豪和自信。是的，危险就在眼前。但凯利是个经历过危险的人，他对危险的了解要比后面越野车中的那种人多得多。如果他们想要领教一下，此时此地就十分合适。


凯利两手握紧方向盘，慢慢打左，然后煞车，接着用力右转。这种车不能像越野车那样急转调头，但街道很宽，而且他的车在前，使他可以选择道路和时间。甩掉后面的车很难，但他知道警局在什么地方。最好把他们引到警察局去，那时他们一定会放弃追踪。


他们可以射击，设法将他的车破坏。一旦发生那种状况，他还有自己的点四五手枪和一匣备用子弹，另外置物箱中还有盒子弹。他们可能带有枪在身上，但他们绝没有经过训练。


他应该让他们走近些……他们有多少人？两个？还是三个？他应该先搞清楚，他知道时间很紧迫。


凯利看了一眼后照镜。机会来了，另一辆无关的汽车的车灯闪过，正好照亮了越野车的车身。他看见里面坐着三个人。他不知道对方带着什么武器，如果是散弹枪事情就有些麻烦，最可怕的就是连发步枪。他们不是士兵，持有步枪的可能性不大。


可能毕竟是可能，还是不能凭猜测行事，他心这样想着。


他的点四五柯特在近距离具有步枪的杀伤力。他为自己一周来的射击练习感到庆幸。他将车转向左方。如果对方跟来，他就可以给他们一个闪电式的伏击。凯利对伏击了若指掌，他们只要敢来，就将他们消灭。


越野车现在只有十码的距离了，它的司机此时不知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凯利心想，跟踪者现在遇上了难题。你可以尽量靠近，这里正等着呢。你们现在要干什么？想撞死我吗？有这种可能。


不，那司机并非傻瓜。车身后面的保险上有一个拖车钓，如果对方来撞车，拖车钓就会穿透越野车的散热器。那是很糟的事情。


越野车拐向右方。藉着跳动的车灯光线，凯利看到那个司机把车速提到最高。


凯利迅速右打方向盘，挡住了去路。他马上发现对方并没有胆量来撞他的车，他听到越野车的轮胎吱地一声煞住了车，以避免相撞。他们不想损伤自己车上的红漆。


事情有改变是个好消息。接着，越野车猛然左转，但凯利也紧跟着左转。他意识到，这简直就像海上的两艘船在进行决斗一样。


“凯利，出了什么事？”帕姆问道，声音在颤抖。


他的回答仍然十分镇定，像几分钟前一样。“发生的事情说明他们不很精明。”


“那是比利的车……他喜欢参加车赛。”


“比利！是吗？啊，比利有点过于爱惜他的车。如果你想伤害某个人，你就应当愿意作出……”使他们吃惊的是，凯利用力踩了一下煞车，斯考特猛然停住，使比利清楚地看到了镀铬的后保险。接着凯利加快车速，以观察越野车的反应。他想紧紧跟踪，我可以把他吓破胆。他并不会喜欢这一点的。真是一个骄傲自大的小混蛋。


这就是我的做法。


凯利决定给对方来点软的，因为没有必要把事情搞得太复杂。他仍然在想，对付这个人还必须谨慎小心，要出奇制胜。他的脑子在估量着距离和角度。


凯利用力踩下油门，来了个急转弯，他差一点被甩出车外。他是故意这样做的，为的是让比利看出他的驾驶技术很糟糕，这样他就会认为自己的技术高超。越野车利用自己的转弯功能和宽厚的轮胎，极力紧追凯利，并占领凯利右侧。一次有意的碰撞可能将斯考特撞得失去控制。越野车的司机此时在想，他现在占了上风。


好吧……凯利现在不能右转。比利挡住他的路。因此他用力左转，进入了一条空阔的大街。这儿将修建一条高速公路，房屋已经清除，路面上垃圾成堆，夜雨使垃圾堆变成了泥潭。


凯利转脸看了一眼越野车。噢，右边的车窗已经放下，那意味着会从那儿开枪射击。再靠近一点，凯利……但他马上意识到，那样可能会有帮助。他让他们看到自己的脸，说明他正张着嘴凝视着越野车，满面充满恐惧的神色。他用力猛踩煞车，转向右拐。期考特一下跳上人行道业已损坏的镶边石。这是凯利有意制造的一个惊恐动作。猛然的颠簸使帕姆尖叫一声。


越野车的司机知道，他的车的马力、轮胎和煞车都比斯考特强，他本人也有高超的驾车技术，这一点凯利已经看到，完全相信。凯利的紧急煞车使越野车也不得不做出相同的反应，它一下子跳进了房屋拆迁遗留下来的水泥板柱之间，跟在斯考特后面，闯入了原来的一排房屋的基址之中，完全落人了凯利预设的圈套。越野车一下溜出七十呎的距离。


凯利已经退下人行道。这儿的泥水有八吋深，也许斯考特不会陷入泥潭之中。


但事与愿违。他感到车速变慢，轮胎陷进泥水之中有数吋深。轮胎在飞转，车又开始前进。啊！在这一时刻，凯利回头看了一眼。


车灯的光线说明了一切。越野车正在朝着已铺就的城市街道慢慢退去，轮胎在黏稠的泥水中飞转，它吼叫着转向左边，后面留下了两道深深的轮沟。随着车子在强大的引擎的推动下脱离了险境之后，车灯也立即熄灭了。发烫的引擎蒸干了汽缸中剩余的水分，蒸汽立即从车头冒了出来。


这场车赛结束了。


三个人走下车来，站在那儿，泥水溅在他们擦得发亮的皮鞋上，看到他们漂亮的车像一只疲倦的公猪一样躺卧在泥泞之中，心里有说不出的不自在。他们的卑鄙计划竟然葬送在这小小的雨水和泥泞里面。而凯利却在为自己没有在这场较量中失手而感到庆幸。


那三个人抬起头，看到凯利的汽车已开出三十码之外。


“这些笨蛋！”他在细雨中喊道：“再见了，蠢猪！”他开始向前行驶，当然仍小心地监视着那三个人的行动。凯利对自己说，他就是这样赢得了这场比赛。谨慎、智慧、经验，当然还有勇气。但凯利很快便打消了这种自我陶醉的念头。他重新将汽车开上马路，然后一直向前开去，耳朵倾听着车轮卷起的泥水飞溅在护泥板上发出的沙沙声响。


“现在可以坐起身来了，帕姆。我们暂时见不到他们了。”


帕姆坐起来，回头看了一眼比利和他的越野车。当时他们相隔那么近，她着实紧张了一阵子。“你刚才是怎么做到的？”


“我只是让他们追我，追进了我选好的一个地方，”凯利解释说。“那辆漂亮的车在街上跑还差不多，在泥水里就玩不转了。”


帕姆为他笑了，强作出勇敢的样子。其实她此刻并没有这种感觉，那表情只不过是增加了故事的完整性，以便凯利日后和朋友谈起此事时好说而已。凯利看了一下手表，距警察局换班还有一个多小时。比利一伙还会在这混很久，要对他们采取行动，还可以留待以后找个更僻静的地方进行。另外，帕姆看起来也需要镇静一下。


他向前行驶了一会儿之后，找到一个比较安静的街区，将车停下。


“感觉怎样？”他问。


“怪吓人的。”她回答说，低着头，浑身仍在颤抖。


“听我说，我们可以直接回船上……”


“不！比利强奸过我……他还杀死了海伦。如果不制止他，他还会害别人。”


这些话像是在说服凯利，也像是在说服她自己。凯利知道，这是勇敢的表现，但其中也含有恐惧，他曾经见过这种状况。这种精神可以促使人们去承担各种任务和完成这些任务。她曾经历过黑暗，现在见到了光明，她要让光明也照耀到其他人身上。


“好吧，但在我们把事情告诉法兰克之后，我要让离开城内。”


“我很好。”帕姆说道。她在说谎，她知道他看出了这一点，为此感到羞愧，因为她没有听出他的话中包含了对她此时心情的友好谅解。


的确很好。他原想对她这样说，但她目前对这些事情还不了解。于是他问道：“还有多少其他女孩？”


“有多丽丝、赞莎、宝拉、玛莉亚和罗贝塔……她们都像我一样，约翰。还有海伦……他们杀死她的时候，叫我们都在旁观着。”


“好了，亲爱的，我现在很幸运能为她们做点事情。”他用手臂搂着她，不一会儿，她的颤抖停止了。


“我很渴。”她说。


“后座上有冰柜。”


帕姆笑了：“我忘了。”她转过身去取可乐，她的身体一下变得僵硬起来，紧张得像要停止呼吸。凯利挨着她的皮肤也感到了那种十分熟悉的令人不快的感觉，就像被电击了一样。那是被危险惊吓的感觉。


“凯利！”帕姆尖叫一声，目光凝视着车后面的左方。凯利伸手去摸手枪，随即扭转身体，但他意识到太晚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际闪过：他可能完了，但他不知道怎么会这样，而且没有时间去考虑清楚这个问题，因为他还没来得及抓起手枪，突然一道闪光，接着脑袋一热，然后便是无边的黑暗。

第七章　康复


发现斯考特小轿车的是一辆正在巡逻的警车。查克。门罗巡佐曾在部队服役过十六个月，刚刚才获得了自己的无线电警车，也因此养成了巡逻辖区的习惯。他并不怎么关心那些毒贩，那是反毒部门的工作，但他可以亮出自己的旗号，这是他在海军陆战队时学到的一个术语。他今年二十五岁，新婚不久，年轻好胜，嫉恶如仇，对城市中和自己辖区内发生的事情非常气恼。他发现斯考特不是本城的常见车种，决定上前检查一番，记下它的车牌后，他惊讶地发现轿车左面至少被散弹枪击中两处。门罗警察将自己的车停住，启动旋转警灯，他先用无线电报告说可能有麻烦，要求待命支援，然后走下自己的警车，左手提着警棍，右手握住手枪，慢慢朝轿车走近。他是一位训练有素的警官，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动，眼睛密切注视着周围的动静。


他发现车上的情况之后，嘴骂了一声，赶快拿出无线电话呼叫，他原本要求警力待命支援，不过现在要呼叫的却是救护车了。接着他又将出事轿车的牌照号码通知了城区办公室。然后拿着自己的急救包回到斯考特车旁。车门是锁着的，但车窗已被捣破。他伸进手去把车门打开，面的情景使他呆住了。


驾车人的头和左手俯压在方向盘上，右手垂吊在胯骨位置。车内溅满血，但面的人仍有呼吸，这使警察十分诧异。显然是被散弹枪所击，子弹穿透了斯考特的车身和塑胶玻璃，击中了受害人的头部和颈部以及上背，裸露的皮肤上有几个小孔，仍在向外倘着血。伤势像他在街上或海军陆战队中见过的一样，十分严重，但人还活着。门罗感到很惊奇，他决定放弃自己的急救，因为几分钟内救护车就会到达，他担心自己的急救可能有害无益。他把急救包像一本书一样夹在腋下，怀着沮丧的心情，无可奈何地看着受害人。这个可怜的家伙已昏迷得不省人事。


他是谁？门罗看了一眼他瘫软的身躯，决定打开他的皮包看看。他把急救包换至左手，用右手去取下受害者的皮包。面是空的，但他的动作引起了反应，只见那身体动了一下，这是个好兆头，他用手推了一下，那人的头又动了一下。他认为头部最好不要移动，所以用手去触动了它一下，突然间一声痛苦的喊叫打破了夜的宁静，回响在细雨绵绵的街道。接着，那人的身体又瘫软不动了。


“妈的！”门罗看了一眼手指上的血，下意识地在自己制服裤子上抹了两下。


就在此时，他听到一辆消防队的救护车鸣着尖厉的笛声从东面疾驶而来。警察暗自祈祷，很快他就可以把受害者交给救护人员，自己便脱身了。


几秒钟后，救护车拐进了街角，像一只红白两色的大箱子一样停在警车的旁边，车上的两个人立即朝警察走来。


“有什么事？”很奇怪，这话听起来不像是发问。一位老练的消防医疗人员几乎在任何情况下都毋需提出什么问题。在这种地段，夜深人静的时刻，不会是交通事故，一定是杀人事件。他不由自主地叫了一声：“天哪！”


另一个人急忙回到救护车去取担架。正在此时，又一辆警车也来到了现场。


“发生了什么事？”值班巡佐问道。


“近距离枪杀，人还活着。”门罗报告说。


“颈部伤势很重。”第一位急救人员严肃地说道。


“把衣领撕开。”另一位医疗人员喊道。


“不要扭动头部。”那位年长的消防人员用手扶住受害人的头部。


“有证件吗？”巡佐问道。


“皮包是空的。其他部位我还没有查看。”


“检查了牌照吗？”


门罗点点头：“已打过电话，他们一会儿就到。”


巡佐用手电筒照着车内，帮助消防急救人员处理现场。面除了血，大部分是空的，后座有冰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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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什么情况？”他问门罗。


“我来时街道上空无一人。”门罗看了一下手表，又说，“大概十一分钟以前。”


两位警官让开道路，以方便医护人员工作。


“你从前见过这个人吗？”


“没有。”


“检查一下两边的人行道。”


“好。”门罗开始查看汽车周围的地段。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巡佐自言自语地问道。看着受害者的身体和那些血，他在想这个案子一定很难侦破。这个地区发生的很多犯罪活动一直没解决。对他这位巡佐来说，这当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他看了一眼救护人员，问道：“他情况怎样，迈克？”


“失血过多，肯定是散弹枪所为。”那人答道。“颈部有九个小弹孔，有的接近颈椎，伤得不轻。”


“你们准备把他送到哪去？”警官问道。


“大学医院病人住满了。”那位年轻的救护员说道：“因为环城公路上发生大客车车祸，伤亡的人太多。我们只好把他送到霍普金斯医院去。”


“那要多十分钟的路程。”迈克说道：“你来开车。菲尔，并且通知他们我们有重伤患者，需要外科医生急救。”


“好的。”两位救护人员将受害人抬上担架床。三辆警车又来到现场，那人的身体动了一下，两名警官帮助把伤者安置就位。


“你伤得很重，朋友，我们会很快送你去医院的。”菲尔对着受伤的人说道，尽管他不一定听得见他的话。“要开车了，迈克。”


他们把伤者放在救护车后面，年长的救护员迈克。伊顿已经架起输血瓶，由于受伤者面朝下躺着，进行静脉输血很不方便，但他仍在汽车启动之前把一切准备就绪。开往约翰。霍普金斯医院共需十六分钟，一路上，迈克密切注意着伤者的动态，血压已低至危险程度。此时，他还做了初步的病情记录。


你是谁？伊顿悄悄问。他注意到此人身体看上去很结实，年龄在二十六七左右。


不像是吸毒者。这个人站起来一定很粗壮，但现在却像一个熟睡的大孩子，嘴张着，正透过氧气袋补充着氧气，呼吸是那么微弱，伊顿感到心很不好受。


“开快点。”他向开车的菲尔。马科尼喊道。


“路很滑，迈克，我已经尽力了。”


“听我说，菲尔，我知道你们义大利人喜欢开飞车的。”


“但我们不像你们那样嗜酒如命，”菲尔笑着回答说：“我已经给医院打了电话，他们已找了一位外科医生等在那准备做颈部手术。霍普金斯医院今夜很平静，他们为我们做好了一切准备。”


“很好。”伊顿平静地答道。他看着面前受伤的被害者。坐在救护车后面常常是很寂寞的，但也可以避免听到那刺耳的救护车警笛声，他喜欢这一点。血仍继续从担架上滴到救护车的地板上，在金属地板上四处慢慢流开，好像那血液本身也有生命一样。这种事情是永远不会让人习惯的。


“还有两分钟就到了。”马科尼回头对迈克说。伊顿移到车厢的后面，准备打开车门。


他让救护车转弯，停住，然后倒车，最后停稳。伊顿还没来得及去开门，车的后门就被拉开了。


“哎哟，是你们！”急诊室值班医生说道。“把他抬进三号病房。”两名护理人员将担架拖出救护车，伊顿赶快把输血瓶从车顶挂钩上取下，随病床朝病房走去。


“大学出了事？”值班医生问道。


“大客车出了车祸。”马科尼此时已站在医生身边，回答说。


“最好离开这儿。老天爷，他撞在什么东西上啦！”医生低下头查看了一下伤势。“怎么这样多小弹孔？”


“你先看一下颈部。”伊顿对他说。


“哎呀……”医生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们把受伤者推进宽大的急诊室，然后又推进角落中的一个小房间。五个人将受害者从担架上抬到诊疗台上，医疗组马上开始工作。另一位医生站在旁边，另外还有两名护士。


住院值班医生名叫克利夫。塞弗恩，他走到治疗台前，轻轻解开受伤人的衣领，然后确定一下他的头部已固定妥当。他只看了一眼。


“可能是颈椎受伤，”他立即宣布：“但首先我们必须给他输血。”他一连下了几道指示。两名护士叉拿来两个静脉注射器。塞弗恩替病人脱下鞋子，用一个尖尖的金属器具刺了一下他的左脚底部。脚部动了起来。很好，神经没有损伤，这算是个好消息。在腿部也进行了类似检查，得到了同样的反应，情况不错。与此同时，一位护士进行了一系列的验血。塞弗恩放心让其他人员进行各自的工作，他甚至不去看他们一眼。这情景就像一场足球赛一样，工作的熟练是数月来辛勤练习的结果。


“神经科医生在哪？”塞弗恩对着天花板问道。


“在这儿。”一个声音答道。


塞弗恩抬起头。“噢，是罗森教授。”


问候就此而止。山姆。罗森的心情不佳，住院医生一眼就看出来了。教授已经工作了二十个小时。为了救一个从楼梯上摔下的老妇，本来六个小时可以完成的手术，却花了几倍的时间，一个小时前刚刚结束，而且手术失败。他本可以救活她的，山姆对自己说，但他仍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延长了工作时间不但没使他生气，反而使他感到有些安慰。也许他可以赢得这一回。


“情况怎么样？”教授问道。


“枪伤，颈椎附近有几个弹孔，先生。”


“知道了。”罗森低下头，双手背在身后，“这些玻璃渣是怎么回事？”


“他在汽车内受的伤。”伊顿在小房间的对面回答道。


“我们要把玻璃取出，先把头剃光。”罗森说道，一面查看损伤情况。“血压多少？”


“高压五十，低压三十，”一位实习护士答道。“脉搏一百四十，很微弱。”


“我们要忙一阵子了，”罗森说道。“此人昏迷得厉害。”他停了一会儿又说：“病人大体上来说还好，身体很棒。我们首先给他输够血。”罗森看到其他人员已在行动，急救护士工作特别认真，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的儿子好吗，玛格丽特？”他问年长的一位护士。


“今年九月开始在卡内基大学读书。”她一边回答，一边调整输血瓶的流速。


“玛格丽特，下一步请把他的颈部洗净，我需要检查一下。”


“是，医生。”


护士选了一把镜子，夹起一个大棉球，将其用蒸馏水浸过，然后小心翼翼地在伤者的颈部擦洗。血被洗去之后，露出了伤口。她发现伤势比预估的还要严重。在护士清洗血的当儿，罗森找到了消毒衣穿在身上。他回到病床旁边时，玛格丽特已将消毒工具准备就绪，并将工具箱打开了。伊顿和马科尼站在角落，看着这一切。


“做得好，玛格丽特。”罗森夸奖道，同时戴上自己的眼镜。“你儿子学什么？”


“工程学。”


“很好嘛。”罗森抬起双手。“消毒手套。”玛格丽特。威尔逊给他戴上手套，他又接着说。“年轻的工程师很有前途。”


罗森在病人的肩上挑选了一个小的圆洞，那儿显然不是危险部位。他像魔术师一样，转瞬间便从小洞中取出一粒铅丸。他把它对着灯光看了一眼。“我想是七号子弹，对方以为他是一只鸽子呢？这是好消息。”他对两位救护医生说。现在他已清楚子弹的大小和可能射入的深度，于是低下头，对着脖子查看起来。“噢，现在血压多少？”


“正在量，”另一位护士在手术台对面说：“五十五，四十，在上升。”


“谢谢，”罗森说，仍低头看着病人。“谁开始为他输第一瓶血的？”


“是我。”伊顿答道。


“做得好，救护员。”罗森抬起头，对伊顿眨了眨眼。“有时我想，你们救的人比我们多。你们又救了这个人，毫无疑问。”


“谢谢你，医生。”伊顿对罗森不太熟悉，但他注意到此人的声誉确实名不虚传。这是消防救护员第一次受到一名正规医生的这种称赞。“他的脖子的伤势怎么样？”


罗森又低下头查看伤口。“怎么没有回答，医生？”他问的是那位高级住院医生。


“阳性反应，凝结良好，没有周围伤害的徵兆。”塞弗恩回答道。这简直就像考试，常常使年轻的住院医生感到紧张。


“情况可能比预料的好些，但我们必须在伤口恶化之前把它们清洗干净。两个小时怎么样？”他问塞弗恩。罗森知道这位住院医生在创伤学方面此自己强。


“不管怎样，我得去睡一会儿。”罗森看了一下手表。“我六点给他做手术。”


“你准备亲自动手？”


“为什么不呢？我在这，这个病例直接了当，手术不大。”罗森考虑到他每个月可能碰上一次容易的手术，作为一名正式教授，他主要负责解决棘手的病例。


“那对我太好了，先生。”


“我们有这病人的身分证吗？”


“没有，先生。”马科尼答道：“警察一会儿会过来。”


“好吧，”罗森站起身，伸了伸胳膊。“知道，玛格丽特，像我们这种人不应该工作这么长时间。”


“我想赚点加班费，”护士威尔逊回答说，另外，她担任这个护理小组的组长。“这是什么？“她突然问道。


“我看看！”罗森走到她的身边。其他人员仍在进行自己的工作。


“他手臂上有刺青。”她报告说。罗森教授的反应使玛格丽特大吃一惊。


◇◇◇


一般情况下，凯利很容易从睡梦中清醒，但这次却不然。他醒来之后的第一个想法是感到奇怪，但他不知道为什么。接着是感到疼痛，然而那疼痛本身还不及对痛苦的警觉来得那样真切。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凝视着暗灰色的地板，地上的几粒水珠反射出头顶上的日光灯。他觉得眼睛像针扎一样疼痛。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背上扎有输血的针头。


我还活着。


为什么我会为此吃惊呢？


他可以听到周围的人走动的声音，压低的谈话和远处的钟鸣：那嗡嗡的声响是身边一台冷气机发出的，他感到背上的皮肤被冷空气吹得凉森森的。他想移动一下身子，但觉得身子十分虚弱。他尽力挪动四肢，但毫无效果，而只是感到疼痛。就像一只飞落在平静的水面激起的丝丝涟漪，他感到疼痛正从手臂向四周扩散，片刻之后，他方分辨出那是伤口在隐隐作痛。那疼痛宛如太阳的炙烤，因为从他的右颈一直到左肘，他都感到火辣辣的。他意识到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可能是很重要的事情。


我在什么地方？


凯利似乎感到一种来自远力的震动，那是什么？是轮船的主机声？不是，声音不像。几秒钟之后，他意识到那是城市的汽车，为什么我会在城？一个影子遮住了他的脸，他睁开眼睛，看到一个全身穿着淡绿色棉布衣服的身影的下半部分，手拿着一张纸。凯利甚至不能集中视力辨别那人究竟是男是女，很快那身影便离开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又昏然睡去。


◇◇◇


“肩部的伤面积较大，但都是小伤。”罗森对站在三十外的神经外科住院医生说道。


“流血不少，四个单位面积。”她指出。


“散弹枪伤都是如此。只有一处伤危及脊椎。让我想一下，看看如何取出子弹而不造成任何伤害。”


“一共有两百三十七粒小弹丸，但是……”她把X光照片对着灯光。“好像都取了出来，这孩子会留下一片雀斑啦！”


“太花时间了。”山姆疲倦地说道，他知道自己应该让别人来进行这次手术，但他最终还是自告奋勇承担这次任务。


“你认识这个病人，是吗？”桑迪。欧图尔从恢复室走进来，问道。


“是的。”


“他就要出来了，不过还要等一会儿。”她递过图表，上面记载着病人的主要情况。“看起来不错，医生。”


罗森教授点了点头，进一步向住院护士做了解泽。“身体很棒！消防救护员在维持病人血压力面做得很出色。他几乎流血致死，伤口看起来比实际情况严重得多，是吧，桑迪？”


她回身答道：“是的，医生。”


“此人是我的一个朋友。不介意我请你照顾……”


“非常乐意。”


“真是个好人，桑迪。”


“你还有什么吩咐吗？”她问道，显然很高兴听到上面的赞扬。


“他是一个好人，桑迪。”山姆的话中充满真情实意。“莎拉也很喜欢他。”


“那他一定不错。”她匆匆走回恢复室，心在想教授是否又在想为她作媒。


“我要向警方说些什么？”


“最少四个小时以后，我想到他们那儿去一趟。”罗森看了一眼咖啡壶，决定不喝咖啡。再喝下去他的胃酸会太多，受不了。


“那他到底是谁？”


“我了解的不多。我在海湾，船出了毛病，是他帮了我的忙，我们是在他家度周末的。”山姆没有进一步多讲什么。他确实知道得不多。但他作了很多推断，使他感到十分害怕。他已经尽了自己的力量。凯利的命不是他救的是幸运和消防队救的他做了非常出色的工作，尽管他也惹烦了住院医生安。普雷特劳，因为他只让她观察，而不让她做任何别的事情。“我需要睡一会儿，我今天没有什么日程安排。


能接着做好贝克太太的后续工作吗？“


“当然。”


“三小时后叫人喊醒我。”罗森说完便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那儿有一张舒适的沙发在等着他。


◇◇◇


“皮肤晒得不错，”比利冷笑着说。“不知道她在哪晒的。”大家都在开心地取乐。


“我们怎么处置她？”


他已经考虑了这个问题。他发明了那种处理体的方法，这种方法就其本身而言是较为干净的一种，而且远比过去的方法安全。但它需要把船开出很远的地方，而他不愿意花过多的时间，找过多的麻烦。另外，他也不愿意其他人使用这种方法。


这种方法太妙了，他不能与其他人共享。他知道他们中间的一个人会有异议，这是他的麻烦之一。


“找一个地方，”他思索了一会儿之后说道。“如果被人发现了，也没什么关系。”接着，他环视了一下屋子四周，看看大家有什么表情。上次有过教训，没有人愿意持反对意见，至少不会马上表示反对。他不用再多说什么。


“今晚如何？最好在夜进行。”


“这很好，现在还不忙。”这一天还有些时间，让其他人看看她躺在地板中间的样子，可以使她们学到更多的东西，不敢再企图逃跑。这中间他自己并得不到多少乐趣，主要是让其他人接受点教训。即使这个人已失去这种机会，其他人仍可以从她的错误中学到东西，特别是当这种教训既明显又严酷之时，即使是吸毒这种办法也无法与之媲美。


“那个男人情况怎样？”他问比利。


比利又一声冷笑。这是他常常喜欢用的表达方式。“把他炸飞了，双筒枪，只有十吋的距离。我们再也看不见他了。”


“很好。”他说了一声便离开了。还有工作要做，有钱要收。这些小事也要等他去做，真遗憾不能轻而易举地把它们全部解决。他在走回车子的路上这样想着。


那体仍停放在原处。多丽丝和其他女孩也坐在同一个房间，眼睛凝视着她们这位过去的朋友，按照比利的愿望吸取着自己的教训。


◇◇◇


凯利依稀感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移动，身下的地板在退后。他注视着地板砖之间的缝隙像电影一样在流动，直到人们把他推进另外一个小房间内。这次他试图抬起头来，确实也抬高了几，他看到了一个女人的双腿，绿色的手术罩衣一直盖到她的脚踝，那肯定是个女的。他听到什么东西旋转的声音，同时他的视线在向下移动。他立即意识到自己睡在一张电动床上，吊在两个不锈钢圈之间，但他的身体仍贴在床上。随着床板的转动，他感到自己已被束紧固定，但感觉并不难受。接着他看见一位妇女，年龄可能比他小一两岁，棕色头发上戴着一顶绿色帽子，明亮的眼睛闪烁着友善的光芒。


“你好，”她脸上戴着口罩说。“我是照顾你的护士。”


“这是什么地方？”凯利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约翰。霍普金斯医院。”


“什么……？”


“你被抢打伤了。”她伸手摸了摸他的手。


温柔的抚摸触动了他那被麻醉了的感觉。一时间凯利还搞不清究竟是怎么回事。


记忆像一团烟云，在飘动，在旋转，在他的眼前形成了一幅图画，失去的记忆在渐渐聚拢。尽管他知道等待着他的是恐惧，但他的思想在努力活动，想尽快找回那失去的记忆。最后，还是护士帮了他的忙。


为了某种原因，桑迪。欧图尔常常戴着口罩。身为一个有吸引力的女人，她像许多护士一样，觉得男性病人若是认为像她这类女人对他们产生兴趣，恢复得会比较快些。现在她的病人约翰。凯利已经多少有点清醒过来，她解下口罩，对他灿然一笑，作为今天给他的第一件美好的礼物。男人们都喜欢桑德拉。欧图尔，从她修长的运动员般的体形一直到她两颗门牙之间的缝隙无不惹人喜爱。她不知道人们为什么觉得那道缝隙性感。尽管吃饭时那儿经常被食物塞住，但那是她的一种工具，有助于病人尽快康复。因此，她对他微笑，仅仅是出自工作的需要，其目的与她遇到的其他病人完全一样。


她的病人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像死人一样，那种白不是雪白，也不像洁白的麻布、而是一种泡沫般的病色。她的第一个想法是会不会哪儿出了大问题，比如内部大出血，或淤血导致的血栓。他本该高声呻吟，但呼吸困难，双手无力地垂落下来。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她，欧图尔很快便意识到这种情况是由她引起的。她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抓住他的手，对他来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但她马上了解到，原因并非如此。


“啊，天哪！上帝……帕姆……”他那原本英俊的脸上充满了铁青色的绝望的表情。


◇◇◇


“她和我在一起的。”几分钟后，凯利对罗森说道。“你知道发生什么事吗，医生？”


“约翰，警察马上就到，但我什么也不知道。也许他们把她送到其他医院去了。”


他希望如此，但山姆知道他自己在说谎，而且他讨厌自己说谎。他做出查看凯利病情的样子，然后又检查了他的背部。这些事情本来可以由桑迪进行的。“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肩上的感觉如何？”


“没多大问题，山姆。”凯利答道，仍然感到头昏眼花。“情况很糟吗？”


“双筒猎枪，你中了不少弹，但车窗很滑，起了些缓冲作用。”


“啊，是的。”凯利想起了那天晚上在下雨。


“正是这一点救了你。肩部的肌肉撞得厉害，你差一点流血致死。但是，那不会留下永久性损伤，只是有点难看。是我亲自为你做的手术。”


凯利抬起头。“谢谢你，山姆。下雨不是坏事……但上次很糟，我……”


“安静些，约翰。”罗森轻声命令道，又仔细看了看他的脖子。他心在想，应该再照几张X光片，以便确切了解他是否完全把弹丸取尽，也许在脊椎附近拍几张。


“止痛药很快就会失去作用。除非使用大剂量的，我们这儿不使用那种药物，知道吗？”


“啊，是，请查一下帕姆是否在其他医院，好吗？”凯利请求道，声音中含有希望，尽管他知道这种希望十分渺茫。


两个穿制服的警官一直在等待凯利醒来。罗森将二位当中年长的一个带进屋内。


根据医生的吩咐，询问十分简短。在证实凯利身分之后，他问及帕姆，他们已经从罗森口中了解了她的特徵和有关情况，但不知道她的全名，需要凯利提供。警官记下了凯利和艾伦巡官的约谈时间。几分钟后，凯利又开始昏迷，他们便离开了他。


枪？的震动、外科手术，加上服用的止痛药物，多少要降低一些他所提供的情况的价值，罗森向警官们指出这一点。


“那么，那个女孩是谁？”年长的警官问道。


“两分钟前我还不知道她姓什么，”罗森坐在自己的办公室说道。因为缺乏睡眠他感到头昏脑胀，回话也受到影响。“我们碰到他们时她已对巴比妥有些上瘾…


…她和凯利住在一起，我这样想。我们帮助她戒毒。““‘我们’指谁？”


“还有我妻子莎拉！她是这儿的药学家，如果愿意，你们可以找她谈谈。”


“我们会的，”警官对他说。“凯利先生的情况呢？”


“退役海军，越战老兵。”


“你有任何理由认为他也吸毒吗，先生？”


“绝对不会。”罗森答道，语气有些尖厉。“他的身体很棒，不可能是吸毒者。


另外，当我们发现帕姆的药丸时，我看见过他的表情十分激动，当时我不得不劝他平静下来。他绝不会吸毒。我是个医生，他如果吸毒，我会发现的。“警官表面上仍不十分信服，但碍于情面还是接受了罗森的看法。他想，这个案子一定会使警探们感兴趣的。表面上似乎是一场抢劫案，但现在至少要加上绑架案了。美妙的新闻。


“那么他去城市的那个地区干什么呢？”


“我不知道，”山姆承认道。“那位艾伦巡官是什么人？”


“负责调查西区谋杀案的警官。”警察答道。


“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见面。”


“这个问题我们会找巡官本人弄清楚，先生。”


“这是桩抢劫案吗？”


“可能，表面上很像。我们找到了他的钱包，面没有现金，没有信用卡，只有一张驾驶执照。他的车内还有一把手枪，抢劫者一定没有看到它。顺便提一下，那是犯法的。”警官提醒说。这时，另一位警官走了进来。


“我又查看了一下他的姓名，我从前听说过这个名字。他帮助艾伦破过一次案，去年，还记得吗？就是古丁那个案子。”


年长的警官抬起头：“啊，是吗？他就是找到遗失的那把枪的人吗？”


“正是，他还为我们训练过潜水员呢。”


“但这仍然不能说明他为什么要跑到那一区的原因。”警官指出说。


“是啊！”他的同伴承认说：“但这更令人难以相信的是他会是个花花公子。”


年长的警官摇摇头说：“有一个女孩和他在一起，她失踪了。”


“还有绑架？有什么关于她的资料？”


“只是一个名字。帕梅拉。马登，二十岁，正在戒毒的吸毒者，失踪。我们还有凯利先生的汽车，他的手枪，就是这些。没有散弹枪的弹壳，没有目击者。一个失踪的女孩，单凭她的特徵描述可以找到一千个当地与她相似的女孩。抢劫、绑架。”


总之，案子没有任何特殊线索。许多案子开始时都是没有多少线索的。不管怎么说，两位警官基本上已做出决定，警探将立即对此立案侦察。


“那女孩不是这一带人，说话带有乡音，像是德州一带来的。”


“还有呢？”年长的警官问道：“医生，你还了解什么情况吗？”


山姆的脸色变得阴沈下来。“她曾经遭受过强暴。可能当过娼妓，我妻子说过，不，我也看得出来，她背上有伤疤的痕迹。她曾经被鞭打过，有鞭打的印记，反正就是那一类的伤痕。我们并没有逼迫她说这些，但她可能当过妓女。”


“凯利先生的习惯很奇怪，常常结识一些怪人，是吗？”警官一面记录一面说。


“从你刚才所讲的，他还帮助过警察，不是吗？”罗森教授有些生气。“还有问题吗？我还要去查房了。”


“医生，从我们现在情况来看，这肯定是一件谋杀案，至少是抢劫的一部分内容，还有绑架。这都是严重犯罪，我们要遵循一定的程序，正如你们医生一样。什么时候我们可以和凯利进行正式谈话？”


“也许明天，但这两天之内他身体还很虚弱。”


“上午十点钟可以吗，先生？”


“可以。”


警察站起身。“那明天见，先生。”


罗森看着他们离去。很奇怪，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接受重大犯罪案件的调查。他工作中更多接触的是交通事故和工业事故。他觉得自己难以相信凯利会是一名罪犯，那似乎就是他对警方询问反感的原因。正在这时，普雷特劳医生走了进来。


“我们完成了凯利的验血检查。”她将数据递给罗森。“淋病，他怎么那么不注意。我建议注射盘尼西林，有什么过敏性反应吗？”


“没有。”罗森闭上双眼，骂了一声。今天还会发生什么倒楣事呢？


“情况不严重，先生，看起来像是才染上的。等他好点以后，我想请社会服务部门的人和他谈谈……”


“不，不能那样做。”罗森几乎是在吼叫。


“可是……”


“可是传染给他的那个女孩子可能已经死了，我们不能强迫他以那种方式去回忆她。”


这是罗森第一次承认可能存在的事实，而且宣布她已经死去会把问题弄得更糟。


他几乎没有什么依据这样认为，但他的本能告诉他事情一定是这样。


“医生，法律要求……”


这太过分了。罗森几乎要暴跳起来：“他是一个好人，我亲眼看着他爱上一个差一点被杀害的女孩，因此他对她最后的回忆不能是她让他染上了性病，听清楚了吗？医生。就目前这个病人而论，他现在服用的药物是为了防止后期感染，按照我的话进行记录。”


“不，医生，我不能那样做。”


罗森教授做了适当的记载。“照我的话做。”他抬起头说：“普雷特劳医生，可以成为一名非常出色的技术上的外科医生，但请记住，我们治疗的患者是人，他们有感情，知道吗？如果懂得这个道理，我认为今后会发现这种工作要容易得多，它也可以使成为一名更好的医生。”


他今天怎么会这样激动？普雷特劳在离开的路上这样问自己。

第八章　隐瞒


许多事情都凑到一块了。六月二十日是一个炎热的夏日，天气很沈闷。巴尔的摩的《太阳晚报》的一位摄影记者得到了一部新的尼康牌相机，取代了他原来那架容易故障的宾得士相机。他一方面为失宠的旧相机感到难过，同时又为那如同新的情人一般的新相机给他提供的各种新的情趣而感到高兴。新相机还附赠了一整套长镜头。这个尼康相机是一种新型照相机，生产的公司希望它能迅速为新闻摄影界所接受，所以免费向全国各大报纸约二十名摄影记者赠送了这种相机。鲍勃。普里斯之所以获得这种相机，是因为三年前他曾经得到普立兹奖。现在他的车子停在德里德沿湖大道上，收听着警方的无线电通讯，希望有什么有趣的新闻，但什么也没有听到。同时，他也正在玩弄着自己的新相机，练习着变焦技术。尼康相机制造得很好看。普里斯像一名步兵学习在黑暗中拆卸和擦洗步枪一样，也在练习不用眼睛看就能更换镜头的技巧，因此他强迫自己的目光逡巡四处，希望自己的操作技术能更纯熟，有如天生本能般，比方说能够像拉上裤子的拉链一样熟练。


路边的乌鸦引起了他的注意。在不规则的湖泊的中心有一座喷泉。其建并无多大特色，它只是一个普通的水泥圆筒，高出水面七八，有几个喷管将水向上喷射出高低不平的水柱。但是，今天因为有风，喷射出的泉水被吹得七零八落，四处飘。


一群乌鸦在水面盘旋，偶尔想飞入喷泉之中，但均被白色的水花给挡了回来，而吓得往四下飞去。这些乌鸦为什么对喷泉发生了兴趣呢？他用手从摄影袋中摸出二百毫米的长焦镜头，把它安在机身上，接着马上举到眼前瞄准。


“啊，我的天！”普里斯转眼功夫就拍摄了十张相片。这时，他打开汽车上的无线电，告诉办公室同仁马上通知警察。他再次更换镜头，这次用的三百毫米那个最长的望远镜头。


拍完一卷之后，他换上另一卷，这是一个感光度一百的彩色胶卷。他将相机安放在他那又老又旧的雪佛陌牌汽车的窗栏上，很快又照完了一卷。这时他看到一只乌鸦飞进了泉水面，落在一个什么东西上面。


“啊，上帝，不……”那是一具人的体，一个年轻女人，浑身白如玉石。透过长焦镜头，他可以看到那乌鸦就停在那，在体周围跳来跳去，它那黑色冷酷的眼睛正在仔细查看着面前的体，对它来说那无疑是一顿丰盛的美食。普里斯收好相机，马上发动汽车，朝喷泉驶近。在这其间，他至少违犯了两项行车规定。对他来说，现在是人道战胜了职业准则，他用力按响喇叭，希望把乌鸦惊走。那乌鸦抬起头，似乎想看看这噪音来自何方。眼前还没有直接威胁，于是它又回头去琢食第一口美味。这时，普里斯突然无意中想到了一个有效的方法，他将车灯开亮，马上又熄灭，那乌鸦感到有点不同寻常，考虑片刻后，终于飞走了。那不是乌鸦，也许是猫头鹰。


那美味没有被叨走，一旦危险消失，那乌鸦一定还会回来饱餐一顿的。


“有什么情况？”一名警察将车停下，走过来问道。


“你看，喷泉下面有一具体。”他把照相机递过去。


“啊，上帝！”警察倒抽一口冷气，过了好一阵才将相机还给普里斯。他立即用无线电发出呼叫。与此同时，普里斯又拍摄了一卷底片。警车纷纷来到现场，也像乌鸦一样，每次一辆，直到最后，喷泉周围一共停下八辆警车。十分钟后，一辆救火车也来到这，同来的还有一位游乐区及公园管理局的人，他的汽车后面还拖挂着一艘小艇。船很快放入水中。接着，刑事人员也乘坐检验车来到现场。现在该上喷泉岛了。普里斯要求同行，他的摄影技术要比警察的摄影师强些，但他未得到同意，只好留在湖岸继续记录这次事件。这次可不会使他再次获得普立兹奖。但他想，也许有可能，只是这次奖金要涉及一只乌鸦或猫头鹰看来残忍的本能行为。在一个大城市的中间琢食一个女孩的尸体。那可够可怕的，这种事他已经经历的够多了。


一群人很快聚集起来。警官们集中在一个小圈内，在悄悄议论着，同时禁止有人以此作笑料加以传扬。一辆电视新闻车也从公园以北一处叫做电视山的摄影棚开到了湖边。电视山上有一个市立动物园，鲍勃。普里斯经常带孩子去那儿参观。他们特别喜欢狮子和北极熊，以及所有其他被关在铁笼中和石墙后面的动物。他和一般人不一样，他一边在想，一边看着他们把体抬起，装入一个橡胶袋中。至少他内心的折磨结束了。普里斯又换了一卷底片，拍下了人们把体装入验处的汽车。一位太阳报的记者现在也来到现场，他会提出不少问题，但普里斯心在想，等他回到卡尔弗特大街自己的暗房时，他将会发现这架新照相机究竟有多好用。


“约翰，他们找到了她。”罗森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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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凯利不能抬起头。山姆的语调已经告诉了他真实的消息。他并不感到吃惊，但希望的破灭对任何人来说都是难以忍受的。


山姆点点头。“是的。”


“怎么死的？”


“我还不知道。警方几分钟前给我打的电话，我马上赶来告诉你。”


“谢谢你，朋友。”假如一个人的声音听起来像死人的声音，山姆觉得凯利发出的就是这种声音。


“我很难过，约翰，你知道我对她的看法。”


“是的，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山姆。”


“你还没吃饭。”罗森看了看盘中的食品。


“我不饿。”


“如果你想尽快康复，你就必须恢复自己的体力。”


“为什么？”凯利问道，两眼看着地板。


罗森走近他，抓住他的右手。大家都没有什么可说的。医生不敢看凯利的脸，他知道他的朋友在责怪自己，他不知道对他说什么才好。死亡是医学博士山姆。罗森的伙伴。神经外科所处理的正是人体中最微妙的那一部分的重大伤害事故，而他们经常处理的这种伤害往往又是人力所不能弥补的。但一个熟人的预想不到的死亡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十分痛苦的。


“我还能为你做点什么吗”过了一会儿，他问道。


“现在没什么，山姆，谢谢你。”


“需要请牧师吗？”


“不，现在不要。”


“这不是你的错，约翰。”


“那么，是谁的错呢？她信任我，山姆，我却搞砸了。”


“警方还想和你再谈谈。我告诉他们明天上午。”


第二天上午，他们结束了第二次谈话。凯利告诉了许多他知道的事。她的姓名、出生地，以及他们见面认识的情况。是的，他们关系亲密。是的，她当过妓女，是从家逃出来的。是的，她有吸毒的习惯。但他并没有把一切都说出来。无论如何，他不能主动提供情况，因为那样做就等于向别人承认自己的失败。因此他有意回避了警方的一些问题，谎称身体疼痛，没有回答。他已经感到警察不喜欢他了，但这没关系。此时此刻，他自己也不太喜欢自己。。“那好吧。”


“我可以……关于你的药，我应该做点什么的，我可以开少一点，我不喜欢过量，但药物可以帮你放松一些，得到较好的休息。约翰。”


“要给我加重药量？”凯利抬起了头，脸上再次出现了罗森不愿看到的那种表情。“你认为那样真的会有用吗，山姆？”


罗森两眼看着远处，他不敢正视他的眼神，尽管他可以那样做。“你可以睡普通病床了，几分钟后、我叫他们为你换床。”


“好吧。”


外科医生还想说点什么，但不知说什么才好。他什么也没说便离开了凯利。


桑迪。欧图尔和其他两名护理人员小心翼翼地将凯利抬到一张标准病床上睡下。


她把枕头垫高一些，以减少对受伤臂膀的压力。


“我听说了。”她告诉他说，他的痛苦使她也很难过，他是一个坚强的人，但不是个傻瓜，也许他是那种一个人单独哭泣的人，但她肯定他没有哭过。她知道哭泣是必要的，眼泪可以解除体内的毒素，而体内的毒素得不到消除同样会致命的。


这位护士坐在他的床边，对他说：“我是个寡妇。”


“越战？”


“是的，蒂姆是第一骑兵师的上尉。”


“对不起，”凯利说道，头部仍停留在原处。“他们曾经救过我的命。”


“很艰苦，我知道。”


“下一周，一年前，我是说，我失去了蒂茜，现在又……”


“莎拉对我说过，凯利先生……”


“叫我约翰。”他轻柔地说。他觉得自己不能对她粗暴。


“谢谢你，约翰。我叫桑迪。坏运气不一定造就坏人。”她的声音一本正经，尽管听起来不那么自然。


“不是运气。她对我说过那是个危险的地方，但我还是把她带去了那，因为我想亲眼看看那个地方。”


“为了保护她，你自己差一点被杀死。”


“我没有保护她，桑迪，我害了她。”凯利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我粗心大意，愚蠢透顶！我害死了她。”


“是其他人杀害了她。那些人还想杀害你，你也是个受害者。”


“不是受害者，只是个大傻瓜。”


我们待会儿再来治疗这个，欧图尔护士心这样想。“她是个什么样的女孩，约翰？”


“不幸的姑娘。”凯利艰难地看着她的脸，但那使他感到更难忍受。他对她简要介绍了死去的帕梅拉。丝塔尔。马登的情况。


“所以，在那些人利用她、伤害她之后，你给了她别人没有做到的一切。”欧图尔停顿片刻，等待对方回答，但凯利没有说话。“你给了她爱，是吧！”


“是。”凯利的身体一阵战栗。“是的，我确实爱她。”


“说下去。”护士对他说。“你应该说出来。”


他首先闭上自己的眼睛，接着又摇了摇头。“我不能。”


这是一个很难缠的病人，她对自己说。男人一心维护男性尊严的心态对她来说是一个谜。在她丈夫身上她曾经看到过。他投入越战的时候还是一名上尉，回来时已升为连长，他并不以此为荣，也不希望别人因为这件事而对他另眼看待，一切都只是社会加诸男人身上的义务而已。那是他们工作的一部分，在他们的新婚之夜他这样对她说。两个月后，他就离开了她。一个愚蠢而无益的工作夺去了她的丈夫和她的生活，她为此担心害怕。谁会关心那个遥远的地方所发生的事情呢？但对蒂姆来说却那么重要。不管那是一种什么力量，对她造成的结果都是空虚。她现在从病人脸上所看到的那种痛苦的表情对她来说已没有什么实际的意义。如果欧图尔能够进一步思考下去，她也许会更了解那种痛苦。


◇◇◇


“真是愚蠢透顶。”


“那只是一种看法，”塔克说道：“但我不能让我手下的女孩子未经许可就私自逃走，是吧！”


“你最好把她掩埋好。”


“那简单。”那人在黑暗中微笑着，一面看着电影。他们正坐在市中心的一家剧场的后排，那是三0年代的一家电影院，后来慢慢废弃了，开始在每天上午九点钟放映电影，为的是能够支付油漆的帐单。但它仍然是一个进行秘密活动的碰头地点，也就是眼下这次会晤得以进行的原因所在。


“很可惜没有杀死那个男的。”


“他会给我们造成麻烦吗？”塔克问道。


“不会。他什么也没有看见，对吧！”


“那是你说的，老兄。”


“我不能介入这个案子过深，你不要忘记这一点。”那人停下来，抓了一把爆米花放在嘴嚼了起来。“他在国防部是个知名人物，退役海军，潜水能手，住在东海岸某个地方，就我所知，那儿有一个很漂亮的海滩。第一次谈话没有任何进展。


雷恩和道格拉斯将负责这个案子，但看起来他们没有多少事可做。““我们审问她时，她也谈到上述情况。她搭了他的车，好像他们在一起过得很愉快，但她说她的药品断了来源，她要他带她进城，想找人借点钱。这样看来，没有什么危害吧！”


“可能没有，但我们尽量不要走露风声，和露出马脚，懂吗？”


“你想让我在医院把他杀掉，是吗？”塔克漫不经心地问道。“也许我能安排。”


“不行！你这个天杀的笨蛋。这个案子在记录上只是抢劫案，如果再发生别的事情，问题会越弄越大，我们都不希望如此。暂时不要管他，他现在什么也不知道。““这样说，他不会带来麻烦？”塔克想弄清这一点。


“不会。但你要记住，没有体他们就不可能进行谋杀调查。”


“我会让我的人小心行事的。”


“就我所知，你对她的做法……”


“只是为了让其他女孩子听话，”塔克进一步强调说。“给她们一个榜样看看。


这事做得好，一段时间内就不会出问题。你没有参与此事，用不着为此担心。“那人又吃了一口爆米花，暂时同意了这种看法。“你给我什么好处？”


塔克在黑暗中笑了。“皮亚吉开始乐意和我做生意了。”


黑暗中哼了一声。“我不信任他。”


“事情很复杂，是吗？”塔克停了一会儿又说：“但我需要他的关系，我们要赚大钱了。”


“什么时候？”


“快了，”塔克一本正经地说：“我想下一步我们应该向北方供货？事实上，托尼今天正同那边的一些人商谈此事。”


“现在情况如何？我需要作些大买卖。”


“有三个人弄来一吨上等的大麻，怎么样？”


“他们知道你吗？”


“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们。”这毕竟是问题的关键，他的组织很严密，只有少数人知道他是谁，而这些人知道如果走露一点风声将会意味着什么。要加强纪律，必须有铁的手腕。


◇◇◇


“对他不要太紧迫盯人，”罗森在单人病房外面说道：“他受了重伤，正在恢复之中，目前还在吃药治疗，他实在不能和你谈得太多。”


“我也有自己的工作，医生。”他是此案新接手的刑警，名叫汤姆。道格拉斯，年龄在四十上下。看起来像凯利一样疲惫不堪。罗森看出，他也同样非常气恼。


“我理解这一点，但他的伤势很重，加上女朋友的死亡对他的打击……”


“我们得到必要的情报越快，我们就能越快找到杀人的凶手。医生，你的责任是对活人负责，我的责任是对死人负责。”


“如果你想知道我作为医生的意见，他现在确实不能帮你的忙。他经历了太多的痛苦，情绪很低沈，这封他的康复很不利。”


“那你是说要我们干坐在这？”道格拉斯问道。难道我需要作的只是像一个业余的福尔摩斯那样从蛛丝马迹中寻找破案线索吗？但那会是一场他不能取胜也不愿意为之战斗的战役。


“如果能让我看着事情的进展，我心会好受些。请不要强迫他。”山姆重复说着，同时打开房门。


“凯利先生，我们很难过。”刑警自己介绍之后说道。道格拉斯拉开记录本。


这件案子提交到他的办公室，是因为它的高度重要性。《太阳晚报》的首页彩照几乎近似传播媒体所允许出版的黄色杂志。市长已亲自要求对此采取行动。鉴于这种情况，道格拉斯才接手了这个案件。他不知道市长的兴趣能保持多久，但他想一定不会太久。能够占据一个政冶家的头脑超过一周时间的事情只有拉选票这类大事，这件案子在他脑子停留的时间最多比迈克。库埃勒的一记螺旋球长些罢了。但这是他主管的案子，而且将要发生的总是最糟的事情。“前天夜你是不是同一位名叫帕悔拉。马登的年轻女子在一起？”


“是的。”凯利闭着眼睛回答说。这时护士欧图尔端着他上午要服用的抗生素走了进来。她吃惊地看到病房内有两个男人，便在门口停了下来，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打断他们。


“凯利先生，昨天下午我们发现了一个年轻女人的体，其相貌特徵与马登小姐相符。”道格拉斯伸手在自己大衣口袋中去摸什么东西。


“不！”罗森立即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制止他。


“是这个人吗？”道格拉斯问道，把照片举到凯利面前，希望自己正确的言词能够减缓一些它可能产生的影响。


“真是胡闹！”外科医生一把拉起刑警，将他推到墙边。照片落在了病人的胸前。


凯利的眼睛圆睁着，充满恐怖的神情，他的身体猛力抬起，想挣脱束缚，但很快又瘫卧在床上，脸色苍白。屋内的人都走开了，只剩下护士一人，两眼盯在病人身上。


“听我说，医生，我……”道格拉斯极力解释。


“你赶快滚出我的医院！”罗森大声吼叫着。“你想把病人吓死吗？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


“他需要确认……”


“那可以由我来做嘛！”


欧图尔听到这两个人争吵的声音就像运动场上孩子们吵架一样，但她眼下关心的是凯利，那抗生素药片仍在她的手中。她想把照片从凯利面前拿开，但她的眼光首先落在了那照片上面，使她感到一阵恶心。凯利把照片抓在手中，举到面前大约十二的地方，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它。她全神注视着他的表情，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


但很快地，凯利的脸色便平静下来，他说：“好了，山姆，那也是他身为警察应做的工作。”凯利最后看了照片一眼，接着又闭上了眼睛，把照片递给了护士。


事情平静下来，但欧图尔的工作并没有完成。她看着凯利大口把药片吞下之后，便离开病房，朝宁静的走廊走去。


桑德拉。欧图尔回到护理站，回忆她刚才看到的情景。当时凯利的面容是那么苍白，她的第一个反应是：他一定是被惊呆了。接着她便走近自己的病人，不去管身后的吵闹声……可是，以后的情况又怎样呢？和第一次完全不同，凯利的脸色变了，就在一刹那间，犹如打开一扇通往另一处地方的大门，她看见了自己永远无法想像的情景，那样陈旧，那样野蛮，那样丑陋。她睁大眼睛，集中注意力，但她看不清楚。他的脸上已没有震惊，而是充满了愤怒，他的双手紧握成拳，像石头一样颤抖着。接着，他的脸色又变了，理解代替了盲目的、充满杀气的愤怒。她接着看到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极其危险的景象，但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后来，房门关上了，凯利的眼睛闭上了。等他再次睁开眼时，他的面色显得异常地平静。她意识到，整个过程不到四秒钟，一切都发生在罗森和道格拉斯在墙边争吵的那一刹那之间。他经历了从恐怖到愤怒再到理解的全部过程……最后进入到一种隐瞒自己感情的境界。但是，在理解与伪装之间所存在的才是最可怕的东西。


她从这个男人的脸上究竟看到了什么？她并不能马上回答这个问题。她看到了死亡，一种被控制的死亡，事先规划好的死亡，经过严格训练的死亡。


但那仍然是死亡，生活在一个人心中的死亡。


◇◇◇


“我并不喜欢做这类事情，凯利先生。”道格拉斯坐在那儿，一边整理自己身上的衣服，一边说。刑警和外科医生相互不好意思地看了对方一眼。


“约翰，你没事吧！”罗森检查了他的身体，接着又摸了摸他的脉搏，他惊奇地发现他一切正常。


“我没事。”凯利点点头，接着又看了刑警一眼。“那是她，是帕姆。”


“对不起，凯利先生，我真的很抱歉。”道格拉斯真诚地说道：“但这样做我也很不安，很不得已。无论如何，现在都已过去了。现在我们要做的事是尽快找到凶手，在这方面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好吧。”凯利平静地说。“法兰克在哪？他为什么没来？”


“他不能插手此事，”道格拉斯巡佐说道，同时看了外科医生一眼。“他认识你，个人介入犯罪案件不符合职业规定。”事实上，这话并不完全正确，或完全不正确，但又必须如此。“你看见了那些人……吗？”


凯利摇摇头，眼睛看着床，说话的声音很低。“没有，当时我在注意其他方向。


她说了句什么，但我没有反应过来。帕姆看见了他们。我左右都看了一眼，但什么也没有看到。““当时你们在做什么？”


“观察。听我说，你们同艾伦巡官谈过，是吗？”


“不错。”道格拉斯点点头。


“帕姆目睹过一次杀人案，我带她来和法兰克谈谈。”


“说下去。”


“她与贩毒的人有关，她看到他们杀人，是个女孩。我对她说她应报告此事，我当时也很好奇。”凯利用单调平静的语调叙述着，并回忆着往事，心仍沈浸在内疚和悔恨之中。


“那些人叫什么？”“


“我一个也不记得了。”凯利答道。


“得了吧！”道格拉斯身子朝前靠靠，说道：“她一定告诉过你点什么。”


“我没有多问。我想那是你们的工作……法兰克的工作。我们约定那天夜和法兰克见面。我知道的就是有一伙人在贩毒，他们利用女人为他们办事。”


“你就知道这些吗？”


凯利两眼盯着他说：“是的，没多大帮助，是吗？”


道格拉斯停了几秒钟没有说话。可以打开这个案子的重要缺口没有出现。现在又轮到他来说谎了，但开始说两句实话，说起谎来会更容易些。“在本城的西区有两个抢劫犯在做案，是两个黑人男子，中等身材。他们的特徵我们就只知道这些。


他们的凶器是一把锯开的双筒猎枪，他们专门抢劫来购买毒品的人，尤其喜欢乡下的顾客，也许是因为他们作的多数抢劫案都没有人报案。我们掌握的情况说明他们和两件杀人案有关，这可能是第三件。““就这些？”罗森问道。


“抢劫和谋杀是重大罪行，医生。”


“但不是有人说这只是一次事故吗？”


“那是一种看法，”道格拉斯表示同意，同时转过身面对自己的证人说：“凯利先生，你一定看见了什么，你去那究竟要干什么？马登小姐是不是想买什么东西？”


“不是。”


“听我说，事情已经过去，她已经死了。你可以告诉我，我必须知道。”


“我已经说过，她同这帮人有关，可是，尽管听起来很蠢，我对毒品一无所知。”


但我一定会搞清楚的。


◇◇◇


凯利躺在床上，独自思考着问题，两眼平静地观察着天花板，仔细注视着那像电影银幕一样的白色的平面。


首先，警察是错误的，凯利对自己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这种看法，但他的确这样认为，这就足够了。那不是抢劫，是那帮人，那帮帕姆害怕的人。


所发生的事情和帕姆告诉他的情况完全符合。他们以前就做过这种事。他有两次让他们发现到，直到现在仍然感到内疚，但这已成为历史，做错了的事情已经无法挽回。是谁杀害了帕姆？他们依然逍遥法外。既然他们做过两次这样的事情，他们一定还会做第三次。然而，在那茫然的目光后面，他真正所想的问题并不是这些。


他想到，好吧，他们从前从未碰上像我这样的人。


我一定要尽快恢复健康，帆缆士官长约翰。特伦斯。凯利这样对自己说。


他的伤势很严重，但他一定会好起来。他清楚地了解这一过程的每一步骤。复健是痛苦的，但他会按照医生的话去做，他要使这种发展更快一些，使他们能为他这个病人感到骄傲，然后再开始那真正困难的工作。他要跑步、游泳、举重，然后练习射击，接着做好思想准备，他已经在这样做了，他意识到……啊，不。在他们最可怕的噩梦中，他们也没有遇上像我这样的人。


人们在越南称呼他的名字突然跳入他的脑海。


蛇。


凯利按了自己枕头下面的传唤钮。护士欧图尔不到两分钟就出现在他的面前。


“我饿了。”他对她说。


◇◇◇


“我希望今后再也不做这种事。”道格拉斯不止一次这样告诉自己的上司。


“情况进展如何？”


“啊，那位教授可能提出正式控诉。我觉得我已使他平静下来，但你从未同这些人打过交道。”


“凯利知道什么吗？”


“没有可利用的情报，”道格拉斯回答说：“他受伤后思想一直很乱，说话前言不搭后语，他没有看见那些人的面孔。如果他看见了什么，一定会有所行动的。


我甚至把照片拿给他看过，想使他震惊一下。我以为那个可怜的家伙会心脏病突发。


那个医生简直像疯了一样。我并不为此感到自豪，艾米特，没有人愿意看到那种情况。“”也包括我们，汤姆，也包括我们在内。“艾米特。雷恩巡官从一大堆照片中抬起头来说道。那些照片有一半是在现场拍摄的，另一半是在验处拍摄的。尽管他已从事多年的警察工作，此种情景仍然令他作呕，这并不是那种疯狂的杀人案或情杀案，但体却惨不忍睹。不，这个案子一定是那些冷酷而理智的恶人们所为，他们一定有什么目的。”我和法兰克谈过，这位凯利是一个出色的侦探，曾帮助他破了古丁一案。他同其他事情没有关系，医生们都说他是清白的，并不吸毒。““有关于那女孩子的情况吗？”道格拉斯无需明说，这是他们侦破此案的关键。


如果凯利当时给他们打电话，而不是给艾伦打电话，事情绝不会像现在这个样子，因为艾伦并不知道他们在进行调查。但是凯利没有那样做，而他们最好的情报来源已经死了。“有关帕悔拉。马登的其他情况说明：她在芝加哥、亚特兰大和新奥尔良当过娼妓，从未判过刑，一次也没有审判过。法官们不只一次放过她，大概是因为她虽有犯罪事实但并无受害者吧！”


警长差一点骂起那些坐在法官席上的白痴。“毫无疑问，艾米，一个受害人也没有，所以我们同六个月以前一样，对这些人一无所知。我们需要更多的人力。”


道格拉斯说出了这一显而易见的问题。


“去捕捉一个街头妓女的谋杀犯？”巡官问道：“市长不喜欢这张照片，但人们已经告诉过他这女人的身分。不出一个礼拜，情况就会恢复正常。你认为我们在一周之内会找到什么线索吗，汤姆？”


“你可以向他报告……”


“不。”雷恩摇摇头。“他会说话的，你什么时候见过不说话的政治家呢？那些家伙已在这座大楼安插了人，汤姆，你不是想多要人手吗？请你告诉我，在什么地方可以找到我们信得过的人？”


“我知道，艾米。”道格拉斯在这个问题上表示赞同。“可是我们现在对案情完全没有头绪。”


“也许缉毒组会有什么线索。”


“当然！”道格拉斯大声吼道。


“凯利能帮我们吗？”


“不能。那个傻瓜看问题总与别人相反。”


“那就按常规办事，使一切看起来都太平无事，暂时不去管它。分析报告还没有送来，也许他们能发现点什么。”


“是，先生。”道格拉斯回答说。警察工作常常发生这种情况，你可以游哉悠哉地等待破案的线索，等待对方犯错误。这些人不会犯很多错误，但迟早他们都要犯错误。两位警官这对自己说。但这种机会似乎从未及时到来过。


雷恩巡官又低头看了看那些照片。“他们肯定拿她开心取乐过，就像另一个一样。”


◇◇◇


“看见你吃东西很高兴。”


凯利从快要吃得精光的盘子中抬起头来。“警察的话是对的，山姆。事情过去了，我应该好起来，应该集中精力做点事情，对吧！”


“你打算做什么？”


“我不知道。我总可以回到海军，或做点其他的什么。”


“你必须消除你的悲伤和痛苦，约翰。”山姆边说，边坐在病床旁边。


“我知道怎么做，我不是已经开始那样做了吗？”他抬起头。“噢，你告诉了警察关于我的什么事情吗？”


“我们如何相遇的情形。你问这做什么？”


“我在那边做的事，是机密，山姆。”凯利有些尴尬：“我所属的那个单位，正式上说来并不存在。我们做的事情，啊，从来没有真正发生过，你懂得我的意思吗？”


“他们没有问我。另外，你也从未真正告诉过我。”外科医生说道，同时感到迷惑不解。看到他的病人的脸上露出了放心的表情，更使他感到茫然不知所以。


“我是一个海军的朋友推荐的，主要帮助他们训练潜水员。他们知道的都是我可以说出的。确切地说，那并不是我实际做的事情，但那听起来像真的一样。”


“啊，是这样的。”


“你这样照顾我，我还没有感谢你哩。”


罗森站起身，走到门口，但他突然停下。又回过头来说：“你认为你可以愚弄我，是吗？”


“我想我不能，山姆。”凯利防卫性地答道。


“约翰，我一生都用这双手为病人开刀做手术。你可以站在一旁观看，但你不可以参与其中，因为你一旦牵涉进去，你就会失去它，失去你的锋芒，失去注意力。


我一生中从未伤害过任何人，你懂得我的话吗？““是的，山姆，我懂。”


“那你打算做什么？”


“你不会想知道的，山姆。”


“我想帮助你，真的。”罗森说道，声音中充满真诚。“我也喜欢她，约翰。”


“这我知道。”


“那么，我可以做什么？”外科医生问道。他担心凯利会请他去做力不能及的事情，更担心他会同意。


“帮我尽快恢复健康。”

第九章　锻炼


桑迪想，看到这种情况真令人感到残酷。奇怪的是，他一直是个好病患，没有悲泣，没有埋怨，一切都按照医生的吩咐去做。所有的物理复健师都有一丝虐待狂的倾向。


这是必须的，因为这工作本身就意味着某种强迫人们去做一些他们讨厌去做的事情，正如运动教练的工作一样。当然其最终目的是为了帮助患者。即使如此，一个优秀的治疗专家也不得不强迫病人，鼓励弱者，压抑强者，采取哄骗、羞辱的办法，所有这些都是在健康的名义下进行的。总之，它意味着从他人的辛劳和痛苦中得到自己的满足，然而欧图尔没有那样做，但她也看到凯利一点那样的感觉也没有。


他所做的一切都符合人们的期望，当治疗者提出更多的要求时，他也都能予以满足。


这样反覆进行，直到治疗者被他的努力推出了骄傲自豪的界限并开始为他担心起来为止。


“你现在可以休息一下了。”体疗师劝道。


“为什么？”凯利气喘咻咻地问。


“你的心跳达到一百九十五次了。”而且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五分钟之久。


“最高纪录是多少次？”


“零次。”治疗者严肃地回答道。他大笑了起来，并看了医生一眼。凯利减缓了运动自行车的骑速，缓骑两分钟后，便停止了。


“我要带他回病房了。”欧图尔宣布说。


“好，再不然他就要出问题了。”


凯利从运动自行车上下来，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高兴地看到桑迪没有把轮椅或其他令人感到羞辱的东西带来。“我不知该怎样感谢才好啊，夫人？”


“我是负责监督你的，”桑迪答道：“你可不要太逞强了。”


凯利本是一个很随和的人，现在却一本正经地说：“欧图尔太太，我必须清除头脑中的一切烦恼，对吧！运动可以使我做到这一点，我的一只手被捆住，不能跑步，不能做伏地挺身，不能举重，但我可以骑自行车，对吧！”


“有我在这儿看着就可以。”她用手指指门口。两人来到人来人往的走廊上后，找到一个僻静处，她说：“我很为你的朋友感到难过。”


“谢谢，夫人。”他回过头，由于刚才的锻，头仍有点晕眩。他们一面在人群中穿行，一面交谈。“在部队我们也有些仪式，比如吹号起床，升旗，持枪演习，大家都很习惯，它使你相信这些仪式都有一定的意义。有时身体尽管很疼痛，但结束时大家仍要正式地说再见。我们都学会了如何对付这种生活。当然，发生在你们身上的事情是不同的，就像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不同一样。过去做什么？工作一直很忙吗？”


“我完成了自己的硕士学位课程，我现在在实习。我一面教书，一面照顾病人。”


这就是她现在的全部生活。


“啊，不必为我抢心，好吗？我知道自己的极限。”


“你的极限在哪？”


“还远着呢，”凯利微笑着说，但那微笑很快便消失了。“我现在的情况怎样？”


“很好。”


事情并非一切顺利，他们二人都知道这一点。唐纳德。马登已经飞到巴尔的摩，来验站认领自己女儿的体，他把妻子丢在家中。尽管莎拉。罗森一再请求，但他仍拒绝会见任何人。他不愿意会见一个未正式结婚的女婿，他在电话中已表达了这种意思。桑迪知道这一情况，但没有任何人告诉过凯利。外科医生已同她谈过帕姆的背景，但那只是一个短暂而悲惨的一生的最后一幕，目前病人无需知道。凯利曾问及葬礼的安排情况，罗森和桑迪都说他无论如何都不能离开医院。凯利默默地接受了这一意见，这使桑迪感到很惊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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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左臂仍然不能活动，桑迪知道它仍感到疼痛。她和其他人都偶尔看见他疼痛的表情，尤其是在要他服用新的止痛药时。但凯利不是那种喜欢抱怨的人。即使现在，在经过了三十分钟严苛的自行车锻之后，他仍然感到呼吸困难，他在练习快速走路。每次练习之后，他都像运动一样，坐下来使自己凉爽一下。


“为什么要这么大运动量的练习？”她问道。


“我也不知道。难道什么事情都要有个理由吗？我就是这样，桑迪。”


“喂，你的腿比我的长，走慢点好吗？”


“当然。”凯利放慢脚步，他们来到了电梯旁边。“那有多少女孩，我是说像帕姆那样的？”


“很多。”她不知道具体的数字。但人们知道她们是一种病人，她们确实存在在这个世界上，这已经足够了。


“谁帮助她们？”


桑迪按动了电梯的电钮。“没有人。人们设立了解决吸毒问题的计划，但是真正的问题，那些滥用毒品的环境以及它所产生的影响——现在有一个新名词，叫做”行为紊乱“。如果你是一个小偷，他们就有解决小偷问题的计划；如果你虐待儿童，他们也有一个计划。但是那些女孩子都是被赶出家门的。没有人为她们做过任何事情。做这种事的只有教会。如果有人说这是一种疾病，也许会引起人们的注意。”


“那是一种疾病吗？”


“约翰，我不是医生，我还在实习，那在我研究的围之外，我只负责手术病人的后期护理。好了，我们在午餐时谈谈吧，这方面我知道一点。令人吃惊的是她们很多人最终死去，或是吸毒过量，或是遇上事故，或被有意杀害，谁说得清呢？或者是她们遇上了坏人，再不就是她们的皮条客过于粗暴残忍。她们来医院看病，但医疗对她们帮助不大，她们很多人无可奈何，因为注射针头不洁而染上肝炎、肺炎，加上重大的伤害，以致最后变成致命的综合疾病。但有谁来关心她们呢？”电梯到了，欧图尔低着头，最后说：“年轻人不应该那样死去。”


“是的。”凯利示意她先登上电梯。


“你是病人，你先上。”她谦让着。


“是女士，”他坚持她先上。“对不起，我从小受的这种教育，女士优先。”


这个人是谁？桑迪问自己。她照顾的不止一个病人，但教授是这样吩咐的，尽管情况并非一定如此，但罗森医生的“建议”是十分重要的，尤其是她十分尊重他，把他看成是自己的朋友和顾问，他要她特别照顾好凯利。那并不是给她牵红线，尽管她开始时有这种猜测。


他仍然十分痛苦，她也是这样，尽管她不承认这一点。他是这样的一个怪人，在许多方面与蒂姆如此相像，然而却更加保守。简直是文雅和粗鲁的奇怪结合。她没有忘记一周前她所看到的情景，但那早已消失，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他对她和蔼、尊敬，从未评论过她的身材体形，一点也不像其他病人（对别人的品头论足，她总是假意反对）。他是那么不幸，然而又那么不屈不挠，充满信念。他为了康复在做出疯狂的努力。他那外表的粗鲁和他那温文尔雅的举止，二者之间怎么能够协调得起来呢？


“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凯利用一种半轻不重的语调问道。


“一周以后。”欧图尔答道，同时把他领出电梯。“明天为你解除肩膀上的绷带。


“”真的！山姆没对我说过。那我可以使用这只手了，是吗？““那样它还会再疼的。”桑迪警告说。


“管它的，它本来就会疼。”凯利笑着说。“也许我还可以利用这种疼痛。”


“赶快躺在床上。”桑迪命令道。他还没来得及反对，她已将一支温度计塞进他的口中，并开始为他把脉，接着又检查了他的血压。她将数据记在病历表上：体温华氏九十八点四度，脉搏六十四次，血压一0五／六十。她认为最后两个数字特别叫人惊讶。她还能对病人说些什么呢？他的健康在迅速恢复。她不知道有什么紧迫的事情在促使他这样快地康复。


还有一周时间，他的这只倒楣的胳膊就又可以重新工作了。她离去之后，凯利心这样想着。


◇◇◇


“那么，你给我们带来了什么？”麦斯威尔问道。


“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葛莱回答。“好消息是，目标的反应距离内，没有多少地面正规部队的抵抗力量。我们已经确认了三个旧的兵力，其中两个营正在受训准备开往南方，一个营刚从E军团归建，是通常的组织编装，没有多少重武器。


他们的机械化部队都远离此地。“


“坏消息是什么？”波杜尔斯基少将问道。


“我一定要告诉你吗？海岸沿线有不少防空炮兵阵地，足以把天空炸个乌烟瘴气；还有相当多的SA－二飞弹基地分布在各处，对快速的飞机来说都十分危险，卡西米尔，更不用说直升机了。当然，一两架营救飞机是可行的，但大型空运实在是太冒险了。我们在观察大头针行动时完全经历了这种情况，还记得吗？”


“那儿距海边只有三十哩。”


“直线飞行来回要十五至二十分钟，他们无法做到，卡西米尔。我亲自研究过威胁分布图，我确定的最佳路线——这是你的工作，卡西米尔，但我也懂一点，好吗？航程是二十五分钟，而且我认为不适合在白昼飞行。”


“我们可以使用B－五二先炸出一条走廊。”波杜尔斯基建议说。他从来不是世界上最清醒的人。


“我以为你不愿意搞得太过招摇，”葛莱说道：“听我说，真正的坏消息是大家对这次任务没有多少热情。大头针失败后……”


“那又不是我们的错！”波杜尔斯基插嘴辩驳。


“我知道不是我们的错，卡西米尔。”葛莱耐心地说。波杜尔斯基总是一个热情的支持者。


“它应该是可行的。”卡西米尔叫了起来。


三个人都俯身观看着空侦照片。这是一组很好的照片，两张是卫星拍摄的，两张是SR－七一型黑马侦察机拍摄的，还有三张是最近由水牛射猎者侦察机拍摄的小倾斜度航空照片。营地面积为两百平方公尺，成正方形，无疑完全符合东方国家建安全设施手册中所述的要求。营地的每个角有一个防卫塔楼，每楼高十公尺，有一铁顶，可以防止北越军队使用的制式RPD轻机枪被雨淋湿，这种机枪是一种老式俄制武器。铁丝网内有三座大型建和两座小型建。他们认为，在三座大型建物中的一座面，收押着二十名美国军官，军阶都在中校以上，因为这是一个特殊的战俘营。


水牛射猎者的照片首先引起了葛莱将军的注意。有一张很清晰地显示出美国空军罗宾。扎卡赖亚斯上校的面孔。他的F－一0五G野鼬战机在十四个月以前被击落，北越曾报导说他和他的武器系统控制员均被击毙，甚至还登出了他的体的照片。


这个战俘营的秘密名称叫做绿色发报机，而知道这一名称的人很少，男女加起来不到五十人。它独立于较为出名的河内希尔顿战俘营之外，后者可以接受美国公民的参观探访。自从那次大规模的大头针行动对西江战俘营偷袭失败之后，几乎所有美国战俘都被集中到了河内希尔顿营中。而绿色发报机因座落在偏僻荒凉的山区，人迹罕至，又从未正式披露过，是一个鲜为人知的秘密战俘营。然而，不论战争的结果如何，美国都希望它的飞行员能返回自己的国家。这个战俘营之所以秘密设在这样一个地方，那就意味着有些人将永远不能回国。一次战争伤亡统计研究报告表明，这方面存在着一种可怕的不正常现象：已公布的高阶飞官阵亡人数要高于低阶飞官的阵亡者。众所周知，敌方有良好的情报来源，其中不少存在于美国“和平”运动之中，这些人专门提供美军高级军官的档案资料，比如说他们的姓名，他们的知识领域以及他们兼任的其他职务等等。这些军官很可能被拘留在一个特殊的地方，而北越会利用他们掌握的知识作为向他们的俄国老板讨价还价的资本。他们将这些战俘所掌握约有关特殊战略意义的知识当作商品卖给他们的俄国老板，以取得这个后台国家继续不断的支持和援助，因为在当前世界上新的缓和气氛中，这个国家渐渐对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失去了兴趣。因此，他们必须耍弄各种花招。


“有种！”麦斯威尔赞叹道。那三张照片都显示了那人的面孔，他正在仰望侦察机上的摄影机。第三张照片上有一个卫兵正用枪托打向那个美国人的后背。那人的面孔清晰可见，他正是扎卡赖亚斯上校。


“这个人是个俄国佬。”卡西米尔。波杜尔斯基说道，同时用手指了指侦察机拍摄的照片。那军服可以明显地说明这一点。


他们知道卡西米尔在想什么。这位过去波兰驻华盛顿大使的儿子，从其家族而论是一位伯爵，一个曾经同约翰。索比耶斯基国王并肩战斗过的家族的后裔。他的家族因为纳粹的占领而在分界线的一边与其他波兰贵族一起覆灭，而在分界线的另一边则被卡廷森林的俄国人屠杀，在那，他的两个哥哥在参加了那次短暂而徒劳无益的两面作战之后也被人谋杀了（编注：俄军在和纳粹瓜分了波兰之后，曾在卡廷森林大规模屠杀波兰军官）。一九四一年，波杜尔斯基在从普林斯顿大学毕业后的第二天，就加入了美国海军，成为一名飞行员，有了一个新的国家和一个新的职业，并用自己的荣誉和技能为其服务效命。他现在的愤怒比任何时侯都更加强烈，因为很快地就要被迫退休了。葛莱知道其中的原因。他那纤弱得出奇的双手因患有关节炎而变得扭曲，尽管他极力掩饰这一点，但下一次身体检查就会使他永远退出军队。


卡西米尔将怀着对一个死去的儿子和一个久病缠身的妻子的回忆面对自己的退休。


他一生的事业可能会被他认为是一种失败，尽管他曾赢得过不少勋章和荣誉。


“我们必须找到一个办法，”波杜尔斯基说：“否则，我们将再也见不到这些人了。你知道还有谁可能在那吗，达奇？彼得。法兰西斯，汉克。奥斯本。”


“我在当勇往号舰长时，彼得曾为我工作过。”麦斯威尔承认。两个人同时看着葛莱。


“就这个俘虏营的性质而言，我同意，但我仍有些怀疑。扎卡赖亚斯，法兰西斯和奥斯本都是他们感兴趣的名字。”这位空军军官曾经视察过奥马哈，联合目标选择委员会的部分成员选择了这个地方作为战略武器的基地，而他对美国最秘密的战争计划的所知简直就是一本百科全书。这两位海军军官掌握有类似的重要情报，尽管他们每个人都很勇敢、忠心耿耿，且会顽强地或否认、或隐瞒、或伪装，但他们毕竟都是人，而人的耐力是有限的。而且敌人有时间方面的优势。“听我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设法把这种想法推销给别人，让别人去做，但我没有把握。”


“如果我们不干，我们就是失信于我们的人民！”波杜尔斯基一拳砸在桌子上面。卡西米尔也有一个计划。找到这个战俘营，救出面的战俘，然后就可以清楚地宣布：北越在公开撒谎。那样可能破坏和平谈判，迫使尼克森采取五角大厦正在拟定的另一个方案：进攻北越。那将是美国最大的一次军事行动，一次联合兵种的大举进攻，其胆略、规模和存在的危险将是史无前例的。直接轰炸河内，海军陆战队同时攻打海防两岸的海滩，而由空降部队攻击中间地带，并投入美国所能负担的一切支持这次行动，以图用一次大规模的打击一举攻占北越，活捉其政治领袖。这个计划的伪装名称每个月都要变更一次，目前称为肯定的音符。


它将是所有职业人员复仇的圣杯，因为他们六年来一直看着自己的国家犹豫不决，一错再错，大量地牺牲美国儿女的生命。


“难道你认为我不明白吗？奥斯本曾在苏特兰为我工作过？当他发出那个倒楣的电报时是我同他在一起的，不是吗？我是站在你这一边的，记得吗？”葛莱不像卡西米尔和达奇，他知道“肯定的音符”只不过是一些工作人员的一份研究报告，它根本不会付诸实施。虽然它经过了国会讨论，但国会也有许多漏洞。如果是在一九六六年或一九六七年，甚至在一九六八年，这种计划都有实施的可能性，但现在采取这种行动，是完全不可想像的。但“绿色发报机”情况不同，因此这个行动是可行的，也是正义的。


“冷静一些，卡西米尔。”麦斯威尔劝道。


“是，长官。”


葛莱把视线转向地形图。“你知道，你们这些飞行员的思想多少有些局限。”


“你这是什么意思？”麦斯威尔问道。


葛莱指了指一条红线，该线从一个沿海城市几乎延伸到那个俘虏营的大门。从空中摄影来看，它像是一条好路，线条又黑又粗。“反击部队在这儿、这儿和这儿。


道路在这儿，一直沿着河流往上走。整个地区布满了防炮连，有道路通向每个炮阵地，但是你知道，防空炮兵对有合适的配备的人并不危险。““那就成了入侵。”波杜尔斯基说。


“派进两个连的空运机械部队就不是吗？”


“我总说你很精明，詹姆士，”麦斯威尔说：“你知道，这就是我儿子被击落的地方。


那次海豹部队进去之后就在这儿找到他的。“上将用手指着地图说。


“我们需要一个能从地面的观点了解那儿的人。”葛莱说：“他会很有用的。


他在哪儿？“


◇◇◇


“嗨，莎拉。”凯利示意她坐在椅子上。他觉得她看上去老了一些。


“这是我第三次来了，约翰。头两次你在睡觉。”


“我睡得太多了，我很好，”他对她说：“山姆每天来这儿两次。”他感到不自在了，现在最困难的事就是面对朋友，凯利对自己说。


“噢，我们一直在实验室忙着。”莎拉说话很快：“约翰，我必须告诉你，我很后悔请你们进城，我本可以把你们送到其他地方的。她不一定去看玛姬医生，我在安纳波利斯认识一个人，是一位很好的医生……”她的声音硬咽起来。


如此多的内疚，凯利想。“这一点也不是的错，莎拉。”他说：“是帕姆的好朋友，如果她的妈妈能像一样，也许……”


她好像没有听见他的话。“我应该把你们进城的日子订晚一些，如果安排的时间不同……”


凯利想，就这点而论她的话是对的。这中间有许多可变因素，有许多假如。假如他把车停在另一个街区？假如比利没有看见她？假如我当时只是一直停在那又看那个混蛋搞他的事情？假如是换一天，换一个礼拜？还有很多个“假如”。过去的事情之所以发生是因为许多偶然的事情按照确定的方式，以确定的关系，发生在确定的地点。人们很容易接受由此产生的好的结果，而对坏的结果感到恼怒。如果他当时从食品商店出来之后走的是另一条路？如果他在路边没有看见帕姆，没有请她搭车？如果他没有看见她的药瓶？如果他不关心，或他当时大发脾气把她赶走？她现在还会活着吗？如果她的父亲能够多一点理解，她不离家出走，他们就永远不会相遇。那样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如今这一切都真的发生了，究竟又是怎么回事呢？难道一切都是偶然事故？现在的问题是，这一切你都说不清楚。也许，如果他是上帝，从天上看到地下的一切，那这些事情也许都符合一定的模式，但从事情的内部来看，可能它本身就是如此。


凯利这样考虑着，思索着，你做了最大的努力，想从你的错误中知道什么时候下一个偶然事故会对你发生。但是那有什么意义吗？他妈的，难道每样事情真的有什么意义吗？这对一位躺在病床上的前海军帆缆士官长来说，是一个太复杂的问题。


“莎拉，一点错也没有。给她力所能及的最大帮助，怎么能改变这一切呢？”


“可是，凯利，我们本来已经救了她！”


“我知道。我把她带来这，是我粗心大意，不是。莎拉，每个人都对我说这不是我的错，现在来说是的错，”他脸上带着苦笑。“这会令人迷惑不解，但有一点是清楚的。”


“它不是偶发事故，对吗？”莎拉说。


“对，不是偶发事故。”


◇◇◇


“看，那是他，”奥雷亚小声说，继续用双筒望远镜盯着远处的黑点。


“正像你说的那样。”


“让我看看。”一位警察在黑暗中说道。


这只不过是凑巧，这位士官对自己说。所说的人在多尔切斯特郡有一个玉米农场，但在玉米行之间他栽种的是大麻。正如俗话所说，这样做既简单又有效。有了农场，当然就有仓库和外围建和私人住所。他们是聪明人，不想把他们的产品用货车运过海湾大桥，因为那在夏天交通时常堵塞，而且有一位眼光锐利的过桥收费员在一个月前曾帮助州警局逮着一帮人。对他的朋友来说，这无疑是一种潜在的危险。


必须停止走这条路线。


所以，他们采取了船运。这一天赐良机使得海岸防卫队得以加入一次搜捕行动，并发现了他的踪迹。他利用警察作为藉口把安吉洛。沃雷诺杀死之后，这不会有什么伤害，查伦巡官在驾驶舱内这样想着，脸上露出了微笑。


“现在逮捕他们吗？”奥雷亚问道。


“好。他们要交货的人已经在我们的控制之中，这一点现在还不要告诉任何人，”


他补充道：“我们不想和他们在庭外妥协。”


“没问题。”这位航海士官加大油门，向右转动舵轮。“大家注意，准备行动。”


他对船上的人员说。


这条四十一快艇后面的主机加大了马力，隆隆的柴油机的轰鸣使快艇上的指挥官感到十分兴奋，小巧的钢质舵轮在他手中震动着，快艇沿着新的航道稳定地向前冲刺。令人感到有趣的是，这一行动来得如此突然，便大家觉得十分惊喜。虽说海岸防卫队是水上主要的执法机关，但他们的主要活动却一直是搜寻和救援，防卫的作用一直没有得到充分发挥。奥雷亚觉得这种情况实在令人郁卒。过去两年间，他曾经发现几个防卫队员抽过大麻，他尽管十分生气，但也只不过同一些看到类似情况的人谈谈而已。


现在目标已看得较清楚，是一艘三十长的海湾渔猎船，在契沙比克湾这种船很多。


她使用的是一种老式马达，这意味着她的速度不可能超过防卫队的快艇。奥雷亚面带笑容，心想道：尽管那艘船伪装得很巧妙，但拿自己的生命和自由作赌注，毕竟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我们要尽量显得自然些，像平常一样。”警察小声说。


“请集中注意力，先生。”奥雷亚回答。船上的防卫队员都警觉起来，大家都掏出了武器，但表面上仍不露声色。船的航线正对着他们的托马斯角巡逻站方向。


船上的人没有一个向后张望，即使那条船注意到了他们，也会以为他们正在驶回自己的驻地。现在只有五百码距离了。这时，奥雷亚猛然加大油门，把航速提高了两三节。


“看，英格利希先生！”一位船员说道。另一艘四十一快艇正从汤马斯角巡逻站的方向开了过来，直奔灯塔方向行驶。


“那条船上的家伙实在不够聪明，是吧！”奥雷亚问道。


“如果聪明，就不做违法的事啦！”


“是了，先生。”现在只剩下二百码了。那船的尾部露出一个人头，在朝这边张望。他似乎看见了小快艇那闪闪发亮的白色轮廓。那船上有三个人，看见快艇的那个人凑近身子对掌舵的人说了些什么。那情景有点滑稽可笑。奥雷亚可以想像出他们说话的内容：一艘海岸防卫队的快艇正在我们后头！我们要装作没事一样，也许他们的船在换班，看，那边又来了一艘……噢，不，我可不喜欢这种情况……尽量装傻，不动声色……我真的不喜欢这种情况。肯定没问题，他们的灯没有亮，巡逻站就在不远的地方，啊，上帝保佑！


是时候了，奥雷亚对自己笑笑，该是说：“噢，狗屎。”的时候了。正在这时，那船上的舵手转过身去，嘴巴一张一台，似在说什么。一个年轻的防卫队员看着他那个样子，不禁笑出声来。


“我想他们发现了我们在跟踪，艇长。”


“打灯！”奥雷亚命令道，驾驶舱顶上的警灯开始闪亮，但这使奥雷亚有点不高兴。


“明白了！”


那船见势不妙，迅速转向南面行驶，但刚出海的另一艘防卫队快艇立即追了上去，很显然这艘双轴的四十一快艇的速度在这三艘船中是最快的。


“应该花钱买艘速度更快的船才对。”奥雷亚自言自语地说。他知道，罪犯也会从自己的错误中汲取教训，而且买一条速度能超过巡逻快艇的船也并不是什么难办的事。


这艘快艇就目前而言还算可以，用她追捕一条小渔船可以说是轻而易举，只要那个傻瓜警察不反对就行。但是，这种轻而易举的事情不会永远存在。


那条船降低了速度，被陷在两艘快艇中间。英格利希准尉停在一百码之外，奥雷亚向她驶近。


“停船！”奥雷亚对着喊话器叫道：“美国海岸防卫队，我们要行使登船权进行安全检查。请船上的人都站到甲板上来。”


那些人就像刚刚输掉一场足球赛的队员，垂头丧气地走上甲板，他们知道无论如何也无法改变目前的处境，反抗是徒劳无益的。因此，他们没精打采地站在那，接受命运的安排。奥雷亚在想，这种情况究竟能坚持多久？他们中间是否有人会突然反抗？


两名防卫队员跳上渔船的甲板，接着快艇尾部也有两名队员上了那条船。英格利希先生也把自己的船靠拢。奥雷亚看到，这位准尉果然名不虚传，是一位优秀的船员，他也命令自己的船员出来帮助，以防止那渔船上的人狗急跳墙，进行顽抗。


那三个人低头站在那，眼睛盯着甲板，心在希望这真的是安全检查。奥雷亚的两个队员走进前舱，但不到一分钟便又走了出来，其中一人用自己的帽子装满了钞票、他把钞票倾倒在甲板上，接着又拍了拍自己的肚子。问题清楚了，船上装运的是毒品，一共五块。


“我们大有斩获，长官。”奥雷亚平静地说。


巴尔的摩市警察局缉毒组的马克。查伦巡官靠在舱门上，脸上露出了笑容。他今天穿便服，很容易被误认为是一名身穿橙黄色救生服的海岸安全人员。


“你来处理吧，这事该如何登记？”


“日常安全检查，但在船上发现了大量毒品。”奥雷亚用讽刺的口吻说。


“完全正确，奥雷亚先生。”


“谢谢。”


“不客气，船长。”


他已向奥雷亚和英格利希说明了程序问题。为了保护他的线民，这次逮捕的功劳应该记在海岸防卫队员的名下，这并没使巡逻站的奥雷亚和英格利希感到不快。


奥雷亚要在自己快艇的桅处或雷达室的上面印上一个胜利的标志，即一个五叶大麻的图形，他让自己的队员们也有可资夸耀的东西。他们还可能在联邦地区法院出庭作证。但也可能没有这种机会，因为这些小业主无疑会尽力找出一些哪怕是最小的理由给他们的律师。他们会放话说，告密者就是他们的收货人，而这些收货人现在碰巧又都失踪不见了。这样就使他查伦的工作变得轻松多了，并在毒品的生态结构中出现了一个缺口——生态结构是这位警官信口拈来的一个商业术语。至少在这一生态结构中，一个潜在的竞争者现在已经永远破产。查伦巡官因此会受到他的队长的夸奖，他还可能收到一封美国海岸防卫队和美国检察署措辞华丽动听的感谢信，当然还有对这次机动、富有成效、没有牺牲告密者的逮捕行动祝贺。我们最优秀的人物之一，他的队长将会再次肯定他的部下。你是怎么搞到这种告密人的？队长，这你难道还不清楚？我必须保护这些报告情况的人。


当然，马克，我很了解，你只管继续好好干吧。


我将竭尽全力，长官。查伦巡官心美滋滋地这样想着，两眼凝望着正在下落的太阳。


他甚至用不着去观看那些海岸防卫队员如何拳打脚踢抓来的嫌疑犯，同时又手拿那个塑胶封面的卡片向犯人宣读他们应享有的宪法权利。那些人一面这样做，一面脸上挂着微笑，因为对他们来说，这不过是一场赏心悦目的游戏。此时此刻，对查伦巡官来说，自然也是这样。


◇◇◇


那些混蛋直升机到哪去了？凯利自言自语地骂道。


从这次倒楣的任务一开始，每件事情都不顺利。皮克特平时都同他在一起，现在患了急性痢疾，躺在家不能出来。所以他只好单独出来执行这次任务。这不是一件好差事，但任务很重要。他们必须一个小村庄一个小村庄地去查找。他一个人来到这，小心谨慎地从臭水中爬上岸来。地图上说这是一条河，但它只有那么宽，凯利很难认为它能算得上是一条河流。


当然，这是他们要来的那个村庄。那些王八蛋。


他观察着，倾听着，心在想，塑胶花，是他妈谁起的这个怪名字？


“塑胶花”是北越军队的一个政治行动小组或其他差不多称呼的小组的秘密名称。这个小组还有其他几个名称，每个都互不相关。这个小组的成员当然不是凯利在印第安纳波利斯选举日所看到的那种选举工作人员，也不是河内专门培养出来的那些负责收买人心和替人洗脑的人员。


这个村子的村长可真是胆大包天，但实际上是个大笨蛋。现在他正在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凯利从远处已经看到了这一点。政冶行动小组在半夜一点钟就到达了这个村子，他们以极其文明礼貌的方式走进每一个人家，最后唤醒了全村的所有农民，把他们带到村的一个公共场所，让他们去观看那个被引入歧途的“英雄”村长和他的妻子及三个女儿。这一家五口人的双手部被反捆着，坐在航脏的土地上，等待着全村人的到来。塑胶花的领队是一位北越军的少校军官，他用一种十分做作的声音请大家坐下。凯利离开他们的场地不到两百公尺，可以听到少校讲话的声音。


这个村子的人需要好好上一课，让他们知道反对人民解放运动是多么地愚蠢。他们并不是坏人，只是被引入了歧途。少校希望透过这种简单的现场教育，使他们明白自己的行为是何等的错误。


他们首先开始处置村长的妻子，一共花去二十分钟时间。


我应该采取什么行动才对？凯利对自己说。


他们一共有十一个人，白痴。这位少校可能是个残暴的色情狂，但随他一起来的十个士兵并不一定是清一色的政治坚定分子。他们可能是可以信赖的、经验丰富的和忠心耿耿的战士。但一个人怎么能对眼前的这种野蛮事情忠心耿耿呢？凯利简直难以想像，无法理解。但他们确实是忠心耿耿的，这一事实他不能忽视。


接应分队现在在哪？四十分钟以前他就向基地发出呼叫，从接应基地到这，直升机只需二十分钟就可到达。他们想抓住这位少校，小组的其他成员也可能有用，但他们一定要活捉这个少校，因为他知道这个地区的政治领导人的所在地。六周以前，海军陆战队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扫荡作战，但没有找到这些领导人。塑胶花可能是对那次行动的一个反应，而且距离美军的基地这样近，显然是故意这样做的。


那意思好像是在说：不，你们还没有把我们抓完，你们永远也做不到这一点。


凯利想，他们的想法也许是对的，但今晚这么进行的一切都远远超过了上述问题。


大女儿可能有十五岁。这个娇小瘦弱的越南姑娘的遭遇简直叫人难以述说，她坚持了二十五分钟，还没有死去。她那痛苦的哭叫声在场地上空回荡着，一直传到凯利所在的河边。


他的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CAR－十五卡宾枪，他真想冲上去把那些混蛋杀光。


十名士兵分散站在少校周围，两个人站在他的旁边。他们轮流在场地边上放哨，以便使每个人都有机会去亲自参加这次夜间的“晚会”表演。一个士兵最后用刀子刺死了那位姑娘。第二个女儿可能只有十二岁。


凯利竖起耳朵对着阴霾的夜空聆听着，希望它能传来一架休伊式双叶旋翼直升机清晰的鸣声。空中有其他飞机的声音：一架一五五式飞机从海军陆战队军火基地向东飞去，一些喷射机尖叫着从头顶飞过，但这些飞机的鸣声还盖不过一个孩子的高声啼哭。他们有十一个人，而凯利只有一个人，即使皮克特在场，双方实力仍然十分悬殊，使他不能有所作为。他的卡宾枪面装有三十发子弹，袋子中还装有两匣子弹，他还有四颗手榴弹，以及两枚白磷燃烧弹（编注：WP，我国称之为黄磷弹，美军俗称之为威利。彼得，因缩写相同的缘故）和两枚烟幕手榴弹。他最致命的东西是他的无线电通话器。他已经喊过两次话，并收到了回话，命令他原地待命。


回到基地，说起来容易，难道不是吗？


那女孩子也许才十二岁，这么年轻，竟得忍受这样的折磨，也许这是没有年龄界限的，凯利对自己说。然而，他孤身一人，永远也改变不了目前的局面，而且把自己同这家人一起葬送掉，也丝毫没有任何意义。


这些人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难道他们不是人，不是士兵，不是像他一样的职业军人吗？难道有什么事情会那么重要，以致使他们把人性人道抛弃不顾吗？他所看到的一切是不应该存在的，是令人难以想像的，然而，它就在你眼前发生着。远处的炮声继续不断，在向着一个估计的供应线（编注：北越军利用小径运送补送品）


狂轰滥炸，头顶上的飞机陆续飞过，海军陆战队也许正在攻击什么地方，比如说一个空无一物的树林，因为那一类地方常常就是打击的目标。敌人在这儿，为什么不朝这打击？但是，那样也毫无帮助，不是吗？这些村民们已将自己的生命和家庭作为赌注，押在了某种行不通的东西上面。也许那位少校认为，他以这种生动的方式消灭一家人的生命，而没有用最有效的方式结束他们的性命，还是很富有仁慈之心呢？另外，死人不会讲故事，但他却希望这个故事流传下去。恐怖是他们利用的东西，而他们很会使用恐怖这种手段。时间在流逝，既慢又快。现在那个十二岁的女孩子也停止了哭声，被丢到了一边。


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女儿，只有八岁，凯利从望远镜中可以确定她不过这个年龄。那些狂妄的暴徒，生起了一堆大火。他们不会让任何人错过这种机会，是吗？


只有八岁，还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大声哭喊。凯利看到卫兵又换岗了，两个哨兵从村边上移到了场地的中心。政治行动小组的成员在休假期间不能像凯利那样可以到台湾去。距离凯利最近的那个人还没有机会观看这次夜晚“晚会”，也许是他不愿意。那位村长没有更多的女儿，这第三个小女孩可能要由少校亲自处置了。不管是什么原因，这位少校自己还没有亲身体验过一个，这一定使他感到十分沮丧。士兵的眼睛都在注视着场内，在观看他们的头目今晚会有什么样的精采表演。那位士兵的眼睛也朝场地中心张望，但他今夜没有机会了，也许下一次吧……但至少，他可以从远处张望。凯利看着这一切，怒火中烧，这天夜他第一次忘记了自己的任务。


凯利在湿润光滑的地上，悄悄地、迅速地向前爬行，他把身体尽量放低，他越爬越近，火边传来的哭声在驱使着他，把他拉近，拉近。


你早该如此了，约翰。


那时不可能。


啊，他妈的，现在同样不可能！


正在这时，命运之神带来了休伊式直升机的吼声，可能不止一架，正朝着东南方向飞来。凯利先听到飞机声，悄悄站起身，摸到那个哨兵的身后，拔出了刀子，一刀朝那士兵的后脑刺去，接着用力向下一拉。那是颈椎和脑髓交界的地方。这种刺杀法是他在一次讲课中听来的。广场中间的人没有听到他的响声。那哨兵像一个螺丝刀一样扭曲了一下。凯利的另一只手迅速堵住那士兵的嘴。这方法很奏效，那人的身体立即不动了。他轻轻把它放在地上，不是出自人道的考虑，而是避免弄出声响。


但是，天空中传来了声响，直升机已飞得很近。那位少校抬起头。转向东南了望，意识到危险已经来临。他立即命令他的士兵集合，接着回头一枪朝那孩子的头部射去，当然他的私处已离开了那女孩。


几秒钟之后，这班人便集合好了。少校迅速点了一下人数，少了一个。他朝凯利方向看去，但他的视线被射击的火力挡住了，他只看到空中闪动的火光。


“一、二、三。”凯利一边射击，一边口中念念有词。少校的士兵也开了火，双方对射了大约五秒钟之后，凯利扔出一颗手榴弹，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那群士兵的中间。


凯利也随即趴在地上，只听一声巨响，接着便是惊叫声和一阵凄惨的哀鸣。


手榴弹炸死炸伤十个士兵中的七人。凯利手持卡宾枪对准第一个士兵的脑袋连发三枪，他顾不得观看天上被映红的云彩，这是他的职业，而不是习惯。那位少校仍然活着，躺在地上，还想用手枪瞄准射击，接着他的胸口又运中五弹。他的死亡是这个夜晚的一个胜利。现在凯利做的就是生存，他今晚采取了一次愚蠢的行动，把谨慎小心当作敌人。


凯利跑向右边，卡宾枪举在手中。至少还有两名北越士兵在运动，他们愤怒已极，而又迷惑不解，所以没有逃走。空中的第一架直升机是一架照明机，正向地下投掷照明弹。凯利骂了一声，此时此刻，黑暗才是他的朋友。他看见一个北越士兵，把他击倒在地，但他的子弹打光了。他继续向右运动，一面取下弹匣，想换上另一梭子弹，但他的目光停留在村子中央的那个场地。村民们在四处奔跑，有些人可能被他的手榴弹炸伤了，但他眼下顾不了那些。他的目光停在了那些受害者的身上。


他们被火烧了很久。那些可怕的景象在凯利的脑海中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现在他听到一架休伊式直升机正隆隆地降落在村庄附近，那声音几乎盖过了村民们的嘶喊。凯利躲在一间房屋的后面，眼睛仍向场地中间张望，希望藉助场中的火光看清周围的人们。至少还有一个北越士兵在活动，当然他不会朝着直升机发出响声的方向跑去。凯利继续向右运动，不过现在放慢了速度。他旁边的一间房屋与另一间房屋之间大约有十公尺距离，在火光的照耀下像一条光亮的走廊。他先看了一眼屋角，然后飞快地跑过去。这次他的头是低着的，看见一个晃动的身影。他正要回头再看，脚下却绊在什么东西上面，他跌倒了。他的周围尘土在飞扬，他弄不清声音来自何方。他身体向左滚动，避开飞来的子弹。他接着又弯着腰向后退去，碰到了房屋的墙上，眼睛狂怒地搜寻着那子弹射来的方向。啊，在那边！他端起卡宾枪，正欲射击，两颗子弹射中了他的胸膛。他身子一晃，又是两枪，他手中的卡宾枪被打烂了。他再次睁开眼时，他已经仰卧在地上，村子静悄悄的。他想翻身站起来，但他只感到疼痛而动弹不得。接着，一支步枪的枪口对准了他的胸口。


“在这儿，少尉！”接着又听见一声：“医务兵？”


他们把他拖向火边，他感到世界在转动。凯利的脑袋无力地歪向左边，看着士兵们在清查这个村子，其中两人缴下北越士兵的枪械，并在检查他们。


“这个还活着。”其中一人说道。


“哦，是吗？”另一个离开那个八岁女孩的体，走了过去，用枪口对准那个北越士兵的脑袋又开了一枪。“现在不了。”


“嘿，哈利？”


“你把那个杂种打死了？”少尉吼道。


“看他们干了些什么，先生？”哈利也大声吼道，说完弯着身子呕吐了起来。


“你怎么回事？”医务兵问凯利，他不能回答。“嗨，他妈的？”他又仔细看了一眼，“喂，这个人像是向我们喊话的那个。”


一个人走了过来，可能是指挥这一直升机突击小组的少尉军官，他肩上的大臂章说明他们是第一骑兵师的人。


“少尉，好像都搜遍了，还要搜查村子周围吗？”一个年长的声音在问。


“都死了？”


“是的，先生。”


“你是谁？”少尉问道，回头看着凯利。“疯狂的海军陆战队员？”


“海军！”凯利喘着气，几滴血溅在医务兵身上。


“什么？”欧图尔问道。


凯利的眼睛睁大了。他的右手迅速伸向胸部，同时偏起头看着屋内。桑迪。欧图尔坐在屋角，正在一盏灯下读书。


“在这做什么？”


“在听你说梦话，”她回答道：“这是第二次了。你知道，你确实应该……”


“是，我知道。”

第十章　验尸报告


“你的枪在汽车后面。”道格拉斯巡佐对他说：“没上子弹，从现在开始你可以持有它。”


“帕姆怎么样？”凯利坐在轮椅上问道。


“我们掌握了一些线索。”道格拉斯答道，他不想掩饰自己的谎言。


事情很明显，凯利想，有人向报界透露过帕姆曾因卖淫而被逮捕过，所以这案子被拖了下来。


山姆亲自把斯考特轿车开到了伍尔夫大街的入口处，车身已经修补好，驾驶座一边的窗玻璃也已换过。凯利从轮椅上站起来，对着自己的斯考特凝视良久：车门框和联结柱挡住了射击的子弹，救了他的性命。那人的枪法实在太糟，凯利茫然地想着。他竟忘记去查看后照镜。他怎么会忘记那一点呢？他不止一千遍地问自己，那么简单的事情，他曾对自己的每一个新部下都说过，要随时注意你的后方，以防止有人偷袭你，然而连他自己都忘了这一点。


但这都过去了，过去的事是无法改变的。


“回你的小岛吗，约翰？”罗森问道。


凯利点点头。“是的，我还有事要做，我必须尽快恢复起来。”


“我希望你还能回到这进行一些后续治疗，两周以后怎么样？”


“好吧，先生。我会来的。”凯利答应道。他谢了欧图尔的照顾，她对他笑笑。


在过去十八天的住院期间，他们几乎成了朋友，几乎？也许已经是朋友了，如果他愿意这样认为的话。凯利钻进自己的汽车，系上安全带。道别永远不是他的专长。


他只是点点头，微微笑了一下，便把车开走了。他将车右拐，朝着马尔贝里大街驶去。自从住进医院之后，他第一次又一个人了。


在他身旁的座位上那是他最后看到帕姆的地方放着一个硬纸袋，面装有山姆。


罗森签署的病历和帐单。


“天哪！”凯利长叹一声。他朝西行驶。他不只是在观察路上的车辆，整个城市在他眼似乎改变了模样，他觉得那街道好像既繁忙又空旷。他的目光以一种他彷佛已经启动的方式扫视着四周，最后落在了那些无所事事而又装作专注的人们的身上。他心想，他要慢慢观察才能分辨出绵羊和山羊的区别。城中的车辆不多，在任何情况下，人们都不会到这些街道上来逛。凯利环顾左右，发现其他开车人的眼神都专注着前方，对周围的事情漠不关心，只有碰上红灯才将车停下来，显出很不耐烦的样子，在交通灯变换之后，才又猛踩油门向前驶去。他从前不也是这样吗？大家都希望把这的一切留在后面，这的问题永远保持原样，不会被带到那些“好人”


生活的地方。从这种意义上说，那岂不是越南情况的一种重现吗？在那，人们把坏东西关在门外，不准它们跑进屋内。凯利意识到他回到家去将看到过去那种相同的愚蠢行为，和相同的失败，不过是换了个地方而已。他像其他人一样，既感到内疚，又感到愚蠢。


他的斯考特汽车转向左方，同南行驶，经过了另一座庞大的白色医院。那些商业区、银行和办公大楼、法院、市政厅和城市的繁华部分，那些好人们白天到这来，晚上又离去。


他们在这些地方可以安然无恙地来来去去，因为这有警察在守护。如果没有这些好人和他们的商业活动，这座城市就一定会死亡。也许这并不是一个生或者死的问题，而只是一个时间快慢的问题。


凯利惊奇地发现：只有一哩半的距离？他不得不查看地图。在任何情况下，在这些人和他们所担心的事情之间，这都是一个短得危险的距离。他在一个交叉路口停下来，可以看到一条很长的路，因为这些城市街道，像森林的防火线一样，给人提供了又长又窄的视野。交通灯变换颜色，他继续向前行驶。


二十分钟后，他看见自己的逆戟鲸号游艇仍停留在原来的地方。凯利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便上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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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十分钟，主机响了起来，冷气机也打开了。他又回到了自己喜爱的海上，准备启航。他已停服止痛药，因此感到想喝点啤酒，以便松弛一下，这是他恢复正常的表现。但他不再饮用烈酒。近一周来，他的左肩尽管已可以活动，但仍然感到麻木僵硬，这使他感到十分痛苦。他在主舱周围走了一圈，甩动着肩膀，想活动一下，减少一些左臂的疼痛，然后才走上驾驶台，准备开船。默多克出来观看，但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口看着。凯利的事情在报纸上登过，但没有涉及帕姆，可能是报导的记者忘记了这一点。


游艇的油箱装满了，各个系统似乎都在运行，但不知为什么没船场的帐单。


凯利的左臂不灵活，不能像往日那样自如地听凭大脑的指挥，使他的收缆、系缆动作显得十分扭。最后缆绳终于收拾停当，逆戟鲸号开始启动。出了船坞之后，凯利坐在驾驶舱控制位置，享受着空调带来的舒适和在船舱内的安全感，沿着直线，将游艇驶进了海湾。一个小时之后，游艇离开航道，他才仰起头，开始向远处了望。


他用无酒精饮料把几片药送下喉咙，然后靠在船长的坐椅上，打开了山姆留给他的信封，自动驾驶仪控制着船一直向南行驶。


信封中的照片露了出来，其中一张他过去已经看过，那已经足够了。信中每一页都是复印本，只有第一页封面是手写的一个说明，那意思是说，这些影印本是病理学教授从他的一个州医疗检查员的朋友那搞来的，并请山姆小心使用。凯利认不清签名是谁。


封面上的“虐待死亡”和“谋杀”两栏做有核查记号。报告说，死亡原因是人为窒息，受害者的颈部有一道很深很细的勒痕。这一点加上勒痕的深度和严重程度，都说明在肺部停止呼吸之前，受害者因为缺氧已经脑死了。皮肤上的印记表明，使用的凶器可能是一根鞋带，喉头周围有些被指关节勒过的伤痕，说明凶手的手掌很大，而且行凶时受害人呈仰卧姿势。除此之外，报告还月五页的篇幅叙述了受害者在死前还受过粗暴的伤害和侮辱的情形。一张单独的表格提到，受害人曾被强奸，阴部显示出确定无疑的损伤，在找到她的体后的验过程中，发现她的阴道中仍存有大量男子的精液，说明了凶手在强奸受害者时不只一人，所附血清报告注明是O型Rh阳性、O型Rh阴性和AB型Rh阴性三种血型。受害人手部和臂部的伤痕确定为反抗致伤。帕姆曾拼命反抗过，她的牙齿被打落，另外还有三处骨折，其中一处穿破骨折位于左尺骨。凯利把报告放在一边，眼睛凝视着水面，过了很久才继续读下去。他的手没有颤抖，一句话也没有说，但他不忍心再看那些冷漠的医学术语。


“山姆，从这些照片你可以看到，”在手写的一页的背面，凯利还读到：“这一切是一群恶棍所为，是一种故意凌虐。做完这一切至少需要几个小时。有一点报告中没有记载。请你查看一下第六张照片，她的头发梳理得很整齐，几乎可以肯定是死后进行的。处理这个案子的验员忽略了这一点，他是个年轻人。


案子发生时艾伦不在城内，不然他一定会亲自处理这件事的。这似乎有点奇怪，但照片清楚地表明了这一点。很可笑，怎么会没有注意到这么明显的事情呢？也许是他第一次碰上这种案子，也许他过于集中注意力去登记主要情况而忽略了次要情况。我想你认识这个女孩，很对不起，朋友。布伦特。“这页的签名比封面要清晰得多。凯利把说明装回信封。


他拉开仪表台的一个抽屉，打开了一盒点四五手枪子弹，为自己的自动手枪装了两匣子弹，然后又将手枪放回抽屉。没有什么比一把没上子弹的手枪更没用的了。


接着他走进库房，找到一个最大的罐头，然后坐回驾驶台，把罐头握在左手中，继续他一周来一直进行的锻。他把罐头当作哑铃，上下左右地举动着。他忍着臂膀的疼痛，两眼凝视着水面。


“再也不会了，小伙子，”他大声对自己说道：“我们再也不会犯错误了，再也不会了。”


◇◇◇


C－一四一在完成了预定的八千哩的日常飞行之后，于中饭后降落在北卡罗来纳布拉格堡附近的波普空军基地。这架有四部发动机的喷气运输机沉重地落在地面上。尽管中途曾经休息过几次，飞机上的乘客也没有要求什么特别照顾，但机组人员仍然十分疲倦。在这种长途飞行中，几乎不装载什么有生命的货物。执行任务的军队回来时一般都乘坐客机，或免费乘坐商用航空公司的班机，在他们返回现实世界的长途旅行中，可以享受到空中小姐的笑脸和热情款待。但是在飞往波普的班机中，可完全没有这样的享受。机组人员吃的是美国空军标准的饭盒，而且在大部分飞行中也没有年轻机务人员的欢声笑语。


着陆后的滑跑使飞机的速度慢了下来。在跑道的末端，飞机拐上一条滑行道。


机组人员开始在座位上伸展四肢，活动一下筋骨。驾驶员是一位上尉，他对路线很熟悉，但仍有一辆色彩鲜明的吉普车前来引路，他跟随它将飞机开到接待中心。他和他的机组人员很长一段时间已不再过多地思考自己任务的性质，那是工作，是必须完成的任务，如此而已。在他们离开飞机去享受自己的休假时，他们都是这样想的。在对三十小时飞行中飞机发生的情况进行简短说明之后，他们会直奔俱乐部去喝上两杯，然后洗一个淋浴，再睡上一觉。谁也不再去回想飞行的情况，甚至不回头看一眼自己的飞机。因为再过不久，他们会回来再次飞行的。


这种任务的例行规律也有被打破的时候。在过去的战争中，美国士兵死在哪就埋葬在哪，在法国和其他地方的美国公墓就是证明。但在越南就不是这种情况。似乎人们觉得，没有任何美国人愿意留在那，不管是死是活，都想回到本国，所以每一个被找到的体都被运回了国内。它们在西贡外经过处理，在被转运到它们的家乡之前，还要经过一次处理。


它们的家人将做出把它们埋葬在什么地方的决定。所以，飞机上的每一个体都要确定出姓名，等着对它们安排作出指示。


在接收站等待这些体的是民营的葬仪业者。那是一种专门的职业，军队中因为其他训练机构繁多，所以没有设立这一行。认过程中总有一位军官在场，因为那是职责之一，他要保证每一个体确实被自己的家人认定，尽管离开接收中心的灵陋都是密封的。大多数家庭都不愿意看到亲人的体因战争或因热带气候造成惨不忍睹的情景，因此，大家通常只是检查一下死者的遗物，但要做到准确辨认这些遗物，实在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因此部队对这件事看得十分认真。


这是一间大屋子，许多体可以同时在面进行处理，但现在这不像过去那样繁忙。


在这工作的人员一般都不苟言笑，有的人甚至能藉着观察世界哪个地区的气象报告来预测下一周的工作量。仅是那气味就足以使观看的人退避三舍，所以很少看到高级军官来到这，更不用说国防部的行政官员了。这儿的景象会使他们的平衡器官无法忍受。但是，每个人会渐渐习惯这种气味的，而且，防腐剂的气味总比与死人有关的气味要好闻的多。有一个体，也就是四级技术下士杜安。肯德尔的体，在躯干部位有许多伤口。葬仪人员看到，他曾经进过野战医院，有些伤痕显然是战地外科医生的杰作。那开刀的切口远比弹片留下的伤口要小得多，但仍会使民间医院的医生火冒三丈。葬仪人员心想，外科医生也许为了救这个人的命至少工作了二十分钟，但他不知道手术为什么会失败，也许是伤及了肝脏，他从切口的位置和大小可以做出这种推断。不管医生多么高明，人没有肝是活不成的。使他更感兴趣的是，在死者的右臂和胸部之间有一个白色的标签，与装载这一体的盒子上的一个卡片上所打的记号完全相同。


“这种确认方法很好。”葬仪人员对上尉说，上尉正手持登记簿同一位士官在四处查看着体。上尉对照自己的记录查对了必要的数据，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进行自己的查对工作，留下葬仪人员在那儿做自己的活儿。


每天都有一定数量的工作要完成，葬仪人员从容地干着自己的事，既不着急也不偷懒，偶尔抬头看一眼上尉是否还在屋子的另一端。然后他从工作线另一端的某位葬仪人员做的缝线中抽出了一根线，缝线马上就开了，他立即将手伸进那体被掏空的体腔，取出四个包有白色粉末的塑胶袋，并很快地放入了自己的提包之中，然后重新把杜安。肯德尔体上的裂口合上。这是他这一天的第三次发现。他在另一个体上又花了大约半小时之后，他这天的工作就算结束了。这位葬仪人员朝自己的水星牌美洲豹小轿车走去，接着便开车离去。他在一家温。迪克西超级市场前停下，买了一块面包，并在回去的路途中停下来，在一个公共电话亭中塞了几个硬币。


◇◇◇


“喂！”亨利。塔克一听到铃声马上抓起话筒。


“八公斤。”电话中断了。


“好。”塔克说道，把话筒放下。对他来说这的确很好。这个人八公斤、那个人七公斤。这两个人谁也不认识谁，而且两个交货的时间不同。东西可以很快拿到，他可以解决手上的供货问题了。


计算十分简单。一公斤一千公克，每公斤可以用乳糖之类的无毒稀释剂加以稀释。这种无毒稀释剂是他的朋友从一家杂货店弄来的。经过仔细的混合之后，整个货物可以搅拌得十分均匀，其他人再将大块的白粉分成小块加以出售。他的产品的品质和日益成长的声誉可以使他的价格略高于一般价格。他从白人朋友那儿搞到这东西是以批发价进货的。


他们买卖的规模在日益扩大。塔克经营此道是从少量开始的，因为他是一个小心谨慎的人，但随着规模的扩大，他的贪婪也随之增长，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他的上等纯海洛因的供应来源比他的伙伴了解的要广泛得多。到目前为止，他们一直很满意货的品质，他将慢慢地把货源供应的规模向他们透露一些，但绝不告诉他们货物输送的方法，他为此感到十分得意。这种方法十分巧妙、高雅，他自己也觉得颇新奇。政府方面的统计，美国每年从欧洲——主要是从法国或西西里的管道——进口的海洛因大约在一公吨左右。


塔克对此一直十分关注。他估计这个数量还会增加，因为对美国来说，毒品生意才刚刚开始，大有方兴未艾的势头。如果他每周能弄进二十公斤的毒品，他就可以打破那个数字，而他的运输方式完全有这个能力。另外，他不用担心海关检查，因为他的组织十分注意安全问题。他的组织中，不管什么重要的人物，初涉此道，一律不得接触毒品，违者就得处死，这点他在一开始就讲得十分明确。这种买卖的国外部分只需要六个人，其中两人负责从当地货源购进毒品，其安全性可以用通常的方式，即把大宗现金交给适当的人，得到保证。四位现场的葬仪人员也得到很高的报酬，他们是经过严格挑选的，相当可靠。美国空军负责运送，这样可以减少费用及避免进口过程中许多最复杂最危险的麻烦事。接收站约两个人，同样也是十分谨慎的人，他们曾不止一次地报告说，当时的情况迫使他们不得不把海洛因留在体，而体已经按时埋葬。


这种情况当然很糟糕，但是，一笔好的生意必须是小心谨慎的，这种损失很容易从街头交易中得到补偿。


另外，如果有人想留下九公斤自己私吞，他们也知道那会有什么后果。


东西从接收站弄到之后，即需要用汽车运到一个方便的地方，这事由一个可靠的人进行。此人也会得到较高的报酬。为了安全，他从不超速行驶。塔克认为，在海湾一带搞这种事，就像喝啤酒和看棒球赛一样是他的拿手好戏。除了这一地点给他带来的各种方便之外，他还使合夥人相信，这些毒品将用船从契沙比克湾运往巴尔的摩港。他们觉得这种方法十分聪明。实际上，货物是由他亲自从一个隐蔽的接头地点加以运送的。安吉洛。沃雷诺已经由购买那条小帆船和提供接头地点证明了这种办法是安全可行的。而且让埃迪和托尼相信安吉洛要将他们出卖给警方也是轻而易举的。


他的运气不错，只要美国人继续在越南死亡，他就可以掌握东海岸的海洛因市场。他知道，某一天可能会出现一个和平计划，这不过是时间问题。同时他也需要考虑找到一种方法来扩大他的销售网络。原来的方法尽管仍然切实可行，也使他的新合夥人对他另眼看待，但正在迅速地变得过时。对他的野心而言，这些方法显得有点小气，在短期内必须加以重新考虑，采用新的方法。但也不能操之过急，事情必须一件一件地办。


◇◇◇“看，这就是官方报告。”道格拉斯把案件卷宗往桌上一放，眼睛看着自己的上司说。


“情况怎么样？”雷恩巡官问道。


“第一，没有任何目击者；第二，没有人认识她的老板；第三，甚至没有人知道她是谁。她父亲说已有四年没跟他的女儿说过一句话，他现在缠着我不放。她的男朋友被打伤之后和之前什么也没有看见。”


刑警说完便坐在椅子上。


“而且，市长对此已不感兴趣。”雷恩对案件做了总结。


“你知道，艾米特，我并不反对进行秘密调查，但那样会降低我的破案率，万一下次委员会开会时我无法晋升怎么办？”


“又开玩笑，汤姆。”


道格拉斯摇摇头，眼睛看着窗外。“他妈的，难道真的是那凶恶的杀手干的？”


巡佐沮丧地问道。那两个持枪抢劫犯前天夜又杀了人，这次被杀的是一个艾塞克斯的律师。五十码以外有一个目击者，证实说是两个人干的，这已不是什么新闻。警察工作中普遍认为枪杀律师根本不能算犯罪，但没有人取笑这次调查。


“我想知道你什么时候开始这样认为的。”雷恩平静地说。当然，他们两人都很清楚这点。这两个仅仅是抢劫犯，他们已经杀了几次人了，而且两次把受害者的跑车开到几个街区外，也许每次都是为了兜兜风而已。警方除了知道车子的大小、颜色以外，其他情况一无所知。但是，这对杀手像是职业杀手。谁杀了帕梅拉。马登之后愿意留下个人的指纹呢？再不然就是又有一个新的凶狠的杀手，这种可能性只会使他们已十分繁忙的工作变得更加复杂。


“我们已经很接近了，是吗？”道格拉斯问道。“那个女孩知道罪犯的姓名和特徵，而且她是一个目击者。”


“但我们从不知道她的存在，直到那个笨脑袋把她带来送死之后，我们才知道有她这个人。”


“啊，他现在已回到了自己要去的地方，我们也回到了我们从前所在的地力。”


道格拉斯拿起卷宗，走回自己的办公桌。


◇◇◇


凯利把逆戟鲸号停泊好时已经天黑了。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头顶上一架直升机正从附近的海军航空站飞来，不知道是为什么。但不管怎么说，直升机没有盘旋停留。室内的空气很闷很潮。观测所内情况更槽，花了一个小时冷气机才开始作用。“房屋”比以前显得更加空荡，这是一年间第二次出现这种情况，因为屋内缺少了第二个人去占据一定的空间，自然会显得大些。凯利在屋内来回走了大约十五分钟。他的行动毫无目的，后来他的目光落在帕姆的衣服上面。这时他的大脑才意识到他正在寻找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他把衣服叠好，整齐地放在原来蒂茜当作梳妆台的地方，那个地方本来可能成为帕姆的梳妆台的。也许最令人伤心的是那地方几乎没有什么东西，只有一条牛仔裤、一件运动背心、几件内衣，以及一件她晚上穿的绒布衬衫，还有她的一双旧鞋。使人觉得她的东西太少了。


凯利坐在床边上，两眼盯着这些衣物。这一切才过了多长时间？只有三个星期吗？一切就这样结束了？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查日期的问题，因为时间不能用那种方法来衡量。时间是一种填补你生活空间的东西。他同帕姆相处的三个星期，要比蒂茜死后的整个时间都更长、影响更深远。但这一切都成为过去。他住院的时间似污只是眨眼的功夫，但它好像一堵墙，隔断了他生活中最宝贵的时光与他现在的联系。


他可以走到墙边去看一下墙那边的一切，但他永远不能伸手去触摸它，抓住它。生活可能是如此残酷，记忆可以成为诅咒，成为对过去的一种嘲弄和提醒。如果他当时采取别的行动，那过去又可能会是如何发展的呢？


最糟糕的是，隔断他的现在与他可能发展的未来的那堵墙却是他自己建造的。


这就像他刚才叠好帕姆的衣服一样，因为它们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他闭上眼睛，可以看见她的形象。在静寂中他可以听见她的声音。但是那气息消失了，她的触摸消失了。


凯利从床上伸过手去，抚摸着那件绒布衬衫，回想起它曾经覆盖过的身体，回想起他那粗大笨拙的双手如何解开它的钮扣去寻找面他所心爱的东西。但现在它只是一件空荡荡的衣服，面除了空气一无所有，而且空气也只有那么一点点。于是，凯利开始抽泣起来，这是他得知她的死讯后的第一次落泪。他的身体颤抖着，他一个人在这经过加固的水泥墙内，呼喊着她的名字，希望她在什么地方能够听见，并原谅他因自己的愚蠢而使她遭到杀害的过错。她也许已经在安息，凯利祈祷上帝能够理解她从未得到过一次机会，能够承认她性格中的善良，并对她做出仁慈的评价。


但那只是一个谜，他永远不能解开的谜。他的目光受到屋子的局限，始终不能离开那一件衣服。那帮混蛋甚至没有给她的体应有的尊严，竟然把她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和众目睽睽面前。他们想让大家知道他们是怎样惩罚她的，怎么样把她像一堆垃圾一样扔掉，让鸟兽去任意啄食。帕姆。马登对他们来说是无足轻重的，只不过是他们生活中的一件玩物，即使她的死，也成为他们的权势和凶恶的一种展示。尽管她是凯利生活的中心，但对他们来说却一文不值，就像越南那位村长的家人一样。


凯利终于明白了，这是一种示威，谁胆敢反抗，谁就要倒楣，而且如果别人看到了，那岂不更好？那正是他们的自豪的象徵。


凯利躺在床上，一周来的卧床休息和一天来的劳累紧张，把他搞得精疲力竭。


他两眼望着天花板，灯还亮着，他想入睡，想再次梦见帕姆，但他最后有意识的想法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如果他的自尊可以消灭，那他们的也同样可以消灭。


◇◇◇


达奇。麦斯威尔像通常一样于六点十五分来到办公室。尽管他身为海军航空作战助理参谋，已不再属于任何业务领导阶层，他仍然是一名海军中将，他目前的工作仍要求他把美国海军的每一架飞机当作他自己的事情加以考虑。因此，在他日常的文件工作中最重要的一项仍是关于前一天空军对越南行动的总结，实际上也是当天行动的总结，只不过由于国际时差的关系，有关事件都发生在前一天而已。


尽管他曾经实地参加过跨越太平洋那条无形的分界线的一场空战，但现在的事情似乎总令他感到无法忍受。他至今仍清楚地记得那次战斗的情景：将近三十年前，他身为一名海军少尉，驾驶一架美国海军勇往号航空母舰的F四F－四型野猫式战斗机。当时他新婚燕尔，一头短发，浑身有着使不完的精力，已经飞行了三百个小时。


一九四二年六月四日下午，他发现了三架日本瓦尔（编注：日本彗雪星式的西方代号）俯冲轰炸机。这三架日机本来应该跟随一个日本空军中队去进攻约克镇号的，但是因为迷了路，错误地朝着他的航空母舰飞去。他的一个突袭就击落了其中的两架，第三架则花了他一点时间。他仍然记得当时阳光照射在敌机机翼上放射出来的光芒以及敌机向他发射的炮弹的火光。四十分钟后，他降落在自己的母舰上，他的中队长不相信会击落三架敌机，后来这一情况被摄影枪所证实。第二天，他的公家发的中队咖啡杯上的绰号从他不喜欢的“温尼”变成了“达奇”，这种绰号通常用红漆印在咖啡杯的瓷面上。这个名字一直跟随了他的后半生。后来他又参加四次空战，他的飞机机身侧面又增加了十二个击落敌机的标志，后来他开始领导一个飞行中队，接着他又不断地陆续升为航舰航空联队队长，航空母舰舰长，飞行大队长，美国太平洋舰队司令，直至目前的工作。如果运气好，今后他还可能再领导一个舰队，他自己似乎也能看到这一点。


麦斯威尔的职位与他的地位、经历是十分相称的。在庞大的办公桌左面的墙上，挂着他曾在菲律宾海和在日本沿海驾驶过的F六F地狱猫式机的侧板。


在它的深蓝底色上印有十五面初升的太阳旗，以免人们忘记这位老资格的飞行员兼政冶家往日的功绩。他在勇往号航舰上用过的那只老咖啡杯也放在他的办公桌上，当然已不用它来喝咖啡，也不是用来放铅笔。麦斯威尔的事业几乎达到了顶峰，他应该感到十分满意了。但是，他的目光落在了关于北佬航空站每日损失的报告上面。又有两架A－七A型海盗式轻型攻击式轰炸机损失了，说明上写道，它们属于同一艘航舰，同一个飞行中队。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麦斯威尔问波杜尔斯基海军少将。


“我查过了，”卡西米尔回答说：“可能是空中事故，安德斯是飞行小队长，他的僚机罗伯逊是个新手。飞机什么地方出了问题还没有人发现，也没有听到防空飞弹的警告声，飞机飞得很高，防炮对它们不起作用。”


“没有跳伞？”


“没有。”杜波尔斯基摇摇头。“分队长看见一个火球，接着飞机就变成了碎片。”


“他们在执行什么任务？”


卡西米尔脸上的表情说明了一切。“一个可疑的卡车停车场。其他的攻击仍然在进行，击中了目标，投弹落点不错，但没有后续轰炸。”


“因此整个行动完全是浪费时间。”麦斯威尔闭上眼睛，想不出这两架飞机究竟哪出了问题，他的使命，他的生涯，他的海军，他的整个国家，究竟什么地方出了毛病。


“绝非如此，达奇，有人认为那是一个重要目标。”


“卡西米尔，在清晨去做那种事太早了，是吧！”


“是的，长官。空军大队委员会正在调查这一事件，也许会采取某些象徵性行动。如果你需要一个解释，那可能就是罗伯逊是个新手，他有点紧张，这只是第二次执行战斗任务……也许他以为自己看见了什么，闪避得太厉害。但是他们是尾部小队，没人看见他们。达奇，过去我们也有这种事发生的。”


麦斯威尔点点头。“还有什么情况？”


“一架A－六在海防以北被击落，中了防空飞弹，但他们把它弄回船上了。”


波杜尔斯基报告说：“不然的话，那天南中国海会很平静。大西洋也没有什么情况。


在中东方面，据说叙利亚人困得到了新的米格战斗机而十分活跃，但目前这还不是我们的问题。我们明天要跟格鲁曼公司谈谈，然后上国会山庄和我们那些可敬的公仆讨论F－十四的计划。““你觉得这种新型战斗机的预算怎样？”


“我希望我们能够更年轻些好够格去飞它，达奇。”卡西米尔强作笑容。“可是，天哪！我们过去建造航空母舰的钱也没有制造现在这玩意儿花得多。”


“这就是进步，卡西米尔。”


“是呀，我们有很多进步。”波杜尔斯基停了一声。“还有一件事，帕克斯河来了一个电话。你的朋友可能回到家了。他的船停在码头上。”


“你让我等了这么久才告诉我？”


“你急什么。他现在是一个老百姓，对吧！可能一觉要睡到九点钟或十点钟。”


“那很好嘛！什么时候我也要试一下。”

第十一章　改造


五哩可能是很长的散步距离，但永远是很长的游泳距离，一个人单独游泳尤其显得漫长，特别是对几周来的第一次游泳而言。凯利游到一半时便清楚地感到了这一点。尽管他的小岛以东的水面很浅，很多时候他可以站起身来休息片刻，但他仍然没有停下来，不敢稍有懈怠。他换了一种游泳姿势，以加强左臂的锻炼，把疼痛当作进步的讯息。海水的温度正合适，使他既不觉得过热，也不感到寒冷，这样可以节省体内的能量。游了半哩之后，他放慢了速度，但很快地又聚集起体内的力量，重新加快了游速，直到他的脚部接触到了炮台岛以东的泥底无法再继续游动为止。


他立即感到肌肉有些紧张，他强迫自己站起来，散了一会儿步。正在此时，他看到一架直升机已降落在岛上。在他游泳时曾听到飞机的隆隆声，但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他过去长期与直升机打交道，那声音对他来说不过像鸣一样自然。但直升机来到他的小岛却有点不同寻常。他朝它走过去，突然听到背后有人喊他。


“在这儿呢，士官长！”


凯利回过头。那声音很熟悉，他揉了揉眼睛，看见一位身着白色军便服的海军高级军官，那金色的肩章在接近中午的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


“麦斯威尔将军！”凯利很高兴有人来岛上，看到这个人他尤其兴奋，但他刚从水中走出来，小腿上沾满了泥。“你可以先打个电话的，长官。”


“我打过，凯利。”麦斯威尔走到他跟前，握住它的手继续说：“我们给这儿打了两天电话。你跑到哪去了？又出去干活了？”将军看到凯利的脸色迅速起了变化，感到有些惊奇。


“没有什么特别的事。”


“你先去洗一洗，我也得弄点饮料喝喝。”这时，麦斯威尔才看到凯利背上和脖子上面的新伤痕。老天爷！怎么搞的？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美国小鹰号航空母舰上，那是三年前的事情。当时麦斯威尔是太平洋舰队航空司令，凯利是一个生病的帆缆上士。那件事是具有麦斯威尔这种地位的人不会忘记的。凯利曾经参加过营救新星么么号机的机组人员的行动，该飞机的驾驶员是美国海军中尉温斯洛。霍兰，麦斯威尔三世。他经过两天的爬行搜索——因为那一地区天气炎热，营救的直升机不可能降落。最后他终于把受了伤但仍然活着的达奇三世救了出来，凯利本人却因脏水的浸泡受到严重的感染。现在，麦斯威尔将军仍在问自己应当如何感谢一个救过自己独生子生命的人。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看起来那么年轻，多么像他自己的儿子，脸上洋溢着战士的自豪感和睿智。在一个公正的世界上，凯利本应该以自己只身完成任务的事获得一枚荣誉勋章，可是麦斯威尔甚至未能把他的情况上报给有关当局。对不起，达奇，太平洋总部最高司令一定会说，关于这个问题我敢和你打赌，那只是浪费精力，而且还会引起怀疑。因此，他只能做了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谈谈你的情况吧。”


“姓凯利，长官，名叫约翰。特伦斯，帆缆上士……”


“不。”麦斯威尔摇着头打断他的话，说：“不，我觉得你更像是一位士官长。”


麦斯威尔在小鹰号航空母舰上多留了三天，坚持说要亲自视察一下那的飞行情况，而实际是想多看看他受伤的儿子和救回他儿子的这位年轻的海豹队员。他看到了凯利收到自己父亲死讯的电报时的情景，当时凯利的父亲是一名消防队员，在工作时心脏病发作而死。现在，凯利意识到，将军的到来一定是另有目的。


凯利洗完淋浴，穿了一件T恤和一条短裤走了出来，身体显得有些疲倦，但眼睛中流露着坚强有力的神情。


“你游了多远，约翰？”


“刚好五哩，长官。”


“很大的运动量。”麦斯威尔说道，随手递给他一罐可口可乐。“你赶快坐下来凉快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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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长官。”


“你出了什么事？肩膀上的伤疤是新的。”凯利把事情简要地同将军讲述了一遍，谈话的口气就像一个战士对另一个战士一样，尽管他们在年龄上和地位上有着巨大的差异。达奇。麦斯威尔第二次像一位父亲一样坐在那，倾听着。


“伤得不轻吧，约翰？”将军平静地问道。


“是的，长官。”凯利不知道自己还应该说些什么，一时低着头看着地上。


“谢谢你为蒂茜的去世寄来的明信片。你对我们太好了，长官。您儿子现在怎样？”


“在达美航空公司飞七三七。我很快就要作祖父了。”将军满意地说道，但他马上意识到这句补充对这位年轻的单身汉是多么残酷。


“太好了！”凯利微笑着说，为这好消息而高兴。他所做的事情终于有了美满的结果。


“你今天来这儿是为了什么，长官？”


“我想同你商量一件事。”麦斯威尔打开自己的文件夹，打开了几张地图中的一张，放在凯利的咖啡桌上。


年轻人哼了一声。“哦，是的，我记得这个地方。”他的目光停留在几个用手画的标志上面。“这有机密情报，长官？”


“士官长，我们要谈的问题非常敏感。”


凯利转脸看了一下周围。将军每次外出总有副官跟随，通常是一位体面的年轻上尉为他拿着公事包，给他的上司带路，招呼汽车停在什么地方，以及做一些初级军官都不愿去做的杂活。凯利突然意识到，虽然直升飞机有自己的机组人员，但现在他们都在外面乱逛，而只有麦斯威尔海军中将一个人在同他谈话，这种情况显然十分不同寻常。


“为什么找我，长官？”


“你是我们国家唯一踏上过这块土地的人。”


“如果我们精明一些，最好让它保持原状。”凯利对那个地方的回亿是痛苦的。


看到这张平面地图立即引起了他不愉快的回忆。


“这条河你深入到什么程度，约翰？”


“大概在这个位置，”凯利用手在地图上指着。“第一次扫荡时，我错过你的儿子了，所以找又回去，在这个地方找到了他。”


情况不错，麦斯威尔心想，大致接近这次行动的目标。“我们出了十六次行动，已经把连接道路的桥梁都炸坏了，但现在这次是在河里。”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是吧！他们修了徒步区，或是两座水下桥梁，你想问我有什么主意摧毁这些水下桥梁，是吗？”


“那样做没用。我的目标在这。”麦斯威尔的手指在一个用红笔标过的地方点了下。


“那要游很长一段时间，长官，为什么？”


“士官长，当你退役时，你应该看一下自己是否列入了舰队的备役名单之中。”


麦斯威尔和蔼地说道。


“请继续讲下去，长官。”


“不要紧张，孩子，我不是现在就要你复役。”但是，麦斯威尔想道。“你有最高机密等级。”


“是的，我们都有，因为……”


“这件事比最高机密还要机密，约翰。”接着麦斯威尔说明了原因，同时从文件夹中抽出另外的资料。


“这些混蛋……”凯利从侦察照片上抬起头来。“你想进入那个地区，把他们救出来，像那次西江行动一样？”


“你知道些什么事情？”


“只是一些公开的事情，”凯利解释说。“我们大家在一起谈过这件事，听起来有点老生常谈。那些特种部队的小伙子干起事来真有点聪明能干。但是……”


“但是，没有一个人在国内。这个人……”麦斯威尔指着照片说：“被认出可能是位空军上校。凯利，我们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我知道，长官。你计划怎么进行？”


“我们无法肯定。你了解这个地区的情况，我们希望你的情报能有助于制订出行动方案。”


凯利开始回想往事。他在那个地区不眠不休地度过了约五十小时。“用直升机插入很危险，那有很多防空炮兵阵地。上次西江行动有一个好处，那地方较为偏僻，不靠近大城市，但这个地方距海防很近，有不少公路和防空设施。这次任务很困难，是块烫手山芋，长官。”


“谁也没有说过它很容易。”


“如果从这儿迂回，可以利用这道山脊作为掩护，但必须在什么地方越过这条河……在这儿，你会闯进防炮群……按照这些说明，那样会更糟。”


“海豹部队曾计划过对此地的空中任务吗？”麦斯威尔问道，心有些高兴，只是被下面的回答吓了一跳。


“长官，第三特种行动大队缺少军官，不断有人被击毙。我在那代理了两个月的部队行动指挥官，我们都知道如何计划深入行动。我们必须那样，那是大多数行动中最危险的部分。你不要误解，长官，即使是普通的士兵也知道如何考虑问题。”


麦斯威尔有点不高兴。“我从未说过他们不会考虑问题。”


凯利强作微笑说：“并不是所有军官都像你一样开明，长官。”他又回头观看地图。“你要从反向开始规划这件事，先弄清楚想要到目的地去做什么，然后再反过来找出完成的方法。”


“等一会儿我们再讨论这个问题，先把河谷的情况告诉我，”麦斯威尔下令。


凯利又想起那难熬的五十个小时。他从岘港乘直升机，来到美国鱼号潜舰，接着被运至那条臭水河的入海口。在那儿，他离开潜舰，开始逆流向上潜泳，把潜舰留在后头，如果没有渔船的渔网或渔线缠住她，她会一直停在那。凯利一直在水下行进，直到他的氧气筒的氧气用完为止。他忆起他不能隐藏在水面下时是多么地可怕。他只好躲藏在河边的草丛中，看着来往的车辆在河边公路上奔驰，耳朵听着山头高射炮隆隆的炮声，在这种情况下向前运动是相当危险的。他担心如果碰上北越的侦察兵，他们那种三十七公厘的机炮会给他带来什么后果是可想而知的，可能会送他去见他死去的父亲。现在这位旗舰的指挥官要他冒着生命的危险去营救被关在同一个地方的其他美国人的性命，而他应该怎么办。他那样信任他，像帕姆一样信任他。这种突然的想法使这位退役的帆缆士官长感到身上一阵寒冷。


“那实在不是一个好地方，长官，你的儿子曾见过那的许多清况。”


“从你的经验来看的确不是个好地方。”麦斯威尔指出说。


凯利记得，那是真的。小达奇当时躲在一个茂密的树丛中，一只脚受了伤，疼痛难忍，焦急地等待着营救人员来救他出去，耳朵听着防空炮兵群的隆隆炮声。他的A－六战斗机就是被这些高射炮？落的。同时，其他飞机正企图炸毁他的炸弹未曾？中的那座桥梁。五十个小时，凯利永远不会忘记，没有休息，没有睡眠，只有恐惧和任务。


“什么时候进行，长官？”


“我们说不准。说老实话，我还不知道这次行动能否被批准。我们一旦有什么计划，只能向上呈报。


在计划批准之后，我们才可以召集人员，进行训练，然后执行任务。““天气方面有什么考虑？”凯利问道。


“这次行动必须在秋天进行，今年秋天，不然，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你是说，我们不去救他们，他们就永远回不来了？”


“他们以后不会再有机会处于这样利于搭救的形势了。”麦斯威尔答道。


“将军，我身体很好，但我只是一个士兵，你不要忘了这一点。”


“你是接近过这个地方的唯一的人。”将军把照片和地图收好，又把另一套递给凯利。


“你三次拒绝了特别行动大队，为什么？约翰？”


“你想知道真实的理由吗？如果我答应了他们，那就意味着回去。我的运气够坏了。”


麦斯威尔表面上接受了他的说法，暗暗希望他这位最佳的当地情报来源者能取得与其专长相符合的军阶，但麦斯威尔也记得在勇往号上用新招募的飞行员执行战斗任务的事，至少有一个人曾经表现出了一个飞行大队长所应有的才能。他知道最好的直升机驾驶员也许就是部队找遍拉克堡所挑选出来的那些应急准尉。那种时刻不容有过多的其他考虑。


“西江行动中有一个错误。”凯利停了一会儿说。


“是什么？”


“队员们训练时间过长。时间太久，锐气也没有了。挑选合适人选，最多训练两周就司以了。超过两周等于画蛇添足。”


“别人也这样说过。”麦斯威尔说道。


“这次也是一个海豹部队的行动吗？”


“我们还不能肯定，凯利。你可以先休息两周，等我们做好这次任务的其他方面的准备。”


“我怎么联络你，长官？”


麦斯威尔把一个五角大厦通行证放在桌上。“不要打电话，不要写信，面对面直接联络。”


凯利站起身，陪他走到直升机旁边。将军刚走出屋时，机组人员就将这架SH－二式海妖直升机发动起来。将军正要登机，凯利突然抓住他的臂膀问道：“西江行动的资料烧毁了吗？”


问题打断了麦斯威尔的思路。“你问这干什么？”


凯利点着头说：“请回答我的问题，将军。”


“我们不能肯定，士官长。”麦斯威尔低头钻进直升机，在后排坐下。飞机起飞之后，他又发现自己希望凯利能接受军官培训学校的邀请。这个小伙子比他想像的还要精明能干，将军决定拜访凯利原来的上司，以便对他作出进一步的评估。他还想到凯利被正式徵召后会做些什么。辜负这个小伙子的信任似乎是一种侮辱，事情对他可能是这样。海妖直升机转向东北方向飞去时，麦斯威尔这样想着，但他的思想仍在考虑被认为囚禁在绿色发报机战俘营中的那二十个美国军官，他对国家的忠诚使他必须首先考虑到他们的安危。另外，也许凯利需要从他个人的痛苦中解脱出来。想到这，将军感到一点安慰。


◇◇◇


凯利注视着直升机消失在中午的云雾之中，然后他朝自己的工具间走去。


他曾期望今天这个时候他的身体应该感到疼痛，而自己的思考可以松弛一下，但奇怪的是，现在的情况却恰恰相反。在医院的复健收到了预期的效果，但体力和精力上还有点问题，而他的肩膀，在经过平时的首发性疼痛之后，已经有了十分惊人的好转。现在，除了在运动后通常有短暂的疼痛感之外，已经进入了精神愉快的第二阶段。


他一天都感到舒适愉快，尽管他晚上还要早点上床，以迎接第二天更艰苦的锻炼。明天，他要戴一个表在手上，严格地按照时间进行锻炼。中将给了他两周的时间，到时候他应该做好体力方面的准备。现在该进行另外一种锻炼炼了。


各种海军站尽管规模和目的不同，但大体结构都差不多。有些东西是所有海军站必不可少的，其中之一就是机器间。六年来炮台岛一直都有营救船停泊，为了修理和加工损坏的机器零件，必须有机器加工工具。凯利收集的工具大致上和一艘驱逐舰上应有的工具不相上下，也许他就是按照这种需要购进这些工具。就他所知，即使空军也有这类设备。他开动一台铣床，开始检查它的各个部件和储油器，看它是否运转正常。


与机器相配的还有各种手工工具，量规和装满各种钢片的抽屉。这些钢片都是些粗加工过的金属零件，以备今后制造什么特殊需要的东西时使用。凯利坐在一个小凳上，考虑他的具体需要，他忽然想到首先要搞点什么别的东西。他取下挂在墙上的点四五自动手枪，取出子弹，再把枪拆开，然后又仔细地查看了枪机和枪管。


“每样东西你必须有两套。”凯利对自己说。但什么事也都要有个先后次序。


他将手枪的滑座按在一个结实的夹具上，开始用铣床在滑座的上面钻出两个小孔。


这种南本德出品的铣床有着出色的钻孔功能，四把手的操作轮还没有转到十分之一圈，那细小的钻头就钻进了自动手枪的钢座之中。凯利重复了这一过程，在距第一个孔一点三五的地方又钻了一个孔。在孔中攻牙是十分容易的，用一个攻牙钻头就可以解决问题。就这样，今天工作的容易部分结束了，使他熟悉了一下机器的操作。


这种事他已有一年多没有做了。最后他又检查了一下经过改造后的枪机滑座，发现没有损伤其他部件，现在该进行另一部分更精细巧妙的工作了。


他没有时间，也没有足够的设备进行真正像样的工作。他懂得如何熟练地使用焊接工具，但缺乏必要的工具制造他想制作的某种仪器的特殊部件。那样做，他必须到一个小型铸造厂去，那的工匠就会怀疑他的目的，他不愿意去冒这个险，他自我安慰地想，差不多就行了，要想达到十全十美总是件麻烦事，而且常常得不偿失。


有些事情也不值得花那么大的精力。


首先，他找到一个坚硬的钢质空炮弹，形状像只罐头，只是细一些，周围的壁稍厚一些。他在空弹的底部中心钻了一个小孔，正好位于这个罐头形的空弹的轴心，孔的直径为0点六，他事先用两脚规量过。


另外，他又找来七个类似的空弹壳，只是外围直径小些。他把这些空弹壳截成四分之三长的小弹壳，并在它们的底部都钻上0点二四的小孔，最后把它们做成一个个小杯子的形状，像是右径渐缩的花瓶一样，而每一个小杯子底部都有一个小孔。


这每一个小杯子可作为一个“隔层”，他想把它们放进那只较大的罐头形弹壳之中，但太粗，放不进去。凯利哼了一声，不得不在机床上重新加工这些“隔层”，把每一“隔层”的外围做了统一的减少，使之比“罐头”筒的内径刚好小一公厘。这项工作整整花了他五十分钟。他一边做一边骂粗话，最后终于完工了。他先喝了一罐可乐，然后把“隔层”放进“罐头”之中。不大不小，正好合适，既不摇晃，又可以自由地一个一个地抽出来。接着他又为“罐头”做了一个帽盖，中间也钻孔攻牙。


做完帽盖之后，他把“隔层”取出来试了一下，然后又装上“隔层”试了一下，一切都很合适，他为自己庆贺。但他突然想到盖板还没有钻眼，于是他又回到钻床。


这个孔的直径为0点二三。做完之后，他对着小孔看了看，整个装置不偏不斜，每个眼都钻得合适。


下一步是工作的最重要部分。凯利从容地把机器安装好，在最后拉动操纵时，他至少检查了五遍。因为这部分工作他虽然看过几次，但从没有自己亲手做过。虽然他擅长使用工具，但他只是一个退役的帆缆士官长，而不是一个机械师。工作完成之后，他将枪管从机器上卸下，重新装配在枪上，然后拿着一盒点二二的长枪子弹走出了屋外。


凯利从没有被那种又大又重的柯特自动手枪所吓倒，但点四五自动柯特手枪的子弹要比点二二的小号子弹昂贵得多。因此他前一天买了一套改装工具，以便使这种小型子弹也可以以手枪射击之。他把一个可乐罐扔到十五以外，然后在枪膛中上了三发子弹。他没有带护耳，站在那，身体放松，两手垂肩，接着迅速举枪，两膝稍向前弓。凯利屏息，突然停了下来，意识到在枪管上的“罐头”挡住了他的视线，这是一个问题。


他把枪放下，接着又举起，他没有看目标就射出了第一发子弹。果然不出所料，可乐罐没有动。这是一个很不好的讯息。而好消息是，他的消音器却发挥作用了。


电视和电影的音效工程师常常制造错误的效果，比方说像是“咻”。但一个真正的消音器可以使噪音得到辐射，比较像用一把金属刷子刷过一块刨光的木头一样。枪膛中的烟气得不到扩散，被阻隔在隔层之中，因为子弹通过小孔时，堵塞了绝大部分小孔内的空间，迫使气体向“罐头”内扩散。面约五个隔板层，加上外面的帽盖，足以使射击发出的噪音变得低如细语。


凯利心想，总体说来还不错。但是如果没有打中目标，对方也可以听到枪机来回滑动发出的声响，而且武器的机械声不可能被误认为是什么无害的声音。没有击中一只十五外的汽水罐子说明他的枪法还不精。当然人头要大一些，但人头面的目标区并不大。凯利休息了一会儿又试了一次。他从侧面迅速举起手枪，划出一个弧形。这次，当消音器“罐头”


刚要遮住目标之时，他就扣动了扳机，一枪正中远处的罐头筒，子弹穿过筒底上面一的地方，留下了一个点二二的弹孔。凯利击发的时间掌握得恰到好处，他又射了一枪，这次击中了罐头的中间部位。凯利脸上露出了笑容。他退出弹匣，又装上五发空心弹。一分钟后，那只罐头便成了一个布满弹孔的废物。七个弹孔中，六个集中在罐头的中心一带。


“枪法仍然不减当年，约翰小子！”凯利一边对自己说，一边把枪放好。但是这是在白天对准一个红色的金属目标射击，凯利很清楚这一点。他走回自己的工具间，重新把手枪拆卸开来。消声器没有任何明显的损伤，但他还是把它擦洗了一遍，并在内壁涂上了油。他突然又想到另一件事：他用一把小刷子蘸着白色珐琅釉在滑座的顶端靠下的地方画了一条直线。现在已是午后两点钟。凯利简单吃了午饭，又开始了他的下午练习。


◇◇◇


“哦，那么多？”


“你在抱怨？”塔克问道：“有困难？你处理不完吗？”


“亨利，你有多少我都能够处理。”皮亚吉回答说，开始对塔克的傲慢有些不满，但后来考虑到那样做的后果，便又缓和下来。


“我们要在这儿待上三天啦！”埃迪。莫雷格也咕哝了一句。


“你的老太婆会等你那么久吗？”塔克对他做了鬼脸。埃迪将是下一个，他已经做出这种决定。莫雷格没有多少幽默感，他的脸一下红了。


“听我说，亨利……”


“就这样定了，大家记住。”皮亚吉看了看桌上的八公斤货，然后转身对塔克说：“我想知道你从哪弄到的这些东西。”


“我肯定你想知道，托尼，但我们事先谈过这个问题。你能处理吗？”


“你必须记住，你一旦开始做这种事，就很难收手。每个人要你的货，就像是当作你向警察报备要卖的是糖一样，懂吗？”皮亚吉已经在考虑，他在费城和纽约有一些关系，都是像他一样的年轻人，已经厌倦了为一个墨守成规的老家伙干事。


搞这行赚的钱是惊人的，亨利与什么人有联系他不知道。他们一起做这买卖才两个月时间，只处理过两公斤，其纯度经过化验可以与上等西西里白粉比美，但价格只是后者发货价的一半。但与发货有关的问题是由塔克负责，而不是由他负责，这就加倍地增加了买卖的吸引力。最后，具体的安全安排给皮亚吉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亨利不是个傀儡，不是一个志大才疏的暴发户。他事实上是一个商人，既稳健又老练，是一个可以共事的认真的合夥人。皮亚吉现在是这样想的。


“我的供应没有问题，这事不用你们操心，乡巴佬。”


“好吧。”皮亚吉点点头：“现在有一个问题，亨利。这次东西较多，要凑齐现金可能得花点时间，你本应该事先告诉一声的。”


塔克大声笑起来。“我不想把你吓着，老兄。”


“钱的事你相信我吗？”


他点点头，看了皮亚吉一眼。“我知道你是一个认真的人。”这话说得很聪明，皮亚吉不会错过这次与他的客户建立一个固定供货关系的机会。从长远来看，这种方式挣钱挺不错，安吉洛。沃雷诺可能没有懂得这一点，但他给皮亚吉拉上了线，这就足够了。另外，安吉洛现在可能已经变成螃蟹的粪便了。


“这是纯货？与上次一样吗？”莫雷洛的问题使另外两个人很不高兴。


“埃迪，别人不可能同时信任我们的钱又欺骗我们吧！”皮亚吉反问道。


“各位，让我告诉你们现在这正发生着什么事情，好吗？我找到了一个很大的货源。


在哪找到的，怎么找到的，那是我的事。我甚至找到了一个国家，但我不想要你们介入。


我们在街头交易中仍然不能冲昏头脑，仍然还要像从前一样。“两个意大利人都点头表示同意，但塔克看得出埃迪有点傻乎乎的，而托尼是带着理解和尊敬。


皮亚吉以同样的语气说道：“你需要销货，我们可以办到。你有自己的领域，我们也尊重这一点。”


该进行下一步了。“我不会蠢到那种地步，今天以后，这儿的活儿你们不要做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不用再来船上了，你们不用再接手处理这货了。”


皮亚吉笑了。他已经这样做过四次了，已经没有了什么新奇感。“这一点你我之间没有分歧。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让我的人在你希望的任何地方提货。”


“我们把货物和钱分开，也像商业上的做法一样，”塔克说：“就像期货交易那样。”


“货必须先到。”


“很公平，托尼。由你挑选可靠的人，怎么样？这就是说，你我都尽量不去接触毒品本身。”


“我听说有些人被逮捕了。”莫雷洛指出。他觉得自己被排除在谈话以外了，而且并没有十分理解谈话的意义。


“我的人不会。”塔克平静地说：“我的人没那么笨。”


“那是你本人，对吧！”皮亚吉问道，他接上谈话并点了点头。“我喜欢你的作风，亨利。下次再小心一些，好吗？”


“为了建立起这一切，我用了三年时间，花了很多钱。我想把这一业务长期经营下去，我不想像以前那样碰运气，凭侥幸。现在，告诉我你们准备什么时候付清这批货的款项？”


“我刚好带来一百。”托尼对着甲板上的帆布包做了个手势。这种小买卖在以惊人的速度发展扩大，但头三批货的价钱不错。皮亚吉认为塔克是一个可以依赖的人，正如在这一行动中你可以信赖的任何人一样。但他想到，如果塔克想要的是一场狂涛的话，那已经出现了。这么多的毒品，对一个刚开始经营这种生意的人来说恐怕是太多了。“那是给你的，亨利。似乎我们还欠你……五百对吗？我需要一点时间，大概一周左右。对不起，老兄，但你已经把我的腰包掏空了。要搞那么多钱需要时间，这你是知道的。”


“四百就行了，托尼。不要第一次就把朋友逼死。让我们还是先建立一点友谊，怎么样？”


“特别介绍费？”皮亚吉大笑起来，顺手扔给亨利一罐啤酒。“你的身上应该也有点意大利的血统，老弟。好吧，我们就照你说的做就是了。”不知道你那个货源究竟有多好呢？


皮亚吉不能向亨利提出这样的问题。


“现在该办事了。”塔克撕开了第一个塑胶包，把它倒进一个不锈钢的搅拌碗中。他很高兴自己不用再为这事操心了。他的销售计划的第七步现在已经完成。从现在开始，他可以让其他人来做这种厨房的活了。当然，开始时还在他的监督之下进行。但从今天开始，亨利。塔克就可以像一个已经上任的经理那样进行工作了。


把中性的物质混合在碗中，他很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感到自豪。他已经以一种十分正确的方式开始了自己的事业，有些冒险，但经过了深思熟虑：从底部建立起自己的组织，亲自动手，把自己的手也弄脏了。塔克心想，也许皮亚吉的前辈就是这样起家的。可能托尼已经忘了这一点，也忘了它的影响和意义。但塔克用不着为此担心。


◇◇◇


“听我说，上校，我只是一个助手，我已经多次向你说过这一点。我做的事也同你们的将军的助手做的事一样，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呢？”尼古拉。叶夫格尼耶维奇。格里沙诺夫上校想，一个人要经历这一切是很悲惨的，但扎卡赖亚斯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敌人。这位俄国人有点不太情愿地提醒自己说，他仍然想使这个美国人讲话。


“难道这和在你们空军不一样吗？你得到了一位将军的赏识，会晋升得很快。”


那位美国人停了一会儿。“我也写过发言稿。”那不会给他惹麻烦吧？


“在我们空军，那是政委的工作。”格里沙诺夫手一挥，结束了这场无聊的谈话。


这是他们的第六次谈话。格里沙诺夫是唯一可以与这些美国人面谈的苏联军官，越南人在小心翼翼地打自己的牌。二十个美国人，大家都一样，大家又各不相同。


扎卡赖亚斯既是情报官，又是战斗机飞行员，他的档案上是这么说的。他曾花了二十多年时间研究防空系统，曾获柏克莱加州大学电机工程学硕士学位。档案中甚至包括最近搞到的一份他的学位论文的复本。那论文的题目是：“扇形地面的微波传送与扩散”，复本是透过某个有用的人——即提供有关扎卡赖亚斯上校的情报三个人中的一个——从大学档案库中偷偷复印来的。格里沙诺夫知道，这类论文如果是在苏联，一俟完成马上就会被当作机密储藏起来。该论文出色地研究了低频搜索雷达能量的情况。碰巧，飞机可以利用山室作为掩护避开雷达的搜索。三年之后，他跟随一个飞行中队执行任务，来到奥弗特空军基地，刚好在内布拉斯加的奥马哈附近。作为战略空军司令部战争计划参谋的一名成员，他进行了关于飞行剖面图的研究，可以使美国B－五二型轰炸机深入到苏联防空网中去。他把自己的物理学理论知识应用到了世界上实际的战略核战之中。


格里沙诺夫无法使自己去恨这个美国人。他本人也是一名战斗机飞行员，刚刚结束了苏联防空司令部本土防空军一个团的领导工作，并已被选定来进行另一项工作。这位苏联上校从某种奇怪的角度来看，正好是扎卡赖亚斯的同行对手。他的工作在战争中是防止敌人的轰炸机侵犯自己的国土，在和平时期则是制定方案使敌机难以侵入苏联的领空。这种身分使他目前的工作变得既困难又必要。他不是国安会军官，当然更不是那种小个子黄种野蛮人，他一点也不愿意伤害其他人，即使是阴谋消灭他的国家的美国人亦然。


当然把他们击落完全是另一回事。但是，那些知道如何榨取情报的人并不知道如何分析他正在寻找的东西，甚至不知道应该问什么问题，连把问题写下来也不会有什么帮助。当那个人说话时你必须看他的眼神，一个人若有足够的聪明制订出上述计划，也一定有足够的聪明以足够的信心和权威去说谎和欺骗别人。


格里沙诺夫不喜欢他现在看到的情况。这是一个有技术的人，也是一个勇敢的人，他曾经为培养美国人称之为野鼬的反防空飞弹专门人才而努力过。这个名词俄国人也可以用来称呼这项任务，称呼那些把自己的猎物赶尽杀绝的阴险、卑鄙掠夺者。这位战俘已经执行过八十九次这样的飞行任务，如果越南人能找回他的飞机的残骸的话——美国人也像俄国人一样，在飞机上记录下自己的战绩——这正是他需要交谈的人。格里沙诺夫心想，那也许是他要写下的一次教训。这种自豪感告诉了你的敌人他们俘虏的是谁，以及他掌握多少知识。但是，那是战斗机飞行员的表达方式，格里沙诺夫本人也许不能把自己反对自己国家的敌人的事隐瞒下来。然而这个俄国人也极力告诉自己，他正在避免伤害桌子对面的这个人。也许扎卡赖亚斯杀过许多越南人，而且不仅是农民，而是训练有素的俄国培养的技术人员，这个国家的政府一定想为此而惩罚他。那不是他所关心的事，而且他不愿意让政治感情来妨碍他的职业上的任务。他的任务是国防问题中最科学、也是最复杂的方面。制订出对数百架飞机进行反击的计划是他的责任和义务，而每架飞机都有其经过高级专门训练的机组人员，他们的思想方式、战术原则，像他们的计划一样重要。就他而言，美国人可以杀死他们希望杀死的所有混蛋。那些可恶的小法西斯分子同他的国家的政治哲学之间的关系，就像食人族对美味佳肴的态度一样。


“上校，我知道的比那还多，”格里沙诺夫耐心地说，他把最新到达的文件放在桌上。


“我昨天晚上读过这个文件，写得非常出色。”


俄国人的目光从没有离开过扎卡赖亚斯上校。这个美国人的具体反应也十分明显。尽管他本人是一名情报军官，但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在越南竟有人可以把消息传给莫斯科，然后把美国人置于他们的控制之中，弄成现在这种局面。他的脸色说明了他正在想的问题：他们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关于我的情况？他们怎么会对我的过去了解得那样清楚？这是谁干的？难道有人这么高明、这么专业化吗？这些越南人不都是些傻瓜吗？格里沙诺夫像许多俄国军官一样，是一个认真而富有钻研精神的军事史学者。他躲在团部的战情室阅读了各种书籍。有一本书他永远不会忘记，他从中了解到纳粹德国空军如何审问被俘的空军，那种方法他也想在这试用一下。体罚只能使这个人更加坚强，而一张纸却能使他的灵魂动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势，也有自己的弱点，而聪明的人知道其中的差别。


“这份文件不知为什么一直没有列入机密？”格里沙诺夫问道，同时点燃一根香烟。


“它只是理论物理学，”扎卡赖亚斯说，耸了耸他那削瘦了的肩膀，想尽量隐藏自己的绝望。“电话公司对它最感兴趣。”


格里沙诺夫用手指敲了一下桌上的论文。“啊，我对你说，昨天晚上我从中学到了一些东西。根据地形图预测假回波，用数学计算设计盲区！你可以用那种方法规划进攻的路线，从一点到另一点设计伪装。


太棒了！告诉我，柏克莱是个什么地方？“


“只是一所学校，就像加州一般的大学一样。”扎卡赖亚斯回答之后才了解他的意思。


他在谈话。他不应该谈话。他受过训练不讲话。他受过训练知道要期待什么，他可以做什么最安全，以及如何回避问题和伪装。但那种训练从来没有预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啊，上帝，他是累了，还是害怕了，还是厌倦了按照一种对别人来说一文不值的行动准则去生活？


“我对你的国家知道得很少，当然有些专业问题除外。你们各个地区差别很大吗？你来自犹他州，那是个什么地方？”


“扎卡赖亚斯，罗宾G，上校……”


格里沙诺夫举起了双手。“啊，上校，那些我都知道！我还知道你出生的时间和地点。


在盐湖城附近没有你们的空军基地。这都是我从地图上学来的。我也许永远不会拜访这个地区，或者说你们国家的任何地区。在加利福尼亚的柏克莱区，大地是一片葱绿，对吧！曾经有人告诉我，人们在那栽种葡萄，用来酿酒。但我对犹他州一无所知，那儿有一个大湖，但它叫做盐湖，是吧！是咸水湖吗？““是的，所以……”


“怎么会是咸水湖呢？那儿离海有一千多公里，两边是大山，对吧！”他没有给美国人回答的时间。


“我对海很熟悉，我曾在那的一个基地住过。那海不是咸的，但这个湖是咸的？


好奇怪。“他熄了香烟。


美国人的头稍稍抬起。“我也不清楚，我不是地质学家。我想可能是历史上某个时期形成的吧。”


“也许是这样。那儿也有山，是吗？”


“瓦萨契山脉。”扎卡赖亚斯证实。神情有点恍憾。


格里沙诺夫认为，越南人有一点是很聪明的，那就是他们对待战俘的方法，他们给战俘吃的食物连猪狗都不如。他不知道他们是有意这样做，还是他们的野蛮残忍的本性所致。古拉格群岛的政治犯比这吃得都要好些。这些美国人的膳食降低了他们对疾病的抵抗力，使他们没有足够的体力去尝试任何逃跑的企图。这种做法与法西斯对待苏联战俘的方法毫无二致，尽管令人厌恶，但对格里沙诺夫来说是十分有用的。


不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的反抗，都需要精力，现在你看到这些人在审讯过程中体力不支、意志消沉，因为他们体力的消耗也极度地影响到他们的心理意志。他也在学习如何做到这一点。这需要时间，但它是一个转变的过程，它可以瓦解那些与自己不一样的人的思想。


“滑雪是一种很好的运动，是吗？”


扎卡赖亚斯眨了眨眼睛，这一问题似乎把他带到了一个遥远的时间和地点。


“啊，是的。”


“但这个地方永远无法进行那种运动，上校。我恨喜欢野外的滑雪运动，那样可以远离尘世。我有木制的滑雪板，但我原来的防空团的维修官利用飞机的零件为我做了一副钢质的滑雪板。”


“钢的？”


“是不锈钢，比铝制的重些，但更有弹性，我很喜欢，是用我们的E－二六六项目所研制的一种新型拦截机的翼板做成的。”


“那是什么飞机？”扎卡赖亚斯对这种新型米格－廿五拦截机一无所知。


“你们的人现在把它叫做狐蝠式拦截机。这种飞机速度很快，是专门为对付你们的B－七0轰炸机而设计的。”


“但我们已经取消了那个计划。”扎卡赖亚斯反驳道。


“是的，我知道。但你们的计划使得我得到了一种更好更快的战斗机。我回国之后，就要领导一个这样的飞行大队。”


“用钢制造的战斗机？为什么？”


“它比铝具有更高的抗空气摩擦加热的能力，”格里沙诺夫解释说：“你可以利用废弃的零件做出很好的滑雪板。”扎卡赖亚斯现在思想很乱。“所以，你可以完全想像得到我们钢铁战机会如何对付你们的铝皮轰炸机。”


“我想那要取决于……”扎卡赖亚斯刚想说下去，突然又停下。他的目光看着桌子对面，开始有些迷惑，但马上又充满了决断力。


操之过急，格里沙诺夫失望地对自己说，他太性急了。这是一个勇敢的人，难怪他能八十多次地驾驶自己的野鼬战机“到市兜风”，他的勇气足以抵抗很久。但格里沙诺夫有的是时间。

第十二章　准备


一九六三年福斯车待售，低里程，带收音机，暖气……凯利在公用电话中塞了一枚硬币，拨了一个电话号码。这是一个炎热的星期六，温度和湿度同时升入三位数字（编注：此指华氏一百度以上，约为摄氏三十八度）。凯利满头大汗，很为自己的愚蠢行为感到气恼。有些事情如此显而易见，你却看不见它们，直到你碰得头破血流才如梦方醒。


“喂，你好。我打电话是因为看到了你的卖车广告……对，”凯利在电话中说：“现在可以吗？……好，十五分钟以后……好，我马上就来……再见！”他挂上话筒。至少这件事还算顺利。凯利愁眉苦脸地看了一眼电话亭。他的逆戟鲸号游艇停靠在波多马克河边的一个小船坞中。他需要买一辆新车，但如何去旧车的地方呢？


如果开车去，便可以把新车开回，但开去的车怎么办呢？这简直有点可笑，他开始嘲笑自己。正在这时，一辆计程车来到船坞的入口处，这才使他没有对那位瘦小的老太婆失约。


“艾塞克斯大道四五00号。”他对司机说。


“那是个什么地方，朋友？”


“贝塞斯达区。”


“那要多收车费的，朋友。”司机开了价码，同时转向北行驶。


凯利递上一张十美元的纸币。“如果能在十五分钟赶到再加十元。”


“够酷。”汽车猛然加速，凯利跌靠在座椅背上。计程车避开了威斯康辛大道。


在遇上红灯停车的当儿，司机在地图上找到了艾塞克斯大道，并提前了二十秒钟到达目的地，又多得到十美元的车费。


这儿是一个高级住宅区，那房子很容易发现。那辆车就停在那，是一辆难看的土黄色金龟车，车身有些地方已经绣蚀。它本来可以保养得更好一些。凯利登上门前的四层木阶，在门上敲了几下。


“是谁呀？”随着声音露出一张脸来。她大概有八十岁左右，身体娇小瘦弱，一双绿眼睛在厚厚的近视镜片后面显得很大，头发灰中带黄。


“博伊德太太吗？刚才我打电话问过汽车的事。”


“你叫什么名字？”


“比尔。墨菲，夫人。”凯利和蔼地笑着说：“天气真热，是吧！”


“热得可怕！”她表示同意。“请等一下。”格罗丽亚。博伊德消失了，不一会又回到门口，手拿着汽车钥匙。她甚至走出门来陪他朝汽车走去。凯利抓住她的胳膊，扶她走下台阶。


“谢谢你，小伙子。”


“不客气，夫人。”他豪爽地回答。


“这车是为我孙女买的。她上大学以后，肯用过它。”她说完，等着凯利问她肯是谁。


“对不起，您是说……？”


“我丈夫，”格罗丽亚没有回头。“他一个月前死了。”


“听到这消息我很难过，夫人。”


“他病了很久。”老妇人说。她似乎仍沉浸在悲痛之中，但也接受了这一现实。


她把钥匙递给他。“车在那儿，你看看吧。”


凯利打开车门。汽车看上去像是大学生用过，后来又被老年人用过。座位已经用旧，一个座椅上有一道裂缝，可能是被箱子或什么带钩的东西划破的。他把钥匙插入车锁内，汽车马上发动起来。油箱还是满的。关于里程数字，广告没有说谎，里程表上标明是五万二十哩。他要求并得到允许在周围开车试一试。这车机械方面不错，他把车开回主人面前。他决定买下这车。


学德。梅德韦杰夫《与盖世太保周旋的人》新增一章？独家推出：军事其它《第二次世界大战百科词典》新增一章？独家推出：科幻小说《大西洋底来的人》新增《海底地窖（上）》？当代文学张国《风雅南开》新增十章？当代文学连峰《活在当下》新增十章？当代文学李冯《十面埋伏》新增十章？报告文学赵秉志、王志祥、王文华《“9?11”委员会报告》新增十章？报告文学威廉。H麦加菲《成长的智慧》新增十章？报告文学《剑桥中国晚清史》新增十章？报告文学《剑桥中华民国史》新增十章？当代文学王山《血色青春》新增十章？言情小说乔南仪文选新增《水精涟漪》（全）？言情小说郑妍文选新增《都是千金惹的祸》（全）？言情小说张榆文选新增《王爷的灭火器》（全）？言情小说于媜文选新增《贱卖的嫁娘》（全）？言情小说梦萝文选新增《霸情之姐妹大不同》（全）？言情小说夙云文选新增《爆料小甜甜》（全）？言情小说偌儿文选新增《求爱》（全）？言情小说偌儿文选新增《逃婚记》（全）？言情小说凌嘉《情愿相思苦》（全）？言情小说水蓝《绝色贵公子》（全）？言情小说易琼《要嫁不嫁随便你》（全）？言情小说夏宛《玻璃鱼之恋》（全）？言情小说顾盼《不合法婚姻》（全）


“车上的绣是怎么搞的？”他问道，同时把钥匙还给老妇人。


“她到芝加哥去上学，在西北地区，雪和盐太厉害。”（编注：下雪地区，公路保养单位常在路面盐，以免路面结冰，但所的盐会侵蚀金属，使车身生锈。）


“那是个好学校。我们回屋去吧。”凯利扶着她的臂膀，领她回到屋内。屋有一股老年人的气味，空气中布满灰尘，她没有精力去打扫。还有食物发霉的味道，她仍然准备了两个人的饭，而不是一个人。


“口渴吗？”


“是的，夫人，谢谢您。水就可以。”她去到厨房，凯利打量着屋内。墙上挂着一张照片，一个男人身穿高领制服，腰间系着黄皮带，用手臂挽着一位身穿紧身白色婚礼服的年轻女子。其他照片反映了肯尼思。博伊德和格罗丽亚的婚后生活：两个女儿，一个儿子，海上旅行，一辆旧汽车，孙儿孙女，以及一种充实健康的生活中所包括的各个方面。


“请喝水！”她递给他一杯水。


“谢谢您。您丈夫以前是做什么的？”


“他在商业部工作了四十二年。我们准备搬到佛罗里达，但后来他病倒了，现在剩下我一个人了。我妹妹住在皮尔斯堡，她也是个寡妇，丈夫原来是个警察……”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一只猫走进屋来，看着新来的客人。这使博伊德夫人又起劲了。


“我下周就要搬到那去了。这房子已经卖掉，下周四就得搬出。我把它卖给了一位年轻医生。”


“希望您能喜欢那，夫人。这车您想买多少钱？”


“我的眼睛患了白内障，不能再开车了。我去什么地方都得人开车送我。我的孙儿说这辆车能值一千五百美元。”


您孙子那么贪心，一定是个律师。凯利心在想。“一千二百元怎么样？我可以付现金。”


“现金？”她的眼色又变得像死人一样。


“是的，夫人。”


“那你可以把车开走了。”她伸出手，凯利小心地把它握在手中。


“你有关于车的各种文件吗？”凯利感到很内疚又使她再次上楼。只见她扶着栏杆慢慢走上楼去。凯利取出钱包，数了十二张一百元的钞票。


本来十分钟就可以了，但凯利却花了三十分钟。他已经查对过如何将汽车转手的具体手续。另外，他不准备把手续全部办完。汽车保险单和产权证明都放在同一个硬纸信封面，名字都是写着肯尼思。W?博伊德。凯利答应替她保管好，当然还有牌照。但最后发现，博伊德太太对保管这么多现金十分紧张，因此凯利帮她填好了一张存款单，并开车把她送到银行。她把存款单丢进夜间存款机内，然后他又带她到超级商场买了牛奶和猫食，最后把她送回家，陪她走到门口。


“谢谢您的车，博伊德太太。”他分别时说。


“你要用这车做什么事情？”


“做买卖。”凯利对她笑笑，然后便离去了。


◇◇◇那天晚上九点一刻，两部汽车开进了第九十五号州际公路的服务区，前面那一辆是道奇车，后面一辆是普利茅斯的越野车。在前面大约五十处，他们把车停在一家饭店北面不太挤的地方。这家饭店名叫马利兰商店，是约翰，甘乃迪高速公路中段的一个休息加油站，一天二十四小时供应各类饭盒和加油服务，包括很好的咖啡，不过当然没有烈性酒，这是大家能理解的。那辆道奇车在停车处打了几个转，最后停在一辆白色奥斯摩比牌轿车旁边，中间相隔三辆车的位置，这辆车有宾夕法尼亚牌照和黄色塑胶车顶。


越野车停在第二排，一个女人走下车来，朝饭店走去，她从那辆奥斯摩比牌轿车旁边走过。


“嘿，宝贝！”一个男人喊了一声。那女人停了一下，朝那有塑胶车顶的汽车走去。那男人是一个白种人，长长的黑发整齐地梳向后面，白色衬衫领部没扣扣子。


“亨利派我来的。”她说。


“我知道。”他伸出手来摸她的脸蛋，她没有抗拒。他向四周打量了一下，然后把手伸向下方。


“我要的东西带来了吗，宝贝儿！”


“带来了。”她笑笑。那是一种强做出来的不安笑容，充满恐惧，但并没有不好意思。


多丽丝干了几个月了，现在已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感觉。


“漂亮的小奶头，”这人的声音中毫无感情。“把货拿来。”


多丽丝回到自己的汽车，做出好像忘了什么东西的样子。回来时她手中拿着一个大钱袋，几乎像一个小帆布包。她走过奥斯摩比轿车时，那人伸出手来把钱包接了进去。多丽丝继续朝前面商店走去，一分钟后手拿着一瓶汽水走了回来，眼睛盯着越野车，心希望这一次能一切顺利。奥斯摩比又开动了，司机向她飞吻，她还了他一个毫无表情的微笑。


“这事真是轻而易举。”亨利。塔克说道。他站在五十码以外建物另一边的餐厅大门口。


“是上等货吗？”另一个人问托尼。皮亚吉。这三个人坐在同一张餐桌旁，“享受”着沉闷的午后天气，而饭店的老板都躲在设有空调的室内。


“货是最好的，和我们两周前给你的货一样，是同一个地方运来的。”皮亚吉向他保证说。


“如果运货的人被抓住怎么办？”费城来的那人问道。


“她不会说的。”塔克请他放心。“她们都看到过走露风声的女孩子的下场。”


他们看到一个人从越野车中走下来，接着钻进了那辆道奇轿车，坐在驾驶台上。


“很好。”李克对多丽丝说。


“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她问李克。事情做完了，但她仍在发抖，神情紧张地喝着汽水。


“当然，宝贝，我知道在想什么。”李克笑笑，把汽车发动。“现在乖点，该对我表示一下了吧！”


“周围有人。”多丽丝说。


“是吗？”


多丽丝没再说什么，解开了衬衫的扣子。那是件男人的衬衫，她把下摆塞进自己褪色的短裤内。李克笑着伸过手来，一面用左手转动方向盘。幸好没有出事，多丽丝对自己说。她闭上双眼，假装她是另外一个人，在另一个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种生活，希望越快越好。


“钱在哪？”皮亚吉问道。


“我需要一杯咖啡。”另一个人站起来，走进店内，把皮箱留在原处，皮亚吉把皮箱拿在手中。接着，他和塔克离开餐桌，朝自己蓝色的凯迪拉克轿车走去，没等那个男人出来。


“不数一下吗？”走过停车场时，塔克问道。


“如果他敢骗我们，他知道会有什么结果。这是生意，亨利。”


“那好吧。”塔克同意道。


◇◇◇


“比尔。墨菲，”凯利说：“我知道你们有一些空房间要出租。”他手拿着一张星期日的报纸。


“你需要什么房间？”


“单人房就可以。我的确需要有个地方挂衣服，”凯利对那个人说：“我走了很远的路。”


“你是商人？”经理问道。


“不错，机床商人。初次来这儿，我的意思是说，刚进入这一行。”


这是一个老式的花园公寓，是二次大战后为回国的老兵修建的，清一色约三层楼砖石结构。周围绿树成荫。树木是人们当时栽种的，现在已经枝高叶茂，面有松鼠出没，树荫刚好遮住停车场。凯利四处看了看，感到很满意。经理带他到一楼设有家具的房间。


“这一间很好，”凯利说道。他在屋子周围查看一遍，检查了厨房的水槽和其他管道。


家具显然是用过的，但很雅致，每间屋的窗户上甚至都安装冷气机。


“我还有其他房间……”


“这一间很合我的要求。多少钱？”


“一百七十五元一个月，外加一个月定金。”


“水电费怎么算？”


“你可以付现款，我们也可以收支票。有些房客喜欢后者。大约四十五美元一个月。”


“一次付清更好些。让我算一下，一百七十五加上四十五……”


“二百二十，”经理说道。


“四百四十，”凯利纠正说，“两个月，对吧！我可以开给你一张支票，但银行在城外。我还没有当地帐号。现金可以吗？”


“现金什么时候对我都没有问题。”经理向他保证说。


“很好。”凯利取出钱包，把钱交给他。他突然又停住说：“不对，是六百六，我们还是定为三个月，可以吗？我需要一张收据。”经理从口袋中掏出收据本，当场开了一张收据。“能装部电话吗？”凯利问。


“星期二给你安装行吗？还有一个人预定。”


“好，那就请你费心了。”凯利又给了他一些钱。“我的行李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到达。


我在什么地方可以买到床单和其他物品？“


“今天很多商店不开门，明天可以。”


凯利通过卧室的门看到床上只有一张垫子，上面积满了泥土，他耸了耸肩。


“好吧，我睡过更糟的地方。”


“你是位老兵？”


“海军陆战队。”凯利答道。


“我从前也是。”经理说道，这使凯利十分惊异。“你不会做什么出轨的事吧！”


作为一个退役的海军陆战队的士兵，他原本没想问这种问题，但他还是问了。回答是温驯的，然后又是一个令人放心的微笑。


“我打轩很厉害，这是别人告诉我的。”


二十分钟后，凯利搭乘一辆计程车朝市中心开去。他在佩恩车站下了车，乘坐下一班火车到了哥伦比亚特区，在那又搭乘计程车到达他的泊船处。夜幕降临时，他已驾驶自己的逆戟鲸号朝着波多马克河下游驶去。如果有一个帮手，这些事情本可以进行得更快些，凯利对自己说。他的很多时间都被换车耽误了。


但换车这些事并不是徒劳无益的。这期间他考虑了很多问题，这和身体上的准备是同等重要的。在经历了连续六个小时的思考和计划，他终于在午夜而回到了自己家中。


一个周末以来他几乎部在毫无停顿地奔波。他没有时间休息。他把衣物收拾好，大部分东西都是在华盛顿的郊区购买的。亚麻制品和食品是在巴尔的摩买的。他把自己的四五自动手枪连同自己做的点二二－点四五子弹转换装置以及两盒子弹用旧衣服包好。凯利认为这些子弹就够用了，子弹多了会太重。他又做了一个消音器，这回是用于伍兹曼手枪的。他从头至尾考虑了一遍自己的准备工作。他的身体情况很好，几乎和他在部队时不相上下，而且他每天都在进行射击练习，枪法比以前更熟练。凌晨三点钟，他把新做的消音器安装在伍兹曼手枪上，试射了一次。三十分钟后，他又回到逆戟鲸号，一直向北行驶，想在驶过安纳波利斯后能睡上几小时。


这是一个孤寂的夜晚，天上有零星的散云。他的思绪不宁，过了很久才能静下来集中精神思考问题。


他不再是一个懒散的平民百姓。几周来他第一次允许自己喝了一滴啤酒，以使自己能够集中思考一下各种变化的情况。他没有忘记什么吧！他没有想到什么遗忘的东西，这才放下心来。令他不太满意的是他了解的情况太少。比利和他的红色普利茅斯车，一个叫做亨利的黑人。他知道他们的活动区域。仅此而已。


可是……可是，尽管了解的情况不多，但他曾与那些带武器和训练有素的敌人战斗过。尽管他会强迫自己像从前一样小心谨慎，但他内心知道他一定会完成自己的使命。这一部分是因为他比他们强大，而且具有更多的主动性。另一方面，凯利惊奇地认识到，是因为他可以毫不考虑事情的过程，他只考虑它的结果。他想起了自己在天主教学校学过的东西，古罗马伟大诗人维吉尔的史诗《埃涅伊德》（编注：或译《阿伊尼流浪记》，叙述罗马史祖阿伊尼建国的神话史诗）的一段诗句早在两千多年以前就为他的使命下了定义：抱定死亡决心的人不怀生还的希望。这种思想的严酷性使他面带微笑在星光下航行，来自广阔天际的智慧之光早在凯利，甚至维吉尔降生之前就开始了它漫长的旅程。


◇◇◇


麻醉药物可以帮助人逃避现实，但并不能永远如此。多丽丝没有这种想法，而只是倾听它，感觉它，就像承认某种她不愿意面对而又不能逃避的东西一样。


她现在已经离不开毒品，她不能入睡，在空荡荡的屋中，她无法逃避自己。如果可能，她一定会服用更多的麻醉药品，但是那些人不让她为所欲为，甚至不能满足她更多一点的要求。她只能希求从自己的恐惧中得到短暂的忘却和解脱，而且就连这么一点希望他们也不愿意给她。她可以偷偷地多看到一些东西，她可以对未来抱一线希望，但那并不能对她有多少安慰。她迟早会被警察抓住，她从前就被逮捕过，但不是为这么严重的事。如果她因现在的事被抓住，她会坐很长时间的牢。警方会设法让她吐出一些情报，并答应保护她的安全。她知道的很清楚，她已经两次看到自己的朋友死去。朋友？关系那么亲密，可以说知心话的人，肝胆相照、生死与共的人。事情就是如此，甚至在这种被囚禁的情况下——几乎没有任何欢笑可言，哪怕是为反对控制她生存的势力所取得的一点微小胜利，都像是阴霾天空中的一线遥远的天光。那些可以与之同哭的人，已经死了两个，而且她亲眼看到了她们的死，坐在那，毒瘾发作，不能睡觉，最后死去。如此恐怖，慢慢变得麻木，看着她们的眼睛，感觉着她们的痛苦，但知道自己无可奈何，而且那些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噩梦是可怕的，但没有人能伸出手，也碰不着她。你可以醒来，从他的手中逃走。


这次不行。她可以作为一个旁观者观察自己，似乎她是一个机器人，不受自己指挥，而受别人的操纵。别人指挥，她的身体才能移动，她甚至还必须隐藏自己的想法，即使在自己的脑海中也不敢有所表示，生怕那些人听见或从她脸上的表情看出来。


但是现在，尽管她费了很大劲，仍不能把这些想法赶跑。


李克躺在她旁边，在黑暗中缓慢地呼吸着。从某些方面来说，她喜欢李克。他是那些人当中最文雅的一个。有时她甚至认为他也喜欢她，可能有一点，因为他打她不那么凶狠。当然她不得不循规蹈矩，因为他发起火来和比利一样。因此在李克旁边她总是极力表现得顺从。但是从另一方面说，她知道上述想法是很蠢的。但是，她的现实生活是由别人来决定的，而且她已经看到了反抗的后果。在度过了一个特别难熬的夜晚之后，帕姆抱着她，悄悄告诉了她自己想逃跑的事。后来，多丽丝曾为帕姆祈祷，希望她能逃掉，给她们的生活也带来一点希望，但是结果却看到她被拖进屋来，让大家看着她死去。大家坐在那儿，离帕姆只有十五，无可奈何地看着她遭受那些人的折磨。看着她的生命在慢慢结束，她的身体因为缺氧而抽搐，而那些人用眼睛瞪着她，在她面前嘲笑她。当时她唯一的反抗行动就是替自己的朋友梳头，一面哭着希望帕姆知道还有一个人在关心她，哪怕是在她死了之后。幸好，她这些举动没有被那帮人看到。但是，这些动作似乎是毫无作用，只是使她流了更多更苦的眼泪。


她做了什么错事？多丽丝不知道帕姆什么地方得罪了上帝，竟会使她的生活变得这样悲惨，难道有什么人能够忍受这种痛苦无望的生活吗？


◇◇◇


“你好像脱胎换骨一般，约翰。”罗森说，眼睛凝视着自己的病人。凯利坐在检查台上，衬衫已经脱下。“这段时间怎么过的？”


“为了恢复臂力，每天游泳五哩，比举重效果好些，但在晚上也进行一点举重练习。另外也跑跑步。


基本上恢复到我过去的水准。“


“我希望能有你的血压。”外科医生说，同时取下手上的橡皮手套。这天上午他做了一个大手术，但仍抽出时间为他的朋友检查身体。


“加强锻炼，山姆。”凯利劝道。


“我没有时间，约翰。”外科医生说。两个人都觉得他的声音很弱。


“你是医生，更知道该怎么办。”


“是啊！”罗森承认道：“你的情况怎样？”


回答只是一个表情，既没有喜也没有忧，而是一个不置可否的表情，但罗森从中看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一切。于是他说：“常言道：要想去报仇，先挖好两个坟墓。”


“只挖两个？”凯利轻松地问。


罗森点点头。“我也经常看报纸，不是凭空乱说。”


“莎拉好吗？”


罗森感谢他的问候。“整天钻在她的专案头。她现在谈起专案，激动得很呢！


很有意思。“


正在这时，桑迪。欧图尔走进屋来。凯利拉起自己的汗衫，露出他的胸部，这一突然的动作使桑迪和罗森都吃了一惊。“请！”凯利说道。


桑迪大笑起来，山姆也大笑起来。他想凯利确实已经为自己的计划做好了准备：身体状况佳，轻松的态度，严肃稳定的眼神随时充满了欢乐。罗森想道，一切都像一个外科医生，这个想法真奇怪，但他越看面前的这个年轻人，越觉得凯利的身上充满了智慧。


“以一位两个礼拜前受过伤的人来说，你看起来确实已很健康。”欧图尔友好地说。


“这都是因为生活有规律，夫人。三十多天来我只喝过一次啤酒。”


“罗森医生，洛特太太现在醒过来了，”桑迪报告说：“一切正常，她看上去情况不错。她丈夫来看她了，我想他会放心的。我原来还真有点没把握。”


“谢谢，桑迪。”


“好了，约翰，你现在已恢复健康，快穿上你的衬衫，不然桑迪要脸红了。”


罗森笑着说。


“这附近有吃午饭的地方吗？”凯利问道。


“我来指给你看，但我十分钟后有一个会议。桑迪，方便吗？”


她看了一下表。“我快下班了。你想在医院吃，还是去外面吃？”


“听的，夫人。”


她带他来到医院餐厅。面都是适合医院的淡而无味的食品，但自己可以加盐或其他佐料。凯利选择了几种有益健康的佐料，以弥补味道的不足。


“一直很忙吗？”他们在一张餐桌上坐下后，他问道。


“总是这样。”桑迪答道。


“住在哪？”


“在洛赫。雷文林荫大道那边，在郡内。”凯利觉得她一点都没有变。桑迪。


欧图尔的工作一直表现得不错，但她生活的空虚从本质上说同他没有什么区别。实际的差异是有些事情他可以做，而她不能。她很大方，不乏幽默，但也同时压抑自己的悲哀。悲伤真是一种强大的力量，一个人有要寻找和消灭的敌人还算是有某些好处。而和影子战斗要艰难得多。


“公寓，和这一带差不多，是吗？”


“不，是一座老式宅院平房，四四方方，两层楼，面积有半亩。这倒提醒了我，这个周末我又得割草了。”接着她又想起蒂姆原来很喜欢割草，并已决定第二次从越南回国之后就退役离开军队，然后去完成自己的法律学位课程，过正常人的生活。


但这一切都被那些遥远的敌人从她身边夺走了。


凯利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也无需知道。她表情的变化，她说话的语调，都已经说明了。怎么让她提起精神，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奇怪的问题，因为以后的几周内，他还有自己的计划。


“我在住院时，对我很好，谢谢。”


“我们应该照顾自己的病人。”她友好而不自然地说。


“那么漂亮的脸蛋还可以帮我一点忙。”凯利对她说。


“做什么？”


“微笑。”


“很难。”她说，声音又变得严肃起来。


“我知道，夫人。但我过去确实见笑过的。”凯利说。


“那是在你使我吃惊时。”


“是因为蒂姆，是吗？”他的问题使她一时无语。人们不应该谈那些事情，不是吗？


她盯住凯利的眼睛可能有五秒钟。“我只是不懂。”


“某些方面是容易明白的，而在某些方面来说仍然很难。”凯利说，心思考了一番。


“困难的部分是懂得为什么人们要那样做，为什么他们要那样想。其结论是，世界上有坏人存在，有的人必须对付他们。如果你不设法对付他们，有一天他们就会来对付你。你可以不理睬他们，但不起什么作用，行不通。而且有时你会发觉，有些事情是无法回避的。”凯利靠在椅背上，搜寻着谈话的内容。“桑迪，在这儿看到了许多不幸的事情，我看到的事情更糟。我亲眼看见有的人做出……”


“你是说你的噩梦吗？”


凯利点点头。“不错，那天晚上我差一点把自己害死。”


“那是……”


“说老实话，不会希望知道。我是说，连我自己也没弄懂，人怎么能做出那种事情。


也许由于他们相信某种东西太深，以致于忘了做人的重要性，也许他们太想得到某种东西，以致不择手段，不顾一切，也许是他们什么地方出了毛病，在他们的思想感情方面出现了异常状况。究竟是什么原因，我不知道，但是他们的所做所为是实实在在的，千真万确的。所以必须有人设法制止他们。“即使知道并不能做到这一点。凯利没有敢说出这句话。他怎么能告诉她说，她的丈夫是为了一件无法实现的事情而送了命的呢？


“我的丈夫是一位身穿银甲骑着白马的武士吗？你是那个意思吗？”


“穿白色衣服的人是，桑迪。在和一种敌人争斗。还有其他敌人，也有人在和他们战斗。”


“我永远也不懂蒂姆为什么会死。”


凯利想，问题确实在这儿。这不是什么伟大的政治问题和社会问题。每个人都要生活，都有生命，在经历二上帝或命连运的一定时间之后有一个自然的结束。这是人自身所无法控制的。他曾经看到年轻人死去，在这些死亡中他也有过一份责任，每一个生命对它的所有者和别人都具有一定的价值。你如何向别人说明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你又如何向自己说明这一切呢？但那只是从外面看问题。从面来看，又完全是另一回事。也许这就是答案。


“的工作有时很困难，是吗？”


“是的。”桑迪点点头答道。


“为什么不做点容易一些的？我是说，行政工作是不是轻松些？我不知道……


也许育婴房比较好，那种地方很愉快，是吧！““愉快得多。”桑迪承认道。


“但也同样重要，是吧！每天例行的公事就是照顾婴儿，但仍需要有正确的方法，是吧！”


“当然。”


“但不在小儿科，而在神经外科，却挑选了困难的工作。”


“总得有人做……”宾果！凯利想。


“太难，工作太难，对太难，有时感到很痛苦，是吗？”


“有时是这样子的。”


“但照样要去做。”凯利指出说。


“是的。”桑迪说。不是表示承认，而是表示她是个强者。


“这也就是蒂姆为什么要做自己的事情的原因。”他看出她开始理解，但只有那么一瞬间，很快地，她那长留不去的悲哀又把那理智的推理推到了一边。


“但那仍然没有什么意义。”


“也许这事情本身并没有什么意义，但人们认为有意义。”凯利提示。他的思考也只能想得这么深远。“对不起，我不是个牧师，只是一个残废的海军士官长。”


“还不太残废。”欧图尔说道。她吃完了午饭。


“有一半是的功劳，夫人，谢谢。”她对他报以微笑。


“并不是所有病人都能痊愈，我们为那些康复的病人感到骄傲。”


“我们也许都在努力拯救这个世界，桑迪，一点一滴地进行着。”凯利说。他站起身，坚持要送她回医院。整整花了五分钟，他终于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


“知道，我想请一起吃晚饭。不是现在，但……啊……”


“我考虑一下。”她没有拒绝，一半是打消这一念头，一半是拿不定主意。她知道，凯利的举动对他们两个来说都来得太快，也许对她来说还没那么快。他到底是个么样的男人？


她问自己，认识他有什么危险？

第十三章　行程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造访美国国防部五角大厦。凯利感到很不安，不知道自己应该不应该穿那套士官长的卡叽军服，不过现在已不是他该穿那种服装的时候了。结果他穿了一套蓝色军常服，翻领上有一个缩小的海军十字勋章。到达车辆过道，他走上一个斜坡，想找到这幢巨大建的指示图。他很快弄清楚要走的路线。五分钟后，他走进了要去的办公室。


“有事吗？”一位士官长问道。


“我是约翰。凯利，麦斯威尔将军约我来的。”于是他请凯利坐在一张椅子稍候。咖啡桌上有一份海军时报。离开部队后，他一直没再读过它，但是凯利忽然产生了一股怀旧情绪。报上的内容与他过去读过的东西没有什么差别。


“凯利先生请进。”一个声音喊道。他站起来，走进已经打开的门。他走进门后，“请勿打扰”的红灯亮了，告诉别人别进来。


“现在身体感觉怎样，约翰？”麦斯威尔首先问道。


“很好，长官，谢谢你。”身为平民也好，身为军人也好，凯利在这位海军将官面前不禁有点心情不安。当另外一个门打开，走进另外两个人时，凯利更加紧张了。进来的两个人之中，一位身穿便服，另一位是海军少将，也是位飞行员，凯利从他的荣誉勋章可以看出，也使他更加感到敬畏。麦斯威尔做了介绍。


“我听说过很多你的事。”波杜尔斯基说道，同时握住这位年轻人的手。


“谢谢，长官。”凯利不知道还有什么好说的。


“卡西米尔和我都喜欢回忆过去。”麦斯威尔看到凯利的窘状，便接着介绍：“我得到十五个。”他指着挂在墙壁的飞机机板上的标志说：“卡西米尔得了十八个。”


“都有影片为证。”波杜尔斯基补充说。


“我一个也没有得过，”葛莱说：“但我也没让氧气搞坏我的脑子。”这位将军除了身着便服以外，手还提着地图箱。他抽出一张地图。在他的家中墙上也挂有一块飞机机板，上面的标志更多。接着，照片又拿了出来，凯利又看看刊卡赖亚斯上校的面孔，这次更清楚了一些，和葛莱将军放在旁边的那张扎卡赖亚斯的识别证照片十分相似。


“我曾经离那个地方不到三哩，”凯利说：“没有任何人告诉我……”


“那时它还不在那儿。这是个新地方，成立还不到两年。”葛莱解释道。


“还有其他照片吗，詹姆士？”麦斯威尔问道。


“只有一些SR－七一拍的垂直和大角度倾斜的空照侦片，没有什么新内容。


我已经叫人检查有关这一地区的每一张底片。是个不错的小伙子，空军退役人员，他只向我报告。““你要变成一个老练的间谍了。”波杜尔斯基笑着说。


“他们那需要我。”葛莱答道，轻松的语调中包含着严肃的意味。凯利看着面前的三位将军。在水手当中开玩笑不会是这样，那语言绝不像现在这样文明。接着，葛莱转身面对凯利问道：“你谈谈那道河谷的情况。”


“那是个好地点，很容易避开……”


“首先说一下你是怎么救出小达奇的，讲一下每一步的做法。”葛莱下令。


凯利讲了约十五分钟，从他离开美国军舰鱼号开始，一直讲到直升机把他和麦斯威尔上尉从河口载到小鹰号航舰上为止。这故事讲起来很轻松。使他吃惊的是三位将军不断交换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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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利当时还不能理解这些眼神。他并不认为这些将军已经年迈，甚至认为他们是和芸芸众生不同的一种人。他们是将军，像神一样，是一些永远年轻的生灵，他们做出重大决策，永远是一种表情，即便是那位身着便服的也是如此。凯利也不认为自己还年轻。他亲眼目睹过战争，每个人在战争之后都变了，但他们的观点各不相同。对麦斯威尔、波杜尔斯基和葛莱来说，这位年轻人与三十多年以前的他们完全不一样。一眼就可以看出，凯利是一位战士，在他的身上，他们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他们那些诡秘的眼神很像一个祖父看着自己的孙儿在客厅的地毯上蹒跚学步时所表露的神色。不过他现在要迈出的步子要大得多、重要得多。


“那件事不容易。”凯利讲完后葛莱接着说道：“那么说这个地区人口很稠密喽？”


“你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长官。我的意思是，它不是个城市，但有一些农村。我曾经听到也曾看到公路上有车辆行驶，但汽车不多，有很多自行车和牛车。”


“军车不多吗？”波杜尔斯基问道。


“将军，那种东西是走另一条公路。”凯利指着地图说。他看到那儿注有北越军事单位的符号。


“你们计划如何进入该区？”


“这不容易，约翰。我们在考虑用直升机渗透，甚至可以从水空两路发起攻击，控制住这条公路。”


凯利摇了摇头。“太远，公路不容易守住。长官们，你们必须知道，越南是一个全面武装的国家，真正做到了全民皆兵，每个人都是军人，他们手中都有枪。从这条路进攻，那会有许多带枪的人造成阻碍，使你永远不能成功。”


“人民真的支持共产党？”波杜尔斯基问道，他实在难以相信这一点。但凯利相信。


“老天，将军，你可以想一想我们为什么会在那儿打这么久？为什么我们的飞行员被击落之后得不到任何人的帮助？他们不喜欢我们在那！这是我们永远不能理解的。但是，如果你让海军陆战队攻占了海滩，没有任何人会去欢迎他们。长官，放弃控制这条路的想法吧！我曾经去过那，那根本算不上什么公路，甚至比照片上的样子还差。几棵树就可以把它堵塞住了。”凯利抬起头：“还是得使用直升机。”


他可以看出自己的话并不受欢迎，但不难理解其中的原因。那个国家的这一地区布满了防空高炮群。很难将一支突击队送进去。面前这三位将军，至少有两名当过飞行员。如果说他们认为地面进攻有希望，那么，解决那些防空炮兵阵地这个问题要比凯利预计的难得多。


“我们可以压制那些高炮。”麦斯威尔认为如此。


“你指的是B－五二轰炸机吧！”葛莱问道。


“新港新闻号几周以后就要回来。看过它射击吗，约翰？”


凯利点点头。“当然。我们在沿海附近工作时它帮过我们两次忙。那些八口径的大炮威力可真大。长官，现在的问题是，究竟要有多少先决条件才能使这次任务得以成功？事情越复杂，越容易出问题，而且即使是一件事也可能是十分复杂的。”


凯利靠在沙发上，提醒自己刚才所说的话不仅是供将军们参考的。


“达奇，五分钟后我们还有一个会。”波杜尔斯基不很情愿地说。这次会晤并不成功，葛莱和麦斯威尔没有多大信心。他们了解了一些情况，这还是有些价值的。


“我可以问一句你们为什么要对此保密吗？”凯利问道。


“你之前已经猜到了。”麦斯威尔看着对面的葛莱将军，点了点头。


“西江行动失败了，”葛莱说道：“我们本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后来我们透过自己的一个管道了解到，对方事先得知了那次行动，至少他们有所怀疑。他们预计我们的行动还要再迟些。最后，我们攻击那个地方时，他们已将战俘全部转移了，但他们的伏击还没布置好。所以那次行动是好坏参半。但另一个月的大头针行动他们就没有预料到。”


“我的天！”凯利倒抽了一口冷气。“这有人出卖了他们吗？”


“欢迎你参加真正的情报行动界，士官长。”葛莱带着严肃的微笑说。


“可是为什么？”


“如果我遇见那位先生，我一定问他。”葛莱看着其他人说：“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有用的引子。查对一下那次行动的记录，就像一般的低调研究，对吗？”


“它们在什么地方？”


“埃格林空军基地，大头针行动人员的训练地。”


“派谁去取？”波杜尔斯基问道。


凯利可以感到大家的目光都转向他的身上。“长官们，请记住，我只是一个士官长。”


“凯利先生，你的事停在什么地方？”


“在城内，长官。我来这坐的是公共汽车。”


“随我来。这里有一辆交通车，你可以坐它回去。”


他们默默地走出大楼。葛莱的水星牌轿车停放在河流入口处的一个游客停车位内。他请凯利上车，然后直奔乔治。华盛颐公园路开去。


“达奇抽调了你的档案，我读过了，给了我很深刻的印象，孩子。”葛莱没有说的是，在他的入伍智商测试中，他三次测验的平均分数为一百四十七分。“你的每一个指挥官都对你赞不绝口。”


“我的上级都是些好人，长官。”


“看来是这样的，他们之中有三个人想把你弄进军官培训学校。达奇问过你这档事。我地想知道你为什么没有接受那笔大学奖学金。”


“我厌倦了学校生活。而且那是一笔游泳奖学金，将军。”


“我知道，在印第安纳那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但你的成绩完全可以得到一笔学术奖学金。你进的是一所很好的预备学校……”


“那也是靠奖学金的。”凯利耸了耸肩。“我的家人中没有一个进过大学。战争期间，我父亲在海军中服过役，我想他也只是为了找个工作干。”服役是他父亲最失望的一件事，他从未向任何人谈过这件事情。


葛莱考虑过这一点，但没有得出答案。“我指挥的最后一条船是一艘潜舰，叫做丹尼尔。韦柏斯特号。那条船上的士官长，也是首席声纳员，曾获得物理学博士学位。很棒的小伙子，他对他的工作比我对我的工作都熟悉，但并不是领导人物，他不想当领导人，所以避开了它。你没能回避得了，凯利，你想逃避，但没能办得到。”


“听我说，长官，当你出门在外，事情发生了，总得有人去做，去完成。”


“并不是每个人都那样想，凯利。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人需要别人告诉他去做些什么，另一种人自己独立思考要去做什么。”葛莱说。


路标的指示凯利没有看懂。但与中央情报局无关。在他看到那过于庞大的警卫室前，他没被吓着。


“你在那边时和情报局的人打过交道吗？”


凯利点点头。“有一些接触。我们……啊，你知道的，凤凰计划，对吧！我们是其中的一部分，一小部分。”


“你觉得他们怎么样。”


“其中有两三个人相当不错。其他的……你想听真话吗？”


“正是如此。”葛莱肯定地说。


“其他人大概是镇定剂吃多了，天塌下来了都还能像没事人一样。”凯利的话说得很平静，葛莱则大笑了起来。


“是呀！这的人都这样。”葛莱找到自己的停车处，打开车门。“跟我来，士官长。”这位便服将军领着凯利走进前门，给了他一张特别通行证，可以单独出入。


对凯利来说，他彷佛是一位旅游者，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异国。建物内的常态情况就给了人一种阴森可怖的感觉。虽然中央情报局的总部是一座普通且相当新的政府办公大楼，但却有一种特殊的气氛，不大像我们接触的实际世界。葛莱看到凯利脸上的表情，嘿嘿笑了两声，然后把他领到一座电梯面前，最后来到他在大楼的办公室。关上了那扇木制门之后，他才说道：“你下一周的行程是怎么安排的？”


“很灵活，我现在没有什么缠身的事情。”凯利谨慎地回答说。


詹姆士。葛莱点点头。“达奇也向我说过，真对不起，士官长。但是我现在的工作涉及到二十个人，除非我们完成任务，否则他们可能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家人了。”


他把手伸进办公桌抽屉去。


“长官，我现在真有点迷惑不解了。”


“噢，我们做这事可难可易。难的方法是由达奇打个电话，把你召回复役。”


葛莱严肃地说道：“容易的方法是，你到我这来工作，作为一名普通顾问，我们付给你车马费，数目超过一个士官长的薪资。”


“要我做什么？”


“你飞往埃格林空军基地，经过新奥尔良和阿维斯，我想是这样。这个——”


葛莱扔给凯利一个折好的证件。“凭这个你可以查阅他们的档案。我希望你仔细阅读那些行动计划，作为我们这次行动的参考。”凯利看着证件上的照片。他们居然搞到了他过去在海军时的照片，那照片只是一个头像，与护照上的那种一样。


“等一等，长官，我没有资格……”


“事实上我认为你有，但从外面来看，你似乎没有。不，你只是一名初级顾问，为一份不很重要的报告搜集资料，给一些不重要的人阅读。我们这个倒楣的情报局所花的钱有一半就是这样出去的，只是没有人会说出去而已。”葛莱说道，他对中央情报局工作的愤怒使他有点夸大其辞。“所以看起来，我们的一切都按部就班，但毫无目的。”


“这件事你是认真的吗？”


“士官长，达奇。麦斯威尔愿意为那些人牺牲自己的前程，我也是这样。如果有办法救他们出来……”


“和平谈判的情况怎样？”


我怎么向这个小伙子解释呢？葛莱问自己。“从官方文件上看，扎卡赖亚斯上校已经死了。越方是这样说的，甚至登载了他的体的照片。有人去拜访他的妻子，还带去了基地的一位随军牧师和另外一位空军的妻子，以便使事情进行得顺利些。


接着，他们给了她一周时间搬出军官宿舍，以便事情合乎规定，“葛莱补充说：”根据文件记载，他已经死亡。我和一些人非常认真地谈过，我们……“下面的话很难说下去。”我们拥有的照片，加上放大的，不宜于拿到法庭上去，这就是大家都在使用的标准。这种公认的标准我们不能遵守，做出决策的人了解这一点，他们不想使和平谈判走入歧途，如果需要二十个人的生命来结束这场该诅咒的战争，那也是值得的。那些人正在逐步走向死亡。“凯利简直不能相信。每一年美国有多少人被牺牲？他们并不都是军人，对吧！


有些人是在自己的家，在美国各个城市之中。


“情况真的那么糟吗？”


葛莱脸上露出明显的倦容。“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接下这项任务吗？我要退休了，我已经服役期满了，我指挥过舰艇，完成了我的使命。我可以享受舒适的住宅，一周两次高尔夫球，站在边上提供一点参考意见，知道吗？士官长，很多人到这来，现实生活对他们只是一种备忘录。他们集中精力研究‘程序’，但忘了在那一连串的公文旅行的背后还有人的问题。这就是我为什么要重新复出的原因。必须有人试一下把一点现实放回这些方法程序之中。


我们现在搞的是一个‘黑’项目，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不，长官，不知道。”


“这是人们造的一个新名词，意思是说它不存在。简直是疯了，本不应该这样，但事实确实如此。你参加不参加？”


新奥尔良……凯利眯着眼想了一会儿，大约有十五秒钟，最后他慢慢点了点头。


“如果你认为我可能有帮助，先生，那我愿意参加。我还有多少时间？”


葛莱露出一个微笑，把一个证件夹丢给凯利。“你的身分证使用的名字是约翰。克拉克，很容易记。你明天下午就起飞。回程机票时间未定，但我希望下周五能看到你。希望你工作顺利，马到成功。我的名片和专线电话号码都在证件夹内。现在去收拾东西吧，孩子。”


“明白了，长官。”


葛莱站起身，陪凯利走到门口。“记住每样东西都要收据。为山姆大叔干活，每个人都应该得到合适的报酬。”


“一定按你的吩咐去做，长官。”凯利笑着说。


“你可以乘坐蓝色的交通车回五角大厦。”凯利离开之后，葛莱又开始工作。


他走上交通车停车处后，不一会儿车就来了。车上有一半是军人，另一半是文职人员。


没有任何人交谈，似乎彼此点个头打招呼，或对华盛顿参议员队继续在美国联盟垫底之事发表一点评论会破坏这的安全一样。他笑了笑，摇摇头。后来他想到自己的秘密使命，葛莱给了他一个意想不到的任务。凯利靠在自己的座椅背上，两眼望着车窗外面，而车上的其他乘客都正襟危坐，两眼直视前方。


◇◇◇“他们真幸福。”皮亚吉说道。


“我都对你说过，老兄。这有助于在街上搞到上等好货。”


“不是每个人都高兴。有的人囤积了两百公斤法国毒品，而我们因为得到了特别介绍费便把价格压低了许多。”


塔克大笑起来。这位“老卫兵”多年来一直高价卖出，垄断着这儿的价格。人们会把这两个人当成商人或律师，因为这儿距新的加马茨法院大楼不到两个街口，店有不少商人和律师在这吃饭。皮亚吉今天穿得很考究，是一件意大利丝绸衣服。


他想向亨利介绍自己的裁缝。至少这家伙已经学会如何打扮自己。下一步他还要学习如何不要穿得太花俏。穿着得体才符合要求，才不会引起别人的特别注目。衣着太鲜艳花俏，像那些皮条客一样，就是在玩危险的游戏，实在愚蠢至极。


“下一批货是这次的两倍，你的朋友能够处理吗？”


“那容易。费城的人会特别高兴，他们的主要供应者出了点小问题。”


“是的，我看了昨天的报纸。粗心大意。他们那帮人太多了，是吧！”


“亨利，你现在是越来越精明了，但不要聪明过头了，懂吗？这是忠告。”皮亚吉十分强调地说。


“别挖苦人，托尼。我要说的是，我们自己不要犯那种错误，好吗？”


皮亚吉放松了，喝了一口啤酒。“你说得对，亨利。我要说，和一个会组织的人做生意很令人高兴。很多人很好奇，想知道你的货从哪弄来的？我都为你遮掩过去了。今后，如果你需要更多的钱……”


塔克的眼睛突然一亮：“不，托尼。现在不要，将来也永远不要。”


“现在没问题？但应该想一下未来。”


塔克点点头，显然不想说下去，但他搞不清楚他的这位“合夥人”究竟有什么动机和打算。干这种事，信任是一个可变量。他信任托尼会按时付款，他答应了皮亚吉的优惠条件，他也从中得到了好处，这只鹅下的蛋就是他生活的保障。他现在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即使有哪一次收不到钱，也不会使他的业务受到损害。只要他有稳定的上好海洛因来源，他们就会实实在在地做生意，这也就是他为什么和他们搞在一起的原因。但是，他们之间没有真正的忠诚，一旦他失去用处，就不会再有信任。亨利从未有过更多的希望。但是，如果他的合夥人开始向他施加压力……皮亚吉怀疑自己是否逼得有些过分，怀疑塔克是否知道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控制整个东海岸的销售，建立缜密安全的组织，那犹如要实现一个梦想。他肯定需要更多的资金，他的接触人已开始询问他是否需要他们提供更多的帮助，但他也可以看到塔克并不懂这种询问的意义。如果他进一步讨论这个问题，拒绝他的好意，那会使事情变得更糟。于是，皮亚吉回去吃午饭，决定暂时把这事放一边。真糟糕，塔克是一个非常精明的零售商，但究竟只是一个零售商。也许他已学会发展自己的事业，但亨利永远不会成功，永远不会变成一名可信赖的人物，他只能做这个组织中的一个重要成员。


“下礼拜五，好吗？”塔克问。


“好，不要声张，放精灵点。”


“放心，老兄。”


◇◇◇


这是一次极平常的飞行，一架皮德蒙特七三七客机离开了国际友谊机场。


凯利乘坐的是二等舱，空中小姐给了他一顿简单的午餐。飞越美国完全不同于他的其他空中经历。他惊异地看到下面有那么多的游泳池。不论你飞往哪，离开机场之后，甚至飞过田纳西州那些起伏的山丘时，头上的太阳光都会映照在绿草围绕中的一些小块的碧蓝水池上，闪烁出耀眼的光芒。他的国家看上去是如此美好、如此舒适的一个地方，直到你走近它为止。至少，你不用担心有被高射炮弹击落的危险。


在阿维斯租车公司的柜台旁有一辆车等在那，还有一张地图。现在看来他可以飞往佛罗里达的巴拿马城，而不是新奥尔良。他觉得这样也好。凯利把两个手提箱都扔进车后的行李厢内，然后向东开去。这很像在驾驶他的游艇一样，尽管稍为紧张一些。他的大脑又开始工作，思考各种可能性和方法。他的目光扫视着周围的车辆，但脑海想到的却是另外的东西，他开始微笑，脸上挂着淡淡的、安详的表情，他从未想到会这样，同时他把今后几周的工作做个审慎有度的计划。


飞机降落后，他已开了四个小时的车，经过了密西西比河和阿拉巴马河的下游地区，最后把车停在了埃格林空军基地的大门口。这真是个训练大头针行动人员的好地方，这儿的温度和湿度和他们最后要进入的国家完全一样，又热又潮。凯利站在岗哨外面，等待一辆蓝色的空军轿车来接他。车到达后，一位军官走下车来。


“是克拉克先生吗？”


“是的。”他递过自己的证件。这位军官向他行了一个军礼，这对他来说真是一个新鲜的经历。很显然地，人们对中央情报局确实另眼相看。这位年轻军官也许从未与中央情报局的人打过交道。当然，这次凯利也不嫌麻烦地系了一条领带，希望看上去尽可能体面一些。


“请跟我来，先生。”这位年轻军官格里芬上尉把他领到单身军官宿舍的一间底层房间。这种宿舍有点像一个中等水准的汽车旅馆，背面靠近海滩，十分宜人。


那位军官帮助凯利收拾好行李之后，又陪他走到军官俱乐部。他对凯利说，作为客人，他有权进出该俱乐部，他仅需出示自己的寝室钥匙就可以了。


“我不能辜负你们的款待，上尉。”凯利觉得应该买杯啤酒请格里芬上尉。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儿吗？”


“我也做情报工作。”格里芬答道。


“也属于大头针行动吗？”像在电影中一样，那位军官回答之前先看了看周围。


“是的，先生。我已经把你需要的所有文件都准备好了。我听说，你在那边也是为特别行动工作。”


“不错。”


“我有一个问题，先生。”上尉说道。


“说出来。”凯利边喝啤酒边说，长途驾驶使他感到十分口渴。


“你知道这个任务是谁提出的吗？”


“不知道。”凯利答道，但突然又补充说。“我也许可以从资料上得点什么启示。”


“我的大哥可能就在那个训练营，如果没别的事，他现在该回家了……”


“他妈的。”凯利顺口说了句粗话，上尉的脸色有些不好意思。


“如果你认出了他，那会怎么样？”


“不在我的部门，”凯利答道，很后悔不该说刚才的话。“我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上午，克拉克先生，但文件都在我的办公室。”


“我需要一个安静的房间，一壶咖啡，或者再加一点三明治。”


“我想我们可以安排，先生。”


“那就让我开始工作吧。”


十分钟后，凯利如愿以偿。格里芬上尉给了他一本黄色的便条纸，一盒铅笔。


凯利开始研究第一套侦察照片，这些照片走出一架RF－一0一巫毒式拍摄的。像绿色发报机的情况一样，西江战俘营的发现完全是一次偶然事件，原来以为那儿是一个次要的军事训练站，结果无意中发现是一个秘密战俘营。在战俘营的院子，有人在泥土上踩出了一些字线，或用石块或凉衣竿拼成了一些字母。比如说字母用K以表示“快来救我们逃出这儿”等等，还有其他一些符号和标记都是在哨兵的眼皮底下搞出来的。所涉及的名单是一个特别行动团体的真名真姓，凯利只是因为这些人的名声听说过他们的名字。


这个战俘营的结构与他现在感兴趣的这一个完全不同，他做了适当的笔记。有一份材料使他感到非常惊喜，那是一位三星将军给一位两星将军的备忘录，说明西江行动尽管本身很重要，也是为实现某个目的的一种手段。那位三星将军想要证实自己有能力组织一支特别行动队深入到北越去，他说那样可以开辟各种可能性，其中之一就是建造一个带有发电室的堤坝……唔，凯利突然明白了。这位三星将军想得到许可，拨几个小分队到乡村去，玩一场与二次大战期间美国战略情报局在德国战线后面玩过的相同游戏。备忘录末尾有一个注解，说是政治因素已使这次北极圈行动——这是后来成为大头针行动的最初几个掩护名称之一——的最后部分变得十分敏感。有的人会认为它会导致战争的扩大。凯利抬起头，喝完他的第二杯咖啡。


这件事与政治家们有什么关系呢？他想不出来。敌人可以做任何他们想做的事情，但我们这一方却总是害怕被别人看成在扩大战争，在这个问题上他已经看到一些端倪。凤凰计划，有意把敌人的政治基础结构当作打击的目标，是具有最大敏感性的问题。简直是胡说八道！他们穿着军装，不是吗？一个人在战争地区穿军装，在任何地方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难道不是吗？另一方可以把村长拖出来示众，把学校教师弄出来，野蛮地折磨至死。战争进行的方式具有双重标准。考虑这个问题很头痛，凯利把它放在一边，转向第二份资料。


组织突击队和规划行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当然，都是精兵悍将。布尔。西蒙斯上校，他只是听人说过，知道他是一名最勇敢、最精明的军队指挥官；迪克。梅多斯是一个同一类型的年轻人。他们唯一的想法就是给敌人带来伤害和痛苦，而且善于以少胜多和在暗中消灭敌人。他们会多么渴望参加那次行动啊！凯利心这样想着。但是他们还必须小心谨慎……凯利查看了十份珍贵的资料，它们都是呈报给更高一级当局的，主要说明这次行动一定会取得成功的理由，似乎一份备忘录就可以决定这样严酷的战斗行动的胜负。后来，凯利累了，不想再看下去。这些文件使用的语言几乎相同，他怀疑一定是由某个单位的职员事先写好了一个本。可能是有人江郎才尽，写不出什么新词，于是每次都使用了相同的词语，希望他的重弹老调不会被人发现。结果确实如此。凯利花了三个小时在埃格林和中央情报局的大批文件中搜寻着，以图找到一些有益的提示。当然所有这一切都要从那些带枪的人的行动中得到印证……就这样，大头针行动从一个相对次要的渗入任务，发展成了一个多次提交白宫审查如史诗般的行动报告，受到总统的国家安全委员会的注意。


凯利一直工作到凌晨两点半钟，终于在下一批文件面前败下阵来。他把所有文件资料锁在一个箱内，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留下了一个字条，要求在七点钟把他喊醒。


在有重要工作需要完成的时候，你会惊奇地发现自己需要的睡眠很少。电话在七点钟唤醒了凯利，他从床上跳起来。十五分钟后，他已经光着脚，身穿短衣短裤奔跑在海滩迈上。


他并不是一个人跑，他不知道埃格林空军基地究竟有多少人驻守在这，但他们与他没有多大区别。有些人好像也是在执行什么特殊任务，但到底是什么任务他也只能用猜的，从他们那些宽阔的肩膀上，你也许能够看出一点蛛丝马迹。跑步只是他们训练活动的一部分。他们的眼神相遇，彼此打量着对方，评估着对方，面部表情的交流使大家知道对方究竟在想些什么……他多么强悍。真的吗？这是一种自动的脑力练习。凯利对自己微笑着，觉得自己也成了这个团体的一部分，值得受到那种竞争性的尊敬。一顿丰盛的早餐和长时间的淋浴又使他感到精神焕发，足以使他回到自己的伏案工作上去。在他走回办公大楼的路上，他吃惊地问自己，他为什么要离开自己的团体。归根究底，在离开了印第安纳波利斯之后，那才是他所知道的唯一真正的家啊！


时间一天天在继续。有两天他让自己睡了六个小时，但吃饭从未超过二十分钟，而且自从那次喝过啤酒之后，竟是滴酒末沾。但是他的运动时间每天都增加到了几个小时。他对自己说，这主要是为了巩固身体的健康。但真正的原因他从未承认过。


他希望自己成为那些早上在海滩训练的人中最强壮的一个，而不只是这个高贵的小团体中的一员。凯利又变成了一名海豹队员，不仅如此，还是一头牛蛙，一条蛇。


到了第四天早晨，他看到了变化。他的面孔和身影已经变成了晨间锻炼中大家所熟悉的内容。大家彼此不认识更好一些，不然别人看到他身上的战斗伤疤，一定会怀疑他哪曾经出过毛病，或犯过什么差错。那样他们就会想到，他仍然在干这一行，而不知道他已经退役，而且是毫无遗憾地退了役。


文件工作令人吃惊地富有刺激性。他过去从未像这样想过问题，而且他发现自己具有这方面的天赋。他看到行动计划制订得很完美，只是由于耽误了时间和过多的繁文褥节，使它最后失掉了机会，就像一个美丽的少女被嫉妒的父亲长期关在屋内一样。每一天，演习者都要把西江战俘营的实体模型树立起来。每一天，而且不止一次，又要把它放倒，以免被苏联的侦察卫星发现这的活动，那只会对自己的士兵造成不利。事情进行如此之久，士兵在这演习了又演习，而那些上层人物却在那优柔寡断，犹豫不决，过分考虑情报资料……以致最后消息走露，战俘被转移了地方，贻误了军机。


“真该死！”凯利低声骂了一句。本来这次行动不该被出卖的，主要是时间拖得太久了……也就是说，如果行动被露，露者一定是最后的知情者。他把这一问题用铅笔做了一个记号，暂时放在一边。


这次行动本身计划得十分周密，每件事情都做得不错，一个主要方案，几个预备方案，队员的每一步行动都进行了充分培训，每个人都十分熟悉自己的职责，即使在睡梦中也不会出错。使用大型希科斯基直升机直接降落战俘营，让突击队立即攻击目标，使用小型武器像用链锯锯掉小树一样拿下营地的岗楼，不用什么巧计，不用偷偷摸摸，不用电影中的那套胡说八道，只用军队进行直接的野蛮的攻击。后续行动的报告说明，营地守军很快就被消灭。


在行动的最初几分钟，由于进展比预计的顺利得多，队员们十分高兴，可是后来，当他们听到无线电中反复传来“否定项目”的呼号时，他们又是多么吃惊、多么痛苦失望啊。“项目”是用来表示美国战俘的一个简单代号。那天夜，一个战俘也没有被救出来。突击队员们的攻击只解放了一座空营房。不难想像飞机在飞回泰国的过程中，飞机上是多么安静，每样事情、每一步骤都准备的那么充分和完备，结果却以令人垂头丧气的失败收场。


然而，从中还是可以学到很多东西。凯利记着笔记，手指写疼了，铅笔也用了好几枝。


不管大头针行动有什么样的结果，它都是一个十分宝贵的教训。他看到，其中很多地方是做得不错的，都可以加以仿效，而不会有任何害处。它之所以失败，实际上是时间的问题。具有那种素质的军队应该早些行动。在行动方面，尽管对那些年纪较大或已失去青春活力与机警的队员提出了较高的要求，但并没有要求他们做到十全十美。任务结果失败，并不能责怪布尔。西蒙斯，迪克。梅多斯或那些戴绿扁帽的特种部队士兵，他们每个人为了解救那些素不相识的人都会心甘情愿地献出自己的生命。任务的失败是因为其他的一些人，他们害怕牺牲了自己的前程，丢了自己的乌纱帽。对他们来说，这些东西自然要比那些在遥远的异国浴血战斗的人们的鲜血和生命重要得多。西江的情况代表了整个越南的情况，尽管它是一个几分钟就可以说完的事，一支经过精心训练的特殊部队失败了，他们不仅是被隐藏在联邦官僚机构中的某个叛逆或走入歧途的人出卖了，也是被那些繁琐的程序和延误的过程出卖了。


绿色发报机绝不会这样，凯利对自己说。正是为了这种原因，所以它现在是作为一个私人游戏在进行。如果这次行动的真正灾难是粗心大意，那么为什么不消除这种粗心大意呢？


◇◇◇


“上尉，你这次帮了我很大的忙。”凯利说道。


“找到了你需要的东西吗，克拉克先生？”格里芬问道。


“是的，格里芬先生。”凯利回答道。他不自觉地使用了海军对年轻军官的称呼。“你对第二战俘营的分析是第一流的。如果不是受到其他人的千扰，这几个人的生命可能已经得救了。就我个人而言，如果我去执行这种任务，我希望有你这样的情报人员为我们工作。”


“我不会飞行，先生。我应该尽力把自己的工作做好。”格里芬回答说，为凯利的称许感到不好意思。


“你做得很好。”凯利把自己的笔记交给他。那是一个用红蜡封好的信封。


“把这包东西按照上面的地址发出去。”


“是，先生。你应该休息一下了。你的睡眠时间很少吧！”格里芬上尉问道。


“噢，我想我在新奥尔良会休息一下，然后再乘飞机回华盛顿。”


“对，新奥尔良是个休息的好地方，先生。”格里芬陪凯利走到车旁，凯利的东西已经装好。


凯利把汽车开出后，心想，情报工作的某些方面原来也十分容易。他在空军基地的宿舍中有一本新奥尔良的电话簿，使他感到惊喜的是，其中有一个名字正是他在中央情报局詹姆士。葛莱的办公室时决定要找的人。


◇◇◇


这批货将使他声誉大振，塔克一面想，一面看着李克和比利把货装好。


有些货要运往纽约。时至今日，他一直是一个无照经营者，一个野心勃勃的局外人。


为了使人们对他本人和他的合夥人发生兴趣，他已准备了足够的海洛因。除此之外，他拥有合夥人这一事实也增加了外界的兴趣。但是现在，情况更不同了，现在他正在采取行动要成为这个帮派中的一员。


他很快就会被看成是一个认真的商人，因为这批货将能满足巴尔的摩和费城的所有需求。他估计至少一个月内没有问题。当然，如果他们的销售网畅通无阻，也许供应不了那么长时间。剩下的货将开始用来满足纽约日益增长的需要，因为那儿历经一次重大损失，需要给予帮助。在经历了长久的小本经营之后，终于有了这次大宗的买贾。比利打开收音机收听体育新闻，却听到天气预报。


“我很高兴我们现在就要走了，暴风雨很快就会来临。”


塔克看了看外面，天空依然晴朗无云。“我们不用担心。”他对其他人说。


◇◇◇


他很喜欢新奥尔良，这是一个具有欧洲传统的城市，既有老世界的魅力，也有新世界的活力。它有丰富的历史遗迹，曾先后归属于法国人和西班牙人，但它从未失去自己的传统。


它甚至保留了一部法典，其他四十九个州几乎部不能理解，经常成为联邦当局一个难以解决的问题。当地的方言也是如此，很多人谈话中混杂了许多法语，或者他们干脆就称那是法语。皮埃尔。拉马克的祖先曾经是阿卡迪亚人，他的一些远房亲戚仍然居住在当地的河流附近。但是，对旅游者来说古怪有趣的风俗，和在别人眼中富于传统的舒适的生活，拉马克都没多少兴趣，他只把它作为一种参考，一种区别同类人的个人标志。他的职业往往需要衣履光鲜，和一种个人的风格，但对他来说要做到上述情况是相当困难的。为了突出自己的独特性，他身穿全套亚麻西服，内配背心和一件白色长袖衬衫，并系上一条深红色领带，把自己打扮成一位可尊敬的或者说浮华的当地商人模样。这一点同他那辆蛋壳形的白色凯迪拉克牌私人轿车倒十分相配。他不像其他老鸨，在汽车上搞了过多的装饰，如一些无用的排气管。


有人说，特克逊甚至在他的林肯车上装饰了一些长角牛的牛角，但这个人实际是来自阿拉巴马下流社会的一个贫穷的白人，一个不知道如何对待他的姑娘们的小伙子。


在对待女孩子方面，拉马克具有极高的天赋，他对自己这一点十分满意。他为自己最新得到的猎物打开车门，这次是一位十五岁的女孩，最近才被他搞到手。她具有天真无邪的面容，文雅端庄的举止，足以使她成为拉马克所拥有的八名妓女中最能赚钱和最有吸引力的成员。在这一天的早些时候，她用自己特殊的服务赢得了老板的特殊青睐。豪华的车子发动了，才七点三十分，皮埃尔。拉马克就出发去进行另一夜的工作了，因为这个城市的夜生活开始得很早而结束得很晚。城内有一个各种批发商人的集会，新奥尔良吸引了许多集会。透过这些来来往往的商人，他可以了解他这一行的资金流动情况。这天晚上一定是一个温暖的、有钱可赚的夜晚。


◇◇◇


凯利想，前面一个街区远的地方正开着一辆租用车的那个人一定是他。


有谁会穿三件一套的西装，由一个身穿紧身迷你裙的年轻女孩陪伴呢？肯定不会是保险业务员。那女孩的首饰从远处就可以看出是一些外观花俏的廉价品。凯利加大马力，跟随它行驶。他靠在椅背上想，这会有多少凯迪拉克牌轿车呢？驶过桥后，前面有三辆车开来，他一面用眼睛盯住前面的目标，一面注意其他车辆。有时他不得不在红灯前停下，否则跟踪会更容易一些。那辆轿车停在了一家大型旅馆的门前，他看见那女孩下了车，朝门口走去，她走路的样子有点随便。他不想靠近去看清她的面部，担心那样会引起他痛苦的回忆。这不是一个抒发感情的夜晚。感情给了他现在的生命，如何完成它必须使用其他东西，那将是不断的斗争，而且这次斗争他必须争取成功，凯利这样告诫着自己。因为归根到底，这是他今天夜晚来到这儿的原因。


凯迪拉克继续向前行驶了几个街口，在一个破旧而浮华的酒吧间附近停了下来。


那地方靠近那些漂亮的旅馆和商店，出出进进十分方便，而且也不乏安全和舒适的享受。连续不断的计程车流告诉他，当地这方面的生活具有坚实的组织基础。他盯住那家酒吧，在相距三个街区的地方把车停下。


把车停在距离目标这样远的地方，具有双重的目的。沿着狄凯特大街散步既可以使他领略这儿的风味，又可以找寻采取行动的合适地点。这肯定是一个漫长的夜晚。在车灯的映照中，他看到一些穿短裙的女孩子向他机械性地微笑，但他继续向前走，目光不停地扫视着周围，而他的耳朵却听到一个遥远的声音在向他呼唤，使他想起了这一类的表示。他用一种更现实的想法驱逐了那个声音。他的衣着很随便，很适合目前这种潮湿炎热的气候和沉闷的气氛，颜色深暗，式样宽松，既舒适高雅，又不过分炫耀。他的步履告诉人们，他不是一个可以随意轻视的人物，而是一位深藏不露的人在夜游风化区。


八点十七分他走进野猫酒吧，他产生的第一个印象就是到处充满烟味和噪音。


酒吧的一端，一支小型但热情的摇滚乐队正在演奏，旁边有一个舞池，大约有二十五平方，面有一些年龄同他相仿或更年轻的男女在随着音乐移动。皮埃尔。拉马克和几个熟人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旁边。从那几个人的举止来看，都像是拉马克一类的人。凯利走进男厕所，一方面是需要，另一方面他想趁机查看一下这个地方的情况。旁边还有一个入口，但这个入口距拉马克的桌子比刚才凯利进来的入口要远些。


通向白色凯迪拉克最直接的路要通过凯利所在的位置。凯利选定自己的座位，要了一杯啤酒，侧着身观察着乐队的演奏。


九点十分，两个年轻女人来到拉马克身边，一位坐在他的大腿上，另一个在他耳边嘀咕着什么。桌边的另外两个男人没有表情地看着两个女人把一样东西交给了他。凯利不知道那是什么，因为他正朝着乐队观看，不可能一直注意到拉马克那个方向。拉马克很快解决了问题，不出所料，是现款，他把钱卷成一卷。炫耀有钱，凯利知道这是这些皮条客在公共场合中表明自己形象的重要标志。头两个女人离开后，接着又来了一个，形成了一种间歇性的人流。凯利看到同桌的另外两个人一边喝着饮料，一边欣赏着眼前的情景。他们相互嘲笑着，偶尔去摸一下过来服务的女服务生，然后又表示道歉，送给她一大笔小费。凯利不时地移动着身体，他脱下外衣，挽起袖口，换一个姿势，把酒量限制在两杯啤酒以内，这是他努力养成的习惯。


尽管非常枯燥乏味，但他不顾这些，密切注意着事情的变化。这些来来去去的是些什么人？谁走了？谁留下？谁在一个地方待着不动？很快凯利便开始确认这些人的行动方式和他们每个人的特点。当然，他观察的重点是拉马克，他从未脱下自己的外衣，总是背靠墙壁而生，他和两位同座亲切地交谈着，但那表情并不像是熟悉的朋友。他们的玩笑矫柔做作，手势动作有些过分，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一定与钱有关。凯利想，就是皮条客也有孤独的时候，尽管他们可以找到同夥，但他们之间并没有友谊，而只是一种例行的联系。他把自己这种富于哲理的思考放在一边。假如拉马克脱掉外衣，他身上一定带有武器。


刚过午夜，凯利穿上外衣，又去了厕所。在马桶间内，他把自己藏在运动裤内的自动手枪掏出来，系在皮带上。四个小时喝了两杯啤酒，他想自己的肾脏已经清除了自己身体内的酒精，即使没有完全清除，两杯啤酒对他这样一个健壮的人来说也不会有多大影响。这一点很重要，他希望自己没有说谎。


他的时间掌握得恰到好处。凯利在镜子中看到门打开了，他的第五次解手。他只看到那人的后脑，但是在黑发下面是白色的西装。凯利等待着，直到听到撒尿的声音。这家伙还挺爱干净的。那人转过脸，他们的目光在镜中相遇。


“对不起。”皮埃尔。拉马克说。凯利让开洗手池，用纸巾擦着双手。


“我喜欢那些姑娘。”他悄悄地说。


“嗯！”拉马克至少喝了六杯啤酒，他的肾脏已经承受不了，但这并没有影响他在那肮脏的镜子欣赏自己尊容的兴趣。


“就是找过你的那些姑娘。”凯利更压低自己的声音。“她们为你工作吗？”


“可以那么说，朋友。”拉马克掏出一把塑胶梳子，梳理了几下他的头发。


“你问这干什么？”


“我也需要几个。”凯利不好意思地说。


“几个？你肯定能搞这种事吗，朋友？”拉马克问道，脸上挂着狡猾的笑容。


“我城还有一些朋友，一个在过生日，所以……”


“开晚会。”拉马克高兴地说。


“对。”凯利故意做出难为情的样子，但表现得很笨拙。这种情况反而帮了他的忙。


“唔，那你刚才为什么要那样说呢？你需要几个，先生。”


“三个，也许四个。我们到外面去说好吗？空气好些。”


“当然。让我洗洗手。”


“我在前门外面等你。”


街上很安静。尽管新奥尔良是一个繁华的城市，现在仍没到周末，人行道上虽说不是空无一人，但也说不上拥挤。凯利等待着，从酒吧的门口望着远处。突然，一只友好的手摸了一下他的背。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想我们大家都应该有点欢乐，尤其是我们远离家乡的时候，对吧！”


“我会出高价。”凯利答应说，脸上挂着不安的笑容。


拉马克笑笑，像一个饱经世故的人，让这位胆小的乡巴佬放心。“我这些姑娘，你不会吃亏的。你还需要其他东西吗？”


凯利咳嗽两声，向前走几步，拉马克高兴地跟在后面。“也许可能，比如说对晚会有帮助的。”


“我也可以提供。”拉马克说道。他们已走近一个巷子。


“我想我以前见过你，两年前。我记得那个女孩，她的名字是……帕姆。对，是帕姆，身体很瘦，黄褐色头发。”


“噢，对，她很有趣。她现在不在我这儿了，”拉马克轻松地说：“但我有了更多的，那些人喜欢年轻的、新鲜的，我向他们提供……”


“我知道，”凯利说，伸手去摸他的背部。“她们都有……我是说她们都用那种东西……”


“好东西，朋友。所以她们永远都有参加晚会的兴致。一位姑娘应当有适当的举止。”


拉马克停在巷子的入口处，朝外面看了一眼，也许是担心被警察看见。这种情况正适合凯利。他的背后是一道黑暗的、灯光稀少的巷子，两面是砖墙，巷内堆满了垃圾筒，住着找不到家的野猫。巷子的另一端也通马路。“我们来算算，四个女孩，晚上剩下的时间，帮助把晚会搞起来……五百美元差不多。我的姑娘不便宜，但你的钱……”


“把手举起来！”凯利说道，自动手枪离那人的胸口只有十二的距离。


拉马克的第一个反应是一声迷惑不解的惊叫：“老兄，这样做很愚蠢……”


凯利的语气一本正经。“和枪辩论更加愚蠢，老弟。转过脸去，一直朝前走，你甚至可以回到酒吧再喝一杯睡前酒。”


“你一定是很需要钱才做这种蠢事。”皮条客说道，暗含着威胁的口吻。


“你那卷钱，不值得你为它去死吧！”凯利问道。拉马克考虑了一下得失，转过身去，朝黑影走去。


“站住！”走出五十码后，凯利喝道。他们仍在那家酒吧的大墙后面，也许是另外一家的背后。他用左手抓住那人的颈部，推他贴在砖墙上。他用眼睛朝巷子两头看了三遍，耳朵在搜寻着不同于车辆和乐队发出的声音。此时此刻，这是一个安全和安静的地方。“把你的枪交出来……小心点。”


“我没有……”枪机扳动的声音离他的耳朵很近，他不会误会那可怕的声向。


“你骗得了我吗？”


“好，”拉马克说，声音失去了原有的流畅和锐气。“我们大家都冷静一点，只是为了钱嘛。”


“这样很聪明。”凯利满意地说。一把小型自动手枪露了出来。凯利右手的食指扣紧了扳机，他并不想扣响手中的武器，他这样的机会很多。尽管此时此刻他十分小心谨慎，他的这一行动仍然十分危险。他把那人的手枪放进自己的衣袋中。


“再把钱交出来。”


“在这，老兄。”拉马克开始失去信心。这既是好事也是坏事。说它好，因为只是抢劫而已，说它坏，因为一个惊慌失措的人可能会狗急跳墙。凯利不仅没感到轻松，反而觉得更加紧张。


“谢谢你，拉马克先生。”凯利有礼貌地说，为的是使这个男人安静下来。


正在这时，那人动了一下，他的头转过了几。大概是他今晚的六杯啤酒劲已过，头脑又突然清醒起来。“等一等……你说你认识帕姆。”


“是的。”凯利答道。


“可是为什么……”他转过脸，在黑暗中看着面前的这张面孔，但只看到一双闪闪发光的眼睛，周围是一团白色的脸的轮廓。


“你是毁灭了她的生活的那帮人中的一个。”


“不，老兄，是她来找我的。”


“但你让她吸毒，以便更好地控制她，对不对？”凯利的语调都变了。拉马克此时几乎忘记了面前这个人的模样。


“那是生意。这么说你遇见过她，她不错，是吧！”


“她当然不错。”


“我应该把她训练得更好一些，你可以再把她买走……”


“她死了。”凯利告诉他说，伸手去摸自己的衣袋。“有人杀死了她。”


“什么？不是我做的！”拉马克觉得自己彷佛面临着最后的考试，但他不知道考试的内容，考试的规矩他也不懂。


“这一点我知道。”凯利说道。他把消音器安在手枪上。拉马克看见凯利的动作，眼睛在黑暗中猜测着。他突然失声叫了起来。


“你在搞什么？”他惊慌失措，四肢瘫软，在这堵无窗的砖墙后面，他感到自己的生命正走向结束，但他想知道为什么，想得到一个答案。那比逃跑更为重要，因为他知道逃跑是徒劳的。


凯利考虑了一两秒钟。他可以有很多种回答。但他决定，把真情告诉他是公平的。随着那迅速的最后一声枪响，他说道：“练习。”

第十四章　学到的课程


从新奥尔良飞回华盛顿简直快如电影。凯利现在已经吃过早餐，正坐在自己靠窗户的座位上喝着柳橙汁。他很高兴地看到这班飞机只有三分之一的乘客。他像每次战役以后一样，在回忆着事情的每一个细节。这是他在做海豹队员时养成的一个习惯。在经过每次训练之后，都要进行一项活动。对此不同的指挥官都有自己不同的称呼，但就此刻来说，行动检查似乎最合适。


他的第一次行动是有得有失。为了使拉马克死在黑暗之中，他站得太近，同时忘记了枪击头部会搞得血花四溅。他试图跳开，避免血液溅在自己身上，但并没有完全避开。好的方面是，他只犯了这样一个错误。而他选择黑色衣服减少了这方面的危险。拉马克的伤是致命的，他像一团棉花瘫软在地上。凯利在手枪上面钻两个小孔，小孔上栓着两个自己缝的小布包，小布包接住了跳出枪膛的两个弹壳，这样就没有给调查的警察留下任何证据。他的这次狙击任务执行得很成功，只在那间宽大陌生的酒吧留下了一张陌生的面孔。


他在仓促中选定的杀人地点也相当合适。他记得自己走出巷子回到人行道的情况，以及从巷子口回到汽车旁和把车开回旅馆的经过。在汽车旅馆中，他换了衣服，把溅上血的裤子、衬衫，甚至内衣内裤都捆好塞进一个塑胶袋中，然后把它丢进街道对面超级商场的垃圾桶内。如果衣服被发现，也会被认为是某个懒散的屠户丢弃的脏衣服。他在公共场合没有和拉马克见过面。他们交谈中唯一有光亮的地方就是酒吧的男厕所，他成功地计划了行动的每一个步骤。他们行走过的人行道当时太黑，不会有人认出他。也许某一个认识拉马克的人会给调查者提供一个像凯利身材的大概情况，其他方面他就很难说了。凯利判断着，那就看运气了，他俯视了一下阿拉巴马北部的山林，这是一桩明显的抢劫案，皮条客的一千四百七十元的钞票不翼而飞。现金毕竟是现金，如果不拿走这钱那就等于告诉警察，这件事除了一些容易理解和被认为意外的因素之外，还有一个真正的杀人动机。这件事的具体方面，他不认为是犯罪，他觉得自己做得干净俐落。


心理状况？凯利问自己。凯利特别检查了自己的精神状况，消灭皮埃尔。拉马克是一种实地试验。在这当中凯利对自己感到很吃惊。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战斗了，因此在这次事情发生后，他曾一度感到浑身颤抖。这种情况他以前也发生过多次。


他离开拉马克的体时，步履显得有一点不安定，但他仍以一种沉着冷静的紧张心情逃离了现场，正如他在越南多次完成任务后的情况一样。过去的很多东西又回到了他的身上。他可以归纳分类他业已恢复了的感觉，就像在看一部他自己制作的训练影片一样：他的感官能力已经大大加强，彷佛他的皮肤经历了风沙的吹打，每一根神经都暴露无遗，他的听力、视力和嗅觉都加强了。当时我是如此清醒和充满了活力，他心这样想着。这种情况的发生是由于一个人的生命结束而引起的，想到这，他不禁感到一丝朦胧的悲哀。但是拉马克早就失去了他生存的权利。在任何正义的世界，一个人——凯利简直不能认为拉马克是一个男人——残害了孤苦无援的女孩，就无权呼吸人类共同呼吸的空气。也许他本人的命运和遭遇不好，他的母亲不爱他，父亲毒打过他，也许他被社会抛弃，在穷困中长大，被剥夺了上学的机会。但是，这些是精神病医生和社会工作者该解决的问题。拉马克在他的社会中曾经发挥过一个正常人的作用，凯利唯一感到不解的问题是，他是否是按照自己的自由意愿而生活的。情况清楚地说明正是如此。他一直认为，那些采取了不正当行动的人应当考虑一下那些行动可能产生的后果。他们糟蹋蹂躏的每一个女孩，都可能有一个父亲，或母亲，或兄弟，姐妹，或者情人，他们都会为她的受害而愤怒，而斗争。拉马克知道这一点，并决定冒险，也就是在某种程度上拿自己的生命做了赌注。而赌博意味着你有时会输，凯利这样对自己说。如果他没有精确地估量过这方面的危险，那可怪不着凯利，对吧！


对！他对着二万七十呎下面的地面说。


凯利是怎么感觉的呢？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思考着这个问题，样子却好像在睡觉。一个平静的声音，也许是良知，对他说，他应当有所感觉，他在搜寻自己真正的情感。在考虑了几分钟之后，他什么也没有发现。没有损失，没有悲哀，没有怨尤，也没有悔恨。拉马克对他来讲一文不值，也许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损失。


也许他手下的女孩——凯利在酒吧看到有五个——会失去一个老板，但她们当中的一个人也许会抓住这次机会改过自新，重新作人。当然不一定，但有这种可能性。


现实告诉凯利，他不可能解决世界上的一切问题，不可能一个人包打天下，但就是这同一个现实告诉他，上述情况并不能阻止他去昭雪个人的冤屈，共纠正个别的缺陷。


但是，所有这一切使他脱离了第一个问题：他对消灭皮埃尔。拉马克有什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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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所能找到的唯一回答是：什么感觉也没有。完成了某件困难任务所感到的那种职业性成就感完全不同于满足，因为性质不同。结束皮埃尔。拉马克的生命，他只是从地球表面清除了某种有害的东西，并没有使他感到充实、富有，因为拿去他的钱只是一种方法，一种伪装的措施，绝对不是一种目的。它并不能抵偿帕姆的性命，对现况的改善也没有多少影响。它像用脚踩死一只向你进攻的害，你踩死它之后，继续走自己的路。他只能这样对自己说，但他的良知也没有使他感到烦恼。对现在来说，这已经足够了。他这次小小的试验成功了。在经历了一切思想和物质准备之后，他已经向自己证明了这件事是值得的。凯利闭着眼睛，思想又集中到摆在他面前的任务上面。在杀死了许多比皮埃尔。拉马克好的人之后，他现在可以满怀信心地考虑如何杀死比这个新奥尔良的老鸨更坏的人了。


◇◇◇


这一次是他们来拜访他，葛莱感到很满意。总体上来说，中央情报局比其他机关来得好客。詹姆士。葛莱为他们在重要访客停车处安排了停车位——这在五角大厦极为少见——和一个安全会议室。卡西米尔。波杜尔斯基有意选择了一个较远的座位，靠近冷气机，这样，他抽烟就不会干扰别人。


“达奇，你对这个小伙子的看法是对的。”葛莱说道，一面拿出两天前凯利寄来的笔记的打字稿。


“有人应该拿枪逼着他进入军官培训学校工作。他本该像我们从前一样，成为一名初级军官。”


波杜尔斯基在桌子另一头嘿嘿笑了起来。“怪不得他要退役。”他的口气轻松而挖苦。


“我会小心谨慎地用枪逼他的，”葛莱也笑起来。“上周我花了整整一个晚上看他的笔记。这个小伙子在外地简直是疯了。”


“疯了！”麦斯威尔问道，声音中有一种不满的暗示。“你是说精力旺盛，詹姆士，是吗？”


也许是二者的中和，葛莱想道：“一个自行其是的人。他有三个上司，他们都支持他的每一个行动，只有一次除外。”


“是塑胶花行动吗？他把那个政治行动小组的少校给杀了，是吧！”


“不错。他的长官为此大发雷霆。但是他看到的情景是真的，你可以挑毛病的唯一地方是他的判断，他不该以那种方式冲进去。”


“我读过那件事的报告，詹姆士，我怀疑我自己是否能够忍受下去。”卡西米尔说道，从笔记上抬起头来。一副一日为战斗机飞行员，终生为战斗机飞行员的样子。“你们看看这个，甚至他的文法都无可挑剔！”波杜尔斯基带有波兰口音，他学习这个国家的语言时是十分刻苦的。


“他是耶稣会高级中学的毕业生，”葛莱指出：“我读过我们对大头针行动的内部评估报告。凯利的分析涉及了每一个主要问题，只是有个别地方他有点直接了当。”


“中央情报局的估价是谁做的？”麦斯威尔问道。


“罗伯特。赖特。他是他们调来的一名欧洲专家。是个好人，不罗嗦，而且他知道如何把工作围之内的事作好。”


“是个适合参与外勤工作的人员吗？”麦斯威尔问道。


“是的。”葛莱点点头。“在布达佩斯站工作时干过几件漂亮的事。”


“可是，”波杜尔斯基问道。“他们为什么从那边调人来评估大头针行动？”


“我认为你知道问题的答案，卡西。”麦斯威尔指出。


“如果绿色黄杨木行动得到批准，我们需要中央情报局派一名行动人员参加。


必须这样，我不可能把一切都包下来。这一点各位同意吗？“葛莱看了一下桌子周围，看到大家都勉强地点了点头。波杜尔斯基先埋头看了一眼文件，然后才说出了大家的想法。


“我们能信任他吗？”


“他不是毁掉大头针行动的那个人。卡西，我们让吉姆。安格雷顿负责这件事，是他出主意把赖特弄来的。各位，我刚到这儿不久，赖特比我更了解这个官僚机构。


他是一个行动者，我只是个分析型的人。而且他的心很公正，为了保护一个人，他差一点丢了自己的工作。他有一个情报员在军情局面工作。当时到了应该把这个人弄出来的时候了。楼上的决策者不喜欢选定的时间，因为当时裁军谈判正在进行，便告诉他不要行动。但赖特还是把那个人弄了出来。结果证明这个人掌握有美国需要的情报，这样才挽救了赖特的前程。“那对楼上那个喝马丁尼混合酒的人并没什么帮助，葛莱没有说出来，但是没有这个人，中央情报局的工作会进行得更顺利些。


“他对我们的行动计划会保密吗？”麦斯威尔问。


“他对自己的情报机关很忠心。有时这的人会忘记这种美德。”葛莱说。


波杜尔斯基将军抬起头来。“听起来像我们这类人。”


“让他进来，”麦斯威尔命令道：“但你告诉他，如果我发现在这座楼有某个文职人员把我们救这些人出来的机会搞砸了，我会‘亲自’驾车开到帕克斯河下游，‘亲自’驾驶一架A－四，‘亲自’去轰炸他的家。”


“你应该让我来做这些事，达奇。”卡西微笑着补充说：“丢炸弹我可是一流好手，另外，我还在船上干过六百个小时。”


葛莱不知道这些话中有多少是幽默成分。


“凯利怎么样？”麦斯威尔问道。


“他的中央情报局身分是‘克拉克’。如果我们需要他进来工作，最好以文职身分。他的军阶从未超过士官长，而文职人员不必担心级别问题。”


“那好吧，”麦斯威尔说。他想：一个海军退役士官长在一名中央情报局人员手下工作会比较方便。穿着老百姓衣服，但仍然服从军队的纪律。


“喂，将军。我们如果要训练，能在什么地方进行？”


“匡蒂科海军陆战队基地，”麦斯威尔答道：“杨将军是我过去的战友和飞行员，他会支持的。”


“马蒂和我一块视察了飞行员学校，”波杜尔斯基解释：“从凯利所说的情况来看，我们不需要很多部队，我一直认为大头针行动人员过多。你知道，如果我们这次成功，我们应该把凯利的奖章给他。”


“各次算各次的，卡西。”麦斯威尔把这话题放在一边，回头看着葛莱。“如果安格雷顿发现了什么，你一定要通知我们，行吗？”


“看情况吧，”葛莱答应了。“如果面有坏人，我会消灭他的。我和这个人一起钓过鱼，他会变魔术般地钓上一条鱼来。”大家走后，他安排在下午和罗伯特。


赖特会面。那意味着得把凯利的事延后了，因为赖特的事现在更重要些。虽然这个任务比较紧迫，但也用不着那么着急。


◇◇◇


飞机场有许多电话，无数陌生人来来往往，是一个值得利用的地方。他在等候行李的当儿，拨通了华盛顿的电话。


“我是葛莱。”话筒传来对方的声音。


“我是克拉克。”凯利回答说，脸上挂着微笑。好像詹姆斯。庞德也有一个代号。“我在机场，长官。你今天下午还要见我吗？”


“不，我另有约会。”葛莱迅速翻动着他的记事木。“星期二……三点半钟，你可以开车进来，把你车子的型号和牌照号码告诉我。”


凯利告诉他后，忽然发现自己很蠢，差一点忘了主要的事情。“我的笔记收到了吗，长官？”


“收到了。你的工作很出色，克拉克先生。我们星期二再讨论，大家对你的工作很满意。”


“谢谢你，长官。”凯利对着话筒说。


“星期二见。”电话挂断了。


“这也谢谢你。”凯利说道，但对方已无法听见。二十分钟后，凯利取到自己的行李，朝自己的车子走去。一个小时之后，他回到了自己在巴尔的摩的房子。现在是中饭时间，他做了两个三明治，就着可口可乐把它们吃下了肚。他今天还没有刮脸，胡子长了老长，他在镜子看了自己一眼。留着以后再刮吧，他得先回卧室好好地睡上一觉。


◇◇◇


民间承包商并不真正懂得他们的任务，但他们一直收到报酬。他们想得到的也无非是钱，因为他们要养家糊口，要交房租。他们刚刚建起的房屋完全是斯巴达式的光秃秃的水泥结构，毫不讲求实用，比例也奇特，除了建材料之外，其他方面与美国建毫无共同之处。


它们的大小和形状似乎都是根据某些外国建样式确定的。一个工人注意到，所有尺寸都是公制，但实际规划又都是用奇怪的、数字标明的，和美国建规划完全一样。工程本身十分简单。他们到达之后，场地已经清好。有些工人原先当过兵，大多数是退役陆军，但也有一些海军陆战队队员。来到位于北维吉尼亚山林中这个海军陆战队基地工作，他们感到又高兴又难受。在通向建工地的汽车路上，他们可以看到官校学生沿着道路在跑步，所有这些聪明的年轻人都剃着光头。一位原先在第一海军陆战队干过的下士心想：在这些小伙子中，有多少人会被任命为军官呢？有多少人会被调到越南？有多少人会提前退役，躺在那些钢盒子被送回家？当然，这些他都不能预言，更不能左右。他曾经历过那种地狱般的服役生活，并完整无损地回到家乡。对这个经历过枪林弹雨的老兵来说，他仍觉得这是奇迹。能活着回来确实令人感到惊喜。


屋顶已经盖好。在经过了三个星期报酬优厚的工作之后，他们很快地就要离开工地，永远不会再回到这儿来了。每周七个工作日，每天都有很长的加班时间。有人希望尽快完工，还有很多奇怪的事情。停车场就是一例，有一百个停车位，场棚顶漆成黑色，有人甚至在面用漆画上线条。建面没有使用设施。但是最奇怪的还是他目前进行的工作，他之所以能得到这个工作主要是工地的工头欣赏他。那就是负责运动场的设备安装。一套很大的秋千、一套大型露天儿童玩具、一个沙箱，面起码装有半卡车的沙土。所有这些东西都是他那两岁的儿子在往后进入费尔法克斯郡中学的幼稚园时将要尽情玩乐的游乐设施。但是，这是建工程，需要安装。这位退役的陆战队队员和其他两个人拿着蓝图看了又看，研究了又研究，考虑着如何进行安装。他们不能追问原因，这不同于执行政府合同的工会建工人。另外，他想，这工作的报酬也令人不解。他们工作所依据的计划没有人真正搞得懂，如果他们要付给他加班费，那数目正好等于他来这儿工作三天的报酬，也就是一个月的房租。像这样的工作简直有点不近情理，但他当然喜欢那工钱。他唯一不喜欢的事情就是上下班来往的距离太长。他希望赶快完成露天游乐场的最后一个项目，然后也许应该在贝尔沃堡搞点相对应的建设。从他家到那个地方开车要花二十多分钟，但是陆军要比陆战队理智一点，不是吗？


◇◇◇


“有什么新鲜事？”彼得。韩德森问道。他们从国会山庄出来，正在一起吃饭。这两个人是来自新英格兰的旧识，一个是哈佛的研究生——参议员的基层助理，另一个来自布朗大学——白宫的基层工作人员。


“永远不会变，彼得。”沃利。希克斯无可奈何地说道：“和平谈判没有任何进展，我们正继续杀他们的人民，他们也正在杀我们的人。我认为在我们这个时代根本不会有和平，你知道吗？”


“必须有和平，沃利。”韩德森说，伸手去拿第二杯啤酒。


“如果没有呢？……”希克斯悲观地问。一九六二年十月，他们二人都是安多弗学院的高年级学生，又是同住一室的密友，分享笔记和女朋友。但是，一个星期二的晚上，他们二人真正的政治生涯开始了。当时，他们正在宿舍大厅内透过黑白电视收到美国统所作的一次紧张的全国性演说。他们得知在古巴已部署了飞弹，报纸上几天前就有了这方面的暗示。


当时的电视尚在发展的初期，当时发生的时事还是透过真空管收音机进行传播。


对他们两个来说，现实世界中一些迟来的消息，他们也感到新奇、惊异，因为即使是一些迟来的消息，也只有他们这种昂贵的寄宿学校才能比较迅速地提供给他们。


但是，他们所处的时代正是美国青年养尊处优、好吃懒做的时代，更有甚者，有钱的家庭利用金钱可以买到的特权使他们的子女进一步和现实隔绝起来，而不考虑把智慧及其他有用的知识传授给他们。


一种突如其来的令人震惊的想法同时出现在他们两人的脑海之中：一切都要完了。寝室中一些神经紧张的人谈的情况更令人感到可怕：他们周围都是飞弹打击的目标——东南方有波士顿，西南方有韦斯托弗空军基地，方圆两百哩之内还有两个战略空军司令部基地（皮斯和洛林），还有驻有核子潜舰的次茅斯海军基地。如果飞弹久来，他们两人都不会幸免，不是受到直接轰炸，也会受到放射性污染。他们二人甚至还没有经历过性生活，宿舍里的其他男孩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他们之中有些人也许真是那种情况——但是彼得和沃利彼此没有说谎，而且尽管他们不断努力，但二人都没有成功。这个世界为什么不考虑他们的个人需要呢？难道他们不是有尊严的人吗？难道他们的生命就没有意义吗？


那是一个不眠的夜晚，十月的一个星期二，韩德森和希克斯坐在床上，低声谈话着，想弄清楚为什么这个世界没有提出适当的警告就使一个舒适幸福所在突然变成一个充满危险的地方。显然，他们必需找到改变事物的方法。毕业之后，尽管二人进了不同的学校，但布朗大学和哈佛大学只有一街之隔，他们的友谊和他们的人生使命仍在继续和发展。两个人都主攻政治学，因为它帮他们透彻理解世界局势中真正发挥作用的方法和其运作过程。两个人都获得硕士学位，而更重要的是，两个人都受到重要人物的赏识，当然在这当中他们的父母有所影响，并帮他们在政府部门找到一份工作，而不必去受服兵役之苦。徵兵的时间下达得很早，只要给一位有关的官僚悄悄打个电话，问题就解决了。


于是，两个年轻人现在都实现了进入敏感部门工作的愿望，两个人都当上了重要人物的助手。但是，他们进入仍短缺三十人的决策单位的希望碰到了现实这堵大桥的阻拦，尽管事实上他们已经十分接近这种职位，比他们预计的情况要好得多。


在为上司筛选情报，并决定这些资料的先后顺序提交主子的过程中，他们已经对决策过程起了实际的影响力，他们也能接触到广泛的、多种的甚至敏感的资料。因此，在许多方面，两个人甚至比他们的上司知道的还多。希克斯和韩德森认为这种情况很适合他们，因为他们对重要事情的认识比他们的上司还要深刻。事情已经十分清楚，战争是一件坏事，应该完全避免，或者当它不可避免时，就尽快把它结束。因为战争消灭生命，那是一件很坏的事情。一旦战争让开了路，人们便可以学会用和平方式解决他们的分吱。事情是如此显而易见，他们二人不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人竟不能理解他们在中学时就已发现的这一简单明了的真理。


实际上，他们两人之间只有一点分歧。作为白宫的工作人员，希克斯是在这个系统内工作，但他一切都与他的同学共享，这一点没有什么问题，因为他们两个都可以接触到高级安全机密等级的资料。另外，希克斯也需要一个他既了解又信任且训练有素的大脑来回馈。


希克斯不知道韩德森领先他一步。韩德森在入侵柬埔寨之后的愤怒时期已下定决心，如果他不能在内部改变政府的政策，他将从外部寻求帮助，因为某个外部机构可以帮助他阻止政府采取危及世界的行动。世界上还有其他一些人像他一样厌恶战争，这些人认为，不能强迫人民接受一种他们实际上并不需要也不喜欢的政府形式。这种接触最早发生在哈佛时期，那是一个和平运动中的朋友。现在他和另外的人联系，他应当把这一事实告诉自己的朋友，韩德森对自己说，但时机尚未成熟，沃利可能还不理解。


“一定有，必须有。”韩德森说，同时招呼女侍再上一些饮料。“战争将要结束，我们要离开越南，越南将会有一个它自己需要的政府。我们将输掉这场战争，这对我们国家是一件好事。我们将从中学到一些东西，将了解到我们力量的局限。


我们将学会生活，并学会让他人生活，这样我们就有机会赢得和平。“◇◇◇凯利五点后起床。头一天的事件使他感到十分疲倦。另外，每次旅行都使他觉得精疲力竭。但他现在已经恢复过来。十一个小时的睡眠使他得到了很好的休息，浑身又充满了活力。在镜子中，他看到自己的胡子在两天中长得很长。很好。


接着，他挑了几件要穿的衣服：深色、宽大且陈旧的。他曾把这包衣服拿到洗衣房，用热水和漂白粉洗了一遍，使纤维和色彩都受到很大损伤，使本已破旧的衣服变得更加难看，加上白色运动短袜和胶底帆布鞋，便构成了他的整个形象，尽管它们并不像表面所显示的那样不结实。衬衫太宽太长，正符合他的要求：一个由粗糙的亚洲人黑发做成的假发完成了他需要的化妆。凯利想，他还得想个办法使它发出应有的气味。


又是自然界为他提供了更多的隐蔽条件。晚间暴风雨来临了，狂风卷起树叶。


他在风雨中驾车前进。十分钟后，他将车停在附近的一家酒店附近，他在店买了一瓶廉价的黄酒和一个纸袋，把酒装在袋中。然后，他把瓶盖柠掉，把大约一半酒倒在沟中，接着便离开了那儿。


凯利想，现在一切看起来都变了样。这不再是一个他可以对危险视而不见迳自通过的地区。现在这里只是一处他曾遭遇危险的地方。他把车驶过他曾经引诱比利和他的越野车追踪他的那个地方，他把车转弯，想看一看原来的轮胎印子是否还在那儿，结果发现它们早已消失了。他摇了摇头。那是过去的事了，现在他的思想已被未来占满。


在越南，似乎到处都可以看到林木界线，从那儿你可以从农田的缺口处进入丛林。你心会想到，在这种地方，只有危险而没有安全可言，因为敌人就住在林中。


这只是一种想像，而不是实际情况。但是在这个地区，他也好像看见了同一种情况，然而此时他的身边并没有五个或十个自己的同伴走在一起。他正在驾驶着自己已经生绣的汽车前进。他加快了速度，凯利感到自己好像就是在丛林之中，重新又进入了战争状态。


他将车停在一些同样破旧的汽车中间，很快下了车，并笔直走进一个放满垃圾桶和废弃电器的巷子，就像他过去匆忙离开直升机降落地点，以免被敌人发现一样。


他的感官都处在紧张警戒状态。凯利身上已经出了汗，这样很好，他希望出汗，身上有气味。他喝了一口酒，在嘴角抹了抹，然后吐出来，擦在脸上、额上和衣服上。


接着他又弯下腰，抓起一把泥土，抹在手上和小臂上，并也在脸上擦了一点。事后他又想起头发，于是又在假发上涂了些泥土。他走出巷子之后，已经变成了一个酒鬼，一个街头流浪汉。这种人平时满街都是，比那些推销毒品的人要多得多。凯利调整了自己的步伐，故意缓慢下来，变得步履蹒跚，但他的眼睛却在找寻一个较好的有利地形。这并不困难。这地区有几间房子都是空的，只要找一个有较好的视野的房子就行了。这件事花了他半小时，最后他选择了街角的一幢房子，楼上有凸出的窗户。凯利从后门走进房内，两只老鼠从两年前废弃的厨房中跳了出来，把凯利吓了一跳。这些讨厌的耗子。害怕老鼠是愚蠢的，但他讨厌它那又小又黑的眼睛、光滑的皮毛和赤裸的尾巴。


“狗屎！”他低声对自己说。他怎么没有想到会有老鼠呢？一般人突然看见蜘蛛、蛇或高大的建，都会感到毛骨悚然。但对凯利来说，他就是怕老鼠。他朝门口走去，小心翼翼地和老鼠保持一定距离。那两只老鼠看着他，从侧面溜走了，但不像他怕它们那样怕他。“他妈的！”他悄悄骂了一声，让它们去吃自己的食物去了。


接下来便是愤怒。凯利沿着没有栏杆的楼梯走上楼去，来到那间有凸窗的卧室之中，对自己刚才的愚蠢和胆怯感到恼怒。难道他没有一件对付老鼠的好武器吗？


他们要干什么？难道要把耗子集中起来对他发动进攻吗？这种想法最后使他的脸上在黑暗中露出难为情的微笑。凯利俯身靠在窗台上，估计了一下自己的视线和能见度。窗户很脏，有裂缝，一些玻璃框已经掉了，但每扇窗户都有一个舒适的窗台，他甚至可以坐在上面，而这座房子位于两条街的街口，给了他很宽的视野，因为这个地区的建方向很正，不是东西走向，就是南北走向。这儿没有多少街灯，站在下面看不见楼上。在这间破房内，加上他的破旧的黑色衣服，应该不容易被人发现。


他拿出双筒望远镜，开始他的侦察活动。


他的首要任务是熟悉这儿的环境。阵雨已经过去，空气很潮湿，蚊聚集在街灯周围，狂飞乱舞。空气仍然很温暖，温度约在华氏八十四、五度，不过在慢慢降低。


凯利感到身上黏黏的，他这才想到应当带点水来的。不过没关系，以后再说吧，几个小时不喝水是常有的事。他带了几块口香糖，也能解决点问题。街道上的声音很奇怪。在丛林中他听过儿的叫声、鸟儿的啼鸣和蝙蝠的飞舞声。这则是远近的汽车声，偶尔的煞车声，高高低低的谈话声，狗吠声和倾倒垃圾桶的声音，他在努力辨识着这些声音，同时用望远镜四下观察着，考虑着自己今晚的行动。


星期五晚上，周末的开始，人们购买东西的时间。对小毒贩来说，这似乎是一个繁忙的夜晚。在一个街口之外，他看到一个商人模样的人，年龄大概二十出头。


他观察了二十分钟，终于认清了那的两个人：商人和他的代理人。两个人在那怡然自得地活动着，似乎在自己的地盘，一切都既熟悉又安全。凯利不知道他们在占领这块地盘和保护这块地盘时是否也经过一番战斗。可能两种情况都有。他们的生意不错，也许有一些固定的客户，凯利一边想，一边看到那两个人正向一辆进口车旁边靠近。他们与驾驶和旁边的行人先开了几句玩笑，然后进行交易，最后握手告别。


两个人的体型和个头都差不多，凯利给他们分别起了个名字，叫做阿尔奇和贾格赫德。


啊，上帝，过去我的头脑是多么简单啊！凯利对自己说，眼睛看着下面的街道。


他想起了过去在第三特别行动大队抓住一个傻瓜抽大麻的事。那时他们正要出去执行任务，就是凯利所在的分队，他手下的人。尽管那人也是从海豹培训学校来的，但那根本不是理由。他向那人讲道理，从正面向他说明，出去执行任务没有百分之百的警觉性，就意味着给整个全体带来死亡。“嘿，老兄，你很酷，但我知道我自己在干什么。”这并不是一个特别聪明的答覆，三十秒钟后，另一队员觉得有必要把凯利从那位马上就要离队的队员身边拉开。那个人第二天便离队而去，以后再也没回来。


就凯利所知，那是整个部队所发生仅此一次的吸毒事件。当然，没有任务时，他们可以尽情喝啤酒。当凯利和另外两个人飞到台湾休假时，他们有时也喝得烂醉如泥。凯利认为那种情况不同，所以盲目地遵从着这种明显的双重标准。但他们在执行任务之前却从不喝啤酒，这是一种常识，也是一个团体的士气所在。凯利知道，没有任何真正优秀的团体出现过毒品问题。他听说，这种问题确实非常严重，主要发生在后备部队和新兵单位。新兵单位都是年轻人，大多数都不愿意到越南。他们的军官无法解决这种问题，或者是因为他们自己有缺点，或者是因为他们对此并不反感。


不管什么原因，凯利没有想到吸毒问题这件事既合理也荒谬。他现在用不着再多想这些。尽管他学到这个问题的时间比较晚，现在他的眼前就正在发生这种事情。


在另一条街上，有一个跑单帮的毒贩，他既不想，也不需要，更没有代理人。


他身穿花条衬衫，有自己的顾客。凯利把他叫做查理。布朗。在其后的五个小时内，他在自己的视野内，看到了另外二起买卖活动。接着，选择过程开始了。阿尔奇和贾格赫德似乎在做着的是最大的生意，但他们那儿还有另外两个人。查理。布朗似乎有自己专有的地盘，但几码以外也有一个公车站。达格伍德和维扎德在街道的两面，两个人都有代理人为他们照顾生意。大个儿鲍勃长得比凯利还高大，而他的代理人个子更大。这可不容易对付。凯利现在还不想对付谁。


我需要弄一张这个地区的好地图，并把它记住。再把它分成小区域，凯利心在想。我需要弄清公车路线、警局的位置、了解警察换班的时间和他们的巡逻方式。


我必须熟悉这个地区，有十个街区的围就差不多了。我永远不能把车重复停在一个地方，两次停车的地点应拉开距离，彼此不能看得见。


你每次只能打击一处地方，也就是说，选择目标时你必须十分仔细，除了天黑时，其他时候不要在街上走动。准备一件备用武器……不用枪……一把刀，要好刀，找一两根绳索。


手套，像女人用来洗碗碟的那种橡胶手套。还要找一件衣服，比如说绿色外套，要有口袋，啊，口袋要在里面。一瓶水、吃的东西，吃饱了才有劲、多带点口香糖……或许是泡泡糖？


凯利任想像驰骋。他看了看表：三点二十分。


街道慢慢地冷清了下来。维扎德和他的代理人从他们的人行道走开了，消失在一个角落。达格伍德接着也离开了，他钻进自己的车，由代理人为他开车。转眼间查理也走了。现在只剩下阿尔奇和贾格赫德在他的南边，大个鲍勃在他的西边，他们都还在做着零星的买卖，仍然吸引着不少买主。凯利继续又观察了一个小时，直到阿尔奇和贾格赫德最后收摊离去为止。这两个人消失得很快，凯利不知道他们怎么就突然走了。要检查一下其他事情了，他站起来，发现两腿发僵。这使他注意到他不能坐得太久。他的眼睛已经习惯了黑暗。他沿着楼梯悄悄地走下楼，因为隔壁的房子仍有人在活动。值得庆幸的是，老鼠已经不见了。凯利从后门朝外张望了一下，发现巷子空无一人。他从房中走了出来，仍然装作一个喝醉了酒的流浪汉。十分钟后便看见了他的车停在五十码以外。凯利意识到他没花脑筋想想，以致把车停在离街灯不远的地方。这种错误今后可不能再犯。他责备了自己，然后慢慢地、步履踉跄地朝自己的车走去。还有几就到了，他朝已经变得空荡的街道的四周看了一眼，很快地钻进车内，打开引擎，把车开走了。开出两个街口之后，他才把车灯打开，然后将车左转，再次进入那宽大空旷如走廊般的大道，离开了他这个想像中的丛林，朝北行驶，直奔自己的房间。


重新回到安全舒适的车中，他回想了一下过去九个小时中他所看到的一切。这些商人都吸烟，他们点烟时，打火机的火光会照得他们的眼睛短时间看不清周围的事物。夜越深，生意就越清淡，商人们的情绪也随之变得低落下来，显得无精打采。


他们是人，他们也会疲倦。有些人比别人待得久些。他看到的一切都是有价雁的，都是很重要的。这些贩子尽管营业特点各不相同，但他们的脆弱性是共通的。


凯利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夜晚。他驶过了市内的棒球场，然后转入洛克。雷文林荫大道，慢慢地放松下来。他甚至想喝一口酒，但现在不是放纵自己的时候。


他取下假发，擦去头上的汗水。啊，老天，他感到口渴了。


十分钟后，他解决了这个矛盾。他把车停在合适的地方，悄悄回到自己的住房。


他用渴望的眼光看着浴室，在被灰尘和臭气包围了九个多小时之后，他多么想赶快把自己清洗一遍啊！还有那些老鼠……想到这，他浑身打了一个冷战。那些该死的耗子！他为自己倒了一大杯冰水，他一连喝了几杯，一面用另一只空着的手脱下衣服。冷气使他感到奇妙的舒适，他站在墙边，让冷风吹拂着自己的身体。从那时到现在他一直没有小便，他想以后一定要随身带水。凯利从冰箱内取出一块腊肠肉，做了两个三明治，用另一杯冰水送下了肚。


我多么想冲个澡啊，他告诉自己。但他不能这样做。他必须使自己适应那种黏黏的感觉，他必须喜欢它，培养它，因为只有如此，他才会更加安全。他的脏乱和臭味是他的伪装的一部分。他的丑陋和身上难闻的气味才会使人们避开他，远离他。


现在他不能把自己打扮得像个人样，他应该像一个街头的流浪汉，叫化子，躲起来，不让人看见。胡子已变得更长更黑了。他照了照镜子，然后直奔卧室。他今天最后一项决定就是睡在地板上，他不能把新被单弄脏了。

第十五章　课程的应用


地狱般的生活早晨七点钟就开始了，不过扎卡赖亚斯上校无法知道正确的时间。


热带的太阳似乎永远在头顶照耀，把它的炎热无情地向大地，即使在这个无窗的地窖也无法躲开，就像他无法躲开因炎热潮湿而滋生的那些子一样。他搞不清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有些东西还能滋生繁殖，而且这里的一切彷佛都与他为敌一样。


他觉得这大概就是他年轻时在教堂听到的地狱的情况吧。扎卡赖亚斯曾经受过应付可能的被俘情况的训练。他曾在飞行员求生学校上过生存、回避、反抗和逃跑方面的课程。如果你以飞行为生，就必须学会这些技能。这是军队中有意设置但却最令人讨厌的课程，因为在这期间，那些娇生惯养的空军和海军军官要忍受难以想像的折磨训练，经常受到那些陆战队训练教官的呵斥和责骂。如果是在其他情况下，这些事情会诉诸军事法庭，也许会往利文沃思或次茅斯坐上很长一段时间的监狱。扎卡赖亚斯的经历与大多数军官一样，是他从不愿向人提起的。但是他目前的处境可不是出自他个人的意愿。他正在复习在求生学校所经历的一切。


老早以前，他也曾考虑过被俘的事情。当你听到那可怕的、绝望的无线电紧急信号，看到那些降落伞时，你不可避免地要想到这些事情，并力图组织救援行动战斗空中巡弋，希望那种大型的绿巨人直升机会突然从寮国的基地飞来，或者一架海军的营救飞机突然从海上飞来。扎卡赖亚斯曾经看到过这种情形，但多数是失败的。


他听到过飞行人员在被俘前发出的那种惊恐的、悲惨的和没有气概的叫声：“快救我出去！”一位少校就这样绝望地喊叫过，但接着无线电中会传来另一个声音，说了一些谁也听不懂的话，但是他们毕竟理解了其中的意思，他们心中充满痛苦和极大的愤怒。直升机和海军的同伴尽了最大的努力，尽管扎卡赖亚斯是一个摩门教徒，一生中滴酒不沾，他还是为那些直升机的机组人员买了足够的酒，对他们的勇敢表示感谢和尊重。结果那票陆战队的人员都醉了，这是战士在彼此间表示敬意的方法。


但是，他也像军队中所有其他人一样，从未真正想到自己也会被俘。死亡，他倒是想过这种可能性。扎卡赖亚斯曾有过“野鼬之王”的美誉。他曾经协助创建了这门专业兵科。他用自己的智慧和高超的飞行技术创造了自己的理论并在实战中加以运用，他曾经驾驶自己的F－一0五闯入最密集的防空网，向世界上最危险的武器挑战，并用自己的技术和智慧和它们较量，以战术对战术，技术对技术，嘲弄敌人，蔑视敌人，引诱敌人和他进行一场空前且最激动人心的比赛，一场以他和他驾驶的双座战斗轰炸机为一方，以俄国制造的雷达和飞弹为另一方，在三度空间用超过或低于一个马赫数的速度所进行的象棋比赛。像獾和眼镜蛇一样，他们因私人的世仇，每日为争个输赢高低而争斗不休。扎卡赖亚斯凭藉自信和技术认为自己一定会赢，或者做最坏的打算，以一股黄烟结束自己，那也是一个飞行员正当的归宿：立即的、戏剧性的、天上白云般。


扎卡赖亚斯从未认为自己是一个特别勇敢的人。他有自己的信仰，如果他一定要死在空中，他将有希望面对面地看到上帝，谦卑地站在那，并为自己的一生感到自豪。因为扎卡赖亚斯是一个正直的，几乎从来没有偏离过道德的规。对自己的士兵来说，他是一位忠实的朋友，一个关心下属的好长官，作为一个正直的有家室的人，他有着身体健壮、聪明自信的子女。更重要的是，他是自己教会的一位长老，他把自己薪资的十分之一奉献给教会，因为他在耶稣基督的末日圣徒教会的地位要求这样做。由于这些原因，他从未畏惧过死。他充满信心看待死后的一切。生活才是不确定的东西。而他的现实生活是其中最不确定的部分。


尽管他有坚强的信念，但信念本身也有局限，那是包含着信念的身体强加给它的。这样一个事实他既不能充分理解，也不完全相信。上校对自己说，他的信仰应能使他度过一切困难和灾厄。这一点他在孩提时期就从自己的老师那儿了解到了。


但是那些课程是在面对瓦萨契山脉的舒适的课堂中学到的，教师身穿白色洁净的衬衫，系着领带，手拿着课本，娓娓动听地讲授着。他们的声音中充满了教会的历史及赋予全体成员的信心。


这儿的情况却完全不同。扎卡赖亚斯听到一个小声音这样说，他尽量不去理睬它，不去相信它。因为相信它与自己的信仰是矛盾的，他的思想不允许有这样的矛盾。约瑟夫。史密斯已经为他的信仰死去，在伊利诺州惨遭杀害。其他人也有着同样的经历。犹太教和基督教的历史充满了殉道者的名字，他们都是罗宾。扎卡赖亚斯心目中的英雄，因为那也是他的这行所使用的口号。这些殉道者曾经忍受了罗马人和其他人的折磨，口念着上帝的名字而死去。


但他们爱的苦没有你的长久。那个声音提醒他说。几个小时。这地狱般的几分钟就像忍受火刑一般，再过一天或者两天，也许会被钉死在十字架上。那是一回事；你可以看见它的结束。如果你知道结束之后的情况，你就可以集中精力去思考它。


但是，要想知道死后的情况，你必须先知道死在什么地方。


罗宾，扎卡赖亚斯是孤独的。这儿还有其他人。他看见了，但没有联络。他试过通讯密码，但没有任何回答。不管他们在哪，都太远了。或者是这房子的设施使回答传不进来，再不就是他的听力出了问题。他不能和任何人交流思想。即使祈祷对他这样的头脑也是有一定限制的。他害怕祈祷有人来救自己，他甚至不能承认这种想法，因为一旦承认自己有这种想法，就等于在内心承认自己的信仰动摇了，他不允许有这种情况。但是他仍想知道，是否不去祈祷得救，就等于承认了某种不存在的东西；如果他祈祷了，但过了一段时间，并没有得救，那他的信仰就可能开始破灭，随之他的灵魂也将毁灭。对罗宾。扎卡赖亚斯来说，那将是绝望的开始，再也不会去想上帝，而且再也不愿意去请求上帝给予任何不可能的东西。


他不可能知道以后的情况。他的伙食很糟，与世隔绝的生活使他这样一个有思想的人感到非常痛苦，还有那令人难以忍受的肉体疼痛，因为信仰并不能解除疼痛，所有人都害怕疼痛。那犹如负载一件重负，不管一个人多么健壮，他的力量总是有限的，而重力是无限的。


身体的力量很容易理解，但在来自他的信仰的自尊和正直当中，他却没有考虑到身体的作用是取决于心理的状况，就像重力一样，而且要隐蔽得多。他把精神的疲惫解释为一种不会崩溃的弱点，他为自己是“人类”而责怪自己。和另外一位长老商量一下也许会搞清楚所有的问题，但那是不可能的，而且，否定自己逃出的可能性就等于承认自己人性的脆弱。扎卡赖亚斯强迫自己越来越深地陷入了自己制造的陷阱，无形中帮助和支持了那些想从肉体和灵魂上消灭他的敌人。


这时，更槽的情况出现了。囚禁他的地窖的门开了，两个穿卡叽军服的越南人看了他一眼，彷佛他是他们国家领空中的一个污点似地。扎卡赖亚斯知道他们来这儿干什么。他尽量勇敢地面对他们。他们把他拉起来，一边一个人抓住他的胳膊，第三个人拿着枪跟在后面，把他押进一个较大的房间。但是，还没等他走到门口，后面的枪口便用力地戳在他的背上那个一直在疼痛的地方。自从跳伞以来，已经整整九个月了。他痛得叫了一声。对他的痛苦，那些越南人甚至没有表示任何的快乐。


他们也没有问任何问题。他们的刑罚并没有什么计划，只是五个人一窝蜂地拳打脚踢。扎卡赖亚斯知道，反抗就意味着死亡。尽管他希望自己的囚禁生活早点结束，但以这种方式去死实际上等于自杀。他不能那样做。


没关系。几秒钟后，他使失去了任何的活动能力，他瘫倒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觉得落在身上的拳打脚踢就像加在帐单上的数字一样。他的肌肉由于疼痛而变得麻木，四肢几乎不能移动。他希望这种拷打能够停止，但知道这种希望很渺茫。现在他听到了他们的狞笑，他们像禽兽和魔鬼一样在折磨他，因为他们知道他是一个正义的人，但现在落在了他们的手中。这种折磨和拷打一直在继续着，继续着……一声尖叫从外面传到了他紧张的神经之中。又一脚踢在他的胸部，接着他看到他们的靴子收了回去，他们的脸色变了，目光一起转向门口。他们最后吼叫了一声，便很快离开了房间。声音变了，是……一个白人的声音。他怎么会知道？两只有力的手把他拉了起来，让他靠着墙坐在地上。他看见了那人的脸。是格里沙诺夫。


“老天爷！”俄国人说道，他白色的双颊因愤怒变得通红。他转过身去用一种奇怪的越南语喊叫了几声。很快地，一个水罐拿了进来，他把水泼在美国人的脸上。


接着他又叫了几声，扎卡赖亚斯听见门被关上的声音。


“喝吧，罗宾，喝一点。”他把一个小的金属杯子递到美国人的嘴唇边。


扎卡赖亚斯很快地吞了一口，他还没来得及尝出伏特加的酸味，那酒已经到了他的肚中。他大吃一惊，举起手来把酒推开。


“我不能……”美国人喘着气。“……不能喝酒，不能……”


“罗宾，这是药。现在不是喝酒作乐。你的宗教对药没有约束力。我的朋友，你需要吃药，我只能帮你这点忙。”格里沙诺夫的声音因沮丧而颤抖。“你一定要喝下去，罗宾。”


那也许是药。扎卡赖亚斯心想。有些药用酒当保存剂，教会并不反对这一点，是吧！


他记不得了。他不知不觉地又喝了一口。他不知道由于被殴打而大量涌入身体的肾上腺素挥发之后，喝点酒可以加速身体的自然松弛。


“不要喝得太多，罗宾。”格里沙诺夫把杯子拿开，接着开始查看他的伤口。


他叉开两腿，用一块湿布擦美国人的脸。


“野蛮人！”俄国人骂道。“血腥的野蛮人。我一定要教训一下永少校，我要掐断他那瘦猴一样的脖子。”俄国上校挨着他的美国同行坐在地板上，同他说着心话：“罗宾，我们是敌人，但我们也是人。就是战争也有一定的规矩。你为你的国家服务，我为我的国家服务。这些……这些人不懂得没有荣誉感便没有真正的军人这个道理，那只是一群野蛮人。”


他再次举起杯子。“在这，我找不到别的治疼痛的药，对不起，朋友，但我没有办法。”


扎卡赖亚斯又喝了一口，仍然麻木，不清醒，甚至更加迷惑不清。


“朋友，”格里沙诺夫说：“我从没有对人说过这些。但你是一个勇敢的人，我的朋友，你竟能这样反抗这些小畜牲。”


“我必须这样。”扎卡赖亚斯喘着气说。


“当然是这样，”格里沙诺夫说，一面像对孩子一样轻轻擦干那人的脸。“我也会这样的，”他停了一会儿，又说：“天哪，真想再飞！”


“是的，上校，我希望……”


“叫我柯里亚，”格里沙诺夫说：“你已经认识我很久了。”


“柯里亚。”


“我的教名是尼古拉，柯里亚是绰号。”


扎卡赖亚斯仰起头，靠在墙上，两眼紧闭，回想起飞行的感觉。“是的，柯里亚，我希望再次飞行。”


“没有多少区别，我想，”柯里亚说，坐在美国人身边，像兄弟一样用手臂搂住他伤痛的肩头，他知道这是这个人近一年来第一次感觉到人的温暖。“我最喜欢米格－十七，虽然现在已经过时了，但是，上帝，飞行是多么愉快啊！只要用手指按一下操纵钮，你只需用脑子一想，飞机就会按照的意志行动。”


“军刀机也是这样，”扎卡赖亚斯回答说：“它们也都过时了。”


俄国人嘿嘿笑道：“就像你的第一个情人，对吧！当你还是孩子时看见的第一个女孩，也是使你第一次像男人一样思考的女孩，对吧！但是作为第一架飞机，对我们这种人来说则更好些。尽管它不像女人那么温暖，但操纵起来也没有那么复杂。”


罗宾想笑，但被呛了一下。格里沙诺夫让他又喝了一口酒。“别急，朋友，告诉我，你最喜欢哪种飞机？”


美国人耸了耸肩膀，感到一股暖流经过心头。“我几乎什么飞机都飞过，我也很想念F－九四和F－八九。就我所知，我没飞过的飞机很少。F－一0四很讨人喜欢，像一辆跑车，只是没有腿。啊，不，F－八六H可能是我最喜欢的，很容易操纵。”


“那雷鸣呢？”格里沙诺夫问道，他使用了F－一0五雷长式飞机的绰号。


罗宾咳嗽了几声。“如果说它在低空飞行速度不快的话，我可以拿整个犹他州同你打赌：我曾经用超过红线一百二十节的速度飞行过。”


“听说那不是一种真正的战斗机，实际上是一种轰炸机。”格里沙诺夫曾苦心研究过美国飞行员的俚语。


“可以这样说。它可以很快地使你脱离危险。你肯定不会希望驾驶这种飞机时陷入缠斗。第一次攻击最好能够顺利一些。”


“但是就轰炸来说，那要看飞行员技术如何。你对这个倒楣地区的投弹是第一流的。”


“我们在试验，柯里亚，我们一定要试验。”扎卡赖亚斯说道，他的声音急促而含混。


俄国人惊奇地发现酒这么快就发挥了作用。在二十分钟以前，这个人一生中从未喝过酒。一个人愿意一生中不喝酒，多么了不起啊！


“还有你们和飞弹基地作战的方式，你知道，我从头到尾都在观察着。罗宾，我们是敌人，”柯里亚接着说，“但我们又都是飞行员。我看到了你们的勇敢和技术，我从来没见过像你们这样的情况。在家你一定是个职业赌徒，对吧！”


“赌博？”罗宾摇摇头：“不，我不能干那种事。”


“但是你在你的‘雷鸣’内所做的……”


“那不是赌博。是计算好的冒险。你计划好了，就知道你可以做什么，你坚持自己的计划，就可以感觉到对方在想什么。”


格里沙诺夫心想了一下，又在杯子倒满了酒，以进行他的下一步计划。他考虑了几个月了，但他最后发现有些办法是可行的。可惜的是那些蛮横的北越兵智力太低，不知道伤害一个人反而会使他的勇气增长。他们似乎不会学习，也不知道接受教训。格里沙诺夫懂得这些教训。最奇怪的是，这位俄国人是从纳粹德国空军中的一个法西斯军官那儿学来的。同样令人遗憾的是，那些越南人只让他一个人进行这种特别审讯，而不要其他人参加。他很快就要写信向莫斯科报告这种情况。施加一定的压力，他们便可以真正利用这个战俘营。这些野蛮人竟然会聪明地建立起这个战俘营，但他们却不知道如何使用它，这实在令人失望。他感到非常不愉快，自己竟不得不生活在这个炎热、潮湿、到处都是害的国家，周围都是些傲慢的小人物，他们思想狭隘、高傲，心胸却如毒蛇一样险恶。但是他需要在这弄到他所需要的情报。尽管目前的工作非常艰苦，但他已在自己读过的一本当代美国小说中找到了一个适合它的短语。那也是一个非常美国化的短语。他现在所做的“只是一种买卖”。


这是他很容易理解的一种看待世界的方法。倾听着一个野鼬机驾驶员对生活的看法，柯里亚心想，他旁边的这位美国人也许认为这是一种侮辱。


镜子中的面貌变成了另一个人。这很好。真奇怪，习惯竟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他已经在洗脸池中加入了热水，手上已经擦了香皂，这时他忽然想到自己不应该洗脸刮胡子。凯利刷了牙。他不能忍受体垢的气味，在这方面，他以喝酒来压下那味道。那是什么东西？凯利想道，又甜又重，颜色奇怪。凯利不是一个品酒家，但他知道餐桌上的酒不会像尿一样。他必须离开盟洗间，他不能在镜中看自己看得过久。


他让自己好好吃了一顿，吃的都是味道淡的东西，既能增加体力，又不使胃感到难受。


接着，他又开始运动。他可以在自己屋内跑步而不必担心会打扰邻居。当然这算不得真正的跑步，但也可以达到同样的目的。跑完步，他又接着做伏地挺身。最后，他左臂疼痛的现象终于没有了，肌肉的痛也因习惯而没有感觉了。他的最后一个运动项目是拳击，除为了实战需要之外，这运动主要是锻炼敏捷度和快速反应的能力。


前一天白天，他离开住所，冒着被人发现的危险去了一家商店，看到一件套头的衣服。


衣服很大，可以套在其他衣服上面。凯利发现要掩盖他的大个子和强壮的身体状况是困难的，而这件肥大的衣服可以满足这种需要。他还趁此机会把自己和商店的其他顾客比较了一番，发现自己的化装相当有效。尽管他看上去算不得最典型的街头流浪汉，但肯定属于低下阶层。那位店员把衣服免费交到他手上的表情，既是同情他的生活状况，也有想尽快把他打发走的意思。从好的一方面来说，这是一种改进和进步。在越南时，他常常化装使别人把他当成村民。现在他又可以等待那些坏蛋上当了。


前一天夜他又继续进行了自己的侦察工作。他在街上行走时，没有任何人多看他一眼，似乎在路人的眼，他只是一个又脏又臭的酒鬼，根本不值得抢。这样，他可以完全不用担心会被人看出他的真面目。他在自己的隐蔽处观察了五个小时，躲在那座空房子的凸窗内注视着下面的街道。警察照常出来巡视了一番，路上车辆的声音比他原先估计的正常许多。


在射击练习之后，他把手枪拆卸开清洗干净。自从他从新奥尔良飞回来之后，一直没有使用它。他同时也把消音器擦洗了一遍。洗净上油之后，他又将枪安装好，同时检查了一下各个部件是否活动自如。他做了一点小变动：他在消音器顶端的下方画了一条很细的白线，作为夜间射击时的标记。这对远距离射击没有多大作用，但他并不准备作远距离射击。检查完毕之后，他在枪膛压上子弹，又将保险拉好。


他还得另外准备一把匕首。在他前天夜观察街道的时候，他将一把七长的猎刀在磨刀石上磨了很久。有的人对刀比对子弹还害怕。这东西看上去很笨，但很有用。


他将手枪和猎刀插在腰的两边，外面穿上宽大的衣服和外套，一点也看不出来。他在外衣口袋中装有一个盛满自来水的瓶子，另一只口袋中装上四个点心。腰间缠有电线，裤袋中藏有一双胶橡皮套，手套是土黄色的，不易被看见，戴在手上不会留下指纹，所以他决定把手套也带上。汽车中已有一双棉布工作手套，那是他用来开车的。他买下这辆车后，外外都清洗了一遍，把玻璃、金属和塑胶表面都擦得亮晶晶的，希望能去掉一切指纹痕迹。凯利回想了他看过的各种警匪片电影，暗暗祈祷自己在各方面都做好了充分准备。


还有什么？他问自己。他随身没带任何身分证明，钱包有几块钱，也是他从那家商店要来的。凯利会考虑多带点钱，但那没有什么意义。水、食品、武器、绳索，都带齐了。他不准备再带望远镜，因为东西已带得太多，而且望远镜用处不大。他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打开电视机，想看一下天气预报，阴天，有阵雨，华氏七十五度左右。他喝了两杯咖啡，等待着夜晚的降临。


离开住所的大楼是他这种行动中最困难的一部分。凯利先把屋内的灯关掉，然后看了看窗外，看到外面确实没有人时，才敢走出门外。走出大门后他又停下来，听一听，看一看，然后朝自己的汽车走去。他打开车门，坐在驾驶座上，立即戴上工作手套，关上车门，随后马上将车发动。两分钟后，他驶过停放自己的斯考特轿车的地方，觉得那辆车现在是多么孤独啊！凯利选调了一个广播电台，该台专门播送当代音乐：轻摇滚乐和乡村音乐。他一面听着这些熟悉的乐曲，一面向南朝着市区驶去。


他开着车，心感到一种莫名的紧张。到达目的地后他便平静了下来。但这次开车进城，他觉得就像驾驶一架休伊眼镜蛇攻击直升机进行一次空袭一样，一路上都在考虑着那未知但即将发生的事情。他告诉自己要冷静谨慎，要使自己的脸色保持镇定，而他的双手在手套内已经在出汗。他遵守每一项交通规则，注意红绿灯，不去计较那些超速行驶的车辆。他感到二十分钟的路程似乎永远没有尽头一样。他这次采取的路线稍有不同。头一天夜他已侦察好了一个停车地点，距目标大约两个街区。他心想，在目前的环境中，一个街区相当于丛林中的一公里。他把车停在一辆黑色轿车后面。像上次一样，他迅速离开自己的汽车，钻进一个黑暗的巷子，把自己隐蔽起来，进行一番伪装。很快地，在行人的眼，他又成了一个步履踉跄的醉鬼。


“嘿，哥儿们！”一个年轻的声音喊道。三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坐在一堵旧墙上喝啤酒。凯利想从另一边悄悄走过，但是不可能，那三个人当中的一个从墙上跳下，朝他走来。


“你在找什么，叫化子？”那男孩高傲地问道：“嗨，你身上怎么这样臭？难道你妈妈没有教你洗脸吗？”


凯利一直向前走，连脸也没有转。这不在他的计划之列。不理他，一直走，尽量躲开他。但那男孩却跟在他后面，保持一定距离。凯利把酒瓶换到另一只手中。


“喂，老兄，给我喝点。”那年轻人说，伸手去抓那酒瓶。


凯利没有给他，因为一个街头酒鬼是不舍得把酒瓶交给别人的。那小伙子上前一步，用力推了他一把，使他碰倒在左边的矮墙上。但那年轻人没有进一步逼他，而是大笑着走回自己的伙伴面前。凯利站起身，继续走自己的路。


“你别给我回来了，老兄！”凯利走到街口时听到那个小伙子说道。他不想节外生枝。


在其后的十分钟内，他又碰上两个这样的年轻人，大家都嘲弄他一顿了事。他要躲的那座房子的后门还半开着。今天晚上很幸运，老鼠没有出现。凯利停在那，听了一会儿，没有任何动静。接着他站直身子，让自己松弛一下。


“芝加哥的蛇。”他自言自语地说，回想起自己过去的代号。“渗透成功，进入观察点。”凯利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爬上那摇晃的楼梯，找到自己东南角落的老地方，坐下来，向外观察着。


阿尔奇和贾格赫德仍在自己的老地方，只有一个街区的距离。他看见他们在和一个开车的人谈话。此时是夜晚十点二十分，凯利吃了一块点心，喝了一口水，然后靠在墙角，观察着他们的活动有什么变化。但观察了半个小时，他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同的地方。大个子鲍勃和他的代理人也站在原来的位置。现在凯利把他的代理人叫做小个子鲍勃。查理。布朗今夜也在街上，仍然是单独一人，达格伍德也来了，他的代理人凯利没有给他起名字。但这晚上却没有看见维扎德。最后证明他来得很晚，十一点才到，也带了代理人，凯利把他叫做托托，因为他像一条小狗一样在那儿晃来晃去。凯利觉得很有意思。


不出所料，星期天的夜市此头两夜进行得要久些。阿尔奇和贾格赫德似乎比别人更忙些，这也许是因为他们的地点比别人优越一些，位于一块高台之上。虽然这些小贩的服务对象既有本地人也有外来人，但阿尔奇和贾格赫德往往吸引一些乘坐大型轿车的顾客。那些车很干净，擦得很亮，凯利觉得它们不是这一带的。这种估计尽管没有什么根据，但对他的任务也没多大关系。真正重要的事情他在头一天晚上已经观察清楚，今天晚上也得到了证实。现在他正等待机会的到来。


一切计划都安排好，凯利感到很舒适，心情也放松下来。他注意地看着下面，注意着每分钟的变化。十二点四十分，一辆警车从街上驶过，不过是亮了亮灯号而已，也许两点过几分后它还会回到这儿来。市内公共汽车也开了过来，发出巨大的声响，一定吵得这条路线两旁的人们无法安睡。凯利认出是第一一0路公车。两点之后，车辆稀少下来。抽烟的毒贩也渐渐多了起来，他们开始聊起天来。大个子鲍勃走到街对面对维扎德说了些什么，他们的关系似乎很亲密，这使凯利很吃惊。他过去没有发现这一点。也许那人是想换点零钱。警察巡逻车定时从这儿经过。凯利吃完第三块点心，开始收拾东西。他检查了一下周围，发现没有遗留什么东西，也没有什么地方会留下指纹或其他痕迹。这儿的灰尘很多。他一直很注意没有去碰那窗台。


一切顺利。


凯利走下楼梯，走出后门。他穿过大街，走进一条与大街平行的巷子，仍然在阴影中行走。他走得很慢，脚步也放得很轻。


第一夜的那个谜今天看来并不是什么难事。阿尔奇和贾格赫德几秒钟之后便消失不见了，但这次他却很快地发现了他们的踪迹。他们并没有开车走远，而且走路也不可能走出这街区。凯刊头一天夜就想到了这一点。这一长排房子修建得很巧妙。


在许多连在一起的房子的中段都建有一个拱形通道，人们可以很容易地从那儿进入巷子，这样就为阿尔奇和贾格赫德提供了很好的逃走路线。每次成交那种买卖时，他们都离这种通道不远，最多二十左右，但他们从来都不露声色。


凯利弄清楚了这一情况，他靠在一个突出的建后面。他找到两个啤酒罐，用线把它们连接起来，横置在过道的水泥路面上。这样一旦有人从后面靠近他，一定会弄出声响。接着，他轻手轻脚地向前移动，一面用手摸出他那装有消音器的手枪。


通道只有三十五长，但传声效果很好。凯利小心翼翼地朝前移动，两眼注视着前面的每一样东西，生怕一脚踩在什么东西上面弄出声飨。他避开地上的旧报纸和碎玻璃，最后接近了通道的末端。


那两个家伙现在完全变成另外一种人。阿尔奇身子靠在红砖墙上在抽烟，贾格赫德坐在一辆车的保险上，也在抽着烟，同时注视着街道上的情况。香烟一暗一亮，映照出他们的面部，凯利可以看清他们的面目，但他们看不见凯利，尽管他们相距只有十的距离。


“不要动。”他低声对阿尔奇说。那人的头扭了过来，表现出一种不耐烦的样子，直到他看见对准他的无声手枪时，才大吃一惊。他用眼色向自己的代理人示意，但贾格赫德眼睛还在看着另外的方向，嘴还哼着小曲儿，似乎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来的顾客。凯利趁机上前两步。


“都不准动！”他声音虽然不高，但在夜深人静的街上仍清晰可辨。贾格赫德转过脸来，看见一把枪正对准自己老板的脑袋，一时惊吓得呆在那。手枪、钱和毒品大都在阿尔奇身上。他看见凯利挥手让他过去，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只好朝前靠近。


“今晚生意不错，是吗？”凯利问道。


“还可以，”阿尔奇小声回答说：“你想干什么？”


“你觉得呢？”凯利笑着反问道。


“你是警察？”贾格赫德问道。这问题提得实在愚蠢。


“不是，我来这儿并不是要抓什么人。”凯利让他们走进通道十左右，街道上已看不见他们。他首先搜出他们身上的武器，只有阿尔奇带有一支生绣的点三二口径的左轮手枪。


凯利把它装进自己的衣袋中，接着他拿出电线把他们二人的手捆住，然后把他们拉转身来，说道：“你们俩一直合作得不错，是吧！”


“你最好不要再来这个地方，老兄。”阿尔奇对凯利说，他不知道凯利并非意在抢劫。


贾格赫德点着头，嘴嘟哝着什么。但凯利的回答却使这两个人迷惑起来。


“实际上，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什么帮助？”阿尔奇问道。


“找个人，一个叫比利的人，驾驶一辆红色越野车。”


“什么？你想害死我！”阿尔奇不高兴地说。


“请回答我的问题。”凯利耐心地说。


“你给我离开这。”阿尔奇不屑地说。


凯利把枪口稍微偏了一下，对准贾格赫德的脑袋开了两枪，那家伙身体一阵痉挛，鲜血喷了出来，不过这次没有溅到凯利身上，相反却溅了阿尔奇一脸。凯利看到贾格赫德的两眼圆睁，充满恐惧和惊慌，在黑暗中像两只电灯泡一样。阿尔奇没想到会这样。贾格赫德似乎不太会说话，这两枪确实发挥了作用。


“我说过请，是吧！”


“太可怕了，老兄。”阿尔奇态度软了下来，知道再反抗下去就意味着死亡。


“比利，驾驶一辆红色普利茅斯越野车，喜欢招摇过市。他是一个供货者。我要知道他在什么地方活动。”凯利轻声说道。


“如果我告诉你……”


“你将得到一位新的供货人，那就是我，”凯利说：“如果你告诉比利说我来过这，你就会去见你的这位朋友。”他指了指旁边贾格赫德的体，补充说道。他必须给对面这个人一线希望，哪怕是一点欺骗的希望。凯利接着说：“你懂得我的话吗？比利和他的伙伴与一些坏人搅在一起，我要把事情弄清楚。对你的朋友的死，我很抱歉，但我这样做是要向你说明，我是认真的。”


阿尔奇尽量装出平静的样子，他在寻求那剩下的一线希望，“听我说，老兄，我不能……”


“我不能一直请下去，”凯利停了片刻：“你懂得我刚才的话的意思吗？”


阿尔奇当然懂得。他开始按照凯利的要求讲出了他知道的情况，但最后仍未逃脱与他的代理人相同的命运。


凯利迅速搜查了一下阿尔奇的衣包：一大叠现钞，几小包毒品。他从二人的体旁离开，走出了巷子口，同时回头看了一眼，看到自己没有踩上血迹才放下心来。


但不管怎样，他还是得把这双鞋扔掉。他把拴罐头的绳子解开，把罐头放回原处，然后又装做醉汉的样子，绕道走回自己的车子旁。他向北驶去，心想，今晚可以洗个澡，刮一下脸了。可是那几包毒品如何处置呢？这个问题只有命运可以回答。


刚过六点钟，汽车就陆续到达，这个时间对一个军事基地来说并不是开展任何活动的合适时刻。这些车辆大都年久失修，共十五辆，车龄至少都在三年以上，而且所有的车都出过交通事故，是作为旧货被卖掉的。唯一不比寻常的地方是：尽管这些车辆不能再驾驶，但从外观看来，似乎都还可以使用。工作队由海军陆战队士兵组成，由一位炮兵上士领导。他并不知道也无需知道这项工作的目的。这些汽车将被停放在预先安排的地方，这件工作并不容易，共花了九十分钟。工作结束后，工作队便离开了。第二天早晨八点钟，另一个工作队又来了，他们带来许多服装模型。这些模型大小不一，都穿着旧衣服。小孩的模型被放在秋千上和沙箱内，成人模型用铁棍支撑着立在那。工作结东之后，他们也离去了，但在其后的日子，他们每天来两次，按照某位无所事事的白痴军官所拟定的一套指示和说明，把这些模型摆成各种形式。


凯利的笔记曾经评论到这样的情况：大头针行动最处心积虑最耗时间的就是每天必须把目标树起放倒两三次。他并不是第一个注意到这一问题的人。如果苏联侦察卫星发现了这个地方，它们将会看到一些奇怪的、用途不明的建，还有一个儿童游乐场，面聚集着不少儿童和家长，周围还有不少汽车停放在那。而所有这些内容每天都在变化。但是，稍微仔细观察一下就会发现这中间的一个问题：距这一娱乐设施半哩之内没有一条正规的公路，而且与其他居民的住所完全隔绝。

第十六章　练习


雷恩和道格拉斯向後退开，让法医进行自己的工作。两具体是在早上五点钟後发现的。查克。门罗巡佐在进行日常巡逻时来到这条街上，在两座楼房之间的过道中看到一堆黑影，便打开车灯射去。那黑影很容易被当成是某个酒鬼昏倒睡在地上，但在那灯光的照射下，门罗发现有红色的血迹，他觉得不对劲，马上将车停下，走上前去看个究竟。接着，他便将情况报告了警局。他靠在自己的车旁，抽着烟讲述着他发现这两具体的经过。对他来说这种事极为平常，一点也不可怕。他甚至没有呼叫救护车，这两个死人根本没有医治的必要。


“流血过多。”道格拉斯说道。这种话已没有任何意义，只不过是为了打破当时的冷场而已，因为在拍照完毕之後，大家一时没有什麽话说。而那地上的血迹恰似某人把两筒红漆倾倒在地上一样。


“死亡时间？”雷恩问验站的代表。“时间不久，”那人说道，抬起一只手。“体尚未僵硬。肯定在午夜以後，可能在两点左右。”


死亡原因用不着问，两个人头上的弹孔已说明了一切。


“门罗在哪儿？”雷恩问道。那位年轻警官走了过来。“你了解这两个人的背景吗？”


“两个都是毒贩，右边年长的一个是梅西奥。唐纳德，外号祖祖。左边那一个我不认识，但知道他和唐纳德是一道的。”


“你发现它们很不错，还有其他情况吗？”道格拉斯巡佐问道。


门罗摇摇头。“没有，没有任何其他情况。事实上，这个城区夜一向很安静。


我在这一带值过四次班，从未发现过异常情况。一般都是毒贩做生意。“这种大家都承认的事情无需回答，但今天毕竟是星期一，这对大家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好了。”摄影师说道。他和自己的助手离开了体。雷恩四处打量着。现在过道中已有亮光，他手中的手电筒更增加了这的亮度，他沿着路边查看，想发现点什麽痕迹。


“有弹壳吗，汤姆？”他问道格拉斯，道格拉斯也在四处查看着。


“没有。你认为它们是从这个方向射击的吗？”


“体没有动过，”验员说道：“毫无疑问，两次都是从这边射击的，这两个人被击中後都躺在地上。”


道格拉斯和电恩不慌不忙，连续把过道检查了叁遍，因为仔细认真是他们必备的专业态度，而且他们有的是时间，至少有几个小时。这样的犯罪现场是他们求之不得的：没有草丛可以掩盖任何证据，没有工具，只有一条五宽的砖路，应当说，检查这种现场花不了多少时间。


“什麽也没有，艾米。”道格拉斯检查了第叁遍之後，说道。


“也许是一支左轮手枪。”这一推测是符合逻辑的。因为点二二轻型子弹用自动手枪射出可能飞得很远，有时难以找到，但是罪犯一般不太可能在黑暗中连发四枚点二二的子弹。


不，这不太可能。


“会不会是抢劫犯用一把烂枪……”道格拉斯说道。


“有可能。”二人弯下身子，第一次接近体查看。“没有火药的痕迹！”


警官惊奇地说。


“这些房子有人住吗？”雷恩问门罗。


“都没有人住，长官。”门罗说，他指的是过道两边的房屋。“大多数人都住在街道的另一边。”


“四枪，在半夜之後，你认为会不会有人听见枪声？”这种砖墙通道应该产生很大的共鸣，而且点二二子弹声音较大，这次却没有任何人听见枪声，真是怪事。


另外，这一带的人分成两种，一种人对什麽都漠不关心，另一种人认为多管事只会给自己找麻烦。


“有两个警官去询问这附近的住户，什麽也没有发现。”


“射击技术很高明，是吧，艾米？”道格拉斯掏出铅笔，指着死者额上的弹孔说。


两弹之间相距不到半，刚好在鼻梁上面。“没有火药痕迹。凶手一定是站着，最多距离四。”道格拉斯退後两步，伸出手臂比到着。这是一种自然射击，伸出手臂，直接瞄准目标。


“我想不是这样。也许有火药痕迹，只是我们看不见。汤姆，这就是我们需要验检查的原因。”他的意思是说，两个死者皮肤较黑，而且光线又不太好。如果伤口附近有火药痕迹，他们无法看出来。道格拉斯蹲下来，又看了伤口一眼。


“有人欣赏我们的工作，我很高兴，”验员站在十之外，正在记笔记。


“无论如何，凶手射击时手很稳。”他的铅笔指着梅西奥。唐纳德的脑袋。他头上的两个弹孔比另一个人的位置要高一些，但两孔的距离更近些。“这有点不正常。”


雷恩耸耸肩，开始搜查体。尽管他的阶级高些，但他宁可自己动手，而让道格拉斯记录。他在两人身上都没有发现武器，但两人身上都有钱包和身分证，知道另一个人名叫查理。巴克，二十岁，他们身上的钱不多，也没有发现毒品。


“等等……这儿有叁个装有白色粉末的玻璃纸袋，”雷恩说道：“零钱，一元七十五美分、打火机：另一个玻璃纸袋……”


“可能是毒品抢劫，”道格拉斯分析道。尽管手段不高明，但十分明显。“门罗！”


“什麽事，长官？”这位年轻的警官一直未改掉在海军陆战队养成的习惯。道格拉斯注意到，他几乎每句话中都要加一个“长官”。


“我们这两位朋友巴克和唐纳德都是很有经验的毒贩，对吗？”


“我来这个区後，祖祖一直在这，没有听说过他和任何人发生过麻烦。”


“手上没有斗殴的痕迹。”雷恩把他们身子翻过来。“手被电线捆住，白色绝缘铜线，商标看不清楚。没有搏斗的明显痕迹。”


“祖祖破人杀了？”是马克。查伦的声音。他刚刚到达现场。“我有一个案子和他有关。”


“唐纳德先生的後脑有两个出弹孔，子弹打穿了头颅，”雷恩继续查看着，对有人打扰他感到很不高兴。“我想，要找到子弹是大海捞针了。”他苦笑着说。


“忘了弹道分析吧。”道格拉斯说道。点二二子弹出现在这种情况并不是不可能。


首先这种子弹是用软铅制成，很容易变形，从枪管射出後造成的条痕极难辨认，另外这种子弹具有很大的穿透力，最後碰到坚硬的物体上会炸得粉碎。像目前这种情况，一定是撞在水泥墙上击碎了。


“好吧，把他的背景告诉我一下。”雷恩命令道。


“大街毒贩，生意不错，驾驶一辆漂亮的红色凯迪拉克，”查伦补充：“人很精明。”


“没有其他消息了。六小时之前，脑袋开了花。”


“抢劫杀人？”查伦问道。


“看起来像是那样，”道格拉斯答道：“没有枪，没有毒品，也没有钱。凶手看来很在行，真正的职业杀手，艾米。不像是瘾君子干的。”


“我不得不说，这种事一般发生在早上，汤姆。”雷恩回答。他站起身。“可能是左轮手枪。但这些人在星期六晚上应该不会出来闹事。马克，一般有经验的抢劫者在大街上抢劫有什麽特点？”


“两人进行，”查伦说：“但他们使用散弹枪。”


“这很像是黑社会斗殴死亡，看那眼神……”道格拉斯又想到，但也不太像。


黑社会有组织的斗殴致死不会这样文雅。那些人枪法不会这麽好，而且大都使用廉价武器。


他和雷恩曾经调查过几起械斗凶杀案，其典型特点或是从脑後射击，法医检查身上到处布满伤痕。而这两个人的死亡情况说明凶手是一位行家，像是狡猾且训练有素的黑手党杀手所为。有人说过，凶杀案调查是一门实用科学。这次犯罪现场既有普遍性特点，也有不同寻常之处。毒品和钱财一起不见，看上去是一桩普通抢劫杀人案，而凶手射击技术如此高明老练，又说明案情不同一般。械斗致死何必要用抢劫或其他形式加以伪装呢？械斗枪战都是公开进行的。


“马克，你有没有听说街上有什麽黑社会为争夺地盘发生公开械斗的事？”道格拉斯问道。


“没有，没听说有什麽组织性的行动。毒贩之间为争夺地盘虽闹过一些事，但那不是什麽新闻。”


“你可以再问问周围的居民。”雷恩巡官建议道。


“好吧，艾米。我会叫人调查了解一下。”


雷恩心想，这个案子不可能马上破案，可能永远也弄不清楚。只有在电视上的警探影集，能在广告间的半小时内侦破这类案件。


“我现在可以检查体了吗？”“都交给你了。”雷恩对进行验检查的人说。他的黑色警车已经准备好，白天就要来临了。苍蝇被血迹的腥味吸引，开始在体旁边嗡嗡叫了起来。雷恩朝自己的车走去，汤姆。道格拉斯跟在他的後面。


基层警员将负责进行其馀的工作。


“这个人射击技术甚至比我还高明。”道格拉斯说道，一面驾车朝城中驶去。


他曾在警察局的手枪队进行过专门训练。


“唔，现在不少人都有很高的射击技术，汤姆。也许有些人雇用了我们组织中的人。”


“你是说职业杀手？”


“我们现在称做技术杀手，”雷恩说道：“我们可以让马克去做些情报方面的调查工作。”


“这话我听了浑身舒服。”道格拉斯说道。


凯利十点半起床，几天来第一次感到自己身体清洁舒适。他返回住所後立即冲了澡。现在他可以刮脸了，甚至可以补一下眠。吃早饭前，他将车开到半哩以外的一个公园，在那跑了叁十分钟的步，然後开车回家，又痛痛快快洗了一次澡，并吃了一些东西。还有一些事情要做。他把昨天夜用过的所有衣物外衣、衬衫、内衣、鞋袜都塞进一个黄色的食品袋中。丢掉那件套头衫他真还有点舍不得，它的大小和口袋的确很实用。他还要再弄一件，也许几件。他很肯定这次衣服上没有溅上血迹，但由於衣服颜色是深色的，他又不敢保险上面一定没有血迹，也许也沾染了火药味道，现在可不能丝毫粗心大意，可不能心存侥幸。他把吃剩下的食品和衣服一起丢进了垃圾箱内。凯利曾经考虑把它们丢进远一点的垃圾桶内，但那可能惹出不必要的麻烦。万一被人看到，注意到他的行为，引起了怀疑岂不是更糟。处置那四个空弹壳比较容易，他把它们丢进了下水道中。午间新闻报导了发现两具体的事情，但没有说明细节，也许报纸上会有较详细的报导。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嘿，山姆。”


“喂，是约翰吗？你在城吗？”罗森在自己的办公室问道。“是的，我到你那儿去几分钟可以吗？两点钟左右怎麽样？”


“有什麽事吗？”罗森在电话问。“我想要几双手套，”凯利说道：“就是你用的那种，很薄的橡皮手套。很贵吗？”


罗森想问他要手套做什麽用，但他又觉得没有必要知道。“嗨，箱子有上百双。”


“我不需要那麽多。”


凯利身穿蓝色中央情报局人员的西装制服，内穿白色衬衫，系着领带。罗森第一次见他打领带，说：“你今天打扮得很不错嘛！”


“不要笑我，医生，”凯利笑着说：“有时我不得不这样。我甚至有了一份新工作。”


“干什麽？”


“顾问一类的。”凯利耸了耸肩：“我也说不清楚，但要求我穿着讲究点。”


“感觉不错吧！”


“还可以。你最近怎麽样？”


“老样子。手术不多，文件不少。我有一个部门要负责，够忙的。”山姆用手摸了摸办公桌上的一堆文件。这种聊天使他感到不安。他的朋友似乎有某些事隐瞒着，尽管他知道凯利要干什麽，但并不了解具体内容，他尽量控制自己不去问。“你能帮我个忙吗？”


“当然，医生。”


“桑迪的汽车坏了，我要送她回家，但我现在有个会要开到四点才结束，而她叁点下班。”


“你现在让她上正常班了吗？”凯利笑着问。


“她没有教学任务时，有时是这样。”


“如果她同意，我没意见。”


还有二十分钟就到叁点，他到餐厅吃了一份快餐。桑迪。欧图尔在餐厅找到了他。


“现在喜欢吃东西了吗？”她问他。


“即使医院也坏不了我的胃口，听说的车坏了。”她点点头。凯利现在明白了罗森为什麽要她上正常班了。桑迪看上去很疲倦，白色的皮肤显得憔悴，眼圈有一层黑晕。“引擎有毛病，拿去修理了。”


凯利站起来。“那麽，请夫人上车。”他的话引她笑了起来，那笑容中礼貌多於逗乐。


“我第一次见你穿得这麽正式。”她边说边朝车子走去。


“不要为此太高兴，我穿得再好也会搞得一身泥土的。”他的笑话实在并不高明。


“我的意思不是……”


“轻松点，夫人，在办公室坐了一天了，只怪的司机不够幽默。”欧图尔停下来，回过头说：“这不怪你。这一周我过得很槽，我们有一个小孩要照顾，是车祸。罗森医生尽了很大努力，但伤势很重，结果那孩子死了，在我值班时，就是前天的事。我有时很讨厌这种工作。”桑迪说道。


“我理解。”凯利说，打开车门让她上车。“我不用多说什麽。总之这种事谁碰上都是一样。”


“也只好这样想了。你总是想让我高兴，不是吗？”她勉强地微笑了一下，那不是凯利想看到的微笑。


“我们大家都想把事情办好些，桑迪。和自己的噩运斗争，我也和自己的噩运斗争。”凯利不假思索地说道。


“你成功了吗？”


“有一两次。”凯利不着边际地说，努力控制自己的语言，但使他吃惊的是这样做很困难。桑迪是一位很随和的人，反而使他感到语言拘谨。


“那有没有使你的运气好转呢，约翰？”


“我父亲是一个消防队员。我在越南时他就死了。是一次火灾，他冲进屋内，发现了两个孩子被烟火困在那。父亲把孩子救了出来，但他当场心脏病发作。别人说他是跌倒在地上死去的，他死得有意义。”凯利说到这，想起了自己在美国海军小鹰号航舰养病时麦斯威尔将军说过的话：人应当死得有意义，而他父亲的死就有意义。


“你杀过人，是吗？”桑迪问道。


“战争中这种事无法避免。”凯利答道。


“那有意义吗？有什麽意义？”


“如果需要冠冕堂皇的回答，我没有。但我救出的人并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他对自己说，塑胶花行动肯定是这种情况。再也不会有什麽村长和他们的家人了。


也许其他人已经接替了那种工作，也许没有。


桑迪注意着路上的车辆。“杀害蒂姆的那些人，他们也是这样想的吗？”


“他们也许会这麽想，但这中间有区别。”凯利几乎要说他从未见过自己的人杀害过其他人，但他现在不能再这样说，不是吗？


“如果大家都相信这一点，那我们又算是什麽人呢？这不像疾病。我们和伤害大家的疾病抗争，这没有政治，没有欺骗。我们不是在杀人。这就是我为什麽要做现在的工作的原因，约翰。”


“桑迪，叁十年前有一个人叫希特勒，他大肆屠杀像莎拉和山姆这样的人，仅仅是因为他们的姓名不好，是犹太人而已。这个人应当被杀掉，结果他被杀了，尽管他死得晚了点，但他还是被杀死了。”这难道不是一个简单明了的教训吗？


“我们现在有许多问题。”她指出说。这从他们经过的道路两旁就可以清楚地看到，因为约翰。霍普金斯医院所处的就不是一个很好的地段。


“我知道，忘了吗？”“对不起，约翰。”她不好意思地说。


“我也是，”凯利停顿了一下，考虑自己的用词。“这面有差别，桑迪。有些人是好人，我认为大多数人是正派的人，但也有一些坏人，你不能对他们存有幻想，不能希望他们变成好人，因为他们之中的大多数是不会改变的。必须有人出来保护另一部分人。这就是我所做的事情。”


“但是你怎麽保证自己不变成他们当中的一个呢？”


凯利需要时间来考虑这个问题，他後悔不该带她来这，他不需要听她说这些，也不需要来检查自己的良心。过去两天的事情已经十分清楚。你一旦确定这有一个敌人，那就要采取行动，运用你的知识和经验，这种事用不着多花时间去想。


检查自己的良心是困难的，不是吗？


“我从没有碰上这种问题。”他最後说道，回避了上面的问题。他已经看到了这中间的差别。桑迪和她的世界正和一种事情战斗，并且战斗得十分勇敢。他们为了反抗某些力量的行动不惜牺性自己的健康。凯利与自己的世界是正和人战斗，但他们能够找到自己的敌人，和他们直接面对面交战，并在有利的情况下把敌人消灭。


一方面具有绝对纯洁的目的但却缺乏满足感，而另一方面可以得到消灭敌人的成就感，但却要以敌人的失败为代价。战士和医疗人员都在作战，都有相似的目的，但他们的行动却是多麽不同啊。身体上的疾病和人类本身的疾病，这就是它们之间的差别。但问题应该这样看待吗？


“也许情况是这样，不需要和敌人打仗，而是要为保护人类的健康而战。”


“我们在越南究竟是为什麽而战呢？”桑迪再一次向凯利提出这个问题。自从她收到那封不幸的电报之後，她每天不只十次地问自己这个问题。“我丈夫死在那，但我一直不明白为什麽。”


凯利欲言又止。这个问题实在是没有任何答案。坏运气，坏决定，各种不合时宜的行动导致了无数士兵死在异乡的战场。即使你在那儿，也无法说出个什麽道理。


也许，她也不只一次听到自己死去的丈夫过去讲过各种理论，也许寻找那种答案只是一种无聊的举动，也许那根本就没有什麽道理。他把她送到家之後，仍然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的房子需要漆一下了。”凯利对她说。“我知道。但我请不起油漆工，我自己又没有时间。”


“桑迪……我有一个建议。”


“是什麽？”


“应当好好地过日子。我很难过蒂姆不在了，但他既然已经死去，已无法挽回。在越南我也失去了不少朋友。必须继续生活下去。”看到她脸上的倦容真令人难过。她的眼光以一种职业性的方式审视着他，丝毫没有流露出她内心的真实感受和真实的想法。但她尽力掩饰自己的这一事实，已使凯利感到了什麽。


你身上已经发生了某种变化，我不知道是什麽，也不知道为什麽，桑迪心这样想着。


有些问题本身已经得到解决。他一直彬彬有礼，他那过度的文雅几乎有点滑稽可笑。但是她从中看到的悲哀几乎同她自己永不消失的痛苦不相上下。然而这种痛苦悲哀已被她无法确定的某种东西所代替。他觉得很奇怪，他从没有想对她隐藏自己的想法，她也认为自己可以看透他可能树起的任何伪装。但就这一点而论，她的估计是错误的，也许她并没有掌握规则。


她看着他走下车，绕到车子的这一边，为她打开车门。


“夫人，到家了。”他朝着她的家做了个手势。


“你为什麽这麽好，是不是罗森医生……？”


“他只对我说需要有人送回家，这是真的，桑迪。另外，看上去十分疲倦。”


凯利陪她走到门口。


“我不知道为什麽很愿意和你谈话。”她说道，朝台阶走去。


“我不知道，这是真的吗？”


“我想是的。”桑迪答道。她脸上的微笑瞬即消失。“约翰，对我来说，这太快了。”


“桑迪，对我也太快了。但作为朋友也太快了吗？”


她曾想过这个问题。“不，那不算太快。”


“找个时候一起吃晚饭好吗？我原来就问过，记得吗？”“你常进城吗？”


“现在比较常去。我有了一份工作，我在华盛硕有些事要做。”


“做什麽？”


“没什麽重要的。”桑迪知道他在说谎，但并不是有意伤害她。


“下周也许可以吧！”


“我会打电话给，但我不知道这附近有什麽好餐厅。”“我知道。”


“好好休息一下。”凯利对她说。他没敢吻她，也没敢拉她的手，只对她友好关切地笑了笑，然後便走回自己的车旁。桑迪注视着他把车开走，仍然在想这个男人究竟有什麽不同之处。她永远忘不了他躺在医院病床时脸上的表情。但不管那表情意味着什麽，她都无需担心害怕。


凯利一面驾车前行，一面暗暗责骂自己。他不该说这麽多的，他究竟说了些什麽呢？他要想知道些什麽呢？在战场上是容易的，你可以轻而易举地确定谁是敌人，或者更多的情况下有人告诉你应该干什麽，敌人是谁，敌人在哪。尽管很多时候情报不准确，至少你知道从何开始。但是每次任务从来没有人告诉你，如何去改变这个世界，如何结束这场战争。那是一些你在报纸上看到的东西。那些不负责任的记者连篇累牍地报导着各种消息，那些播报员或政治家们大谈什麽“下部结构”，什麽“畴”这些空洞的字眼。但他要对付的是人，不是什麽结构。下部结构是一样东西，正如桑迪所反对的东西一样。那不是做坏事的人，也不是一只要被射猎的野兽。这与他目前要做的事情有什麽关系呢？凯利告诉自己要控制自己的思想，做那些容易做的事情，记住自己要对付的是人，就像从前一样。他不是要改变整个的世界，而只是清扫其中的一个角落而已。


“身上还痛吗，朋友？”格里沙诺夫问道。


“可能我的肋骨有几根断了。”


扎卡赖亚斯坐在椅子上，浑身疼痛，呼吸缓慢。这使这位俄国人很担心。这种伤害可能导致肺炎，而肺炎可能损害一个人的健康。那些卫兵对这个人的体罚有些过分。尽管那是在格里沙诺夫的指示下进行的，但他并不想把他搞成目前这个样子。


一个死亡的战俘并不能说出他需要了解的东西。


“我已对永少校说过，但那个小蛮子说他没有多馀的药物，”格里沙诺夫耸了耸肩膀。


“他的话可能是真的。你身上疼得厉害吗？”


“每次呼吸都痛。”扎卡赖亚斯答道。他显然说的是真话，他的面色十分苍白无力。


“我只有这唯一的方法治疗你的疼痛，罗宾。”柯里亚道歉地说，同时把酒杯递给他。


这位美国上校摇摇头，即使摇头也使他感到疼痛难忍。“我不能再喝了。”


格里沙诺夫感到沮丧，但仍然以一个朋友的口吻说：“那样你就太傻了，罗宾。


疼痛对你没有好处，对我也没有好处，对你的上帝也没有好处。请听我的话，让我帮助你再喝一点。“不能再喝。扎卡赖亚斯对自己说。喝酒是违背他的宗教誓约的行为。他的身体就是一座圣殿，他必须保持它的纯洁，但是这圣殿已经破损，他担心会造成内部出血。他的身体能够自己痊愈吗？它应该自己痊愈，在任何情况下，它都能很容易地做到这一点，但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十分糟糕，他的背部仍在疼痛，现在肋骨也在痛。疼痛现在成了他的伴侣，疼痛可以使他变得更坚强，去抵御各种质问，因此，他必须用自己的宗教去衡量自己反抗的职责。情况变得越来越不明了。舒解身体的疼痛可以使自己更容易痊愈，更容易坚持自己的职责。那麽，怎麽做才对呢？本来应当是一个容易回答的问题，现在被罩上了烟雾。他的目光凝视着那盛酒的金属杯子。那面装着解痛的药剂。假如他想控制自己，他就得解除自己的疼痛。


格里沙诺夫打开了酒瓶的盖子。“你滑雪吗，罗宾？”


扎卡赖亚斯对这个问题感到吃惊。“是的，我小时候学过滑雪。”


“越野的？”


美国人摇摇头。“不，下坡滑雪。”


“瓦萨契山上的雪适宜滑雪吗？”


罗宾笑了，他想起往事。“很适宜，柯里亚。那雪又乾又细，就像细沙一样。”


“哦，那是最好的条件啦！给你。”他把酒杯递给他。


扎卡赖亚斯心想，只喝这一次，只是为了解痛。他吞下一口。把疼痛压下去一些，以便我可以提起一点精神。


格里沙诺夫看着他喝下去，看到他眼中流出了泪水，希望他不要咳嗽，免得更加疼痛。


这是上等的伏特加，是从河内的使馆弄来的。这个国家永远大量供应这种酒，所以苏联使馆永远也不缺少这种东西。上等伏特加是柯里亚的心爱之物。这点这位美国人不可能注意到。


“你是一个优秀的滑雪手吗，罗宾？”


扎卡赖亚斯感到一股暖流在他心中流过，传遍了全身，使他感到特别地舒服，疼痛随之减轻了，身体又有了一些活力。如果这位俄国人想要谈滑雪，那没有什麽伤害，难道不是这样吗？


“我滑雪下坡的技术不错，”罗宾满意地说：“我从小就开始了，好像是五岁时父亲就带我学习滑雪了。”


“你的父亲也是飞行员吗？”


美国人摇摇头。“不，他是位律师。”


“我父亲是莫斯科国立大学的历史学教授，我们有一座乡下别墅。我小时候冬天可以在森林滑雪，我喜欢那的安静，你只听到刷刷的声响，那是在雪中的滑雪声，其他什麽声音也没有。大地像一块白色的地毯，没有任何噪音，只有寂静。”


“如果起得早，山峰也是一片白色。你可以在刚刚停止下雪以後去滑雪，风也不大。”


柯里亚笑了。“很像飞行一样，是吧！在一个单座飞机中飞行，天空晴朗，万里无云。”他身子前倾，脸上挂着狡黠的微笑。“告诉我，你一个人的时候，是不是也打开收音机听上几分钟？”


“他们让你那样做吗？”扎卡赖亚斯反问道。


格里沙诺夫嘿嘿笑了两声，摇了摇头。“当然不行，不过我有时会听听收音机。”


“你太舒服了。”罗宾笑着说。他想起了一个下午。那一九六四年二月的一天，他从山地中的空军基地飞出来。


“那是真有上帝一般的感觉。似乎宇宙中就只有你一个人。你可以不去听发动机发出的声响。刹那间我真有飘飘欲仙的感觉。你也有过那种感觉吗？”


“是的，如果你的飞行衣穿着合身的话。”


“这就是我为什麽选择飞行的原因，”格里沙诺夫在说谎。“其他事情都无需一顾，什麽文件工作，技术问题，听课，这些都是代价，为了能飞上天的代价。在天上飞行，独自一人，正如我小时候一个人滑雪一样，在树林中，但是在空中感觉更好一些。在晴朗的冬天，你可以看得很远。”他又将酒杯递给扎卡赖亚斯。“你认为这的那些野蛮人能懂得那些吗？”


“可能不懂。”他身子摇晃了一下。啊，他已经喝了一杯了，再喝可能有害的，是吧！


扎卡赖亚斯又喝了一口。


“罗宾，我只需用指尖抓住操纵，就像这样。”他用酒瓶的顶端示着。“我闭着眼睛，当我睁开眼睛，周围的世界完全变了样。我觉得自己不再属於这个人世间了，我变成了其他物类，也许是天使吧。”他兴致盎然地说着。“我占有了整个天空，就像我占有了一个女人一样，但又完全不同。最好的感觉就是独自一人，凌驾整个宇宙。”


这个人确实懂得飞行是怎麽一回事，不是吗？“你真像是一位诗人。”


“我很喜欢诗歌，但我没有诗人的天赋。当然这不妨碍我去读诗，去背诵诗，按照诗人的感情去感觉世界。”格里沙诺夫安静地说，好像真是那麽回事一样。他看到美国人的眼神变得恍憾起来，朦胧起来，彷佛进入了一种梦幻的境界。“我们是一样的人，朋友。”


“祖祖是怎麽回事？”塔克问道。


“像是抢劫。他太不小心了。他是你的人吗？”查伦问道。


“是的，他为我们推销了不少货。”


“是谁干的？”他们躲在伊诺克。普拉特开放图书馆的藏书架後面。这是一个理想的地方，别人很难悄悄接近而不被发现，也很难被窃听。尽管这地方很安静，但这周围有许多壁龛。


“不清楚，亨利。雷恩和道格拉斯负责调查此事，我觉得他们掌握的情况不多。


喂，你是否打算把这生意交给另一个贩子？““这你知道得很清楚，但这次使生意受点影响。从前我从未遭受过损失。”


“这方面你更清楚，亨利。”查伦翻动一本书，接着说：“这种买卖有很大风险。


有人想弄点现金，或者想搞点毒品，会很快进入这一行的。也许你可以再找一个人为你推销。““我有足够的经销商。出了这种事对生意不利。这件事他们处理得怎麽样了？”


“非常职业化。他们每人头上中了两弹，道格拉斯认为这是黑社会械斗所致。”


塔克转过身来。“真的吗？”


查伦平静地说，他背对着亨利。“亨利，这不是什麽团体干的。托尼不会干这种事，是吧！”


“他可能不会。但是埃迪有可能。”


“我需要点什麽。”查伦接着说。


“需要什麽？”


“一个经销商，你以为是什麽？”


“现在许多经销商是我的人，你不要忘了。”利用查伦来消灭主要的竞争对手倒是个不坏的主意。但是由於塔克加强了对当地毒品生意的控制，他能找到的独立代销人越来越少，尤其是重要的代销人更是难找。他排除了那些他无意合作的人选，剩下的少数人有可能成为有用的同盟者，而不会成为竞争对手，只要他和他们谈好条件就可以。


“如果你希望我去保护你的利益，亨利，那我必须控制所有的调查。而如果做到这一点，我必须经常破获一些大案。”查伦把书放回书架。他为什麽要对这个人解释这种事呢？


“什麽时候？”


“本周开始，要作点绩效。我想搞点有希望的案子。”


“我会支持你的。”塔克放回他的书，离开了图书馆。查伦又花了几分钟，找到自己要借的书。最後他找到了那本书和放在旁边的那个信封。这位警察局的巡官没去数面的数额，他知道不会有错的。


葛莱为大家作了介绍。


“克拉克先生，这位是马蒂。杨将军，这位是罗伯特。赖特。”


凯利和二人握了握手。杨将军也是一位海军陆战队的飞行员。麦斯威尔和波杜尔斯基没有在场。凯利对赖特一无所知。赖特首先开始讲话：“你的分析不错，说话的口气没有官僚作风，而且抓住了主要结。”“长官，找出这些问题其实并不困难。陆地进攻比较容易。在这种地方用不着使用第一线士兵。每一个岗楼由两个人负责就可以解决问题。你可以利用那一排树林作掩护尽量接近M－七九的投掷距离内。”凯利用手指着图说：“这是营地，只有两个门，我想面不到四十个士兵。”“从这儿进去吗？”杨将军用手指着西南角的位置说。


“是的，长官。”作为一名飞行员，这位海军陆战队军官领会得很快。“突击队首先靠近。你需要天气帮忙，在这种季节不会有太大困难。两架炮艇机，M－七九正规火箭和小型武器加在一起即可以解决这两座建。然後直升机可以降落在这。


开始射击後五分钟之内就可以解决战斗。这是陆地上的情况，剩下的问题可以交给飞机解决。““也就是说，问题的关键是将进攻力量放在从陆地接近这方面。”


“不，长官。如果你想让西江事件重演，你可以重演整个计划，把直升机降在院子中，但我一直听你说不希望把声势搞得太大。”


“完全正确，”赖特说道：“必须这样，我们绝不能把这次行动搞得太大。”


“兵力不多，长官，那你就得采用不同的战术。幸好这次目标也不大，要救出的人员不多，也没有多少阻力。”


“但也没有安全系数。”杨将军皱着双眉说道。


“是没有什麽安全系数。”凯利同意：“一共需要二十五个人，把他们降落在这个山谷之中，他们越过这座小山，进入自己的位置，攻占营地的岗楼，炸开这个大门。然後炮艇机参加战斗，轰击这两座建，与此同时突击队进攻这儿的建物。


最後直升机开始行动，把被营救的人员救上飞机……““克拉克先生，你是一个乐观主义者。”葛莱说道，同时提醒凯利不要忘了自己的假名字。如果杨将军发现凯利只是一位士官长，他可能不会支持这一行动。因为杨将军已经为他们做了不少工作，用了他一年的建设经费来建造匡蒂科森林中的模型。


“这些事情我以前都做过，将军。”


“谁来负责营救那些被俘人员？”赖特问道。


“我们还在研究。”詹姆士。葛莱请他放心。


赖特坐回椅子上，看着照片和地图。他和葛莱及其他人一起都把自己的前途押在这次行动上了。如果不进行这次行动就是放弃，就是意味着至少有一个好人，或者是二十多个好人永远不能返回自己的国家。但是，赖特不得不承认，这并不是真正的理由。真正的理由是别人已经做出决定，那些人的生命不是至关重要，而且这些别人以後还可能再做出同样的决定。那种想法有一天会摧毁他的机构，如果传出消息说美国并不保护为她工作的人，那今後就再也别想招募到任何人员。坚持信义是极为重要的，这也是良好事业的基础。


“在工作正式开始之前最好先行动起来，”他说：“如果我们已经做好一切准备工作，事情就容易办起来。要使这件事看起来这是唯一的机会，否则我们就要犯大头针行动所犯过的错误。那次过分明显想获得一张许可证，但那永远不能实现。


我们现在要进行的是唯一的一次营救行动。我不能把它交给我那些安全委员会的朋友们去讨论。那样可能会失败，但我们必须准备行动起来。““鲍勃，那就是说你站在我们这一边啦！”葛莱问道。


赖特停了一会儿才回答说：“是的。”


“我们还需要一个安全系数。”杨将军说，眼睛看着那张大比例尺地图，考虑着直升机如何进入那一地区。


“是的，长官，”凯利说道：“应该有人先走一步把事情弄清楚。”这还有两张罗宾。扎卡赖亚斯的照片，一张是这位美国空军上校的全身照，一只手拿着帽子，胸前饰有空军徽章和勋章，笑容可掬地和家人在一起。另一张是他在战俘营被卫兵用枪托猛击背部的照片。他妈的，为什麽不再多一个十字军呢？他心在想。“我想，那就是我。”

第十七章　节外生枝


阿尔奇知道的情况不多，但足以满足凯利的需要。他现在实际需要的是多睡一会儿。


他发现，驾车跟踪一个人远比电视上描写的要难得多，比他在新奥尔良那次也难得多。


如果跟得太近，就有被发现的危险，如果距离拉得太远，又会失去目标。公路上的车辆使问题变得更加复杂。卡车会挡住你的视线，相隔半条街的距离观察一辆汽车必然会使你忽视靠近你的车辆，而这些车辆可能会给你造成巨大的麻烦。尽管如此，他要感谢比利的红色越野车。那车颜色很鲜艳，很容易发现。即使司机喜欢在街道上或拐角处开快车而使道路上留下痕迹，但他仍不可能违犯太多的交通规则而不引起警察的注意。


这种事他不可能做得太多。


晚上七点钟後，凯利在遇上阿尔奇的那家酒吧附近发现了比利的车。凯利想，不管他这个人如何，他都不大懂得隐蔽自己，从他的车就可以看出这一点。他的车才洗过没多久，又打了蜡。从上次碰面。凯利就知道比利是一个爱惜车子的人。这就为凯利跟踪他提供了一些有趣的可能性。但是，很显然，比利尽量避开大街，因为他很熟悉侧街。


这一情况对凯利十分不利。好在凯利驾驶的车没有什麽人注意，因为街道上金龟车很多，增加他一辆也不会让人觉得有什麽特别。


四十分钟之後，状况已经明朗化了。红色越野车迅速右拐，朝着街区尽头的一个停车站驶去。凯利估计了一下形势，继续慢慢向前行驶。就在他接近那车的当儿，他看见一个女孩从那辆车中下来，手拿着一个钱包。她朝那位老朋友维扎德走去。


维扎德在几幢楼之外。


凯利没有看见他们交换什麽。那两个人走进一座楼房，在面躲了两叁分钟。


後来那女孩又走了出来，而维扎德没有出来。这种情况符合帕姆所说的。他将车左转，前面是红灯。现在，他明白了两件他过去不知道的事情。从他的车後照镜中，他看见比利的越野车穿过了街道，那女孩也朝相同的方向走去。等到红灯消失之後，她已从凯利的视野中消失了。凯利向右转又向右转，发现比利的普利茅斯正向南行驶，车内坐着叁个人，而後座上的一个男人他以前似乎没有见过。


夜幕在很快地降临，这是约翰。凯利的好时光。他继续跟在比利的红色越野车後，尽量不打车灯。後来他看到越野车停在街角的一幢红石房子前面。叁个人下了车，把货交给了四个毒贩。凯利把车停在几幢房以外的地方，然後步行回到那座红石房子附近观察他们的行动。现在他又化装成了一个街头醉汉。这一带的建为他的观察提供了有利条件。街道对面的房屋都有大理石阶梯，巨大的长方形石块有利於掩蔽和隐藏。只需坐在人行道上背靠这片大理石，别人就不可能从後面看到他。


他选择了一个合适的台阶，离街灯不远不近，在一个有阴影的地方坐下。另外，有谁会去注意一个醉卧街头的流浪汉呢？他模仿其他醉汉的样子，偶尔举起纸袋内的酒瓶喝一口。就这样，他一直观察了那座红石房子达数小时之久。


他想起了那份解剖报告中所说的血型O型阳性，O型阴性和AB型阴性。遗留在帕姆阴道中的精液就是这叁种血型。他不知道比利是什麽血型，他坐在离那幢房屋五十码以外的地方，心在想着这一问题。街上的车辆呼啸而过，行人来来往往。


他坐在那儿，假装在打瞌睡，用眼角观察着那座房子，倾听着可能出现的任何危险的声响。在他身後二十码左右的地方，一个毒贩正在人行道上忙自己的生意，他听着他的叫卖声和与顾客讨价还价的声音。凯利的听力一向很好，这听力曾不止一次地救了他的命，现在将再次发挥作用，使他对环境做出分析和判断。一条丧家犬来到他的跟前，友好而好奇地在他身上嗅来嗅去。凯利没有把狗赶走，那样做不符合他的性格。但如果是一只老鼠，那又另当别论，他认为维持自己的伪装是重要的。


这周围的环境怎样，凯利并不清楚。在他这一侧，住家都是普通的砖房。街的对面有所不同，多为褐石结构的巨大建，比另一面至少宽出一半。也许这条街曾经是普通工人和本世纪初所出现的中产阶级的一个分水岭，也许那些褐石楼房是某些商人或船长所修建的高级住宅，那面在周末曾经传出富家闺秀悠扬的钢琴之声。但是现在，这一切都过去了，而今这些建之中已经荒草丛生。他对面的一座叁层楼房早已空无人居。街道很宽，令他感到惊奇，可能在它形成之时，人们已经普遍使用马车。凯利排除了这些念头，这些事情都是无关的往事，他必须集中思想考虑面前的问题。


四小时过去了，那叁个人又走出建物，两个男人走在前面，那女孩跟在後面。


凯利冒险抬起头观望，发现那女子比帕姆略矮，但身体显得更粗壮一些。他需要仔细观察一下比利，他可能是驾车的那个人，身材并没有什麽特别引人注目的地方，大约五九高，体形瘦削，可能只有一百五十磅左右的体重，手腕上明晃晃的，可能戴有金表或手镯之类的名贵饰物。他走路步履敏捷，态度高傲。另一个男人略高，身体健壮，但从他的举止可以看出是比利的手下。那女孩低着头，跟在後面，看得出地位更低。她的衣扣全都扣紧，头也没抬就钻进车，甚至没有看周围一眼，似乎对这个世界漠不关心。她的步履缓慢不稳，也许是吸毒所致，但也可能还有其他原因。一定还有其他原因，但凯利猜不出她在为什麽烦恼……也许是过度疲倦。


她的动作不是懒散，那神态凯利似乎在什麽地方见过。啊，是在越南那个小村庄，在那次塑胶花行动中，那些村民被召集到村中广场时的情景就是这样，无精打采，行动机械化，像一些被控制的机器人一样。


那情景就像是在走向死亡。这女孩的样子就是这样，她也是在走向自己的死亡吗？


凯利心想，现在看来一切都是真的了，那些家伙确实在利用女孩为他们输送货物……当然还干其他的事情。车子发动了，开车的果然是比利。车开出几，拐过墙角，朝左驶去，很快便从凯利的视线中消失了。比利，身高五九，体形瘦长，手戴金表或手镯，态度傲慢，加上那脸型和头发，整个形像印在凯利的脑海之中。他不会忘记，另一个男人的形象也同样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只是不知道他的名字，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会有什麽命运很快就要落在他的头上。


凯利从口袋中摸出手表看了一眼，一点四十分。他们刚才在那究竟在干什麽？


他突然记起帕姆说过的其他情况。一个小型聚会，很有可能。那个女孩，不管她是谁，她的体内很可能也会有那些O型阳、阴性或AB型阴性的精液。可是，凯利并不能拯救整个世界，而且拯救这个女孩的最佳方式也不是直接把她救出来。他自己的思想放松了一些，静静地等待着，因为他不想让自己的行动被别的事情干扰，以免被别人看见。现在一些房子仍然亮着灯光，因此，他在自己的位置又徘徊了半个小时之久，忍受着渴和其他不便，最後才抬起身子，悄悄向街角走去。今天夜，他的行动一直十分小心谨慎，所以也十分安全。现在应当采取第二步行动了，他决定改变自己的行动路线。


他钻进一些小的巷道，慢慢行走着，在那些曲曲弯弯的道路上漫步，走过了几个街口，脸上挂着微笑，最後又回到大街上，稍事停留，把那双橡皮手套戴在手上。


他从几个毒贩的身边和他们的代理人旁边走过，寻找着自己要寻找的人。他的行动路线可以称为四等分搜索，他走过了许多九十度的街角，但实际上是围绕着自己停车处在运动。他不得不像往常一样小心行事。他是一个隐蔽的猎手，猎物全然不知，以为自己仍然是森林的主宰者，这些人总是自以为是，不知天高地厚。


凯利找到自己的对象时已将近凌晨叁点了。按照凯利的说法，这是一个独立户，没有助手，可能刚刚涉入此行，是一个初学的新手。这个人看上去年纪不大，从四十码以外看去，样子很年轻，他做完了一夜的买卖，正在清点钱钞。他的右臂处鼓起一团，肯定是手枪，他的头低着，但仍没放松警觉。听到凯利走近的脚步声，他抬起头，转过身，迅速地打量了凯利一眼，但马上又低下头继续清点自己的钱钞，不去关心正在走近的身影。


在白天时，凯利曾回到自己的船上一趟，当时他驾驶的是自己的斯考特轿车，为的是不让人知道他还有另一辆车。他向这位“新手”——这是他为这位年轻的毒贩起的代号——靠近，同时将酒瓶从右手移到左手。接着，他右手伸进没扣扣子的外衣，解开锁住手枪的布套的销针。销针是一根简单的金属棒，长约十八，顶端有一个可以锁紧的圆筒，销针吊在一根较短的链子上。凯利用右手将手枪从布套中取出，握在手中，继续朝毒贩走近。


毒贩不高兴地扭了扭头，可能是清点出了差错。接着他将钞票按面额分门别类。


也许是凯利的接近分散了他的注意力，也许是他自己头脑笨拙，看起来後者的可能性更大些。


凯利突然故意绊了一下，身子跌倒在人行道上。他站起来，低着头，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他站稳身子後，顺势朝後面看了一眼，一百码内没有其他行人，只有少数红色车灯在闪动，但灯光都是直射前方或瞬息而过。他抬起头，视野内除了“新手”之外，没有其他任何别人。“新手”已经结束生意，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睡觉。


现在只剩下十了。毒贩没注意到凯利已渐渐靠近，就好像他不曾在意一只无家可归的野狗一样。敌人已进入打击围。凯利知道自己的时机已经到来，想到即将发生的事情，不由得内心一阵狂喜，感到一种激动人心的满足。此时，他觉得热血在血管内奔流，寂静马上就要被打破了。他上前一步，右手向外伸出一些，继续向目标逼近。但他做出要从那人的身边走过的样子，而不是正对着他走去。罪犯再次抬起头，但眼神中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反感，当然也没有移动身子，因为人们一般是绕过他，而非他让路。


对他来说，凯利只是一个目标，一个街头的过客，不会比柏油路面上的一个油迹，引起他更多的兴趣。


只剩下叁了。这种距离在海军中称为“最近的接近点”，是两艘船之间所允许的最短的接近距离。还有半步之遥，凯利的右手突然从衣内抽出手枪，左脚固定，右脚向前，挥动右臂，向前逼去，似要进行打击，同时将自己的一百九十磅的身躯压了过去。


手枪的尖端正顶在小贩的胸骨下面，然後向上瞄准他的脑袋。随着凯利体重惯性的冲力，手枪的弹膛被推向後面，发火机被挤压在固定的枪机的撞针上面。子弹出了膛，绿色的塑胶盖帽重重地贴在小贩的衬衫上。


那声飨犹如一只纸箱被摔砸在木质地板上一样，听起来绝对不像一声枪响。枪弹所散发的烟雾也随着枪声进入了毒贩的体内。这种轻型的无声枪弹，就像那种竞赛用的射击弹一样，只能射杀十五码以内的目标，但是直接接触目标的胸部，那威力就不可低估了。枪击的力量将子弹和空气一起压入目标的体内，产生了巨大的共鸣。小贩的口大张着，他确实大吃一惊，他还没有死去，两眼死盯着凯利，但他的心脏已经像一个气球一样遭到了彻底的破坏，肺部的底层已被炸成碎片。效果很满意，没有留下外伤，而且枪弹爆炸的力量使毒贩的身体直立了数秒钟之久。时间很短暂，但对凯利或“新手”来说，却像过了几个小时。躯体慢慢倒下，一股腥臭夹杂着火药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小贩的嘴仍然张着，两眼依然凝视着凯利的面部，似想说些什麽。但是，最後，他什麽也没有说出，便停止了一切活动，留下了一个永远没有答案的问题。凯利从死者手中取下没有清点完毕的钱钞，继续沿街向前走去，眼睛和耳朵都在警觉地注意着周围可能出现的危险。幸好，街上没有任何人。


他走到一个街角，找到一个水槽，把无声枪枪口浸在水中，将上面的血迹洗净。接着，他便起身，笔直朝自己的停车处走去，仍然步履蹒跚，踉跄不稳，形似醉汉。


四十分钟之後，他回到家中，损失了一颗枪弹，却换回了八百四十美元。


◇◇◇“这个人是谁？”雷恩问道。


“真令人难以置信，死者竟是班达纳。”警员说道。他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巡警，白人，大约叁十二岁左右。“毒贩。其他情况不明。”


死者的眼睛依然睁着，这在谋杀案中并不多见，但这个人的死亡却更令人感到驾奇，是真正的创伤型死亡，尽管体十分乾净，胸部有一个四分之叁的圆形伤口，周围有一圈被烟气熏黑的痕迹，活像一个甜甜圈，有八分之一厚。那是由於火药所致，弹孔的直径毫无疑问说明使用的枪弹为十二口径的滑膛枪弹。那弹孔宛如一只空纸箱上扎的一个小洞，而所有的内脏器官不是被炸烂，就是被推移了位。艾米特。雷恩这是生平第一次检查这样的体，好像它根本不是一具体，而是一个服装模特儿。“死因是，”验员用颇具讽刺的口吻说：“心脏完全气化。


要进行鉴定的唯一方法就是用显微镜观察其心脏组织，简直成了蒙古烤肉。“那人补充说，一面摇着脑袋。


“显然是接触射击，凶手一定把枪管对着受害者的胸部，然後开枪把他杀死的。”


“我的天，他甚至没能咳出一点血来。”道格拉斯说道。因为没有出口，血流不出来，人行道上竟没有沾上一丝血迹。从远处看，班达纳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只有从那双圆睁着的无神眼睛才分辨出他是个死人。


“没有扩散痕迹，”验员解释着，同时用手指着弹孔。“位置在心脏与这儿之间。我们还可能会发现，整个呼吸系统也完全被摧毁。你们知道吗，我一生中从未见过这样乾净的体。”这位验员干这一行已有十六年之久。“我们需要照很多照片，这一案例应当写进教科书。”


“他很有经验，是吗？”雷恩问穿制服的警官。


“是的，很有经验。”


巡官弯下腰，用手在死者的左臀部位摸了一阵。“这儿还有一把手枪。”


“难道他认识凶手？”道格拉斯心在想。“凶手一定走近了他的身边，这一点十分肯定。”


“散弹枪不是种容易隐藏的武器，难道没有引起死者的任何警觉吗？”雷恩离开体，让验员继续工作。“双手也很乾净，没有扭打的痕迹。是谁能这样走近他而没有引起他的警觉呢？”


道格拉斯停顿了一会儿，又接着说：“他妈的，就算是手枪也应该有声响啊，怎麽没人听见枪声？”


“死亡时间，大约在两叁小时之前。”验员估计，话语中仍然不能十分肯定。


“那时街道上应当很安静，”道格拉斯继续说：“而手枪会发出很大的声响。”


雷恩检查了裤子的口袋，没有现钞。他向周围看了看，在警察的外围，大约有十五六个人在观看。这种事总是引来大批旁观者，人们脸上的表情既不关心也不冷漠，同验员的表情大体相同。


“也许是双筒枪吧！”雷恩并不是在向具体的某人提问。


“不，不会。”验员立即答道：“是单管枪。如果是双管枪，会在左边或右边留下记号，弹药的分布也会不同。散弹枪距离这麽近，只需一枪就够了。不管怎麽说，肯定是单管枪。”


“好吧。”道格拉斯同意：“这个人真是神出鬼没，两天之内结束了叁个贩毒者，也算是替天行道吧。这样下去，马克。查伦可就要失业了。”


“汤姆，”雷恩说：“今天还不会失业。”他心在想，又是一件抢劫毒贩的案子，干得乾净俐落。但这次不是杀死祖祖的那个人干的，手法不同。


◇◇◇


冲过澡，刮过脸，他又来到青瓜坪公园散步。在这期间，他可以好好地想一想。现在他又可以开着自己的车以真实的面目出现了。凯利一边想，一边右转走上贝尔维德大道，跨过小河，然後沿另一条街道返回。他这样漫步着，一共走了叁圈。公园令人赏心悦目，儿童游乐场设备不多，这给孩子们提供了更多的自由活动的天地。一些孩子正在那游戏，一些母亲们漫不经心地观看着孩子。有的孩子仍在襁褓之中，有些母亲抱着熟睡的婴儿，一面在读书。这些婴孩不久也会长大，在草地上和空地中自由地玩乐起来。还有一些儿童在进行一场不正式的棒球比赛。


突然一个球越过一个九岁孩子的头顶，落到了凯利的跟前。凯利没有用脚踢球，而是弯下身子把球捡起来抛给了那孩子。那孩子把球接住，同时道了一声谢。一个小孩在玩飞盘，但技术不佳，飞盘朝凯利方向飞来，他连忙躲避，这使孩子的母亲很不好意思，但凯利只是善意地挥了挥手，报以微笑。


他应当这样做，他对自己说。这种情况与自己年轻时在印第安纳波利斯的情景极为相似。爸爸当时在工作，妈妈在家带孩子，因为如果妈妈也去工作她就不会成为一个称职的妈妈，尤其是在孩子们还很小的时候。至少，有些母亲如果必须工作或愿意去工作，那就得把孩子托给可以信赖的朋友照顾，孩子们暑假在绿色的草地上或开阔的地方玩耍、打球，自然是安全可靠的。但是，我们的社会不得不承认，还有很多孩子享受这样的权利。这儿的情景和他采取行动的地方是如此不同，这儿的孩子所享有的权利不应该是什麽特权。如果没有眼前的这种环境，一个孩子又如何正常地长大成人呢？


凯利对自己说，这些都是危险的想法，合理的结论是必须设法改变整个世界。


但这是他力所不及的事情。他一边回想思考着，一边完成了他通常的叁哩长跑，直至他感到浑身微有汗意并有些疲倦为止。於是他放慢脚步，开始慢步行走，等到身子凉爽下来，再开车赶回住所。远处传来孩子们嘻闹争论的声音，可能是有人在游戏时破坏了规矩，违反了规定，有的孩子在高喊“骗子”。凯利钻进车内，把孩子们的争吵声留在身後。


他自己也是一个骗子，不是吗？他自己也违犯了规定——重要的法规，而且是明知故犯。可是，他这样做，是为了伸张正义，至少他自己认为是这样。


复仇？他问自己，汽车越过了一条街道。守夜人，这是闪现在他脑海中的第二个词语。


这样说比较合适。这个词来源於罗马文，他在圣伊格纳蒂斯中学的拉丁文课中学过这个词，说的是夜间守卫防止火灾发生的人。他似乎记得是这个意思。但是罗马人在守夜时可能都是要佩带长剑一类武器的。他不知道罗马的街道夜晚是否安全，是否比这个城市更加平静。也许如此吧，因为罗马的过去，有着严厉的法规……。


被钉死在十字架上并不是一种愉快的死法。有些罪行，比如说谋杀父亲，根据当时的刑法，要被捆绑起来，和狗和鸡一起装进麻袋之中，扔进罗马的台伯河内。不是被淹死，而是被袋中的动物撕得粉碎。凯利心想，自己也许就是这些罗马人的後裔，这些罗马守夜人的後代。这比说自己犯了法更觉得好受些。然而，美国历史书中所说的守夜人完全不同於报纸上所描写的守夜人。在真正的警察机构成立之前，街道巡逻的任务是由市民们自行担任的，以此来维持城市的和平和安宁。他现在不是在这样做吗？


不，不完全是这样，凯利心承认，同时把汽车停好。那麽，如果说自己在复仇呢？十分钟後，他把自己昨天穿的那一套衣服装进垃圾袋後又扔进了垃圾桶内。


凯利又冲了一次澡，然後开始打电话。


“护士站，欧图尔。”


“桑迪吗？我是约翰。叁点钟还能出来吗？”


“你打来得正好。”她说，一面对他报以微笑。“我的车又出了毛病。”而计程车收费太高。


“需要我帮检查一下车吗？”“我希望有人能把它修好。”


“我不敢打包票，”凯利说：“可是我不收费。”


“要什麽报酬？”桑迪知道回答是什麽。


“允许我请你吃晚饭，怎麽样？地方由定。”“那好吧。……可是……”


“可是，对我们两人来说尚为时过早。是吧，夫人，我知道这一点。的贞洁不会受到威胁，请相信我。”


她大笑起来。这位大个子男人谦卑得简直有点不合时宜。但她知道自己可以信赖这个男人。而且，她一个人做晚饭，实在令人厌烦。总是这样独来独往，也非长久之计。


不管是否为时过早，她有时确实需要有人作伴。


“叁点一刻，”她对他说：“在大门口等我。”


“我可以佩戴我的病人手环。”


“很好。”她又大笑起来。另一位护士正端着盛药盘走过，吃了一惊。“好吧，我说过同意，是吧！”


“是的，夫人，一会儿见。”凯利笑着说道，然後挂了电话。


他心想，与人交往是多麽令人愉快啊。他走出门，首先来到一家鞋店，买了一双十一号的黑色高筒皮鞋，後来他又去了四家鞋店，分别买了四双同样的鞋，但牌子不一样，结果还是发现有两双是一样的。他接着又去购买配有腰带和口袋的外套，也出现了同样问题。他发现这种衣服只有两种不同的牌子，只是领内标签有所区别而已。他原打算使自己的伪装尽量多样化，但发现这样做并不容易。然而，这并不会影响他想继续执行自己的计划。一回到住所，他将买来的衣服的标签全部拆下，然後和他在旧货市场买的一些深色衣服放在一起，送到了洗衣店，一同进行了一番加热处理。他现在只剩叁套衣服，觉得自己必须再买几套。


这种想法也使他发愁，常跑跳蚤市场使他感到枯燥乏味，尤其是现在，他的时间表都安排了固定的行动。另外，凯利也像大多数男人一样，讨厌去逛商店和市场。


特别是因为他目前的行动得持续进行，使他更不愿意把时间花在买东西上面。繁杂的日常行动，使他严重缺少睡眠，并容易感到紧张，现在已经有些精疲力尽。实际上，他的行动都是在夜晚进行，而且充满了危险，因此，白天他简直不想再进行任何多馀的活动。尽管他已经慢慢习惯了目前的任务，但他并不想去冒无必要的危险。


他处理事情总是小心谨慎，这固然是好事，但过度的紧张会不知不觉地加快一个人的心跳，增高他的血压，最後导致疲倦，把身体拖垮。他为了控制这一点而加强了锻，但睡眠仍是一个难以解决的问题。虽然这和他在第叁特别行动大队时的工作并没有多大区别，但他现在毕竟没那麽年轻了，而且目前他缺少别人的支持，没有同伴与他一起度过空时光，减轻自己的疲劳和紧张。这使他不得不随时提醒自己。他看了看表，心想睡觉。他打开卧室内的电视机，面正在播送午间新闻。“今天，在巴尔的摩西区，又发现一具毒贩的体。”播音员宣布。“我知道。”凯利嘴回答说，然後便渐渐睡去。“情况就是这样，”北卡罗来纳州勒忍营的一位海军陆战队的上校说道。同时，加利福尼亚潘德顿营的另一位上校也在同一个时间做着同一件事情。“我们现在有一个特殊任务，就是要从侦察兵中挑选一批志愿人员。我们需要十五个人。任务很危险，但十分重要。完成之後，你们都会为此感到自豪的。任务需要两叁个月时间。我所知道的就是这些。”


在勒忍营，召集的大约有七十五个人，清一色的老兵，都是从部队的特种部门挑选而来的。他们坐在硬靠背椅子上在听着上校讲话。这些海军陆战队的侦察兵都是志愿兵，没有一个是义务役的，起初是当一般陆战队员，後来又志愿当了侦察兵，成了精锐部队中的特种兵。这些人的表现稍有不同，但在社会学家看来，那只是一种兴趣问题。他们从头至尾都是陆战队员，都穿着清一色的绿色军服。很多人身上都负过伤，留下了伤疤，因为他们的任务比一般步兵更加紧迫，更加危险。他们专门以小分队形式外出执行任务，去侦察，去学习，或进行具有高度机密性的战斗。


许多人都是名副其实的神枪手和狙击手，四百码之外射击人头，一千码之外射人的胸部，只要目标保持一两秒钟静止不动，他们都能做到弹无虚发。他们都是猎手，执行任务时，没有人会心虚胆怯，也从不会为此去做恶梦，因为他们都把自己看成是捕猎者，而不是猎物。雄狮是从不会有怯懦的心情的。


可是，他们也都是血肉之躯。他们当中一半人以上都有妻室儿女，这些人无时无刻不在盼望他们安全返回家园。其他人也大多订了婚，有了对象，期望着能尽快结束这种动不安的生活，然後成家立业，安居乡里。他们所有人都服了一期十叁个月的兵役。许多人服了两期，少数人甚至已经服了叁期。这第叁类人中没有一个愿意再充当志愿人员。但是，如果他们了解这次任务的性质，有些人，或是多数人，也许还是愿意的。因为在这些人中，大都有着强烈的责任感。当然，责任可以有不同的形式。他们认为，他们曾经为了一场战争尽过最无私的义务。现在，他们的工作是训练新手，使其学习必要的技能，以便掌握其他人所不具备的能力，安全回到家园。这是他们对这支部队应尽的义不容辞的组织义务。他们坐在自己的座位士，两眼注视着台上的上校，但他们不清楚这次任务主要的目的是什麽，心怀着一种强烈的好奇心。然而，这种好奇心又不足以使他们在已经尽了自己够多的义务之後再去冒一次生命的危险。一些人在左顾右盼，观察着那些年轻士兵的神色，想从中知道哪些人会愿意留在这间屋子，哪些人会畏缩不前，犹豫不决。很多人并不知道这次任务究竟是什麽，将来也许会後悔自己未能参加，从而在自己的良心上留下一个永远的缺憾。尽管如此，他们仍想到自己的妻室儿女，从而做出决定：这次不参加。


会议结束了，人们开始离开自己的座位，起身离去。二十五个人或者叁十人留了下来，签名愿意充当志愿人员。他们的人事档案很快就被调来进行审查，从中将挑选出十五个人做为正式成员。这种审查程序看上去似乎是毫无目的的，但实际上并非如此。有些特殊行动需要特殊的技能。就志愿这一点而言，有些人未被选中，但他们的实际技能可能比选中的更为有用，但有时可能是因为他们的技能在某些方面显得多馀，而被更为专门的人员所代替。军队的生活常常就是如此，大家对此都习以为常。大家回到自己原来的日常岗位，有的人感到遗憾，也有的人为此感到欣慰。这天傍晚，被选中的人员开始集中，宣布了出发时间。他们注意到，一辆大客车已经准备妥当，看样子，他们不会走得太远，至少目前是这样。


◇◇◇


凯利两点钟醒来，很快地梳洗完毕。这天下午的任务要求他穿戴讲究一些。


因此他穿了一件衬衫，系上领带，外面套夹克。他的头发本来需要修剪一下，但时间紧迫，已来不及了。他穿着整齐之後，便走出住所，朝自己的斯考特走去。


他看上去像是一位公司经理，路过门口时，朝守门人挥了挥手。


凯利的运气不错。在医院的停车场有一个通道通往大门，他走进去，看到前厅中有一尊耶稣的大型雕像，足足有二十高。他在雕像周围转了一圈，感到自己十二小时前的所做所为与雕像慈祥的表情不太相称，便将背转向雕像的背面。因为他不需要向自己的良心提出什麽疑问，至少现在不需要。


桑迪。欧图尔在叁点十二分来到下面，凯利看到她走出那橡木做的大门，脸上表情有些异样。他很快便明白了其中的原因。一个外科医生走在她身後，那人个头不高，满脸胡须，身着绿色衣服，两条短腿迈着快步，正在大声地和欧图尔讲话。


凯利迟疑了片刻，好奇地看着桑迪停下脚步，转回身子。可能是对争辩感到厌倦，或者是当时的情况需要她那样做。那医生的身材大致和桑迪相差无几，说话的声音很快，凯利没有完全听懂他在说什麽，桑迪凝视着他的眼睛，没有任何表情。


“事故报告已经归档，医生。”在他长篇大论的短暂停顿中她说道。


“不能那样做，没有这种权利！”医生的眼燃烧着怒火。他的脸色黝黑，凯利不禁仔细打量了他一眼。


“不，医生，我有这种权利，你的处力不正确。我是组长，有责任对医疗错误提出报告。”


“我命令把报告撤回！没权给医生下命令！”其後的话语，凯利觉得不堪入耳，尤其是在耶稣的像前。他看到，医生的黑脸变得更加阴沈，身子更走近桑迪一点，声音也提高了许多。桑迪没有退却，并没有被医生的气势汹汹所吓到，这使医生更加火冒叁丈。


“对不起，”凯利开始介入他们的争论，但并未过分介入，只是让人知道他的存在。他看到桑迪脸上露出生气的神色。“我不知道你们在争论什麽，但是，如果您是一位医生，而这位女士是位护士，那你们或许可以用比较专业化的方式争论。”


他用温和的口气提醒说。


那医生似乎没有听见他的话。自从凯利十六岁以後，还没有受到过这样的冷落。


他退後一步，希望桑迪自己处理这件事，但医生的声调越来越高，说的话也令他更加不解，那声音中夹杂着英语脏话和法尔西语。在整个过程中，桑迪毫不让步，凯利很为她感到自豪，但她的脸色越来越变得毫无表情，好像带有某种实在的恐惧。


她的冷漠和固执使医生几乎要动起手来了，声音也更高了起来，甚至出现了脏话，那些难以入耳的名词一定是从大街上学来的。凯利不得不上前制止他。医生举到桑迪面前的手缩了回去，在这个高大粗壮的男人面前，他不得不有所收敛。


“对不起，”凯利说道，语气仍然彬彬有礼。“楼上是否有人可以做接断指的手术？”


凯利抓住了那位医生又小又细的手掌，轻轻向内弯曲。


正在此时，一位保卫人员走出门来，他显然听见了刚才的争论。医生立即把目光投向来人。


“他不会过来帮你忙的，医生，人的手掌究竟有多少根骨头？”凯利问道。


“二十八根。”医生机械地答道。


“你想把它们变成五十六根吗？”凯利开始用力。


医生盯着凯利的眼睛。这个小个子男人看到凯利的表情既不生气也不高兴，只是把他当成一件物品，那温和的语气中带有一种咄咄逼人的嘲讽。他知道，这个男人的话是认真的。


“向这位夫人道歉！”凯利命令。


“我从不屈服於女人。”医生的声音变成嘶鸣。凯利手握得更紧，医生的脸色变得煞白。凯利知道，他只需要再加一点力气，可怕的情景就会发生。


“先生，你太没礼貌，你需要花点时间学习如何有礼貌地对待人。”凯利笑着说。


“现在，”凯利再次说道：“请道歉。”


“啊，对不起，欧图尔。”那人终於表示了歉意。尽管他心并不情愿，但眼前的屈辱仍然大大挫伤了他的自尊。凯利松了手，然後，抓起他的名牌，用严峻的目光先盯了医生一眼，接着说：“这样不是比较好吗，科凡医生？以後不准再对这位女士大喊大叫，尤其是在她对而你错的情况下，懂吗？当然，更不能对她有任何动武的企图，同意吗？”凯利用不着对他多讲那样做的後果。医生用另一只手揉了揉被捏痛了的手。“我们不希望在这儿发生那种事情，好吗？”


“是，先生。”那人答应道，企图赶快离开。


凯利又抓住他的手，脸上挂着笑容，稍稍用力一捏，算做最後的警告。“我很高兴你能听懂我的话，先生，现在你可以走了。”


科凡医生走了。他走过警卫人员身边，眼皮也没有抬一抬。保卫人员看了凯利一眼，一句话也没有说。


“你一定要那样做吗？”桑迪问道。


“这句话是什麽意思？”凯利回过头，反问道。“我可以自己处理这件事。”


她边说边朝门口走去。


“我知道可以。但是，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凯利平和地问道。“他开了错误的处方。一位上了年纪的人脖子有毛病，对药物过敏，这在他的病历表上有记载。”她的话说得很快，但不再像刚才那麽紧张。“约翰斯顿先生会因此而受到伤害的。这对他来说已不是第一次开错药了。罗森医生这次会开除他，但他希望留下来。他喜欢找护士们的麻烦，我们都讨厌他。不管怎麽说，我都可以单独对付他的。”


“那麽下次我会让他打断的鼻梁。”凯利朝门口挥挥手。当然不会有下次，那个混蛋医生的眼神已经说明了这一点。


“那以後又怎样呢？”桑迪问道。


“以後，他必须暂时停止执医。我不喜欢看见有人像刚才那样。我讨厌有人耍流氓，尤其不喜欢在女人面前。”


“你真的那样打伤过人吗？”


凯利为她打开门。“不，不是经常。一般情况下，他们会听从我的警告。比如说，如果他打伤了，我也会把他打伤。在这种情况下，一般不会有人真的动武，不过，难免会伤感情。当然更不会有人为此送命。”


桑迪没有进一步讨论这个话题。部分原因是她对此已感厌烦，感到自己对那位医生的态度是对的，因为他并不是一个好医生，对工作不负责，医术又差。他只为那些义诊病人看病，也只能看些简单的小病。当然这与眼下的问题无关。义诊病人也是人，也应当得到很好的医疗。他的态度会使桑迪感到害怕，也很高兴凯利保护了她。可这又总使她觉得有点委屈，似乎她个人未能抵挡住科凡的进攻。她的事故报告可能就此断送了那个医生的前程，医院的护士会对此议论纷纷。在有些医院中，尤其在军队医院中，护士有很大的权限，只有那些愚蠢的医生才会去找她们的麻烦。


但是，今天的事使她对凯利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她所看到而一直不能忘记的表情并不是一个幻影。当他抓住科凡的右手时脸上所呈现的表情——可以说是完全没有表情，在那个小个子可怜受到屈辱时，他也没有愉快的表情。那表情几乎使她感到害怕。“的车出了什麽毛病？”凯利问道。他把车开上大路，直奔北方而去。“如果我知道，就不会出毛病了。”


“嗯，说得有理。”凯利微微一笑。


他真是个多变的怪人，桑迪心在想，真是一会儿下雨，一会儿刮风。对待科凡，他样子活像个凶神恶煞。开始时，他想讲道理，弄清楚状况，後来他的行为简直就想把那人弄成终身残废，脸上毫无表情，好像要辗死一个臭一样。如果那是他的真实面目，那他到底是个什麽样的人呢？那只是他的脾气吗？不，她心想着，可能不是这样。他当时也在控制自己。是精神变态吗？那太可怕了……不，也不可能。山姆和莎拉不会交上这样的朋友，他们俩都是精明能干的人啊。


那麽，他到底是个什麽样的人呢？


“等我下次把工具箱带来再帮修理。我对这事很在行的。啊，除了那个小个子医生，其他方面工作怎样？”


“一整天都很愉快。”桑迪说道。她的心情开始变得开朗起来。“一个令我十分担心的病人出院了，是一个黑人小女孩，才叁个月大，从婴儿床上跌了下来。罗森医生为她动了手术，非常成功。一两个月之後，她就会完全复原，根本看不出是个受过伤的人。”


“山姆实在了不起。”凯利称赞说：“他不仅是位好医生，也是个好人。”


“莎拉也一样。”了不起，蒂姆活着也会这样说的。


“是位了不起的女人。”凯利点头表示同意，同时把车左转开上北大街。“她为帕姆操了不少心。”他这次只说明了事实，却并没有陷入思索。但很快地，桑迪看到它的脸上的表情又起了变化，他似乎听到了什麽声音，脸上的表情凝住了。


那痛苦并没有消失。会吗？凯利内心在问自己。帕姆的形象又出现他的脑海之中。


虽然时间十分短暂，只有一两秒钟，但那是痛苦且残酷的。他感到她仍然坐在自己的身旁，就在右边的座椅上。可是，那不是帕姆，她永远不会再回来了。他的手紧紧抓住方向盘，手指的关节都变了颜色。他极力打消这种想法，然而这种想法就像雷区一样，你无意中闯了进去，当你发现所存在的危险时，已经为时过晚。凯利想，人如果没有记忆该多好啊！倘能真的如此，他会真的成为一个快乐的人。可是，如果没有了记忆，那生活又会是什麽样子呢？如果你忘记了那些对你有过重要影响的人或事，你自己会变成什麽呢？如果你失去这样的记忆，其他事对你还有任何价值吗？


桑迪看到他脸上表情的变化，似乎看透了他的心事。一个多变的怪人，但不能永远隐藏自己的情感。你不是个精神病人。你感觉到痛苦。而精神病人是不会有痛苦的感觉的——至少不会为朋友的死亡而痛苦。那麽，你到底是个什麽样的人呢？

第十八章　干扰


“再试一次。”他对她说。


噗噗噗噗。


“好，我知道毛病出在什麽地方了。”凯利说道。他俯身贴近桑迪的普利茅斯牌卫星轿车，侧耳听着。然後，他脱去外衣，解下领带，挽起袖口。经过半个小时的摸索，他的双手已经沾满了油污。


“毛病不大吧！”桑迪跳下汽车，把车钥匙也取了下来。细想起来，这一动作有些奇怪，因为汽车本来就无法发动起来。为什麽不把钥匙留在车上，然後让某个偷车贼一无所获呢？她心在这样想。“只有一点毛病，是电磁开关。”


“到底怎麽回事？”她问道，一边站在凯利身旁，好奇地注视着那沾满油的蓝色汽车引擎。


“插入钥匙的小开关所产生的电流不足以启动引擎，所以改由这边较大电流量的开关控制。”凯利用扳手指着开关说道，“它产生的电磁场封闭了这个较大的一个开关，使电流不能通向引擎。我的话听懂了吗？”


“我想听懂了。”这话大概不假。“有人对我说，我应该换一个新电瓶。”


“我想有人告诉机械师总爱……”“取笑我们女人，因为我们不懂汽车上的东西，是吗？”桑迪狡黠地一笑。


“大概是这样。得付我些什麽。”凯利一面对她说，一面在工具箱中摸索着。


“为什麽？”


“因为我浑身搞得很脏，不能带外出吃晚饭。我们只好在这儿吃饭了。”他说完就钻进了车下。一分钟後，他又钻了出来，浑身和双手部沾满油污。“再试一下。”


桑迪跳上车，转动钥匙，引擎立即响了起来。


“不要马上熄火，让车充充电。”


“又是什麽问题？”


“电线松了，我把它们上紧了一些。”凯利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笑了一笑。桑迪也笑起来。“应该把车送到厂去，在螺帽上面加一个垫片，这样电线就不会再松了。”


“你不必……”


“明天要工作，对吧！”凯利问道：“我在什麽地方可以洗一下。”桑迪把他领进房内，对着盥洗间指了指。凯利把手洗乾净，然後回到客厅。


“你在什麽地方学会修理汽车的？”她问道，同时递过来一杯葡萄酒。


“我的父亲是一位业馀的机械师。他曾是消防员，忘了？他必须学会这一切，而且他很喜欢这一行。我是跟他学的。”凯利举杯向她示意。他不大喝葡萄酒，但酒的味道不错。


“曾经？”


“他已经过世了，那时我正在越南。工作时心脏病发作。妈妈也死了，患的是肺癌，当时我在读中学。”凯利的语调很平静，这些痛苦早已成为过去。“当时我们生活很苦。母亲去世後，我和父亲相依为命。他香烟抽得多，那可能也损害了他的身体。我也病倒了，是在打工时受了感染。我留在学校不能回家，病好之後仍留在学校。”


“我一直在想为什麽没有人来探望你，但我没有问。”桑迪说道，她现在才知道凯利是多麽孤单。


“我有两个叔叔和几个表兄妹，但大家不常见面。”


情况终於清楚了一些。年轻时失去了母亲，那是很痛苦的，很不幸的事情。可能这使他过早地成熟，独立生活，但却无力改变自己的处境。他生活中的所有女性都是在不可抗拒的种种外力之下一一离开了他：他的母亲、妻子、情人，都是如此。


他心多麽痛苦和愤怒啊。问题终於找到了答案。当他看到科凡威胁自己时，他不由得起而保护她。虽然她仍然觉得自己可以应付当时的局面，但她现在对他的行动的确有了进一步的了解。这使他内心的积愤得到了某种程度的发。他没有对她表示过分的亲近，没有用眼神细细打量她。桑迫不喜欢别人那样做，尽管她不拒绝病人审视的目光，因为她觉得那样可以有助於病人的康复。她看得出来，凯利对她就像一个朋友一样，和蒂姆的同事没有多大区别，对她既亲切又尊敬，首先把她看成是一个人，其次才是一个女人。桑德拉。欧图尔很喜欢这样。面前这个高大粗壮的男人并不使她感到恐惧。如果说他们之间正在建立起某种友谊，那麽，这种奇特的想法就是这种关系的开始。


前廊的噗声宣告了晚报的来临。凯利拿起报纸，浏览了一下第一版，就放回了咖啡桌。


报上登出了一则消息：又发现一名毒品贩子横死街头。她发现凯利读过这篇报导，自己也读了一下其中的头两段。


◇◇◇


亨利对当地毒品生意日益加强的控制实际上证明了新近死亡的毒贩与他的关系并不十分密切。他只知道他的绰号叫做班达纳，现在从报纸上才知道他真实的姓名叫莱昂内尔。霍尔。他们从未直接谋面，只是有人说过他是一个聪明的小伙子，值得考虑拉拢。但塔克认为这个人并不十分聪明。他在生意方面要成功，道路还十分险峻，还有失足的可能性，这是一种残酷的物竞天择的过程。这个人的死亡是一件憾事，但关系不大。亨利从座位上站起来，伸了伸手臂。他昨晚睡得太晚，两天前他才发出了整整十五公斤的“货”。他开始这样称呼自己的买卖。用船装运货物的路线已经向他敲响了警钟，他为此感到害怕。塔克知道，这些想法是危险的。


这一次他只是亲眼看到手下的人在工作。现在又有两个人了解了事情的真相。


然而，他又厌倦了自己亲自去做这种卑贱的事情。他有做这种事的人手，这些人已经知道自己的地位有多卑微，只有听从命令行事才能发财。


女人在这方面此男人精明。男人们往往以自我为中心，而且必须在自己的思想中培养这种观念。他们的心眼越小，这个自我中心的观念越强。迟早有一天，他手下的人会起而反叛，变得有点尾大不掉。而他使用的娼妓却容易对付得多，只需施点威吓，她们就会俯首贴耳，使用这些人还有一些附加的好处。塔克想到这，脸上露出了笑意。◇◇◇多丽丝在五点钟醒来。由於药物的作用，她感到脑袋沈重，加上昨晚又喝了几杯威士忌，此刻，她觉得头晕脑胀。疼痛告诉她，她还会多活一天。药物和烈性酒的作用并没有完成她想做的事情。在吃下药喝完酒之後，发生了什麽事情，她现在已记不清了。她现在脑子乱七八糟的，对往事已失去了分辨的能力。那帮人现在变得更加小心谨慎了。帕姆的事情使他们得到了教训。多丽丝坐起来，两眼看着脚上的锁链。锁链的另一端被锁在墙上的一个铁环上面。如果她过去想到了这一点，她也许会设法挣脱的。但是逃跑则意味着死亡，而且是一种漫长而痛苦的死亡。


在她考虑从这种可怕的生活中逃走的同时，身上的疼痛仍使她感到害怕。她站起身，锁链发出了声响，不一会儿，李克走了进来。


“嘿，宝贝。”李克带着微笑问道，那微笑中含着取乐的意味。他弯下身子，打开多丽丝脚上的锁链，对着盟洗室指了指。“需要冲个澡。”◇◇◇“在哪儿学会做中国菜的？”凯利问道。“去年我和一位中国护士在一起工作过，她名叫南茜。吴，现在在维吉尼亚大学教书。


你喜欢中国菜吗？“


“开玩笑！”如果说一个男人的心离他的胃的距离最近，那麽一个男人所能给予一个女人最好的恭维就是请求再来一份。他喝了一杯葡萄酒，但他对饭菜却采取了狼吞虎的态度。“有那麽好吃吗？”桑迪问道，话语中不无希望得到恭维的意思。


“比我自己做的好吃多了，但如果想写一本有关烹调的书，那还得请一位美食家来帮鉴赏一下。”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我去过一次台北，在那儿待了一个礼拜，那儿的饭菜就是这种味道。”


“你去那干什麽？”“休假，一种特别的假期。”凯利没有多说。他和自己的同伴所做的事不是什麽都可以向一个女人透露的。他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太多了。


“我和蒂姆在夏威夷见面时也曾经打算去台湾一游，但是……”她突然停住了口。


凯利想伸手去握住它的手，以表示安慰，但他感到这样做会显得过於突兀。


“我知道，桑迪。那麽，还学会了做什麽？”“多着哩。南茜同我在一起住了十二个月，教给我做各种中国菜，她是一位杰出的老师。”


“这我相信。”凯利吃完了自己盘中的饭菜。“平常的时间是怎麽安排的？”


“通常五点一刻起床，六点钟离家。我喜欢在换班前半小时到达办公室，这样我可以提前检查一下病人的情况，并做好迎接新病人的准备。我的工作很忙。你的情况怎样？”


“唔，根据情况而定，当我射击的时候……”


“射击？”桑迪吃惊地问道。


“爆破。这是我的专业。要花很多时间进行计划和安装。通常有一些工程人员帮助我，告诉我应当注意的事项。他们总是忘记爆破本身要比准备工作容易得多。


但我还有一项专职工作。“


“是什麽？”


“水下作业。在实际射击之前，我先得发射一些空包弹，”凯利笑了笑，接着说：“主要为了把鱼吓跑。”


她感到有点迷惑不解。“啊，不会伤着它们吧！”


“不会。那只是有些人的奇怪想法。”


又有另外一个新发现。他在战争中杀过人，在她和一位警卫人员面前威胁过一个外科医生，说要把他搞成终身残废，但他却令人意外地想要去保护鱼类。


“你真是个怪人。”


他文雅地点了点头。“我杀生并不是为了取乐。过去我打过猎，後来放弃了。


我有时也去钓鱼，但不用炸药。我发射空包弹不会引起爆炸，距爆炸物有一定距离，所以不会产生实际的影响。枪弹的声响会把鱼吓跑。为什麽要破坏一个很好的渔场呢？“凯利反问道。


◇◇◇


多丽丝眼睛近视，身上的痕迹看上去像是脏东西，加上流水蒙住了她的眼睛，使她无法看清。但那痕迹并不是脏物，因为水流并没有把它们冲洗乾净，它们似乎永远停留在那儿。


她用手搓了搓，疼痛使她意识到那是前几次聚会时留下的痕迹。她知道自己永远洗不去这些斑点。淋浴後只会使她身上的气味消失。李克早已说明了这一点。他是那伙人中最好的一个。他给她留下的痕迹慢慢地变成棕黄色，并不像比利所加诸的那样疼痛。


她走出浴室，把身体擦乾。淋浴间是屋子最乾净的地方。没有人清洗浴盆或马桶，镜子也是破碎的。


“这样好多了。”李克说道。他伸手递给她一粒药片。


“谢谢。”於是，一天又开始了。一粒巴比妥酸盐使她同现实又拉开了距离，使她的生活从不舒服不能忍受中到又变得可以忍受了。由於她的朋友的一点“帮助”，眼下的现实又继续维持下来。多丽丝用一口水吞下了李克给她的药片。希望药物的效果快快到来。那样，各种事情就会变得迎刃而解，锋利的刀刃就会变得粗钝些，割在身上不再感到那麽疼痛。她自己同现实的距离被拉得很大，使她一眼看不到对岸。她抬头看了一眼李克那满脸堆笑的面容。


“你知道我是爱的，宝贝。”他边说边伸过手去抚摸她。“是的。”她感到他的抚弄，脸上露出惨然的笑意。


“多丽丝，今天晚上又有特别的晚会，亨利要来。”


◇◇◇


啪。车停了，凯利走出他的福斯车。这距褐石建的街角有四个街区的距离。在这其间，一连串的念头闪过他的脑海。五六周以来，这是他第一次和另外一个人共进晚餐，他感到兴致极高。晚饭後，他又开始进行手头的工作。


他在十字街口的另一边找到一个地点，那儿仍有大理石台阶可以隐蔽。他开始等待比利那辆越野车的到来。他不时地把酒瓶举到嘴边，啜上一口。这次是红酒，而不再是白酒。与此同时，他用目光不停地扫射着街道的两边，以及二叁层楼的窗户。


有些汽车他已经十分熟悉。从中他发现了曾参与谋杀帕姆的那辆黑色卡尔曼。


吉亚轿车。他发现驾车人和他年龄相仿，留有山羊胡。那人正在街上溜达寻找自己的同伴或联系人。


凯刊在想，这个人为了满足自己的要求不得不离开家来到这冒着生命的危险从事贩毒的勾当，以便从这种非法的买卖中谋取那不义之财。难道他真的不知道这些毒品给这一带所带来的危害吗？


但是，有些事情是凯利压根儿没有想到的。在这些人中间，有的人实际是在为生计奔波。不论他们的境遇如何，他们确实是生活在这，生活中一直有危险，也许他们也希望能够逃离这个地方，找到一个真正可以安身立命之所。他们尽力躲避那些真正的毒贩，也无视像凯利这样的街头流浪汉。凯利觉得自己从内心来说并不讨厌这些人。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也像凯利一样，主要是为了个人的生存。这的大多数人谈不上有多少社会良知。一个人在吸取社会剩馀价值并把它放在比自己更需要的人之前，他必须先考虑自己的基本需求。而且，还有谁比他们本身更需要这种需求呢？


◇◇◇


亨利在盥洗间自思自忖，有些时候，做一个男人只是一种乐趣。多丽丝有她自己的魅力。玛莉亚是一个来自佛罗里达的又瘦又高的傻瓜，赞莎已经病入膏肓，离不开毒品，不值得多加考虑。还有罗贝塔和宝拉，都不到二十岁。这些女孩是是有点不同但也没多大区别。他在自己刮过胡子的脸上抹些刮胡水。他应该有一个自己的女人，这个女人应当艳丽漂亮，能够引起别的男人羡慕。但那样做是危险的，那样会招人注目。


不，还是保持现状为好。他走出房间，感到一阵轻松愉快。多丽丝仍在那儿，由於前几天的经历和两颗药丸的影响，她仍处於半昏迷状态。她用充满尊敬的微笑看着他。她在恰当的时间发出了恰当的声音，未经要求就完成了亨利想要她做的事情。毕竟他还有能力可以随心所欲地挑选自己要的女人和气氛。独处时营造的静谧感虽是一种享受，然而如果屋的女人呆若木鸡、默不作声，那可又另当别论，那种静默只会令人感到沈闷厌烦。他弯下身子，用手指去摸了一下她的嘴唇。她目光茫然地在他的手上亲了亲。


“让她继续睡下去。”亨利对比利说完就走出了房子。


“好吧。我今晚反正还有事。”比利提醒亨利。


“噢！”一时情急，塔克竟忘了这事。塔克竟然也会良心发现。


“小个子男人昨晚少了一千块。我让他溜了。这是第一次，他说他算错帐了。”


塔克点点头。小个子男人犯这种错误还是第一次。他一直表现不错，在他的地点做着不错的生意。“告诉他，在我们这个圈子这种错误只限一次。”“是，先生。”比利点头称是，他自己也表现了应有的礼貌。


“这件事不要露出去。”问题就在这。实际上有不少问题，塔克心在想。首芳，街头贩子都是些小本生意人，既愚蠢又贪心，他们不懂得生意中采取正规的方式是安全的必要条件，而安全可靠对大家都有好处。然而，街头小贩毕竟是街头小贩，这些人归根究底都是罪犯。这一点他永远无法改变。经常有人为了点蝇头小利而把性命丢了，有的人甚至愚蠢到使用他们自己的东西的地步。亨利十分小心，尽量避免利用他们，而且在这方面一直十分成功。偶尔也有人超过限度，说是自己缺钱用而骗得几百美元。对这种情况只有一个补救办法。亨利曾经订了一条严格的规定，但这种办法不必经常施行。小个子也许说的是实话，他宁愿承受更大的惩罚这一点正可说明问题，还有一个证明就是他很看重自己源源不断的供货。由於生意兴隆，这种货在近几个月增加了不少。另外，在以後的几个月内，可以对他严加监督。


最令塔克头痛的是，他不得不亲自处理像小个子算帐出错这类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知道这不过是他日益增加的痛苦中的一个例子罢了。他应当学会把自己的权力放给下属去做，比如说，让比利担负起更重要的职责。他可以这样做吗？亨利一边想这个问题，一边走出了房子。他递给为他看守车子的小孩十美元做为小费，心仍在盘算刚才的事。比利在管理女孩子方面很有办法。他是来自肯达基煤区的一个白人青年，没有犯罪前科，而且雄心勃勃，又有团队精神。也许他正等待着被提拔呢。


◇◇◇


终於出现了，时间是凌晨两点一刻。凯利足足等待了一个小时，他还以为那辆车不会来呢。他坐回阴影之中，身子稍微挺直了一些，转过头去仔细打量了一下那个人。比利和他的伙伴正在为什麽事情大声笑着。那位同伴突然绊了一跤，可能是喝得太多了。就在他跌倒在地的当儿，凯利看到他手中有一叠钞票闪了一下。


原来他们在这里分赃？真是有趣，凯利心想。两个人连忙弯下身子去遮盖那落地的钞票，但比利立即抓住了另一个人的肩膀，半开玩笑地说了句什麽。凯利距他们有五十码远，听不清楚他们说的话。


在半夜的这个时间，公共汽车每隔四十五分钟一班，但路线距凯利的所在地有好几个街区的距离。警察巡逻车也十分准时，附近的活动也很有规律。每到晚上八点钟，街上正常的交通便停止了，到了九点半，街上已见不到多少行人，大家都回到了自己的家中，感谢上帝他们又度过了一天，但对第二天的危险仍然心存恐惧。


街上只剩下一些非法交易的商人了。


这种交易要进行到午夜两点左右。凯利早已弄清了这些规律。他认真考虑了片刻，便决定了自己应该采取的下一步行动。还有一些其他因素需要考虑在内。这种偶然的因素随时都可能出现，你简直无法预计，只能做好准备迎接任何意外情况的发生。选择退却路线，时刻保持警觉，还有在必要情况下使用武器。有些事情只能随机应变。尽管这种情况令人感到不舒服，但凯利不得不承认这也是正常生活中的一部分。而且，在他眼下的任务中又有哪一项是正常的呢？


他疲倦地站起身，跨过街道，以往常惯用的醉汉步伐朝褐石墙建方向走去。


那建的大门没有上锁，他走过时发现门把下面的铜板已经歪斜。他把这一点牢记在心中。


他一边走着，心一边盘算着第二天夜间的行动。突然，他又听到比利的说话声，从楼上的窗户中也传出了笑声，那声音很怪，相当刺耳。他很讨厌这种声音，他有专门的计划对付这种声音。


他第一次如此接近杀害帕姆众人中的一个。可能是两个人。这一点并没有产生预期的身体效应。他的身体感到很轻松。他会正确地解决这个人的。


等着瞧吧，老兄，他心中暗暗在说。下一步将是真正重要的一步，他不可莽撞从事。凯利沿着街道向上走，两眼盯着两个他称他们为鲍勃的人。这两个人离凯利有四分之一哩远，由於这两个人的身材特殊，加上街道又宽又直，他可以清楚地看到他们。


这又是一次检验。他必须把一切都搞定。他没有跨过街道，而是一直向北走去。


如果他沿直线跟踪他们，他们可能曾发现，至少会引起好奇。所以，他必须小心行事。他走的路线不易被发现。只见他弯着腰，快步走到一排停放在路边的汽车背後，接着穿过街道，向左转走上人行道，朝四周看了一下，迅速朝自己的目标接近。他抓起挂在腰间的酒瓶，又装作醉汉，踉踉跄跄地向前走着，在一个角落面前他突然停止了脚步，佯装无害的样子，开始在垃圾桶旁边撒起尿来。


“狗屎！”他听到有人骂了一声，他来不及去看是年长的鲍勃，还是年轻的鲍勃。


这种事，不论是谁，都会立即走开的。此外，凯利觉得自己也应该解放一下。


两个鲍勃的个头都比凯利大。年长的鲍勃是毒贩，足有六叁高，小鲍勃是他的助手，身高六五，一身肌肉，由於过量饮用啤酒和食用淀粉类食品，肚子圆得像一口圆锅。


两个家伙都身强力壮。凯利对两人又衡量了一番，最好从他们身边走过，不去招惹他们？


不行。


但他还是先从他们身旁走了过去。小鲍勃正朝街道对面张望，大鲍勃正靠在墙上。


凯利上前走了叁步，然後慢慢向左转去，为的是不惊动他们。与此同时，他把右手伸进自己半新不旧的上衣面，迅速掏出那支柯特自动手枪，接着他两臂平伸，瞄准目标。大鲍勃看见凯利的举动，意识到要出事了，他那警惕的本能迅速做出了正确的分析，大叫一声，准备采取行动。但已为时过晚。他看清了凯利手中的枪，也顺手朝自己的腰间摸去。如果不是这一举动，他也许不会死得太快。


凯利的手指扣动扳机，砰！砰！无声手枪发出两声沈闷的响声，目标应声倒地。


凯利连脚步也没有变动，接着又把枪口对准了小鲍勃。那家伙看到自己的老板中弹，已经开始反抗，正伸手去摸自己的手枪。说时迟，那时快，凯利接着又是两枪。第一枪瞄得不太准，打低了一些，对小鲍勃的伤害不大，但第二枪却击中了他的太阳穴。小鲍勃也趴在了地上。凯利没敢多耽误时间，弄清两人确实死亡之後，便拐进旁边的街道，扬长而去。


六个了，他一边想，一边朝角落走去。待稍微平静之後，他把枪放回衣内匕首的旁边。时间是半夜两点五十六分，凯利开始撤退。


◇◇◇


事情进展得不很顺利，海军陆战队的侦察兵这样想。汽车在路上出了一次毛病，司机原想走近路，结果却耽误了时间。叁点钟以後，汽车才到达了匡蒂科海军陆战队基地。陆战队战士发现营房有一半已住进了人。他们不得不自己架起行军床，以便能睡上一觉。不管眼前的任务多麽有趣，多麽激动人心，还是多麽危险，这次行动还剩一天就要开始了。


◇◇◇


她名叫维吉尼亚，查尔斯。这天晚上她过得也不顺利。她是圣艾格尼丝医院的一位助理护士。医院距她家有几哩远，因为接班的护士来得较晚，加上她不愿意自己负责的那层楼的病人无人照顾，所以很晚才下班。她上这时段的班已有八年时间，但她不知道在她下班後的公共汽车已经改变了时刻表。她没有赶上头班车，而第一班车要等很久才会到来。今天她比平常下班时间又晚了两个小时，因此没法赶回家去看她平时必看的“今夜综艺”电视节目。


她今年四十岁，已经离了婚，有两个孩子。大儿子是位军人，驻守在法国，另一个孩子正在读中学。她在医院从事这种低下的工作，完全是为了两个孩子，她时常为他们的前途担心。


她走下公车後，感到身体十分疲倦。她常常问自己为什麽不用自己辛苦节省下来的钱为自己买辆车。买汽车要保险，她还有一个小儿子，买车後的开支也不少，还有其他一些必不可少的开支，这些都使她发愁。也许几年之後等小儿子毕业後有了工作，那时再考虑买车才有可能。小儿子的唯一愿望是读大学，她也希望这样。


但是读大学靠她一个人的收入是远远不够的。


她拖着紧张僵硬而疲惫的变腿，迅速而警觉地向前走着。这一带变化多大啊！


她在这以叁个街区为半径的区域中度过了大半生，这的生活过去一直多彩多姿，而且平静安全，附近的邻居也很友善。她甚至记得，即使在不值班的星期叁夜晚，她也能徒步走到新锡安教堂而不用担心安全问题。可是现在因为这个工作，尽管她仍然想去那教堂作礼拜，但她却很难再到那去了。她可以安慰自己的一点是这两个小时的加班可以使她的银行帐户中增加一些收入。她小心注意着街上可能出现的危险，好在只有叁个街区的距离。她快步走着，点燃了一根香烟，这样可以使她保持头脑清醒，也可以更镇定一点，打消一些内心的紧张和恐惧。


去年她曾遭到过两次抢劫，都是碰上了吸毒鬼向她勒索钱财。她的损失并不大，这却使她从中得到教训，对自己的小儿子严加管教，千万不能染上这种恶习。维吉尼亚身上除了车费和中午的午餐费之外，从不多带其他的钱。她所受到的伤害是心灵方面的和人格尊严方面的，尤其是当她回想起和那些遵守法纪的邻里友好相处的日子，心就越发觉得痛苦。还有一条街的距离了，她对自己说，接着她转过街角。


“嘿，老妈子，给点钱吧！”突然她身後传来了一个声音。她刚才似乎看到了一个身影，并从它旁边匆匆走过。她故意没有回头，不去看它，希望对方也同样不理睬。可是这种情况现在越来越少了。她继续往前走，低着头，心告诉自己千万不要停下脚步，因为街上的强盗通常不会从背後攻击一个女人的。可是这次她估计错了，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肩膀。


“拿出钱来，老母狗！”那声音变得粗鲁，但并没有动怒。声调仍是那样平稳，现在街上抢劫的方式也变得“文明”起来了。


“我没有钱，小伙子。”维吉尼亚说道，一面企图挣脱对方的手，继续往前走，因为只要不停下脚步，就不会有太大的危险。接着，她听见背後？一声。


“不拿钱我就把给宰了。”那声音仍然平静，但充满威胁。那声音使她吓了一跳。她停住了脚，嘴暗暗祷告了一声上帝，随即打开了自己的小钱包。她慢慢转过身，心与其说是害怕，不如说是愤怒。她本可以喊叫。要是几年以前，情况会完全不同的。男人们会听见她的声音，探出头来张望，也许会出来把抢劫者赶走。她看清楚了那个人，只是一个孩子，年龄大约十七八岁，双眼因为吸毒已变得大而无神，但脸上充满了傲慢和粗野。她心想，算了，给他几个钱，把他打发了，然後回家。她把手伸进钱包内，抽出一张五美元的钞票。


“怎麽，只有五元？”那青年嘲笑说：“不行，再加些，快！不然我就杀了，这个老母狗！”


那眼神确实令她害怕起来，开始使她失去了原有的镇静。但她仍坚持说：“我只有这些。”


“快拿出来，再不我就给放血了。”凯利刚刚转过街角，离自己的车还有半条街的距离，正准备松弛一下。在转过街角之前，他没有听见任何声音。现在他看见在自己的停车处大约二十远的地方有两个人影，在夜光的反射下他看见一个人手中拿有一把刀。


他的第一个想法是不予理睬。对这类事情他早已下过决心。他不可能拯救整个世界，他也不打算那样做。制止一次街头的犯罪可以成为一条不错的电视新闻，但他手头有着更重要的事要做。然而，他没有想过这种事竟发生在他的车子旁边。


他冷静下来，停住了脚步，朝前方看去。他的大脑在迅速地思索着。如果这发生了严重事情，警察很快就会来到这，在这检查几个小时，而他在距这儿不远的地方已经留下了两具体。这样不妙。他来不及做出决定，那年轻人已抓住那女人的胳膊，正背对着他挥舞着手中的刀。即使在黑暗中二十也是一个容易射击的距离，但对於一把点二叁的手枪来说杀伤力可能不大，而且那人和自己无冤无仇，至少并没有在背後威胁自己的生命。那女人身上穿着某单位的制服，年纪较大，可能有四十岁左右。凯利看清楚了，开始朝前方走去。


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那青年已用刀刺伤了那女人的上臂，在街灯昏黄的灯光下，他看见了鲜红的血在流出。


维吉尼亚痛苦地叫了一声，丢下手中的五元钞票，企图挣脱逃走，而那青年的另一只手却抓住了她的脖子。从他的眼神中她看出他正准备刺下第二刀。正在这时，她看见十五以外一个人正朝这个方面走来。在痛苦和惊惧中，她用力喊出了呼救的声音。那声音尽管微弱。但马上引起了抢劫者的注意。他看见那女人的眼睛正盯着背後，那是什麽？


那年轻人回头看见十以外有一个酒鬼，那短暂而本能的惊慌顿时变成一个无精打采的笑容。


狗屎。这小子真是个不知好歹的东西。凯利低着头，眼睛上下打量着那个行凶的青年，他知道眼下的事他确实难以控制。


“也许你身上带着钱，老兄？”那年轻人问道，他显然已陶醉在自己的行为之中，仍继续朝来人走了过去。他认为凯利身上一定比眼前这个老护士更有钱些。


凯利没想到对方会采取这种行动，这倒给了他时间。他伸手去摸着自己的手枪，但消音器被卡在腰带上了，而抢劫犯正来势汹汹地朝他走来。只见那青年抢上一步，迅速伸出持刀的手，同凯利扑来。已经来不及掏枪了，凯利停下来，斜着身子，退後半步，挺胸迎着上来的罪犯。


那抢劫犯尽管来势汹汹，但技术并不高明。他杀过来的第一刀十分笨拙，凯利轻轻闪过，这使抢劫者感到很吃惊，看不出这个酒鬼还有两手，他进入了凯利手臂的弧内，因此一记右直拳打中了他的太阳穴，使得他肺的空气瞬即被挤了出来，但并未能完全制止他的行动。抢劫者站定之後，马上又杀过来第二刀。凯利就势抓住了他的手，就势一拧一拗，然後把他朝墙边推去。只听见喀啦一声，那年轻人的肩膀和手臂垂了下来，变得软绵无力，无用地吊在肩头。


“你为什麽还不回家，夫人？”凯利轻声对维吉尼亚说道，同时把脸朝向一边，希望对方看不清他的面貌。他在想，她不应该看见他，而且，他自己也应该迅速地离开现场。


那位助理护士弯下身子从路旁捡起那张落地的五元钞票，一句话也没有说就离开了那个地方。凯利回头侧眼看着她用右手抓住那只受伤的手臂，踉踉跄跄地朝回家的路上走去，也许还在为刚才的景象感到惊怕。谢天谢地，她并不需要别人扶她。


她应当喊人帮忙，至少应该叫一辆救护车，他原本也应该帮助她料理一下伤口，但那样会出现自己难以应付的危险局面。那个抢劫犯开始痛苦地呻吟起来了，断臂的疼痛显然超过毒品的麻醉效应。这家伙离凯利很近，一定看清了他的面容。


这个混蛋，倒楣鬼，凯利心想，他试图伤害一位妇女，又持刀向他攻击，二者都可以算是谋杀未遂。而且，他肯定不是初犯。今天夜，他是选错了时间和地点，该他倒楣，他的这一错误必须付出代价。凯利夺下抢劫者手中的刀，从他的脑後猛烈地刺了进去，然後把刀留在了那儿。一分钟後，凯利开着自己的福斯车，离开了现场。


七个，他对自己说，然後驱车向东驶去。

第十九章　同情


雷恩巡官心想，现在发生这种事简直比他早餐桌上咖啡端来的时间更加准时了。又有两个毒贩被杀，两个人都是头部中弹，子弹仍是点二叁口径，但这次没有抢劫现象，周围没有发现弹壳，也没有搏斗的痕迹。一位死者的手正抓住腰间的手枪，但枪尚未拔出枪套。尽管如此，案情仍有些不同寻常。死者至少看到了眼前的危险并做出了一定反应，尽管这种反应并未产生任何效果。他们正在检查这的现场，几个街口以外又传来消息，雷恩和道格拉斯赶快驱车前往，留下几位下属警探继续处理这的问题。另一处的案子看上去似乎更引人注目。


“什麽事？”道格拉斯首先下车，问道。人们不常看到刀从头部背後刺进的情况，而且那刀仍插在那儿，活像墙上插了一根棍子。“他们不是闹着玩吧！”


这个城市中，有些谋杀往往是由於一些无足轻重的争吵所引发的。人们常常会因为一些小事而杀死另一家的什麽人或自己的朋友。上次感恩节时，一位父亲仅仅为了一个火鸡腿而杀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雷恩就亲身处理过一个案子，仅仅为了一块蟹肉饼却发生了一起家庭谋杀的惨案。这绝不是为制造“笑果”而有意夸张。


在这类案件中，起因往往是因为酗酒或家境拮，首先发生争执，最後酿成惨剧。


事情发生後，又常听人们提出这样的问题，当时大家为什麽不知道忍让一点呢？


这种事情的悲剧性像是一种慢性毒药浸入到雷恩的心灵深处。更糟的是，所有这些谋杀都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人的生命不应该这样结束。这种代价太昂贵。杀人者都声称当时并不想这麽干，而且马上就承认自己的犯罪，并为由於自己的失手而失去了一位亲人或朋友感到追悔莫及。这种事情的结果常常是两条人命的丧失。


这类犯罪的确是由於冲动或不理智的处理方法所造成的。大多数过失杀人都是这种情况，但目前的这起案子却并非如此。


“这个人的手臂是怎麽回事？”他问法医。法医发现手臂从肩肘开始被拧了一圈，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是检查错了方向。


“受害者的胳膊似乎是被弄脱了臼。真够可怜的。”法医考虑了片刻才补充说。


“手腕上有被抓伤的痕迹。凶手可能是用双手抓住了死者的臂膀，差一点把它拧下来，就像从树上折断树枝一样。”


“像是空手道吗？”道格拉斯问道。


“有点像。那使他有点难以招架，你可以看到死亡的原因。”


“巡官，在这儿。”一位穿制服的警长喊道。“这是维吉尼亚。查尔斯，她住在附近，是她报的案。”


“您的伤不重吧，查尔斯小姐？”雷恩问道。一位救护人员正在检查维吉尼亚自己在膀子上缠的绷带。她的儿子，一位顿巴高级中学的学生站在她的身边，看着死者的眼光不带一丝怜悯。不到四分钟，雷恩就了解到相当多有关案件的情况。


“您说是个流浪汉？”


“是个酒鬼，那是他扔下的酒瓶。”她指着地下的酒瓶说。道格拉斯小心翼翼地把瓶子捡了起来。


“您能描述一下他的样子吗？”雷恩巡官问道。


日常活动十分普通，从勒忍到冲绳，他们在任何海军陆战队的基地都可以进行这种训练。日常的十二套熟练操，接下来就是跑步，大家步伐十分整齐，由带队士官喊着口令。他们对这种练习感到振奋。他们要跑五哩的距离，跨越五百码高的山脊障碍和其他训练设施。所有这些设施都以阵亡的海军陆战队战士命名。在接近联邦调查局学院之後，便离开大路往回跑，然後穿过树林，朝训练地点跑去。


上午的日程只是使他们想到自己是陆战队的士兵，而长跑的距离则使他们认识到自己是侦察兵战士，因为对侦察兵来说，那训练的标准是按照奥林匹克的要求来进行的。使他们惊异的是，他们发现一位将军在等待他们，另外还有一个沙箱和一架秋千。


“陆战队员，欢迎来到匡蒂科。”他们停下来稍事休息之後，马蒂。杨对他们说。


在将军的身边，他们还看见两名身着白色军服的海军将官，还有两名穿便服的人，正在那儿观看和听将军讲话。大家都眯起了双眼，任务突然变得十分有趣起来。


“就像看见的照片一样。”卡西米尔轻声说道，同时朝训练场四周打量着，他们知道讲话的内容是什麽。“运动场上的这些东西是做什麽用的？”


“是我的主意。”葛莱将军说道：“伊凡（指俄国人）有卫星。往後六周飞越我们头上的俄国卫星时间表已张贴在一号楼内。我们不知道摄影机的性能如何，我只能认为它们和我们自己的一样好。如果你让对方看见他想看的东西，他就很容易弄清你的目的。任何真正无害的地方都有一个停车场。”训练已经确定，每天新来的人都将驾驶汽车在周围无目的地移动一下位置。每日十点左右他们都要把人体模型从汽车上搬下，把它们摆在运动场的各种设备旁边，在两叁点钟时，汽车还要移动一次，把模型重新安排一次。他们的估计很正确，这种行动令人感到十分幽默。


“等训练搞完之後，这儿就会变成一个真正的运动场，是吗？”赖特问道。接着他又自己做了回答：“他妈的，为什麽不这样呢？这是一件很有意思的工作，詹姆士。”


“谢谢你，鲍勃。”


“这个运动场看起来小了点。”麦斯威尔将军说。


“体积的精确度相差都在叁以内，我们可以骗过他们的，”赖特说：“我们有苏联建手册，你的杨将军办了一件漂亮的工作。”“叁号建的窗户没有玻璃。”卡西米尔说。“查看一下照片，卡西。”葛莱建议：“那缺乏玻璃窗。


那座建只有百叶窗，四面都有。那座停建的房屋……“他指着二号建说：”只有一些木栏杆，可以等到今後再运走。这种内部安排只是我们的猜想，但我们有一些从越南那边放回的人员，我们是根据他们报告的情况设计这个模拟场地，并非完全凭空杜撰。“那些陆战队员正在东张西望，他们已经了解到这次任务的一些情况。计划的大部分他们已经知道，他们在考虑如何把他们实战的经验应用於这一不像样的运动场，让这些儿童模型睁大蓝色无神的玩具眼睛看着他们在这训练，看着M－七九型手榴弹炸开那有卫兵把守的岗楼，士兵钻进那些兵营的窗户，炮艇机把各种建成废墟……这些“妻子”和“孩子”


将观看这场演习，而不会告诉任何人。


这一场地是经过认真挑选的，因为它和另一个地方十分相似——当然这一情况不必告诉那些陆战队员；也必须如此——几个队员的目光停留在半哩以外的一座小山上。站在那山上可以看清这的一切。致完欢迎词之後，人们分成预定的小组去提取他们的武器。他们没有用M－十六A一型步枪，而是使用较短的CAR－十五式卡宾枪。这种武器短小方便，适用於近战。掷弹兵使用的是标准的M－七九型榴弹发射器，瞒准具上都涂有放射性氚，在黑暗中会发光。他们的子弹带已装得沈甸甸的，因为武器训练马上就要开始。他们将从白天开始，以增强感觉和提高效率。


但他们的训练很快就会进入完全夜间活动。这是将军透露出来的。而且不论怎样，这一点已十分明显，这类行动只发生在夜间。队员们已到达最近的射击场去熟悉地形。那已经架起六个窗户架。掷弹手们交换了一下眼神，扔出了第一批手榴弹。


有一个士兵没有投中目标，其他五个人立即补了上去。最後他们看到那些窗架後面升起一团团白烟。


“好，好，我的身体刚刚才发热。”中士说道，接着，他又对准目标在四十秒钟内连发五弹。他射击的速度很慢，他昨夜一晚没有睡好。


“不知道要多强壮才能这麽干？”雷恩问道。


“十分肯定不是沃利。考克斯，”检验员说：“匕首正好刺中脊椎，进入了骨髓，立即毙命。”


“凶手已经将受害者打伤，肩膀被拉脱了臼，是吧！”道格拉斯问道，然後让开道，以便摄影员拍摄下死者的镜头。


“可能更严重些。我们将再检查一下，但我可以保证，整个骨骼结构已经破坏，这种伤无法补救，在被刀刺之前他已完全丧失抵抗的能力。”


白人，四十岁左右，头发黑而长，身材不高，衣着很脏。雷恩看了一下自己的笔记。“您可以回家了，夫人。”他对维吉尼亚。查尔斯说。


夫人。


“她离开时，受害者还活着。”道格拉斯走近他的上司说。“那凶手一定是夺下他的刀然後从後面把他刺死的。在上周，我们已经看到四起非常高明的谋杀案，有六个人死亡。”


“四次谋杀的方式都不相同。有两个人被捆住，遭到抢劫，并被枪杀。使用的都是点二二的手枪，没有搏斗的痕迹。一个死者是腹部中弹，也遭到抢劫，没有自卫迹象，两个是昨夜被枪杀的，可能使用同样的手枪，但没有被捆绑，也未遭抢劫，受害人在死前有所警觉。


这些人都是毒贩，但这一个却是街头流氓，行为不检，汤姆。“但是巡官已开始在思索这个问题。”这个人有身分证吗？“穿制服的警官回答说：“吸毒者，有前科，四次因抢劫被捕。其他情况不详。”


“情况不符，”雷恩说：“这无法说明任何问题。如果你是一个真正聪明的人，为什麽要让别人看见他？为什麽他要把她放走？为什麽要和她交谈？为什麽要把这个人杀死？这些都说明什麽？”这件事根本没有规则可言，两个毒贩是被枪杀的，但这种子弹是街头常用的，两另外两个遭到了抢劫，这两个却没有。後两个人射中的部位并非致命之处也不完全准确，尽管两个人都是两弹命中头部。而另一个被抢劫杀害的人用的是滑膛枪弹。“我们知道了杀人的武器，还有这酒瓶，从中我们可以找出一些线索。这个人到底是谁？不管他多麽仔细，总还是留下痕迹。”


“会不会是一位有正义感的酒鬼。”道格拉斯推断说：“有谁会杀死街头流氓呢？”


“对，对，我知道了。他不是沃利。考克斯。”可是，他到底是谁？他是干什度的呢？


凯利想，这次多亏了这副手套，他看到自己的右手上有伤疤。他当时出於愤怒，想制服对手，但那种做法实在不太聪明。现在回想起当时情景，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面临到一种不利的局面。如果他当时让那位妇女被杀死或者被杀成重伤，或者自己乾脆钻进汽车离开那个地方，他将永远不能原谅自己；第二，如果当时有人看见了他的车，他就会成为杀人的嫌疑犯。想到这，他心有一种说不出的厌烦的感觉。现在他成了杀人嫌疑犯。算了，总会有人被怀疑的。在回家之後，他在镜子中看了看自己，还是那头戴假发浑身褴褛的模样。不管那个女人看见了什麽，那都不是约翰。凯利。他当时的脸上长满胡须，一脸泥土，头上顶着又臭又脏的假发，他那弯腰驼背的形象使他的身材看起来也矮了一截。而且当时街灯昏暗不清，那女人当时只想尽快逃走，对其他事情不会太注意。但是，尽管如此，他还是把酒瓶丢在现场。他记得当时为了夺刀把酒瓶丢在地上的情景，而且由於当时情况紧急，也竟忘了把酒瓶捡回。太笨了！凯利对自己感到愤怒不已。


警方会了解到什麽情况？对他身体的描述不会十分清晰。他当时手上戴有手套，尽管手上受了伤，但没有破皮，也没有流血。更重要的是，他从未用摘下手套的手去摸这酒瓶。这一点他十分肯定，因为从一开始他对这一点就十分小心谨慎。警方知道的只是一个街头流浪汉杀死了一名街头流氓，但是街头流浪汉和酒鬼有很多。


而且，还有一个晚上他的计划就可完成了。这意味着，即使如此，他也必须改变自己的行动方式。而且今晚的任务比想像的更加危险。他已经了解到有关比利的可靠情况，机会绝不能轻易放过。那个小混蛋很精明，很可能改变他的活动方式。


万一他改变了交钱的地点怎麽办？


他会不会经常改换接头地点呢？


如果是这样，那他一旦延迟行动就可能导致他整个的侦察前功尽弃，而不得不改头换面又从头做起。如果他能找到一种同样有效的方法，当然也可以，但这种方法目前很难找到。凯利对自己说，到目前为止，他已经杀掉了六个人，第七个是个意外，不能算在内，主要是为了那位太太，但她又是谁呢？凯利深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他看着她身受重伤或被杀死，他简直没脸去照镜子看自己一眼。他不得不告诉自己说，他已经用了最好的办法来处理了那个最困难的局面。在那种情况下，他不得不铤而走险。但他唯一考虑的是担心自己的任务失败，并不是害怕自己会有什麽危险。现在应当把别的念头抛开。他还有其他的任务。想到这，凯利拿起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我是葛莱。”


“我是克拉克。”凯利说道。至少，这件事仍使他有兴趣。


“这麽晚还没有休息吗？”将军问道。这个电话本应在午饭前打的，凯利有些不好意思。“没有关系。我刚才回到家。我们很快就要去工作了。事情已经开始。”


凯利想，真快，该死！“好吧，长官。”


“我希望你能全力以赴。达奇说你没问题。”詹姆士。葛莱语调和蔼。


“我想没什麽问题。”


“你去过匡蒂科吗？”


“没去过，将军。”


“把你的船带去，那有一个游艇码头，我们可以在那儿聊天。星期日上午，十点正，我们等你，克拉克先生，”


“明白了。”凯利听到对方挂断电话的声音。


星期天上午。这他可没有想到。事情来得太快，使他眼下的任务变得更为紧迫。


是什麽原因促使政府采取了如此迅速的行动呢？不管什麽原因，反正对凯利已产生了直接影响。


“我讨厌这样，但这就是我们的工作方式。”格里沙诺夫说。


“你真的和你们的地面雷达站联络得那麽好？”


“罗宾，甚至有人说，飞弹全由地面管制官在他的位子上发射的。”他声音中显然流露出鄙夷不屑的语气。


“那样一来，你不就只成了一个驾驶员了吗？”扎卡赖亚斯说道。“你们应当信赖自己的飞行员才是。”


我真的应该让这个人讲给参谋本部的人听听，格里沙诺夫心在想，仍不无鄙夷的感觉。他们不听我的话，也许他们会听他的话。他的同胞对美国人的想法和做法十分尊敬，尽管他们计划要打败美国人。


“这面有许多因素。新的战斗机团将在中国边界部署，你可以看出……”


“你这话是什麽意思？”


“你不知道吗？我们今年已跟中国人打了叁次仗，在阿穆尔河和西部边界。”


“啊，讲下去！”这使美国人难以置信。“你们不是同盟国吗？”


格里沙诺夫哼了一声：“什麽同盟国？什麽朋友？从外面来看是这样，也许所有社会主义国家看上去都是这样子。朋友，你知道我们和中国人已经打了几个世纪的仗了。


难道你没有读过历史吗？有一段很长的时间，我们曾支持蒋介石反对毛泽东，我们帮蒋介石训练过军队，毛很恨我们，送给他核子反应炉是我们干过最蠢的事，现在他们也有了核武器。你认为他们的飞弹能打到我们的国家和你们美国吗？他们也有了图波列夫十六型轰炸机，是吧！它们能飞到美国吗？“扎卡赖亚斯知道答案是什麽。“不，当然飞不到美国。”


“它们可以飞到莫斯科，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这种飞机可以运载五十万吨级的核弹，正是为了这种原因我们才把米格－廿五型战斗机团部署在中国边界的。在这个方向我们没有足够的战略纵深。罗宾，我们和这批中国人已经进行了实际的战斗，规模在师团以上。去年冬天我们粉碎了他们妄图侵占我们一个岛屿的企图。是他们首先开的枪，杀死了我们一个营的边防军，并把体都损坏了。为什麽要这样做，罗宾，是因为他们的红头发和脸上的雀斑吗？”格里沙诺夫痛苦地问道，他引述了《红星报》上一篇文章中的词句。这是俄国人一个十分奇怪的转折。他说的是事实，但这一点比他可能使用的任何谎言更难以使扎卡赖亚斯相信。“我们并不是同盟国，我们甚至停止了用火车向这个国家运送武器，这些中国人甚至偷盗了火车车厢中的货物。”


“用来对抗你们？”


“不是我们是谁呢？难道是印度人吗？是西藏吗？罗宾，这些人和你我不一样，他们对世界的看法不同。他们和我的父执辈所反对过的希特勒一样。他们认为他们比其他人种优越，你们是怎麽说的？”


“优秀人种？”美国人提示说。


“就是这个词，是的，他们相信这一点。对他们来说，我们都是动物，是畜牲，是有用的畜牲，但是他们恨我们，他们想得到我们拥有的一切，想占有我们的石油，我们的木材和我们的土地。”


“我怎麽从来没听人说过这些？”扎卡赖亚斯问道。


“狗屎！”俄国人答道：“难道你们的国家有什麽不同之处吗？当法国退出北大西洋公约集团时，当他们要求你们的人撤出你们的基地时，难道有人事先通知你吗？我当时在德国作参谋工作，也没有任何人告诉我正在发生的事情。罗宾，你用什麽观点看待我们，我们也用同样眼光看待他们，都是泥脚巨人，但是你们国家的内部政策对我来说简直就是一个谜，正如我们国家的内部政策对你来说是个谜一样。


一切都那麽令人迷惑不解，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我的朋友，我们新的米格团就驻守在中国和莫斯科之间，我可以拿一张地图来给你看看。“扎卡赖亚斯把背靠在後面的墙上，背上传来一阵疼痛。这些话太过分，令人难以置信。


“身上还疼吗，罗宾？”


“是的。”


“来，我的朋友，”格里沙诺夫把水瓶递给他。这次扎卡赖亚斯没有拒绝。他看着罗宾喝了一大口，才把水瓶递了回来。


“那麽说，这种新式飞机很好喽！”


“你是说米格－廿五？就像火箭一样。”格里沙诺夫兴高采烈地说道：“可能比你们雷长式战机差得多，除了直线飞行速度以外。恐怕没有其他飞机能与它的速度媲美。


它携带四枚飞弹，没有机炮。上面的雷达是战斗机中最强大的，可以穿透任何干扰。““航程很短吧？”扎卡赖亚斯问道。


“大约四十公里。”俄国人点点头。“为了可靠起见，我们没法太顾及航程。


我们会试图解决这个问题，但还没有成功。““我们也很难做到这一点。”美国人叹了口气，承认说。


“你知道，我不希望在我们两国之间发生战争，我真的这样想。我们没有什麽值得你们夺去的，我们所有的东西，比如像资源、空间和土地，你们都有，可是那些中国人，”他继续说：“他们需要这些东西，而且他们和我们是邻国。我们向他们提供武器，而他们用这些武器来对付我们，他们的人口是那麽多，那些中国人像这的越南人一样，但他们人口更众多。”


“那麽你们打算怎麽办呢？”


格里沙诺夫耸了耸肩膀。“我将指挥我的部队，我将计划保卫我的祖国，对抗中国的核子进攻。只是我还没有做出决定如何进行。”


“这不容易。这需要时间和空间，而且要有合适的人员。”


“我们有轰炸机，但和你们的不能比。即使没有抵抗，我怀疑我们是否有能力向你们的国家派出二十架轰炸机，它们都驻扎在离我两千公里以外的地方，你知道那意味着什麽吗？


甚至没有人去训练它们对抗防空部队。“


“你是说一个红军？”


“你可以把它叫做蓝军，罗宾，我想你是知道的。”格里沙诺夫笑了笑，接着脸色严肃地说：“是的，这只是理论上的说法，或者说，一些战斗机将充当轰炸机，但它们的耐航力太小，不能进行正常的训练。”


“都是这种水平吗？”


“罗宾，我不想要求你信任我，那样太过分了。这一点你和我一样清楚。你可以问问自己，你真的认为你的国家会向我的国家开战吗？”


“可能不会。”扎卡赖亚斯承认说。


“我问过你关於你们的战争计划吗？是的，肯定地说，它们是最有趣的理论上的演习，我可能认为它们是一些令人陶醉的战争游戏。可是我并没有问这方面的问题，是吗？”他的声音就像一位耐心的教师。


“不，没有，柯里亚，这是真的。”


“”罗宾，我不是为B－五二担心，我担心的是中国的轰炸机，我的国家在为此做战争准备。“他低头看了一眼水泥地面，抽了一口烟，继续轻言细语地说着：”我记得在我十七岁的时候，德国人打到了莫斯科附近，当时不到一百公里，我父亲加入了运输团，那支部队都是由大学教师组成的，有一半人都没有回来。我同母亲疏散离开了城市，到了东部的一个乡村，我现在记不清叫什麽名字了。当时一切都十分混乱，什麽消息也没有，我们都很担心父亲的安危。他是位历史教授，负责驾驶一辆卡车。在德国人手中我们损失了两千万人，罗宾，两千万人啊！有些是我认识的，我的朋友们的父亲，其中包括我岳父，都在战争中牺牲了。我的两个叔叔也死了。我同母亲穿过雪地，我暗自下定决心将来要保卫自己的祖国，所以找现在成了一位战斗机飞行员。我不会去侵略，也不会去进攻别人，我只是在自卫。你懂得我的意思吗，罗宾？我的职责是保卫我的国家，使其他的孩子不会离乡背井，在严寒的冬季不受风雪的侵袭。我的有些同学当时就是死在雪地，那时天气多冷啊！


这就是我要保卫我的国家的理由。德国人想夺去我们所有的东西，现在中国人也想这样做。“他用手朝地窖的门口挥了挥。”那些人……像这些人一样的黄种人。“没等扎卡赖亚斯开口说话，柯里亚已经看出他已经征服了这位美国人。格里沙诺夫想，几个月的工作终於有了成效，就像诱惑一位处女一样，但情况却要痛苦得多。这个美国人将永远不能再回到自己的祖国和家庭。当这些人失去了利用价值之後，越南人一定会杀死他们。这是一种人才的巨大浪费。他对这位假设的同盟者的同情心是显而易见的，已经没有原有的虚情假意。从他到达河内那一刻开始，他就看到了越南人那股高傲的态度和令人难以相信的残酷本性，也看到了他们的愚蠢。


他只用了一些温柔的话语和不到一公升的伏特加，所取得的成效就远比他们所使用的酷刑所获得的成果要高出许多倍。他没有增加对方的痛苦，而是和他分享痛苦。


他没有侮辱身旁的这个美国人，而是以仁慈相待，尊重他的道德观念，尽力抚慰他的痛苦，保护他免受更大的痛苦，他还为自己不得不充当越南人的翻译员和他谈话，和他讲这些表示深深歉意的话。


然而，事情也有不利的一面。为了打开这个美国人思想的缺口，他不得不敞开自己的思想，把许多真实情况告诉了对方，同他讲述了自己痛苦的童年，重新阐明他参加军队的真正原因。他尽了一切可能，想了一切可以想到的方法，因为他知道，坐在他旁边的这个美国人注定要孤独地、无声无息地死去，因为对他的家人和他的国家来说，他无疑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人了。这个人并不是个希特勒主义者。他是个敌人，但他是一个直率的敌人，对非战斗人员来说不会有多大的伤害，因为他本人也是一个有家室的人。在他身上没有种族的优越感，甚至对这些北越人也没有任何仇恨。这一点是十分重要的，因为连他格里沙诺夫本人也已经开始讨厌起这些北越人了。扎卡赖亚斯不应该死，格里沙诺夫真觉得这是一种极大的讽刺。


柯里亚。格里沙诺夫和罗宾。扎卡赖亚斯现在成了朋友。


“你觉得这东西如何？”道格拉斯把酒瓶放在雷恩的桌上问道。酒瓶是装在一个透明的塑胶袋中的。酒瓶光滑透明的表面上很均匀地罩有一层薄薄的黄色的尘土。


“没有指纹。”艾米特仔细看了看酒瓶，也感到十分吃惊。


“连一个污点也没有，什麽也没有。”其次是那把刀。那只是一把弹簧折刀，上面也满是灰尘。


“这有个污点。”“大拇指的部分指纹，与受害者的指纹相同，对我们毫无用处，指纹分析部的人说，上面还有一些污点，分布很均匀。有两种可能，一是他自己刺中自己的颈背，否则，就是凶手戴有手套。”


可是现在天气这麽热，还不是戴手套的时间啊。艾米特。雷恩靠在椅背上，两眼凝视着桌上的证据，然後又看了看旁边的汤姆。道格拉斯。“好，说下去，汤姆。”


“我们现在有四个犯罪现场，共有六个被杀，都没有罪证留下。其中五个死者是毒贩，发生在叁起谋杀案之中，使用的是两种不同的方法。但每起案件中，都没有见证人，案发时间也大致相同，地点相距不远，不超过五个街区。”


“枪法高超。”雷恩点点头，补充说。他闭上眼睛，想像着各次不同的作案现场，然後归纳情况。抢劫、没有抢劫、变化手法，但最後一次有一个见证人。回家吧，夫人。他为什麽这样彬彬有礼？雷恩摇了摇头。“实际生活并不像克莉斯蒂的侦探小说，汤姆。”


“艾米特，谈谈凶手使用的方法。”


“刀子插在脖子後面，我很久没见过这种情况。凶手一定年轻力大。我见过一次，那是五八年还是五九年。”雷恩停顿片刻，回想了一下：“一个水管工，大个子，身强力壮，发现他的妻子和别人睡觉。他让那男人离去之後，拿起一把凿刀，抓起他妻子的脑袋……”


“用那种残忍的方法，简直是疯了。是气极了，对吧！为什麽要那样做呢？”


道格拉斯问道：“把喉咙割破不是更容易些吗？反正都是一死。”


“可能会弄出响声……”雷恩一面想，一面不由自主地说。用刀割喉咙会弄出很大的响声，那不可取。好比说如果打开抽风机，一定会发出很大声音，被杀的人会拼命叫喊的，而且那样会流很多血，会喷得满身都是，衣服上、手上都会沾满血迹。


另一方面，如果仓促中杀人，就像关上电灯开关一样，而且如果凶手身强力壮，先把受害者打伤，头骨底部——脊柱同大脑的连接处——就是下手的最好地方。迅速，没有响声，也不会出血。


“两个毒贩死在两个街口以外，时间大致相同。我们那位杀人凶手一定是先杀死这两个毒贩，然後走开，转过街角，看见查尔斯夫人正在被勒索。”


雷恩巡官摇摇头。“他为什麽不继续走自己的路呢？穿过街道，那不更聪明些吗？


为什麽要介入呢？难道这个凶手具有崇高的品德不成？“雷恩提出了问题。上述推理不能成立。


“如果这位凶手要清除毒贩，他的动机是什麽？除了昨天晚上死的两个之外，其他凶杀案看上去都像是抢劫。这两个人的情况，也许凶手还没来得及抢劫他们身上的钱财和毒品，有什麽动静把他吓跑了，比如说是马路上开来了一辆汽车，或是听见有人讲话。如果他是个抢劫犯，查尔斯夫人的情况又无法解释。汤姆，你的看法只是一种推测。”


“四件单独的案情，没有具体的物证，一个戴手套的人，一个街头流浪汉或酒鬼会戴手套吗？”


“没有足够的证明，汤姆。”


“我将要求西区警局协助侦破此案。”


雷恩点点头。那样做很好。


午夜时分，他离开了自己的住所。这个区域的夜晚安静宜人，老房子的住户们都忙着自己的事，很少彼此往来，凯利除了和房东打过一次交道，几乎没有跟其他人握过一次手。至多是友好地点点头，如此而已。这座楼房没有孩子，只有中年人，多数是结了婚的夫妻，还有少数的鳏夫寡妇。他们主要是一些白领工人，其中大多数乘公共汽车进城上班，晚上守在电视机旁，十点至十一点上床睡觉。


凯利悄悄走出大楼，驾驶自己的福斯车沿洛奇。拉文大道疾驶而去，经过了教堂和其他的住宅区，以及城市的体育馆。这一带住着各色人等，从中产阶级到工人阶级，从工人阶级又到贫民阶层。最後，他驶过了黑漆漆的办公大楼，进入市区。


但是今晚情况有些不同。


今天晚上将是他的第一次高潮。那意味着冒险。但是，凯利自己在想，又有哪一次不是在冒险呢？他的双手灵活地掌握着方向盘。他不喜欢那双橡皮外科手术手套。戴在手上双手发热，虽然手上的汗并不影响驾驶，却使人感到不舒服。但是，又没有别的办法。他想起自己在越南战场时，就做过许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比如说那些水蛭。想到这，他不禁打了几个寒战。那些东西甚至比老鼠更令人讨厌，至少老鼠不吸人血。凯利一面不慌不忙地开车，漫不经心地绕着自己的目标行驶，一面也在对情况做出估计。今晚有点不寻常，他看见两个警察正在和一名街头流浪汉讲话，一位离得近些，另一位有两步远的距离，看上去样子很随便，但这两位警察之间的距离告诉他，他们是有所准备的，彼此可以随时互相接应。他们把那位杀人的酒鬼看得十分可怕。


凯利心想，他们在找你，约翰小子，他把汽车开进另一条街道。可是，这些警察会改变自己的行动吗？寻找酒鬼和流浪汉，并和他们交谈，只是他们这几个夜晚增加的工作内容。还有其他一些更优先的工作嘛为比如说，回应酒店的报警啦，解决家庭纠纷啦，处理违反交通规则的事啦，等等。他们的工作已经相当繁重，何必又加上一项和酒鬼谈话呢？这难道是为了调节他们平常的巡逻方式吗？凯利曾经下过一些功夫了解他们的工作方式。这次行动的危险是显而易见的，凯利分析到这会增添他这次行动的难度。只要这一次，他就会改弦更张了。下一步干什麽，他还不清楚。但是，如果事情进行得顺利，他很快就会知道他下一个任务的内容。


谢谢你，他对命运说道。现在他距那座褐色石墙建只剩下一个街区了。那辆越野车正停在那旁边。但时间尚早，今天是收钱的日子。那个女孩子不会在那。


他开车驶了过去，继续朝下一个街口驶去，然後右转，驶过另一个街口，再右转。


他看见一辆警车，又看了看自己车上的钟。离预计到达的时间还差五分钟，而这辆警车是单独行动的。两个小时之内不会再有第二辆车开过这。凯利最後一次右转，车子又朝褐石墙建奔去。他把车尽量靠近那楼房停了下来，然後走下车，从那楼房旁走开，重新回到前一个街口，最後又将自己伪装了起来。


这段街上有两个毒贩，都是常客。他们看上去真有点紧张。也许消息已经传开，凯利不禁暗笑。他们的一些兄弟们消失不见了，那可能是他们担心的原因。他在这段街上走着，和那两个毒贩保持相当的距离，但内心不禁好笑。这两个人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躲过死亡的威胁的？他们的生命还能维持多久，他们也不知道。他在街角处停了下来，朝四周看了看。现在已是凌晨一点钟了。街上的活动正在减少，这同他侦察的情况完全一致。这条街上没有要做的事，凯利朝南走去，他需要全力以赴保持自己踉跄的步履，同时又要做出一副无害的样子。离伤害过帕姆的那些人还有一百码的距离。他们也许是两个人。凯利又想到帕姆，似乎又听到了她的声音，又抚摸到了她那曲线分明的身体。他的脸色变得铁青，两手紧紧绞在一起，两条腿却仍然摇摇晃晃地朝前走着。接着，他理了理自己的思绪，深深地吸了几口气。


“要小心行事。”凯利轻声提醒自己。他放慢脚步，两眼注视着前面的拐角，现在距那儿还剩下叁十码。凯利喝了一口酒，然後又把酒吐在自己的衬衫上。目标就在前方，芝加哥的蛇，开始行动。


那有人，如果是放哨的，那他也暴露了自己。昏黄的街灯下，那门口闪动了一下香烟的火光。凯利知道那便是他的第一个目标。他把酒瓶交在左手上，空出右手，活动了一下腕关节，试试自己的臂力如何。走近宽大的石阶时他突然趴在台阶上，咳嗽起来。接着，他又匆匆朝门口走去。他知道那门半掩着，用身子往上面一靠，便顺势跌倒在地面上，正好跌在一个男人的脚下。凯利曾看见这个人陪比利走进这座建的。酒瓶摔在地上摔碎了，凯利没管那男人，对着那酒瓶咕咕旷侬地说了几句谁也听不懂的话。那廉价的加利福尼亚红酒在地上流消着。


“你的运气不好啊，老兄。”一个声音在说，语气十分温和。“你还是走吧。”


凯利仍在嘟哝着，两只手在地上摸索了起来，同时又咳嗽了几声。同时他侧眼看了一眼这位把风人的两腿和鞋子，确定他就是那个人。


“起来吧，老兄。”一双有力的手向他伸来，并把他拉了起来。就在那人准备把他送出门外的当儿，凯利就势一歪身子，倒在那人的身上。几周来的锻和准备就在这一举了。


凯利抽出左手，用尽全力朝那人的脸上击去。同时右手一拳朝他的肋部直击过去，只听叭地一声，肋骨断了。那人连忙用手护心，企图反抗，但却被一刀连手带胸扎了个穿透。凯利顺手将刀刃一拧，放开了手。那身体抖动了几下，一双又黑又大的眼睛中流露出恐惧的神情，双膝开始弯曲。凯利让他慢慢地，悄悄地倒在地上，一手护着胸口，上面插着一把刀。


“记得帕姆吗？”凯利对着垂死的男人轻声问道。他得到了满意的答案。那人的眼睛滚动了一下，痛苦地流露出承认的意思。


凯利等待着，数完六十下之後，他抽出了那把刀，在死者的衬衫上擦了擦。那是把好刀，可不能被这脏血玷污了。


凯利休息了片刻，大口呼吸着。他没有搞错目标，那只是个小角色。主要目标还在楼上。一切都按计划进行。他花了一分钟使自己镇静了一下，以便积蓄力量。


楼梯发出吱吱的响声，凯利连忙将身子贴近墙壁，以减少对楼梯的压力，慢慢向上攀登。他没有後顾之忧，两眼盯着上面。他已经把匕首放回套内，那支自制的无声手枪提在右手，消音器已经安上，他用左手扶着墙壁，一步一步走上楼去。


半路上，他听到了声音：一记耳光，一声叫骂，一声呻吟。好像是远处传来的动物的声音，接着是一阵残忍的狂笑。他走到楼口，左拐，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他感到自己的呼吸低沈、迅速，心跳在加快。


啊……狗屎！他现在绝不能就此罢手。


“求求你……”一声绝望的乞求，使凯利握枪的手捏得作响。他沿着走廊慢慢朝前走，仍用左手扶着墙壁。一间大卧室中透出了灯光，其实那是那些脏旧的窗户中射进来的街灯的光亮。由於他的眼睛已适应了黑暗，所以他此时可以看见墙上的阴影。


“怎麽样，多丽丝？”凯利已走到门口，听见一个男人在问。他透过门板的缝隙慢慢朝室内窥望。


房内有一张席子，席子上面跪着一个女人，低着头，一只手在她的胸脯上乱抓，乱摇。


凯利看着那女人痛苦地张着嘴，他突然想起那位警探拿给他看过的那张照片。


你也曾这样对待过帕姆，有没有？这个小杂种！眼泪从那女孩子的脸上流下，那男人用邪恶的笑脸看着她。凯利一步闯进屋内。


他的声音很轻松，也有些滑稽：“这看来很好玩，我也可以参加吗？”


比利转过身，看着刚才说话的身影，一把大型的自动手枪正朝他伸来。比利连忙朝旁边的一堆衣服看去，因为他此刻全身赤裸，左手拿着一样东西，但既不是刀也不是枪。枪和刀都放在房间的角落，距他有十远，他眼睛看着那些武器，但无法拿到它们。


“别想反抗了，比利。”凯利用一种熟悉的口吻说。


“你他妈的！”


“把脸转过去，举起手来，不然我就叫你的脑袋开花。”凯利把枪口对准了他的下身，令人奇怪的是，一个人究竟为什麽对那种器官如此重视，它怎麽那麽容易屈服於外来的威胁，难道是因为它的体积太小的缘故吗？脑袋要大得多，也更容易被击中。“现在，跪下！”


比利很听话。凯利把那女孩推到一边，从自己的皮带上解下带来的电线。几秒钟之後，比利的双手被牢牢地捆了起来，但他左手中仍握着一把家伙。凯利夺下家伙，用它又紧了紧捆绑的电线。比利疼得叫了一声。


钳子？上帝！


那女孩睁大眼睛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她大口喘着气，但动作十分缓慢，头有点歪斜，服毒已过量了。她见过凯利，现在正在观看他，正在努力记忆。


你为什麽要到这里来？这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这只会把问题弄得更麻烦，我应该……应该……如果你那样做，约翰，到底是为了什麽？


啊，狗屎！


凯利的双手开始发抖。这确实十分危险。如果他让面前这个女孩活着，别人就会知道他是谁。她会供出他的相貌特徵，那他就会遭到通缉而无法完成自己的任务。但是，更大的危险是眼下的思想斗争。如果他杀了她，这种危险就不存在了，这一点他十分肯定。凯利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到目前为上，一切都进行得如此顺利。


现在出现了麻烦，约翰小子。


“把衣服穿上，”他对那女孩说，同时把衣服扔给她。“快点穿，不要说话，待在那儿。”


“你是谁？”比利问道，想让凯利消消气。这个毒贩感到脑袋後面有一个又圆又凉的东西。


“不要出声，否则就叫你的脑袋开花，听见没有？”那脑袋点了点头，表示回答。


现在我该怎麽办？凯利问自己。他看了看那女孩，她正在穿裤子。街灯的光线照在她的胸脯上，凯利看到她肚子上的印记，感到一阵恶心。“快一点。”他对她说。


该死！该死！该死！凯利检查了一下捆绑比利手腕的电线，决定再在他手肘上捆一圈。


比利感到肩膀拉得更紧了，手臂一阵疼痛。他已无法进行任何反抗。凯利抓住比利的臂膀，让他站起来，比利痛得尖叫一声。


“有点痛，是吗？”凯利问道。同时把他推向门口，接着又对那女孩说：“还有，走！”


凯利把他们两个带下楼。地上有些碎玻璃，比利一跛一跳地走着，仍然被扎破了几个地方。使凯利吃惊的是那女孩对楼下那具体的反应。“是李克！”她倒抽一口冷气，接着弯身去触摸他的体。原来是李克。凯利一面想，一面拉起那女孩。“到後面去。”


他让他们二人停在厨房，自己从後门朝外面看了看。他的汽车仍停在那儿，附近没有什麽动静。但他知道，危险随时都可能发生。凯利让他们二人走出後门。那女孩看着比利，比利也看了看她，似在用眼睛向她示意。凯利吃惊地发现她对比利的眼神有所反应，连忙抓住她的臂膀把她拉开。


“你不用替他担心，小姐。”凯利对她指了指汽车的方向，同时抓住比利的上臂。


一个遥远的声音在对他说，如果她要帮助比利，那他就有理由把她……啊，不！


上帝不允许他那样做。


凯利打开车门，把比利推了进去，然後让那女孩坐在前排右座上。他自己又很快走到汽车左边。在发动汽车之前，他又把比利的两腿捆了起来。


“你是谁？”车子开动後，那女孩问道。


“一位朋友，”凯利说。“我不会伤害你。如果我想那样做，我早让和李克在一起了，懂吗？”


她的回答很慢，声音在颤抖，但仍使凯利大吃一惊。“你为什麽要杀死李克？


他对我很好。“


简直是鬼迷心窍！凯利看着她，心在想。她的脸部有擦伤，头发很乱。接着他又转过头看了看街上。一辆巡逻车从对面开了过去。凯利的心头确实紧张了一下，但他仍然继续驾车前进，很快就转向北方，消失不见了。


快想法子，小子。


他本来可以做许多事情，但只有一件是现实的。现实吗？他不禁问自己。啊，当然。


半夜叁点钟，人们通常不会想到会有人敲门。桑迪以为自己在做梦，但她睁开了眼睛。


她又听到了敲门声，她知道自己刚才是被惊醒的。即使如此，她仍然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她摇了摇头，正准备闭上眼睛再睡去，敲门声又响了起来。她起身，披上一件长睡衣，下了楼。她的好奇使她忘记了害怕。门廊中有一个身影。她打开电灯，把门拉开。


“快把灯关上！”一个粗鲁而熟悉的声音。听见这命令，她不由自主地又把开关关上。


“你来这儿干什麽？”凯利的身边有一个女孩，样子看上去十分可怕。


“病人上门了。今天不上班。要照顾她。她的名字叫多丽丝。”凯利说道，声音就像是个外科医生在给护士下命令。


“等一等！”桑迪直直地站在那，脑子在不停地打转。凯利头上戴着一个女人的假发，样子很脏，脸也没刮，衣服也很破旧，但眼睛像在燃烧一样，似乎充满愤怒，两只手也在发抖。


“记得帕姆吗？”他问道，语气很急。


“啊，是的，可是……”


“这个女孩是同一个地方来的。我不能帮助她，现在不行。我还有其他事要办。”


“你要干什麽，约翰？”桑迪问道，她的声音也很急迫。但很快地，一切都清楚了。她在厨房吃饭时，那台黑白电视机中播送的新闻报导，还有在医院时他眼中的那种神情，以及他现在的表情，那种奋不顾身的同情之心，和要求她给予的信任，都告诉了她已经发生的事情。


“有人在迫害她，桑迪，她需要帮助。”


“约翰，”她小声说：“约翰……你正在把自己的性命交在我的手中……”


凯利笑了，接着，他又用严肃的口吻说：“是的，第一次做得很好，不是吗？”


他把多丽丝推进门，然後便回头朝自己的车子走去，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我要病倒了。”多丽丝说道。桑迪连忙把她带到底楼的浴室。那年轻女人在那儿跪了一两分钟，然後脱光衣服，跳入了那白色的浴缸之中。一分钟後，她抬起了头。借助瓷砖反射过来的光线，桑德拉。欧图尔看见了她那阴沈的表情。

第二十章　减压法


四点以後，凯利把车开到了小船坞。他将斯考特停放在自己游艇的船尾，查看了一下四周，发现没有任何人。他走出车，来到後面把行李厢打开。


“出来。”他对比利说。比利从行李厢内跳了出来，凯利推他上了甲板，然後命令他走进游艇的主舱。接着，凯利找来一个手铐把比利的手腕栓在甲板的一根小柱子上。


十分钟後，游艇开动了，直奔海湾驶去。凯利此时才感到一阵轻松。他让游艇自由行驶，自己解开了比利手上和腿上的电线。


凯利感到很疲倦。把比利从福斯车弄到斯考特花了他不少力气，这是他始料不及的。他又将自己的那包衣服丢在街角，等待收垃圾的清洁工在六点前清除。他很幸运，在进行这一切的时候，他没有碰上送早报的人。现在，他又坐回驾驶台，一边喝着咖啡，一边伸着懒腰，感到自己的努力终於有了结果。


凯利把客厅的灯光弄暗了一些，以免在航行时幌眼。港中还停有五六艘货船，但目前仍没有开动的迹象。在这一时刻，海面上风平浪静，岸上的点点灯光在水面上微微跳跃着，红绿色的航标灯时亮时灭，告诉人们什麽地方存在着搁浅的危险。


逆戟鲸号游艇现在已经驶过了卡罗炮台。该炮台是六十年前一位名叫罗伯特。李的美军上尉建立的。


在炮台附近，拖船已开始行动，正将各种船只拖出自己的泊位，或将新来的船只拖进港湾。主机的声响打破了海面的宁静，预示着繁忙的一天就要开始。


“你到底是什麽人？”比利问道。他的双手仍被反铐着，但两腿可以自由活动。


他坐在客厅的甲板上，感到无法忍受面前的寂静。


凯利喝了一口咖啡，伸了伸疲惫的双臂，没有理睬比利的问题。


“我问你，你到底是谁？”比利提高了嗓门。


今天看上去是晴天，天空万里无云。黎明前的苍弩上仍挂有不少的晨星，预示着一个阳光明媚的天气，但是八月的太阳也将用它那炽热的光线，烧烤着大地上的万物。


“听着，屁眼，你他妈的究竟是什麽东西？”


凯利在驾驶台上移动了一下身子，又喝了一口咖啡。罗盘的方向正指着航道的南端。一艘灯火辉煌的拖船拖着两条货船正朝这边驶来。它们可能来自诺福克。但因距离尚远，看不清是何种货船。凯利查看了一下对方的灯光，看到灯光已完全打开。这会使海岸防卫队很高兴，因为当地的拖船一般不是这种情况。凯利不知道这些船只来往在海湾上究竟是为了什麽。这种日复一日的单调的进进出出、来来往往，以同一个速度，每天都运送着同样的东西，究竟有什麽意思。当然，他们的收入不错。


“嘿，好吧。我不知道到底是为什麽事。但我们可以谈谈，好吗？”


今天没有风，但天气很热。凯利开始向南行驶，他可以看到安纳波利斯海湾桥头的红色灯光在闪烁。东方地平线上已升起第一线曙光。日出前的两个小时是一天中最好的时辰，但目前没有人顾得上欣赏这一切。人们并不清楚自己的周围正发生什麽事。凯利觉得自己发现了什麽，但船舱的玻璃挡住了他的视力，因此他离开驾驶座，来到了甲板上面，他举起自己的望远镜，接着又举起了自己的无线电话筒。


“逆戟鲸号呼叫海岸防卫队巡逻艇，完毕。”


“逆戟鲸号，海岸防卫队巡逻艇，我是波泰奇，是凯利吗？你这麽早出来干什麽？完毕。”


“奥雷亚吗？我有些海上买卖。你们在干什麽？完毕。”


“寻找营救目标，顺便进行一些演习。你觉得如何，完毕”


“很高兴听你这麽说。你把舵朝船的前方推，这样船就走得更快些。前面带尖的部分会随着舵轮的方向转动你知道，你要他左就左，要右就右，完毕。”


凯利可以听到无线电中传来的笑声：“好吧，把你的话记起来了。逆戟鲸号，我会把你的话讲给队员们听。谢谢长官指示，完毕。”


巡逻了八小时之後，四十一巡逻艇上的队员开始骚动起来。奥雷亚让一位年轻队员掌握舵轮，自己靠在驾驶舱的头上，一面喝着咖啡，一面对着麦克风同凯利交谈着。


“你知道，逆戟鲸号，我从不对其他人讲这些的，完毕。”


“一个好水手只会尊敬比他强的人。嘿，你们的巡逻艇真的底下有轮子吗？完毕。”


“呜——”出现了一个新手的声音。


“没有，逆戟鲸号。离开船厂之後，我们就把这种训练用的轮子拆除了。否则有些人看见这些东西就晕船，我们不喜欢那样。”


凯利咯咯地笑了起来。“很高兴看到我们的海域掌握在你们这样能干的防卫队手中。”


“你要小心，逆戟鲸号，不然我要对你进行安全检查了。”


“我是向联邦缴了税的。”


“我讨厌看到有人浪费公帑。”


“好，我只希望你们大家都能保持清醒的头脑。”


“谢谢你，凯利。我们都睡了一会儿。很高兴有你这样的支持者。”


“一路顺风，波泰奇。”


“也祝你一路顺风，凯利。”无线电关闭了，一切都回到了原来的状态。


这样，可以避免和他面对面地聊天。现在不能那样做。凯利把无线电收好，又回到了下面。现在东方已呈现出橙红色的霞光，再过十分钟左右，太阳就要升起来了。


“到底是什麽事？”比利问道。


凯利又为自己倒了一杯咖啡，检查了一下自动驾驶仪。天气开始热起来，凯利脱掉衬衫，露出了背上的枪疤。长时间的沈默，只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你是……”


这次，凯利转过身来，看了一眼赤身被锁在甲板上的那个男人。“不错。”


“你不是被我炸掉了？”比利无法相信这个事贸。他没有听过其後的消息，亨利也没说过。他觉得这和他的生意没有关系。


“你那样想吗？”凯利反问道，又朝下看了比利一眼。一部主机有些发热。在做完其他事後，他又检查了一下冷却系统。然後，凯利又伸展了一下四肢，活动了一下肌肉，他故意让比利看见他背上的伤疤。


“所以，原来是这麽回事……在我们杀死她之前，她已经把有关你的一切都告诉了我们。”


凯利查看了一下各种仪表和海图。游艇已驶近海湾大桥，很快就要越过海峡的东线。他又看了看船上的钟。


“帕姆不老实，她是罪有应得。”比利恶狠狠地说，故意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


“她实在是不够聪明。”


凯利关闭了自动驾驶仪，将舵轮右转十度。在开始行动之前，他必须小心谨慎。


两道灯光闪过，一艘商船正在驶过来，现在大概还有一万二千码的距离。凯利本可以打开雷达查看一下，但在这种气候条件下，那只是在浪费电。


“她向你说过那些爱情印记吗？”比利鼻子哼了一声。他没有注意到，凯利握住舵轮的手在颤抖。


那些胸浦上的印记是用老虎钳弄出来的。那次验报告早已证实了这一点，凯利怎麽会忘记呢？那些话就像钻石刀一样，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之中。他不由得怒火中烧。


“你知道，她告诉了我们一切事情。你如何把她带回家，你们如何作乐。是我们教她那样做的，先生。为此，你欠了我们。在她逃跑之前，她和我们大家都睡过觉，我相信她没有告诉你这一点。她和我们每个人都干过叁四次，她自以为很聪明，我想，她从未想到，我们会把她弄得更惨。”


O型阳性、阴性和AB型阴性，凯利心想。O型血是一种极普通的血型，也许奸污帕姆的不只是叁个人。那，比利是什麽血型呢？


“她只是个妓女，一位漂亮的婊子，一个供人玩乐的臭婊子。所以她死了。你知道吗？


她是在被一个人强奸时死的。我们把她勒死了。她喘着气，直到她的脸色变成铁青。看到那情况真令人开心。“比利嘴角挂着冷笑，继续说，”我玩过她，一共叁次，你知道吗，老兄，我打过她，打得很厉害，你听见我在说什麽吗？“凯利张开嘴，缓慢地大口喘着气，尽量克制住自己的愤怒。晨风在吹拂，使游艇倾斜了大约五度，他的身体也随着船身在左右摇晃，似乎要平息他的愤怒一样。


“我不知道还有什麽更重要的事情，我的意思是说，她只是一个死掉的妓女。


我们之间可以做个交易。你知道你有多麽笨吗？在那房子後面，有七十大包毒品，你这个笨蛋，七十大包啊！“比利停了下来，发觉自己的话没引起作用。一个人在气头上总是要犯错误的，所以他开始大骂面前这个男人，他相信这种办法能够奏效，因此他继续说下去：”你知道，真正倒楣的事是她需要买些药。你很清楚，如果她知道另一个地方可以弄到这些东西的话，我们永远也不会碰上你，你懂得我的意思吗？“是的，我懂得。


“我的意思是说，你实在是太笨。你知道电话的事吗？我们的车出了毛病之後，我们马上打电话给博特，用了他的车，我们接着追赶，看见了你，你那辆车很容易发现。


老兄，那时你一定是在为她担心。“


电话？就是电话杀死了帕姆吗？虽道就那麽简旱吗？凯利心这样想着。他的肌肉一阵紧张。你真是个白痴，凯利！他的肩膀不禁一松，他意识到自己是多麽令帕姆失望啊！同时他也感到自己为她复仇的努力是多麽地白费功夫。但是，不管怎样，他都应当这样做。他坐在控制台上挺直了身子。


“那车很容易发现，还会有谁像你那麽笨？”比利问道，他感到自己谩骂产生了效果，也许他真的可以和他谈谈条件啦。“我很惊奇你还活着……嘿，听我说，这不是私人之间的恩怨问题，也许你不了解她为我们所做的事的性质。我们不能让她把知道的情况露出去，你懂吗？我无法向你说清楚，让我们做笔交易，如何？”


凯利检查了一下自动驾驶仪，又看了看海面。逆戟鲸号正行驶在安全的水域，前面不会出现什麽危险。他从控制椅上站起来，坐在另一把椅子上，距比利只有几远。


“她对你们说过我们要进城买药吗？是她告诉你们的吗？”凯利眼睛盯着比利，问道。


“是啊，不错。”比利感到一阵轻松。他突然发现凯利在他面前哭了起来，感到惊奇而不解。也许这是他趁机逃脱的好机会。“啊，老兄，对不起。”比利的声音十分奇怪。“我是说，你的运气不好。”


我的运气不好？他闭上眼睛，距比利的脸只有几的距离。上帝啊，她在保护我，即使我使她失望之後。她甚至不知道我是否还活着，可是她说了谎，为的是要保护我。


这使他难以忍受，几分钟内，凯利几乎无法自持。但即使如此也是有目的的。


他很快擦乾眼泪，也去除了他对眼前这个人可能产生的丝毫同情。


凯利站起来，走回控制台。他不想再去看一眼面前的这个混蛋。他可能会失去控制，他可能不能冒这个险。


“汤姆，我想可能你是对的。”雷恩说。


根据驾驶执照上的记录，死者名叫理查。奥利弗。法默。没有被捕前科，只有一连串违规驾驶的记录。他今年二十四岁，当然年龄不会再增加了。他胸部被捅了一刀，刺破了心脏。刀伤的痕迹表明，凶手将刀刃拧了一圈，因此伤口很大，说明刀片约有两宽。更重要的是，还有其他证明。


“实在不精明。”验员摇着头说。雷恩和道格拉斯点点头，相互看了对方一眼。法默先生身穿一件白色棉质翻领衬衫。还有一套外衣，挂在门柄上。杀死他的人在衬衫上擦过刀，似乎共擦了叁下，其中之一留下了一个永恒的刀印，上面的血迹是死者的。


死者身上有一支手枪，没来得及使用。杀人的技术高超，令人感到吃惊。但在这次案件中，凶手仍不够谨慎。二位警探中年轻的一位用铅笔指着衬衣上的血迹说：“你知道这是什麽吗？”道格拉斯问道，他用的是反问句，接着便自己回答了问题。“这是一把卡巴刀，标准的海军陆战队战斗刀。我自己就有一把。”


“刀刃很锐利，”验员说：“刺入皮肤时犹如外科手术刀一样。他可能把心脏都划开了一半。位置十分准确，各位，刀的方向完全成水平状态，所以没有卡在肋骨中间。大多数人都认为心脏在左边，但我们这位朋友知道得更清楚。只一刀就刺准了。他完全知道自己在干什麽。”


“还有，艾米特，那个人是武装的凶犯。他离死者很近，杀人的速度很快。”


“啊，汤姆，我现在相信你的话。”雷恩点点头，上楼去看其他的警探了。在前面的卧室内有一堆男人的衣服，一个布包，面装满了钱，还有一支手枪和一把刀。垫子上有精液的痕迹，仍然黏糊糊的。另外还有一个女人的钱包。证据不少，够那个年轻警官登记的。精液的血型，完全和在这儿的叁个人相同，他们认为这有叁个人。外面还停放有一辆车。最後，还有很多肉眼看不见的指纹。摄影师已经拍了不少照片。但对雷恩和道格拉斯来说，这命案已经以奇怪的方式得到了初步的答案。


“你认识霍普金斯医院的那个法伯吗？”


“怎麽不认识，艾米特，他同法兰克。艾伦一起搞过古丁那个案子。那是个精明的人。”道格拉斯说：“只是有点怪癖，但确实精明能干。今天下午我必须回办公室。”


“没关系。我一个人可以处理。我该请你喝一杯的，汤姆，这案子你解决得比我快。”


“好了，谢谢，也许有一天我也能当上巡官吧。”


雷恩笑了起来，掏出一支香烟，走下楼去。


“你想反抗？”凯利笑着问道。他刚把缆绳拴在码头上回到客舱。


“为什麽我不可以帮你点忙呢？”比利问道，他认为这是一种防卫。


“好哇。”凯利抽出卡巴刀，指着对方一个特别敏感的部位说：“如果你愿意，我们现在就开始。”


那人的身体一阵战栗，“好，好。”


“好，我想给你一点教训，让你今後再也不敢伤害别的女孩。”凯利松开了拴住比利手铐的锁链。但他的双臂仍被捆着。凯利把他提了起来。


“操你妈的，小子！你想杀死我！我什麽也不和你谈了。”


凯利把比利转过身来，两眼瞪着他。“我不杀你，比利。我答应你，你可以活着离开这座小岛。”


比利脸上露出迷惑的神情，凯利觉得很好笑。接着凯利摇了摇头，心在想，自己现在正走在一条狭窄而充满危险的小路上，两边都是悬崖峭壁，而道路的两端也是危机四伏，尽管情况不同，但同样具有毁灭性。他必须把自己从眼前的现实中分离开来，但同时又不得不面对这一现实。凯利把比利带下船，带他走到那间机器房旁边。


“口渴吗？”


“我还想小便。”


凯利把他领到到草边。“就在那儿尿吧。”比利不愿意光着身子，尤其是不愿当着另一个男人的面以一种从属的地位赤身裸体。他现在不想跟凯利讲话，至少不愿意在这种情况下同他正式讲话。尽管他现在内心很怯弱，但他仍想装出一副男子汉的气概来，企图创造出一种幻觉般的力量。但是胆怯和愚蠢犹如一对变生姊妹，难道不是吗？凯利让他站在那，自已把门打开，同时开亮了屋内的电灯。接着，他把比利推进屋内。那东西看上去像是一个钢制的圆筒，实际上也差不多如此。


直径有十七，底部有四个轮子。顶端的铁盖挂在一边。


“你要钻进去。”凯利对比利说。


“你这个骗子，混蛋！”他还想反抗。凯利用刀柄敲了一下比利的後颈。他一下跪在了地上。


“无论如何，你都得钻进去，不管你流不流血，我管不了那麽多。”这话发挥了作用。


凯利抓住对方的脖子，使劲把他的头和肩塞进了那缺口之中。“不要乱动。”


这比他想像的还容易些。凯利从墙上取下一把锁匙，把铐着比利双手的手铐解开。


他感到那囚犯身上一阵紧张，以为机会来了，但凯利马上又拧紧了臂上的绳子。


他只松开了一点使对方的双手可以活动，同时把刀抵住了比利的背後，使他不能向後退。比利完全丧失了反抗的能力，更别想逃走了。


“全身都进去！”凯利推了他一把。等到比利的双脚都进去之後，凯利关上了闸门，并上了锁。接着，他便走出了屋外，顺手把电灯关上。他现在需要吃点东西，睡上一觉。比利可以等待。这种等待会使事情变得容易一些。


“喂！”她的声音中可听出有些担心。


“嗨，桑迪吗？我是约翰。”


“约翰吗？情况怎麽样？”


“她还好吧！”


“你是说多丽丝？她正在睡觉，”桑迪对他说。“约翰，是谁——我是说，她出了什麽事？”


凯利手抓紧话筒。“桑迪，我希望注意听，这件事十分重要。”“好，你说吧。”桑迪正在厨房注意着咖啡壶。她看见房子外面邻居的孩子们在一块空地上玩球，那种愉快的情景对她来说现在似乎变得十分遥远。


“首先，不要告诉任何人多丽丝在那儿，尤其不能告诉警方。”“约翰，她的伤势很重，她很需要吃药，看样子是吸毒所致。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病症，我必须……”只能找山姆和莎拉，其他人不行。知道吗，桑迪，千万不能找别人……“凯利犹豫了一下，他不想说下去，但又必须对她讲清楚。”桑迪，我使处於一种危险的境地，把多丽丝搞成这个样子的人就是那些……““我知道，约翰，我猜得出。”桑迪没露声色，但她曾经见过帕姆体的照片。


“约翰，她告诉我你杀了人。”


“是的，桑迪，我杀了人。”


桑德拉。欧图尔并不感到吃惊。几小时之前她就猜到了这一点。可是他说起来那麽从容、镇静，若无其事。


“桑迪，这些人都是些危险的人物，我本可以丢下多丽丝不管，但我不能那样做。


桑迪，见到他们……“”是的。“很久以前桑迪也曾参与验工作，但她现在几乎忘记了那些可怕的情景。


“桑迪，很对不起，我……”


“约翰，事已至此，我会处理好的，放心。”


凯利停顿了一会儿，想从她的声音中获得支持的力量。这也许就是他们之间的差异。他的本能是进攻，找出那些做坏事的人，对付他们。搜索和摧毁。而她的本能是在於保护，以一种不同的方式。这位原来的海豹队员此时感到她的力量比他更强大。


“我会对她作一般的医务护理和治疗。”桑迪想到正在楼上卧室睡觉的那个年轻女人。


她已帮她把身上洗乾净，吃惊地发现她身上那些可怕的印记，那些都是歹徒们罪恶的记录啊！可是，最糟糕的是她的眼睛无神，像死人一样，完全失去了生活的信心。尽管她同病人打了多年的交道，但她从未意识到，那些罪恶的行径会使一个人毁灭到如此程度。现在她要亲自来照料这样的病人。她此刻的心情是担心，但更多的是仇恨。


但对凯利来说，却是担心多於仇恨。“好，桑迪，但请灾一定小心谨慎，答应我。”


“我会的。我这就打电话给罗森医生。”她停顿片刻，“约翰？”


“什麽事，桑迪？”


“你现在做的事……是错的，约翰。”她不情愿说出这样的话。


“我知道。”凯利对她说。


桑迪闭上眼睛，似乎仍然看见房外的孩子们在玩球的情景，接着它的脑海中又出现了约翰的面容。不论他在什麽地方，她都不会忘记他脸上的那种表情。她知道她下一步要说什麽，她深深吸了口气。


“约翰，现在我不在乎了，我不再害怕了，我了解你。”


“谢谢，”凯利低声说：“还好吧？”“我很好。”


“我会尽快赶回来，我也不知道该拿她怎麽办……”


“交给我吧。我们会照顾她，总会有办法的。”


“好，桑迪……桑迪？”


“还有什麽事，约翰？”


“谢谢。”电话挂断了。她挂上电话，心想，多麽奇怪的人啊！他在杀人，毁灭一些人的生命，是那样地冷漠无情，毫无怜悯。她从未见过，也永远不希望见到这种情况。可是，他又花费那麽大的精力，冒那麽大的危险去援救多丽丝。


她实在不了解。她一面想，一面拨电话。


西德尼。法伯医生正像艾米特。雷恩所想像的那样：四十岁左右，个头矮小，满脸胡须，犹太人，抽着一支大烟斗。警探进屋时，他没有起身，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客人坐在一张椅子上。中饭前，雷恩已为这位精神病医师送来了有关这个案件的资料。很显然，医生已经读过这些资料。现在这些资料正摆在桌上，被分成了两排。


“我认识你的拍档汤姆。道格拉斯。”法伯说道，同时吐了一口烟。


“是的，先生。他说你对古丁一案的分析很有帮助。”


“古丁先生病得很重，我希望他能得到必要的治疗。”


“这一位病情如何？”雷恩巡官问道。


法伯抬起头。“他像我们大家一样健康，甚至比我们身体还好，从体力上可以这样说，但这一点并不重要。刚才你说「这一位」，你认为几个案子是一个人所为，谈谈你的理由。”精神病医生说完把身子靠在椅背上。


“开始我并不这样认为，是汤姆先看出来的。这人的技艺高超。”


“不错。”


“我们要对付的是位精神变态者吗？”


法伯摇了摇头。“不，真正的精神变态者不能料理生活，他对现实的看法很古怪，很特别，完全不同於常人。几乎所有的精神病患所呈现出来的不正常状况都很明显，一眼就可以看出。”


“可是古丁……”


“古丁先生是……有一个新名词，叫做「组织性精神变态」。”


“好，可是邻居并没有看出来。”


“不错。但古丁先生的不正常表现在他杀人时的可怕方式。但现在这几次杀人没有固定的模式，没有断肢或过大的损伤现象，没有性行为——通常是以割脖子的方式表现出来。”


法伯摇着头说。“这位凶手很精明，看上去是行家，他杀人并没有什麽感情的发。他只是杀人，可能是为了一种理智的原因，至少对他本人来说是这样。”


“那到底是怎麽回事？”


“很显然不是为了抢劫，而是另有原因。他一定十分生气，我以前遇到过这种人。”


“在什麽地方？”雷恩问道。法伯用手指了指对面的墙壁。在一个橡木框架中有一块红色的天鹅绒，上面别着一枚陆军战士的徽章和一张跳伞的照片。这位警官感到很惊奇。


“很有点傻气，是吧！”法伯解释说。“犹太小伙子想表示一下他的坚强和勇敢。”法伯笑着又说。“我想我确实如此。”


“我本人不太喜欢欧洲，也许是因为我没去过什麽好的地方。”


“你以前在哪个部队？”


“伞兵连，五0六团第二营。”


“第一0一空降师？”


“是的，医生。”警官说道，承认自己年轻时也相当愚蠢。他回想起自己当时很瘦，从一架C－四七型飞机的货舱门跳出来的情景。“我当时降落在诺曼第和艾恩德霍芬。”


“去过巴斯通吗？”


雷恩点点头。“那实在没什麽意思，但至少我们是坐卡车去的。”


“好，那就是你要防备的，雷恩巡官。”


“我不明白。”


“关键就在这。”法伯举起了他看过的同查尔斯太太的谈话记录。“伪装。


一定是伪装。要把刀插进脑袋的後面，手臂的力量一定很大。不可能是一个醉鬼干的，酒鬼的体力不可能有那麽大。““可是，那和其他杀人的手法不符合。”雷恩反驳说。


“我想是符合的，只是不够明显。让我们再回过头去，比如说你现在仍在军队，是一个侦察部队的优秀成员。你一定会花时间去侦察你的目标，是吧！”


“我肯定是这样的。”


“如果是在城市，你将怎麽去做？你要把自己伪装起来。所以，这位凶手也决定把自己装扮成一个酒鬼。这种人街上有很多，又脏又臭，但和大家没什麽相干，他们并不伤害任何人。他们无处不在，很难发现，但你可以在他们中间找出你需要的人。”


“你仍然不能……”


“可是，他是怎麽进进出出的呢？你觉得他会乘公共汽车或计程车吗？”


“开车。”


“伪装可以穿在身上，也可以脱下。”法伯举起杀人现场的照片。“他在两个街口外杀了两个人之後，便离开了那儿，来到了这个犯罪现场……你为什麽这样认为？”照片上看得很清楚，停放在那儿的两辆车之间有一个空位。


“真是该死！”雷恩感到十分难为情。“我还有忽略什麽没有？请你告诉我，法伯医生。”


“叫我席德。其他没有什麽。这个人非常聪明，不时变换方法。只有在这次作案中他是发了自己的愤怒，你看得出来吗？只有这次犯罪是这种情况，但是，我们暂时把这一点丢开。来，从这儿你可以看到愤怒，首先他把受害者弄成了残废，然後用一种十分困难的方法杀死了他。他为什麽要这样做？”法伯停顿了片刻，抽了两口烟，思考了一下，接着说：“他很生气，可是他为什麽生气？这是他计划之外的一次行动。他不可能事先计划到会碰上查尔斯太太这档子事情。为了某种原因，他不得不做出他事先未预估到的事情，这使他十分气恼。另外。他让她离开现场回家即便他知道她看见了他。”


“你仍然没有告诉我……”


“他是一位退伍军人，身体非常结实，就是说比你我都年轻，经过高度训练。


突击队员，绿扁帽成员，特种部队成员，反正就是这类人。““他来这干什麽？”“我不知道。这你得问他本人。但你现在已经知道他这事干得从容不迫。他对被害者十分了解，一定进行了侦察，作案时间又都是在子夜以後。那时，这些人已经疲倦，车辆也不多了，这样可以避免被人发现。他并不是要抢劫，但他可能取走他们的钱财，但那是另外一回事。现在告诉我今天早晨杀人的事吧。”法伯用温和而清晰的声音要求。


“你有照片。楼上有一大包钱，我们没来得及清点共有多少，但至少有五万美元。”


“卖毒品的钱吗？”


“我们想是这样。”


“那儿还有其他人吗？他绑架了他们吗？”


“可能有两个人。肯定有一个男人，也许还有一个女人。”


法伯点了点头，又抽了几口烟。“可能有两种情况，那个男人或者是他一直追逐的目标，或者是另有企图。”


“那麽说，其他被杀的毒贩都是他做出的假象。”


“头两个，就是他用绳子困住的那两个……”


“曾审问过他们。”雷恩苦笑一声。“我们应该想到这一点的，他们是唯一不是在露天杀死的两个。他那样做需要更多的时间。”“事後诸葛是容易当的，”


法伯指出。“不过，也不要太难过。那件案子确实像是抢劫，而且当时你们也没有其他证据。现在你来这，我们掌握的情况要多得多了。”精神病医生靠在椅背上，两眼望着天花板笑了。他喜欢探案。“在这件案子发生之前，”他用烟斗敲打着照片说，“你们确实掌握的情况不多，是这个案子才使其他事情都更清楚了。这位杀人者懂得武器，知道杀人的方法，很巧妙，他也十分有耐心。他捕杀受害者就像猎人捕杀小鹿一样。他改变作案方法来迷惑你们，但他今天犯了一个错误，他表现出了愤怒的心情，故意使用了刀，而且马上把刀擦乾净，说明他是受过训练的。”


“可是你说他并没有发疯。”


“没有。我想他是受到心理上的刺激，他肯定是被什麽事所鼓动。这种人是有高度纪律性的，正像你和我一样。这种纪律性表现在他的行动方法上。但是，他的愤怒也说明他采取行动的理由，有什麽事情促使他开始这样做的。”


“那位太太。”


法伯不禁一愣：“完全正确！很好。他为什麽没有杀掉她呢？查尔斯太太是唯一的见证人。他对她彬彬有礼，他让她回家……很有趣……但仍然证据不足。”


“除非他是为了好玩而杀人。”


“不错。”法伯点点头表示同意。“他做的每件事都是有目的的。他经过了大量训练来进行这件事情。这是他的一项任务或使命。他确实是街上的一只凶猫。”


“他专门捕杀毒贩，这一点很清楚。”雷恩说道：“他绑架的那个人，或者说两个人……”


“如果其中之一是个女的，她不会死的。但那个男的则不然，从他处理体的情况来看，我们将能够知道他究竟是不是凶手的最後目标。”


“你是说愤怒。”


“那是很显然的。另外一点，如果你们用警察追捕这个人，不要忘记他比你们任何人都更懂得武器。他看上去无害，他会避免正面冲突，他不愿意杀害不该杀害的人，否则他会杀死那位查尔斯太太的。”


“如果我们围住了他……”


“你不需要那样做。”


“面还舒服吧！”凯利问道。这个压力舱是休斯顿的戴斯克特拉铸造和机床公司根据合同为海军制造的数百个压力舱中的一个。上面的牌号可以说明这一点。


它用高级钢材制成，为的是在进行深水潜水时产生所需的压力，同潜水员的水下呼吸器一道使用。它的一端有一个叁层的四平方的纤维玻璃窗，上面还有一个小型气栓，食品和饮料之类的东西可以从中送入面。在压力舱面，有一只二十瓦的指示灯，放在一个固定的保护装置内。压力舱下面是一个强力的汽油引擎动力空气压缩机，可以从一个下摺的座椅上加以控制。压缩机与两个压力计相连接。其中一个圆形水银压力计显示出每平方压力的磅数和每平方厘米压力的公斤数。正常的大气压为十四点七磅／平方，也称为一巴。另一个压力计也用英制和公制分别标明相应的水深。模拟水深每增加叁十叁，大气的压力就增加十四点七磅／平方，或一巴。“喂，无论你想知道什麽，我都可以告诉你……”凯利透过对讲器听到压力舱面的人在说话。


“我知道你早晚会听话的。”他用力拉了一下拴在马达上的绳子，把压缩机发动起来。


凯利知道压力计旁边的阀门已经关紧。於是他打开了加压阀，空气开始从压缩机进入压力舱内。他看到压力计的指针在慢慢朝顺时针方向移动。


“你知道如何游泳吧！”凯利问道，看着对方的脸色。


比利的脑袋吃惊地扭向一边。“你要干什麽？请不要把我放下水去，好吗？”


“那种事不会发生。你会游泳吗？”


“啊，当然。”


“做过裸身潜水吗？”凯利又问。


“不，不，没有。”这位毒品中盘商困惑地答道。


“好，你马上就会知道那是什麽感觉。你应该张大嘴，活动你的耳朵，慢慢适应大气的压力。”凯利一边对他说，一边观察“深度”计上的数字，看到已超过了叁十。“喂，为什麽你还不提出你那些混蛋问题呢？”


凯利关闭了通话器。那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凯利不喜欢把人搞得太恼火，他担心自己会对比利产生同情心。他把压力计固定在一百的深度，然後关上了压力阀，但马达仍然开着。就在比利设法适应压力的同时，凯利找来一根橡胶管，他把它连结在马达的排气管上，这样他就可以把马达排出的一氧化碳混入空气管内。等不了多久，事情就会发生。凯利开始回想往事，那是令人心烦意乱的。在压力舱旁边有一个简单的说明，最後一行文字说使用时应参考潜水说明书。但凯利手头没有这种说明书。最近他没有进行过深水潜水，真正使他担心的一次那就是在海湾爆炸油井钻塔时那次集体行动。凯利花了一个小时的功夫把机房打扫了一遍，顺便也消了消心头的气，然後又回到压力舱旁。


“你现在感觉如何？”


“还好，还好。”实际上他的声音很紧张。


“现在可以回答问题了吗？”


“好，什麽问题都可以，只要让我出去就行。”


“那好吧。”凯利拿起一个笔记本。“比利，你被捕过吗？”


“没有。”话中含有叁分傲气。凯利记了下来。


“过兵吗？”


“没有。”真是一个愚蠢的问题。


“那就是说，你从未进过监狱，从未按过手印，是吗？”


“从来没有。”


“我怎麽知道你说的都是真话呢？”


“我是个男人！”


“噢，你也许是个男人，但我要弄清楚。”凯利伸出左手，拧了一把连接器的阀门，压力舱中的空气嘶嘶地往外冒。凯利注视着压力计的数字。


比利不知道会发生什麽情况。事情来得很突然。一小时前，他所处的空间的空气压力是通常情况下的四倍，他的身体已经适应了那样的压力。空气吸入他的肺部，也是经过压缩的，并进入他的血管之中，他的整个身体每平方所承受的压力为五十八点八磅。各种气泡，主要是氮气，已经溶解於他的血液之中。当凯利放出压力舱的气体後，那些体内的气泡便开始膨胀，气泡周围的组织便要抗拒这种扩张力，但是抗拒不了，於是细胞壁就开始被拉长，有些部分就会拉断。这种情况会感到疼痛难忍。比利可从来没受过这种罪。那疼痛是一阵一阵的，和急切的心跳一样。凯利听到原来的呻吟逐渐变成了惨叫声，而当时的空气压力只有六十的深度。他又拧了一下放气阀，把它关上了。两分钟後，压力又回复到原来的四个巴的程度。


压力的恢复，使比利的疼痛完全消失了，但仍有一种做完重量训练後的痛感受。


比利很不习惯这种情况，这可不同於运动员在进行完大运动量练习之後的那种令人感到舒服的感觉。更重要的是，从那圆睁的充满恐惧的眼神中，凯利知道比利已经彻底屈服了。


凯利打开了通话器。“这种惩罚是为了一条生命，我想这一点你应当知道。现在回答我，你被捕过没有？”


“啊，上帝，没有。”


“也没有坐过牢，没有按过指印……”


“没有，我从没有坐过牢。”


“当过兵吗？”


“没有，我说过。”


“好，谢谢你。”凯利查看了一下第一组问题。“现在让我们谈谈亨利和他的组织。”


比利没有想到另一种情况正在发生，在压力到达叁个巴时，氮气会产生一种麻醉作用，这种作用不同於酒精或毒品。开始是一阵鞭抽般的疼痛，随之而来的是神志的昏迷。这是凯利从对比利进行审问时使用的惩罚中所得到的额外收获。


“钱没拿走？”塔克问道。


“有五万多美元。我离开时他们还在数钱。”马克，查伦说道。他们回到了剧场，他们是坐在包厢中仅有的观众。但这次亨利没有再嚼爆玉米花。警探看见塔克有些急躁，这是他不常有的情况。


“我得知道到底出了什麽事，赶快把你了解的情况告诉我。”


“在过去十天内，我们有几个小盘商被杀。”


“祖祖，班达纳，还有两个我不认识。这些我都知道。你认为这几起谋杀是有关连的，是吗？”


“我们知道的就是这些。比利不是失踪了吗？”


“是的，李克死了，是被人用刀杀死的吗？”


“被人刺穿了心脏，”查伦夸张地说。“你们的一个女孩子也在那儿，是吗？”


“多丽丝，”亨利点了点头证实此事。“把钱留在了那……为什麽？”“可能是一起未遂的抢劫案，但我不清楚为什麽会这样。祖祖和班达纳都被抢了钱，也许这些情况没有关连，也许昨晚发生的事情另有原因。”


“会是什麽？”


“也许是对你的组织的直接攻击，亨利。”查伦耐心地答道：“你认为有谁会做这种事情？虽然你不是警察，但你懂得做什麽事都有动机，对吧！”查伦觉得自己此时占了塔克的上风，感到很得意。“比利知道的情况多吗？”


“不少，他妈的，我刚开始带他……”塔克突然停了下来。


“那好吧。我不需要知道，也不想知道。但有人想知道，你最好考虑一下这个问题。”


过了一会儿，马克。查伦开始感到自己同亨利。塔克的利益是多麽密切相关。


“至少，为什麽不使它看起来像是一桩抢劫案呢？”塔克问道，他的眼睛似乎并没有朝银幕那边看。


“有人给你悄信来，亨利。没拿走钱是一种蔑视的表现，难道有谁不需要钱吗？”


喊叫声越来越大。比利的“水深”又回到六十，并在那一深度停了两叁分钟。能看到他的脸色是很有用的。凯利看到他在用双手乱抓自己的耳朵。接着他的眼睛受到影响，他的牙齿也互相打起架来。但是凯利不想过分地伤害他，时间还没有到。


“比利，”凯利说，他又恢复了压力，使对方不再感到太疼痛。“我不认为我相信那一点。”


“你是混蛋！”空气压力舱内的比利对着麦克风大叫起来。“我干过她，你知道吗？我看着你那个小女人在我面前死去，亨利的那话儿还插在她身上，我看见你像个孩子一样在哭泣，你这个混蛋！”


凯利又打开了放气阀，使比利回到八十的压力，正好叫他尝点甜头。现在他的关节处一定在流血了，因为那些氮气气泡会聚结起来，而减压後的肌肉层会自动卷曲，他的中枢神经系统正在受到影响，细弱的纤维受到挤压，疼痛便开始扩散，连结处和末稍产生剧痛，整个身体像被火燎电烤一样，神经开始抽搐起来，像是遭到电击一般，身子猛烈地扭动着。这种早期的麻醉作用使他感到十分难受。看到比利无法再忍受下去，凯利恢复了原来的气压，看到他的痉挛慢慢减缓下来。


“比利，你现在该知道帕姆当时的感受了吧！”凯利问道。


“太疼了。”他在嘶叫。他用手蒙住脸，但无法掩盖他的痛苦。


“比利，”凯利耐心地说：“你现在看见了吧。如果你再敢说谎，那我会不高兴，会叫你再受更大的折磨，你不想这样下去吧！”


“啊，上帝，不要，求求你。”比利的手松开了，两眼睁得老大。


“好，现在让我们稍微客气一点，好吗？”


“对不起……”


“我也很难过，比利，但你必须听从我的吩咐，懂吗？”比利点点头。凯利端过一杯水，查看了一下进入系统的锁，然後打开门，把玻璃杯放了进去。“好了，如果你打开你脑袋旁边的小门，你便可以喝到水。”


比利照凯利的吩咐做了，很快便吸吮到顺着一根吸管流下的水。


“现在让我们正式谈谈。快把亨利其他的事告诉我。他住在什麽地方？”


“我不知道。”他喘着气说。


“胡说！”凯利大吼一声。


“啊，请不要……我真的不知道。我们在四十号公路附近的一处地方碰头，但他不让我们知道是什麽地方……”


“你应该表现得更好一点，否则，电梯就会又回到第六层，你准备好了吗？”


“不要——！”那嘶喊声变得更加尖厉凄惨，似要穿透那一厚的钢板。“请不要！……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啊！”


“比利，我没有什麽理由要对你客气，”凯利提醒他说：“你杀害了帕姆，还记得吗？


是你把她折磨致死的，你奸污了她，又用老虎钳弄伤了她。比利，你和你们那票人折磨了她多久？几个小时？十个小时？十二个小时？比利，我们才说了七个小时。你说你为亨利干了两年的坏事，但你不知道他住在什麽地方。这怎麽叫我相信你的话？“凯利的声音中充满愤怒，手又伸向放气阀。他只需拧一下。压缩空气的第一声尖啸听起来如此可怕，比利身上还没感到疼痛就大叫了起来：”我实在不知道啊……“他妈的，他也许真不知道。


凯利想，他也许还没有感到疼痛。他把深度提高了一点，刚刚到达八十五，足以恢复原来的疼痛而不进一步扩散其效应。对疼痛的恐惧恰如真正的疼痛一样令人感到害怕，凯利知道疼痛过了头，就会变成麻醉。但这个人是个胆小鬼，经常给别人痛苦和威胁，如果他发现那痛苦尽管可怕，但仍可以忍受且终会过去，最後甚至可增强自己的勇气。凯利可不愿意去冒这个险，不管这种危险现在看起来是多麽遥远。他又关上了放气阀，恢复到原来的压力，同时把深度增至一百一十。最好的办法还是减轻疼痛，增加麻醉效应。


“天哪！”莎拉倒抽了一口气。她过去没有见过帕姆惨死的照片。由於丈夫的提醒，她没有进一步询问有关这事的情况。


多丽丝赤裸着身子，默不作声，令人感到不安。桑迪已帮她洗过澡了。山姆打开自己的包包，拿出听诊器。她的心跳超过了九十，跳动很有力，但对这种年龄的女孩子来说太快了。血压也过高，体温正常。桑迪走进屋来，抽了五的血，准备拿到医院检验室进行化验。


“这是谁干的？”莎拉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在多丽丝的胸部有许多伤痕，右颊上也有一块印记，在腹部和腿部也有类似的伤痕。山姆检查了她的瞳孔反应，一切正常，但完全没有反应。


“就是杀害帕姆的那些人干的。”外科医生平静地回答说。


“帕姆？”多丽丝问道。“你认识她？你怎麽认识她的？”


“那个带到这儿的男人，”桑迪说：“他就是……”“是被比利杀伤的那个人吗？”


“是的。”山姆答道，但他马上意识到这话说的是多麽愚蠢。


“我只知道他的电话号码。”比利被氮气的高压弄得头昏脑胀，说道。他身上的疼痛减轻了，态度也变得和缓了一些。


“告诉我他的号码。”凯利命令道。比利说出了电话号码，凯利记了下来。他现在已经记录了整整两页纸：姓名、地址和几个电话号码。情况掌握得不多，但和二十四小时前比起来却大有进展。


“你们的毒品是怎麽弄进来的？”


比利又把头转向一边。“不知道……”


“你应当放聪明一些，那样我们可以合作得愉快一点。”凯利又开始放气。


比利又喊叫起来，这次凯利没有停止，眼看着表示深度的指针指向了七十五。


比利开始大口喘气，他肺部的功能已遭到了破坏，他感到憋得很，咳嗽起来，身体不住地摇晃着，这更使疼痛扩散到每一个部位。他的身体鼓胀得像个气球，或者说是无数大大小小气球的集合体，互相挤压着，似乎马上就要爆炸开来。他感到他的身体内部承受这些压力的能力强弱不一，而那些承受力最弱的地方恰恰又是他体内最重要的部位。他的眼睛也涨得疼痛起来，似要爆出眼眶，外鼻组织也在扩张，似乎整个脸就要脱离他的脑袋一样。他的两手举起来，拼命想抓住自己的面部，使它不致脱落下来。他从未见过更没有受过这种痛苦，已经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他的两腿尽可能地弯曲起来，膝盖骨用力顶在舱内的四壁上，彷佛要在那钢板上顶出一个洞来。他的手臂虽然可以自由移动，双手企图保护眼球不爆出来，但那更增加身体的痛楚。他现在几乎喊不出声了。最後，比利的时间停止了，变成了永恒。对他来说，再也没有所谓黑暗或光明，一切都变得寂静无声。一切现实都是痛苦。


“……请不要……请……”话筒中传来微弱的低语。凯利慢慢把压力升上去，停在一百一十处。比利的脸色变得青一块紫一块，像患了严重的麻疹一样，皮下开始出血，左眼有一处已经破裂，一半的眼白已变成了红色，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受惊的可怕的怪物。


“我最後一个问题是你们的毒品是怎麽运进来的。”


“我不知道。”比利哀泣着说。


凯利轻声对着话筒说：“比利，有些事你必须明白：到现在为止对你还很客气，你感到很疼，是吗？但我还没有真正伤害你。你懂吗？你还没有感觉过真正的疼痛呢？”


比利两眼睁得大大的。如果他能够心平气和地考虑问题，那眼前的痛苦可能早就停止了，这种看法既对，也不对。


“你目前所受到的一切，医生都可以把你治好，你懂吗？”凯利的这话并不是骗他，而且，下面的话也确实是千真万确的。“如果我再放气的话，比利，所发生的情况就什麽人也无能为力了，你眼球内的血管会破裂，你会变成瞎子，你大脑内的血管也会完全破坏，根本无法补救。你会变成一个瞎子，一个疯子，而且痛苦将永远伴随着你。想一想吧，你今後的一生将是又瞎又疯又痛苦，你会变成什麽样子呢？你才二十五岁，你将失去很多生活的时间，可能是四十年，又瞎，又疯，又残废。所以，我劝你还是不要对我说谎，好吗？现在告诉我，毒品是怎麽弄进来的？”


不能可怜他。凯利对自己说，他本可以像杀掉一条狗、一只猫或一头鹿一样，杀掉面前这个人。可是比利不是狗、猫或鹿，他是一个人，一个比老鸨或毒贩更坏的人。如果把他杀了，他将不会感到目前的痛苦。他的天地实在太小，面只能容纳他自己一个人，而周围其他一切的功能纯粹是为了他弄钱和取乐。他以给别人施加痛苦为快事。他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别的人类，他们也有权生活，有权和他一样得到应有的幸福。


他不懂得这一点。因此，他情愿去冒天下之大不韪，侵害别人的利益，剥夺他人的生存。也许，他现在已开始认识到这是行不通的，尽管为时已经过晚。他已经认识到他的未来将是一个孤独的世界，那没有人类，只有痛苦。能看到这种未来将是比较聪明的，比利垮了下来，他的脸色已清楚地表明了这一点。他开始用一种哽咽的断断续续的声音说话了。他终於开始说实话了。经过了十年时间他才开始认识到这一点，已经太晚了。


凯利考虑了片刻，看了一眼放在放气阀旁边的笔记。对许多像比利一样从事这一行业的人来说，这应该是一种可怜的处境。也许他永远不会认识到别人也会以同样的方法对待他，哪怕别人比他看上去更弱小。可是，这种认识毕竟来得太晚了，对比利，对帕姆，甚至对凯利，都太晚了。这个世界充满了不公，很少正义可言，事情就是这麽简单，难道不是这样吗？比利不知道，正义可能在那儿等待时机，他却不在乎那些警告。因此，他拿自己进行赌博，结果他输了，因此，凯利可以把这种怜悯留给别人。


“我不知道……我不知……”


“我警告过你，是吧！”凯利打开了放气阀，把他降到五十的深度。他的眼血管可能早已破裂，凯利看到他的瞳孔中出现了红色，他的肺脏已经没有了空气。


比利嘶叫着，两膝和双脚在钢壁上猛烈踢打。凯利等待着，过了好一阵才又增加了气压。


“比利，把你知道的情况都讲出来，快点说，不然，情况会更糟。”


比利开始交代。情报很引人注目，但肯定是真实的。因为没有任何人在这种情况下还可以编造谎言。这最後的审问延续了叁个小时，但到了这最後一两秒钟方才奏效。凯利离开坐位，又重新检查了一些自己列出的问题，看看回答是否有所变化，发现没有什麽变化。事实上有些新增加的内容涉及到其他人的情况，这样他就有一个比较清晰完整的概况了解。到了半夜，他已深信自己完全榨乾了比利所掌握的消息。


凯利记完笔记之後感到一阵怜悯。如果当时比利对帕姆有一点恻隐之心，他也许不会这样对待比利。因为他自己受的伤，正如比利所说，是一种公事性质，说得更确切一点，是由於自己的愚蠢所致，从良心上讲，他不会因为别人利用了自己的错误而去伤害别人。可是比利没有就此罢休，他伤害了凯利所锺爱的一个年轻女子，为此，比利根本算不上一个男子汉，他不值得凯利去同情，他不配得到这种怜悯。


无论如何，这都没有关系。损伤已经造成，由於气压所造成的伤害遍及血管、组织破坏，损伤还在扩大，最严重的部位是比利的大脑。很快地，他那瞎掉的双眼宣布了他的疯狂。


尽管最後一次减压很慢很轻，但最後从空气压力舱中走出来的已经不是一个人，而且，他从来也不曾是一个人。


凯利卸下空气压力舱上的螺栓，打开舱盖，把比利从面拉了出来，放在水泥地上。但眼下的身体已经变成了一个无用的废物，这本来应该是凯利所期待的结果。但他并没有这麽想，主要的关节已经破坏，中央神经系统现在只能传达疼痛。


然而，比利仍在呼吸。这样很好。凯利很高兴事情已经结束，他可以回房睡觉了。


如果幸运的话，他将不会再做这样的事情，如果有较好的治疗和护理，比利也许还会活上几周时间。

第二十章　减压法


四点以後，凯利把车开到了小船坞。他将斯考特停放在自己游艇的船尾，查看了一下四周，发现没有任何人。他走出车，来到後面把行李厢打开。


“出来。”他对比利说。比利从行李厢内跳了出来，凯利推他上了甲板，然後命令他走进游艇的主舱。接着，凯利找来一个手铐把比利的手腕栓在甲板的一根小柱子上。


十分钟後，游艇开动了，直奔海湾驶去。凯利此时才感到一阵轻松。他让游艇自由行驶，自己解开了比利手上和腿上的电线。


凯利感到很疲倦。把比利从福斯车弄到斯考特花了他不少力气，这是他始料不及的。他又将自己的那包衣服丢在街角，等待收垃圾的清洁工在六点前清除。他很幸运，在进行这一切的时候，他没有碰上送早报的人。现在，他又坐回驾驶台，一边喝着咖啡，一边伸着懒腰，感到自己的努力终於有了结果。


凯利把客厅的灯光弄暗了一些，以免在航行时幌眼。港中还停有五六艘货船，但目前仍没有开动的迹象。在这一时刻，海面上风平浪静，岸上的点点灯光在水面上微微跳跃着，红绿色的航标灯时亮时灭，告诉人们什麽地方存在着搁浅的危险。


逆戟鲸号游艇现在已经驶过了卡罗炮台。该炮台是六十年前一位名叫罗伯特。李的美军上尉建立的。


在炮台附近，拖船已开始行动，正将各种船只拖出自己的泊位，或将新来的船只拖进港湾。主机的声响打破了海面的宁静，预示着繁忙的一天就要开始。


“你到底是什麽人？”比利问道。他的双手仍被反铐着，但两腿可以自由活动。


他坐在客厅的甲板上，感到无法忍受面前的寂静。


凯利喝了一口咖啡，伸了伸疲惫的双臂，没有理睬比利的问题。


“我问你，你到底是谁？”比利提高了嗓门。


今天看上去是晴天，天空万里无云。黎明前的苍弩上仍挂有不少的晨星，预示着一个阳光明媚的天气，但是八月的太阳也将用它那炽热的光线，烧烤着大地上的万物。


“听着，屁眼，你他妈的究竟是什麽东西？”


凯利在驾驶台上移动了一下身子，又喝了一口咖啡。罗盘的方向正指着航道的南端。一艘灯火辉煌的拖船拖着两条货船正朝这边驶来。它们可能来自诺福克。但因距离尚远，看不清是何种货船。凯利查看了一下对方的灯光，看到灯光已完全打开。这会使海岸防卫队很高兴，因为当地的拖船一般不是这种情况。凯利不知道这些船只来往在海湾上究竟是为了什麽。这种日复一日的单调的进进出出、来来往往，以同一个速度，每天都运送着同样的东西，究竟有什麽意思。当然，他们的收入不错。


“嘿，好吧。我不知道到底是为什麽事。但我们可以谈谈，好吗？”


今天没有风，但天气很热。凯利开始向南行驶，他可以看到安纳波利斯海湾桥头的红色灯光在闪烁。东方地平线上已升起第一线曙光。日出前的两个小时是一天中最好的时辰，但目前没有人顾得上欣赏这一切。人们并不清楚自己的周围正发生什麽事。凯利觉得自己发现了什麽，但船舱的玻璃挡住了他的视力，因此他离开驾驶座，来到了甲板上面，他举起自己的望远镜，接着又举起了自己的无线电话筒。


“逆戟鲸号呼叫海岸防卫队巡逻艇，完毕。”


“逆戟鲸号，海岸防卫队巡逻艇，我是波泰奇，是凯利吗？你这麽早出来干什麽？完毕。”


“奥雷亚吗？我有些海上买卖。你们在干什麽？完毕。”


“寻找营救目标，顺便进行一些演习。你觉得如何，完毕”


“很高兴听你这麽说。你把舵朝船的前方推，这样船就走得更快些。前面带尖的部分会随着舵轮的方向转动你知道，你要他左就左，要右就右，完毕。”


凯利可以听到无线电中传来的笑声：“好吧，把你的话记起来了。逆戟鲸号，我会把你的话讲给队员们听。谢谢长官指示，完毕。”


巡逻了八小时之後，四十一巡逻艇上的队员开始骚动起来。奥雷亚让一位年轻队员掌握舵轮，自己靠在驾驶舱的头上，一面喝着咖啡，一面对着麦克风同凯利交谈着。


“你知道，逆戟鲸号，我从不对其他人讲这些的，完毕。”


“一个好水手只会尊敬比他强的人。嘿，你们的巡逻艇真的底下有轮子吗？完毕。”


“呜——”出现了一个新手的声音。


“没有，逆戟鲸号。离开船厂之後，我们就把这种训练用的轮子拆除了。否则有些人看见这些东西就晕船，我们不喜欢那样。”


凯利咯咯地笑了起来。“很高兴看到我们的海域掌握在你们这样能干的防卫队手中。”


“你要小心，逆戟鲸号，不然我要对你进行安全检查了。”


“我是向联邦缴了税的。”


“我讨厌看到有人浪费公帑。”


“好，我只希望你们大家都能保持清醒的头脑。”


“谢谢你，凯利。我们都睡了一会儿。很高兴有你这样的支持者。”


“一路顺风，波泰奇。”


“也祝你一路顺风，凯利。”无线电关闭了，一切都回到了原来的状态。


这样，可以避免和他面对面地聊天。现在不能那样做。凯利把无线电收好，又回到了下面。现在东方已呈现出橙红色的霞光，再过十分钟左右，太阳就要升起来了。


“到底是什麽事？”比利问道。


凯利又为自己倒了一杯咖啡，检查了一下自动驾驶仪。天气开始热起来，凯利脱掉衬衫，露出了背上的枪疤。长时间的沈默，只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你是……”


这次，凯利转过身来，看了一眼赤身被锁在甲板上的那个男人。“不错。”


“你不是被我炸掉了？”比利无法相信这个事贸。他没有听过其後的消息，亨利也没说过。他觉得这和他的生意没有关系。


“你那样想吗？”凯利反问道，又朝下看了比利一眼。一部主机有些发热。在做完其他事後，他又检查了一下冷却系统。然後，凯利又伸展了一下四肢，活动了一下肌肉，他故意让比利看见他背上的伤疤。


“所以，原来是这麽回事……在我们杀死她之前，她已经把有关你的一切都告诉了我们。”


凯利查看了一下各种仪表和海图。游艇已驶近海湾大桥，很快就要越过海峡的东线。他又看了看船上的钟。


“帕姆不老实，她是罪有应得。”比利恶狠狠地说，故意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


“她实在是不够聪明。”


凯利关闭了自动驾驶仪，将舵轮右转十度。在开始行动之前，他必须小心谨慎。


两道灯光闪过，一艘商船正在驶过来，现在大概还有一万二千码的距离。凯利本可以打开雷达查看一下，但在这种气候条件下，那只是在浪费电。


“她向你说过那些爱情印记吗？”比利鼻子哼了一声。他没有注意到，凯利握住舵轮的手在颤抖。


那些胸浦上的印记是用老虎钳弄出来的。那次验报告早已证实了这一点，凯利怎麽会忘记呢？那些话就像钻石刀一样，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之中。他不由得怒火中烧。


“你知道，她告诉了我们一切事情。你如何把她带回家，你们如何作乐。是我们教她那样做的，先生。为此，你欠了我们。在她逃跑之前，她和我们大家都睡过觉，我相信她没有告诉你这一点。她和我们每个人都干过叁四次，她自以为很聪明，我想，她从未想到，我们会把她弄得更惨。”


O型阳性、阴性和AB型阴性，凯利心想。O型血是一种极普通的血型，也许奸污帕姆的不只是叁个人。那，比利是什麽血型呢？


“她只是个妓女，一位漂亮的婊子，一个供人玩乐的臭婊子。所以她死了。你知道吗？


她是在被一个人强奸时死的。我们把她勒死了。她喘着气，直到她的脸色变成铁青。看到那情况真令人开心。“比利嘴角挂着冷笑，继续说，”我玩过她，一共叁次，你知道吗，老兄，我打过她，打得很厉害，你听见我在说什麽吗？“凯利张开嘴，缓慢地大口喘着气，尽量克制住自己的愤怒。晨风在吹拂，使游艇倾斜了大约五度，他的身体也随着船身在左右摇晃，似乎要平息他的愤怒一样。


“我不知道还有什麽更重要的事情，我的意思是说，她只是一个死掉的妓女。


我们之间可以做个交易。你知道你有多麽笨吗？在那房子後面，有七十大包毒品，你这个笨蛋，七十大包啊！“比利停了下来，发觉自己的话没引起作用。一个人在气头上总是要犯错误的，所以他开始大骂面前这个男人，他相信这种办法能够奏效，因此他继续说下去：”你知道，真正倒楣的事是她需要买些药。你很清楚，如果她知道另一个地方可以弄到这些东西的话，我们永远也不会碰上你，你懂得我的意思吗？“是的，我懂得。


“我的意思是说，你实在是太笨。你知道电话的事吗？我们的车出了毛病之後，我们马上打电话给博特，用了他的车，我们接着追赶，看见了你，你那辆车很容易发现。


老兄，那时你一定是在为她担心。“


电话？就是电话杀死了帕姆吗？虽道就那麽简旱吗？凯利心这样想着。他的肌肉一阵紧张。你真是个白痴，凯利！他的肩膀不禁一松，他意识到自己是多麽令帕姆失望啊！同时他也感到自己为她复仇的努力是多麽地白费功夫。但是，不管怎样，他都应当这样做。他坐在控制台上挺直了身子。


“那车很容易发现，还会有谁像你那麽笨？”比利问道，他感到自己谩骂产生了效果，也许他真的可以和他谈谈条件啦。“我很惊奇你还活着……嘿，听我说，这不是私人之间的恩怨问题，也许你不了解她为我们所做的事的性质。我们不能让她把知道的情况露出去，你懂吗？我无法向你说清楚，让我们做笔交易，如何？”


凯利检查了一下自动驾驶仪，又看了看海面。逆戟鲸号正行驶在安全的水域，前面不会出现什麽危险。他从控制椅上站起来，坐在另一把椅子上，距比利只有几远。


“她对你们说过我们要进城买药吗？是她告诉你们的吗？”凯利眼睛盯着比利，问道。


“是啊，不错。”比利感到一阵轻松。他突然发现凯利在他面前哭了起来，感到惊奇而不解。也许这是他趁机逃脱的好机会。“啊，老兄，对不起。”比利的声音十分奇怪。“我是说，你的运气不好。”


我的运气不好？他闭上眼睛，距比利的脸只有几的距离。上帝啊，她在保护我，即使我使她失望之後。她甚至不知道我是否还活着，可是她说了谎，为的是要保护我。


这使他难以忍受，几分钟内，凯利几乎无法自持。但即使如此也是有目的的。


他很快擦乾眼泪，也去除了他对眼前这个人可能产生的丝毫同情。


凯利站起来，走回控制台。他不想再去看一眼面前的这个混蛋。他可能会失去控制，他可能不能冒这个险。


“汤姆，我想可能你是对的。”雷恩说。


根据驾驶执照上的记录，死者名叫理查。奥利弗。法默。没有被捕前科，只有一连串违规驾驶的记录。他今年二十四岁，当然年龄不会再增加了。他胸部被捅了一刀，刺破了心脏。刀伤的痕迹表明，凶手将刀刃拧了一圈，因此伤口很大，说明刀片约有两宽。更重要的是，还有其他证明。


“实在不精明。”验员摇着头说。雷恩和道格拉斯点点头，相互看了对方一眼。法默先生身穿一件白色棉质翻领衬衫。还有一套外衣，挂在门柄上。杀死他的人在衬衫上擦过刀，似乎共擦了叁下，其中之一留下了一个永恒的刀印，上面的血迹是死者的。


死者身上有一支手枪，没来得及使用。杀人的技术高超，令人感到吃惊。但在这次案件中，凶手仍不够谨慎。二位警探中年轻的一位用铅笔指着衬衣上的血迹说：“你知道这是什麽吗？”道格拉斯问道，他用的是反问句，接着便自己回答了问题。“这是一把卡巴刀，标准的海军陆战队战斗刀。我自己就有一把。”


“刀刃很锐利，”验员说：“刺入皮肤时犹如外科手术刀一样。他可能把心脏都划开了一半。位置十分准确，各位，刀的方向完全成水平状态，所以没有卡在肋骨中间。大多数人都认为心脏在左边，但我们这位朋友知道得更清楚。只一刀就刺准了。他完全知道自己在干什麽。”


“还有，艾米特，那个人是武装的凶犯。他离死者很近，杀人的速度很快。”


“啊，汤姆，我现在相信你的话。”雷恩点点头，上楼去看其他的警探了。在前面的卧室内有一堆男人的衣服，一个布包，面装满了钱，还有一支手枪和一把刀。垫子上有精液的痕迹，仍然黏糊糊的。另外还有一个女人的钱包。证据不少，够那个年轻警官登记的。精液的血型，完全和在这儿的叁个人相同，他们认为这有叁个人。外面还停放有一辆车。最後，还有很多肉眼看不见的指纹。摄影师已经拍了不少照片。但对雷恩和道格拉斯来说，这命案已经以奇怪的方式得到了初步的答案。


“你认识霍普金斯医院的那个法伯吗？”


“怎麽不认识，艾米特，他同法兰克。艾伦一起搞过古丁那个案子。那是个精明的人。”道格拉斯说：“只是有点怪癖，但确实精明能干。今天下午我必须回办公室。”


“没关系。我一个人可以处理。我该请你喝一杯的，汤姆，这案子你解决得比我快。”


“好了，谢谢，也许有一天我也能当上巡官吧。”


雷恩笑了起来，掏出一支香烟，走下楼去。


“你想反抗？”凯利笑着问道。他刚把缆绳拴在码头上回到客舱。


“为什麽我不可以帮你点忙呢？”比利问道，他认为这是一种防卫。


“好哇。”凯利抽出卡巴刀，指着对方一个特别敏感的部位说：“如果你愿意，我们现在就开始。”


那人的身体一阵战栗，“好，好。”


“好，我想给你一点教训，让你今後再也不敢伤害别的女孩。”凯利松开了拴住比利手铐的锁链。但他的双臂仍被捆着。凯利把他提了起来。


“操你妈的，小子！你想杀死我！我什麽也不和你谈了。”


凯利把比利转过身来，两眼瞪着他。“我不杀你，比利。我答应你，你可以活着离开这座小岛。”


比利脸上露出迷惑的神情，凯利觉得很好笑。接着凯利摇了摇头，心在想，自己现在正走在一条狭窄而充满危险的小路上，两边都是悬崖峭壁，而道路的两端也是危机四伏，尽管情况不同，但同样具有毁灭性。他必须把自己从眼前的现实中分离开来，但同时又不得不面对这一现实。凯利把比利带下船，带他走到那间机器房旁边。


“口渴吗？”


“我还想小便。”


凯利把他领到到草边。“就在那儿尿吧。”比利不愿意光着身子，尤其是不愿当着另一个男人的面以一种从属的地位赤身裸体。他现在不想跟凯利讲话，至少不愿意在这种情况下同他正式讲话。尽管他现在内心很怯弱，但他仍想装出一副男子汉的气概来，企图创造出一种幻觉般的力量。但是胆怯和愚蠢犹如一对变生姊妹，难道不是吗？凯利让他站在那，自已把门打开，同时开亮了屋内的电灯。接着，他把比利推进屋内。那东西看上去像是一个钢制的圆筒，实际上也差不多如此。


直径有十七，底部有四个轮子。顶端的铁盖挂在一边。


“你要钻进去。”凯利对比利说。


“你这个骗子，混蛋！”他还想反抗。凯利用刀柄敲了一下比利的後颈。他一下跪在了地上。


“无论如何，你都得钻进去，不管你流不流血，我管不了那麽多。”这话发挥了作用。


凯利抓住对方的脖子，使劲把他的头和肩塞进了那缺口之中。“不要乱动。”


这比他想像的还容易些。凯利从墙上取下一把锁匙，把铐着比利双手的手铐解开。


他感到那囚犯身上一阵紧张，以为机会来了，但凯利马上又拧紧了臂上的绳子。


他只松开了一点使对方的双手可以活动，同时把刀抵住了比利的背後，使他不能向後退。比利完全丧失了反抗的能力，更别想逃走了。


“全身都进去！”凯利推了他一把。等到比利的双脚都进去之後，凯利关上了闸门，并上了锁。接着，他便走出了屋外，顺手把电灯关上。他现在需要吃点东西，睡上一觉。比利可以等待。这种等待会使事情变得容易一些。


“喂！”她的声音中可听出有些担心。


“嗨，桑迪吗？我是约翰。”


“约翰吗？情况怎麽样？”


“她还好吧！”


“你是说多丽丝？她正在睡觉，”桑迪对他说。“约翰，是谁——我是说，她出了什麽事？”


凯利手抓紧话筒。“桑迪，我希望注意听，这件事十分重要。”“好，你说吧。”桑迪正在厨房注意着咖啡壶。她看见房子外面邻居的孩子们在一块空地上玩球，那种愉快的情景对她来说现在似乎变得十分遥远。


“首先，不要告诉任何人多丽丝在那儿，尤其不能告诉警方。”“约翰，她的伤势很重，她很需要吃药，看样子是吸毒所致。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病症，我必须……”只能找山姆和莎拉，其他人不行。知道吗，桑迪，千万不能找别人……“凯利犹豫了一下，他不想说下去，但又必须对她讲清楚。”桑迪，我使处於一种危险的境地，把多丽丝搞成这个样子的人就是那些……““我知道，约翰，我猜得出。”桑迪没露声色，但她曾经见过帕姆体的照片。


“约翰，她告诉我你杀了人。”


“是的，桑迪，我杀了人。”


桑德拉。欧图尔并不感到吃惊。几小时之前她就猜到了这一点。可是他说起来那麽从容、镇静，若无其事。


“桑迪，这些人都是些危险的人物，我本可以丢下多丽丝不管，但我不能那样做。


桑迪，见到他们……“”是的。“很久以前桑迪也曾参与验工作，但她现在几乎忘记了那些可怕的情景。


“桑迪，很对不起，我……”


“约翰，事已至此，我会处理好的，放心。”


凯利停顿了一会儿，想从她的声音中获得支持的力量。这也许就是他们之间的差异。他的本能是进攻，找出那些做坏事的人，对付他们。搜索和摧毁。而她的本能是在於保护，以一种不同的方式。这位原来的海豹队员此时感到她的力量比他更强大。


“我会对她作一般的医务护理和治疗。”桑迪想到正在楼上卧室睡觉的那个年轻女人。


她已帮她把身上洗乾净，吃惊地发现她身上那些可怕的印记，那些都是歹徒们罪恶的记录啊！可是，最糟糕的是她的眼睛无神，像死人一样，完全失去了生活的信心。尽管她同病人打了多年的交道，但她从未意识到，那些罪恶的行径会使一个人毁灭到如此程度。现在她要亲自来照料这样的病人。她此刻的心情是担心，但更多的是仇恨。


但对凯利来说，却是担心多於仇恨。“好，桑迪，但请灾一定小心谨慎，答应我。”


“我会的。我这就打电话给罗森医生。”她停顿片刻，“约翰？”


“什麽事，桑迪？”


“你现在做的事……是错的，约翰。”她不情愿说出这样的话。


“我知道。”凯利对她说。


桑迪闭上眼睛，似乎仍然看见房外的孩子们在玩球的情景，接着它的脑海中又出现了约翰的面容。不论他在什麽地方，她都不会忘记他脸上的那种表情。她知道她下一步要说什麽，她深深吸了口气。


“约翰，现在我不在乎了，我不再害怕了，我了解你。”


“谢谢，”凯利低声说：“还好吧？”“我很好。”


“我会尽快赶回来，我也不知道该拿她怎麽办……”


“交给我吧。我们会照顾她，总会有办法的。”


“好，桑迪……桑迪？”


“还有什麽事，约翰？”


“谢谢。”电话挂断了。她挂上电话，心想，多麽奇怪的人啊！他在杀人，毁灭一些人的生命，是那样地冷漠无情，毫无怜悯。她从未见过，也永远不希望见到这种情况。可是，他又花费那麽大的精力，冒那麽大的危险去援救多丽丝。


她实在不了解。她一面想，一面拨电话。


西德尼。法伯医生正像艾米特。雷恩所想像的那样：四十岁左右，个头矮小，满脸胡须，犹太人，抽着一支大烟斗。警探进屋时，他没有起身，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客人坐在一张椅子上。中饭前，雷恩已为这位精神病医师送来了有关这个案件的资料。很显然，医生已经读过这些资料。现在这些资料正摆在桌上，被分成了两排。


“我认识你的拍档汤姆。道格拉斯。”法伯说道，同时吐了一口烟。


“是的，先生。他说你对古丁一案的分析很有帮助。”


“古丁先生病得很重，我希望他能得到必要的治疗。”


“这一位病情如何？”雷恩巡官问道。


法伯抬起头。“他像我们大家一样健康，甚至比我们身体还好，从体力上可以这样说，但这一点并不重要。刚才你说「这一位」，你认为几个案子是一个人所为，谈谈你的理由。”精神病医生说完把身子靠在椅背上。


“开始我并不这样认为，是汤姆先看出来的。这人的技艺高超。”


“不错。”


“我们要对付的是位精神变态者吗？”


法伯摇了摇头。“不，真正的精神变态者不能料理生活，他对现实的看法很古怪，很特别，完全不同於常人。几乎所有的精神病患所呈现出来的不正常状况都很明显，一眼就可以看出。”


“可是古丁……”


“古丁先生是……有一个新名词，叫做「组织性精神变态」。”


“好，可是邻居并没有看出来。”


“不错。但古丁先生的不正常表现在他杀人时的可怕方式。但现在这几次杀人没有固定的模式，没有断肢或过大的损伤现象，没有性行为——通常是以割脖子的方式表现出来。”


法伯摇着头说。“这位凶手很精明，看上去是行家，他杀人并没有什麽感情的发。他只是杀人，可能是为了一种理智的原因，至少对他本人来说是这样。”


“那到底是怎麽回事？”


“很显然不是为了抢劫，而是另有原因。他一定十分生气，我以前遇到过这种人。”


“在什麽地方？”雷恩问道。法伯用手指了指对面的墙壁。在一个橡木框架中有一块红色的天鹅绒，上面别着一枚陆军战士的徽章和一张跳伞的照片。这位警官感到很惊奇。


“很有点傻气，是吧！”法伯解释说。“犹太小伙子想表示一下他的坚强和勇敢。”法伯笑着又说。“我想我确实如此。”


“我本人不太喜欢欧洲，也许是因为我没去过什麽好的地方。”


“你以前在哪个部队？”


“伞兵连，五0六团第二营。”


“第一0一空降师？”


“是的，医生。”警官说道，承认自己年轻时也相当愚蠢。他回想起自己当时很瘦，从一架C－四七型飞机的货舱门跳出来的情景。“我当时降落在诺曼第和艾恩德霍芬。”


“去过巴斯通吗？”


雷恩点点头。“那实在没什麽意思，但至少我们是坐卡车去的。”


“好，那就是你要防备的，雷恩巡官。”


“我不明白。”


“关键就在这。”法伯举起了他看过的同查尔斯太太的谈话记录。“伪装。


一定是伪装。要把刀插进脑袋的後面，手臂的力量一定很大。不可能是一个醉鬼干的，酒鬼的体力不可能有那麽大。““可是，那和其他杀人的手法不符合。”雷恩反驳说。


“我想是符合的，只是不够明显。让我们再回过头去，比如说你现在仍在军队，是一个侦察部队的优秀成员。你一定会花时间去侦察你的目标，是吧！”


“我肯定是这样的。”


“如果是在城市，你将怎麽去做？你要把自己伪装起来。所以，这位凶手也决定把自己装扮成一个酒鬼。这种人街上有很多，又脏又臭，但和大家没什麽相干，他们并不伤害任何人。他们无处不在，很难发现，但你可以在他们中间找出你需要的人。”


“你仍然不能……”


“可是，他是怎麽进进出出的呢？你觉得他会乘公共汽车或计程车吗？”


“开车。”


“伪装可以穿在身上，也可以脱下。”法伯举起杀人现场的照片。“他在两个街口外杀了两个人之後，便离开了那儿，来到了这个犯罪现场……你为什麽这样认为？”照片上看得很清楚，停放在那儿的两辆车之间有一个空位。


“真是该死！”雷恩感到十分难为情。“我还有忽略什麽没有？请你告诉我，法伯医生。”


“叫我席德。其他没有什麽。这个人非常聪明，不时变换方法。只有在这次作案中他是发了自己的愤怒，你看得出来吗？只有这次犯罪是这种情况，但是，我们暂时把这一点丢开。来，从这儿你可以看到愤怒，首先他把受害者弄成了残废，然後用一种十分困难的方法杀死了他。他为什麽要这样做？”法伯停顿了片刻，抽了两口烟，思考了一下，接着说：“他很生气，可是他为什麽生气？这是他计划之外的一次行动。他不可能事先计划到会碰上查尔斯太太这档子事情。为了某种原因，他不得不做出他事先未预估到的事情，这使他十分气恼。另外。他让她离开现场回家即便他知道她看见了他。”


“你仍然没有告诉我……”


“他是一位退伍军人，身体非常结实，就是说比你我都年轻，经过高度训练。


突击队员，绿扁帽成员，特种部队成员，反正就是这类人。““他来这干什麽？”“我不知道。这你得问他本人。但你现在已经知道他这事干得从容不迫。他对被害者十分了解，一定进行了侦察，作案时间又都是在子夜以後。那时，这些人已经疲倦，车辆也不多了，这样可以避免被人发现。他并不是要抢劫，但他可能取走他们的钱财，但那是另外一回事。现在告诉我今天早晨杀人的事吧。”法伯用温和而清晰的声音要求。


“你有照片。楼上有一大包钱，我们没来得及清点共有多少，但至少有五万美元。”


“卖毒品的钱吗？”


“我们想是这样。”


“那儿还有其他人吗？他绑架了他们吗？”


“可能有两个人。肯定有一个男人，也许还有一个女人。”


法伯点了点头，又抽了几口烟。“可能有两种情况，那个男人或者是他一直追逐的目标，或者是另有企图。”


“那麽说，其他被杀的毒贩都是他做出的假象。”


“头两个，就是他用绳子困住的那两个……”


“曾审问过他们。”雷恩苦笑一声。“我们应该想到这一点的，他们是唯一不是在露天杀死的两个。他那样做需要更多的时间。”“事後诸葛是容易当的，”


法伯指出。“不过，也不要太难过。那件案子确实像是抢劫，而且当时你们也没有其他证据。现在你来这，我们掌握的情况要多得多了。”精神病医生靠在椅背上，两眼望着天花板笑了。他喜欢探案。“在这件案子发生之前，”他用烟斗敲打着照片说，“你们确实掌握的情况不多，是这个案子才使其他事情都更清楚了。这位杀人者懂得武器，知道杀人的方法，很巧妙，他也十分有耐心。他捕杀受害者就像猎人捕杀小鹿一样。他改变作案方法来迷惑你们，但他今天犯了一个错误，他表现出了愤怒的心情，故意使用了刀，而且马上把刀擦乾净，说明他是受过训练的。”


“可是你说他并没有发疯。”


“没有。我想他是受到心理上的刺激，他肯定是被什麽事所鼓动。这种人是有高度纪律性的，正像你和我一样。这种纪律性表现在他的行动方法上。但是，他的愤怒也说明他采取行动的理由，有什麽事情促使他开始这样做的。”


“那位太太。”


法伯不禁一愣：“完全正确！很好。他为什麽没有杀掉她呢？查尔斯太太是唯一的见证人。他对她彬彬有礼，他让她回家……很有趣……但仍然证据不足。”


“除非他是为了好玩而杀人。”


“不错。”法伯点点头表示同意。“他做的每件事都是有目的的。他经过了大量训练来进行这件事情。这是他的一项任务或使命。他确实是街上的一只凶猫。”


“他专门捕杀毒贩，这一点很清楚。”雷恩说道：“他绑架的那个人，或者说两个人……”


“如果其中之一是个女的，她不会死的。但那个男的则不然，从他处理体的情况来看，我们将能够知道他究竟是不是凶手的最後目标。”


“你是说愤怒。”


“那是很显然的。另外一点，如果你们用警察追捕这个人，不要忘记他比你们任何人都更懂得武器。他看上去无害，他会避免正面冲突，他不愿意杀害不该杀害的人，否则他会杀死那位查尔斯太太的。”


“如果我们围住了他……”


“你不需要那样做。”


“面还舒服吧！”凯利问道。这个压力舱是休斯顿的戴斯克特拉铸造和机床公司根据合同为海军制造的数百个压力舱中的一个。上面的牌号可以说明这一点。


它用高级钢材制成，为的是在进行深水潜水时产生所需的压力，同潜水员的水下呼吸器一道使用。它的一端有一个叁层的四平方的纤维玻璃窗，上面还有一个小型气栓，食品和饮料之类的东西可以从中送入面。在压力舱面，有一只二十瓦的指示灯，放在一个固定的保护装置内。压力舱下面是一个强力的汽油引擎动力空气压缩机，可以从一个下摺的座椅上加以控制。压缩机与两个压力计相连接。其中一个圆形水银压力计显示出每平方压力的磅数和每平方厘米压力的公斤数。正常的大气压为十四点七磅／平方，也称为一巴。另一个压力计也用英制和公制分别标明相应的水深。模拟水深每增加叁十叁，大气的压力就增加十四点七磅／平方，或一巴。“喂，无论你想知道什麽，我都可以告诉你……”凯利透过对讲器听到压力舱面的人在说话。


“我知道你早晚会听话的。”他用力拉了一下拴在马达上的绳子，把压缩机发动起来。


凯利知道压力计旁边的阀门已经关紧。於是他打开了加压阀，空气开始从压缩机进入压力舱内。他看到压力计的指针在慢慢朝顺时针方向移动。


“你知道如何游泳吧！”凯利问道，看着对方的脸色。


比利的脑袋吃惊地扭向一边。“你要干什麽？请不要把我放下水去，好吗？”


“那种事不会发生。你会游泳吗？”


“啊，当然。”


“做过裸身潜水吗？”凯利又问。


“不，不，没有。”这位毒品中盘商困惑地答道。


“好，你马上就会知道那是什麽感觉。你应该张大嘴，活动你的耳朵，慢慢适应大气的压力。”凯利一边对他说，一边观察“深度”计上的数字，看到已超过了叁十。“喂，为什麽你还不提出你那些混蛋问题呢？”


凯利关闭了通话器。那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凯利不喜欢把人搞得太恼火，他担心自己会对比利产生同情心。他把压力计固定在一百的深度，然後关上了压力阀，但马达仍然开着。就在比利设法适应压力的同时，凯利找来一根橡胶管，他把它连结在马达的排气管上，这样他就可以把马达排出的一氧化碳混入空气管内。等不了多久，事情就会发生。凯利开始回想往事，那是令人心烦意乱的。在压力舱旁边有一个简单的说明，最後一行文字说使用时应参考潜水说明书。但凯利手头没有这种说明书。最近他没有进行过深水潜水，真正使他担心的一次那就是在海湾爆炸油井钻塔时那次集体行动。凯利花了一个小时的功夫把机房打扫了一遍，顺便也消了消心头的气，然後又回到压力舱旁。


“你现在感觉如何？”


“还好，还好。”实际上他的声音很紧张。


“现在可以回答问题了吗？”


“好，什麽问题都可以，只要让我出去就行。”


“那好吧。”凯利拿起一个笔记本。“比利，你被捕过吗？”


“没有。”话中含有叁分傲气。凯利记了下来。


“过兵吗？”


“没有。”真是一个愚蠢的问题。


“那就是说，你从未进过监狱，从未按过手印，是吗？”


“从来没有。”


“我怎麽知道你说的都是真话呢？”


“我是个男人！”


“噢，你也许是个男人，但我要弄清楚。”凯利伸出左手，拧了一把连接器的阀门，压力舱中的空气嘶嘶地往外冒。凯利注视着压力计的数字。


比利不知道会发生什麽情况。事情来得很突然。一小时前，他所处的空间的空气压力是通常情况下的四倍，他的身体已经适应了那样的压力。空气吸入他的肺部，也是经过压缩的，并进入他的血管之中，他的整个身体每平方所承受的压力为五十八点八磅。各种气泡，主要是氮气，已经溶解於他的血液之中。当凯利放出压力舱的气体後，那些体内的气泡便开始膨胀，气泡周围的组织便要抗拒这种扩张力，但是抗拒不了，於是细胞壁就开始被拉长，有些部分就会拉断。这种情况会感到疼痛难忍。比利可从来没受过这种罪。那疼痛是一阵一阵的，和急切的心跳一样。凯利听到原来的呻吟逐渐变成了惨叫声，而当时的空气压力只有六十的深度。他又拧了一下放气阀，把它关上了。两分钟後，压力又回复到原来的四个巴的程度。


压力的恢复，使比利的疼痛完全消失了，但仍有一种做完重量训练後的痛感受。


比利很不习惯这种情况，这可不同於运动员在进行完大运动量练习之後的那种令人感到舒服的感觉。更重要的是，从那圆睁的充满恐惧的眼神中，凯利知道比利已经彻底屈服了。


凯利打开了通话器。“这种惩罚是为了一条生命，我想这一点你应当知道。现在回答我，你被捕过没有？”


“啊，上帝，没有。”


“也没有坐过牢，没有按过指印……”


“没有，我从没有坐过牢。”


“当过兵吗？”


“没有，我说过。”


“好，谢谢你。”凯利查看了一下第一组问题。“现在让我们谈谈亨利和他的组织。”


比利没有想到另一种情况正在发生，在压力到达叁个巴时，氮气会产生一种麻醉作用，这种作用不同於酒精或毒品。开始是一阵鞭抽般的疼痛，随之而来的是神志的昏迷。这是凯利从对比利进行审问时使用的惩罚中所得到的额外收获。


“钱没拿走？”塔克问道。


“有五万多美元。我离开时他们还在数钱。”马克，查伦说道。他们回到了剧场，他们是坐在包厢中仅有的观众。但这次亨利没有再嚼爆玉米花。警探看见塔克有些急躁，这是他不常有的情况。


“我得知道到底出了什麽事，赶快把你了解的情况告诉我。”


“在过去十天内，我们有几个小盘商被杀。”


“祖祖，班达纳，还有两个我不认识。这些我都知道。你认为这几起谋杀是有关连的，是吗？”


“我们知道的就是这些。比利不是失踪了吗？”


“是的，李克死了，是被人用刀杀死的吗？”


“被人刺穿了心脏，”查伦夸张地说。“你们的一个女孩子也在那儿，是吗？”


“多丽丝，”亨利点了点头证实此事。“把钱留在了那……为什麽？”“可能是一起未遂的抢劫案，但我不清楚为什麽会这样。祖祖和班达纳都被抢了钱，也许这些情况没有关连，也许昨晚发生的事情另有原因。”


“会是什麽？”


“也许是对你的组织的直接攻击，亨利。”查伦耐心地答道：“你认为有谁会做这种事情？虽然你不是警察，但你懂得做什麽事都有动机，对吧！”查伦觉得自己此时占了塔克的上风，感到很得意。“比利知道的情况多吗？”


“不少，他妈的，我刚开始带他……”塔克突然停了下来。


“那好吧。我不需要知道，也不想知道。但有人想知道，你最好考虑一下这个问题。”


过了一会儿，马克。查伦开始感到自己同亨利。塔克的利益是多麽密切相关。


“至少，为什麽不使它看起来像是一桩抢劫案呢？”塔克问道，他的眼睛似乎并没有朝银幕那边看。


“有人给你悄信来，亨利。没拿走钱是一种蔑视的表现，难道有谁不需要钱吗？”


喊叫声越来越大。比利的“水深”又回到六十，并在那一深度停了两叁分钟。能看到他的脸色是很有用的。凯利看到他在用双手乱抓自己的耳朵。接着他的眼睛受到影响，他的牙齿也互相打起架来。但是凯利不想过分地伤害他，时间还没有到。


“比利，”凯利说，他又恢复了压力，使对方不再感到太疼痛。“我不认为我相信那一点。”


“你是混蛋！”空气压力舱内的比利对着麦克风大叫起来。“我干过她，你知道吗？我看着你那个小女人在我面前死去，亨利的那话儿还插在她身上，我看见你像个孩子一样在哭泣，你这个混蛋！”


凯利又打开了放气阀，使比利回到八十的压力，正好叫他尝点甜头。现在他的关节处一定在流血了，因为那些氮气气泡会聚结起来，而减压後的肌肉层会自动卷曲，他的中枢神经系统正在受到影响，细弱的纤维受到挤压，疼痛便开始扩散，连结处和末稍产生剧痛，整个身体像被火燎电烤一样，神经开始抽搐起来，像是遭到电击一般，身子猛烈地扭动着。这种早期的麻醉作用使他感到十分难受。看到比利无法再忍受下去，凯利恢复了原来的气压，看到他的痉挛慢慢减缓下来。


“比利，你现在该知道帕姆当时的感受了吧！”凯利问道。


“太疼了。”他在嘶叫。他用手蒙住脸，但无法掩盖他的痛苦。


“比利，”凯利耐心地说：“你现在看见了吧。如果你再敢说谎，那我会不高兴，会叫你再受更大的折磨，你不想这样下去吧！”


“啊，上帝，不要，求求你。”比利的手松开了，两眼睁得老大。


“好，现在让我们稍微客气一点，好吗？”


“对不起……”


“我也很难过，比利，但你必须听从我的吩咐，懂吗？”比利点点头。凯利端过一杯水，查看了一下进入系统的锁，然後打开门，把玻璃杯放了进去。“好了，如果你打开你脑袋旁边的小门，你便可以喝到水。”


比利照凯利的吩咐做了，很快便吸吮到顺着一根吸管流下的水。


“现在让我们正式谈谈。快把亨利其他的事告诉我。他住在什麽地方？”


“我不知道。”他喘着气说。


“胡说！”凯利大吼一声。


“啊，请不要……我真的不知道。我们在四十号公路附近的一处地方碰头，但他不让我们知道是什麽地方……”


“你应该表现得更好一点，否则，电梯就会又回到第六层，你准备好了吗？”


“不要——！”那嘶喊声变得更加尖厉凄惨，似要穿透那一厚的钢板。“请不要！……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啊！”


“比利，我没有什麽理由要对你客气，”凯利提醒他说：“你杀害了帕姆，还记得吗？


是你把她折磨致死的，你奸污了她，又用老虎钳弄伤了她。比利，你和你们那票人折磨了她多久？几个小时？十个小时？十二个小时？比利，我们才说了七个小时。你说你为亨利干了两年的坏事，但你不知道他住在什麽地方。这怎麽叫我相信你的话？“凯利的声音中充满愤怒，手又伸向放气阀。他只需拧一下。压缩空气的第一声尖啸听起来如此可怕，比利身上还没感到疼痛就大叫了起来：”我实在不知道啊……“他妈的，他也许真不知道。


凯利想，他也许还没有感到疼痛。他把深度提高了一点，刚刚到达八十五，足以恢复原来的疼痛而不进一步扩散其效应。对疼痛的恐惧恰如真正的疼痛一样令人感到害怕，凯利知道疼痛过了头，就会变成麻醉。但这个人是个胆小鬼，经常给别人痛苦和威胁，如果他发现那痛苦尽管可怕，但仍可以忍受且终会过去，最後甚至可增强自己的勇气。凯利可不愿意去冒这个险，不管这种危险现在看起来是多麽遥远。他又关上了放气阀，恢复到原来的压力，同时把深度增至一百一十。最好的办法还是减轻疼痛，增加麻醉效应。


“天哪！”莎拉倒抽了一口气。她过去没有见过帕姆惨死的照片。由於丈夫的提醒，她没有进一步询问有关这事的情况。


多丽丝赤裸着身子，默不作声，令人感到不安。桑迪已帮她洗过澡了。山姆打开自己的包包，拿出听诊器。她的心跳超过了九十，跳动很有力，但对这种年龄的女孩子来说太快了。血压也过高，体温正常。桑迪走进屋来，抽了五的血，准备拿到医院检验室进行化验。


“这是谁干的？”莎拉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在多丽丝的胸部有许多伤痕，右颊上也有一块印记，在腹部和腿部也有类似的伤痕。山姆检查了她的瞳孔反应，一切正常，但完全没有反应。


“就是杀害帕姆的那些人干的。”外科医生平静地回答说。


“帕姆？”多丽丝问道。“你认识她？你怎麽认识她的？”


“那个带到这儿的男人，”桑迪说：“他就是……”“是被比利杀伤的那个人吗？”


“是的。”山姆答道，但他马上意识到这话说的是多麽愚蠢。


“我只知道他的电话号码。”比利被氮气的高压弄得头昏脑胀，说道。他身上的疼痛减轻了，态度也变得和缓了一些。


“告诉我他的号码。”凯利命令道。比利说出了电话号码，凯利记了下来。他现在已经记录了整整两页纸：姓名、地址和几个电话号码。情况掌握得不多，但和二十四小时前比起来却大有进展。


“你们的毒品是怎麽弄进来的？”


比利又把头转向一边。“不知道……”


“你应当放聪明一些，那样我们可以合作得愉快一点。”凯利又开始放气。


比利又喊叫起来，这次凯利没有停止，眼看着表示深度的指针指向了七十五。


比利开始大口喘气，他肺部的功能已遭到了破坏，他感到憋得很，咳嗽起来，身体不住地摇晃着，这更使疼痛扩散到每一个部位。他的身体鼓胀得像个气球，或者说是无数大大小小气球的集合体，互相挤压着，似乎马上就要爆炸开来。他感到他的身体内部承受这些压力的能力强弱不一，而那些承受力最弱的地方恰恰又是他体内最重要的部位。他的眼睛也涨得疼痛起来，似要爆出眼眶，外鼻组织也在扩张，似乎整个脸就要脱离他的脑袋一样。他的两手举起来，拼命想抓住自己的面部，使它不致脱落下来。他从未见过更没有受过这种痛苦，已经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他的两腿尽可能地弯曲起来，膝盖骨用力顶在舱内的四壁上，彷佛要在那钢板上顶出一个洞来。他的手臂虽然可以自由移动，双手企图保护眼球不爆出来，但那更增加身体的痛楚。他现在几乎喊不出声了。最後，比利的时间停止了，变成了永恒。对他来说，再也没有所谓黑暗或光明，一切都变得寂静无声。一切现实都是痛苦。


“……请不要……请……”话筒中传来微弱的低语。凯利慢慢把压力升上去，停在一百一十处。比利的脸色变得青一块紫一块，像患了严重的麻疹一样，皮下开始出血，左眼有一处已经破裂，一半的眼白已变成了红色，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受惊的可怕的怪物。


“我最後一个问题是你们的毒品是怎麽运进来的。”


“我不知道。”比利哀泣着说。


凯利轻声对着话筒说：“比利，有些事你必须明白：到现在为止对你还很客气，你感到很疼，是吗？但我还没有真正伤害你。你懂吗？你还没有感觉过真正的疼痛呢？”


比利两眼睁得大大的。如果他能够心平气和地考虑问题，那眼前的痛苦可能早就停止了，这种看法既对，也不对。


“你目前所受到的一切，医生都可以把你治好，你懂吗？”凯利的这话并不是骗他，而且，下面的话也确实是千真万确的。“如果我再放气的话，比利，所发生的情况就什麽人也无能为力了，你眼球内的血管会破裂，你会变成瞎子，你大脑内的血管也会完全破坏，根本无法补救。你会变成一个瞎子，一个疯子，而且痛苦将永远伴随着你。想一想吧，你今後的一生将是又瞎又疯又痛苦，你会变成什麽样子呢？你才二十五岁，你将失去很多生活的时间，可能是四十年，又瞎，又疯，又残废。所以，我劝你还是不要对我说谎，好吗？现在告诉我，毒品是怎麽弄进来的？”


不能可怜他。凯利对自己说，他本可以像杀掉一条狗、一只猫或一头鹿一样，杀掉面前这个人。可是比利不是狗、猫或鹿，他是一个人，一个比老鸨或毒贩更坏的人。如果把他杀了，他将不会感到目前的痛苦。他的天地实在太小，面只能容纳他自己一个人，而周围其他一切的功能纯粹是为了他弄钱和取乐。他以给别人施加痛苦为快事。他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别的人类，他们也有权生活，有权和他一样得到应有的幸福。


他不懂得这一点。因此，他情愿去冒天下之大不韪，侵害别人的利益，剥夺他人的生存。也许，他现在已开始认识到这是行不通的，尽管为时已经过晚。他已经认识到他的未来将是一个孤独的世界，那没有人类，只有痛苦。能看到这种未来将是比较聪明的，比利垮了下来，他的脸色已清楚地表明了这一点。他开始用一种哽咽的断断续续的声音说话了。他终於开始说实话了。经过了十年时间他才开始认识到这一点，已经太晚了。


凯利考虑了片刻，看了一眼放在放气阀旁边的笔记。对许多像比利一样从事这一行业的人来说，这应该是一种可怜的处境。也许他永远不会认识到别人也会以同样的方法对待他，哪怕别人比他看上去更弱小。可是，这种认识毕竟来得太晚了，对比利，对帕姆，甚至对凯利，都太晚了。这个世界充满了不公，很少正义可言，事情就是这麽简单，难道不是这样吗？比利不知道，正义可能在那儿等待时机，他却不在乎那些警告。因此，他拿自己进行赌博，结果他输了，因此，凯利可以把这种怜悯留给别人。


“我不知道……我不知……”


“我警告过你，是吧！”凯利打开了放气阀，把他降到五十的深度。他的眼血管可能早已破裂，凯利看到他的瞳孔中出现了红色，他的肺脏已经没有了空气。


比利嘶叫着，两膝和双脚在钢壁上猛烈踢打。凯利等待着，过了好一阵才又增加了气压。


“比利，把你知道的情况都讲出来，快点说，不然，情况会更糟。”


比利开始交代。情报很引人注目，但肯定是真实的。因为没有任何人在这种情况下还可以编造谎言。这最後的审问延续了叁个小时，但到了这最後一两秒钟方才奏效。凯利离开坐位，又重新检查了一些自己列出的问题，看看回答是否有所变化，发现没有什麽变化。事实上有些新增加的内容涉及到其他人的情况，这样他就有一个比较清晰完整的概况了解。到了半夜，他已深信自己完全榨乾了比利所掌握的消息。


凯利记完笔记之後感到一阵怜悯。如果当时比利对帕姆有一点恻隐之心，他也许不会这样对待比利。因为他自己受的伤，正如比利所说，是一种公事性质，说得更确切一点，是由於自己的愚蠢所致，从良心上讲，他不会因为别人利用了自己的错误而去伤害别人。可是比利没有就此罢休，他伤害了凯利所锺爱的一个年轻女子，为此，比利根本算不上一个男子汉，他不值得凯利去同情，他不配得到这种怜悯。


无论如何，这都没有关系。损伤已经造成，由於气压所造成的伤害遍及血管、组织破坏，损伤还在扩大，最严重的部位是比利的大脑。很快地，他那瞎掉的双眼宣布了他的疯狂。


尽管最後一次减压很慢很轻，但最後从空气压力舱中走出来的已经不是一个人，而且，他从来也不曾是一个人。


凯利卸下空气压力舱上的螺栓，打开舱盖，把比利从面拉了出来，放在水泥地上。但眼下的身体已经变成了一个无用的废物，这本来应该是凯利所期待的结果。但他并没有这麽想，主要的关节已经破坏，中央神经系统现在只能传达疼痛。


然而，比利仍在呼吸。这样很好。凯利很高兴事情已经结束，他可以回房睡觉了。


如果幸运的话，他将不会再做这样的事情，如果有较好的治疗和护理，比利也许还会活上几周时间。

第二十二章　头衔


格里沙诺夫回到了使馆。河内是一座奇怪的城市：法国皇家式建，小个子黄种人和炸弹的碎片都兼而有之。在一个正在经历战争的国家中旅行实在是一种不同寻常的经历，尤其是坐在一辆涂有迷彩的汽车中旅行，情况更是如此。一架执行完任务返航的美国战斗轰炸机如果还有多馀的炸弹或未发射完的炮弹，很容易把这辆汽车当作自己的目标，尽管它们似乎永远不会这样做。这次旅行很幸运，天气阴沈，有暴风雨，空中活动已减到了最低限度，使他的心情比较放松，当然路途并不顺利。很多桥梁已被炸毁，许多公路也被破坏，路途中有叁次受阻。如果乘直升机会顺利得多，但那又会引起其他麻烦。美国人似乎相信，在这个以自行车为主要交通工具的国度，汽车也多半是民用的。格里沙诺夫对此感到很不解——一架直升机是也一架飞机，击落一架飞机才算得上是一次纪录。现在来到了河内，他有机会坐在一栋水泥建的房子内。这里经常停电，此时就没电灯。至於冷气那更是一种奢望。窗子开着，窗已经破烂不堪，人们在面工作，满头大汗，昆蚊蝇四处飞舞。尽管如此，能来到这个国家的使馆，这次旅行仍是值得的。在这他可以说自己的母语，在这宝贵的几小时内，他可以不再是一个半外交人员。


“情况怎样？”将军问道。


“进展顺利，但我需要更多的人手。一个人独搞可有点叫人受不了。”


“这不可能。”将军为客人倒了一杯矿泉水。这里的矿泉水是咸的，俄国人都饮用这种矿泉水。“尼古拉。叶夫格尼耶维奇，他们又变得难以对付了。”


“将军同志，我知道我只是一个战斗机飞行员，而不是一名政治理论家。我知道我们社会主义同盟国的兄弟，正在马列主义同西方资本主义斗争的最前线战斗，我也知道这一民族解放战争是我们解放世界免於压迫的整个斗争的一部分……”


“是的，柯里亚，”将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让面前这位并非政治理论家的上校继续进行他的思想说教。“我们知道你说的都不错，请继续讲下去。我今天的日程很忙。”


上校点头表示感谢。“这些高傲的小杂种现在并不帮我们的忙，他们在利用我们，他们利用我的俘虏在对我们进行讹诈。如果说这也是马列主义，那我宁愿作一个托洛茨基分子。”这种玩笑不是什麽人都敢开的，但格里沙诺夫的父亲是一位苏共中央委员，有着显赫的政治地位。


“你听到了什麽，上校同志？”将军说道，尽且使话题不要离得太远。


“扎卡赖亚斯上校能告诉我们需要的一切，甚至更多。我们正在计划保卫我们的祖国，对抗中国人的入侵。他是蓝军的指挥官。”


“什麽？”将军眨了一下眼睛，“说说看？”


“这个人是位战斗机飞行员，同时也是一位反防空专家。你知道，他这次是临时驾驶轰炸机，但他实际上为战略空军司令部规划了各种任务，并撰写了有关防空规避和制压方面的论文。现在他正在为我服务。”


“有笔记吗？”


格里沙诺夫的脸色沈了下来。“在军营中，我们的社会主义兄弟和同志正在「研究」这些笔记呢。将军同志，你知道这些资料有多麽重要吗？”


这位将军是位战车部队的指挥官，而不是一位飞行员，但他却是苏联军队中正在升起的一颗耀眼的新星。他现在来到越南就是要研究美国人的一切。这在他们国家的军队中也是一件首要任务。


“我可以想到那一定具有极高的价值。”


柯里亚把身子俯近过去说：“再过两个月，也许只需六个星期，我就能够逆向拟出战略空军司令部的计划，我也能够像他们一样思考问题，我不仅会知道他们现行的计划是什麽，也能复制他们今後的思路。请原谅，我这样说绝不是想夸大我自己的重要性，”他的声音中带有几分真诚。“那个美国人正在慢慢地把美国的理论和哲学讲给我听。


我曾经看过国安会和军情局提供的情报，至少有一半是错误的。这只是其中一个人而已，另一个人告诉了我有关美国航空母舰方面的情报，第叁个人向我说了北大西洋公约组织的战争计划。事情还在继续着，将军同志。““这些事你是怎麽做的呢，尼古拉。叶夫格尼耶维奇？”将军新到任不久，在此之前只同格里沙诺夫见过一面，尽管他在部队的声誉不错。


柯里亚靠在椅背上说：“依靠善心和同情。”


“对我们的敌人？”将军的声气十分严厉。


“难道我们的任务就是给这些人制造痛苦吗？”他耸了耸肩膀。“那是他们的做法，可是他们得到了什麽呢？只是听起来冠冕堂皇的谎言。我在莫斯科的部门对这些小猴子们提供的情报几乎完全持否定态度。派我来这是为了搞到情报。这就是我正在做的事情。同志，为了搞到这类情报，我愿意接受任何批评。”


将军点了点头。“那你来使馆的目的是什麽？”


“我需要更多的人手，一个人单枪匹马进行工作太困难。如果我被杀了怎麽办？


万一我患了疟疾，或食物中毒……那谁来继续我的工作呢？我不可能一个人审讯这麽多的战俘，尤其是现在，他们已经开口说话，愿意谈问题。我同他们谈话的次数越来越多，我感到精力不支，不能继续工作，而时间是有限的。“将军叹了口气。“我已尽了最大努力，他们给你提供了最好的……”


格里沙诺夫沮丧地叫了起来：“最好的什麽？最好的野蛮人！他们会毁了我的工作！我需要俄国人，人，有文化教养的人，飞行员，经验丰富的军官。我所审讯的不是海盗，他们是真正的职业战士。他们对我们是十分宝贵的，因为他们都具有专门知识，他们有丰富的知识，因为他们是聪明的，用粗野的方法对待他们是不行的。你知道我需要什麽样的人来支持我的工作。我需要一位优秀的精神病专家，还有，我……”他补充说，不禁为自己的大胆感到吃惊。


“精神病专家？这样可能不够严肃吧。而且我怀疑我们是否能够把其他的人员弄到这个军营中来。为了某些技术原因，莫斯科迟迟不愿给我们运来防空飞弹。我们这里的同盟者又变得不高兴了，分歧越来越大。”将军靠在座位上，擦了一下脸上的汗水。“你说还有什麽？”


“希望，将军同志，我需要希望。”尼古拉。叶夫格尼耶维奇。格里沙诺夫上校鼓足了勇气说。


“请说明。”


“这些人当中有些人了解他们的处境，也许大家都持怀疑态度。他们都知道这里对待战俘是怎麽回事，知道他们的地位不同於一般人。将军同志，这些人的知识可以说是百科全书，他们掌握着大量有用的情报。”


“你正在收集这些情报。”


“我们不能让他们死，”格里沙诺夫说，但他马上又对自己的话打了折扣。“当然不是他们所有人。有些人必须由我们掌握，让他们为我们服务，但我们也必须提供一定的生活条件给他们。”


“把他们送回国吗？”


“等他们在这受够了罪之後……”“别忘了，他们是我们的敌人，上校！


他们所受过的一切训练都是为了杀死我们！


还是把你的同情心留给自己的同胞吧！“这位曾经在莫斯科郊外的冰天雪地中战斗过的将军几乎吼了起来。


格里沙诺夫也像将军一样继续坚持自己的立场。“他们也是人，像我们一样，将军同志。他们掌握着有用的知识，但我们必须设法把他们的知识挖出来。事情就是这麽简单。为了拯救我们的国家免遭毁灭，我们对他们仁慈一些，从他们那儿获得我们需要的知识而给他们一点回报，这有什麽不对。连这一点也要加以指责，难道不过分吗？我们可以像我们的社会主义同志和兄弟一样去折磨他们，但我们将一无所获。难道那样就对我们国家有好处吗？”


问题谈到这，将军心很明白。他看了一眼面前这位空军上校，他的第一个想法是显而易见的。


“你想让我拿自己的前程同你一道去冒险吗？我的父亲可不是中央委员。”我可以将他笼络为盟友……“你的父亲是一位战士，”格里沙诺夫指出。“而且像你一样，是一个好战士。”两人都清楚这是一种巧妙的玩笑，但真正有意义的是格里沙诺夫提出的问题的合理性和重要性，这是一种可以挫败国安局和军情局职业间谍的情报措施。一位具有真正使命感的军人只可能做出一种反应。


尤里。康斯坦丁诺维奇。罗科索夫斯基中将从他的桌内抽出一瓶伏特加。这种酒黑而混浊，一种最好最昂贵的酒。他把酒倒进酒杯。


“我不能给你更多的人，而且肯定地说，无法提供你一位医生，就是军医也不可能。但是，柯里亚，我一定会给你一些希望。”


多丽丝来到桑迪家的第叁次发病并不严重，但仍然相当麻烦。莎拉给她打了一针苯巴比妥才使她安静下米。血压恢复了正常。多丽丝身上有许多毛病，包括两种性病，检验证明她患有系统性感染，此外还有轻微的糖尿病。打了强力抗生素之後，对她的前叁种疾病已经产生了效用。第四种病症可以从饮食加以调节，看今後发展情况再行治疗。莎拉觉得这些疾病的徵候，就像来自另一个星球或另一世代的恶梦一般，是一种最令人感到不安的精神後遗症，尽管多丽丝。布朗已经闭上了眼睛慢慢睡去。


“医生，我……”


“桑迪，请叫我莎拉好吗？别忘了，我们现在是在你家。”欧图尔护士不好意思地笑了。“好，莎拉，我有些担心。”


“我也一样。我对她的身体状况感到不安，也很担心她的心理状况，还担心她的「朋友」……”


“我担心约翰。”桑迪说道。多丽丝的病情已得到控制，她已经看到这一点。


莎拉。罗森是位能干的医生，但有些不放心，很多医务人员都是这样的。


莎拉走出房间。楼下咖啡已经煮好了，她闻到咖啡的香味，於是直奔厨房而去。


桑迪同她一起走下楼来。“是啊，他也叫人担心，这个人真是奇怪，但也怪有趣。”


“我通常不把报纸扔掉，每一周，在同一个时间，我都把它们捆在一起交给清洁工。有时我要重读一下过期的报纸。”


莎拉倒了两杯咖啡。桑迪觉得她的动作十分轻柔。“我知道我在想什麽，现在谈谈在想什麽。”这位药学家说道。


“我想他在杀人。”这话使她感到痛苦。


“我想的想法没错。”莎拉坐下来，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从未见过帕姆，比多丽丝还漂亮，身材瘦弱，可能是营养不良的结果。她毒瘾不深，比较容易戒掉。当然我是指身体而言，精神上受到的伤害那是一样的。我们不知道她的整个情况，山姆说约翰知道，但这一点并不重要。”莎拉抬起头，欧图尔看得出她确实十分痛苦。“桑迪，我们救了她，可是，後来出了事，接着，约翰也变了。”


桑迪扭头看着窗外。此时是上午七点一刻。她看见人们穿着睡衣或浴衣出门来取晨报和牛奶。还有一些更早的人正在朝自己的车走去，准备离家上班了。她住所周围的人这一上班前後的步骤一直要持续到八点半钟才会结束。她回过头来，说：“不，什麽也没有变，还是老样子。有一种东西——我说不清是什麽，被施放了出来。就像打开了兽笼一样。他是一种什麽人——有些方面像蒂姆，但有些方面我就是弄不清楚。”


“他的家庭情况怎样？”


“他没有家。父母已经死去，没有亲戚。他过去结过婚……”


“这我知道，後来遇上了帕姆。”莎拉摇摇头。“他很孤独。”


“我一方面觉得他是个好人，但另一方面……”桑迪没有说下去。


“我娘家姓拉比诺维支，”莎拉啜了一口咖啡，说道：“我家来自波兰，在我很小的时候爸爸就去世了，当时我还不懂事，九岁时母亲又死了，患的是腹膜炎。


我十八岁那年战争爆发了，“她继续讲着。对她这代人来说，”战争“只意味着一种事情。”我们在波兰有很多亲戚，我记得给他们写过信。後来，他们都消失了、都不存在了，即使现在仍然令人难以相信这都是真的。““对不起，莎拉。我不知道这些情况。”


“这些事人们是不大谈起的。”罗森医生耸了耸肩。“别人夺走了我的家人，但我无可奈何。我的表姐列娃是一个很好的朋友，我想敌人把她杀害了，但我一直不知道是谁干的，在什麽地方杀害了她。当时我太年轻，不懂这些事情。那时感到十分迷惑不解。後来，我感到很气愤，但能生谁的气呢？我无可奈何，什麽事也做不了。列娃在我的记忆中留下了一块永远的空白。我至今还保存着她的照片，黑白的，扎着两根大辫子，可能是十二岁时照的。


她想成为一名芭蕾舞演员。“莎拉说到这，抬头看了一眼桑迪。”凯利的记忆中也留有空白。““可是复仇……”


“是的，复仇。”莎拉的表情变得很冷酷。“我知道。我们应该认为他是一个坏男人，对吧！报告警察，把他出卖。”


“我不能……我是说，对，但我只是……”


“我也不会那样做，桑迪。如果他是个坏人，为什麽他还把多丽丝送到这来？


他这样做，同样是在冒着生命的危险。“


“但是，有些方面他很吓人的。”


“他可以丢下她不管，扬长而去，”莎拉继续说道，并没有真正听见桑迪在说什麽。“也许他是那一种人，认为自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可是现在，我们必须帮助他。”


这话打断了桑迪的思路，她扭过头问：“我们拿多丽丝怎麽办？”


“我们首先治好她的病，尽我们的能力，那时她会好起来。我们还能做些什麽呢？”莎拉问道。她看到桑迪的脸色又起了变化，似乎她真的感到进退两难了。


“可是约翰怎麽样呢？”


莎拉抬起头来。“我从没见过他做出任何违法的事情，见过吗？”这是一个武器训练日。天气阴沈，这意味着苏联或美国的侦察卫星都不会看到这儿发生的事情。院子已经竖起那些硬纸板做成的目标，那些模型的无生命的目光从沙箱或秋千架下看着那些海军陆战队队员们从树林中走出来，穿过设置的假门，用卡宾枪发射着练习子弹。那些目标顷刻间都变成了碎片。两挺M－六0型机枪对着“战俘营”的大门一阵猛烈扫射，与此同时，突袭队员迅速朝“战俘营地”跑去。在那，各个房间中还有二十五名人物模型，每个模型的重量都在一百五十磅左右。没有人认为，在绿色发报机中的美国人会超过这个重量。在枪弹的掩护下，这些模型被一个个拖了出来，并被立即转移。


凯利站在贝特。阿尔比上尉旁边。在演习中，这位上尉已被击毙。他是这支部队中唯一的军官。他们看到，那些人体模型被拖到了伪装的营救直升机旁边，接着又被拖车拉走了。


凯利按动了一下马表。


“比预定时间提前了五秒钟。”凯利举起马表宣布说。“这些小伙子干得不错。”


“只是我们不是在白天进行，对吧，克拉克先生？”阿尔比同凯利一样，都知道这次任务的性质。到目前为止，陆战队员们尚不了解这一点，至少他们还没有得到正式通知。但是，到这时候，他们一定也有了一个大概的想法。他转过身，笑着说：“不错，这才是第叁次演习嘛！”


二人走进院内。那些假目标早已被打得粉碎。它们的数目至少为绿色发报栈战俘营敌方警戒人员的两倍。他们重新考虑了一下这次攻击的情况，检查了一下射击的角度。


营地的建造方式有其有利的地方，也有其不利之处。根据某种东方集团手册中的规定，它并不符合当地的地形。但可以肯定，最好的进攻路线和院子的大门是一致的。为了确保最大的安全性，防止敌人将战俘偷偷带走，他们还准备了一个从周围进攻的方案。但他们不希望发生这种情况。


凯利又想了一遍进攻计划。渗透的行动将使海军陆战队侦察员们处於距绿色发报机战俘营一个山脊之外的地方。他们接近营地大约需要叁十分钟时间，DM－七九型榴弹枪将摧毁敌人的岗楼，两艘休伊眼镜蛇攻击直升机将轰击营地，对攻击提供重型火力支援。但是，投弹手将在五秒钟内拿下各个岗楼，接着将白磷弹投入兵营内，将面的卫兵们活活烧死，这样，他们便可在没有眼镜蛇支援的情况下完成任务。这次行动尽管规模不大，所用兵力不多，但目标的数量和队员们的战斗力将成为原本没有计划在内的成功因素。他认为这将是一次大规模杀伤行动，尽管队员们并非使用核武器。在战斗行动中，安全就意味着不给对方任何机会，并在最短时间内，杀伤敌人二倍、叁倍乃至十倍。战斗不应该是公平的。凯利认为，事情进展得确实不错。


“万一他们埋有地雷怎麽办？”阿尔比担心地说。


“在他们自己的土地上？”凯利反问道：“从照片上看没有这种迹象。那个地段并没有受过骚扰，也没有不准他们的人进入的指示或路标。”


“越南人会知道的，不是吗？”


“一张照片上显示着电线网外有羊群在吃草，别忘了这一点。”


阿尔比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好，你说的不错，我记得了。”


“我们不要自寻烦恼，”凯利对他说。他停顿了片刻，意识到自己原来不过是一个士官长，现在却用一种上级对下级的口吻在对一位领导海军陆战队侦察兵的上尉在说话。这应该说是什麽呢？是错误？如果是错误，那他为什麽会这麽顺利呢？


为什麽这位上尉又那样听他的话呢？对这位有着丰富战斗经验的上尉军官来说，克拉克先生究竟是何许人呢？“我们按计划进行就是啦！”


“我想你是对的，克拉克先生。你怎麽出来呢？”


“直升机一到，我会以最快的速度跑下山朝直升机奔去，只需要两分钟时间。”


“在黑暗中？”阿尔比问道。


凯利大声笑起来。“我在黑暗中跑得特别快，上尉。”


“你知道街头上有多少人有这种卡巴刀？”


从道格拉斯问话的口气，雷恩巡官知道情况不妙。“不知道，但我想我可以弄清楚。”


“儿童商店在一个月前已卖出了一千把，那些海军陆战队员已经有足够的了，童子军可以购买这种刀，每把四点九五美元。其他地方也可以买到。我不知道现在有多少流落到市面上。”


“我也不知道。”雷恩承认。卡巴刀是一种体积很大的武器，街头流氓带的刀要小些。


但是，在街上用枪的情况越来越多了。


两个人都不愿公开承认他们又遇到了阻碍，尽管在褐石建内他们取得了不少具体证据。雷恩埋头看着打开的卷宗和二十多张法医照片。几乎可以肯定地说，其中有一位妇女。被杀的人也许本身就是个流氓，从官方来看仍是一个受害者，这从他皮包中的证件很快便得到了确认，但他的驾驶执照上所登记的地址却是一个没人居住的楼房。他的违规罚款都是按时缴纳的，而且缴纳的都是现金。理查。法默曾向警察发生过争吵，但没有任何严重犯法行为，因此没有任何详细的审讯记录。


对他家庭的了解也没有得到什麽有价值的资料。他父亲已去世很久，母亲说他是一个商人。可是，他却被人用刀挖穿了心脏。他死得很快，根本没来得及拔出腰间的手枪。对他的一整套指纹的检查只得到了一个新的身分，联邦调查局的记录中也没有找到相同的指纹，尽管法默的指纹还可以同许多无名的指纹加以对照。雷恩和道格拉斯也没抱多大希望。在卧室中发现了叁个法默完整的指纹，都是在玻璃窗上发现的，精液的痕迹通过化验与他的血型相符，是O型。另外一处精液证明是AB型，可能是杀人者的血型或那位失踪的越野车的主人的血型，但尚不能肯定。他们估计凶手同那个女人的性行为时间可能很短暂，再不然就有可能是同性恋。如果是後一种情况，那个被怀疑失踪的女人可能根本就不存在。


另外还有一些残缺的指纹，一个是女人的，一个是男人的，都是从指纹的大小估计出来的。但因为不完整，也得不出任何有价值的结论。更糟的是，正当指纹检查小组准备去检查那辆停在外面的越野车时，八月炽热的太阳已将汽车烤得烫人，该车的登记主人威廉。彼得。格雷森的指纹早已变成了一些模糊的斑点。一般认为残缺指纹少於十个相同点时辨认起来是十分困难的。


对於联邦调查局国家犯罪资料电脑检查中心的调查也没有获得有关格雷森或法默的任何消息。最後，马克。查伦的缉毒组也没有发现有关这两个人的资料。这件事不值得再回头从开始做起，即使如此也不会有什麽结果。在谋杀案调查中常常是这种情况。侦察工作是一种大事和小事的结合，而且小事情往往涉及得更多一些。


法庭辩论可以证实这一点。然而他们确实从褐石建中得到了一个新的线索，他们了解到凶手大致的步伐距离，从中推算出了此人身高在五十至六叁之间。


但这一高度比维吉尼亚。查尔斯所估计的要高，因而也排除了这种可能。他们知道它是白种人，身体很健壮，他们知道他运气很好，而且很可能熟悉各种武器的性能。他们还知道凶手有一些基本的格斗训练，并且把自己伪装成一个街头流浪汉。


所有这些情况并不能说明多少问题。一般男人都在这种身高围，住在巴尔的摩城区的一半以上的人都是白人，在美国有数百万老兵都经过格斗训练，而且很多人是来自高级军事单位。步兵的技能也不一定非得是老兵才懂得，更何况在过去叁十年间，国家每年都招收新兵。在二十哩的围内至少有叁万人符合上述特徵。


难道凶手就在贩毒这一行中？他会不会是一个抢劫犯？他会不会像法伯所推测的那样，是一个负有某种使命的人？雷恩比较倾向後一种情况，但也不能排除前两种情况。精神病专家和侦探从前也搞错过。一个简单的不相符的事实就可以把一种最高段的理论击得粉碎。雷思想，这个凶手一定是法伯所说的那种情况。他不是个罪犯，他是个杀手，一种很特别的杀手。


“我们只需要一个情况。”道格拉斯静静地说，他很懂得自己上司的面部表情。


“一个情况。”雷恩重复了一句。那就是私人的笔迹。解开一个案子的关键可能是一个姓名，一个地址，一辆汽车的外观或牌号，一个知情者。情况总是如此，尽管具体情况有所区别。这需要侦探去找到那关键的一块拼图，才能使整个画面变得清楚起来，所以要从那些嫌疑犯中去找出那块来。这个关键是存在的，雷恩对这一点深信不疑。这个凶手很聪明，像这样的人，在他杀死一个目标之後，一般说来会逃之夭夭，但这个人不同，他并不满足於杀死一个人，是吧！他既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为了抢钱。他的行动有一个程序，每一步骤都包含着危险。这就使他必须留下蛛丝马迹。这位警探对此深信不疑。尽管他十分精明，但这些复杂情况会逐渐增加，危险也越来越大，最後他总有失误的地方。也许这种失误已经存在。雷恩这样想着，无疑他的思路没有错。


“两周。”麦斯威尔说道。


“这麽快？”詹姆士。葛莱俯身向前，两肘压在膝头。“达奇，这实在太快了。”


“你认为我们应该不慌不忙地混日子吗？”波杜尔斯基问道。


“这是哪话，卡西，我是说太快，并没说是不应该。两周的训练，一周的行程和组织，这样够吗？”葛莱问道。“那天气的情况如何？”


“那是我们无法控制的因素，”麦斯威尔承认。“但是天气也有两种情况，它使飞行变得困难，但也使雷达和炮手感到麻烦。”


“你是怎麽使这些文件旅行加快的呢？”葛莱问道，语气中既有怀疑，也有惊异。


“办法总是有的，詹姆士，我们是将军，不是吗？我们下命令。而且，知道吗？


军舰实际上开始行动了。“


“那就是说，窗户在二十一天之内就打开了？”


“完全正确。卡西明天就飞到星座号航舰阵地。我们开始向空中支援人员讲解任务。新港新闻号已经整装待命。他们认为他们要去扫荡沿海的防炮阵地。我们的指挥舰此时正驶过太平洋。他们不知道具体任务，只知道要去和第七十七特遣舰队会合。”


“我还有很多命令要下达。”卡西笑着说。


“直升机机组人员怎麽样？”


“他们一直在科罗纳多湾进行训练，今天晚上进入匡蒂科。都是标准的编组。


战术是直接飞入。你的那位克拉克觉得怎样？““他现在是我的人了吗？”葛莱问道。“他对我说，他认为事情进展顺利。难道有谁希望被打死吗？”


“他对你这样说吗？”麦斯威尔笑了起来。“詹姆士，我知道这个孩子上次在营救我的儿子时表现不错。但是如果你能亲眼所见，那情况更是不同。上次演习，他突然出现在马蒂。杨面前，可不是简单的技巧。当时把那些海军陆战队员们搞得很尴尬。”


“请给我一段时间使这次任务得到批准。”葛莱说道。他现在说这话是认真严肃的。他一直认为这次行动有很多好处，看着它的进展情况可以从多方面得到教益，因为他需要了解中央情报局的意见。现在他相信进行这次行动是有可能的。绿色黄杨木行动如果被批准，它是可能成功的。


“你有把握赖特先生不会阻碍我们吗？”


“我想他不会。实际上他是我们的人。”


“但要等所有工作都准备就绪之後。”波杜尔斯基说道。


“他想看一下演习，”葛莱警告：“在你要求一个人支持你的工作之前，你必须使他对这件工作有信心才行。”


“那没问题。明天晚上我们要举行一次全面演习。”


“我们都去看看，达奇。”葛莱答应说。


突击队住在一个老兵营内。该兵营有许多房间，足以容纳六十个人，而且大家都无须睡上铺。凯利住在旁边的一个单人房，这是按照标准军营建造供班长们使用的。他决定不睡在自己船上。一个人既属於突击队，成为其中的一员，就不能脱离突击队，完全单独生活。


队员们来到匡蒂科之後，第一夜就准备好好地乐一乐。有人弄来了叁箱啤酒，每个人至少可以喝上叁瓶，因为其中一人只喝皮波牌可乐，枪炮长尔文士官长相信，没有人会有超过叁瓶的酒量。


“克拉克先生，”一位掷弹手问道：“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凯利认为，叫这些人来训练而不让他们知道训练的目的是不公平的。他们要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而不知道为了什麽，不知道目的是什麽，这是太不公平的事情，也有点反常。他凝视着问话人的目光。


“我不能告诉你，兄弟。我只能对你说，你会为这件事感到自豪。请你相信我的话。”


这位下士今年二十一岁，是队员中年纪最轻、军阶最低的一个。他没有希望会得到任何回答，但他还是提出了问题，他举起一个酒瓶向凯利示意，表示接受了他的回答。


“我知道你的刺青。”另一个军阶稍高的士官说道。


凯利笑了笑，喝完自己的第二瓶啤酒。“噢，有天晚上我喝醉了，我以为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


“所有海豹队员都能够用鼻子顶球，”一位上士说，接着打了一个隔。


“想让我为你们表演一下吗？”凯利马上问道。


“太好了。”上士又丢给凯利一瓶啤酒。


“克拉克先生？”尔文朝门口做了个手势。屋外同室内一样闷热。微风吹过针叶松林，不时听到蝙蝠扑打着翅膀追食昆的声音。“什麽事？”凯利问道，接着喝了一大口啤酒。


“那正是我要问的问题，克拉克先生，”尔文愉快地说。接着他的声音变了。


“我认识你。”


“哦！”


“第叁特种行动大队。我的分队曾掩护你们进行过貂皮大衣行动。你那时的阶级是中士二级（编注：新任中士代号E－5，上士为E－7）。”尔文说道。


“不要张扬。我离开部队时被曾升为帆缆士官长。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尔文笑了起来。“没有。我想如果有谁知道了，阿尔比上尉一定会打断他的鼻子。


杨将军可能会大发雷霆的。我们彼此保密，克拉克先生。“尔文说道，他就这样以一种含混不清的态度确立了自己的地位。


“这不是我的想法——我是说到这儿来。将军们说服了我。我想他们很习惯做说服工作的。”


“我却不是这样，克拉克先生。你那把橡皮刀差一点把我吓成心脏病。我不记得你的名字，你真实的姓名，可是他们把你叫做蛇，是吧！你就是参加侦察塑胶花行动的那个人。”


“那件事我干得并不漂亮。”凯利并不为此得意。


“那次也是我们进行掩护的。那位倒楣的直升机驾驶员死了，飞机离地十时引擎出了毛病。因此我们没有成功，接应部队当时离得很远，没来得及。”


凯利把脸转向一边。尔文的脸色也变得阴沈一片。“我当时不知道。”


枪炮长在黑暗中耸了耸肩。“我看过当时的照片。驾驶员对我们说，你违反了规定，简直是傻瓜。但那是我们的错，在你喊话後二十分钟内我们应当赶到的。如果我们按时赶到，也许有一两个女孩可能会被救出来。但不管怎麽说，我们没有按时到达的原因是飞机的发动机出了毛病，有一块橡胶卡在了面。”凯利呻吟了一声。国家的命运就因这件事情而逆转。“事情本可能变得更糟，如果当时飞机高度更高一些，大家都会摔成碎片。”


“一点不错。这种倒楣的理由送掉了一个孩子的性命，不是吗？”尔文停了一会儿，两眼凝视着黑暗中的松林，静静地倾听是位这种人的职业习惯。“我了解你当时为什麽要那样做，我想告诉你。我自己也会那样做的，尽管我可能做的没有你那麽好，但肯定也会那样做。我一定会尽力而为，把那个混蛋送上西天，不管是否接到命令。”


“谢谢你，枪炮长。”凯利低声说。


“这又是一次西江行动，对吧！”尔文接着问道，他知道这次可能会得到回答。


“大致是吧。他们应该早些时候告诉你的。”


“你必须多告诉我一些情况，克拉克先生。我要对这些陆战队员负责的。”


“这个场地设计得不错，完全和现场一致。啊，我也会进入那个地方，不要忘了这一点。”


“说下去。”尔文温和地请求说。


“我参加了渗透计划的制订。只要人员选用得当，我们可以完成任务。你带来的这些小伙子都不错。我不是说这件事轻而易举，但也不是困难得不得了。我曾经干过比这更难的事，你也一样。训练进展很顺利，我觉得比较有把握。”


“你认为这件事值得做吗？”


这是一个重要问题，其意义深远，很少人能够明白其中含义。尔文曾经历过两次这类战斗任务。尽管凯利没有亲眼看过这位指挥员指挥战斗的情况，但他显然是一位有多次指挥包围战经验的军人。现在尔文在考虑他的部队是否有被毁灭的危险。


每次战斗之後，伤亡都很惨重，但回来之後，仍然继续进行训练。现在的训练就是证明。他们已多次“进攻”这一假设的场地，战争的实际情况应该是一个地方一次战斗，这样人们方可以看到取得了何种进展。在接受新的任务之前，你可以回头看一下你已经取得的经验，估计一个今後取得成功的可能性。第叁次你再看到你的人死在同一个地方，你就知道事情会有一个什麽样的结果。国家在继续把自己的儿女送到那个地方去，要求他们在那个早已浸透了美国人鲜血的土地上去冒生命的危险。


实际的情况是，尔文不会自愿再回到那个地方去进行第叁次战斗。这不是一个有关勇气或对祖国是否忠诚和是否有牺牲奉献精神的问题，而是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宝贵，不应该去做无谓的冒险。他曾宣誓保卫自己的国家，他有权要求得到一定的回报，一个真正值得为之战斗的使命，而不是一个抽象的概念。但是，尔文仍感到有愧，有愧於自己没有信守诺言，背叛了自己部队的规矩：绝对忠诚，永远忠诚。尽管他心存疑点，这种愧疚的心情仍然驱使着他志愿参加了这最後一次任务。就像一个人得知自己的妻子已经红杏出墙了之後，他仍然不能停止对妻子的爱和关心。尔文的心情现在就是如此。


“枪炮长，我本来不能告诉你，但我还是要告诉你。我们要攻击的地方是一个战俘营，正如你猜想的那样。”


尔文点点头。“还有什麽，一定还有……”


“这个战俘营不比寻常。那儿收押的人都是一些被宣布死亡的人，”说到这，凯利突然把啤酒罐摔到地上。“我看过那些照片，有一个人我们已经确定是一位空军上校，北越军方说他已经死去，因此我们认为，如果我们不去把他们救出来，这些人将永无回国之日。老兄，我也不愿意再去那个鬼地方。不是害怕，知道吗？


我很行，我很擅长搞这些事情，我有过很好的训练，也许我具有这方面的才能。“凯利耸了耸肩，不愿意再说出下面没有说出的话。


“是啊。只要你愿意，你一定可以做到的。”尔文又递给他一罐啤酒。


“我认为叁瓶已经够多了。事不过叁嘛！”


“我是个很守教规的人，本来不该喝酒的，”尔文笑着说：“人们喜欢我们这种人，克拉克先生。”


“我们都是些倒楣的笨蛋，对吧！战俘营中有俄国人，也许正在审讯我们的人。


那些人都有很高的官阶，而且我们官方方面都认为他们已死掉。由於他们的地位和专业知识，也许敌人正千方百计地想从他们身上榨取情报。我们知道他们还活着，如果我们不去营救他们……我们究竟算什麽人呢？“凯利突然停住，感到很想继续说下去，甚至想把他正在做的其他事情也告诉他，因为他觉得面前这个人可以真正地了解他。而且，由於他脑子一直在想着为帕姆报仇的事，眼下的事使他的心情变得更加沈重。”谢谢你，克拉克先生。这次任务是一件倒楣的差事。“枪炮长保罗。尔文对着松树林和林中的蝙蝠说。”那麽说，你将是第一个进去，最後一个出来的人？““我过去一个人单独干过这种事。”

第二十三章　利他主义


“我这是在哪儿？”多丽丝。布朗用一种模糊不清的声调问道。


“啊，是在我家。”桑迪回答说。她坐在客人卧室的角落，关上阅读灯，把她已经读了几个小时的平装书放在一边。


“我怎麽会来到这？”“一个朋友送你来的。我是个护士，医生在楼下做早餐。觉得怎麽样？”“很难受。”她闭上眼睛。“我的头……”


“那是很正常的，我知道不好受。”桑迪站起身来走了过去，摸了摸那女孩的额头。


没有发烧，这是个好消息。接着她摸了摸她的脉搏，跳动正常有力，但仍有点过快。从对方紧闭的眼睛看来，她猜想苯巴比妥的药力显然很可怕，但这是正常的情况。那女孩闻到了汗味和呕吐的味道。她们尽力使她保持清洁，但效果不大。与其他病人比较起来，她的情况并不算很严重。时至目前，多丽丝仍感到四肢无力，身体发软。自从来到这以後，她至少减轻了十到十五磅的体重。尽管病情没有恶化，但她身体仍十分虚弱，觉得手、脚和腰部都不带劲。


“有多久了？”


“快一周了。”桑迪取来毛巾，替她擦了擦脸。“可把我们吓了一跳。”这话没有说出来。多丽丝至少发作了七次，第二次发病使桑迪和莎拉都很恐慌。但最後一次发作比较缓和，到现在已经过了十八个小时。病人的主要病情已经稳定下来。如果没什麽意外，她会慢慢康复起来。桑迪让多丽丝喝了点水。


“谢谢你们。”多丽丝声音很微弱。“比利和李克在哪？”“我不认识他们。”桑迪答道。这个答案是正确的。她读过当地的报纸，但她总是记不住上面的名字。欧图尔心想，实际上她并不了解多少情况。她的心很乱，即使她尽力去思索此事，但那只会把自己弄得更加糊涂。现在不是搞清事实的时候，莎拉曾经和她谈过这个问题。现在只需对事情有一个大致了解，具体问题待以後再说。“是那些人伤害吗？”多丽丝全身赤裸着，只盖了几条毛巾。这样对她进行治疗更方便些。她胸部和腹部的伤痕正在褪去。原来青一块紫一块的地方已渐渐变成了黄色。这说明她的身体正在复原。桑迪心想，她还年轻，尽管现在尚未完全康复，但她会慢慢好起来的，身心都会痊愈起来。她的感染正在对大量的抗生素作出反应。高烧已经退去，她的身体状况现在已可以接受正常的恢复治疗了。


多丽丝转过脸，睁开眼睛。“你们为什麽帮助我？”


回答这一问题很容易。“我是位护士，布朗小姐，照顾病人是我的工作。”


“比利和李克？”她又想起了往事，说道。她现在的记忆并不稳定，主要想到的还是跟痛苦有关的事。


“他们不在这。”欧图尔对她说。她停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下去，她惊奇地发现自己对这种回答很满意。“我想，他们再不会来打扰了。”病人的眼中流露出理解的神色。桑迪想，这种情况真令人感到鼓舞。


“我必须起来一下，请……”她开始移动身子，但发现自己的身子被捆在床上，她不知道这是为了医疗的方便。


“好，等一等。”桑迪把皮带解了下来。“觉得可以站起来吗？”“……


试一试……“她呻吟了一声。她的身子还没有抬到叁十度就支持不住了。桑迪帮助她坐起来，但她的头仍然不能挺直。帮她站起来更加困难。但到盥洗室的距离不远，她忍着疼痛终於走到了盥洗室，桑迪扶她坐在马桶上，同时拉住她的手，另一只手用水打湿一张纸巾，替她擦了擦脸。


“这是一大进步。”莎拉。罗森在门口看到这情况，说道。桑迪转过身，对莎拉笑了笑，示意病人情况有所好转。把多丽丝送回卧室时，她们替她披上一件睡衣。


桑迪换了一套床单，莎拉又让病人喝了一杯茶。


“多丽丝，今天看起来好多了。”莎拉说道，一面看着她把茶喝下。“我觉得很难受。”


“没关系，多丽丝。起先难受，然後就会好受起来。昨天的情况可能什麽也感觉不到。想吃几片面包吗？”


“我觉得很饿。”


“又一个好兆头。”桑迪说道。从她眼中痛苦的表情，她们知道她一定头痛得厉害，今天只能用冰块加以治疗了。她们已经花了一周的时间来清除她体内的毒素，现在不宜再增加药量。“把头靠在後面。”


多丽丝按照吩咐把头靠在垫着东西的椅背上。这张椅子是桑迪在一次车库拍卖会上买来的。多丽丝又闭上了眼睛。她的四肢软绵无力，双臂瘫放在两侧的毯子上，莎拉递过来一片面包。而桑迪拿了一把梳子帮她梳头。头发很脏，需要清洗，她现在只能把头发理顺一些。


病人常常从医生的表情来判断自己的病情，尽管这似乎有些奇怪或不合逻辑，但情况确实如此。突然，多丽丝颤抖起来，桑迪不禁一惊。


“我还活着吗？”这是一个吓人的问题。


“当然，”莎拉回答说。她又为她检查了血压。“高压一百二十二，低压七十八。”


“很好！”桑迪说道，这是一周来最好的情况。


“帕姆……”


“怎麽回事？”莎拉问道。


多丽丝过了一会儿才接着说下去，仍然不知道自己是生是死。如果是死，那她又发现了什麽永恒的东西了呢？“头发……在她死去的时候……替她梳头。”


天啊！莎拉想起，在自己的家乡绿泉谷时，山姆曾对她讲过有关帕姆死亡的一篇报导，但他没有详细叙述，也没有那种必要，头版上的照片已足以说明问题。莎拉轻轻摸了摸病人的脸。


“多丽丝，是谁杀死帕姆的？”她原以为在这时同病人提出这个问题不会增加她的痛苦，但是她错了。


“是李克、比利、博特和亨利……杀死了她……亲眼看着……”这女孩开始哭起来，抽泣更加重了她的头疼。莎拉收回递上去的面包，她可能马上就要呕吐了。


“他们让亲眼看着？”“是……”多丽丝的声音犹如死人。


“让我们现在不去想这件事。”想到死，莎拉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好了，”桑迪想把话题岔开。“最好不去想它。”


“我累了。”


“好吧。让我们扶上床睡下，亲爱的。”两个女人把她扶到床上，桑迪让她穿着睡衣，在她的额头上放了一个冰袋。多丽丝很快便睡去。


“早餐做好了，”莎拉对桑迪说：“现在不用再把她绑在床上了。”


“梳她的头发？是什麽意思？”桑迪问了一句，然後直奔楼下而去。


“我没有读过那份报导”


“我看见过那照片，莎拉——他们对她做了些什麽——啊，她的名字叫帕姆，是吧！”


桑迪太累了，有些事情都记不清了。


“是的，她也是我的病人，”莎拉证实此事。“山姆说那情况很惨。但有件怪事，她死後，有人替她梳过头。他说过这件事，我想可能是多丽丝替她梳的。”


“噢！”桑迪打开冰箱，取出牛奶。“我懂了。”


“我不懂。”罗森医生愤怒地说。“我不懂那些人怎麽能干那种事。如果再过几个月，多丽丝也会死去。”


“我很惊讶没有让多丽丝作秘密证人。”桑迪说道。“在帕姆的事情发生之後，我必须特别小心。如果冒险行事，那可能意味着……”


欧图尔点点头说：“是的，那会给约翰带来危险。我也是这样想的。”


“不错。”


“他们杀害她的朋友，并让她看着她死去……在那些人眼，她只是一件东西！


……比利和李克！“桑迪气愤地说，尽管她并没有完全清楚这些事情的情况。


“是博特和亨利，”莎拉纠正她：“我想那两个人再也不能伤害他人了。”两个女人交换了一下眼色，她们的想法是一致的，尽管二人一想到杀人便感到不寒而栗。


“好。”


“好，我们已经把查尔斯大街以西的所有流氓都查了一遍，”道格拉斯对他的上司说：“我们有一个警察受了伤。但不严重，我们有一段比较长的时间不必再为那些酒鬼伤脑筋了。很多人也被抓了起来，”他笑着补充：“但我们仍不知道凶手是谁，艾米。一周来没有发现新状况。”


这话不假。消息已经传出去，虽然传播的速度慢得令人吃惊，但仍不可避免地传了出去。街头小盘毒贩也小心到几近偏执的地步。但这仍无法说明为何一周来没有任何人丧命。


“凶手仍然逍遥法外，汤姆。”


“可能是这样，但他已经停止行动，什麽事也没有再发生了。”


“那就是说，他所干的一切的最终目的就是要搞掉法默和格雷森了。”雷恩看了一眼刑警，说道。


“难道你不相信？”


“是的，不相信，但你不要问我为什麽，因为我也不知道。”


“好吧。如果查伦查到了什麽情况，也许会有帮助。他查案子很有办法，还记得他同海岸防卫队一起搞的那次突击吗？”


雷恩点点头。“那次行动干得很漂亮，可是近来他没什麽表现。”


“我们也是一样，艾米，”道格拉斯巡佐指出：“我们对这个人的了解很有限，只知道他身强力壮，是个白人，脚穿新运动鞋。我们不知道他的年龄、体重、身高、杀人动机和乘坐的车。”


“杀人动机。我们知道他有某种目的，我们知道他很擅长杀人，我们知道他十分残忍，杀人是为了掩饰他自己的行动……还有他很有耐心。”雷恩靠在椅背上。


“十分有耐心，作案不慌不忙。”


汤姆。道格拉斯思想更乱。“而且非常精明，经常改变作案方法。”


雷恩觉得这一点确实烦心。万一他发现警力在搜查街头流浪汉，他也会知道警方这事不会坚持多久，很快就会去搞别的事情，万一他从格雷森那儿弄到了情报，从而使他转换了行动方向？比如说，出了这座城市。要是他们永远破不了案怎麽办？


这对雷恩来说将是一种职业上的侮辱，他讨厌一个案子不了了之。他必须考虑这个问题。尽管进行了十几起现场调查，但他们除了维吉尼。查尔斯太太之外并没有找到其他证人，而且她提供的情况又同他们从法医那儿得来的证据相互矛盾。凶手应该比她说的要高些、年轻些，而且肯定是个身强力壮的人。他不是一个酒鬼，但却把自己伪装成一个酒鬼。人们根本没有见过这种人，有谁会注意一只偶然碰见的狗呢？


“简直是个隐形人。”雷恩静静地说，终於给这个案子起了这样一个名称。“他本该把查尔斯太太杀掉的。你知道我们会得出什麽结论？”


道格拉斯哼一声。“我不想单独见这种人。”


“你是说用叁个飞行大队进攻莫斯科吗？”


“当然，为什麽不呢？”扎卡赖亚斯答道：“那是你们的政治领导中心，对吧！


它又是一个大型的通讯中心。即使你们的政治局离开了莫斯科，他们仍然控制着你们的政冶和军事领导权……““我们有办法把重要的人物转移走。”格里沙诺夫出於职业和民族的自尊心，这样说。


“当然。”罗宾几乎大笑起来。格里沙诺夫觉得有点受了侮辱的感觉。但又一想，这位美国上校现在觉得自在多了，他也觉得高兴。“柯里亚，我们也有那些玩意儿，我们在西维吉尼亚建造了真正的最新式的防空洞，供国会和领导人使用，第一直升飞机中队就驻守在安德鲁空军基地，他们的任务就是负责疏散重要人物……


你猜怎麽着？那些倒楣的直升机不能直飞防空洞再返回原地，中途必须加一次油。


在选择防空地点时没有人想到这一点，因为那是一项政治决定。还有，我们从未对这种疏散系统进行过试验。


你们的试验过吗？“


格里沙诺夫挨着扎卡赖亚斯旁边坐在地板上，背靠在水泥墙壁上。尼古拉。叶夫格尼耶维奇眼睛看着地面，摇了摇头。现在他又从这个美国人口中了解到更多的情况。“你现在明白我为什麽认为我们两国之间永远不会打仗吗？我们的情况相差不大。罗宾，我们也从未试验过，我们从未想从莫斯科疏散走。我们的防空洞设在日古里。那是一块大石头，并不是一座山，就像一个大气泡。我找不到恰当的词表达，是从地壳中建造的一个巨大的石圈。”


“是独石柱吗？像乔治亚的石山一样，是吗？”


格里沙诺夫点了点头。对这个人谈点机密并没有什麽害处，不是吗？“地质学家们说这地方非常坚固，早在五0年代我们就在它底下开凿了地道。我到那去过两次，在建设阶段时由我负责监工那儿的防空办公室，我们希望用火车把我们的人员运到那，这是真的，罗宾。”


“这没什麽关系，我们知道这个地方。只要知道它的地点，我们就可以摧毁它，问题只是需要多少炸弹。”美国人已喝了不少伏特加。“也许中国人也知道，但他们一定会进攻莫斯科的，特别是采取突袭的方式。”


“也要叁个飞行大队？”


“那是我的做法。”罗宾的脚下有一张苏联东南部的航空导航图。“叁条航线，从叁个空军基地起飞，每批叁架飞机，两架运载炸弹，一架护航机在前面领航，把叁队飞机集中到一条线上，空中围这麽大，”他用手指示着地图上的路线说：“从这儿开始向纵深下降，把飞机引入这些山谷之中，等到它们袭击了你们的平原时……”


“是草原。”柯里亚纠正。


“它们已经通过了你们的第一道防线，对吧！它们在低空飞行，高度在二百左右。也许它们开始并没有进行无线电干扰，可能你们也有一支特殊的飞行大队，你们确实训练过这种部队。”


“什麽意思，罗宾？”


“我是说，你有没有在夜间用民航航道飞进莫斯科过？”


“当然。”


“那好，比如说有人驾驶一架獾式轰炸机，他开着闪光信号灯。因为在机翼下方可以有一些任意开关的小灯，像小窗一样，对吧！喂！我成了民航机。”


“什麽意思？”


“这一点我们马上就会明白。在英格兰的皮斯，我们就驻有一个这样的飞行中队，都是B－四七式飞机，它们就负有这样的任务。如果我们根据情报确定你们的人要攻击我们，你们一定有一个全面的计划。而我们就有这样一个计划，我们称之为空中跳投，也许现在放在绝密文件之中，这是李梅的杰作之一。无论是莫斯科、列宁格勒、基辅，还是日古里，我们都可以派出叁架飞机，每架带上两枚炸弹，把你们的整个政治军事指挥机构摧毁，懂了吧！


我是一架民航客机。“


可能真的有效。格里沙诺夫想到这一点，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说不定在哪一年哪一天的什麽时候……轰炸机就会沿着固定的航线飞来。即使在危机时期，由於人们在寻找不同寻常的东西，对正常的东西仍存在着幻觉，而这种幻觉就成了他们看待事物的试金石或标准。


也许，一个本土防空军的中队会派出一架飞机，在高级领导人员都在沈睡之际，一位年轻的飞行员会在天空警戒值夜班，他可以巡逻一千公里的围，但是在夜晚，你的大脑会使你的眼睛产生幻觉。机翼下有灯光，当然是一架客机，轰炸机怎麽会点灯呢？


这是一个国安会从没有想像过的计划。扎卡赖亚斯还能给他多少礼物呢？


“不管怎麽说，如果我是中国人，这就是一种选择方案。如果他们缺乏想像力，对这个国家进行直接攻击，当然，他们可以那样做。也许是派出一个飞行大队来转移你们的焦点。


他们也有一个实际的目标，但不会是莫斯科，他们会从高空侵入，离开正常航线，大致在这个围……“他用手指了指地图。”他们来一个急转弯，对着你们确定的重要目标进行轰炸，那儿有很多很好的目标。也有可能你们的战斗机会追踪他们，对吧！““当然。”他们会认为入侵的轰炸机正在转而进攻第二个目标。


“另外两队飞机会从另外的方向从低空飞入。这种情况我们试过不下一百万次，柯里亚，我知道你们的雷达，了解你们的基地，熟悉你们的飞机和火车。你们很容易被打垮。那些中国人，他们同你们一起研究过，同你们学习过。你们教过他们。


他们对你们的一切都了若指掌。“


情况正如他说的完全一样，一点不错。这个人曾经八十次冲破了北越的空中防线。


八十次啊！


“那麽说，我应该……”


“如何防止吗？”罗宾耸了耸肩，又重新弯下身子去看地图。“我需要一些更详细的地图。但首先，你每次只能研究一个关口。要记住，轰炸机不是战斗机，行动没那麽灵活，尤其是低飞时，要随时注意不能撞在地面上，对吧！我不知道你的情况怎样，但那种情况总令我感到紧张。飞行员必须寻找一个山谷可以隐蔽自己并自由行动，尤其是在晚上飞行。你们的战斗机在这，地面雷达在这，你们不需要太大的雷达，它只有向敌方示警的作用。等到轰炸机一出现，你们就可以击落它。”


“把防线後撤？那不行——”


“你们必须把防线部署在能起作用的地方，柯里亚，并不是按着地图纸上谈兵。


你们不是很想吃掉中国人吗？那一直是你们这些人的一个缺点。而且，像我刚才说的那样，可以缩短你们的防线，可以省钱、弹药。其次，要记住对方也知道飞行员在想什麽，战斗毕竟是战斗，对吧！也可能有一些飞行分队是为了引诱你们的人出来，是吧！我们也有许多雷达干扰设施，这一点你们应该有所估计。你们控制自己的人，让他们留在自己的位置，没有把握一定不要移动他们。“格里沙诺夫研究自己的专业已有二十多年，不仅研究了有关战俘审问的纳粹空军文献，并且对康胡贝防线（编注：德国战斗机指挥官康胡贝所设计的德国防空线）


的设置进行过系统研究。这是令人难以置信的，完全有理由以此自豪。但是他认为，他从这位美国空军上校这儿学到的绝不是在伏罗希洛夫官校准备发表的学术论文。


这是一部高度系统化的学术着作，是一本书，它的名称就是：美国轰炸机理论的起源和发展。从这本书出发，他可以使自己逐步爬上将军的台阶。这一切都要归功於他的这位美国朋友。


“让我们站到後面去，”马蒂。杨说道“他们要进行实弹演习了。”


“好吧，”达奇说。“我习惯在两百码之外观看射击演习。”


“和在四百哩以外观看海军战斗演习。”葛莱补充说。


“那样更安全些，詹姆士。”麦斯威尔笑道。


他们站在一堵泥土护墙後面，距营地有两百码之遥。这使观察显得比较困难。


但他们五个人中有两位具有飞行员的眼睛，他们知道如何观察。


“他们已经行动了多长时间？”


“一小时左右。现在很快就会出现了。”杨压低声音说。


“我什麽也听不见。”麦斯威尔将军轻声说道。


场地很难看清楚，只有建物的直线轮廓依稀可辨，这同自然界有些不大协调。


再集中一些注意力，便可以看出那些长方形的窗户的暗影。那些当天才竖起的岗楼也隐没在夜色之中，难以分辨。


“我们找到一点窍门，”马蒂。杨说道：“为了增强夜间的视力，我们给队员补充了一些维他命，也许会有些效果。舰上的牌该由你来打了，对吧！”


他们能听到的只是掠过树梢的风声，在树林有一种超自然的影响因素。麦斯威尔和杨都习惯於倾听飞机发动机发出的隆隆声和观察飞机仪表灯闪动的微弱光芒，以及感觉飞机在夜空中航行时所产生的轻微的颤动。他们的目光在黑色的天弩中自动地扫视着，以便得知是否有任何敌机出现。他们现在站在大地上，等待着一种从未经历过的事情发生，感觉到有一种实际上并不存在的动感。


“在哪儿？”


“如果你能看见他的行动，那可不是好消息。”麦斯威尔说道。


“长官，绿色发报机并没有一块停放白色小汽车的停车场。”一个声音说。接着一个黑影一闪而过，只有凯利看见了那黑影。


“我想你是对的，克拉克先生。”


设在护墙上的无线电中一直只传来静电的噪音，这时突然改变了，传来四声长音。


这用间断的短音一、二、二一、四做了回答。“突击队已就位，”凯利低声说道：“请注意听，主掷弹手很快就要射出第一颗榴弹，那是行动的开始信号。”


“狗屎。”葛莱哼了一声，但他马上意识到自己不该这麽说。


他们首先听到远处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尽管护墙中的每个人都对这次计划了若指掌，但大家都同时转过头去。凯利心很高兴，毕竟这计划的大部分是他设计的。


大家的头都转向远方，只有他自己没有动。


凯利觉得他似乎看见了一位掷弹手手上拿着涂了氟的M－七九榴弹发射器，它很容易被误认是萤火的闪光。突然的爆炸声使凯利身边的其他几个人吓了一跳，但凯利并没有注意这些。随着爆炸的轰鸣，岗楼内的人和武装被瓦解了，那爆炸的回响还没有在松林间消失，其他叁个岗楼也被消灭了。五秒钟後，直升机的炮火照亮了松林的树梢，机枪也开始朝建方向扫射起来，那火舌犹如两条长长的霓虹灯管，掷弹手们一个接一个地朝建物的窗内发射榴弹。刹那间，夜空被照得通亮。“天啊！”建物的浓烟四起，火光冲天，那情景既可怕，又壮观。机枪封锁了建物的每个出口。


“好！”凯利不由得叫了一声。“面的人都炸成了聋子，跑出来的也难逃机枪的火力。”


海军陆战队的炮火继续向着兵营和办公大楼倾泻，而突击队则朝战俘营冲去。


接着营救的直升机也来了，直接降落在营地的大门口外，停在休伊眼镜蛇直升机後面。炮火开始分离，一半控制在直升机周围，进行掩护，另一半火力继续向营旁射击。一架炮艇直升机开始进行轰击，犹如一只愤怒的牧羊犬，急不可耐地向着狼群狂吠起来。


第一批陆战队员出现了，他们拖着假战俘往外走。凯利看见尔文站在大门口清点被抢救出来的战俘数目。人们喊着，叫着，一切声音都淹没在直升机发动机隆隆的轰鸣击中。最後一批陆战队士兵进入营地，进行火力支援，接着营救直升机加大马力，在黑暗中起飞了。


“行动很迅速。”枪炮声渐渐稀疏下来，赖特高兴地说。不一会儿，两架灭火机一起开动，扑灭了爆炸留下的馀火。


“比预定时间提前了十五秒钟。”凯利手中握着计时器说道。


“要是什麽环节出了差错怎麽办，克拉克先生？”赖特问道。


凯利脸上流露着兴奋的光彩，笑着说：“这是不可避免的，长官。队伍中有四人被「击毙」，可能还有一两个人被炸伤……”


“等等！你是说有可能……”


“让我说明一下，长官，”凯利说：“从照片看来，我们没有理由认为在直升机降落区和目标之间有任何敌人，在这些山上也没有人从事农业生产。今晚的演习，我估计有四人被击毙只是一种假设，可以认为他们都是腿部被打伤。那些人必须被带进带出，这是不可避免的，除非你视而不见。就所有情况来看，长官，我想这次任务会完成得乾净利落。今晚我有意把情况搞得混乱一些，完全是为了检查。”


赖特同意地点了点头。“我希望一切能像演习一样顺利。”


“在实战中有些事出意外是难免的，长官，我们必须有所准备，每位队员都进行了交叉训练，一个人至少可以胜任两种职责。”凯利揉了揉鼻子，他一直也有点紧张。“我们今晚看到的是一次成功的假设演习。尽管实际情况可能比这要复杂，但我们的计划是行之有效的，长官。”


“克拉克先生。这你曾对我说过。”这位中央情报局的外勤官员转身对其他人说：“医疗支援的情况怎样？”


“当奥格顿号加入第七十七特遣舰队後，我们会向该特遣舰队派遣医务人员的。”


麦斯威尔说道：“目前卡西米尔已经上路去组织这些人员。第七十七特遣舰队将由我的人员组成，由他负责领导。奥格顿号是一艘相当大的军舰，我们会为这个小组准备好一切必须的条件，比如医疗人员和情报人员等，以便开展工作。这艘船将把他们运送到苏比克湾。在直升机起飞之前，我们会把他们运送到加利福尼亚…


…大概需要四天半时间。“


“好。这部分工作看上去进展顺利。其他方面怎样？”


麦斯威尔回答：“星座号上的全体人员都会支援这次行动。勇往号将开赴海防一带作业。这样会引起敌方的防空网和高级指挥部门的注意。新港新闻号将在沿海一带巡弋，在近几周之内负责摧毁敌人的防炮基地。这一任务的完成要做得像平时战斗一样，以免敌人发现我们的用意。这个地区将是她的第五个目标。该舰停泊在离岸十以外的海面，配备有猛烈的炮火。敌人巨大的防空地带在她的射程之内。


在军舰和飞行大队之间，我们可以炸出一条走廊地带，供我们的人员出入。最主要的是，我们在进行这些准备时不让敌人发现我们这次行动，直至任务完成为止。“赖特点了点头。他曾经阅读过这次战斗计划，现在只希望从麦斯威尔口中得到证实，或说得准确些，是想听听他的看法。这位海军中将态度镇静，充满信心，超出了赖特原来的希望。


“这仍然有些冒险。”他停了一会儿，说道。


“情况确实如此。”马蒂。杨表示同意。


“如果在战俘营的人把他们知道的情况都露出去，那对我们国家又有什麽危险呢？”


麦斯威尔反问。


凯利不想参加这种讨论。对国家是否有危险这个问题不属於他考虑的围。他的世界是那些基层单位，而且这一段时间，他所处的环境甚至比基层单位更微不足道。尽管国家的福祉的基础开始於最底层，但国家大事需要一种视野，这是他不具备的。然而他又找不出正当的理由离开，所以他只好继续站在那儿，听几位大人物高谈阔论，心想从中学到些什麽。


“你需要诚实的回答吗？”赖特问道。“我可以告诉你没什麽。”


麦斯威尔显然很生气，但表面仍表现得十分冷静：“小伙子，你能解释一下吗？”


“将军，这需要远见卓识，俄国人想了解我们很多东西，我们也想知道他们很多事情。


这位扎卡赖亚斯可以告诉他们有关我国战略空军方面的作战计划，其他的被俘人员可以告诉他们其他方面的情况。所以，我们得改变我们的计划。你所担心的是我们的战略计划，对吧！首先，这些计划每月都在改变；其次，你认为我们会实施这些计划吗？““也许有一天会实施。”


赖特掏出一支香烟，说：“将军，你真的希望我们实施这些计划吗？”


麦斯威尔挺了挺身子。“赖特先生，第二次大战结束时，我驾驶我的F六F型飞机飞过长崎，我看到过那儿的情况，而那只是一个很小的地方。”这似乎是大家所需要的回答。


“敌人也是同样的想法。那你有什麽好担心的呢，将军？”赖特边说边摇了摇头。


“俄国人也不是疯子。我们害怕他们，他们更害怕我们。战俘向他们提供的情况会使他们吓一跳，使他们变得更清醒一些。不管你信不信，情况就是如此。”


“那你为什麽支持我们？啊，你真的在支持我们吗？”


“当然。”他心在想，这是一个多麽愚蠢的问题。这口吻使马蒂。杨有些生气。“可是，为什麽？”麦斯威尔问道。


“那些人是我们的人。是我们派他们去的，我们有责任救他们回来。这个理由够了吗？


可是，你不要同我大谈什麽国家安全的利益，你可以对白宫的人讲那些，或者向国会的人讲那些，但不要向我讲。你可以对你的人民信守诺言，也可以失信於他们。“这位驻外情报官员说道。他曾经救过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外国人，为此他几乎毁了自己的前程。”如果你失信於人民，如果这是你的习惯，那麽，你就不配去解救或去保护他们，人民也因此不再帮助你，支持你，那才是你真正的麻烦呢？““我不能肯定我同意你的看法，赖特先生。”杨将军说。


“这样的行动将可救援我们被俘的军人。俄国人也会因此尊敬我们。这表明我们对事情的态度是严肃认真的。这会使我的工作更容易一些——在幕後管理我们的特工人员。这意味着我们可以招募到更多的人员，搞到更多的情报，我也可以收集到更多你所需要的情报，对吧！这种游戏将继续进行下去，直到我们找到新的游戏为止。”这是他在职责上需要办好的事。赖特转向葛莱将军：“你需要我什麽时候向白宫报告？”


“我会通知你的，鲍勃，这是很重要的，你支持我们吗？”


“是的，将军。”这位德克萨斯人回答。他的理由别人不理解，不相信，但必须接受。


“那麽，牛肉在哪？”“听我说，埃迪，”托尼耐心地说：“我们的朋友有困难，他的两个人被杀了。”


“被谁杀的？”莫雷罗问道。他的心情不大好。他刚刚又一次听说，自己没有被接纳为这个组织的正式成员。不管怎麽说，他做了自己该做的工作。莫雷罗觉得自己被出卖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托尼竟同一位黑人站在一边，而排斥一个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不管怎麽说，他们总是远房的表亲嘛。可是现在这个混蛋却来请求他的帮助。


“我们不知道。问过他的联络人和我的联络人，结果一无所获。”


“那麽，情况很糟，是吗？”埃迪开始谈自己的问题。“托尼，他曾来找过我，记得吗？是透过安吉洛，也许安吉洛想为我们搭桥，我们对此很小心，记得吧！要不是因为我，你可能不会建立起这种关系。现在情况怎麽样？我被扫地出门，但他却越来越接近核心了，到底是怎麽回事，托尼，你打算吸收他吗？”


“不要这样说，埃迪。”


“你怎麽会不支持我呢？”莫雷罗问道。


“我不能那样做的，埃迪，对不起，但是我就是不能。”皮亚吉原没有希望这次谈话会顺利，但也没想到会这样糟糕：而且这麽快就摊牌了。肯定地说，埃迪感到失望。


他希望自己能被理解，被吸收。这个混蛋现在日子过得不错。他的目的何在？


成为组织的一员还是为了谋生？亨利可以做出决定，为什麽埃迪不能呢？接着，埃迪又进一步问道：“我为你拉起了这种生意，现在你碰上了麻烦，又跑来找我。


你欠我的情，托尼。“皮亚吉很清楚这话的含义。从埃迪的观点来看，这是很简单的：托尼在组织中的重要性正在加强。亨利是真正的主要的供应人，托尼不仅有着重要的地位，而且会产生影向力。对於比他地位高的人，他仍需要表示尊敬和服从，但这个组织的领导结构是十分灵活的。亨利的方法是，不管他的管道何在，都必须保持绝对的安全。在他的组织中，地点的安全是十分重要的。皮亚吉的错误是没有把这一点想得很深，他只看到了内部，而没有看到外部。他所看到的只是埃迪可能代替他，变成中间人，然後成为正式成员，在自己舒适的生活中再加上一个地位。皮亚吉必须做的就是义不容辞地为他去死。亨利是一位商人，他应该提供条件，这一点皮亚吉很清楚，埃迪也很清楚这一点。


“难道你看不出他在做什麽吗？他在利用你，老兄。”奇怪的是，一方面莫雷罗开始懂得塔克正在操纵他们二人，而皮亚吉这位被操纵的对象却没有看出这一点。


因此，埃迪的看法虽然不错，但提出的却不是时候。


“我已经考虑到这一点，”皮亚吉在说谎。“他在考虑什麽？是同费城和纽约的合作吗？”


“可能。也许他认为他可以做到这一点。那些人正在扩大自己的势力，老兄。”


“这一点我们今後会弄清楚的。我认为他不会那样做。我们想知道的是谁杀了这些人。


你在城外听到什麽情况吗？“皮亚吉在想，把这个人放到现场去，让他去干。


托尼的眼睛凝视着桌子对面的这个人。他现在十分气愤，不会注意也不愿去注意另一个人在想什麽。


“我什麽也没有听到。”


“派人再出去探清状况。”托尼命令。莫雷罗不得不服从，他必须去四处再了解一下。


“假如他还想从中再挤掉一些人怎麽办？这是一个可靠性的问题，很有可能。


你认为他会相信任何人吗？“


“不。但我也不认为他会排挤自己的人。”托尼站起身，又命令道：“查一查周围的情况。”


“放心。”埃迪答应道。现在桌边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第二十四章　见面


“各位，一切进行顺利。”阿尔比上尉宣布。这是他对这次演习的总结。在进攻方面虽然存在着许多小缺陷，但都无关紧要。尽管他的眼光很敏锐，却仍没发现进攻阶段有什麽大问题。尤其是射击，几乎都非常准确。他的人彼此都相当信任，他们冒着密集的火力都能及时进入自己预定的位置。眼镜蛇直升机机组的人员，正在房间的後面检讨自己的行动。飞行员和炮手们得到了陆战队员们的赞扬和尊重，负责营救的海军机组人员也受到同样的赞扬。


原来各组人员之间的不合作气氛早已消失，现在大家都能友好相待，密切合作，互相帮助。


彼此间的敌意几乎完全消除了。


“各位，”阿尔比最後说：“我们马上就会知道这次小小的野餐行动的目的何在了。”


尔文喊道：“起立！”


麦斯威尔将军走到屋子中间，马蒂。杨站在他的旁边。两位将军都身着漂亮的军便服。


麦斯威尔一身洁白，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杨少将穿着一身海军陆战队的卡其便装，英姿焕发。一位陆战队巡官扛进一块木板，放在一个黑板架上。麦斯威尔站在讲桌後面。在讲台的一角，枪炮士官长看着听众中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告诫自己说，在宣布开会时一定要显露出惊喜的神情。


“请坐，陆战队员们，”麦斯威尔和颜悦色地开始说：“首先，我想告诉大家，和你们共事是我的荣幸。我们认真观看了你们的训练。你们来到这里时并不知道是为了什麽。但你们工作得非常出色，非常努力。现在我就要告诉你们我们训练的目的了。”少尉揭开了木板的罩布，上面挂着一张空中拍摄的照片。


“各位，这次行动称为绿色黄杨木行动。你们的任务是营救二十名美国人，他们都是你们的同胞，现在他们都落在了敌人的手中。”


约翰。凯利站在尔文的旁边。他没有看麦斯威尔将军，而是在观察着听众的面容。


这些面孔大都比他自己年轻，但也相差不大。他们的目光都盯着那些侦察照片，那聚精会神的程度甚至超过观看一名芭蕾舞明星的表演。这些照片都是那架水牛射猎者侦察机拍摄下来的。


这些面孔开始时没有任何表情，宛如一些年轻、健壮、漂亮的雕塑。大家屏住呼吸静静地坐在那，倾听着将军讲话。“这个人是罗宾。扎卡赖亚斯空军上校，”


麦斯威尔用一根叁长的木棍指着照片继续说：“从图片上你们可以看出这些越南人在怎样对待他。”木棍指向那个手执枪托正欲向扎卡赖亚斯打去的越南哨兵。


“只不过因为他抬头看了一下。”


凯利看到大家的目光中都充满了平静而愤怒的神情。


凯利压抑着自己的情感，没有笑出来。这种感觉只有他自己能够理解，也许那些陆战队员们也能够理解。现在不是该笑的时候。屋子的每个人都知道这中间的危险，他们每个人都至少经历了十叁个月的战斗生活，每个人都看到过自己的战友在十分残酷和可怕的情况下死去的情景。但是，生活中除了恐惧还有更重要的东西。也许那是一种追求，一种责任感，一种说不出但每个人都可以感觉到的责任感，一种实际上看不见的但大家都共同具有的世界观。这屋子中的每个人都亲眼见过各种可怕的死亡，都懂得一切生命都有结束的时候。但是，大家都知道，除了躲避死亡，生命中还有其他的东西。生活必须有一种目的，其中之一便是为他人服务。尽管这屋没有任何人愿意无谓地牺牲自己的生命，但他们每个人都愿意去冒险，因为他们相信上帝和命运，知道其他任何一个人都会这样去做的。这些陆战队的战士们并不认识照片中的人，但他们是同志，比朋友更亲的同志，是一些应当忠诚相待的伙伴。


因此，他们愿为这些人去冒生命的危险。


“我用不着告诉你们这次任务有多麽危险，”将军最後说：“事实上，对於这些危险，你们比我了解得更清楚。但是，这些人是美国人，是我们的同胞，他们有权期待着我们去解救他们。”


“说得没错，长官！”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其他人吃了一惊。


麦斯威尔不知道自己还要讲什麽。他对自己说，情况确实如此，道次行动十分重要，不管会发生什麽情况，我们仍然要坚持我们应该做的事情。


“谢谢你，达奇。”马蒂。杨边说，边走到讲台中央。“好了，各位，现在你们都了解事情的真相。你们都是志愿来到这的，你们还得志愿参加这次行动。你们之中有的人有家庭、有爱人。我们不会强迫你们，也许有的人还要考虑一下，”


他注视着大家的表情，发现自己的话好像对这些人来说就像是一种侮辱。“再给你们一天的考虑时间。现在解散。”


战士们都站了起来，一阵椅子碰撞地面的声音。接着全体立正，齐声喊道：“侦察兵！”


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每个人都清楚，他们绝不会从这次任务中退却而玷污了自己军人的尊严。现在他们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很多人互相交谈起来。在他们眼前所看到的不是光荣，而是一种目的和信仰。也许，在这些人的眼睛中所流露的表情是他们对生命的重新认识。我们是美国人，我们到这儿来是为了把你们营救回国。


“克拉克先生。麦斯威尔将军做了一次漂亮的演说，可惜我没有把它录下来。”


“你是位老兵，枪炮长，比我懂得更深切。任务很危险。”


尔文笑了。“是的，我懂。如果你认为是开玩笑，你也不会单枪匹马地跑来参加了，是吧！”


“有人要求我来的。”凯利摇了摇头，跟着将军走出了房间。


她自己用手扶着栏杆，慢慢下了楼梯。她的头仍感到疼痛，但今天早上没那麽厉害了。


她听到厨房有人讲话，也闻到了咖啡的香味。


桑迪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啊，早安。”


“你好，”多丽丝答道，脸色仍然苍白无力。她走到门口，手扶着墙，笑着说：“我真的觉得饿了。”


“但愿喜欢吃煎蛋。”桑迪扶她坐在椅子上，递给她一杯柳橙汁。“我连蛋壳都吃得下去。”多丽丝答道，第一次显示出自己的幽默。


“可以先吃这些东西，不用担心壳的事。”莎拉。罗森对她说，把一盘普通的早餐推给她。


多丽丝的动作很慢，似乎仍感到痛苦。她很听话，像个孩子一样。时间才过了二十四个小时，现在自然还不会有奇迹出现。她的血压又有了改善。大量的抗生素减轻了她的症状，苯巴比妥的影响几乎已完全消失。最令人鼓舞的事情是她吃饭的样子。她笨手笨脚地打开餐巾，坐在桌边，身穿宽大的睡袍。她没有狼吞虎，而是尽力做出一副严肃正式的模样，在自己身体条件和饿程度所允许的情况下，正正规规地吃完了自己数月以来的第一次早餐。


多丽丝正在恢复，她又成了一个正常人了。


然而，除了她的姓名之外，她们对她仍然一无所知。桑迪端给她一杯咖啡，并坐在餐桌旁边。


“家在哪？”桑迪温和地问道。“匹茨堡。”那是一个遥远的地方，和女主人的家一样。


“家还有什麽人？”“只有父亲，母亲一九六五年患乳癌去世了。”多丽丝慢慢地说，接着手不由自主地往衣内摸去。在记忆中这是第一次她的乳房没有由於比利的注意而疼痛。桑迪看着她的动作，在猜想其中的含义。


“没有其他亲人了吗？”桑迪不慌不忙地问。


“我的兄弟……在越南。”


“啊，对不起，多丽丝。”


“没什麽。”


“我叫桑迪，记得吗？”


“我是莎拉。”罗森医生说道，她拿开多丽丝面前的空盘子，又递给她一盘食物。


“谢谢，莎拉。”她脸上的微笑依然苍白无力，但多丽丝。布朗已经回到了正常的世界，这是一般人常常忽略的一个重大事件。这是小小的一步，不必跨太大步，只要方向正确，莎拉心在想。她和桑迪交换了一下眼色。这真是奇迹。


没有在场亲眼所见是很难置信的。莎拉和桑迪是从坟墓的边缘把这个女孩从死亡的魔爪中救出来的。一个多星期来，莎拉曾估计也许要不了这麽长时间，一点外界的微小影响原可能在几小时内结束她的生命，因为她的身体已经十分虚弱。可是现在，这个女孩可以生存下去了，两位医务人员此时曲感受正如上帝赋予亚当生命时的感受一样。她们战胜了死亡，认为这是上帝的恩赐。也正是为了这个原因，她们两人才进了医务界。此时此刻的情景又使她们回想起那些她们未能拯救过来的病人，和她们当时所感到的愤怒、悲哀和痛苦。


“不要吃得太快，多丽丝。长时间没吃东西，的肠胃实际上已经收缩变小了一些。”莎拉对她说，她又变成了一位治疗病人的医生。现在对她多讲肠道因为突然进食而引起的疼痛和麻烦是没有作用的。没有谁可以阻止她吃东西，她太需要营养，此时顾不得其他方面的考虑。


“好吧，我已经有点饱了。”


“然後休息一下。谈谈的父亲好吗？”“我从家跑了出来，”多丽丝立即答道：“那时大卫……刚刚收到电报，父亲也遇到了麻烦。他骂我。”


雷蒙。布朗是琼斯。劳林钢铁公司第叁氧炉棚厂的领班，家住在匹茨堡半山上的顿利维大街，住房为木板结构，始建於本世纪初年。他在工厂上夜班，平时晚上没人在家，显得十分空荡孤独。他的妻子过世，儿子已经战死，女儿晚上通常也都有约会，没有任何牵挂。


他工作一直很卖力，他做了一个男人应当做的一切。但有些事情知道时已经太晚，已经无法挽回。他的妻子当时只有叁十七岁，仍然算得上年轻漂亮。她患了乳癌，动过几次手术，花了不少钱，但病情一直未能见好，反而越发严重，最後不幸死去。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沈重的打击。然而祸不单行，他的独生子又被徵兵去了越南，两周之後战死在那。他开始酗酒，以此消愁。多丽丝也有自己的苦恼，父亲对她的事不了解，也不同情。每当她夜晚回来，看着她衣衫不整的样子，总是对她大加责骂，话说得很难听。


有一天，他突然明白了什麽，驾车来到了警察局，当着大家的面把自己责怪了一顿，希望警方能帮助他把女儿找回来，并答应以後再不责骂她。但是，多丽丝已经失踪，警方尽了一切努力，仍毫无结果。两年多来，他一直与酒瓶为伍，身体和精神每况愈下。有两个工友曾劝过他，但收效不大。当地牧师是这个家唯一的常客。


雷蒙。布朗身体一天天消瘦下去，酒量略微减少，他也在努力戒酒。既然他是个男子汉，就不得不面对自己孤独的现实，尽量应付面前的局面。他知道，在孤独中保持自己的尊严并没有多少价值，但他现在也只剩下这点尊严了。祈祷有时也发挥些作用，在那些不断重复的话语中他常常不自觉地睡去，但无法梦见那些曾给他带来温暖的家人。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他在发烧，全身被汗水湿透。正在这时，电话铃响了。


“喂？”


“喂，是雷蒙。布朗吗？”


“是我，你是谁？”他紧闭着两眼问道。


“我叫莎拉。罗森，是巴尔的摩一家医院的医生，我在约翰。霍普金斯医院工作。”


“有什麽事？”他睁开了眼睛，凝视着天花板，光秃秃的白色正反映出他生活的空虚。


他突然感到恐惧。为什麽一位巴尔的摩的医生会给他打电话？他正努力思索着，只听见电话的声音说道：“布朗先生，我这儿有人想和你说话。”


“哦！”接着，电话中一阵沈默，似乎突然断了线。但实际上电话并没有挂断。


“我不能。”


“不会失去什麽的，亲爱的。”莎拉说道，把话筒递给她。“他是父亲，你要相信他。”


多丽丝接过话筒，用双手抓着它贴紧自己的脸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是爸爸吗？”


从千里之外传来的这低微的声音像教堂的钟声一样清晰。他吸了叁口气才做出了回答，那是一声呜咽。


“多丽吗？”


“是我，爸爸，对不起。”


“好吗，孩子？”“我很好，爸爸。”话尽管说得不太适宜，但也不是撒谎。


“在哪儿？”“请等一下，”接着，话筒的声音变了。“布朗先生，我是罗森医生。”


“她在那儿吗？”“是的，布朗先生。我们给她治疗了一个星期，她现在有病，但很快就会好起来，你听见我的话吗？她很快就会痊愈的。”


他在抓自己的胸膛。布朗先生不是一位铁石心肠的人。此时的呼吸变成了痛苦的哽咽，一位医生可能很难感觉得出来。


“她还好吧？”他焦虑地问道。


“她正逐渐好起来。”莎拉向他保证说：“这一点毫无疑问，请相信我的话，好吗？”


“啊，上帝！们在什麽地方？”“布朗先生，你现在还不能见到她，待她痊愈之後，我们一定带她去见你。在你们见面之前，我本来不想给你打电话的，可是，可是我们不能不给你打电话，我希望你能了解。”


两分钟之後莎拉才听到了话筒中的回音，那声音使她深受感动。她从坟墓中救出了两条生命。


“她真的没事吗？”


“她过去过得不好，布朗先生，但我向你保证，她一定会痊愈的。我是一个很好的医生，知道吗？我不会对你说没有把握的话的。”


“让我再和她说几句话，好吗？”


莎拉把话筒递给多丽丝，接着，四个人都哭了起来。莎拉和桑迪感到很高兴，互相拥抱起来，感受着她们战胜世界上的残酷之後所享受到的胜利与幸福。


鲍勃。赖特把车开进西街的停车场。这所谓的西街原来是一条位於白宫和行政办公大楼之间的街道，而今已经封闭。他下了车，朝办公大楼走去。行政办公大楼也许是华盛顿最难看的建之一，政府的许多办公机构部曾经设在面，比如国务院、作战部、海军部等等。


赖特来到二楼总统国家安全事务特别助理罗杰。麦肯齐的办公室。这种“特别”


地位使他不恰当地成为了一名二线官员。这位安全顾问的办公室设在白宫西厢的一个角落，向他报告的人员的办公室设在其他地方。虽然由於远离权力机构，但并没有减低这些办公室傲慢的地位。为了突出自己的重要性，麦肯齐必须有自己的办事人员。赖特认为，尽管麦肯齐不是一个坏人，并且相当聪明能干，但他仍然嫉妒自己的地位。如果在封建时期，他可能会是一名王室大臣的顾问。他自己也应该有自己的秘书。


“嗨，鲍勃，兰格利的情况怎样？”麦肯齐在秘书处人员面前问道。他这样做无非是想大家看见他在接见一位中央情报局官员，以此表明自己的重要性，竟有这样的客人来拜访自己。


“老样子。”赖特笑着答道，让咱们赶快辨正事吧。


“交通很拥挤吗？”他又问道，那意思是让赖特知道他这次约会又来晚了，尽管实际上并不太晚。


“有一点小问题。”赖特朝着麦肯齐的私人办公室点了点头。主人领会了他的意思。


“沃利，我们需要一个人记录一下。”


“我来了，长官。”他的行政助理从秘书处的桌边站起来，并拿了笔记本。


“鲍勃。赖特，这是沃利。希克斯。我想你们不认识。”


“你好，长官。”希克斯伸出了自己的手，赖特握了握。他又看到了一位热情的白宫助手。这人说话有新英格兰口音，神采奕奕，彬彬有礼，言谈举止得体。一分钟後，他们坐在了麦肯齐的办公室。这房间面外面的门都关上了。希克斯忙着为大家准备咖啡，那样子活像一个中世纪的宫廷仆役。在这个世界上最民主的堡垒中情况就是这样。


“那麽，你来这儿的目的何在，鲍勃？”麦肯齐在桌子後面问道。希克斯打开了笔记本，尽力把每句谈话都记下来。


“罗杰，在越南现在出现了一个绝无仅有的机会。”另外两个人的眼睛睁大了，竖起耳朵听着。


“到底是什麽事？”


“在海防西南方向我们发现了一个特别的战俘营。”赖特开始说道，很快简述了他知道和估计的情况。


麦肯齐用心听着。他过去也是一位飞行员，二次世界大战中曾驾驶过B－廿四型轰炸机，参加过那次重要的普洛耶什蒂油厂轰炸任务（编注：盟军轰炸罗马尼亚——当时德国的附庸国——大油田的行动），但没有成功。赖特对自己说，这是位有缺点的爱国者，他将利用他爱国的那一方面，对他的缺点可以视而不见。


“给我看你的照片。”


赖特从手提包中取出照片，放在桌子上。麦肯齐从抽屉中拿出一个放大镜。“我们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後面还有一张更清楚的照片。”赖特回答说。


麦肯齐把那张家庭照片跟那张在俘虏营中的照片对照了一下，然後抬起头说。


“很相似，不能确定，但十分相像。这个人是谁？”


“罗宾。扎卡赖亚斯上校。他在奥弗特空军基地待过很长一段时间。有关战略空军司令部的作战计划他知道得很清楚。”


麦肯齐抬起头，吹了一声口哨。“这另一个人不是越南人……”


“那是位苏联空军上校，姓名不详，但不难猜出他去那儿的目的。那地方是交战的前线。”赖特又递过一份有关扎卡赖亚斯的死亡报导，这是一份战地报导。


“他妈的！”


“现在一切都很清楚了，是吧！”


“这类事情会破坏正在进行的和谈。”麦肯齐想了想道。


希克斯不能说什麽。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他说话的馀地。他就像一个必不可少的用具，一个会动的录音机。他之所以能待在这间屋子内纯粹是因为他的上司需要一个记录员。他把破坏和谈这几个字记下来，并在下面划了底线。尽管没有人注意，但他那握住铅笔的手指已因太用力变成了白色。


“罗杰，我们认为被关在这一战俘营的人了解很多情况，对我们的国家安全有很大影响，我的意思是说，有严重影响，”赖特平静地说着：“扎卡赖亚斯知道我们的核战计划，他曾帮助起草过单一整合作战计划。因此，这种情况相当严重。”


他知道，单一整合作战计划的提出会提高谈话的重要性。这位中央情报局的外勤官员对自己制造的这一谎言感到既惊奇又满意。白宫的人员可能不明白营救这些被俘人员的重要性，但他们也有自己的热门问题，而核战计划则是可怕问题中最可怕的问题。


“我在听你讲，鲍勃。”


“希克斯先生，我说的不错吧！”赖特转过头去问道。


“不错，长官。”


“你能出去一下吗？很抱歉。”


这位基层助手看了自己的上司一眼，希望麦肯齐会让他继续留在室内。但是情况并不允许这样。


“沃利，我想，我们现在可以自己进行这场谈话了。”总统的特别助理说道，同时用手朝门口指了指，脸上露出了歉意的微笑。


“好吧，长官。”希克斯站起身，走出门外，又轻轻把门关上。


他妈的，希克斯心十分生气，没好气地坐回自己的位置。如果他不知道下面讲些什麽，他要如何给老板建议呢？希克斯心在想，罗伯特。赖特这个家伙曾在一个十分敏感的时刻违抗命令从布达佩斯弄出来个什麽倒楣的间谍，几乎破坏了当时正在进行的一项十分敏感的谈判。他带回的情报从某种程度上改变了美国的谈判立场，使条约的签订至少延迟了叁个月时间，因为美国决定要从苏联人那里榨出点什麽东西，而苏联人也很理智地在原已同意的条件下做出了某些让步。这一事实挽救了赖特的前程，也许更加鼓励了他那种愚蠢而荒唐的想法，认为某些个人甚至比世界和平更加重要。


赖特知道如何引导罗杰上钩，难道不是吗？所有那些战争计划不过是无稽之谈。


罗杰的办公室内挂满了过去的照片。他驾驶飞机的那些日子早已成为过去，他还以为是自己个人战胜了希特勒呢？如果现在人民把注意力集中在真正的问题上，透过良好的外交途径是完全可以阻止另一场倒楣的战争的，希克斯自己和彼得就是希望将来有一天要这样去做的。这和那些人每天搞的什麽战争计划，单一整合作战计划或其他军事玩意儿可毫无共同之处。说什麽有关人民，看在上帝的面子上，他们都是些军人、士兵，都是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他们只知道杀人，好像只有杀人世界才能变得更美好。希克斯继续想着，他们简直是在碰运气，难道不是吗？如果他们想朝着越南这些和平友好的人民丢炸弹，他们应该事先考虑到，这些人民是不喜欢这样做的。更重要的是，如果他们硬要冒险拿自己的生命去做赌注，那他们就会糊里糊涂地去了他们的性命。那麽，在这种情况下，为什麽像沃利。希克斯这样的人民还要去支持他们呢？他们也许就是喜欢打仗。


这样做将会毁掉和平谈判。即使麦肯齐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这一代的所有青年都会死去。现在，因为十五或二十个职业屠夫想干他们要干的事情就会使战争继续打下去，不能得以结束。这太没有意义了。如果他们发动战争，大家都一去不复返，那会是一种什麽结果呢？这难道不是他这一代人的一个至理名言吗？


尽管他知道这将是一种幻想。像扎卡赖亚斯这类人总是引诱人民跟着他们跑，因为那些小人物们缺乏像希克斯的理解力和观察力，他们看不到那样做纯粹是浪费精力。战争是可怕的、丑恶的，难道这一点还不清楚吗？一个人要怎样才能理解到这一点呢？


希克斯看见办公室的门开了，麦肯齐和赖特从房中走了出来。


“沃利，我们要到街对面去一会儿，十一点钟时请通知我，我会尽快赶回来。”


“是，长官。”


难道这还不典型吗？赖特的引诱已经完成。他已经将自己的货物全部卖给了麦肯齐，罗杰将会把同样的东西向国家安全顾问推销。他们会在和谈桌上提高价码，这样会把事情延迟叁个月以上，除非有谁能够看穿过其中的阴谋。希克斯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这是唐纳逊议员的办公室。”“你好，我想找彼得。韩德森讲话。”


“对不起，他陪议员访问欧洲，要下周才回来。”


“好吧，谢谢。”希克斯挂下电话。他妈的，他今天心情太坏，竟把这事给忘了。


有些事情必须谨慎从事。彼得。韩德森甚至不知道他自己的代号叫卡修斯。


这个名称是美加研究所的一位分析员给他起的，此人喜爱莎士比亚的戏剧不亚於任何牛津大学的学生。


文件中的照片和这位老兄的一页简介，使他想起了朱利欧斯。凯撒悲剧中那位自认“爱国者”的角色。布鲁图斯本来是不对的。那位分析家认为，韩德森的人品不够好。


他的议员正在欧洲进行旅行“考察”，主要是有关北大西洋公约方面的事宜。


但他可以在巴黎和谈会议中稍事停留，以便拍一些录影带，回国之後，在康乃狄克州的电视台放映。


事实上，这次欧洲之行主要是一次采购旅行，每隔一天才进行一次简报。韩德森以精於国家安全问题的参议员助理身分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旅行，自然感到十分愉快。他的目的主要是进行考察，但剩馀的时间归他自己掌握，他也为自己安排一些行程。此时，他正在伦敦参观女王陆下的伦敦塔中的白堡。这座伦敦塔矗立在泰晤士河边已近九百个年头了。


“以伦敦来说，今天天气很暖和。”另一个游客说道。


“不知道这儿有没有雷雨？”这位美国人一边观看亨利八世的盔甲，一边随意说道。


“有的，”那人答道：“但没有华盛顿的雷雨那麽厉害。”


韩德森找到一个出口，赶快朝它走去。不一会儿，他又和另一个游人一起在绿堡周围漫步起来。


“你的英语说得不错。”


“谢谢你，彼得，我是乔治。”


“你好，乔治。”韩德森笑了笑，并没有看他的新朋友。这真有点詹姆斯。庞德的味道。他在这儿游览，不仅仅是在伦敦，而且是在英国皇家的遗址中。啊，真叫人高兴。


乔治是那人的真实姓名，实际上应该叫葛里高利，是一个俄国名字。他本是一名国安会的高级官员，原不大到外地工作。因为他具有高超的分析能力，六年前被召回到莫斯科晋升为中校，负责一个部门的间谍工作。他现在是上校，大有晋升为将军的希望。


他这次绕道赫尔辛基和布鲁塞尔来到伦敦，主要是想亲自会见这位卡修斯，并为自己的家人采购一些东西。在国安会中，他这种年龄的人员只有叁个具有他这样的官阶，而他那年轻美貌的妻子喜欢穿着西方的服饰。除了伦敦，他们还能在哪逗留呢？乔治不会说法语和义大利语。


“我们只有这次会面的机会，彼得。”


“我应当为此感到荣幸吗？”


“随你的便吧。”对一个俄国人来说，乔治在一般情况下性情是很温和的，尽管这都是表面装出来的。他对美国人笑笑，说：“你的参议员事情似乎很多，接触也很广，是吗？”


“是的。”韩德森同意，对对方的礼貌十分高兴。他没有说自己接触也很广泛。


“这些情况对我们很有用。你们的政府，尤其是你们的新总统，老实说，他吓了我们一跳。”


“他也吓了我一跳。”韩德森附和道。


“但同时也存在着希望。”乔治继续说道，他的语气很理智，很谨慎。“他也是一位现实主义者，他的和缓建议，我们的政府认为是一种可以达成广泛国际谅解的徵兆，因此，我们希望研究对他的建议进行讨论是否具有真正的可行性。但不幸的是，我们自己遇到了麻烦。”


“什麽麻烦？”


“你们的总统，也许他是好意。我这样说是真心话，彼得，”乔治补充说：“可是他……太争强好胜。如果他了解到我们很多情况，在某些方面他会对我们施加过多的压力，那就可能阻止我们达成双方都同意的条件。你们政府中有一股逆流势力，我们政府中也有这种人，是从史达林时期遗留下来的。我们即将开始的谈判的关键是双方都必须理智行事，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来控制我们这方面的不理智因素。”


听到这话，韩德森感到十分吃惊。这些俄国人竟像美国人一样也这样公开。“我应该做些什麽？”


“有些事情我们不能露。如果露出来会减少我们和缓的机会。如果我们知道了你们太多的情况，或者你们知道太多我们的情况，事情就会出现差错。我们双方都想钻对方的漏洞，那样的话大家不容易达到共识，彼此都想控制对方，这是双方都不会接受的。你知道吗？”


“是的，你说的有道理。”


“彼得，我所要求的，只是你要随时向我们通报你们了解我们的情况，但我不能具体对你说究竟是哪方面的情况，我想你很精明，自己会掌握的。我们相信你能够做到这一点。我们之间战争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如果和平真的能够实现，那主要要依靠像你我这样的人。我们两个民族之间必须相互信任，这种信任就从你我两人之间开始。别无他法。我希望能有其他途径，但和平必须从信任开始。”


“和平，那当然很好，”韩德森表示同意。“但首先，我们必须结束我们这场倒楣的战争。”


“我们正在为此目的而努力，这你是知道的。我们没有施加压力，而是在鼓励我们的朋友采取比较温和的路线。很多年轻人已死於这场战争，已经到了结束这场战争的时候了，这是双方都愿意接受的结果。”


“这话听起来不错，乔治。”


“那你能帮助我们吗？”


他们现在已围绕绿塔转了一圈，来到了小教堂前面。那儿有一个路障，韩德森不知道这路障是否仍在使用。在它的周围有一圈低矮的铁链围墙，上面站着一只乌鸦。塔的周围设立这些东西不知是出於传统还是出於迷信。在右边站着一名皇家卫兵，一群旅行者围在那儿观看。


“我一直都在帮助你们，乔治。”这话不假。韩德森两年来都在向这鱼钩靠近，现在这位国安会上校必须做的事情就是再加一点钓饵，然後看着这位韩德森是否上钩。


“是的，彼得，这我知道，现在我们需要你再增加一点帮助，提供一点十分敏感的情报。这由你决定，朋友。发动战争是很容易的，创造和平要危险得多，没有人知道你发挥的作用，部长级的重要人物将达成他们之间的协议，在谈判桌上握手言欢。摄影机将记录下这具有历史意义的事件，而像你和我这样的人的名字却永远不会在历史书中出现。但我们的所做所为十分重要，我的朋友。像你我这样的人将为部长们搭好他们的舞台。彼得，我不能强迫你做这些事情，如果你愿意帮助我们，你必须自己做出决定。向我们提供什麽情报也将由你决定。你是一个很有前途的年轻人，在美国你们这一代人已经学到了应该学习的教训。如果你愿意，我会给你时间做决定。”


韩德森转过身去，他做好了决定。“你的话不错，必须有人帮助实现和平，犹豫不决解决不了问题。我决定帮助你们，乔治。”


“这事很危险，这你清楚。”乔治提醒说。不做出反应是困难的。但是，现在韩德森既然已经吞下了鱼饵，他必须拉紧鱼线才行。


“我会见机行事的，冒险也值得。”


哈哈。


“像你这种人需要受到保护。你回国之後，会有人和你联系。”乔治停顿了片刻。


“彼得，我是一位父亲，有一个六岁的女儿和一个两岁的儿子。他们会因为你我的工作而生活在一个更加美好的世界，一个和平的世界。彼得，我替他们谢谢你。


现在我必须走了。“


“再见，乔治。”韩德森说道。乔治回过头，同他投来最後一个微笑。


“不，彼得，你先别走。”乔治走下台阶，朝叛徒之门走去。想到自己刚才所做的一切，又看看眼前的石拱吊桥，他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感觉，他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的激动，没有笑出声来。五分钟後，他钻进了一辆黑色的计程车，告诉司机一直朝骑士桥大街的哈罗德百货公司开去。


他心在想，卡修斯。不，这不对，也许应该是卡斯卡。但为时已晚，名称无法更改了。而且，有谁能看出这其中的幽默呢？格拉佐夫把手伸进衣袋，摸出了自己的采购单。

第二十五章　出发


当然，一次演习无论多麽完美无缺也是不够的。在其後的四个夜晚，他们又进行四次夜间演习，并在白天也进行了两次。这样，每个队员都十分熟悉了自己的位置。突击队员们要冒着M－六0型机枪的火力在十以外冲进收押战俘的牢房，为了因应那个营地的布局而不得不这样做，这是整个突袭中最危险和最难解决的技术问题。但是，一周之後，绿色黄杨木突击队已经成了一支训练有素的部队。他们自己有这种感觉，那些将军们也有同感。训练进行得有条有序，恰到好处，队员们既没有感到负担过重，也不觉得枯燥乏味。接下来是最後的准备阶段。在训练过程中，队员们可以随时停下来，彼此提出建议，好的意见立即被传达到指挥部或阿尔比上尉那里，也常常用以补充原来的方案或计划。这是这次行动的构想，这一点很重要，它使每个队员都感到自己对这次行动有某种程度的影响，从而增强了信心。


对特种部队常常不使用简单命令和威逼的手段，而是藉由更深入、更重要的职业判断来不断修正计划和行动方针，最後使问题得圆满解决。


值得注意的是，课馀时间大家显得更为松弛。他们了解了这次任务的性质和具体做法，用不着再对这些年轻人进行惯用的士气教育。他们在露天海滩上观看电视节目，阅读书籍和杂志，等待着命令的下达，奔赴万里之外去营救那些等待着他们的同胞。在这二十五个队员平静的脑海中，在不停地提出这样的问题——事情进展会顺利吗？不会出什麽差错吧？如果顺利完成任务，他们该是多麽高兴。他们都早已下定决心，不论事情成败，这事都势在必行，不能逃避。他们要把丈夫营救回来同妻子团圆，把父亲营救回来看望自己的子女，把那些被俘人员救回自己的祖国。


每个人都清楚地知道，即使是冒着死亡的危险，这也是值得的。


根据尔文士官长的要求，部队请来了牧师。部队中一些良心上的问题得到了答案，队员们解决了思想上的负担，越来越把心思集中在这次任务上面。每个人来到训练场地，和自己最要好的同伴互相纠正动作，检查位置和角度，练习冲击。而且每个人还增加了自己个人的训练项目，除了早晚集体训练之外，还额外跑上一两哩的路。一位训练有素的旁观者可以从这些队员的表情看出，他们的态度严肃而不紧张，集中而不耽溺，有信心而不盲目乐观。匡蒂科的其他陆战队员站在远处观看突击队的演习，他们不知道为什麽会选在这麽个特别的地方，训练又这麽奇特，为什麽还有一架眼镜蛇直升机停在起飞线上，为什麽那些营救飞行员在整装待命。但是，只要看一眼那些在松林中进行演习的突击队员，他们都会缄口不语，不会贸然提出这些问题，而只是站在远处静静地观看着，他们都明白，特殊的行动即将开始。


“谢谢你，罗杰。”鲍勃坐在自己设在兰格利的乾净的办公室中说道。他按动了一下电话上的按钮，拨了一个室内号码。“是詹姆士吗？我是鲍勃。可以了，请按动电钮吧。”


“谢谢你，詹姆士。”达奇。麦斯威尔从自己的砖椅上转过身来，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镶板，那里有他过去驾驶F六F战斗机时所获得的荣誉的纪念品。那是对他的职业的私人试金石。“格拉夫顿士官。”他喊了一声。


“是，长官。”一位士官出现在门口。


“给星座号上的波杜尔斯基将军发信号：绿色信号。”


“是，长官。”


“同时给我备车，然後打电话通知阿纳科斯希亚，我十五分钟内要赶到那。”


“是，将军。”


美国海军温斯洛。霍兰。麦斯威尔中将从办公桌边站起身，走出了通向东厢走廊的侧门。首先来到这座建中空军部门的办公室。“加里，我们需要上次谈过的那架运输机。”


“好吧，达奇。”将军回答说，没有提出任何问题。


“请把具体情况通知我的办公室，我现在要外出，但每隔一小时我会打电话来。”


“是，长官。”


麦斯威尔的车正停在河口，一位士官长为他开车。“去哪儿，长官？”


“阿纳科斯希亚，直升机场。”


“是。”驾驶将车发动，直奔河口而去。他并不知道有什麽任务，但知道一定有重要事情。那老头走路的速度很快，连蹦带跳，就像自己的女儿外出约会一样。


凯利又在干自己的活儿了，他已经这样干了好几个礼拜了。他把自己的武器中的子弹卸了下来，希望自己能够一弹不发就完成任务。他的主要武器是一支CAR－十五卡宾枪，这是根据M－十六式步枪改造的一种武器。他的肩枪套内还有一支九毫米的无声自动手枪。但他真正的武器是一部无线电。为了保险起见，他将随身携带两个这样的无线电，外加食品、水和地图，以及备用电池，总共有二十叁磅重，这还不算他自己潜入用的各种工具。这重量不算什麽，他觉得带着这些东西可以轻易地穿过树林和小山。凯利行动很敏捷、迅速，而且悄然无声。这也是他长期训练的结果。


经过了超常训练，轨利感到这次会更容易更轻松一些。他站起身，信步朝山下而去。他看到队员们正分成小组在训练，好更熟悉自己的武器，而阿尔比上尉在和四个直升机组的人员谈话。他朝直升机停放处走去，只见一架蓝色的海军直升机降落在那儿，从中走出了麦斯威尔将军。不用说，他已知道将军的来意。


“我们要出发了吗？”


“今天晚上。”麦斯威尔点点头。


在期望和热情之外，凯利也感到了一阵寒意。这再不是训练和演习了。他的战斗生活又要开始了。其他人的生命将维系在他的身上。他要去完成这项任务。他知道应该怎样去做。


麦斯威尔朝阿尔比上尉走去，凯利站在直升机旁边等待着。杨将军的车开了过来，因此他可以把这消息告诉他。阿尔比接受了命令，凯利看到他身子站得更直了。


陆战队的侦察兵们也围拢了土来，他们的反应异常清醒。大家相互交换着眼色，互相点着头。


任务就要开始了。


命令下达之後，麦斯威尔又回到了直升机旁。


“我猜想你们一定希望尽快开始。”


“你说过你也这样希望。”


将军拍了一下这位年轻人的肩膀，指了指直升机。直升机内的人员戴着飞行帽，负责飞行的机组人员启动了发动机。


“还有多久出发，长官？”


“你午夜回到这里报到。”飞行员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麦斯威尔示意他留在地面上。


“是，长官。”凯利摘下头盔，跳出机舱，朝杨将军走去。


“达奇对我说过了，”杨说道，声音中流露着明显的不满。“你需要什麽？”


“先回船上换一下衣服，然後送我去一趟巴尔的摩，行吗？从那里我自己开车回来。”


“听我说，克拉克……”


“将军，我曾帮助制定这次行动计划，我第一个进去，最後一个出来。”杨将军想骂人，但没有那样做。相反地，他指了指司机，又指了指凯利。


十五分钟後，凯利又进入了另一种生活。自从把逆戟鲸号停泊在河岸码头之後，他原来的世界就停止了。现在他需要把时间拉回去，回想一下过去的这段时间。他看了码头一眼，发现码头负责人对一切都管理得井井有条。他很快冲了一个澡，换了便服，回到将军的公务车旁。


“上兵，请去巴尔的摩，我不会给你添麻烦，我在机场下车，其馀路程我乘计程车。”


“好吧，长官。”司机说道。凯利很快在车上睡着了。


“情况怎麽样，麦肯齐先生？”希克斯问道。


“他们批准了这次行动。”这位特别助理回答。他签妥几份文件和其他卷宗，将来的历史学家会记下他的姓名，说明他在一些重大的事件中扮演了一个次要的角色。


“你能说点什麽？”


说个鬼，麦肯齐想道。希克斯现在有空，他可以向这位小伙子显示一下自己的重要性，这正是个机会。他用两分钟时间，简单叙述了一下这次绿色黄杨木行动的要点。


“长官，这是一次侵略行动。”希克斯平静地说，尽管他感到身上一阵寒意，心也很不痛快。


“我想他们也会这样想，但我并不这样认为。就我所知，他们已经入侵了叁个主权国家。”


“可是那和平谈判……你自己说过的。”希克斯有些着急。


“啊，你是说破坏和谈，鬼话！沃利，我们有自己人在那，而他们掌握的情况关系到国家安全。另外……”他笑了笑。“我帮忙把那卖给了亨利。”如果这一点露了出去……“可是……”


麦肯齐抬起了头。这个小伙子还没有听懂吗？“但是什麽，沃利？”


“那是很危险的。”


“战争就是这样，除非没人对你说过。”


“长官，我是有权在这谈话的，对吧？”希克斯直言问道。“当然，沃利，有什麽你说好了。”


“现在和谈正处在微妙阶段……”


“和平谈判向来就是微妙的，不是吗？请继续说下去。”麦肯齐下令，对自己的学术讨论很是得意。也许这个年轻人可以从中学到点什麽。


“长官，我们已经损失了不少的人了，我们也杀害了他们上百万人。但这到底是为了什麽？我们得到了什麽？任何人又得到了什麽？”他的声音几乎是在恳求。


这些话并不新鲜，麦肯齐已经对之厌烦了，不想再回答。“如果你要我回答我们为什麽会卷进这个泥潭，事情搞得这麽乱，沃利，你这是浪费时间。这事从一开始就是一团乱麻，但那不是这个政府的工作，难道不是这样吗？我们被选了出来，我们的责任就是要使我们脱离那个鬼地方。”


“是的，长官，”希克斯不得不表示同意。“那正是我的看法。现在这样做可能会失去我们结束这场战争的机会。我认为这是一个错误，长官。”


“好吧。”麦肯齐放松了一些，容忍地看了对方一眼。“这种观点，我说得客气一些，确实有其优点。可是，那些人怎麽办，沃利？”


“让他们碰运气好了。他们都是已经死去的人。”希克斯答道，言语中充满年轻人的冷漠。


“你知道，这种不闻不问的态度可能有用，但我们之间的一个差别是，我去过那，而你没有。你从来没有当过兵，沃利，这是一种耻辱，或说是遗憾，你应该在军队中学到一些东西的。”


这些无关的题外话真的使希克斯大吃一惊。“我不知我能从中学到什麽，那肯定会影响到我的学业。”


“实际的生活和书中的学问是有差距的，孩子，”麦肯齐说道，他尽量使语气显得亲切一些，但在他的助手听来却有点居高临下的感觉。“真正的人民在留血，真正的人民是有感情的，真正的人民是有梦想的，是有家庭的。他们具有真正的生命。沃利，你应当学习的是，他们可能不像你，但他们仍然是真正的人民，如果你在这个人民的政府中工作，就必须注意到这一点。”


“是的，长官。”他还能说些什麽呢？他没有办法赢得这次辩论。这件事，他确实应该找什麽人谈谈。


“约翰！”两周来毫无音讯。她一直在担心他会出了什麽事情。可是现在她又面对着这相反的事实：他依然活着。


“好，桑迪。”凯利笑着说，他今天穿着很讲究，打着领带，蓝色的衬衫很耀眼。这显然是一种伪装，和上次见到他时的情景是如此地不同。他的容貌甚至也令人感到迷惑。


“这些日子你到哪去了？”桑迪问道，同时招呼他进屋。她不想让邻居知道这事。


“在外地有些事情。”凯利含混地说道。


“什麽事情？”她马上接着问道。


“绝不是违法的事情，我向保证。”他只能这样回答。“真的吗？”一时间大家都感到很尴尬。凯利站在那，他的脚已跨进门内，但突然感到一种介乎愤怒和歉意的感情，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要到这哀来，为什麽自己要特别请求麦斯威尔恩准跑这麽远的路来看桑迪。他现在真有点不知所措了。


“约翰！”莎拉突然喊了一声，打断了他们的思路。


“好，莎拉。”凯利很高兴自己摆脱了刚才的尴尬局面。“我们对你的到来都感到很惊喜。”


“为什麽？”


莎拉走下楼梯，脸上挂着微笑。“你看起来变了一个样。”


“我一直在进行正规的锻。”凯利解释说。“什麽风把你吹到了这儿？”


莎拉问道。


“我要到另外一个地方去，想在离开前来这儿看看你们。”


“要去哪里？”


“我不能说。”这种回答使屋内的空气顿时凝固了。


“约翰，”桑迪说：“我们知道。”


“好吧，”凯利点点头。“我想你们会猜到的。她怎麽样？”


“她情况不错，谢谢你的问候。”莎拉答道。


“约翰，我们需要谈一谈，好吗？”桑迪坚持说。莎拉为了让他们好好谈话，就回到了楼上。护士和这位她原来的病人进了厨房。


“约翰，你到底在干什麽？”


“最近吗？我不能说，桑迪，对不起，我真的不能说。”


“我的意思是一切，你究竟干了些什麽？”


“最好不要问，桑迪，知道了没有好处。”“比利和李克是怎麽回事？”


欧图尔把问题摆上了桌面。


凯利朝叁楼看了看。“你们已经看到那些人怎麽对待她了，是吧！他们再也不能这样做了。”


“约翰，你不能做这种事的，警方……”


“警方有人和坏人挂钩。”凯利不得不对她实情相告。“这个组织已和某个人达成了协议，可能是个地位很高的人。因此，我不能相信警方，而且也不能，桑迪。”他尽量和她讲道理。


“可是，还有其他人，约翰，其他人还……”终於谈到较深入的内容。“你怎麽知道有人和警方挂钩？”


“我问过比利一些问题。”凯利停了一会儿，她的脸色使他感到更加愧疚。“桑迪，难道真的相信有人会出来调查一个妓女的死因吗？难道认为有人真的会关心她们吗？从前我这样问过，还记得吗？也说过没有人，连提出一项帮助她们的计划也不会有。关心她们，这正是我为什麽把多丽丝带到这儿来的原因。可是，警察会关心吗？不。也许，我可以收集资料把贩毒组织摧毁。但我没有把握，我没有受过这方面的训练，然而，这正是我一直在做的事情。如果想去报案，我不能制止，但我不会伤害。”“这我知道！”桑迪几乎叫起来。


“约翰，你不能做这种事。”她平静地补充说。


“为什麽不能？”凯利问道。“他们杀人，他们做出各种残害人的事情，而没人去阻止他们。那些受害者怎麽办，桑迪？谁来为他们说话，为他们伸张正义？”


“法律。”


“如果法律失去作用，又会怎麽样呢？难道我们让她们自白死去吗？还记得帕姆的照片吗？难道让她们就那样死去？”


“我记得那照片。”桑迪答道，她不再辩论了。


“他们折磨了帕姆几个小时，桑迪，房中的客人，多丽丝亲眼看到的，他们让她看着帕姆死去。”


“她对我说过，她告诉了我一切，她和帕姆是朋友。帕姆死後，是她为帕姆梳的头。”


凯利的反应令她吃惊。事情很清楚，凯利的痛苦是隐藏在内心的，几句话就可以使这种痛苦表露出来，便他感到难以忍受。他把身子转到一边，大口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才又转过身来说：“她还好吗？”


“几天後我们就把她送回家去，由我和莎拉开车送她走。”


“谢谢告诉我这一切，也谢谢照顾她。”凯利的双重性格使桑迪感到困惑，难以理解。他可以用那麽平静的语调谈论杀人，就像山姆。罗森和人讨论一种巧妙的外科手术一样，而另一方面，他又像医生一样，那麽关心他救出的人或他为其复了仇的人。这难道是同一种处世态度吗？他本人可能是这样想的。


“桑迪，情况是这样的：他们杀害了帕姆，他们强奸她，折磨她，杀死了她。


因此他们也可以用同样的方法对待其他女孩子。我要消灭他们每一个人。如果在这个过程中我死了，我也要去冒这个险。我很难过并不喜欢我去做这件事。“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没有什麽要说的了。


“你说你要离开。”


“是的。如果事情顺利，两周左右我就会回来。”


“事情危险吗？”


“如果不出差错，就没有多大危险。”凯利知道她一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的。


“去做什麽事？”


“一次营救行动，要去很远的地方，希望不要对别人说。我今晚就要出发。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一个军事基地进行训练。“桑迪把目光转向一边，两眼凝视着厨房的门口。他没有给她表达自己想法的机会。


这有很多矛盾。他救出了一个女孩，不然她就会死去，但为了这样做，他又杀死了其他的人。


他爱过一个女孩，但她死了，为了这种爱他心甘情愿地去杀别人，并不惜冒一切危险。他信任她，信任莎拉和山姆。他到底是一个好人，还是一个坏人？这是些不能调和的事实和想法。看到多丽丝身上发生的一切，为了救活多丽丝她花了那麽大的精力，听到她说话的声音和她父亲的电话，此刻这一切她都觉得是有意义的。


从旁观者的角度平静地考虑问题总是容易的。可是现在，面对这个做了这一切的男人，这个如此心平气和地且直截了当地向她说明了一切的男人，她感到难以做出判断。他没有说谎，没有隐瞒，把实情全盘托出，而且是那麽信任她，她觉得难以理解。


“越南？”过了一会儿，她问道。她的情绪开始和缓下来，极力想给自己混乱的思路增加点具体的内容。


“是的。”凯利停顿片刻。他必须加以解释，稍做说明，以便她能理解。“那有我们的一些人不能回来，我们必须去营救他们。我参加了这次行动。”


“可是，难道你一定得去不成？”


“为什麽我必须去？这事总得有人去，他们要求我去的。桑迪，为什麽要去做的工作？我曾经这样问过的，还记得吗？”“你真可恨，约翰，我开始关心你了。”她含混其辞地说。


他脸上又出现了痛苦的表情。“不要这样，可能又会感到伤心的，我不希望那样。”


他实在不该说这话。“谁和我在一起都会痛苦的，桑迪。”


正在这时，莎拉走了进来。她正把多丽丝带进厨房。她们的到来，总算为约翰和桑迪解了圈。多丽丝已经变成另一个人，她的眼睛已经有了神采。桑迪曾为她梳过头，并给她换了像样的衣服。她身体仍然虚弱，但现在走起路来有力多了。她一双温柔的棕色眼睛凝视着凯利。


“你是那个人。”她平静地说。


“我想是吧。怎麽样？”她笑了。“我很快就要回家了。我父亲要我回去。”


“我相信他会很想念的。”凯利说。她和几周前那个受害人是大不一样了。


这也许是有些意义的。


此时，桑迪脑子里也有这种想法。多丽丝是无辜的。她是暴力下的真正受害者。


如果不是凯利，她可能已经死去。没有别的什麽人可以救她。那些人的死是必须的，可是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啊？


“这样说来，也许是埃迪，”皮亚吉说道：“我告诉过他注意周围的情况，他说什麽也没有发现。”


“自从你对他说过之後什麽事也没有发生，一切都恢复了正常。”亨利答道，同时告诉了安东尼。皮亚吉他已知道的情况，以及他也考虑到的结果。“万一他想捅什麽楼子怎麽办？他会不会想得到更重要的地位，托尼？”


“有可能。”


接着，亨利又问了下一个问题：“如果不再发生什麽事，你觉得让埃迪去旅行一次怎麽样？”


“你认为他正在采取什麽行动吗？”


“你有什麽可靠的消息吗？”


“不管埃迪出了什麽事都会惹来麻烦。我想我不能……”


“让我来处理。我有办法，可靠的办法。”


“说说看。”皮亚吉说道，两分钟後，他同意了亨利的意见。


“你为什麽到这儿来？”桑迪问道。她和凯利一同收拾好餐桌。莎拉带多丽丝回到楼上去休息。


“我想看看她现在情况怎样。”这是句谎话，而且这种回答也不怎麽高明。


“很寂寞，是吗？”


“是的。”凯利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她逼使他必须面对现实。孤独并不是他希望的生活方式，但是现实、命运和他自己的天性迫使他不得不如此。每次他刚要打破这种生活，可怕的事情就会发生。对那些迫使他陷入目前境况的人进行复仇的确使他的生活中有了某种目的，但那并不足以填补他生活的空白。很显然地，现在他所做的一切仅仅使他和别人的距离拉得更远了。生活为什麽会变得如此复杂？


“我不能说我同意你的做法，约翰，尽管我希望能那样说。救出多丽丝是一件好事，但不是藉着杀人，应该还有其他办法。”


“如果没有呢？”


“请让我说完。”桑迪平静地说。


“啊，对不起。”


她摸了摸他的手。“请小心谨慎。”


“通常我会的，桑迪。这是真心话。”


“你要做的事情，你要离开这儿去干的事情，不是……”


他笑了。“不，这是一次真正的工作。一切都是政府正式安排的。”


“要两个星期？”


“如果一切都按计划进行，是这样的。”


“能够都按计划吗？”


“通常不会有问题。”


她用手紧紧抓住他的手。“约翰，请再考虑一下，我请求你。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不去管这事，去制止这件事。你救了多丽丝，这件事做得很漂亮。也许根据你的经验，你可以不用杀人也能够救出其他人。““我会尽力那样做。”感受着桑迪手掌抚摸的温暖，对此他不能说“不”字。


而且凯利的话一经说出，便不能收回，为此他感到自己就像落入圈套一样。“不管怎样，我现在有其他事情要做。”他这话也是真话。


“我怎麽知道，约翰，我是说……”


“关於我吗？”他感到吃惊，她竟希望知道。


“约翰，你不能让我什麽都不知道就这样离开。”


凯利考虑了一会儿，从衣服中抽出一支笔来，写下了一个电话号码。“这由一个人负责，一位将军，他的名字叫詹姆士。葛来。他会知道的，桑迪。”


“请你一定要小心。”她用力抓住他，两眼紧紧地凝视着他。


“我会的，我保证。我这方面没有问题。”


蒂姆也是这样。她用不着多说什麽。她的眼神说明了一切。凯利知道把一个人丢下自己远去是多麽残酷的事。


“我必须走了，桑迪。”


“你一定要回来。”


“一定，我保证。”甚至在他自己听来，这也好像是一句空话。凯利想吻她，但他不能。他离开餐桌，感到她的手仍然抓住自己的手。她是一个身材修长的女人，身体强壮，而且很勇敢。但她从前也经受过巨大的痛苦。想到自己可能给她带来更大的痛苦，他感到有点不寒而栗。


“两周以後再见。替我向莎拉和多丽丝道别，好吗？”


“好吧。”她跟他走到前门。“约翰，你回来後不要再干那种事了。”


“我会考虑的。”他说完，头也没回，因为他害怕再看见她的目光，“我会的。”


凯利打开门。外面天色已黑下来。他必须按时赶回匡蒂科。他可以感觉到她就在自己的身後，甚至可以听见她的呼吸。他生命中的两个女人，一位死於事故，一位被杀，现在这第叁个他正在离她而远去。


“约翰。”她拉着他的手不放。尽管担心害怕，他仍不得不回过头来。


“还有什麽事，桑迪？”


“你要回来。”


他摸了摸她的脸，亲了亲她的手，然後离开了她。她看着他走进自己的车，开走了。


她在想，即使现在，他仍在尽力保护她。


够了吗？现在我可以罢手不干了吗？可是什麽算是“够了”呢？


“你好好想想，”他大声说：“你怎麽知道别人会用什麽方法来对付你？”


实际上他已掌握了很多情况。比利告诉了他很多，也许有了充足的事实。毒品是在一艘废船上加工的。他知道亨利的名字和博特的名字。他知道亨利买通了一名缉毒组的警察。警方会不会利用这种状况立案侦察，把他们全部以贩卖毒品和谋杀罪关进监狱？


亨利会不会被判死刑？如果对这些问题的回答是肯定的，那样会很好吗？


除了桑迪不谅解他，他和海军陆战队的关系向他提出了同样的问题。如果他们知道他们正在和一名杀人犯共事，他们会怎麽想呢？他们会认为自己是个杀人凶手呢？还是对自己的看法持同情的态度？


“那些塑胶袋有臭味，”比利曾对他说过：“就像体的味道一样，像他们使用的东西一样。”


那究竟是什麽意思？凯利的脑子在思考这个问题，他再一次驶过这个城市。他看到警车在行动。这些腐败的警察是驱逐不完那些败类的，难道不是吗？


“没有用的东西！”凯利对着那警车骂道。“别胡思乱想了，水手。还有工作在等待着你哩！一项真正的工作。”


事情就是这样。绿色黄杨木行动是一项真正的工作，事情就像前面的车灯一样明白无误。如果有人像桑迪一样不了解这件事，他可以单枪匹马地去干，只是使用自己的头脑、自己的愤怒和自己的孤独，可是如果别人看见、知道了，甚至是喜爱你的人了解到事情的全部真相，或者他们进而要求你停止……怎麽办才是对的呢？


有什麽地方是错的呢？对与错之间的界线是什麽？在公路上分辨对错是容易的，有些地方划了白线，你只要把车停在停车道内就行了，可是在实际生活中，事情并不是这麽清楚。


四十分钟後，他已行驶在华盛顿的环城道上，更重要的是，杀掉亨利，把其他女孩子从他手中解救出来。是这样吗？


又过了四十分钟。他已越过了河进入了维吉尼亚的州界。多丽丝，一个多麽愚蠢的名字，第一次见到她时，她就像李克一样，简直是个死人，可是现在他看到她又活了起来，他想到这，心情似乎好了一些。绿色黄杨木行动并不是为了杀死敌人，而是为了营救自己的同胞。


他向南拐上第九十五号州际公路。还有最後四十五公里的路程，他就要回到匡蒂科了。


他到达训练场地时，时间正好是十一点半钟。


“很高兴你按时赶了回来。”马蒂。杨将军酸溜溜地说。他现在脱去了自己的卡其制服，换了便服。


凯利凝视着将军的眼睛，说道：“长官，我昨晚过得很糟，请态度好点，不要挖苦人，好吗？”


杨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克拉克先生，听起来你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不是这麽说，长官，是绿色发报机战俘营的那些人做好了准备。”


“说得好，小伙子。”


“我把车停在这儿好吗？”


“和这些破车一起扔掉？”


凯利停顿了片刻，但很快便做出了决定。“我认为它已完成了任务，和其他车一起丢掉算了。”


“快来吧，交通车已下山好一会儿了。”


凯利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把它们放在将军的车上。还是那位上兵开车。他和杨将军坐在车的後座上，但将军并不和他们一起出发。


“你觉得这次行动怎麽样，克拉克？”


“长官，我认为我们的机会不错。”


“你知道，我只希望一次，能有一次机会，我们就可以说是成功了。这次一定要成功才行。”


“过去你没有过这种时刻吗？”凯利问道。


“没有，”杨承认：“但是人不能灰心失望。”


“英国之行怎麽样，彼得？”


“很好。在巴黎碰上下雨；布鲁塞尔也不错，我第一次去那。”韩德森说。


他们两个人的住处只隔两个街口，都很舒适。这些住宅是乔治城在叁0年代末期为那些拥护正在成长的政府的官员们修建的。室内为坚固的拱形结构，比现代建结实得多。希克斯有一套两间房的套房，弥补了客厅不大的缺陷。


“你想告诉我这发生了什麽事？”这位议员的助理问道，他仍然没有完全消除时差的影响。


“我们又在入侵北越了。”白宫助手回答说。


“什麽？嗨，我了解了巴黎和谈的情况，从聊中得知，事情进展顺利。对方刚刚在一个重大问题上做了些妥协。”


“好了，现在这一点完了。”希克斯痛苦地说。在咖啡桌上放着一包大麻叶，他开始卷起烟来。


“你应该戒掉这东西，沃利。”


“这东西对我来说和啤酒差不多。彼得，分歧是什麽？”““分歧是你那倒楣的安全问题。”韩德森直截了当地说。


“有那麽严重吗？彼得，他们不听。你说了一遍又一遍，反覆讲给他们听，可是他们根本听不进去。”希克斯把烟点着，深深吸了一口。“反正我快要离开了，父亲想让我回家，和他一起做生意。也许在我赚了几百万之後，有人可能会听进我的一点劝告。”


“沃利，你不用为此发愁，可以慢慢来。做什麽事都需要时间的。难道你认为我们一夜之间就能把一切完成吗？”


“我并不认为我们能办成什麽事，也许什麽也办不成。你知道整个情况是怎麽回事吗？


我们有我们致命的缺点，他们有他们致命的缺点。当这种倒楣的局面变得无法收拾时，就会藉由洲际弹道飞弹系统加以解决，到那时一切都会完蛋。彼得，就像几年前我们在新汉普郡时所想的那样。“这不是希克斯在这天晚上的第一根烟。韩德森意识到，麻醉总使他的这位朋友感到痛苦。


“沃利，告诉我究竟是什麽事？”


“据说有一个战俘营……”希克斯开始叙述，他低着头，不去看他的朋友，讲了他知道的情况。


“这的确不是好消息。”


“他们认为那里有一些人，但那只是推测。我们只知道有一个人。如果为了这麽一个人而破坏了和平谈判，那该如何是好，彼得？”


“把你那烟熄掉！”韩德森说道。他喝了一口啤酒，他实在不喜欢那烟的味道。


“不。”沃利又深深吸了一口。


“什麽时候开始的？”


“不清楚，罗杰没有细说。”


“沃利，你只好先忍一下。我们需要你这种人在这个体制内工作。有时他们会听的。”


希克斯抬起头。“你认为什麽时候？”


“万一这次行动失败，万一最後证明你的意见是对的，那时候，罗杰就会听的意见了，而亨利是听罗杰的，对吧！”


“啊，那好吧，让我们等着吧。”


这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韩德森心想。租用的大客车开到了安德鲁斯空军基地，这种客车是一种仿制品，凯利一路上有一半多的时间都感觉到了这一点。


一架新的C－一四一举星者式正停在跑道上，它的频闪灯已在转动。陆战队员们跳下汽车，发现麦斯威尔和葛莱将军正在那儿等待他们。


“祝大家好运。”葛莱对大家说。


“希望你们马到成功。”达奇。麦斯威尔说。


这架洛克希德厂制造的原来供运送伤患使用的举星者式飞机有着宽大的客舱，两边设有八十个床位和可供二十多个医务人员使用的房间。这足以使陆战队员每人都有一个睡觉的地方，被营救的人员也都有一个休息的场所，而且还绰绰有馀。夜晚的空气使每个人都感到舒适。货舱门关上之後，举星者式的发动机便开始轰鸣起来。


“耶稣，我希望这次行动能顺利成功。”麦斯威尔说道，他眼望着飞机消失在黑暗中。


“你把他们训练得很好，将军。”鲍勃。赖特说道。“我们什麽时候离开这里？”


“叁天後，鲍勃。”詹姆士。葛莱答道。“你的行程安排好了吗？”


“为了这事？当然。”

第二十六章　转移


尽管这架举星者式是一架新飞机，但飞行速度却很慢，这一点颇令人失望。时速为每小时四百七十八哩，它的第一站是阿拉斯加的埃尔门多夫空军基地，有叁千叁百五十哩的航程，要飞行八个小时。


凯利总是很纳闷，地球上两个地点的最短距离竟是一条曲线。


他之所以感到纳闷是因为他习惯了使用平面地图，而地球是一个球体。从华盛顿至岘港这一大圈路程实际上要经过西伯利亚，不过驾驶员说这样去是行不通的。


他们到达埃尔门多夫时，陆战队员们都从床上爬了起来，个个精神都不错。


他们离开飞机跑到附近的山上去看雪景。几个小时以前他们刚刚离开那炎热潮湿的南方，那气温每天都在华氏一百度以上。来到阿拉斯加後，他们发现这儿的蚊子很大，好像大到可以把人吃掉似地。空军基地的人员发现这些队员们每个人都出去跑了大约两哩的距离。这些基地人员平时很少接触到海军陆战队的队员。他们计划需要两个多小时的时间维修C－一四一。


加油之後，他们又为它更换了一个次要零件。陆战队员们很高兴又回到了飞机上，开始第二段航程。下一站是日本的横田空军基地。叁个小时之後，凯利走到飞机甲板上，他对飞机的轰鸣声和这狭小的天地已感到厌倦起来。


“那边是什麽？”他问道。在远处依稀可以看到一条黄绿色的线条，说明那是某个国家的海岸线。


“俄国。他们正用雷达对我们进行监测呢。”


“啊，那太好了。”凯利说。


“世界这麽小，他们却占了这麽大一块。”


“你和他们交谈吗——像空中交通管制？”


“不。”飞行员大笑起来。“他们并不靠近我们。我们透过高频可以与东京通话，过了横田之後，我们由马尼拉控制。这次旅行还顺利吧！”


“没有牛肉吃、时间太长。”


“这没有办法。”飞行员耸耸肩说道，然後又回头注视着自己的仪表。


凯利朝货舱走去。这种C－一四一举星者式噪音很大。空军不像民航公司那样，愿意花大笔经费去改善飞机的消音效果。每个陆战队员都戴上了耳塞，彼此之间很难交谈。过了一段时间之後，对噪音的适应性倒是加强了，然而空中旅行最恼人的事情就是无聊，而这种无聊由於噪音的影响，更加令人感到烦躁不安。你所能做的事情就是睡觉。


有的人甚至拿出自己从不使用的刀磨了起来，但这总可以使你有点事干，而且作为一名战士是应该有一把刀的，还有一些人在飞机的金属地板上做起伏地挺身来，机组人员在一旁不动声色地观看着，他们不知道这一批精选的陆战队员究竟要去干什麽，也不方便发问。这对他们来说又是一个谜。他们对此已经习惯。但无论如何，他们总还是祝福这些队员们好运，不管他们要去干什麽工作。


他一睁开眼，脑子所想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这个问题：我该怎麽办？韩德森没好气地问自己。


这件事他并不想做，但他还能做些什麽呢？他过去曾经透露过情报，但那是不知不觉地，透过和平运动中的关系进行的。那只是在一些无意的谈中不自觉地把情报传递了出去。


後来这种谈越来越有目的，最後他的一位朋友乾脆直接向他提出了问题，完全超出了聊的围。在一种友好的气氛中提出的友好问题，他不能不回答，从他的眼神中可看出对回答十分关注，而不是关注他本人。而且在他回答了问题之後，情况马上发生了逆转。他後来想到，自己已经成了这样一种明显而老式的错误的猎物。他喜欢她，相信她的所做所为也没有超出一般世俗的围。如果他感到不耐烦，她就会觉得有必要去控制他的身体，以便获得理智所不能获得的东西。啊，很有这种可能。


她现在走了，去了别的地方。但韩德森不知道是什麽地方，但他知道他肯定不会再见到她了。这实在令人感到难过。她曾经是一个大赌注，一次又一次地，好像是很自然地就走到了现在这步田地，最後导致了伦敦塔前那次简短的谈话。现在，他手中掌握着对方真正需要的东西，只是他现在告诉谁呢？那些俄国人真的知道从海防西南面的那个战俘营中可以弄到什麽情报吗？那些情报如果用得恰当，可以使他们对“缓和”感受更舒服一些，可以使他们再做些让步，从而也使美国做出对应的让步。事情必须从这儿开始。可惜沃利并没有理解这一点，事情总得从小地方做起，改变世界的局势不是什麽一蹴可几的事情。彼得知道，他必须把情报送出去，他不能让沃利现在就脱离政府的工作，去搞什麽该死的商业。他现在的工作仍然是有价值的。沃利只是喜欢发发牢骚，这和他不稳定的感情有关，还有他的吸毒习惯。


韩德森一面对着镜子刮脸，心一面这样想着。


他一边吃早餐一边读报纸。每天的第一版上总离不了这些消息：某个山头又进行了十多次中型的战斗，多少美国人和越南人又被打死、某次空袭对和谈产生了什麽影响，那些令人乏味的社论又作出了什麽预言、又有什麽游行示威的计划出现。


一、二、叁、四……我们不要你们这他妈的战争。似乎这些幼稚的举动真的会产生什麽影响似地。他知道，这些行动从某种意义上说也确实有点作用，它确实给那些政治家们增加了某些压力，的确引起了宣传媒体的注意。有不少政治家希望结束这场战争，他们也像韩德森一样，可是这些人不是关键人物。议员罗伯特，唐纳逊仍是一个骑墙派，持观望态度。他被认为是一个有理智有思想的人，可是在韩德森看来，他太优柔寡断，一件事总是考虑来考虑去，多数情况下，最後是随波逐流，缺乏自己的主见。必须找到一个更好的办法，韩德森正在为此努力。他小心谨慎地对议员进行游说，有些事情不可操之过急，也不可过度坦诚，要慢慢取得他的信任，这样他才能掏出唐纳逊心内的秘密。一个人不可能永远保守秘密，你总得让别人知道的。他这样想着，走出了家门。


韩德森上班是乘坐公车。在国会山找停车位是一件令人头痛的事，而且公车可以送你到每个办公楼的前面。他在车的後排找到一个座位，这样他可以继续读完自己的报纸。公车开出两幢楼之後，突然停住了，接着上来一个人，挨着他坐下。


“伦敦的情况如何？”那人随便地问道，那声音轻到刚刚好听得见。韩德森侧身看了一眼，这人他不认识。难道对方的效率如此之高？


“在那我遇到了一个人。”彼得谨慎的说道。“我有一位朋友在伦敦，他的名字叫乔治。”他的发音很标准。现在既接上了头，那人开始阅读华盛顿邮报的体育消息。“我认为参议员队今年不会成功，你说呢？”


“乔治说他城内有一位朋友。”


那人笑了。“我名叫马文，你可以这样称呼我。”


“我们怎麽……我怎麽……？”


“你今天晚上有什麽活动？”马文问道。


“没什麽事。你想过来……”


“不，彼得，那样做不聪明。你知道阿伯托餐馆吗？”


“威斯康辛大道，知道。”


“七点半锺。”马文说道。他站起身，在下一站下车。


举星者式在横田空军基地按计划休息了两小时十五分钟，然後又离开跑道，重新升空，开始了它最後一段航程。这次行动到这个时候每个人才感到算是真正开始了。队员们都集中精力在睡觉，只有这样才能消除他们在到达目的地前一直抛之不去的紧张气氛。现在的情况不同了，现在不再是训练和演习，他们必须使自己适应这种新的现实。如果是另一种飞行，比如说乘坐民航班机，人们也许可以进行交谈，可以相互说笑话，讲述他们的恋爱故事，谈家乡、家庭和未来的打算。但这种C－一四一飞机的噪音使他们无法这样做。他们之间所能做的只是交换一下互相鼓励的微笑，而每个人只能独自想着自己的心事，即使有什麽内心的担忧和恐惧，也无法向他人倾诉。除此之外，他们就只有进行各式各样的锻，藉此来消除体力上的紧张，把自己搞得精疲力尽，以便能睡上一觉。凯利看着大家这样做，自己也试着这样做，同时也在想着自己的心事。


他在想，这是一次营救行动。整个事情的开始是为了解救帕姆斯引起的，而她的死是由於他的过错造成的。後来他杀了人，为她报了仇，那是为了纪念她，偿还她对他的爱。但是，事情真的是那样吗？死亡又给人带来什麽好处呢？他折磨了另一个男人，他承认，比利的痛苦使他感到满足。如果桑迪知道了这种情况，又会有什麽结果呢？她会怎麽想他这个人呢？她的看法对他来说是重要的。为了救活多丽丝，桑迪付出了那麽多的努力，她照顾她、保护她，而他救出多丽丝又是一个多麽简单的行动啊！如果桑迪知道他已经杀死了比利，她会有什麽反应呢？归根究底，他并不能结束世上的一切罪恶。


他也不能结束眼前这场战争。尽管有这支训练有素的由海军陆战队侦察兵组成的突击队，他们也不能赢得这场战争。他们这次前往越南是为了其他目的，为了营救自己的同胞。再去杀人也并不能给他带来任何满足，尽管拯救生命是一件值得引以自豪的事情。现在这是他的使命，他回来之後这也一定还是他的任务。那个贩毒集团还控制着另外四个女孩，他要把她们都救出来。也许，他可以让警察知道亨利的目的，让警方来解决这个问题。到底该怎麽做他不清楚，也不能肯定，但至少可以做一些值得人们回忆的事情。


他必须顺利完成这次行动，活着返回。这事并不困难，是吗？


硬汉，这种称呼他此刻觉得并不真实。我可以完成任务，我以前曾经做过这种事情。很奇怪的是，他的大脑总记不住事情中包含的危险。也许，站在旁观者的立场来考虑危险要容易得多，但当你身临其境时，情况就完全变了。


“你的任务是这次行动中最困难的一部分。”尔文大声说道。他做完自己的一百次伏地挺身之後，在凯利身边坐下来。


“真的吗？”凯利大声回答说。


“有件事你该不会忘记。那天晚上，你突然冒了出来，把我给叁振出局，而我也不是省油的灯。”


“敌人的警觉性不会那麽高的。”凯利思索了一会儿後说道。


“可能如此。至少他们没有我们那天晚上那样警觉。当时我们知道你已进来。


你以为我们是那种每晚要回家的部队吗？吃完了晚饭还要和老婆亲热一番。老兄，那些人可不像我们。““很多人不像我们。”凯利同意。接着又笑道：“也不像我们这样傻。”


尔文拍了一下凯利的肩膀。“你说得对，克拉克。”枪炮长尔文接着又和其他人攀谈去了，他总喜欢说点鼓励话给别人打打气。


凯利躺在床上，强迫自己睡去。


阿伯托餐馆是一家典型的义大利夫妻店。这儿一切都不错，夫妻二人耐心地等待着顾客的光临。餐馆中唯一令人失望的一点就是老板播放的音乐，大多是一些叁流歌手录制的义大利歌剧的带子。


韩德森在後面的一个包厢中坐下。一位男服务生走了过来，用火柴点着了桌上的蜡烛。


他可能是一位非法入境的墨西哥人，义大利语中带着浓重的墨西哥音。点完蜡烛之後，他又离开去招呼其他顾客。


马文晚到了几分钟，手拿着晚报，穿着很随便。他的年龄与韩德森不相上下，高矮也差不多，头发棕黄，戴着一副平光眼镜。他身穿短袖衬衫，没系领带。看上去就像附近的居民，可能是今晚不想自己做晚饭的那种人。


“这次参议员队又失败了。”他坐下来说道。此时服务生已端来了韩德森要的饮料。“给我一杯红酒。”马文对服务生说。


“是。”服务生说完便离开了。


彼得打量着马文，觉得他一定是个非法入境者。身为一名高级情报助理，联邦调查局情报处的人曾对他说过，“合法”的国安会官员都有外交身分，一旦被捕，只会被宣布为不受欢迎的人而予以驱逐出境。从政府的角度来说，他们不必担心美国政府的惩罚，这是方便的一面，而不方便的一面是他们比较容易被发现、跟踪，因为他们的住所和车子的资料是公开的。而非法入境的人则是那些持有假护照进入美国的苏联情报官员。


这些人一旦被捕就会被送进监狱，等到下次两国交换人员时才能出来。他们一般在监狱中要待很多年时间。马文说得一口纯正的英语，这一点就可以证明他属於後一种人。他如果出现什麽差错，一定会带来严重後果。因此，他的态度显得十分轻松、自然，避免露出马脚。


“喜欢棒球吗？”


“很久以前学过，是个很不错的游击手，但我从没有学会击打曲球。”那人笑着说。韩德森回笑了一下。他曾经看过马文进行专业训练的那个地方的卫星照片，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小城，位於莫斯科的西北方。


“後来怎麽样？”


“我喜欢这种运动。现在让我们谈正事吧。我们不可能经常见面，原因你很清楚。”


韩德森又笑了笑。“是的，人们说利文沃斯的冬天不好过。”


“你不要开玩笑，彼得，”这位国安会官员说：“这件事很重要。”马文心想，可不要又碰上一个冷酷的牛仔。


“我知道。对不起，”韩德森道歉。“我搞这个是新手。”


“首先，我们需要建立一个和我联系的方法。你的住房前窗有窗。如果窗全部打开，或者是全部关闭，那就是没事，如有事情，就把窗打开一半。我一周内会来看两次窗户，星期二和星期五上午，大约九点钟。这样行吗？”


“好吧，马文。”


“一开始，彼得，我们使用一种简单的转移方法，我把车停在你住处的附近，是辆深蓝色的普利茅斯卫星牌汽车，牌照号码为HVR－叁0九。请你复述一下，不要记在纸上。”


“HVR－叁0九。”


“把你的情报丢在这面。”他从桌子下面递过一样东西，体积不大，是金属的。“不要离手表太近，面有一块强力磁铁。当你走过我的车时，你可以装作弯腰去捡什麽东西，或是去系鞋带，把脚踏在车的保险上，你可以把这个小盒子贴在保险的内壁，面的磁铁可以使它不会落下来。”尽管这些事像幼稚园的捉迷藏游戏一样简单，但韩德森觉得十分复杂。夏天要干这个并不难。冬天就可能要另想新花样了。菜单送来了，两个人开始点菜。


“我现在有些情况，不知你是否有兴趣。”韩德森对这位国安会官员说，不妨让他们了解一下我的重要性。


马文的真实姓名是伊凡。阿列克塞耶维奇。叶果洛夫。他有一个真正的工作，一切都是假藉工作进行的。他是埃特纳意外保险公司的损失检查代表，先在康乃狄克州哈特福德市法明顿大街接受公司的培训，然後回到华盛顿地区办事处。他的工作是在公司的许多客户那鉴定安全方面的事故，也就是商业贸易中所说的“风险”。


由於工作的流动性，公司还为他配备了一辆汽车，因为经常要拜访各种政府立约人的办事处，这给他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收获，因为那些政府部门的工作人员常常忘记工作的规定——把桌上的文件加以保密。


他的顶头上司很满意马文的工作，认为这位新手对“风险”的判断很在行，同时又踏实能干，把他的商业事务搞得井井有条。公司想提拔他，并把他转到底特律去，但他拒绝了。对不起，老板，我只是太喜欢华盛顿这个地方了，真舍不得杂开这儿。


这并没给老板添什麽麻烦。他这样一个有专业能力的人，却愿意干一个工资不怎麽高的工作，那不是求之不得的事吗？对马文来说，这一工作意味着五天工作日中有四天要在外面度过，这使他有机会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和别人见面约会，而且还有一辆不化自己钱的车，埃特纳公司甚至负担汽油和维修的费用。这样舒适的生活使他觉得，如果他相信上帝的话，他一定会认为自己已经死了，现在正生活在天堂。因为他喜爱棒球，他经常到体育馆活动，这个地方龙蛇杂处，正是国安会活动的最好场所。总而言之，叶果洛夫是一个正在窜红的人，他很高兴自己的伪装身分和周围的环境，并以此为自己的国家服务。他甚至设法在美国性革命高潮时期来到了美国。他所损失的唯一东西只有伏特加，这东西美国不会制造。


难道这不是很有趣吗？马文坐在自己的寓所这样问自己。他十分得意自己从一个美国人那了解到有关一项俄国高级情报行动的情况，这是一个透过代理人去挫伤他的国家的头号敌人的机会，如果他们及时采取行动的话。他还可以告诉他的上级一些对苏联国防有重大意义的消息，苏联空军中的那些笨蛋地想搞到这些情报，他们也许会尽力把那项行动接收过去。你不能信任飞行员。他相信，既然事关重大，影响到国防，那必须由本土防空军的高级军官来加以过问。他记下了笔记，拍了照，重新把底片卷好放入底片盒。他明天的第一个约会是一大早去拜访一位当地的承保人。从那儿出来，他可以停车在霍华德。约翰逊饭店吃早餐，并在那把底片转走。


两天後，也许叁天，底片就会由外交信差送到莫斯科。


叶果洛夫上尉准时完成了晚上的工作。他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在想，韩德森是他的一个额外的收获。没有人告诉他，也许没有人知道，他在白宫的国家安全事务办公室内也有自己的情报来源。这怎麽不令人兴奋呢？


C－一四一降落在岘港之後，大家才从旅途的紧张和无聊中解放出来。整个航程一共二十叁个小时，一路上噪音不断，把人的脑袋都震麻了。队员们都感到好像度过了很长时间一样。机舱门一打开，他们便闻到了一股气味，所有老兵都认为这就是越南的气味，那是汽油燃烧朽物的味道。


“回到家的味道！”一位队员开玩笑说，他的话引起了一些笑声。


“快把东西整理好！”发动机声一停，尔文立即喊道。整理行装花了一点时间，大家反应较慢，主要是由於旅程的疲劳手脚发僵所致。许多人摇晃着脑袋，以便使自己更清醒一些，长时间戴着耳塞，头都被搞晕了。其他人有的打哈欠，有的在伸胳膊动腿，这些反应心理学家称之为典型的心绪不定的非语言表达形式。


队员们都离开之後，机组人员才走下飞机。阿尔比上尉走上前去向他们致谢。


整个航程尽管历时长了些，但还算顺利。机组人员希望在这次任务之後马上能够多休几天假，他们还不知道他们一直要在这等，直到突？队完成任务再把他们送回国内。接着，阿尔比带着自己的队员离开了飞机。两辆卡车停在那儿，他们乘车来到空军基地的另一处地方。那儿停有两架海军C－二A灰狗舰载运输机。陆战队员登上飞机，找好自己的座位，又经过了一个小时的飞行，降落在星座号航舰上。


甲板上停有两架CH－四六海上骑士直升机，最後要把他们运往奥格顿号。到达奥格顿号之後，大家都精疲力尽，有点晕头转向了。他们被带到一间宽大的舰舱之中，这是士兵生活区——以及铺位。凯利看着大家一个接一个走进舱内，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干什麽。


“旅途还好吧？”他转过身，发现波杜尔斯基将军站在面前，显得很高兴的样子。


“飞机坐得人都快疯了。”凯利答道。


“这一趟是有点远。跟我来。”将军把他领到上层甲板。凯利向四周看了一眼，星座号就在东方的海面上，军舰的两头有飞机在起降；两艘巡洋舰在周围护卫，还有几艘驱逐舰也在远处游弋。海军这种部署方式凯利原来没有见过。伟大的海军在守卫海岸。


“那是什麽？”他指着远处问道。


“俄国人的拖网渔船。”波杜尔斯基挥了挥手说。


“哦，个头真大。”


“不用担心，我们可以对付它。”将军请他放心。


来到顶舱前，两人又登上了一连串梯子，最後来到舰长室，或者说临时指挥部。


波杜尔斯基将军在行动期间将接收这间舰长室，把奥格顿号的舰长办公室调到离驾驶舱更近些的较小舱室。这有一间舒适的客厅，该舰舰长正坐在那。“欢迎来到我们舰上！”泰德。法兰克斯舰长欢迎他们。“你是克拉克？”


“是的，长官。”


法兰克斯年近五旬，自一九四四年以来就在两栖舰上工作。奥格顿号是他服役的第五艘军舰，也将是他最後指挥的一艘军舰。他个头不高，身体肥胖，头发早秃，但脸上的表情仍像一个战士。他有时性情温和，有时又十分严肃。此时，他和蔼可亲，用手指着一把椅子请凯利坐下。椅子旁边的桌子上面放有一瓶杰克。丹尼尔牌威士忌。


“这是不合规定的。”凯利马上说道。


“对我来说不合规定。”法兰克斯舰长同意。“那是配给飞行员的。”


“是我为他们安排的，”卡西米尔。波杜尔斯基解释说。“是从星座号带来的，在和这些侦察兵一起度过这麽长时间後，你也需要喝点酒来镇静一下。”


“长官，我从不和将军争辩。”凯利在杯子丢了两块冰块，接着便倒入了这种烈酒。


“我的副舰长正在跟阿尔比上尉和他的战士们谈话，他们也会受到款待的。”


法兰克斯补充说，那意思是说，每个人的床上都给他们放了两小瓶酒。“克拉克先生，我们的船也是你们的船，我们有什麽，你们也有什麽。”


“好，舰长，你真好，想得很周到。”凯利饮了一小口酒，顿时身体一阵舒适，他才感到自己原先是多麽疲倦。“我们什麽时候开始？”


“四天之後，大家需要两天时间恢复一下旅途的疲劳，”将军说道：“然後你要在潜舰上度过两天。陆战队员们在星期五上午出发，还要看天气情况而定。”


“好。”他没有其他的问题要问。


“只有副舰长和我了解实情。有些情况不要在船上散播。我们的水兵很好，情报组也已开始工作，医疗队明天到达。”


“侦察方面有情况吗？”


波杜尔斯基回答了这个问题。“今天晚些时候我们会得到战俘营地的照片，是由星座号上的一架民团式侦察机拍摄的，出发前二十四小时，还有另外一套照片，是水牛射猎者五天前拍摄的。战俘营仍然设在那，有军队守卫着，像从前一样。”


“有人员的照片吗？”凯利问道。


“我们只有叁张美国人在院子的照片。”波杜尔斯基耸了耸肩膀。“还没有人发明一种摄影机可以穿透屋顶。”


“是啊。”凯利脸上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我也为此担心哩！”卡西承认说。


凯利转过身。“舰长，你们有健身房吗？”


“有一个举重房，在水兵餐厅的後面。我刚才说过，我们的东西也是你们的东西。”


他喝完自己的酒。“好，我想我需要锻一会儿。”“你将和陆战队员们一起吃饭，你会喜欢这儿的伙食的。”法兰克斯舰长对他说。


“太好了。”


“我看见两个人没有戴他们的安全帽。”马文。威尔逊对老板说。


“我会找他们谈话的。”


“另外，谢谢你的合作。”他一共提出了十一条安全建议，这家水泥公司的老板全部都接受并采纳了他的建议，以期降低他的保险费用。马文摘下自己的安全帽，擦了擦额角的汗水。今天又是一个炎热的夏日。这儿的夏天其实与莫斯科也差不多，只是更潮湿一些。但冬天比较暖和一些。


“你知道，如果你在这些帽子上打些小孔，作为通风用，戴起来就会舒服得多了。”


“这话我也说过。”叶果洛夫上尉同意，然後直奔自己的车而去。十五分钟後，他来到霍华德。詹森饭店，把自己的普利茅斯汽车停在房子的西侧。他走下车子，饭店面的一个顾客刚喝完自己的咖啡，离开柜台，随手给了女服务生二十五美分的小费。饭店有两道门，这样可以节省冷气的费用。这两个人就在那门口一进一出的当儿把底片转了手，当时没有任何人看到。叶果洛夫化名而成的威尔逊继续留在饭店内，而另一个“合法”的国安会少校伊斯钦科却离开饭店走了。马文。威尔逊完成了这天的任务，继续坐在柜台旁，要了一杯柳橙汁。在美国有许多好东西供你吃喝享用。


“我吃得太多了。”这话可能没错，但多丽丝将那满满一盘薄煎饼一块一块往嘴送。莎拉并不了解美国人为何热中节食。“上两周的体重减少了很多，再补回一点来没有什麽害处。”莎拉对自己正在恢复的病人说。


莎拉的别克轿车就停在外面，今天她们要开车去匹茨堡。桑迪又给多丽丝梳了头，并且买了几件流行的服装：一件丝衬衫，一条及膝的裙子。一个浪子回家可以衣衫槛褛，但一个女儿回家可得穿得像样一些。


“我不知道该说什麽才好。”多丽丝。布朗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收拾碗碟。


“只要的身体更健康些，我们就很高兴了。”莎拉回答说。她们走出门，朝别克车走去。多丽丝坐在後排座上。凯利告诉过她们要小心谨慎，当然不出事更好。莎拉。罗森车开得很快，一直向北驶去，不一会儿就上了巴尔的摩环城公路，接着又向西拐上第七十号州际高速公路。这条新建公路的车速限制在每小时七十哩，莎拉已在超速行驶，直奔西北方向的卡托克廷山而去。她们离开城市每增加一哩的距离，安全因素也随之增加一分。驶过里格斯顿之後，她放慢了速度，开始享受起这次愉快的旅行。不管怎麽说，在一辆行驶的汽车中发现目标，这种机会毕竟不多。


路途上很安静，大家没有说话。多丽丝身体正在恢复正常，要说的话在头两天她们已经说了。她仍然需要吃药，更需要精神方面的帮助。这件事莎拉已经请好匹茨堡大学的一位同事帮忙。她是位六十岁左右的妇女，在该大学最好的医学院工作。


她不对警方透露任何情况，并保证一定把多丽丝照顾好。车很安静，桑迪和莎拉可以感觉到紧张的气氛在增加。这种情况她们曾经谈到。多丽丝正在回家，一位原已痛不欲生的父亲正在等她回来，多少个月以来，他的生活中的主要内容一直是内疚。大体上看来，她是一个幸运的女孩，这一点多丽丝目前可能尚不能完全理解。


首先，她现在还活着，又恢复了信心和自尊，也许两叁年之後，她便可继续自己正常的生活，没有人再会怀疑她的过去或注意她往日的伤疤。健康的恢复可以使这个女孩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现在送她回家，不仅可以使她和自己的父亲团圆，也使她重新回到人的世界中去。


莎拉希望，如果精神病臀生能给予她慢慢地治疗，她的身体会变得更强壮些。


米歇尔。布莱恩医生很有名望，找他最好。精神治疗是医学上最难的部分。她对多丽丝的治疗工作尚未完成，只完成了身体治疗的第一步，第二步才起了个头，离结束还远。有时你不得不就此放手，相信病人可以自己解决其後的问题。比如说，把女儿嫁出去，其他方法也许会更糟。


在电话上听起来，多丽丝的父亲似乎是一个正派的人，多丽丝需要一个体面且有爱心的男人来关心她，以便有一天，他们之间能够建立起一种永久性的关系。现在看来，这件事应由其他人去做了，但莎拉却一直放心不下她眼前的这个病人。每个医生都可能是一个好心的母亲，对莎拉来说，她不可避免地更会这样做。


匹茨堡的山脉是险峻的。多丽丝为她们向导，沿着莫南加赫拉河岸行驶，走上了右边的街道。桑迪在查看着门牌号码，多丽丝的心情突然紧张了起来。家就在那儿，莎拉把自己红色的别克车停下来，大家都松了口气。


“还好吧？”她问多丽丝。对方惊慌地点了点头。“他是的父亲，亲爱的，他爱。”莎拉很快就看到了，雷蒙。布朗没有什麽特别的地方。他一定在门口等了几个小时了，他自己也很紧张。他从水泥台阶上走下来，两只发抖的手抓住栏杆。他打开车门，笨手笨脚地扶桑迪下了车。接着，他又把手伸进车内，尽管他极力使自己镇定、沈着，但当他的两手接触到多丽丝时，他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多丽丝侧着身子走下车，父亲扶住了她，紧紧地把她抱在怀。“啊，爸爸！”


桑迪。欧图尔把脸转向一边，她受不了眼前的情景，莎拉的眼睛也湿润了。两人咬着嘴唇，动情地相互看着。


“快进屋，孩子。”雷蒙。布朗边说边拉着自己的女儿走上台阶。他需要她回到家中，接受他的保护。另外两个女人未经邀请也跟在後面，走进屋内。


住房面光线很暗。作为一名夜班工人，布朗先生白天需要在家睡觉，所以总是把屋子遮得很暗，今天又忘记把窗拉开。屋内很乱，几块破旧地毯上有几件四十年代的老家具，面塞满乱七八糟的东西，墙上挂着各种照片，死去的妻子、死去的儿子——还有一个失踪的女儿。在黑暗的屋内，父亲再次拥抱着自己的女儿。


“宝贝，”他开始背诵练习了几天的话。“我过去说过的话都错了，是我错怪了！”


“没关系，爸爸，谢谢你让我……”


“多丽丝，是我的女儿啊！”什麽话也用不着再说了。拥抱持续了一分钟之久，最後她笑着抽出身来说：“我要洗手。”


“盥洗间还在原来地方。”父亲一边说，一边揉了揉眼睛。多丽丝离开了，找到楼梯上了楼。雷蒙。布朗开始招呼自己的客人。


“啊，我，我准备了午饭。”他笨嘴笨舌地不知道说什麽好。这种时刻是用不着顾及举止和言辞的。“我不知道该怎麽谢谢们。”“没有什麽。”莎拉和蔼地笑着说，那意思很明白，一切都没有关系。“我们需要谈谈，这是桑迪。欧图尔，她是位护士，她为你女儿的康复做了许多事。”


“你好。”桑迪说道，并和布朗先生握了握手。


“多丽丝仍然需要很多帮助，布朗先生。”罗森医生说：“她经历了一个很可怕的阶段，我们可以谈一会儿吗？”


“是的，夫人，请坐。们要喝点什麽吗？”他急切地说。“我在匹茨堡为你女儿找了个医生，她的名字叫米歇尔。布莱恩，是精神科医生……”


“是说，多丽丝有病？”莎拉摇摇头。“不，不完全是。但她经历了一段很痛苦的过程，如果有较好的医疗护理，她会好得更快些，你知道吗？”


“医生，要我做什麽都可以。我已经透过公司加入了所有我需要的医疗保险。”


“这一点不用担心。米歇尔给你女儿治病不收费用。你只需带多丽丝去医院找她就行了。现在你知道，她度过了一段可怕的生活，遇上了可怕的事情。要去看病，这一点十分重要。她已经在好转，很快就会痊愈，但你还得尽自己的责任。米歇尔可以向你解释得更清楚。我现在要告诉你的是，布朗先生，无论你了解到什麽情况，请你……”


“医生，”他低声说道：“她是我的女儿，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会再胡闹……再失去她，我宁愿去死，也不会……”


“布朗先生，听你这样说，我们很高兴，也就放心了。”


凯利在当地时间清晨一点钟醒来。头天晚上喝的威士忌没有使他头昏。相反，他觉得睡了一个好觉，得到了很好的休息。军舰的摇晃使他的身体感到很舒适，躺在黑暗之中，听着奥格顿号主机发出的轻柔轰鸣声，心感到别有一番滋味。他起来洗了一个淋浴，用的是冷水，使自己更加清醒一些。十分钟後，他穿戴整齐，走出舱房。现在应该好好看看这艘舰船了。


军舰是从不睡觉的。船上一百来名水兵一直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另外一些人在灯光昏暗的走道上来回走动，进行着各种维修任务，还有一些人聚集在宽大的餐厅，有的在读书，有的在写信。


凯利身穿条纹式工作服，上面有一个名牌，写着克拉克，但没有表示军阶的徽章。


在那些水兵的眼中“克拉克先生”是一个平民，有些人甚至在悄悄议论，说他是中央情报局派来的，每当他们碰上他，还不自觉地讲上两叁句有关詹姆斯。庞德的笑话。他走过时，水兵们都站在一旁，热情而有礼貌地同他打招呼，把他当成军官一样对待。他也向大家点头致意。


虽然只有舰长和副舰长知道他的身分和这次的行动任务，但士兵们也不是傻瓜。


这样一艘大军舰，行程近千里，不会只是为了运送一排海军陆战队的士兵，一定还有更重要的原因。


凯利来到飞行甲板上，叁个水兵也正在那儿散步。过了几分钟之後，他的眼睛适应了黑夜的光线。在几十码之外，他看见有几艘驱逐舰在行驶。在奥格顿号的顶端，雷达天线在搜寻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电波，但目前主要的声响仍然是钢铁舰身撞击海浪的声音。


“啊，上帝，太美了。”他自言自语地说。


凯利来到上层结构，找到了战情中心。法兰克斯舰长正在面。像所有舰长一样，他一夜没睡。


“感觉还好吧？”舰长问道。


“是的，长官。”凯利低头观看作战部署地形图，数了数上面的舰只，找到了第七十七特遣舰队的位置。许多雷达已经竖起并正在转动。因为北越也有一支空军，说不定哪一天会做出什麽蠢事。


“哪一艘是那条俄国间谍渔船？”


“这是我们的俄国朋友。”法兰克斯敲着显示幕说道。“也在做着我们正在做的事情。


他们通常以小型舰只出动，我们的军舰同他们比起来简直是玛丽皇后号一样。““是相当大。”凯利同意：“看上去像一艘空船一样。”


“是呀，这样不会打架，我是说在我的水兵和陆战队员之间。你想看看地图吗？


我的舱房有不少。“”这主意不错，舰长，也许还可以喝杯咖啡哩！“法兰克斯的卧舱十分舒适。一位水兵端来咖啡和早餐。凯利打开地图，重新研究起来他要经过的那条河流。


“河很深很宽吗？”法兰克斯问道。


“可以满足我的要求。”凯利说道，同时往嘴塞进一块面包。“目标就在这儿。”


“这你比我清楚，老弟。”


“你干这一行有多久了？”


“你说两栖军舰？”法兰克斯笑了起来：“我在安纳波利斯海军官校学习了两年半，他们就把我踢了出来。我想上驱逐舰上工作，所以他们让我第一次试航，让我这一名海军中尉在一艘战车登陆舰上当见习舰长，你相信吗？第一次登陆是在佩利洛。後来，我自己指挥军舰到过冲绳、仁川、元山、黎巴嫩，在许多海滩上留下了我的足迹。你认为……？”他突然抬起头，问道。


“我们这次不会失败的，舰长。”凯利记下了这条河流的每个河弯，每一个拐弯，但他仍然继续在看这张地图。这同他在匡蒂科看过的那张图一模一样。他想找出一点新东西，结果没有找到。但他仍然目不转睛地在找寻着。


“你要一个人进去，是吗？要游很长的距离，克拉克先生。”法兰克斯说。


“我会得到一些帮助。我用不着再游回来，是吧？”


“我想不会吧。能把那些人救出来，当然很好。”


“是的，长官。”

第二十七章　潜入


绿色黄杨木行动的第一阶段於拂晓前展开。美国海军星座号航空母舰接到密码信号後马上改变了其南行的航线。她周围的两艘巡洋舰和六艘驱逐舰，也同时改变了航向。


九艘战舰同时加足马力全速行驶。这一行动引起了俄国间谍渔船的恐慌，他们原本以为康尼号会驶向其他方向，迎着风向开始飞行作业，完全没有想到这艘航空母舰会向东北行驶。这艘收集情报的俄国“渔船”也改变航线、加大马力，企图追上这艘航舰，但为时已晚。如此一来，奥格顿号便脱离了间谍船的监视，在两艘亚当斯级飞弹驱逐舰的护航下，朝西北方驶去。在不久前朝鲜半岛海岸曾发生一件美国军舰普布鲁号被北韩劫持的事件，因此这是一个明智而谨慎之举。


一小时後，法兰克斯舰长看着那艘俄国船完全消失在海面上。接着，又过了两个小时，在上午八点钟，两架AH－一型眼镜蛇直升机完成了从陆战队空军基地至岘港的海上飞行，最後降落在奥格顿号宽大的飞行甲板上。对於这两架攻？型直升机在军舰上的出现，俄国人可能会百思不解。他们的情报部门肯定会通知他们说，奥格顿号是在执行一项电子情报任务，与他们自己的并无不同。舰上的维修人员立即把那些眼镜蛇直升机用车推到了一个隐蔽的地方，似乎要开始一场重大的检修活动，奥格顿号上的水兵也打开了机房中的所有电灯。虽然上面尚未向他们传达这次行动的内容。但情况已经很清楚了，一件不同寻常的事件正在进行之中。整个军舰都已经动员起来，眼镜蛇战斗直升机的出现意味着战斗行动，船上的每个人都知道他们离南越越来越远，而越来越接近北越。大家都在猜测，舰上有一个侦察兵分队，现在又来了这麽多海军陆战队员，连飞行炮艇也来了，而且今天下午还会有更多的直升机要降落在舰上。舰上的医疗队已接到命令扩充舰上的医务舱房，准备接收所到的人员。


“我们是要进攻什麽地方吧！”一位帆缆下士向他的伙伴说道。


“不要散布这个消息。”二十八岁的老兵吼了回去。


“我会对谁说呢？对船说吗？嘿，老兄，我支持这个行动，行了吗？”


我们的海军正在开往何方？这位雷伊泰湾的老兵向自己问道。


“你，你，还有你，”这位老兵对一些新来的水手说：“让我们来一次FOD步巡（编注：异物损伤检查）。”於是他们开始对飞行甲板展开详细的检查，以便找出任何可能被吸进发动机里面的东西。他转身对下士说：“如果你允许的话。”


“去吧。”大学里的小伙子，老兵心想，募兵时都不来应徵。“如果我看到有谁在这抽烟，小心我拧断他的手！”这位下士对新来的小伙子们说。


但是，真正的行动是在军官的领域内进行着。


“最近我们监听到的大多是老套的废话。”情报官对他的访客说。


“最近我们一直在对他们的电话系统下功夫，”波杜尔斯基解释说：“迫使他们更频繁地使用无线电。”


“很聪明，”凯利说：“有我们目标方面的消息吗？”


“有一些。昨夜有一则消息，是用俄语说的。”


“那是我们所需要的信号。”将军立即说道。俄国人到绿色发报机去只有一个原因。“我希望我们能够抓住那个杂种。”


“长官，”阿尔比笑着说：“只要他在那一定抓住他。”离目标越来越接近了，大家的思路从抽象的恐惧又回到现实中来。由谨慎和细心酝酿的信心随之而生，他们早已为此受过严格的训练了。他们认为事情绝不会出错。


最後一套照片已送至船上。这些照片是由一架RA－五民团式侦察机拍下来的，它低空飞过至少叁个防空飞弹基地以掩饰它真正的目标——一个较小且较隐密的地方——所拍摄下来的。凯利正拿着这些照片在查看。


“岗楼上仍然有人。”


“好像在守卫什麽。”阿尔比帮腔道。


“我看没有什麽变化，”凯利继续说：“只有一辆小汽车，没有卡车……附近也没有变化。各位，看起来一切正常。”


“星座号将停泊在海面四十以外，医务人员今天过来，指挥部人员明天到达，後天……”法兰克斯看着桌子对面。


“我就出发游过去。”凯利说道。


底片就放在国安会华盛顿工作站站长的保险柜中，还没有冲洗。这个工作站是苏联使馆的一部分，位於第十六街，距白宫只有两个街口的距离。这儿曾是乔治。


莫蒂默。普尔曼的宫廷住宅，是尼古拉二世的政府购买的。里面的电梯是老式的，这座房子进行着本城中最大的间谍行动。一百多名训练有素的外地官员从各地搞到的各式情报都在这里进行加工整理。由於叶果洛夫上尉阶级不高，站长认为他的情报不值得进行审查。这盒底片最後被装入一个牛皮纸袋之中，封口被封上，然後放入信差的大帆布口袋，由飞机送到巴黎。八小时之後，在奥尔利机场，信差又登上了飞往莫斯科的苏联班机，他和一位负责护卫他这一段旅程的国安会安全官员畅谈了叁个半小时。这位信差每次至西方出差，除了官方的任务之外，还会为自己采购一些消费品。这次他挑的是女用裤袜，其中两双是要送到国安会的。


到达莫斯科之後，通过了海关检查，早已等候在机场的汽车把他送进了城内。


他的第一站不是外交部，而是位於捷尔任斯基广场二号的苏联国安会总部。超过一半的东西从信差袋中取出交到了这，大部分东西都是装在女用裤袜的盒子中。两个小时之後，信差回到了自己家中，喝了一杯伏特加之後，他便去睡觉。


底片最後到了一位国安会少校的办公桌上。少校叫来一位下属，把底片送到了暗房冲洗。暗房虽然很大，然而还是很忙碌，要等候两天底片才能冲洗出来。助手回到办公室，把情况告知少校。叶果洛夫是一位新手，但却是一名很有前途的国安会外勤官员，他正在着手培养一名卧底在美国立法机关的间谍。但是，这次需要等一段时间，才能弄清楚这些资料是否具有特殊的重要意义。


第一次拜访了布莱恩医生之後，雷蒙。布朗心情沈重，因为气愤而浑身发抖。


多丽丝讲述了叁年来所发生的一切，她的声音在颤抖，布朗先生一直抓住她的手，给她身体上和精神上的支持。对女儿所经历的一切痛苦，布朗先生感到十分内疚。


叁年前的那个星期五晚上，如果他能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这一切就可以避免了。


可是他当时没有控制住自己。事情已经发生，他无法挽回。但是现在他的脾气已改变了许多，也变得明智多了，他尽力控制住自己的恼怒。他应该考虑的是今後。而不是过去。精神科医生已经明确地告诉了他这一点。他决定一切按照这位医生的话去做。


父女二人在一家由一对夫妻经营的餐馆中吃了晚饭。他从来没有学会自己做饭吃。


在吃饭过程中，他们父女谈到了家乡的情况，谈到了多丽丝儿时玩伴们的情况。


雷蒙的声音很低，语气很温柔。他尽量让多丽丝多说话。她的声音也很低，有时，脸上那痛苦的表情又会出现。每当此时，他便设法改换话题，谈谈她的相貌，或说点买东西的问题，或讲点其他笑话。最重要的是他必须表现出坚强的样子，让多丽丝放心。在和医生会面的九十分钟内，他懂得叁年来他所担心害怕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尽管他知道还有些没有说明的情况仍然十分严重。他必须控制自己的感情，把自己的愤怒隐藏在心中，要让自己的女儿看到他像磐石一样坚强，他是可以依靠的。


她还需要其他的东西：她需要重新回到上帝面前。关於这一点，他和医生的看法是完全一致的。雷蒙。布朗一定会做到自己作父亲的责任，他的眼神完全可以证明这一点。


桑迪很高兴又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她有两周没有到医院上班了，山姆。罗森医生说给她安排了一项特殊任务。他是医院这科的主任，有权这样做，不会有任何问题。桑迪的工作由她的护士组负责安排，有人代替。有两个护士问了她没有上班的原因，她回答说自己参加了罗森医生的一个特别研究项目。这就够了，护士们的工作很忙，没有人会进一步打破砂锅问到底。护士组的其他人发现她有点心不在焉，她的眼神时而恍憾，心中若有所思。她们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也许是在想一个男人，大家都有这种希望，看到自己的组长回到医院，都感到很高兴。桑迪工作比其他人认真，技术也更熟练，有罗森教授的支持，她今天过得很顺利。


“那麽，你还没找到人递补比利和李克？”莫雷罗问道。


“还要等一段时间，埃迪，”亨利答道：“这会打乱我们的发货系统。”


“哼，你把事情看得太复杂了。”


“你不知道，埃迪，”托尼。皮亚吉说道：“亨利已经建立起一个很好的办法，很安全，也很管用。”


“但也太复杂。现在谁来负责费城那边？”莫雷罗问道。


“由我们来负责。”托尼答道。


“你要做的就是把货物脱手，把钱收回。他们不会骗人的，我们打交道的都是些正经商人，知道吗？”不是些街头的黑鬼小贩，他出於礼貌，没有说出这句难听的话。反正意思已经说出来了。没有冒犯你，亨利。


皮亚吉又把酒杯倒满，这只是一种姿态，莫雷罗觉得这动作俨然有施恩之意味，因此更令他发火。


“听我说，”莫雷罗身子前倾，说：“这交易是我协助建立的，如果不是我，你们根本不可能和费城的人接上头。”


“你在说些什麽，埃迪？”


“亨利把东西弄回来，但发货是由我负责的。你知道这事有多难吗？”他想，我应该耍点威风，让他们知道我有什麽筹码。该死，至少可以亮出他费城的朋友，或许他们可以为他做些托尼不愿为他做的事。对！


“我敢打赌你一定想碰一碰运气，埃迪。”亨利在心暗笑时问道。这家伙的心思很容易揣测。


“是啊！”。“好吧。”托尼做出一副受感动的样子。“你打电话，把关系打好。”皮亚吉想，亨利是对的。一直是埃迪一个人进行，采取单独行动。多麽愚蠢，多麽容易对付。


“仍然什麽也没有发现。”艾米特。雷恩说道，他为这桩“隐形人”的案子似乎做了总结。“除了现有的一点证据，其他一无所获。”


“艾米，只有一点是清楚的，就是有人采取了这次行动。”凶手不会才开始就又停下来。这中间一定有原因。找出这原因也许很困难，在很多情况下甚至发现不了。但是，一个有组织且精心策划的一连串谋杀完全是另一回事。这有两种可能性，一种是，有人发动了一连串凶杀案件，目的是为了真正的目标：那个目标一定是威廉。格雷森。


此人已从地球上消失了，可能永远不会活着回来，他的体可能有一天会被发现，也可能永远发现不了。可能是有人对什麽事情十分气恼，而这个人就是“隐形人”，进行到这一步後就停止了。


这种可能性有多大呢？雷恩扪心自问。这种答案不可能估计其正确程度，但这种开始後又停止的推断有点过於武断。对一个无足轻重的目标未免有些小题大作。


格雷森算个老几？


他又不是什麽组织的老大。如果凶手是有计划的行动，他的死亡也不会使这种计划停止，这不合逻辑。雷恩紧皱双眉，至少他的本能是这样认为的。他很相信自己的这种本能，所有的警察都是如此。可是，杀人的事毕竟是停止了。在过去几周内又有叁个毒贩死亡，他和道格拉斯查看了每一个犯罪现场，但发现那些纯粹是两个普通的抢劫犯和第叁个发生斗欧的常事，一个打败了，另一个打赢了。而“隐形人”并没有出现，至少没有活动。这一事实打破了对那一连串杀人案的解释。


另外一种可能性倒有一点意思。有人对贩毒组织采取了行动，而这个贩毒组织尚未被马克。查伦及他的小分队发现。这个人开始杀死毒品贩子，这无疑地促使这些人转而效忠於一位新的供应商。在这种情况下，威廉。格雷森就显得更加重要了，而且，也许还有其他一两起谋杀，只是我们还没有发现而已。这种谋杀事实上已经消灭了这个所谓的贩毒组织的领导机构。雷恩进一步想像到，被“隐形人”所消灭的贩毒组织正是他和道格拉斯一直寻找和追捕的组织。从理论上讲，这也似乎是合情合理的。


可是凶手一般不会那麽做。实际生活中的杀人者并不像电视上的警匪片。你永远难以依靠推理把案子侦破。当你知道凶手是谁时，你可能永远弄不清为什麽，至少你找不到满意的答案。把美妙的理论运用於实际的凶杀案有一个困难，就是人们并不完全符合这种理论。另外，即使过去一个月中发生的事情符合某种模式，那一定就意味着，一个有严密组织、效率极高的人正在雷恩所在的这个城市开展一个犯罪的企业。这个麻烦可大了。


“汤姆，我就是没法相信这番鬼话。”


“唔，如果他就是你说的那种突击队的成员，为什麽他又罢手不干了呢？”道格拉斯问道。


“我想我不会记错的。难道你当初不是这样想的吗？”


“啊，是的。那又怎麽样呢？”


“所以，你并没有怎麽帮你的巡官多少忙，巡佐。”


“我们周末还可以好好地思考一下这个问题。星期天，我准备自己再去查一下，抓住那个再来买货的家伙。我将假扮成一个普通的市民。那个杀人者已经消失，艾米特，我不知道他去了哪，他也许已经跑到了世界的另一边。最好的估计，这个人是外地来的，在这儿干了这些事之後，现在已经离开了此地。”


“等一等！”这完全是一个新的看法，就像电影中被雇用的杀手，而这种人根本就不存在。道格拉斯已经走出办公室，讨论无疾而终。两个警探谁也说不上对，也说不上错。


指挥者亲眼看过了实弹演习。陆战队员们心想，两个新到达的将军和这位新来的中央情报局的官员肯定也受到了时差的影响，他们不知道麦斯威尔、葛莱和赖特是乘坐贵宾专机来的，坐那飞机在跨越太平洋时要舒服得多，座椅宽大，还有各种饮料。轮到凯利射击了。


他使用的是一支CAR－十五式卡宾枪。他已发射了两匣子弹，都命中了目标。


射击练习结束後，队员们收拾好自己的武器，回到自己的住房。凯利正朝驾驶台走去，一位机工士官长拦住了他。


“你就是要孤身潜入的那个人吗？”


“你不应该知道这些事。”


这位机工士官长笑了起来。“请跟我来，长官。”他们继续朝前走，来到了奥格顿号上的机房。里面很大，因为它不仅供本舰使用，还得设法满足各种可能搭载的机动设备的维修需求。在一张工作台上，凯利看到放有他进入那条河流时要使用的海上滑撬。


“我们在圣地牙哥就把这东西弄上船了，长官。我和电机士官长一直在搞这玩意儿。我们把它拆了下来，每样零件都擦洗乾净，也检查了电池，这东西不错，现在已重新封好，可以防水，我们已经在水舱中试过。说明书上说可以保证五个小时，我和迪肯给电池充了电，可以使用七个小时。”机工士官长自豪地说：“我想这会有用的。”


“有用的，谢谢你，士官长。”


“现在让我们看看这支枪。”凯利犹豫了一下，把枪递了过去。机工士官长开始拆枪。


十五秒钟後，枪被拆开了，但机工士官长并没停下来。


“拿着！”凯利把零件接了过来。


“这枪声音太大，长官。你是要一个人渗透进去，是吧？”


“是的。”


机工士官长没有抬头。“你是想把声音弄小一点，还是想叫别人都听见？”


“我想是要安静点比较好。”


“你认为你要射击多远的距离？”


“一百码之内，不会超过一百码。嘿，我甚至根本不想开枪。”


“因为它太吵了，对吗？”机工士官长笑着说，“你想看着我做工吗？你可以学点东西。”


机工士官长拿着枪管走到一台钻床旁边，把位置对准，在凯利和两名士官的注视下，他在枪管的前面六的地方钻了一些小孔。“你不可能完全将超音速子弹发出的声音消除掉，只能把气体挡住，让它从孔中出，这肯定有些帮助。”


“对杀伤力很大的子弹也行吗？”


“小冈，你准备好了吗？”


“是的，士官长。”二等兵冈萨雷斯答道。枪管被安置在一台车床上，後者在前者外壁削出一条浅而长的螺纹。


“我已经把这东西做好了。”机工士官长举起一个罐头形状的消音器，直径叁，长度有十四，正好旋在枪管的顶端。消音器上有一个缺口，不影响瞄准，而且正好用以卡住消音器。


“你花了多久时间搞这玩意？”


“叁天，长官。我看到运来的这些武器，很容易就想到你可能需要的东西。我有些空的时间。因此，我就准备了一些。”


“可是你怎麽知道我要去呢？”


“我们和一个潜舰交换过信号，不难猜到这一点。”


“你怎麽知道的呢？”凯利有些明知故问。


“船上还能保什麽密吗？舰长有一名勤务兵，是他说的。”士官长解释道，同时完成了组合工作。


“这使武器加长了六左右，希望你不要介意。”凯利把卡宾枪扛在肩上，平衡情况有了改善。他更喜欢较重的毛瑟枪，觉得更容易控制些。


“很好。”当然，他还得试一下。凯利和机工士官长朝船後走去。路上，後者找来了一个没用了的木箱子。来到舰尾的甲板上，凯利装上一个填满了的弹匣。士官长把木箱扔到水中，退後几步。凯利举枪抵肩，射出第一发子弹。


噗！随着枪声，子弹击中了水中的木箱。那声音甚至比子弹发射时的声音还大一些，他也清楚地听见了退壳声，机工士官长完成的工作基本上和凯利的自制点二二手枪类似，只不过前者是一支强力步枪。这位大师级工匠和颜悦色地笑了笑。


“要确保有足够瓦斯推动退壳进弹机构这部分比较难一点。试试看全自动射击如何，长官。”


凯利照他的话做了，连发六枪。声音仍然像枪声，但噪音至少减少了百分之九十五。这意味着在两百码之外，不会有人听得见枪声。就像在一千码之外发射步枪的情况一样。


“干得好，士官长。”


“长官，在任何情况下，你都要小心行事。”士官长建议道，说完就走开了。


凯利对着海面说：“你放心。”他又掂了掂这支新武器，然後把弹匣打空，子弹将木箱打成浪花中的片片碎片。


一切准备就绪，约翰。


几分钟後，有人开始向他及其他人作气象报告。也许，世界上最复杂最尖端的天气预报即为针对越南的空中行动提供服务。这一点飞行员实际上并不知道。一位资深气象员从星座号上陪同将军们一道来到了这儿，他正用手指着等压线图及最新的卫星照片。


“明天有阵雨，在今後的四天之中，天气时雨时晴。这股低气压会慢慢向北移动到达中国境内。”这位士官长对大家说。


所有的军官都在场。参加这次行动的四位飞行人员对这一简报的态度十分认真。


在这种阴雨天气中驾驶直升机可不是好玩的，能见度很低，飞行员可不喜欢这种情况，但雨天也可以减少飞机的噪音，能见度低既有好处也有坏处。他们最怕的是轻型防空枪炮，那些武器都是光学瞄准的，因此任何妨碍敌人听或看到他们飞机的事物都有助於安全执行任务。


“最大风力是多少？”一位眼镜蛇直升机飞行员问道。


“最大不超过每小时叁十五到四十节。可能飞行时会有些颠簸，长官。”


“我们的主搜索雷达对气候监测很有办法，可以指挥你们在最坏的气候下飞行。”


法兰克斯舰长补充说道。飞行员们都满意地点了点头。


“克拉克先生还有什麽意见？”葛莱将军问道。


“下雨对我有好处。敌人能发现我的唯一线索就是我留在河面上的水泡。雨点可以击破这些水泡。这就是说，如果我愿意，我甚至可以在白天潜入。”凯利停顿了一会儿。他知道再说下去就是做出最後的承诺。“鱼号准备好了吗？”“只等我们的命令了。”麦斯威尔答道。


“那麽我可以出发了，长官。”凯利感到自己浑身一阵发冷，整个身体似在收缩、变小。但他最後的话已经说出。


大家把目光都转向美国海军陆战队阿尔比上尉。一位海军中将，两位海军少将，还有那位中央情报局的官员，现在都在等待这位年轻的海军陆战队军官做出最後决定。他将带领突击队员进入战斗，此次行动的最後责任马上就要落在他的肩上。这位年轻的上尉感到很奇怪，现在甚至美国的星级将军也要等待他下达开始的命令，二十五名海军陆战队员和另外二十多个美国人的生命将要根据他的判断来决定其命运。他要领导这次行动，一开始就必须做到万无一失。他看了凯利一眼，笑了笑。


“克拉克先生，你一定要特别小心。我想你下水的时间到了。这次行动现在开始。”


大家并没有兴奋的表情。事实上，桌子周围每个人都低头看着地图，想像着现实的情景。接着，大家抬起头，几乎同时相互凝视着彼此的目光。麦斯威尔首先对一组机组人员说：“我想你们该把飞机发动起来了。”接着他又对舰长说：“法兰克斯舰长，请通知鱼号吧。”大家都站起身，从地图边退开。现在已没有时间再做任何更清醒的考虑了。凯利把自己的忧虑置诸脑後，开始把注意力集中在战俘营中的那二十几个人身上。去冒着生命的危险解救一些他素昧平生的人，他觉得有些奇怪。冒生命的危险并不认为是理智的事情。他的父亲一生都在做这种事，为了救出两名儿童牺牲了自己。如果我能以此为自己的父亲感到自豪，他心在想，我现在的行动就是在向他致上最索高的敬意。


你可以胜任，老兄，你知道该怎麽去做。他的决心已下，决定已经做出。他现在必须采取行动了。凯利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危险不再是可怕的东西，而是必须战胜的东西，必须克服的东西。


麦斯威尔看出了这一点，在航舰的待命室内，当飞行员接到命令进行必要的精神准备时，他也曾看到过同样的表情。将军也记起了自己过去的情景：肌肉紧张起来，眼光突然锐利起来。第一个进入，最後一个撤出，他自己曾经不止一次地执行这样的任务，驾驶自己的F六F型战斗机，消灭敌人的战斗机，在返航的途中，击退敌机的追击。我的第二个儿子，将军突然这样告诉自己，这位年轻人正像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勇敢，一样精明。可是，他从来没有把自己的儿子孤身投入危险之中，也没有亲自这样做过。现在，达奇比起自己在冲绳岛时已经衰老了许多，交给别人的担子也比自己当年承受的要沈重得多、可怕得多。然而他也别无选择了。麦斯威尔知道凯利信任他，正如他当年信任彼特。米契尔一样。由於他必须与这位奉他之命只身潜入敌区的好汉面对面，益发加重了他的心理负担。凯利看到了麦斯威尔的目光，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会心的微笑。


“请放心，长官。”他走出房间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你知道吗，达奇。”波杜尔斯基将军点燃一根香烟。“好几年前我们就该让这个小伙子发挥实力了。我认为他一定是个合适的人选。”麦斯威尔知道这话不假，这远非是“几年”的事情。他们也曾经是年轻的战士，但现在是属於年轻一代的。


“卡西，我只是希望他会小心行事。”


“他一定会的，就像我们过去一样。”


海上滑撬被它的制造者们推到了飞行甲板上。在凯利行经水密舱门时，直升机已在甲板上发动了，五叶螺旋桨划破了黎明前的黑暗。凯利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出了舱门。他有生以来从未面对过这样的观众。尔文在场，另外还有叁名资深陆战队士官，阿尔比、几位将军，以及那位中情局的赖特先生，大家都在为他送行，好像他是一位美国小姐一样。两位海军士官长走到他的面前。


“电池已经充满了电。你的用具都在箱子里，完全防水，请放心，长官。步枪已经装上弹匣并上膛了，你随时可以使用。无线电都换上了新电池，还有两套备用的。我不知道还有什麽可以为你做的了。”机工士官长在飞机启动的轰鸣中大声说道。


“好像不缺什麽了。”凯利大声答道。


“祝你好运，克拉克先生。”


“再见，谢谢。”凯利和两位将官握手告别，接着又走到法兰克斯舰长面前。


他立正、行礼，说道：“请求准予离舰，长官。”


法兰克斯答道：“准许离舰，克拉克先。”


凯利又看了大家一眼。第一个进入，最後一个退出。一个笑容，点一下头，此时已经足够。从他身上，大家获得了勇气。


巨大的希科斯基营救直升机升高了几，一位水兵将海上滑撬固定在飞机底部。


接着，飞机起飞，离开了奥格顿号的甲板，飞入了黑暗的夜空，很快她便消失不见了。


鱼号是美国海军的一艘老式潜舰，是由美国第一艘核子潜舰鹦鹉螺号改良而成的，舰首比较像普通船只，而不像鲸鱼，水下航速相对较慢，但她有两具推进器，因此可运动性较佳，尤其是在浅水之中。多年以来，鱼号一直在执行近海情报任务，潜伏在越南沿海一带，升起鞭状天线收集雷达和其他电子设备传播的信息。


也运送过不只一位的潜水员到沿岸海滩。几年前，凯利曾经被她送过一次，但舰上的水兵早已不记得他的模样。从飞机上看去，她就像海面上的一个黑影。直升机先将海上滑撬停放在潜舰的前甲板上，由水兵将其固定在指定位置。接着又将凯利和他的用具降落下来。两分钟後，凯利已来到潜舰的控制室内。


“欢迎登舰。”舰长西尔维奥。埃斯蒂夫说道。他担任舰长还不到一年。


“谢谢你，长官。到达海岸需要多久时间？”


“六小时，也许更长些。我们会通知你。喝咖啡？还是吃饭？”


“能找张床睡一觉吗？”


“副舰长舱中有空铺位。那儿很安静，没人打扰你。”


凯利直奔客舱去做他今後数日内的最後一次真正的休息。他很快便入睡了。潜舰沈入水下，开始在南中国海的水下航行。


“这很有趣。”少校说道。他将一份翻译稿放在上司的桌上。这位上司也是位少校，但已经列入了准备提升为中校的名单。


“我听说过这个地方，军情局想接收这儿的工作。我们的社会主义盟国不太合作。


这麽说，美国人也知道了这个地方。“


“请继续读下去，尤里耶。彼得罗维奇。”这位比较资深的少校建议。


“确实如此！”他抬起头：“这位卡修斯究竟是何方神圣？”尤里耶从前见过这名字，它和大量美国左派提供的次要情报有关。


“格拉佐夫不久前才招聘的。”少校花了一分钟时间进行了说明。


“好，那我把任务交给他办。我很奇怪为什麽葛里高利。波利斯索维奇不亲自负责这件事。”


“我想他现在会愿意这样做了，尤里耶。”


他们知道很快就会有麻烦了。北越在沿海安装了大量雷达，其主要目的在於对他们称之为洋基车站的美国航舰所在水域来袭的武力发出入侵警报。这些搜索雷达经常遭到干扰，但没有这次这麽严重。这次干扰很强大，使得那些俄制萤幕上出现的完全是一片空白。操作员密切注视着萤幕上出现的白点，想从中找到真正的目标。


“有船！”控制中心传出声音：“海面上出现船只。”这次又是肉眼胜过了雷达。


如果他们愚蠢地将自己的雷达和火炮设置在山头，那就与他无关了。射控士官长正处在一号位置，那是前部的射击指挥塔，拥有全舰最佳的视野。他的目光凝视着长程测距器的接目镜，这其叁0年代设计的仪器至今仍是美制光学仪器中的佼佼者，一只手转动着一个小转轮，分离的影像渐渐合拢来变成了一个完整的图象。他把焦点固定在已无伪装网掩护的雷达天线上，瞄准诸元几近完美。


“标定！”


他身旁的射控中士按下发话键，订出了以下数字：“射程一－五－二－五－0?”


在一号位置一百之下的火力控制室内，计算机接收了上述数据。巡洋舰上的八门火炮接着收到了计算机算出的仰角（这仰角是上一代的一群年轻妇女——现在她们都是祖母——所算出来的），抬高了炮位。其後发生的事情就十分简单了。


早已上好膛的大炮随炮塔转至正确的方向，炮管抬至正确的射角，此时大炮会自动锁定。


“开始射击！”枪炮官下令。一位年轻水手按下了发射键。美国海军新港新闻号随着今天的第一次齐射震动不已。


“好，方位正确，射程再增加叁百……”射控士官长从二十倍的测距器中观察到被炸起的尘土，低声说道。


“射程增加叁百。”话筒中传来了命令。十五秒钟後，第二次齐射再次展撼了天际。他并不知道第一次齐射已经摧毁了敌方雷达指挥所。第二批炮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打中了。”射控士官长悄悄说道。炮弹在雷达天线五十码内爆炸了，把天线炸得粉碎。


“命中。目标被毁。”射控士官长对着话筒喊道。


“总有一天会打下飞机来。”舰长说道，他在驾驶台看到了轰击的效果。二十五年前，他曾是密西西比号战斗舰舰上的一名年轻枪炮官，在西太平洋学习过轰炸海岸上的活动靶，当时他也和位於一号位置的射控士官长在一起。这无疑是海军真正的火炮战舰的最後一次欢呼了，而舰长已决定这次必须不同凡响。


不一会儿，一千码之外溅起了水柱。这是北越军队使用一叁0毫米口径的加农炮对美国海军的还击。他应该先解决这些加农炮，然後再轰炸防空炮兵阵地。


“反炮战！”舰长对射击控制室喊道。


“是，长官，已经瞄准目标。”一分钟後，新港新闻号转移了目标，其速射炮找到了六门一叁0大炮的位置。


这是扩大战争，舰长明白这一点，但必须这样。某处发生了某事，他不知道究竟是什麽事，但他知道那是有利的情况，可以允许他和他的军舰去轰击非军事区以北的这些炮兵阵地。他可管不了这些了。突然，他感到自己的军舰又在震动。叁十秒钟後，一片迅速扩展开来的橘红色烟尘宣布了敌方那座炮兵阵地的瓦解。


“这是附带的战果。”指挥官宣布。驾驶台里的人们在短暂的欢呼之後，又都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该你上了。”马森舰长离了开潜望镜，对凯利说道。


“嗯。”凯利一眼就看出了埃斯蒂夫是一个牛仔。鱼号已开始进入浅水区，潜望镜刚刚露出水面，海水拍打在物镜的下半部。“我想可以了。”


“外面正下着暴雨。”埃斯蒂夫说。


“那很好。”凯利喝完杯中的咖啡。“我正好可以利用这情况。”


“现在？”


“是的，长官。”凯利果断地点了点头。“除非你还敢再靠近一些。”他诡谲地一笑，补充说。


“可惜我的船下没有轮子，不然我会试一下的。”埃斯蒂夫示意他准备出发。


“这次是干什麽事？一般的任务我是知道的。”


“长官，我不能说。如果进展顺利，你会知道的。”埃斯蒂夫表示理解。


“那你赶快准备离舰吧。”


虽然海水是温暖的，凯利仍然有些担心。他要在水中潜泳八个小时，温差虽然不大，但那会像短路的电池一样耗尽他体内的能量。他穿上一套暗绿色的防水衣，在腰带上增加了比平常重一倍的重量。在舰长室内，他又想了一遍自己的行动计划，并祈祷上帝保佑那些他要去救的人。不久前在遥远的家乡做了那些事之後，他还能祈祷，似乎是件怪事。他想请求上帝原谅他，如果他做错了什麽事的话。他仍然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越轨过，他现在可以回想一下，尽管时间很短暂。然後必须把心思集中在眼前的事情了。也许，上帝会帮助他救出扎卡赖亚斯上校，但他自己必须尽自己的努力。在凯利离开潜舰前最後想到的是那张照片，一个孤伶伶的美国人正被一个小个子越南军人用枪托捶打。


现在到了结束这一切的时候了。凯利边想边推开了舱门。


“逃生甬道在这边。”埃斯蒂夫说道。


凯利爬上梯子，埃斯蒂夫和六七个水兵注视着他。


“一定要把结果告诉我们。”舰长一边说，一边将舱盖关上。


“我一定想办法。”凯利答道。逃生甬道内有一个为他准备的呼吸器，他检查了一下，同时拿起防水电话。


“我是克拉克，现正在逃生甬道内，准备出发。”


“水面没有发现目标，只有大雨。肉眼也没有看到其他的目标，祝你成功，克拉克先生。”


“谢谢。”凯利笑着回答说。他收好电话，打开了水闸。海水进入舱内，他感到气压在变化。


凯利看了看自己的手表。八点十六分，他脱离鱼号潜舰的出口，来到前面的甲板上，找到了系在那儿的滑撬。他在自己身上系好安全带，然後解开滑撬。深度计上标明的数字是四十九。潜舰已进入危险的浅水区，他必须尽快离舰。他打开滑撬的开关，两具隐藏的推进器开始慢慢地转动了起来。凯利抽出腰间的匕首，在甲板上重击两下作为暗号，接着调好滑撬上的升降舵，迅速离开了潜舰。罗盘的读数是叁0八。


凯利知道，现在已没有退路。对他来说，从来就很少有退路。

第二十八章　第一个进入


他不太适应海水的气味，至少开始时是这样。夜晚在水下潜泳使人感到疲乏，神志不清。幸好设计滑撬的人本身就是潜水员，很清楚这一点。滑撬比凯利的身高略长。这实际上是用一枚鱼雷改装的，上面加装了一些设备，使之可以由一名驾驶员控制，基本就像一艘迷你潜艇，尽管其外型看上去更像一个小孩子画的飞机。两“翼”——其作用类似蹼——由手控制。上面有一个深度计和俯仰指示器以及一个十分重要的罗盘，均由电池组的电池提供电源。电池和马达的原始设计容许这玩意儿以高速模式行驶一万码。


如果采低速模式，它可以走得更远。在这种情况下，它可以以五节的速度行驶五六个小时。按照奥格顿号上的设计人员的说法，时间也许还会更长些。


很奇怪的是，驾驶滑撬就像驾驶C－一四一飞机一样。两个推进器转动的声音不大，距离一远便很难听到，但凯利距离它们只有六，稳定的高速响声却使他皱起了眉头。他喝的咖啡也正发挥作用，他必须十分专注，提高警觉。有许多事情叫他放心不下。


例如河上会不会有船只经过？防炮部队的士兵会不会过河办事？越南的小伙子会不会到对岸和女友约会？


河上还有些小船，如果碰上他们，即使不会致命，也会耽误时间，影响整个任务的完成。更糟的是，能见度几乎等於零，凯利必须假设他在撞上什麽东西前只有两叁秒的时间去闪避，他尽力沿着河道的中心行驶，每隔叁十分钟，他就要放慢速度，把头伸出水面休息片刻，调整一下位置。水面上没有发现任何活动。这个国家没有什麽水力发电站，老百姓都不点电灯，不听收音机，他们的生活在美国人看来就像原始人一样，也叫人感到一种淡淡的悲哀。凯利并不认为越南人本性上比其他人更好战。但是这儿在进行着一场战争，这儿的人民的行为他已经看到是有些与众不同。他重新戴上潜水帽，又沈入水中。他尽力使自己保持在十左右的深度。他曾经听说过一位潜水员在十五的水下因压力太大而死亡的事情。他可不希望自己发生这样的事。


时间在悄悄流逝。说不定什麽时候，天上的乌云就会散去，上弦月的光辉就会照亮河面。另外一个危险是幻觉。凯利的大脑活动得很快。


他现在所处的环境是孤立无援的，他身上只带一点吃的东西。他的身体感到越来越疲倦，好像失重一般地睡在母体的子宫中间，这种软绵舒适的感觉是十分危险的。他的大脑感觉似在梦境一般，他必须摆脱这种状况。凯利想出一个办法，他用眼睛注视着滑撬上的各种简单仪表，用手抓住操纵，尽量不去注意俯仰指示器。


但这也不可能。他发现这样坚持不了十五秒钟，就会开始倾斜并往下沈去，这在飞行员来说是叫眩晕症，不过在这种情况下发作得比在天空中还快。而且，滑撬还常常翻了整整一圈。他只好重新注视着那些仪表。他一遍一遍重复着这个过程，直至感到单调得无法忍受为止。他进入河道才两个小时，他不得不随时提醒自己集中注意力，但他无法把注意力只集中在一件事情上面。虽然他现在很舒服，但在以他为中心半径五哩内的所有人无不希望致他於死命。这人们生活在这儿，了解这片土地、这条河流，听惯了这儿的声音，看惯了这儿的景致。但是，他们的国家在进行战争。其他不同寻常的东西都意味着危险，都被看作敌人。凯利不知道北越政府是否对找到死去的或活着的美国人给予优厚的报酬，可能如此。人们努力工作，得到报偿，尤其是那些表现了爱国精神的人们。凯利不知道事情为什麽会是这样。


这里的人民是敌人，没有什麽可以尽快改变这种情况，起码两叁天内不会改变，而这两叁天对凯利来说该是多麽漫长的岁月啊！今後的情况会怎样，他现在无法去想那些。


凯利放慢了滑撬的速度，悄悄抬起头，河北岸大约叁百码的地方传来了人们说话的声音。声音飘过河面，传到凯利的耳中。是一个男人的声音，那音调他一向觉得像诗歌一样美妙，但是若语含怒意，那就难听得多了，就像现在那个人，他听了大约十秒钟，然後又沈入水下，两眼注视着罗盘，转过一个急转弯。虽然只有十秒钟，可是凯利觉得那是多麽地亲切啊！那毕竟是人的声音。他们究竟在说些什麽？


政治吗？在共党国家那是一个令人厌烦的谈话题材。也许是家业方面的事，再不就是战争。很有可能，因为那声音压得较低。美国正在杀死这个国家成千上万的年轻人，他们有理由恨我们。凯利想，在这儿，失去一个儿子和在美国并没有什麽两样。


他们可能在谈论自己的儿子当了兵，并为此感到自豪，也可能这个儿子已经死於战火，被机枪打死，被炸弹炸得粉身碎骨。这些消息会以不同的方式传回家乡。或是，有些像这样的年轻人都参加了像塑胶花这样的行动。杀死这样的人，凯利是不会感到遗憾的。他所听到的谈话似乎很有人情味，尽管他没有听懂他们在说些什麽。接着他心不禁在问：是什麽使那些话听起来不同呢？


是不同。去他妈的！让那些政客们去考虑其中的原因吧。他突然想到，河流的上游还有二十名像他凯利一样的美国人。他暗骂了一句，重新集中精力继续驾驶滑撬向前游去。


没有什麽事情可以分散查尔斯。梅伊尔牧师的注意力，影响他每周一次的布道准备工作。这是他牧师生涯的重要工作内容。他必须以清晰简明的方法告诉人们需要倾听的东西，因为他的教友每周只能见他一面，什麽事情都不能出半点差错，他的劝诫必须做到十分有效。


打从梅伊尔成年以来，他担任牧师已有叁十馀年。多年的实践，他练就了一副自然动听而富於雄辩的口才，圣经中任何一段文字在他的口中都会变成一段美妙的教诲。受人尊敬的梅伊尔牧师并不是一位严厉的人，他的布道中无不充满仁慈和爱心，他笑容可掬，妙语如珠。尽管布道是一件严肃的事情，因为得救是人类最崇高的人生目标。他觉得自己有责任强调上帝真正的本质——爱、怜悯、慈悲和赎罪。


他的一生都献给了自己的事业，帮助人民弃恶从善，宽厚待人。一件接纳浪子回家的重要工作理当值得他拨冗去做。


“欢迎回来，多丽丝。”梅伊尔走进雷蒙。布朗的家时说道。他中等身材，一头浓密的灰发，给人一种庄严、博学的感觉。他握住多丽丝的双手，脸上露出热情的微笑。


“我们的祈祷得到了回应。”


尽管牧师的态度和蔼可亲，但对在场的叁个人来说，这次探访却是令人十分尴尬的。多丽丝犯了错，他认为可能是十分严重的过错。他认识到这一点，便尽可能少谈此事，以免多丽丝感到难受。重要的是，这个不孝女已经回来。整个基督教教义就是一个浪子回头的故事：不管一个人犯了多麽严重的过失，只要他有勇气回头，就永远会受到欢迎。


父女二人坐在那张蓝色的旧沙发上，梅伊尔坐在他们左边的一把扶手椅上。矮几上放有叁杯茶。在这种时刻，喝茶是比较合适的。


“多丽丝，看到的气色很好，令我感到又惊又喜。”牧师微笑着说。他尽力想使多丽丝高兴。


“谢谢你，牧师。”


“这段日子很不好过，是吗？”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是的。”


“多丽丝，我们都会犯错。上帝没有把我们造成完人。必须承认这一点，而且任何时候都要努功使自己表现得更好。不会永远成功，但一定能成功。


现在又回到了家中，那些痛苦的事情已成为过去，再加一把劲，就可以把它们永远忘记了。“”我一定努力，“她果断地说：”我一定会努力的。我已经看到……并且做了……


可怕的事情……“


梅伊尔不是一个容易震惊的人。他的职业是倾听别人讲述自己的故事，对社会上的现象早已见怪不怪，因为罪人在能够原谅自己之後，才有可能接受别人的原谅。


这种情况总是需要有一双富於同情的耳朵和一张充满爱心和理智的嘴。可是他现在听到的情况确确实实地使他感到震惊不已。他静静地坐在那儿听着，身体像是冻僵了一样。他极力想记住这些在二十分钟内所听到的，自己连做梦也未曾想到的事情，竟真的就发生在自己眼前这位受尽苦难的教友身上。自从他在欧洲成为一名随军牧师以来，他从未听说过这麽可怕的事情。对他来说，这些应该是属於另一个时代的事情。上帝确实也创造了一个魔鬼，他的信仰中对此早有准备，但是撒旦的面孔不应该是供那些未被保护的人来观看的，当然更不应该供一个被愤怒的父亲赶出家门的年轻弱女子来体会。


情节向更可怕的方向发展。卖淫是十分惊人的灾难。它可以毁掉一个年轻女人的一生。


牧师看见多丽丝在叙述布莱恩医生看病的情况时，眼睛中充满感激之情。那是一名医术高超的医生，他曾经介绍自己的两个教友到她那就诊。在几分钟内，他也为多丽丝感到痛苦和羞愧，她的父亲紧紧地抓住女儿的手，强忍住夺眶而出的眼泪。


接着，多丽丝又谈到吸毒和贩毒的事情。她全身颤抖着，泪流满面，把事情的全部经过都讲了出来。面对这样的往事，就是铁石心肠也会感到难以忍受。她还谈到自己遭受的性虐待，最後，又说了自己生活中那最悲惨、最可怕的一幕。


这些事情对梅伊尔牧师来说犹如亲眼所见。多丽丝似乎完全记得。布莱恩医生要投下极多的精力，竭尽所能才有办法把这些可怕的事情驱逐出多丽丝的脑海。她讲述往事就像解说一部剧情片一样，几乎没有遗漏任何情节。这是一件好事，把一切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这对多丽丝是有好处的，即使对她的父亲也是有好处的。但是梅伊尔也必须接受这种其他人极力避免的可怕现实。生命已经失去了，那些无辜的受害者的生命，两个和眼前这位女孩类似遭遇的年轻女子的性命，被人以一种可诅咒的方法杀害了。


牧师的心中充满了悲哀，也充满了愤怒。


“亲爱的，对帕姆的关心和同情是我所听到的最勇敢的事情之一，”牧师静静地说。


他听完多丽丝讲述之後，眼睛已泪水盈眶。“那是上帝，多丽丝，是上帝在透过的手所采取的行动，它表现了美好的天性。”“你这样认为吗？”她问道，眼泪失控地往外流淌着。


他必须有所行动。他跪在父女二人的面前，紧紧握住他们的手。“上帝来到了的身边，上帝拯救了，多丽丝。我和父亲都为此刻祈祷过。现在回到了家中，再也不会发生那些事情了。”梅伊尔牧师不知道，有些情节多丽丝有意隐瞒了。他知道巴尔的摩的一位医生和一位护士曾帮助他的这位教友恢复了健康，但他不知道多丽丝是如何碰到这位医生和护士的。梅伊尔以为她是自己逃出来的，就像帕姆的选择那样。他也不知道有人告诉布莱恩对这事要完全保密。当然，这并没有多大关系。还有其他女孩仍然掌握在那些毒贩的手中。由於梅伊尔牧师的终生职责是把人的灵魂从撒旦的手中解救出来，因此他也有责任把人的身体从撒旦那儿解救出来。他必须小心谨慎。像这样的谈话必须严加保密。他可以劝多丽丝向警方报案，但他不能强迫她那样做。但是作为一个公民，一个上帝的使者，他应该做点什麽去帮助其他的女孩子。但究竟该做些什麽，他不清楚。他需要问一下自己的儿子，一位匹茨堡市警察局的年轻警探。


凯利把头露出水面，使眼睛能够看到河上的情况。他举起双手，拉下罩在头上的潜水帽，侧耳细听着周围的声音。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昆的鸣声，蝙蝠拍打翅膀的声响，最大的还是雨点打落在水面的声音。在他的北面是一片漆黑。他的目光慢慢适应了，可以看出山的形状。“他的”山头就在那儿，在一个较矮的山头後面大约一哩的地方。从空中拍摄的照片中他知道在这段距离内没有人居住。一百码之外有一条道路，此时此刻，路上不会有人行走。周围如此寂静，任何声响不会躲过他的耳朵。没有任何人，正是时候。


凯利将滑撬驶向岸边。他选择了一处登岸的地方，那儿有树木，可以隐蔽。他一接触到越南的土地，全身就有一股触电的感觉，但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凯利脱下防水衣，把它塞进防水的容器内，系在飘在水面的滑撬上面。他很快换上迷彩服，穿上越军使用的皮靴，以防止有人看出他的脚印有什麽不同。接着又进行了一番化装，他把自己的前额、面颊和下巴都涂成深绿色。扛起了自己的器具之後，他打开滑撬的发动机，让它自动行驶到河水中央。现在它的沈箱已经打开，水流进去，很快便沈入了水底。凯利尽力不去看它。他记得看着直升机飞离着陆点会带来厄运。


他回到岸边，又听了一会儿路上是否有车辆行驶。听到没有任何动静之後，他爬上河岸，很快跨过了长满灌木丛的小路，接着便消失在浓密的树荫之中，慢慢地朝第一个山头爬去。


这里的人砍柴用来升火做饭。这事很麻烦，也许明天会有人出来打柴。他必须尽快离开这个地段。他小心翼翼地前进，眼睛不停地注视着四面的动静。他将卡宾枪端在手中，大拇指摸着保险。枪膛中压着子弹，他已检查过。那位海军士官长为他的武器做了适当的准备，也知道凯利必须目视检查。但如果说凯利有什麽事是现在不想做的，那就是开枪射击了。


爬上第一个山头费了他半个小时。他停在那儿，又向四周观察了一番，听了一会儿。时间已接近凌晨叁点钟。此时醒来的人只是那些需要站岗的人，有谁站岗呢？


人的身体和日夜的循环是联系在一起的。此时此刻，一切身体功能都降至最低度。


凯利继续向前运动，他开始下山。山下有一条小溪，将注入刚才那条河流。他将自己的水壶灌满水，又往里面丢了一颗消毒药片。然後倾听了一会儿，仍没有声音。他抬头看了一眼自己要去的山头。灰暗的天空下只能看出它的轮廓。他开始攀登。这的树木被砍的不多，因为距大路较远。这儿的山坡较陡，不太适於农业。


他估计不会碰上什麽人。他心想，也许正是这种偏僻的原因，绿色发报机才选择了这个地方。这没有什麽特别引人注意的东西。


爬到半山腰时，他就看到了战俘营的所在。那是森林中的一块空地。他想，这儿可能原是一片草地，或是因为某种原因，这的树木被砍掉了。从他这座山头的另一面，有一条小路直通营地。凯利突然看见一个岗楼上有火光闪耀了一下，肯定是有人在点火抽烟。人们难道不知道使自己的视力适应黑夜至少需要几个小时，但只需看几秒钟光亮的东西，就会使这种适应性丧失殆尽。凯利赶快把目光移开，继续集中精力去爬完剩下的路程。他在树丛中穿行，尽量避开树枝挂住自己的衣服，以免发出致命的声响。他终於到达了山顶，心感到又惊又喜。他在地上坐了一会儿，一动不动。他又观察了一下，然後便开始研究起来在哪儿扎营的问题。他找到一个很好的地点，距山顶只有二十的距离。山的另一面很陡峭，如果有人攀登一定会发出声响。他所处的位置，下面不易发现，因为周围有灌木丛遮掩。


这正是他要寻找的地点。他伸手从衣内掏出一个无线电通话器。


“蛇呼叫蟋蟀，完毕。”


“蛇，我是蟋蟀，你的位置的读数是五乘五。”话筒中传来奥格顿号情报室通信员的声音。


“我已到达指定地点，正开始监视行动，完毕。”


“已抄收，通话结束。”通信员抬头看了麦斯威尔一眼。绿色黄杨木行动的第二步已经完成。


第叁步行动立即开始了。凯利从套子中掏出海军七乘五0双筒望远镜对战俘营地进行观察。四个岗楼上都有哨兵执勤，两个岗楼上有人抽烟。这证明他们的军官正在睡觉。北越正规军有着钢铁般的纪律，对违反纪律的事情惩罚相当严厉，一件小过失就可处以死刑。有一辆小汽车停放在建物旁边，军官们就住在这座小楼。


所有地方都没有点灯，四处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响。凯利擦去额角的雨水，调整了一下望远镜的焦距，然後开始搜索观察。


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自己已置身於匡蒂科海军基地那模拟的演习场，角度和视野极其相似。建物方面好像有些区别，可能是由於天黑看不清的原因，也许是建物的颜色不同。啊，不，那是院子，或者是操练场，管它叫什麽。这的院子内没有草，表面光秃秃的，而且比较平坦一些，是当地的红土。颜色的不同和缺乏草木使这个建更加突出。建物的屋顶的材料不一样，但都是坡状的。一切基本上和匡蒂科相符，这次行动也一定会像演习一样成功。凯利坐下来，喝了一口水，这是他在潜舰上准备的蒸馏水，没有任何味道，但是很乾净。在这个异国的山头上，他觉得这水有一股奇特的味道。


叁点四十五分时，他看到营地出现了一些灯光，光线昏黄，像是蜡烛。可能在换岗。距他较近的岗楼上的两个士兵在伸懒腰，而且在相互聊天。凯利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麽，但听得见他们的声音。他们一定很累了，这种工作是够烦人的，也许他们在抱怨，但又不敢抱怨得太厉害，另一个办法就是沿着胡志明小径跑到寮国去，脱离这个地方。


但他们都是爱国者，只有傻瓜才会产生这种想法。他们在这看守着二十来个美国人，那些人都被分别关在牢房，也许还戴着脚镣手铐，以防止他们逃离营地，然後像凯利一样泅水跑掉。可是，即使他们能够做到这一点，他们又能怎麽样呢？六高的白人在一些小个子黄种人的地盘上，这些黄种人谁也不会帮他们一把。就是阿尔卡特拉兹联邦监狱也没像这里防守得如此严密。所以这的岗哨每天叁班这样轮换，确实是一件令人感到厌倦的事情，久而久之便使他们松懈了。


这是好事，凯利想道，让这些家伙继续厌倦下去吧！


营房的门打开了，里面走出来八个人。没有士官带队。这一点很有趣，在越南军队中可谓出奇地随便。他们两人一组，分别朝四个岗楼走去，换岗的人走上岗楼之後，下哨的人才走下岗楼。他们之间交换了一些注意事项。有两个人点燃了香烟，然後朝营房走去，在门口相互又交谈了几句。总之，这一切情况都是数月以来一直在进行的日常活动。


在下哨的人中，有两个人的腿有些跛。凯利想，他们一定是老兵。这既是好消息又是坏消息。具有战斗经验的人肯定较难对付。采取行动的时间很快就要到了，届时他们一定会作出反应，即使这段时间没有进行过任何训练，这些人也会尽力采取有效的还击的，即令没有领导指挥，他们也会发挥自己积极的作用。从另一方面讲，这些人既然是老兵，对事情不会那麽认真，也可能不那麽遵守有关的纪律规定，他们的责任感和积极性也会比年轻的新兵差一些。正如所有的剑一样，都是两面有刃，事物也有其两面性。


在任何情况下，攻击的计划都必须考虑这些因素。采取偷袭的方式，肯定是比较安全的，因为这会使敌人的经验和训练失去作用。


然而，这是一种错误的估计。守卫战俘的军队通常是二流军队。这些人至少是战斗部队，只是因为受了伤才被派来做这些後勤工作。还有什麽其他错误吗？凯利还没有看出。他发出的第一个具有实质性内容的信息是用摩斯电码拍出的。


“不错的据点，长官。”通信员打出了这讯息。


“这是好消息吗？”法兰克斯舰长问道。


“电码说一切如先前所预料。没有重要信息。”波杜尔斯基将军答道。麦斯威尔正在打盹。卡西米尔在任务结束前是无法入睡的。“我们的朋友克拉克的消息发出的正是时候。”


格拉佐夫上校像他的西方同事一样，也不喜欢在周末工作。尤其是当他的行政助理出了差错把报告放错了地方时，更是如此。至少，那个小伙子已经承认了自己的差错，给正在家中的上司打过电话报告了此事。他只好责骂两声了事，同时还不得不表扬助手的诚实和责任感。他驾驶自己的车从别墅来到莫斯科，在楼房後面找了一个地方把车停好。在经过了一番安全检查之後，他登上电梯上楼。接着，他打开办公室，通知文件中心把文件送来。这一过程也比平时花费了较长时间。总之，从接到那倒楣的电话开始到他检查完文件弄清问题为止一共花了他两个小时。上校在文件上签了名，看着档案管理员离去。


“血腥的地狱！”上校用英语骂了一句。现在他位於四楼的办公室中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卡修斯在白宫国家安全办公室有一个朋友吗？无怪乎有些情报这样重要，足以使乔治。波利斯索维奇飞往伦敦去完成这次招聘。这位高级国安会军官现在不得不责骂自己。卡修斯把这个消息卡在自己手中，以便用来打理最後控制自己的官员。负责这事的军官叶果洛夫上尉果断地完成了任务，并详细叙述了第一次会晤的情况。


“绿色黄杨木。”格拉佐夫说道。这只是这次行动的一个代号，并没有什麽特殊的意义。美国人经常这样做。下一个问题是是否应该把这一情况通知越南人。这将是一项政治性决定，必须立即做出。上校拿起电话，拨通了自己顶头上司的号码。


上司正在家中休息，接到电话後不禁大发雷霆。


日出是一个含混不清的词语。云彩的颜色从暗灰色变为淡灰色，在云彩的上面，太阳慢慢露出它的面容。这种情况可能要等到那片低压云块移到了中国境内才会结束，或者说，天气预报是这样讲的。凯利看了一下手表，心在计算着。这儿的哨兵一共四十四人，加上四名军官，可能还有一两个食勤兵。除了在岗楼上值勤的八个人外，其他人都集合在院子准备做早操。许多人并不方便在早上锻身体，有一个中尉军官——从他的臂章可以看出——拄着一根拐杖一跛一跳地在走动。


从他使用拐杖的样子来看，也许有一条胳膊也有问题。凯利心想，也不知道他是怎麽受的伤。一位跛脚的军官在士兵的队伍面前走了一趟。他似乎心情不好，对着大家大骂了一通，那样子像是几个月来他一直就是这样。透过双筒望远镜，凯利似乎可以看到那个混蛋脸上的表情，不由得使他对那些士兵产生了一丝同情。他可不希望自己被人这样骂。


晨操进行了半个小时。结束後，士兵们各自刷牙洗脸，大家变得很随便起来，完全失去了军人的作风。岗楼上的哨兵多数用双肘撑在木栏上，看着下面的活动。


他们的枪可能没有上膛。这种情况说不定会使他们今天晚上或明天晚上倒楣的，这要根据天气状况而定。凯利又查看了一下周围的情况。他不能距离目标太近，现在也不能随便活动。


尽管早晨的光线仍然灰蒙蒙的，他也只能探出头来看看听听。比如说，听听鸟儿的鸣声，藉此消遣一下。他的武器用绿布包着，一顶大帽子遮住他的头，周围都是灌木丛，加之他脸上又涂了油彩，这些都使他成为温暖潮湿的环境的一部分而不易被人发现。他在想，人们为什麽要为这样一个鬼地方而战斗呢？他感到身上有臭在爬。大部分臭都被他在周围的驱剂熏跑了，但不可能赶走所有的臭。


他身上感到不舒服，但知道自己又不可能采取任何迅速的行动。处在这种地方的危险是很大的，很多事情他都忘记了。训练是有用的，但不可能什麽情况都能估计得到，都有充分的准备。实际中包含的危险是不能代替的，演习毕竟是演习。他的心跳有点加快，那会使你精疲力尽的，哪怕你躺着不动。这些事你永远不会忘记，可是你也永远不会完全记得。


食物、营养、精力。他把手伸进口袋，慢慢摸索着，最後抽出了两块口粮。如果在别的地方，他是不会吃这类东西的，但是现在，这是生死攸关的东西。他撕开外面的塑胶包装，放进口中慢慢咀嚼起来。他的力量主要来自两个方面，物质和精神的，但两方面的因素都有自己的作用，因为他的身体必须同时和疲劳及紧张战斗。


八点钟，岗哨的情况又在变动。下哨的人开始进屋吃饭，两个人在门口站岗，他们的样子很疲倦。他们朝大路上看了两眼，似乎在看是否有车辆来往。这个背後靠水的营地，会有什麽车辆来呢？接着，一天的工作开始了。在凯利看来，这些事情显然是毫无意义的。那些士兵们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干起活来有气无力，无精打采。


刚过八点，格里沙诺夫上校也起来了。他头一天晚上睡得很晚。虽然他计划早上早点起床，但他刚刚才知道，闹钟因为天气的关系出了毛病。他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表，已经八点十分了。早上不跑步了。天气很快就会热起来，另外，看上去今天一整天都会下雨。他把茶壶放在一个小型军用炉上煮开。没有早报可读，也没有足球赛的消息，更没有芭蕾舞的评论文章。在这个鬼地方简直没有娱乐可言。尽管他在这儿的工作十分重要，但他也像其他任何人一样需要消遣和娱乐。他虽说差不多已经习惯了这儿的生活，但仍感到不是味道。老天，要是能回家，听自己的同胞讲自己的母语，回到有文化的地方，有人可以和你交谈，那该多好啊！格里沙诺夫对着镜子一面刮胡子，一面皱起眉头，在想着这些心事。还有几个月的时间，他像一个士兵一样在抱怨。当然，他知道得更清楚。


他的制服需要熨一下。这湿气太重，棉质衣服都皱了，原来笔挺的外衣简直成了睡衣；连鞋也穿坏叁双了。格里沙诺夫一边喝着茶，一边翻阅着前一天夜的审讯记录。一天到晚都在工作，毫无娱乐，现在时间又晚了。他想吸烟，但火柴已受潮，无法划燃，但还有小火炉可用。他的打火机也不知道丢到哪儿去了。


但是无论如何，他的工作还是有所回报的。越南士兵对他很尊敬，或者说很敬畏，只有营地指挥官例外。那位永少校简直是一个无用的混蛋，根据社会主义同盟国的礼仪规定，为格里沙诺夫派了一名勤务兵。在这种情况，一个瞎了一只眼的农村小伙子每天为他整理床铺，为他倒尿盆。早晨上校出外散步，回来之後，屋子已经打扫乾净。他开始工作，再度感觉到自己的重要性，和一种职业上的刺激和兴奋。


早晨的时间，他会阅读《苏联体育》作为消遣。


“早安，伊凡。”凯利低声自言自语。他甚至不需要这个双筒望远镜就可以看得清清楚楚。那人块头就很不一样，一定有六以上，身上的军服也比北越军穿的乾净得多。望远镜中可以看出那人的脸色苍白无力，好像在眯着眼睛思考这天的天气。那人对站在军官宿舍门口的一个士兵做了个手势。那一定是他的勤务兵，凯利想，一个外来的俄国上校一定想享受一下，难道不是吗？怎麽，只有一个俄国军官到这儿来帮助折磨这些战俘？这真叫人感到奇怪。那只能意味着这只有一个外国人需要消灭。尽管凯利没有复杂的政冶头脑，但他也知道杀死俄国人对谁也没有多大好处。他看着这位俄国人走过院子。接着，一位越南军官、一名少校朝他走去，凯利看到他的腿也有些跛。那位小个子少校向高个子上校行了一个军礼。


“早安上校同志。”


“早安，永少校。战俘的伙食怎样？”


“他们该满意了。”小个子少校的俄语说得很糟。


“少校，重要的是你应当懂得我的意思。”格里沙诺夫说。他走近一些，以便看清一些这个越南人的表情。“我需要他们掌握的情报。如果他都吃不饱饭、生了病，就无法和我谈话，我就不可能得到他们的情报。”


“同志，这我们很难办到，我们自己人都吃不饱了。而你要求我们把粮食拿给这些杀人犯去吃！”这位越军少校平静地答道，他的声音中既表达了对这位外国人的蔑视，又表现了对自己士兵的关心。当然其他士兵并不明白这其中的奥妙。不管怎麽说，他们认为俄国人是他们坚强的盟友。


“你们的人民没有我们国家需要的东西，少校。如果我的国家得到了她所需要的东西，你的国家也会得到更多她所需要的东西。”


“我的上级有命令，如果你在审讯美国人这方面有什麽困难，我必须帮助你。”


真是傲慢的走狗。後面的话不用再说下去。永少校知道把针扎在什麽地方。


“谢谢你，少校，这没有必要。”上校也回敬了一针，这一针甚至比少校的一针扎得更准更疼。如果看着这个家伙死掉那才令人高兴呢。俄国人说完，便离开他朝战俘的牢房走去。他今天第一个要看的美国人是位海军飞行员，这个人已经快要开口说话了。


这一切十分平常，几百码以外的凯利想道。这两个人相处得真还可以。他对营地的观察现在可以松弛一下了。他最担心的是这些守卫部队会派出安全巡逻人员，这在敌对国家肯定是会这样做的。他发给奥格顿号的第二个消息证实，一切都在可接受的冒险围之内。彼得。梅伊尔警官会抽烟。他父亲并不同意，但只要他不在室内吸烟，他也就不去干预自己儿子的这个缺点。他们现在就是如此。在吃过星期天的晚饭後，他们都在牧师住宅的门庭内。


“是多丽丝。布朗，对吗？”彼得问道。他今年二十六岁，是单位上最年轻的巡佐之一，而且像大多数警官一样，他也是一位参加过越战的退伍军人。他在夜校读书，很快就要毕业了，正准备申请报考联邦调查学院。多丽丝回家的消息正在这一带传开。“我记得她，几年前，大家都认为她是一个性感的女孩。”


“彼得，你知道我不能说。这是有关牧师职务之内的事情。时机成熟时，我会找人告诉你的，可是……”


“爸爸，我知道这方面的法规。但你必须懂得，我们现在所谈的是两起杀人案，两个死去的人，还有贩毒问题。”他扔掉烟头。“这件事很重要，爸爸。”


“比这更糟的是，”爸爸静静地说：“那些人不仅杀害女孩子，还折磨她们，对她们进行性虐待，太可怕了。这个女孩子目前正在看医生，我知道自己应当做点什麽，但我不能……”


“是的，我知道你不能。好吧，我可以给巴尔的摩的警方打电话，以补充说明你谈到的情况。我们确实应该保密，直到我们弄清楚情况，使警方有了实际的证据再采取行动。当然，正如你说的，我们必须做点什麽。明天上午我就打电话。”


“那样会不会使多丽丝处於危险？”梅伊尔牧师问道，他有些担心，感到心烦意乱。


“应该不会。”彼得估计道：“既然她已经逃出，那些人不会知道她在什麽地方。


如果知道，肯定已把她抓回去了。“


“那些人怎麽会做出这种事情？”


彼得点燃了另一支香烟。他的父亲心肠太好，不会理解这类事情。就是他自己也无法理解。“爸爸。这种事我见得很多，我也不怎麽相信。重要的是要把这些人逮捕法办。”


“是的，我也这样想。”


国安会驻河内的代表是一位少将，他的主要任务是调查这个国家的高级盟友。


比如说，这些人的真正目的是什麽？他们同中国的矛盾是真的还是假的？战争如果结束，他们是否还会和苏联合作？美国人撤走後，他们是否愿意让苏联使用他们的海军基地？他们的政治决心是否真像他们说的那样坚定和牢不可破？这些问题的答案他认为自己已经掌握，但莫斯科的命令和他自己的猜疑，又使他不得不经常向自己提出这些问题。他在越南共产党中雇有自己的情报员，在外交部中也有这种人，其他地方也有。向盟国提供情报的越南人一旦被发现都会被处死，尽管这种死几乎是政治性的，或是“自杀”，或是死於“事故”，因为闹翻了对两国都没有好处。


这位将军知道，口头上说点甜言蜜语在社会主义国家比在资本主义国家更加重要，因为象徵性的符号比现实要容易制造得多。


他桌上的密件很有趣，因为这些文件并没有直接指示他应该怎麽办。这真像莫斯科官僚机构的作风。这些人很喜欢插手他可以自行处置的事务，而往往把事情弄糟，可是现在碰到了棘手的问题，他们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然而，他们又害怕无所事事。因此，他们交给他来处理。


他当然了解战俘营的情况。尽管这是一桩军事情报方面的工作，但他有熟人在武官处，他们可以向他汇报。国安会监督每个人，这是他们的任务。格里沙诺夫使用的是非正规方法，但他报告的结果都令人十分鼓舞，所得到的消息比将军自己的办事机构从那些越南人那儿得到的更有价值。现在这位上校提出了一个最大胆的想法：他不让越南人届时杀害这些战俘，而是把他们带回俄国。这种想法本身很高明，这位官员打算报请莫斯科批准，这一决定肯定会弄到部长会议或者政冶局加以讨论。


总的来看，他觉得这个主意有实际价值。他决定这样做。


美国要采取绿色黄杨木行动营救自己的人，这会再一次告诉越南人，他们必须更紧密地同苏联合作，他们的的确确是一个受苏联庇护的国家。这还意味着这些美国人头脑中的知识将归苏联所拥有，而他们国家正需要这些知识。


他不知道这事还要等多久。美国人正在迅速采取行动，但也不会那麽快。这项行动一周前才在白宫得到批准。所有官僚机构都大同小异。在莫斯科，这种事也得花很长时间。大头针行动审备了太久太久，不然它会成功的。只有美国南部的一个基层人员向他们提供了情报，使他们得以向河内发出警报，当然差一点误了大事。


现在他们可是事先得到了警报的。


政冶是不能和情报活动分开的。过去他们指责他耽误了事情，他这次不会再让他们找到同样的藉口。即使附庸国也应当当作同志加以对待。将军拿起电话，打算举行一次午餐会谈，他要和使馆联系一下，弄一些可口的饭菜。

第二十九章　最後一个离开


二十五名海军陆战队队员开始行动了，他们一列跑到直升机前，在甲板上站成了一圈。


军舰上的水兵静静地观看着。现在命令已经下达。那具滑撬很多人都会看到过，水兵们像职业情报人员一样，聚集在饭厅内谈论推测着。这些陆战队员要开赴北方，但是去干什麽，他们不知道，但每个人都在猜想。也许是去清除一个飞弹基地，带回一些硬体零件，也许是去炸毁一座桥梁，但最可能是以人为目标，很可能是去抓什麽越共的头目，这种可能性很大。


“战俘。”一位帆缆下士突然说。他刚刚吃完自己手中的汉堡。“很可能是营救被俘人员，”他补充说，同时看了一眼刚刚到达并在另一张餐桌吃饭的医疗人员。


“一共四个医生、两个护理员，你们想他们到这来干什麽？”“上帝啊！”另一个水兵惊叫了一声，他正在喝牛奶。“你说的有道理，老兄。”


“这事如果成功，也是我们的光荣。”另一个水兵说道。


“今夜气候很糟。”一名航海士官插嘴：“舰队的气象官现在笑了。昨晚我看到他呕吐得很厉害，我想他大概什麽东西都不敢吃了。”奥格顿号这次的航线很奇怪，正朝着讨厌的西风行驶。看到一位士官吃不成饭，大家不免有点幸灾乐祸。气候不好，使得一个人生病呕吐，这个人很可能不会高兴的，但他现在脸上居然露出微笑，其中一定有原因。结论很明显，大家心都明白，负责安全保密的军官可要感到恼火了。“上帝保佑，我希望他们成功。”


“让我们把飞行甲板收拾一下，”帆缆下士建议道。大家马上点头同意。一个小时之後，甲板表面被打扫得乾乾净净，连一根火柴棒也找不到。


“这些小伙子真不错，舰长。”麦斯威尔看着水兵们从驾驶舱右舷走过，说道。


“他们中间很多人都是大学生哩。”法兰克斯答道，他很为自己的水兵感到自豪。


“我有时甚至想，这甲板真像病房一样清洁。”这种夸张是可以理解的。他还想说点别的，那是每个人都想问的问题：你认为这次成功的希望有多大？但他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也许那样会带来噩运，甚至想得太多会给这次任务带来伤害。但是，尽管他不想去考虑这个问题，仍然无法阻止这种想法在脑子出现。在室内，那些陆战队员集合在一张大桌子周围，桌上是战俘营的模型。他们又熟悉了一遍这次任务的要求。这一过程在中饭前还要再进行一遍，饭後还要重复多次。每个人闭起眼睛都可以想像出那的情景，又回想起匡蒂科演习场地的每一样东西。“阿尔比上尉在吗？”一位文书士官走进舱内，递过一个小本子。“克拉克先生传来的消息。”


上尉笑着说：“谢谢你，士官，你读过了吗？”


文书士官的脸红了。“对不起，长官。啊，是的，我读过了，一切都很平静。”


他停顿片刻，又补充说：“长官，我的部门说是好消息。很有希望。”


“上尉，你知道，”文书士官离开之後，尔文说道：“我也许永远不能再当水兵了。”


阿尔比读着记录：“我的朋友已进入指定位置，他数了一下，有四十四个哨兵，四个军官，一个俄国人，一切情况如常，没有发生任何异常情况。”年轻的上尉抬起头。


“好，水兵们，我们今天夜进入该区。”一位年轻的陆战队员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块很大的胶带，用笔在上面打了两个记号，把它贴在现在称为蛇山的顶端。“这个家伙，”他对一位队员说：“真他妈的够酷！”


“你们都给我记住了，”尔文提醒他说：“你们这些火力掩护者要记住，我们一出现，他就会跑下山，千万不要伤着他。”


“没问题，枪炮长。”火力组长说道。


“队员们，让我们再吃点东西。我希望你们今天下午好好休息一下，把肚子填饱。


我们要在夜间行动，把武器检查一下，擦洗乾净。“阿尔比对大家说：”你们大家都知道这次行动的目的。让我们保持冷静，把任务完成。“他还要和飞行组的人员见上一面，最後检查一下进入和撤出的计划。


“是的，长官。”尔文代替大家回答。


“你好，罗宾。”


“你好，柯里亚。”扎卡赖亚斯有气无力地答道。


“我仍在为改善你们的伙食而努力。”


“谢谢你。”美国人承认。


“尝尝这个。”格里沙诺夫把自己妻子带给他的一些黑面包递给扎卡赖亚斯。


那面包因气候潮湿已经开始发霉。柯里亚用刀切下一片，美国人狼吞虎地吃了下去，接着又喝了一口水。


“我要把你变成一个俄国人了，”这位苏联空军上校笑着说。“伏特加配面包。


我还要让你去看看我的国家。“两个人相互这样交谈着。他想以一种友好的方式把这种想法灌输给面前的这位美国人。


“我有妻室儿女，柯里亚，上帝愿意……”


“是的，罗宾，上帝愿意。”或者说北越愿意，或苏联愿意。不管怎麽说，是他救了这个美国人及其他人，因此现在大家是朋友了。他已经了解到他们的许多情况，他们的婚姻、孩子、希望和梦想。这些美国人很奇怪，很开放。“上帝也愿意。


如果中国人决定轰炸莫斯科，我有办法阻止他们。“他打开地图，把它铺在地板上。


这是他同这位美国同事谈话的结果，他的分析和他知道的一切都表现在这张纸上了。


格里沙诺夫为此感到很自豪，因为它清楚地表明了一个高度复杂的行动思想。


扎卡赖亚斯用手指抚摸着地图，阅读着上面的英语说明。在一张俄国地图上用英语标明实在有点不协调。扎卡赖亚斯赞许地笑了笑。柯里亚是一个聪明、善於学习的家伙。他部署军队的方式，是把飞机巡逻线後撤而不是向前扩展，他对防卫有着深刻的理解，地对空飞弹基地设在隘口的边上，这样会造成最大的出奇制胜的效果。柯里亚是以轰炸机飞行员而不是攻击机飞行员来考虑问题的。这是理解这个问题的第一步。如果每个俄国本土防空军的指挥员都能理解这一点，美国战略空军司令部就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啊，上帝。


罗宾的手停止了移动。


这地图并不是针对中国的啊！


扎卡赖亚斯抬起头，话未出口，脸上已流露了他要表达的意思。


“中国人有多少獾式轰炸机。”


“现在吗？有二十五架，他们正准备建造更多架。”


“你可以把我告诉你的每一件事都推衍扩大。”


“我们会那样做的，罗宾，因为他们也在加强他们的武装力量。我对你说过这一点的。”格里沙诺夫说得很快，语调很平和。但是他知道时已经太晚了，至少在某方面是这样。


“我已经把一切都告诉了你。”美国人说道，又低头看地图。接着，他闭上了双眼，两肩在颤抖。格里沙诺夫赶快将他抱住，以减轻他的痛苦。


“罗宾，你告诉了我怎麽保护我国的儿童。我没有骗你。我父亲确实离开大学去和德国人打仗，我小时候确实从莫斯科疏散过，那年冬天我的朋友确实冻死过，这些事情都发生过，都是我亲眼所见。”


“而且我也确实背叛和出卖了自己的国家。”扎卡赖亚斯低声说。这种认识来得如此迅速，如此猛烈，就像晴天霹雳一样。他怎麽会那麽糊涂、那麽愚蠢？罗宾靠在椅子上，感到胸口一阵疼痛。他真希望是心脏病突然发作，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希望自己死去。但是，那不是心脏病，只是胃的一阵痉挛，是大量分泌的胃酸正在咬噬他的胃壁，正如他的思想在侵蚀他心灵的防卫一样。他已经失信於自己的国家，失信於自己的上帝。


他真是个混蛋。


“我的朋友……”


“你利用了我！”罗宾叫了一声，极力推开抱着自己的俄国人。


“罗宾，你必须听我说。”格里沙诺夫仍不松手。“我爱我的国家，罗宾，正像你爱你的国家一样。我发过誓要保卫自己的国家，我从来没有骗过你，这一点你是明白的。现在，你应该知道一些其他方面的事情了。”罗宾必须懂得。柯里亚必须向扎卡赖亚斯说清楚，正像罗宾把许多事情清楚地告诉了柯里亚一样。


“什麽事情？”


“罗宾，你已经是个死了的人。越南人已经告诉你的国家，说你已经死去。你永远不可能再回到自己的国家。这就是你没有被关在河内的原因，知道吗？”罗宾看着柯里亚，那目光像剑一样穿透了柯里亚的灵魂，那谴责之神情使他难以忍受。


他再说话时，语调中充满乞求的口吻。


“你的想法是错的，我请求过上司让我挽救你的生命。这一点我可以向你发誓，我一定不让你死。你不能回到美国，但是我可以给你找一个新家，你还可以飞行，罗宾。


你会开始一种新生活，我只能为你做到这一点。如果我能够使你跟你的爱伦和孩子们团聚，我一定会那样做的。罗宾，我不是一个魔鬼，我也是一个人，像你一样，有自己的祖国，自己的家庭。看在你的上帝的份上，朋友，你也设身处地地为我想一想，如果你是我，你会怎样做？你会怎样感觉？对不对？“没有回答，只有羞愧和绝望的抽泣。


“难道你愿意我让他们折磨你吗？我可以那样做。营中已有六个人死去，你知道吗？在我到达这儿之前他们就死了。是我停止了这种做法。我来这儿之後只死了一个人，我为他哭过，罗宾，你知道这些吗？我真想把永少校杀掉，那个小个子法西斯！是我救了你，我尽了自己能尽的一切力量。我还要求了更多的东西，我把自己的饭给你吃，罗宾，那些东西甚至是我的玛丽亚寄来给我的！”


“我告诉了你杀死美国飞行员的方法……”


“只有他们进攻我的国家时我才会伤害他们，只有当他们杀害我的同胞时，罗宾，只有那时，难道你希望他们杀害我的家人吗？”


“问题不在於此。”


“不，问题就是这样。难道你看不出来？这不是在开玩笑、玩游戏，罗宾。我们干的事是攸关生死的大事，你和我，为了拯救生命，同时得杀害生命。”


格里沙诺夫希望他能及时懂得这些道理。他是个聪明人，一个有理智的人。只要他花一定时间分析一下事实，他会懂得活着要比死了强。也许他们还会成为好朋友。此时此刻，柯里亚在想，他救了这个美国人的命。即使他为此而诅咒我，但他仍然需要呼吸空气。格里沙诺夫上校宁愿怀着自豪的心情去承受这种诅咒。他得到了所需要的情报，并因此救了一个人的命。对这位曾经怀着惊恐的心情从莫斯科撤向高尔基城的迷惘的孩子，并曾发誓要报效自己国家的本土防空军的防空飞行员来说，他所做的一切完全是正当的，应该的。


凯利看到，那个俄国人走出战俘营房，回去吃晚饭。他手拿着笔记本，那上面一定记下了他从战俘口中骗来的情报。


“我们会收拾你的，”凯利低声对自己说：“他们会从那个窗户中扔进叁颗手榴弹，把你的肉炸开下酒喝，还有你那倒楣的笔记本，也会被炸得粉碎。”


想到即将发生的事情，他不禁感到心花怒放，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他喝了一口水。他现在需要水，更需要韧性和耐力。在山下的一座房子，收押着二十名寂寞的、惊恐的、受伤的美国人。尽管他同他们素昧平生，只知道其中一个人的名字，但是，他现在的观察是有价值的。剩下的时间，他极力回想自己在学校学过的拉丁文，藉此消磨时间。


“命案调查室。”


“我找法兰克。艾伦巡官讲话。”


“我就是。”艾伦答道。这是星期一上午，他刚到办公室五分钟。“你是谁”


“我是彼得。梅伊尔巡佐，我在匹茨堡。”话筒的声音答道：“杜莱队长叫我找你，长官。”


“我很久没和迈克联络了。他还是那样爱玩海盗纸牌游戏吗？”


“每晚都玩，巡官。有我也玩玩。”


“找我有什麽事吗？”


“巡官，我有些案子要告诉你。两起杀人案，受害者都是年轻妇女，二十岁左右。”


“请等一下。”艾伦取过一张纸。“消息来源？”


“我现在还不能透露。事关某人的人权，我会尽力查案的，但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我可以说下去吗？”


“好吧。受害人姓名？”


“第一个是帕梅拉。马登，最近被杀害的，大约几周之前。”


艾伦的眼睛睁得老大。“上帝，喷泉谋杀案。另一个呢？”


“名叫海伦，时间在去年秋天。两案都是谋杀，巡官，都遭受过酷刑折磨和性虐待。”


艾伦把身子向前凑拢些，耳朵紧贴着话筒。“你是说两次谋杀都有见证人？”


“是的，长官，我相信是这样。我知道了两个嫌疑犯，都是白人，男性。一个叫比利，另一个叫李克，相貌特徵还没有弄清楚，但我可以继续努力。”


“好吧。这不是我负责的案子。市中区正在调查这两个案子，由电恩巡官和道格拉斯巡佐负责。这两个人的名字我知道，我是说两个受害人。这都是重大案件，你的情报可信度多大？”


“我认为很可靠。我有一点线索向你提供。第二个受害人，帕梅拉。马登，她被杀後头发被人梳过。”


每一个重大案件，都有一些重要证据没被披露，这主要是为了印证其後的知情人所提供的情况。关於帕姆的头发被梳过的事仍在保密中，所以艾伦巡官也不知道。


“还有其他情况吗？”


“这两次谋杀都与贩毒有关，两个女孩都是毒贩。”


“很好。”艾伦高兴地说：“透露消息的人在押吗？”


“我正在想办法。好吧，我可以告诉你，我父亲是一位牧师，他在劝那个女孩。


巡官，这一点请不要记下来，好吗？“


“我懂。要我做点什麽吗？”


“请你把这些情况转告调查的巡佐。他们可以透过警局和我联系。”梅伊尔巡佐把电话号码告诉了对方。“这有人值班。现在我要离开办公室去学校讲课了，大约四点回来。”


“好吧，巡佐。我会转告他们的，谢谢你的情报。你一定会听到艾米特和汤姆的消息的，他们会和你联系。”上帝，我们要让匹茨堡警方来抓住这些坏蛋吗？艾伦把电话筒挂上。


“嘿，法兰克，”雷恩巡官说，他慢慢放下自己的咖啡杯，拿起一支笔来。


“请继续讲，我把它记下来。”


道格拉斯巡佐今上午来得较晚。他端着咖啡走进办公室，看到自己的上司在纸上记着什麽。


“头发被梳过？他是那样说的吗？”雷恩问道。道格拉斯俯过身去，看到雷恩的眼神就像是一位猎人，似乎刚刚发现草丛中有动物在活动。“好，他提到什麽名字……”


警探的手握成了一个拳头，接着长长吐了口气，“好吧，法兰克，这个人在哪？


谢谢，再见！“


“打开缺口了？”


“匹茨堡那边有消息。”雷恩说。


“唔？”


“匹茨堡一位巡佐打来电话，帕梅拉。马登和海伦。沃特斯谋杀案可能找到见证人。”


“不是假的吧！”


“这个人给帕姆梳过头，汤姆。你猜他还提供了什麽名字？”


“理查德。法默和威廉。格雷森，是吗？”


“李克和比利。很接近吧！可能是贩毒集团中的毒贩。等等……”雷恩靠在椅背上，双眼望着黄色的天花板。“法默被杀时有一个女孩子在场，我们想是这样。”


他纠正自己的说法。“这些人之间的关系是明显的，汤姆。帕梅拉。马登，海伦。


沃特斯，法默，格雷森，他们之间一定有关系……也就是说……““这些毒贩都有关系。但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什麽？艾米，我们知道，这些人都做毒品生意。”


“这是两桩完全不同的谋杀案，汤姆。这两名女孩像牲口一样地被杀，对畜牲也不致如此残忍嘛！其他几个死者，都是那个隐形人干的。那人做案一定有目标，这是法伯说的，也是一个有使命的人。”


“为了复仇，”道格拉斯说道：“如果死去的女孩子与他关系密切，上帝，有谁能怪他呢，艾米？”


只有一个人和这两桩谋杀案中的一桩有关系，他和受害人关系密切，而且警察部门知道这个人，是吧！雷恩抓起自己的电话，他要给艾伦巡官回话。


“法兰克，帮助侦破古丁一案的那个人叫什麽名字，就是那个在海军中干过的人。”


“凯利，约翰。凯利。他找到了那支丢在麦克亨利堡的枪，後来我们雇他到城中为我们训练过潜水员，你不记得了吗？啊，帕梅拉。马登？上帝！”这种关系很清楚了，艾伦叫了起来。


“讲讲他的事情，法兰克。”


“是个很不错的人，很文静，话不多，有点哀愁的样子，他妻子已经过世了，大概是在车祸中丧生的。”


“是位退伍军人吗？”


“潜水员，搞水下爆破的。他以此为生。”


“讲下去。”


“他身体很结实，行动很谨慎。”艾伦停顿了一会儿。“我见过他潜水，他身上有些记号，我是说伤疤。他参加过战斗，被火烧过。我有他的地址。”


“我的卷宗中有，法兰克，谢谢你。”雷恩把电话挂下。“他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就是那位隐形人。”


“你说是凯利？”


“我今天上午要去法院，他妈的！”雷恩骂了一坚。


“很高兴又见到了你。”法伯医生说道。星期一他工作不忙。他已经看过当天的最後一位病人，正要和自己的儿子外出去打午餐後的一场网球。他走出办公室时，两位警官差一点错过他。


“你知道水下爆破大队的人的情况吗？”雷恩问道。他陪他走出走廊。


“你是说潜水员？海军的？”


“是的。他们身体都很棒，是吗？”


法伯抽着烟斗，笑了笑。“他们是海中最棒的好汉，比海军陆战队还强悍。你有什麽想法？”他停顿片刻，脑子打了个转。“他们还有更强的地方呢？”“你这话是什麽意思？”巡官问道。


“啊，我现在还为五角大厦做点事。霍普金斯医院为政府做了不少事，比如在应用物理实验室，做了很多特殊实验。你知道我过去的事情。”他停了一会儿又说：“我有时做些心理测试，提供一些谘询服务，比如战争对人的影响等等问题。这是些分类资料。这儿有一个特殊行动小组，是水下爆破大队的一个衍生机构。人们现在称他们为海豹，执行海军特种陆战方面的任务。他们是突击队员，都是些很勇敢的人。他们的存在很多人不知道。这些人不仅体魄健壮，也很灵活机智。他们都训练有素，做什麽事情事先都有周密的计划。不仅是身体方面，思想方面也一样。”


“而且都有刺青，”道格拉斯说道，他忽然记起了什麽。“他手臂上有海豹的刺青图案。”


“医生，万一一位海豹的女朋友被残酷地杀害，那会怎样？”这是一个十分明显的问题，他不得不提出。


“这就是你正在寻找的目的和使命，”法伯说。他走出了门口，不愿再透露其他情况，哪怕是谋杀案调查。


“那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只是有一点……”雷恩平静地说。


“是的，没有证据，只有动机。”


夜幕降临。这一天除了凯利，绿色发报机的每个人都感到很无聊。操场上乱糟糟的，大大小小的水坑散发着臭味。士兵们怕被雨淋湿，一天中大部分时间都躲在屋内。岗楼上的哨兵也都缩靠在避风的方向。这样的天气对人的行动产生很大的影响，大家都不愿意被雨水淋湿，个个都感到心浮气躁，心情沈闷。加上他们的工作乏味，每天重复着同样的事情，就更加重了这儿的沈闷气氛。在北越，出现这样的天气，意味着空袭的可能减少，地上的人们也可以就此稍微松懈一下。天气的炎热又增加了云层中的湿气，很快又变成雨水降到地上。


什麽鬼天气，晚饭时，所有的士兵都相互抱怨着。大家都低着头，全神贯注地吃着饭，没有一个人东张西望。树林会是潮湿的，在林中行走不会发出多大的声响，也没有乾树枝挂住你的衣服。潮湿的空气有消音的作用。总之，这种天气对偷袭行动是再好不过了。


凯利为了避免身体僵硬，趁着黑夜移动了一下身子。他坐在树丛下面，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又吃了点乾粮，并喝乾了壶中的水，接着又伸了伸胳膊和双腿。他可以看到直升机降落的地点，选好了自己向那儿靠近的路线，希望他从山下跑下来时那些陆战队员们不要朝他射击。他发出了最後一次无线电信号。时间是二十一点。


绿灯，活动正常。技术士官在本子上记着。


“好。这是我们所等的最後一件事。”麦斯威尔看了大家一眼。大家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绿色黄杨木行动第四阶段於二十二点开始。法兰克斯舰长，请向新港新闻号发出信号。”


“好的，长官。”


在奥格顿号上，飞行员小队的人员身穿防火服，走到军舰的後甲板，准备登机。


他们看见水兵们正在擦洗窗户。在大厅中陆战队员们在收拾自己的装备，每个人的武器都擦得亮亮的，枪弹准备得也很充足，他们两个人一组，互相化妆，在对方的脸上涂上伪装迷彩。大家没有笑容，也停止了说笑，一个个都像是初登舞台的演员，化好妆等待开演，这一切使整个晚上的气氛显得异常紧张、特别。只有一个人例外。


“护眼罩不要戴得太紧，长官。”尔文对阿尔比上尉说。以一位突击队的指挥官而言，阿尔比上尉显得有些激动，士官长有必要提醒他镇定一些。


在星座号的待命室，一个小个子名叫约书亚。潘特的年轻中队长正在给大家下达任务指示。他手下有八架F－四幽灵式战斗机，均已整装待发。


“今天晚上，我们要执行一项特殊任务。我们的目标是海防南边的地对空飞弹基地。”


他继续说着，但他并不十分清楚这次任务的目的，他希望今晚和他一道飞行的十五个军官能够不枉此行。这十五名飞行军官就是他领导的飞行中队的全部成员。


另外还有十架A－六攻击机也要参加行动，担任侵入敌区的任务。星座号上的飞行大队的其他飞机负责掩护各艘舰只行驶至沿海一带，尽量制造最大程度的电子干扰。


他们的任务正如波杜尔斯基将军所说，也具有同样重要的意义，与地对空飞弹基地打交道绝不可儿戏从事。


新港新闻号现在距海岸只有二十五哩了，她预定的位置是在奥格顿号和海岸之间，现在已经接近该地点。舰上的雷达都已关闭，岸上的雷达站可能弄不清她的具体位置。


最近几天，北越军队在使用其沿海监测系统方面变得有些小心谨慎。舰长坐在自己的驾驶椅上，他看了看手表，打开了一个信封，迅速阅读了一下行动命令。这道命令在他的保险柜已经放了两个礼拜。“休曼先生，请将四部主机都开足马力。今晚有沿海航行任务。另外，请通知枪炮官和所有士官长，立即到我舱来一趟。”“是，长官。”这位甲板官做了必要的通知。四部主机全部开动後，新港新闻号的航速可达到叁十四节，可以很快到达沿海，也可以很快撤离。


“浪花城，我们来了！”负责驾驶的士官长看到舰长离开了驾驶舱，马上大声唱了起来。这是船上的一个公开的笑话，因为舰长喜欢这首歌。这首歌是一位一兵在数月之前编的。


其意思是说，水手们就要上岸，到浪花城去“射击”。“到浪花城去，在那里是二比一！”


“注意你的脑袋，贝克。”甲板官叫了一声，要大家停止合唱。


“定在一八五，休曼先生。”他的身子随着拍子摇晃着。浪花城，我们来了！


“各位，如果你们要想知道我们过去几天所做事情的目的，现在你们就要知道了。”舰长从驾驶台走下来，在自己的舱房对来此的各位军士官说道。他解释了几分钟。在他的桌上有一张沿海地区的地图，上面标有每一个防空炮兵阵地的位置。


在一些山头上标有雷达站的符号。


“太棒了，长官，所有的炮都要用上吗？”射控士官长问道：“包括五炮吗？”


舰长点点头。“士官长斯凯利，如果你把弹药剩下运回苏比克，我会对你很失望的。”


“长官，我想我们会尽一切力量把我们的所有炮弹射完的。”


这实际上只是一种几何学的练习。大家围在地图旁，很快便拟出了行动计划。


任务明确之後，他们都为这次任务感到兴奋。唯一没想到的是这次行动在晚上进行。


“长官，在我们的炮火轰击下，不会有谁可以侥幸活下来的。”


正在这时，舰长桌上的电话铃响了。“舰长室。”


“四个锅炉已全部发动，航速叁十节，舰长。”


“很好。”舰长挂上电话，接着说：“各位，我们要掩护一些海军陆战队员。”


他的话音中充满信心。这艘军舰上的炮火像密西西比号上的炮火一样强大。两分钟後，他又回到了驾驶台上。


“休曼先生，由我指挥。”


“舰长在指挥。”甲板官移交了指挥权。


“右舵，新航向二六五。”


“右舵，是，新航向二六五。”山姆，贝克士官长转动舵轮。“长官，我的舵已经右转。”


“很好，”舰长说道，接着又补充道：“浪花城，我们来了！”


“是，长官。”舵手回答道。舰长的举止活像一个傻老头。


紧张的时刻来到了。不会出什麽差错吧！山头上的凯利不禁自言自语地问道。


直升机会不会在半空中故障？他们不会闯入敌区被击落吧！万一当地的越军今晚举行演习怎麽办？这些事情会无意中碰上。说不定，任何意料之外的原因都有可能使任务中途而废。可是，今晚一定不能发生意外，凯利对自己说。要不然，这一切准备就会前功尽弃——直升机飞行员经过了叁周的特别训练，那些陆战队队员们也是如此。奥格顿号上的水兵为他制造了有用的工具和武器。当然，危险总是存在的，但事先有准备，做过充分的训练演习，这都可以减少冒险的程度。凯利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武器，一切没有问题。他精神专注地坚守在自己的位置，这可不同於蹲在巴尔的摩西区的角落。这是真正的战斗。他拯救帕姆的行动因为自己的错误而失败，这次行动他绝不能再犯错误。


他现在不是去营救一个人，而是二十个人。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夜光表，时针走得多慢啊！凯利闭上双眼，希望再睁开眼时会看见表走得快些。这是不可能的。他知道得很清楚。这位前海豹突击队的士官长命令自己做了一次深呼吸，然後继续坚守自己的岗位。他把卡宾枪放在自己的大腿上，集中精力用望远镜观察着。他的侦察活动要一直坚持到第一批M－七九型枪榴弹击中岗楼之後。陆战队员们全把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了。


也许，这可以向费城的那帮人显示一下自己的重要性。亨利的业务已经遂渐崩溃，一切事情现在由埃迪掌握。他埃迪。莫雷罗现在是何等重要啊！他把车开上驶向阿伯丁的第四十号高速公路，心里感到洋洋得意，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不由得陷入了想入非非的境界。


傻瓜不能够经管自己的业务，找不到可以信赖的人手。我告诉遏托尼，亨利太关心自己的利益、过於聪明，不是一个真正认真的商人。啊，不，他是一个认真的人，比自己更认真。亨利是第一个被认为是“中坚分子”的黑人，这是你看到的。


托尼也将会成为中坚分子，但他不会使我成为中坚分子，就是你自己的表弟也做不到这一点，尽管当初是我把他介绍给亨利的。这种交易只有我适合去做。我为他们做成了生意，可是却不能成为可以信赖的“中坚”分子。


“他妈的！”前面遇上了红灯，他骂了一声。有人开始破坏亨利的能力，他们要我把这事查一查。好像亨利自己没法查清这件亨，可能是不行，他并不像他自己所想像的那麽精明能干。那又怎麽样呢？他想插在我和托尼的中间。


情况是这样吗？埃迪心想着。亨利想离间我和皮亚吉，就像他指使我们二个干掉安吉洛一样。安吉洛是他的第一个联系人，是安吉洛介绍自己和亨利认识的，我又介绍他认识了托尼……托尼和我负责跟费城及纽约方面的联系……安吉洛和我是一组联系人……安吉洛是一个弱者……所以他被搞掉了……托尼和我是另一组联系人……他只需要一个联系人，是这样吗？只要一个人和这个组织的其他人联系。


把我和托尼折散……他妈的！


莫雷罗从口袋摸出一根香烟，用车上的点烟器点燃。山顶上的太阳已经露了出来。埃迪喜欢太阳和风，这样有点像驾着自己的渔船出海一样，可以给他很好的能见度。


这使他很容易看到前面的目标，不会走错了路线。在他的身边放着一个皮箱，里面有六公斤纯货。有人告诉他说，费城目前缺货，他们可以自己加工。这是一笔很大的现金交易。他们只有两个人，没有什麽可担心的，而且这是一种长期的业务关系。他也不必担心受骗，他自己也留了一手。他藏了一些在自己的衬衫面。


他必须把这件事考虑周到，莫雷罗对自己说，他一定要想出一个办法。亨利在操纵他们，亨利在控制整个组织。他以为他比大家都聪明能干。


也许他亵渎了他自己的人。那个混蛋喜欢玩女人，尤其是白种女人。这些人都喜欢干这种事。他以为他很精明，可能他相当精明，但并不够聪明，而且现在已不再聪明了，今後也不会聪明了。把这些向托尼解释清楚并不困难，埃迪对这一点很有信心。把货交出去，开车回去，和托尼一起吃顿饭，心平气和地和他讲道理。托尼喜欢这样，就像他上了哈佛大学当上了律师一样。然後，他们可以共同对付亨利，把他的业务接收过来。这是做生意，他的人会有所反应，因为他们爱他，不会轻易就。但是他们干这一行是为了钱，每个人都是为了钱。这样，他和托尼就可以接收这桩业务，他埃迪。莫雷罗就能当家了。


他想好了。莫雷罗看了看表，时间正好。他把车停在一家路边饭店的停车处。


这是一家老式饭店，宾夕法尼亚铁路离这儿不远。他想起了与他父亲第一次在这儿吃饭的情景，坐在窗边的餐桌上，看着外面驶过的火车。他脸上露出了笑容，顺手把香烟熄灭。


另一辆车开进了停车场。正如他预期的那样，是一辆蓝色的老式车子。车内走下两个人，一个人手中提着一个公事包，朝他走来。埃迪不认识这人，但那人穿着讲究，很有商人派头，还系有一根漂亮的黑领带，样子又像位律师。莫雷罗笑了笑，并不明显地看着来人的方向。另一个人站在车子旁边监视着，这也许是为了安全。


啊，这也是个谨慎的人，很快他们也会知道他埃迪。莫雷罗也是个谨慎的人。他一边想，一边把手放在皮带的扣环上，距他的手枪只有几公分的距离。“东西带来啦？”


“钱带来啦？”莫雷罗反问道。


“你犯了个错误，埃迪。”那人打开箱子，说道。


“什麽意思？”莫雷罗问道，他突然警觉起来。一不小心就会遗憾终生。


“我是说，再见，埃迪。”那人平静地答道。


那人的目光说明了一切。莫雷罗立即去掏自己的手枪，但来不及了。


“警察，不许动！”随着叫声，枪弹从打开的箱子上面发射出来。


埃迪也掏出了自己的枪，开了一枪，击中了自己车子的底部。但警察距他只有叁，一旦射击，一定会命中目标。车边的那位警察也跑了过来，他吃惊地发现查伦巡官的第一枪没有击中埃迪。就在他看到这一切的当儿，那手提箱被丢在一边，查伦又伸出手臂，上前一步，用枪抵住了埃迪的胸口。朝他心脏部位开了一枪。


莫雷罗现在一切都明自了，就在那一两秒钟之间。这一切都是亨利安排的。莫雷罗知道他一生的目的都是为了把亨利和托尼搞在一起，现在却自食其果了。


“把身子转过去！”查伦对着垂死的埃迪叫道。他俯身捡起埃迪的手枪。一分钟後，两辆警车来到停车场。


“真是个笨蛋！”五分钟後，查伦对自己的同伴说、，他浑身在颤抖，、像一般人在杀了之後的情形一样。“他正要去掏枪，所以我第一枪没有打中他。”


“我都看见了。”那位新警探说道。


“长官，一切都和你说的一样。”州警察局的一位巡佐边说边打开了莫雷罗的手提箱，里面装有袋装的海洛因。“还有一些现钞。”


“好。”查伦叫了一声。“只是这个笨蛋已经死去，什麽情况也说不出来了。”


这话不假。干得漂亮，成功了，在当时的情况下，他尽力没有笑出来。在一位警官的眼皮底下，他杀死了埃迪，没有露出丝毫破绽。现在，亨利的组织又可以安然无恙了。


快到时候了。岗哨已经换班过了。雨仍下个不停。太好了！岗楼上的哨兵都躲在角落避雨。他们显得十分倦怠，已经放松了警戒。现在所有灯光都熄灭了，营房中的蜡烛也熄灭了。凯利用望远镜在四周了望了一番。在军官寝室内仍有一个身影在闪动，他在观看窗外的天气。是那个俄国人。哦，那就是你的卧室吗？第一颗榴弹应当扔在那里，把这个俄国佬炸个粉碎。


雨继续下吧！再来一场倾盆大雨才好呢！


紧张的气氛在加剧，不是因为危险。凯利认为自己没有什麽危险。关键问题在於如何冲进营区。现在轮到直升机行动了，然後就是突击队。他的任务已接近完成，凯利这样想着。


“开始射击！”舰长的命令下达了。


新港新闻号上的雷达早在几分钟前已经开动。领航员正在射控室，藉着雷达帮助射击部门标定出军舰的确切位置。这并非过分小心，而是今晚的行动要求这样做。


现在航海雷达和射控雷达正在帮助每个人精确地计算出他们的位置。


位於左舷的五炮口射出了第一批炮弹。双管炮发出的尖厉轰鸣声震耳欲聋，但那情景却十分美丽壮观。随着每发炮弹的发射，天空中划过一道道金黄色的火线，宛如一条条拖着长尾巴的金蛇，随着它那瞬间即逝的生命一闪而过，消失不见了，在六千码以外的远处，一双双黄色的金属弹头爆炸开来，使那潮湿翠绿的北越的大地上升起一片片橘红色的火光。


“看起来简直像火山，我甚至可以看见他们的人。”一号位置的测距手已经将测距仪固定在恰当的方位角，炮火的光亮使他的工作变得更加容易。士官长斯凯利十分精确地将射程调至合适的位置，并立即传达到射控中心。十秒钟後，八炮齐发。


又过了十五秒钟，防炮阵地便消失在一片烟火之中。


“第一次齐射命中，目标A被摧毁！”士官长在下面随即命令移至第二个方位角。


他像舰长一样，即将退役。也许他们将来可以开设一间枪店。


那炮声犹如远方的惊雷。令人感到惊奇的是山下没有任何反应。在望远镜中，凯利可以看到下面有人头在动，也许有人在交谈。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反应。


毕竟这是一个处於战争的国家，枪炮声已经习以为常，尤其是这种犹如远方惊雷的声音更是司空见惯。显然距离很远，用不着大惊小怪。因为天气阴郁，爆炸的火光也看不清楚。凯利原以为会有一两个军官跑出来观望，这本是合乎情理的事。但没有任何人出来。


从行动开始到现在已经过了九十分钟。


陆战队员们轻装来到军舰後甲板，很多水兵也跑来观看。队员们朝飞行甲板走去，阿尔比和尔文清点了一下人数，然後指挥大家登机。


麦斯威尔和波杜尔斯基也站在水兵的行列之中，两人都穿着老式的卡叽军服，下身穿着短裤。他们在海上指挥作战时都是这副装束。据说这样穿着会带来好运，即使是将军也很迷信。陆战队员们第一次看见面色苍白的将军胸前戴着勋章，那勋带引来许多好奇的目光，将军严肃的面容流露出对自己部下的满意之情。


“都准备好了吗，上尉？”麦斯威尔问道。


“是的，长官。”阿尔比平静地回答：“叁个小时之後再见。”


“祝你好运。”麦斯威尔挺直身子向年轻的上尉致意。


“他们看上去士气高昂。”赖特说道。他也身着卡叽服，以便与舰上的军官会议室的色彩协调。“啊，上帝，我希望这次行动能够成功。”


“是啊，”詹姆士。葛莱说道。现在军舰已调整了位置，与风向保持一致。甲板工作人员手执照明灯在引导两架飞机起飞。接着两架希科斯基直升机接连起飞，然後转向西方朝着越南海岸飞去。“现在一切都交给他们了。”


“都是些好汉，詹姆士。”波杜尔斯基说道。


“那个克拉克也不错，很精悍的人物。”赖特说道：“他平时是干什麽的？”


“我想他目前在打零工。你问这干嘛？”


“一个人只要有头脑不怕没有工作干的。这个年轻人很能干。”赖特说道。说完，大家都回到战情中心。在飞行甲板上，眼镜蛇直升机的机组人员正在进行起飞前的检查。四十五分钟後，他们也要起飞。


“蛇，这是蟋蟀。时间检查正常。听到没有？”“听到了。”凯利大声回答说，但声音不大。他在自己的无线电上按了叁个长号，有两次得到了回应。奥格顿号宣布任务正在进行，并记下了收话记录。“还有两个小时你们就可以自由了。”


凯利对着山下的战俘低声自语道。至於营中其他人是不是高兴，他可用不着去考虑。


凯利吃掉自己带来的最後一份食物後，在自己的隐蔽处活动了一下。天已经黑下来，他伸手把食物的包装纸塞进自己的衣袋。他不留痕迹，因为像这样的行动很可能还会再进行，为什麽要让对方知道这儿发生过的事情呢？但是，紧张的事情终於来了，他需要小便。这真有点好笑，他觉得自己简直像个孩子，尽管他今天只喝了不到半加仑的水。


叁十分钟後飞机就会到达降落地点，再以叁十分钟的时间向营地靠近。常他们爬上了远处的山头，我就要和他们接触，来指挥最後的袭击。


让我们开始行动！


“火力右移，目标出现，”斯凯利报告说：“射程九－二－五－0?”大炮再一次轰鸣，一百毫米口径的大炮正朝着目标射击。水兵们看到那些防空阵地在新港新闻号的轰击下土崩瓦解。敌方舍不得丢下他们的大炮，企图进行还击，以击伤在他们海岸线上游弋的巨型战舰。


“雷达上出现直升机。”副舰长在战情中心说道。他从雷达萤幕上看到直升机飞过海岸，顺手拿起电话筒。


“舰长。”


“长官，我是副舰长，直升机正在进入我们预定的走廊地带。”


“很好。停止炮击。叁十分钟後，直升机就飞回舰上。密切注视雷达。”


“是，长官。”


“啊，上帝！”雷达操作员说道：“那儿出了什麽事？”


“我们首先打他们的屁股，”他旁边的副手说道：“然後我们侵犯他们。”


几分钟後，陆战队员都跳出了直升机。雨仍在不停地下着但风力减弱了很多。


此时凯利已从树丛中站了出来。他仍然处於安全位置，不会有人发现他，他身後是大片的树林，与他的衣服颜色一样。他用目光扫视着周围，看看是否有什麽危险存在，是否有什麽异样的情况发生。山坡变得十分泥泞，他身上沾满红泥，浑身上下和山坡已成一色。


从着陆点出来要十分钟。远处仍不时传来隆隆的炮火声，这连续的声音并没有使人提高警觉。只有凯利知道那是军舰发出的炮声。他重新坐在地上，两肘支在膝头，又用望远镜对着营地观望起来。那仍然没有灯光，仍然没有动静。死亡正向着敌人逼近，而敌人竟一无所知。他专心致志地观察着，几乎忘记用自己的耳朵去谛听周围的动静。


在风声中那声音很难分辨。那是一种遥远的声响，低沈而不断，而且越来越大。


凯利的眼睛离开望远镜，回过头，想看个究竟。


汽车声。


是卡车开动的声音。啊，在不远的地方有一条公路。不，干道离这儿很远……


是其他方向。


也许是运货车，给这儿运送食品和信件的运输车。


不止一辆。


凯利跑到山顶，靠在一棵树上，朝下面看去。山下的道路一直通到沿河公路。


那儿有动静。他朝着那举起了望远镜。卡车……两辆……叁辆……四辆……啊，上帝！


车灯都亮着，但前灯都蒙着布条。这意味着是军车。在车灯的辉映下，凯利看到车上有人，站在车的两边。


是士兵。


等一下，小伙子，不要惊慌。也许是……汽车绕着“蛇山”脚下驶向前去，岗楼上的一个哨兵叫了几声，接着电话传了过去。很快地，军官寝室中亮起了灯光。


有人走了出来，可能是少校，但没穿衣服。他问了几声。


第一辆卡车停在了营地门口。一个人走下车，对着什麽人吼叫了几声，可能是叫人开门。第二辆车停在第一辆车的後面。上面的士兵下了车。凯利数了数人数…


…十个…


…二十……叁十……还有。不是数目问题，而是这些人开始做的事情，使凯利感到吃惊。


他眼睛遥望对方。命运还要从他身上拿走些什麽呢？为什麽不把他的生命拿去，就此一了百了？可是命运之神感兴趣的不只是他的生命。永远不是这麽简单。他所承担的责任远非如此单纯。凯利摸出无线电。


“蟋蟀，我是蛇，完毕。”


没有声音。


“蟋蟀，我是蛇，完毕。”


“什麽消息？”波杜尔斯基问道。


麦斯威尔拿起话筒。“蛇，我是蟋蟀，有什麽情况？完毕。”


“流产流产流产——请回答。”话筒中的声音大家都听见了。


“再说一遍，蛇，再说一遍！”


“行动流产，”凯利大声喊道，完全忘记了周围的危险。“流产流产流产。请立即回答。”


麦斯威尔愣了几秒钟。“我们收到了你的情况，行动流产。待命。”


“知道了，待命。”


“什麽事？”永少校问道。


“我们得到情报说美国人可能会偷袭你们的营地。”一位上尉答道，同时看了一眼身後的士兵。那些士兵正在分散开来，一半人朝树林跑去，其他人在院内找到自己的位置，很快挖起工事来。“少校同志，我奉命前来负责保卫营地，直至其他部队到来为止。并命令你立即将俄国军官送回河内。”


“可是……”


“命令是武元甲将军亲自下达的，少校同志。”这话发挥作用了。永少校立即回到住处穿好衣服。一位士官赶快去叫醒司机。


凯利只能继续观察。可能至少有四十五人。那些士兵在运动，不容易数清。


有的士兵在林中巡逻，有的人正在挖机枪阵地。这对凯利来说存在着直接的危险，但他仍在那儿等待。


他必须确定自己是否看清楚了情况，证明自己没有被目前的情况吓得惊慌失措，没有突然变成一个胆小鬼。


二十五个对五十个，有计划的袭击，这并不困难。二十五个对一百个，但敌人有了准备，就豪无希望了。他刚才的报告是对的，没有任何理由再增加二十五个人的死亡名单。他的良心不允许他去犯那样的错误，白白送掉那些无辜的生命。


“直升机原路返回。”雷达员对副舰长说。


“太快了。”副舰长说道。


“真倒楣，达奇，现在怎麽办……？”


“行动流产了，卡西。”麦斯威尔说，两眼盯着桌上的地图。


“可是为什麽？”


“因为克拉克先生这样说，”赖特答道：“他发现了新状况，传回来消息。将军，用不着别人再对你说什麽。我们仍有一个人在那儿，各位，我们不要忘记这一点。”


“我们有二十个人在那。”“可是，今天晚上他们只有一个人能出来。”


如果我们运气好的话。


麦斯威尔抬头看着法兰克斯舰长，“我们尽快向海滩靠拢。”


“是的，长官。”


“河内吗？为什麽？”


“因为我们接到了命令。”永少校正在查看上尉的部署。“美国人想到这儿来，是吗？


我希望他们来。对他们来说，这可不是西江。“步兵行动的想法并没有使格里沙诺夫上校感到兴奋。到河内去，尽管没有公开宣布，也意味着要回到使馆。


“让我收拾一下行李，少校。”


“请快点！”这个小个子不客气地说道。他认为这个俄国人的河内之行是某种越权的举动。


情况可能比这更糟。现在格里沙诺夫收拾好自己的所有笔记，塞进了背包之中。


尽管俄国人一走，这的一切工作又全归他个人负责了，但俄国人会把这儿的情况向罗科索夫斯基将军报告，一旦政府插手这件事，他就可以提出让这些美国人活下来的建议。


这可不是好消息。但他想起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那句英语格言，走了这个俄国佬末尝不是一件好事情。


他可以听到那些越南士兵正在朝山边走来。尽管声音很远，但他知道，他们正走过来。


“蟋蟀，我是蛇，完毕。”


“我们在听，蛇。”


“我在移动。山上有人，正朝我走来。我要向西移动。能为我派架直升机吗？”


“可以，孩子，你要小心。”是麦斯威尔的声音。他仍然那样关心他。


“我要移动了。结束。”凯利把无线电放回衣袋内，朝山头走去。他又回头看了看山下，将现在的情况和原来的情况做了一番比较。


我在黑夜跑得很快。现在到了证明这一点的时候了。他最後听了一下正在逼近的北越军士兵，然後找了一个树林稍微稀疏的地方，直奔山下而去。

第三十章　被俘的特工


对大家来说这都是很明显的事实：出问题了。两架负责营救工作的直升机在出发後不到一个小时就又返回了奥格顿号军舰。其中一架很快被推到一边停了下来，另一架是由一位较资深的飞行员驾驶的，又重新加了油。飞机刚降落停妥，阿尔比上尉便跳了下来，快步走上驾驶台，那的指挥者们正在等他。他可以感到奥格顿号和她的护航舰已经驶近海滩。他的那些垂头丧气的陆战队员们也一个个从机舱中走了出来。他们一面整理自己的武器，一面静静地低头看着飞行甲板。


“发生了什麽事？”阿尔比问道。


“克拉克要求撤消行动。我们只知道他已离开他所在的山头，他说那儿有其他人员。我们正在设法把他救出来。你认为他会走什麽方向？”麦斯威尔问道。


“他会找一个直升机可以接应他的地方。让我们看看地图。”


如果凯利有时间想一想，他也许会怀疑为何事情会如此迅速地逆转。但是他没有时间去想这个问题。如何生存是他目前最优先的课题，在城时情况也是如此。


当然，在城不会这样乏味，表面上也不如此急迫，更没有这麽多军队来防备一次突然的袭击，当然也不会有这麽多的巡逻人员。如果他们担心西江事件的重演，他们会在附近保持强大的武装，他们会在山头设置观察人员。此时，“蛇山”顶已落在他的身後大约五百公尺的距离。凯利放慢了下山的速度，他要喘息一会儿。恐惧和疲劳两项因素虽然是他目前的两个主要问题，但他较为恐惧所苦。他找到一个小山丘後，决定要在这儿休息一下。他静静地站在那儿，可以听到身後有人在说话的声音。有人在说话，但没有行动。啊，是的，他猜测的不错。也许一会儿之後还会有更多的军队到达，但到那时他已经离开了此地。


如果直升机能够来就好了。


这是一种令人高兴的想法。


我曾经待过比这里更令人紧张的地方。他那不服输的个性忍不住宣称。


何时？悲观的一面提出了这个微妙的质问。


此时此刻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尽快离北越军远些，其次就是找一个直升机可以降落的地点，以便他逃出这个鬼地方。现在不是恐惧的时刻，也不能犹豫不决。天亮时这儿会有更多的军队，如果他们的指挥官是个能干的人，应该会想到这儿可能有敌人的侦察人员。天亮之前如果不能逃离这儿就会大幅减低凯利逃出这个国家的机会。赶快行动，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同直升机发出信号。从表面上来看这并不很困难。他看过侦察机拍摄的照片，他熟悉这个地区。他向四周看了看，确定了一下自己目前的位置。找到一片开阔地的最佳途径就是绕过道路的拐弯处。这有点冒险，但这是最好的选择。他重新整理了一下行装，把子弹袋放在顺手的地方。凯利最担心的是被捕，成为像塑胶花之类行动的牺牲品，再也不能反抗，失去了对自己生命的控制权。他心在想，与其那样，还不如死去。要挣扎着回去，哪怕希望很小，也总比自杀强些。好，就是这样，他决心已定，开始行动。


“向他呼叫？”麦斯威尔问道。


“不，还不到时候。”阿尔比上尉摇了摇头说：“他有空的话会向我们呼叫的。


克拉克先生现在很忙。我们要等待他的消息。“尔文来到了战情中心。


“克拉克怎麽样了？”枪炮长问道。


“正在跑路。”阿尔比答道。


“需不需我带一些人去营救他？”毫无疑问地，他们想救出克拉克，陆战队员们有一种组织观念，那就是绝不让一个人掉队。


“那是我的工作，尔文。”阿尔比说。


“当然由你去组织营救最好，长官，”尔文理智地说：“每个人都会用步枪。”


麦斯威尔、波杜尔斯基和葛莱没有加入谈话。他们只是在观看，在听这两个军人的讨论，知道他们会做出自己的决定。


“根据您的要求，”阿尔比转向麦斯威尔说道：“长官，我要求立即执行第一号营救计划。”


这位海军航空作战助理参谋把话筒交给了这位二十八岁的陆战队军官，就此也把这次失败的行动的指挥权交了出去，这也意味着达奇。麦斯威尔生涯的结束。


行动给人以胆量。凯利感到他又能控制自己的生命了。这是一种幻觉，凯利的理智对他这样说。但是他的身体却觉得这一切都是真的。他来到山脚下，走进了茂密的树林。跨过道路就是一片空地，好像是一片草地，也许是河滩的一部分。这地方不错，不用多想，他抓起无线电。


“蛇呼唤蟋蟀，完毕。”


“我是蟋蟀，我们接收到了，待命中。”


消息的传达是断断续续的，凯利不时要停下来喘息一下。“山头的西边，越过道路，目标以西大约两哩处，一片开阔地。我正在接近。快派直升机。我以闪光灯为信号。”


阿尔比看了看地图，又看了看空照照片。好，看起来很容易。他用手指按在地图上，一位航管士官立即将信息传达出去。阿尔比等确认之後才传达给凯利。


“知道了，请抄收。第一号营救行动开始，二十分钟後见。”


“已抄收。”阿尔比可以听到凯利的回答。“我会准备好的。结束。”


感谢上帝！


现在凯利可以从容不迫地行动了，他慢慢地，悄悄地朝路边走去。第二次在北越待的时间不会像第一次那样久。这次他不必游泳出去，也不会因为长时间泡在水中而生一场大病。


也许上帝并不想这麽诅咒他。他停下脚步，距离道路只有十了。他向四周打量了一番，没有任何动静。他休息了几分钟，减轻了身体的紧张状态。现在不必过早跨过道路使自己暴露在开阔地带。在敌人占领区，一个人孤伶伶地暴露在开阔地面是很危险的。他的手紧紧握住卡宾枪，他用力深呼吸，以便使自己的心脏能跳动得更平静一些。他完全平静之後，又开始向路边接近。


格里沙诺夫心想，这的鬼路真是难走，甚至比俄国的道路更糟。车是法国车，行驶得很不错，只是司机的驾驶技术欠佳。这本该由永少校亲自驾驶的。身为一名军官，他应该知道如何开车。但他觉得自己是名军官，自己开车未免有失面子，所以他叫自己的勤务兵驾驶。然而这个农民出身的小个子也许只会赶牛，开车对他来说显然是复杂了些。车在泥泞中行驶，天在下雨，道路又看不清，司机感到很不耐烦。格里沙诺夫闭着双眼，坐在後排座位上，用手抓着自己的背包。他无心观察车外的景致，看到道路险峻之处他也许会感到心惊肉跳。他在想，这简直就像在恶劣天候中飞行一样，没有哪个飞行员会喜欢。如果是别人驾驶，那就更令人担心了。


凯利停下脚步，跨越道路之前先向四周看了一眼，并听了听是否有汽车的声音。


汽车对他来说是最大的威胁。没有什麽动静。很好。此刻直升机已经出发有五分钟了吧。凯利直直地站在那，用左手去摸出闪光灯。他跨过公路时，仍不停地朝左方观望，也许增援的军队已经到达了营地。去死！


凯利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精神不集中过。汽车驶过泥泞地公路的声音正在接近。


当他分辨出这种声响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汽车拐过路弯时，他正处在公路中间，车灯的光亮照着他像一只受惊的鹿一样。司机肯定已经看见了他。接下来的行动是反射动作。


凯利举起卡宾枪，朝着司机的位置发射了一串子弹。汽车没有马上停下来，他又发射了第二次点放，这次是对着司机旁边的座位。汽车转了个方向，直直朝着一棵树撞去。这一过程前後不到叁秒钟。凯利的心脏加速跳动，他朝汽车跑过去。他杀死了谁？


司机的上身撞破了汽车的挡风玻璃，脑袋上中了两弹。凯利拉开右边车门，少校已瘫在那儿，脑袋上也中了数弹。子弹打在脑袋右侧，那人的身子仍在颤抖。凯利把他拉出汽车，跪在地上搜查他的身上，想搞清楚这是个什麽人物。正在这时，车内又传来呻吟之声。凯利跳进车内，发现还有一个人，俄国人，已吓得瘫软在座位上。凯利也把他拉下车。那人手中仍抓住他的背包。


接下来的行动也是反射动作。凯利用枪柄把俄国人打昏，然後又回过头去检查少校的身体，看有没有什麽有价值的情报。他将所有文件塞进自己的口袋。那个越南人两眼看着凯利，一只眼睛仍在转动。


“生命其贱无比，是吧！”凯利冷冷地说道，最後，少校的两眼都失去了光彩。


“我怎麽处置你呢？”凯利转向俄国人昏迷的躯体。“你就是那个折磨我们的人的那个家伙，对吧！”他跪在地上，打开俄国人手中的公事包，找到了一大叠文件。这个俄国人不能回答的问题得到了解答。


直升机已经离这儿不远了。约翰，赶快想办法。


“我看到了闪光灯。”副驾驶说道。


“来的正是时候。”飞行员全力驱动他的希科斯基直升机前进。距开阔地还有两百码距离，他猛力将操纵後拉，飞机来了一个四十五度的仰角，很快停止了向前运动。这一动作十分完美，飞机停留在距红外线闪光灯地面两的上空，顶着风在那儿盘旋起来。飞行员用尽全力使飞机停稳，他眼睛看见了什麽，但没有及时做出反应。他看见飞机的旋翼所产生的尾流将他要营救的人击倒在地，可是……


“我怎麽看到那儿有两个人？”他透过对讲机问道。


“赶快飞离这个地方！赶快！”线路中传来另一个声音。“朋友现在已登机，快点起飞！”


“马上就离开这个鬼地方！”飞行员拉动操纵，飞机升空，前身下俯，加速朝河边方向飞去。不是说这儿只有一个人吗？飞行员无暇多想这个问题，他只得继续飞行，到达海面和安全地带前还要飞行叁十哩。


“这个人是谁？”尔文问道。


“搭便车的。”凯利摇着头回答说。现在没有时间详细说明。尔文懂得这个道理，他顺便递给凯利一罐饮料，凯利一饮而尽。在飞机机组人员和五名陆战队员的面前，凯利浑身发抖，缩成一团，手还紧抱着自己的武器。尔文接过他手中的卡宾枪，替他擦乾。枪已经射击过，至於为何射击以後再细究。


飞机掠过河谷，舱口的枪手朝下扫视了一眼。这次飞行没有按照原计划进行，有些出人意外，正如整个晚上的事情一样。到底出了什麽问题？大家都想知道。这要等待刚刚登机的这个人来回答。可是另一个是什麽人？为什麽他穿着俄国军服？


两个陆战队员坐在他旁边，其中一人将那人的手捆住。另一个人将他的背包系在一个挂钩上。


“第一号营救行动已经完成，湿脚（编注：飞至水面上空）。蛇已登机。完毕。”


“一号营救行动，这是蟋蟀。消息收到，请待命。”阿尔比抬起头。“好了，进行顺利。”


波杜尔斯基感到最恼火。绿色黄杨木行动是他的主意。如果行动成功，一切都会改变。


它可能会改变战争的走向，他的儿子的死也不会毫无价值。他抬头看着其他人，他几乎要问他们是否可以再试一次。但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行动已经流产。对於一个为他的第二祖国服务了将近叁十年的人来说，这无疑是一个痛苦的想法，更是一个痛苦的现实。


“今天不好过吧？”法兰克。艾伦问道。


马克。查伦开枪打死了埃迪，经过了一番严厉的审讯，现在感到特别高兴。


“真是个倒楣的笨蛋。事情本不必弄成这个局面的，”查伦说道：“我想那家伙不太想活了。”这位缉毒组的巡官补充说。他指的是埃迪不愿意被捕而关进马里兰州监狱。该监狱位於巴尔的摩的福尔大街，是一座非常严密的建，犯人们称之为法兰肯斯坦杀人城堡。


艾伦用不着和他多说什麽，这一事件的法定程序是显而易见的。查伦要继续休息十天，离开目前的工作。在此期间，警察局要研究确定这次枪击是否违反了警方的枪械使用条例，不该使用“暴力”将犯人击毙。这两周假期是支薪的，但查伦必须随时听候传讯。当然这种情况不太可能出现，因为还有几名警官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其中一人距当时现场只有二十。“这个案子由我调查，马克，”艾伦对他说：“我已看过初步资料，看上去你不会有多大麻烦。你有没有恐吓过他？”


查伦摇了摇头。“没有，我甚至没有大声喊叫，但他企图持枪反抗。我极力使他平静，这你是知道的。可是他采取了错误的行动。埃迪。莫雷罗的死完全是由於他的愚蠢所致。”


查伦说道，他认为自己所谈的都是事实。


“好吧，我不会为一个毒贩的死而悲伤的。祝你好运，马克。”


“现在有什麽状况，法兰克？”查伦坐下来，点燃一根香烟。


“今天匹茨堡打来电话。好像是说艾米特和汤姆手头的那件谋杀案还有一个证人。”


“是吗？这是好消息。究竟是什麽人？”


“听打电话人的口气，好像是个女的，说她正向自己的牧师谈这事，那牧师劝她把事情全部讲出来。”


“太好了。”查伦说道。他尽力掩饰住自己内心的恐慌，正如他掩饰自己杀死埃迪时的喜悦一样，这又是一件需要清除的障碍。若是能成功，这事就结束了。


直升机将灯开亮，慢慢降落在美国海军奥格顿号军舰上，天就要亮了，人们都跑到飞行甲板土来参观。甲板工作人员用锁链将飞机固定在甲板上。陆战队员首先跳下飞机，为自己的安全返回松了一口气，同时也为这次流产的夜间行动感到失望和痛苦。他们知道，他们回到船上的时间是预先确定的，丝毫没有差错。他们原希望能够如期救出自己的同胞，可以共同分享行动胜利的喜悦，正如一个球队打赢了一场比赛一样。


可是，现在他们都没有赢得这场比赛，而且至今不知道是什麽原因。


尔文和另一个队员抬着一个人下了飞机，这使前来迎接的几位将军吃了一惊。


凯利也下了飞机。直升机飞行员也睁着吃惊的大眼看着面前的一切。救回了两个人，这次潜入北越的行动也算取得了部分成功，他为此也感到庆幸。


“怎麽回事？”麦斯威尔问道。军舰开始转向东行驶。


“噢，陆战队员，先把这个人抬进舱内隔离起来。”赖特说道。


“他仍昏迷不醒，长官。”


“去找个医生来看看。”赖特命令道。


舰上的人找了一个宽敞的舱室，凯利准备给大家报告一下状况。他先洗了个脸。


一位医务人员为那个俄国人检查了一下，说明他是昏迷，并没有受伤，身体仍很健康，瞳孔正常，反应良好，也没有脑震现象。由两名队员守卫在旁边。“有四辆卡车，”凯利说道：“他们刚好在那时开到。一个全副武装的增援加强排在我们的突击队正要进入时突然出现。他们大约有五十人左右，并在那营地附近挖掘起工事来。我只好宣布行动流产。”


葛莱和赖持相互看了一眼。这并非巧合。


凯利看着麦斯威尔。“这是天意。我很抱歉，长官。”他停顿片刻，又接着说：“不可能继续执行任务了，我不得不离开那山头，因为敌人开始在那儿设置起警戒哨，即使我们可以对付，也……”


“不要忘记我们有攻击直升机！”波杜尔斯基叫道。


“不要激动，卡西。”詹姆士。葛莱试图安抚他。


凯利盯着这位海军少将，过了好一会儿才对这种指责做出反应：“将军，成功的希望实际等於零。你的人交给我的任务是监视目标，以便我们能够以少量的代价赢得胜利，是吧！


如果状况理想，也许我们可以做到这一点，而西江行动也就不会失败了。可是这次敌人火力很充分，增援的时机很好，“他再次摇摇头。”我们毫无成功机会。““你就那麽肯定？”麦斯威尔问。


凯利点点头。“是的，长官，完全可以肯定。”


“谢谢你，克拉克先生。”阿尔比上尉平静地说，他现在了解了全部事实。凯利坐在那儿，一夜的紧张仍没有松弛下来。


“好吧，”赖特隔了一会儿说：“我们的那位客人是怎麽回事，克拉克先生？”


“我失手打昏了他，”凯利承认说。他解释了当时汽车已开到他的跟前，他顺便把他抓了回来。“我打死了司机和战俘营的指挥官，我想是他。他身上带有不少文件。”


凯利从口袋中掏出所有的文件。“俄国人手也有许多文件，我想丢在那是不明智的，这可能对我们有用。”


“这些文件是用俄文写的。”尔文略懂俄文。


“给我几份看看，”赖特说：“我的俄文不错的。”


“我们还需要一个懂越文的人。”


“我有一个这样的人，”阿尔比说：“尔文，把卡尔莫士官请来。”


“是，长官。”


赖特和葛莱走到角落的一张桌子前，开始翻阅那些书面文件。“这家伙弄到了许多……罗科索夫斯基，他在河内吗？这有一张总结报告。”卡尔莫中士是一位情报士官，他开始阅读从永少校身上搜出的那些文件，大家在一旁耐心地等待着。


“我这是在什麽地方？”格里沙诺夫用俄语问道。他想扯下蒙住眼睛的手巾，但他的手被捆住，动弹不得。


“你觉得怎样？”一个声音用俄语问道。


“汽车撞上了什麽。”他突然停住了。“这是什麽地方？”


“你现在是在美国奥格顿号军舰上，上校。”赖特用英语对他说。


被捆住的躯体突然变得僵硬。这位俘虏立即用俄语说他不会说英语。


“那为什麽你的一些笔记是用英文写的呢？”赖特心平气和地问道。


“我是一名苏联军官，你们没有权利……”


“你有权审讯美国战俘，并阴谋杀死他们，我们也有同样的权利，上校同志。”


“你这是什麽意思？”


“你的朋友永少校死了，但我们得到了他的文件。我想你已经和我们的人谈完了话，是吧！北越军队正在设法以最方便的方式杀害他们。你能说你不知道这些事情吗？”


赖特听到对方发出了一句十分恶毒的骂人的话，但有趣的是那声音中流露着真正的惊异。这个人太伤心了，话都说不清楚了。赖特抬起头对着葛莱。


“我还要再看看这些文件。你来陪着这个家伙吧。”


那天晚上，法兰克斯舰长并没有把直升机人员吃饭的事忘得一乾二净。凯利把情况汇报完毕之後，便回到自己的舱室吃下了叁个罐头食品。紧张的时刻过去了，他感到精疲力竭。


叁杯酒下肚，使他昏昏欲睡，没有冲澡，就瘫在床上睡着了。


按照原订计划，奥格顿号开足马力，以二十节的速度驶回苏比克湾。这艘巨大的两栖战舰变得十分安静。全体人员在经历了一次重要行动却被中途取消的折腾之後，现在变得沈默无声了。监视哨也换了人，军舰恢复了原来的任务，唯一的声音就是餐厅碗盘的碰撞声。


没有人说笑，也没有人讲故事。增援而来的医务人员感到最难受，没有病人，他们无所事事，在四处毫无目的地溜达着。中午之前，直升机就离开了军舰。准备去岘港的眼镜蛇直升机和其他营救飞机也都飞回自己的母舰。情报人员也都恢复了日常的工作，在搜寻空中的无线电讯息，以图找到一项新的任务来取代旧有的任务。


凯利一觉直睡到下午六点。冲过淋浴，他走到下面舱房中去看那些陆战队员。


他需要向他们说明一下状况。他们都在一起，沙盘的模型仍然放在那。“我一直待在这儿。”他指着沙盘中贴有胶布的地方说。


“敌人一共有多少？”


“四辆卡车，他们沿这条公路而来，就停在这个地方，”凯利边指着沙盘边说：“他们在这一带挖了机枪阵地，又派人来到我所在的山头。在我离开前，有一队人正朝我的方向走来。”


“天啊！”一位班长说：“正是我们接近的路线。”


“不错，”凯利证实说：“因此，我就决定停止这次行动。”


“敌人怎麽会知道要派兵增援呢？”一位中士问道。


“我也不知道。”


“谢谢你，蛇。”班长说道，他低头看着那模型。“当时通知很困难，是吗？”


凯利点点头。“我很抱歉，老兄，没法通知你们，很对不起。”


“克拉克先生，两个月以後我就要当爸爸了。如果不是你，啊……”这位陆战队员从模型对面伸过手来。


“谢谢你。”凯利握住对方的手说。


“克拉克先生在这儿吗？”一位水兵探头进来问道，“将军们正在找你呢。赶快到指挥舱去，长官。”


“罗森医生。”山姆拿起电话说。


“你好，医生。我是道格拉斯巡佐。”


“有什麽事吗？”


“我们想找一下你的朋友凯利，他的电话没人接。你知道他在什麽地方吗？”


“我有很久没有见到他了，”外科医生的警戒心立刻提高起来。


“你知道有谁见过他吗？”


“我会查一下的。究竟是什麽事？”山姆问道。他知道自己不方便提出这样的问题，也不知道对方会怎样回答。


“啊，这我不能说，希望你能谅解。”


“嗯，是的，好吧。我帮你问问有谁知道他的下落。”


“感觉好些了吗？”赖特首先问道。


“好些了，”凯利答道：“那俄国人的情况怎样？”


“克拉克，你做了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赖特指了指堆满文件的桌子。


“他们正在计划杀害这些战俘，”葛莱说道。


“谁？俄国人吗？”凯利问道。


“越南人。俄国人想要他们活着。你抓来的这个家伙想把他们弄到俄国去，”


赖特说道，手举起一份文件。“这是他起草的一封信，可以证明这一点。”“那是好事，还是坏事？”


今天外面的声音有些异样，扎卡赖亚斯想道，而且他们当中很多人都出来了。


有人在喊叫他们，尽管他不知道为了什麽。一个月来，这是第一次格里沙诺夫没有来拜访他，哪怕几分钟也没有。他感到非常孤独，他知道自己已给苏联人上了一整套大陆防空的课程，他并没有想要这样做，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但这并不能使他感到安慰。那个俄国人把他当成傻瓜耍了，而这位美国空军上校罗宾。扎卡赖亚斯竟把一切都告诉了他，败在一个无神论者的虚情假意和几杯伏特加酒的面前。


愚蠢和犯罪，这是人类弱点的结合体。他真是二者兼而有之。


他甚至没有为自己的耻辱流泪。他不会这样做。他坐在自己牢房的地板上，两眼无神地凝视着那又脏又硬的水泥地面。他已经失信於自己的上帝和自己的国家。


扎卡赖亚斯正在这样自思自忖，晚饭送进来了。一碗又稀又清的南瓜汤，一碗发霉的大米饭。他看着这些饭食，一动也不动。


格里沙诺夫知道自己活不成了。美国人不会送他回国的，美国人甚至不会承认他们抓住了他。他大概会像其他在越南的俄国人一样消失掉。有的人消失在地对空飞弹基地，有的人消失在其他地方，他们都是为那些忘恩负义的越南混蛋服务的。


为什麽这些美国人给他吃这麽好的伙食？这应该是一艘大船，这是他第一次在海上。


即便是这麽好的伙食也难以下。他发誓自己绝不屈服於疾病和恐惧。绝不给自己丢脸。他是一名战斗机飞行员，是一个过去曾经面对过死亡的勇士。他驾驶的飞机曾经出过故障，但他从未因此而胆怯。


他当时曾经想过人们会怎样对他的玛丽亚说起他的死亡。他现在又产生了这种想法。是写信？还是其他方式？他的空军的战友和同事会照顾他的家人吗？他们领的年金够用吗？


“你在开玩笑？”


“克拉克先生，世界可能是一个非常复杂的地方。你为什麽认为俄国人会喜欢他们？”


“俄国人给他们武器，训练他们，不是吗？”


赖特掏出自己的云斯顿牌香烟。“我们也给全世界的人这些东西。他们并不都是好人，但我们必须和他们一起工作。对这些俄国人来说也是一样。不论怎麽说，这位格里沙诺夫做了相当的努力使我们的人活着。”赖特举起了另一份文件。“这是一份请求改善战俘伙食的报告，他甚至为他们请医生。”


“那麽，你打算怎样对待他呢？”波杜尔斯基将军问道。


“这个问题，长官，将由我的部门决定。”赖特说道。他看了看葛莱，葛莱点了点头。


“等等，”凯利表示反对。“他不是骗了我们的人为他提供情报吗？”


“是吗？”赖特问：“那只是他的工作。”


“我们是不是扯得太远了些。”麦斯威尔说道。


詹姆士。葛莱为自己倒了一杯咖啡。“我知道。我们应该搞快一些。”


“啊，最後……”赖特指着一份越南文件的译稿说。“我们知道有人破坏了这次行动，我们一定要找出这个杂种来。”


凯利仍然感到困倦，无法继续进行这种讨论。他更无法看到今後，他无法理解自己怎麽会成了这个事件的中心人物。


“约翰在哪？”


桑迪。欧图尔从手头的文件中抬起头来看了看来人，快到她下班的时间了。罗森教授的问题又激起她压抑了一周来的担心。


“出国了。有什麽事吗？”


“今天我接到警方的一个电话，他们在找他。”


啊，上帝。“为什麽？”


“警察没有说。”罗森看了看四周。护理站没其他人。“桑迪，我知道他在干什麽事情，我是说，我认为我知道，可是我没有……”


“我也一直没有他的消息。我们该怎麽办呢？”


罗森笑了笑，眼睛望着一边，回答说：“作为好公民，我们应当和警方合作，可是我们不能那样做，是吧！所以不知道他在什麽地方，对吧！”


“他对我说过，可是我不能……他在帮政府做事……在远方……”她没有说下去，她不能说出来。“他给过我一个电话号码，我从未用过。”


“我知道。”山姆说完就离开了房间。


不对。他去远方做一件可怕而重要的事情，回来之後却要受到警方的调查。对欧图尔来说，她觉得生活实在太不公平。她的想法并不正确。


“匹茨堡吗？”


“他是这样说的。”亨利答道。


“警方有你的人真不错，非常职业化。”皮亚吉充满敬意地说。


“他说我们应该特别小心。她还没有说出多少情况。”


“她什麽都看到过吗？”皮亚吉没有必要补充这种不符合职业要求的问题。“亨利，弄人进来我们这一行是一回事，什麽事都让他们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托尼，这事由我来负责，我们必须立即处理这个问题。”亨利。塔克认为自己正在进行一次长跑，越过终点线後就是安全和胜利。为了顺利到达终点，再牺牲五个人的生命也算不了什麽，他是不会可惜的。


“说下去。”


“这家人姓布朗。她的名字叫多丽丝，她父亲叫雷蒙。”


“没有错吗？”


“那些女孩子在一起聊天时，我听到她的名字和其他情况。你有些关系，我需要你尽快运用这些关系。”


皮亚吉记下了有关情况。“好吧。我们在费城的关系可以处理这件事。可是少不了要花些钱，亨利。”


“我早有准备。”


飞行甲板看上去变得空空荡荡，四架直升机现在都飞离了奥格顿号，甲板又恢复了原样，成了军舰上非正式的广场。军舰行驶在明静的夜空下，天边挂着稀疏的星辰，一轮冷月当空照耀。甲板上没有水兵。现在醒着的人都是值班的人员。但是，对凯利和陆战队员们来说，日夜的轮换似乎被颠倒了。舱房的灰色钢板墙挡不住他们这麽想。五六个人站在军舰的後甲板上，静静地凝视着军舰激起的浪尾，默然无语。


“你知道，情况可能会比这更糟。”凯利回过头。说话的是尔文。


“也可能比这好得多，枪炮长。”


“并没有什麽事故，敌人为什麽会突然出现？”


“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这个回答能够说明问题吗？”


“是的，克拉克先生。耶稣说：「天父，原谅他们吧，因为他们不知道他们在做什麽。」”


“但是，如果他们知道呢？”


尔文哼了一声。“我认为你知道我的意见，不管是谁干的，我们都会送命的。”


“你知道，枪炮长，只有这一次机会啊！我希望能把一件事干好。”凯利说道。


“是啊。”尔文停顿片刻之後又接着说：“什麽人会干出这种事来？”


一个黑影在靠近，是新港新闻号，只有两千码的距离，虽然天色已经暗了，她的身影仍依稀可辨。这艘战舰也在驶回基地。这是一艘过时的老式巡洋舰，在这次行动失败之後，正行驶在回家的路上。


“七一叁一。”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好，我想找詹姆士。葛莱将军讲话。”桑迪对秘书说。


“他不在。”


“能告诉我他什麽时候回来吗？”“对不起，我不知道。”


“可是，事情很重要。”


“请问是谁？”“这是什麽地方？”“这是葛莱将军的办公室。”


“不，我是问，是不是五角大厦？”


“不知道吗？”桑迪不知道。这个问题搞得她不知如何回答是好。“我需要的帮助，请……”“请问是谁？”“我需要知道那是什麽地方。”


“我不能告诉。”秘书回答说。她觉得自己是美国国家安全的一堵墙。“是在五角大厦吗？”她回答说：“不，这不是。”那到底是什麽地方呢？桑迪吸了口气，不得其解。“我的一个朋友给了我这个电话号码。他和葛莱将军在一起。他对我说，如有事找他，可以打这个电话号码。”


“我不懂在说什麽。”“请听我说，我知道他去了越南。”


“小姐，我不能和讨论葛将军在什麽地方。”是谁违反了安全规定？她要把这个情况报告上去。


“不是找他，而是找约翰！”不要激动。这样又有什麽用呢？


“约翰是谁？”秘书问道。


深吸一口气，吐气。“请给葛莱将军带个口信，我是桑迪，找约翰有事。他会懂得的，事情非常重要，好吗？”她告诉了自己家和办公室的电话号码。“好吧，我尽量照办。”电话挂断了。


桑迪想喊叫。将军不在，那就是说他也去了越南，和约翰在一起。秘书会把消息传过去的，她一定会这样做的。如果你说事关重大，人们不会置之不理的。不管怎麽说，可以放下心来了。他不在国内，警力也无法找到他。可是，这一天剩下的时间太难熬了，她感到时间凝固了。


美国军舰奥格顿号驶进了苏比克湾海军基地，时间是下午。军舰还没有完全停稳，一个穿便服的人便先跳上了岸。接着海军陆战队员们也陆续下了船。舰上的水兵出来送行，大家握手告别。这次经历至少给每个人留下了一个美好的记忆，尽管行动没有成功，好运似乎也成为泡影。C－一四一飞机在等待着把他们送回部队所在地。但有人发现，克拉克先生没有同他们在一起。


“约翰，似乎有一位女朋友在为你担心呢。”葛莱说道。显然他得到秘书传来的消息。


这是一位中央情报局的初级官员从马尼拉带来的消息。凯利接过便条，认真地看起来。叁位将军在和其他人交谈。


“我有时间给她打电话吗，长官？她在挂念着我呢。”


“你把我的电话号码留给了她，是吗？”葛莱显得有点不大高兴的样子。


“她的丈夫曾死於战争，长官。所以她很担心。”凯利解释说。


“好吧。”葛莱把自己的不快暂时丢在了一边。“我会让芭芭拉打电话告诉她你已安全返回。”


其他消息则并不怎麽令人高兴。麦斯威尔和波杜尔斯基被召回到华盛顿去汇报绿色黄杨木行动失败的情况。赖特和葛莱也接到类似的命令。他们的加油机——C K－一叁五正等候在克拉克空军基地。他们就要飞越崇山峻岭。此刻，他们得到的最大安慰就是先睡上一觉。


然後他们会再飞回美国的东海岸。


格里沙诺夫上校和将军们在一起。他穿的衣服是从法兰克斯舰长那儿借来的。


他在麦斯威尔和波杜尔斯基的护送下，看来是没有任何机会逃走的。尤其在位於盟国菲律宾的一个美国海军基地。赖特在用俄文和他轻声交谈。六个人一起朝等候着的汽车走去。


十分钟後，他们又钻进了一架美国空军的C－十二飞机。半小时後他们又换乘一架更大的波音喷射客机。


凯利找到一个宽大的座位，飞机尚未起飞，他便睡着了。下一站是夏威夷的希卡姆，他可不想在中途醒来。

第三十一章　猎人回家


对其他人来说，飞行时也不是很安宁的。起飞之前，葛莱找来两份文件阅读。


但是，他和赖特并不是最忙碌的人。他们乘坐的飞机，是空军为了执行这次任务借给他们使用的，属於安德鲁空军基地所有，经常用来供国会的重要人员搭乘之用。


飞机上供应有丰富的餐饮。


他们都喝不加糖的咖啡，并为那位俄国客人准备了白兰地。最初给他倒的酒不多，後来慢慢加多。这个家伙的酒量可真的不错。


大部分审讯是由赖特进行的。他的首要任务是向格里沙诺夫说明，他们并不想杀害他。


是的，他们是中情局的，赖特是一名外勤官员，也可以说是一个间谍，对铁幕後面——抱歉——的情况有着丰富的经验，是一个潜伏在爱好和平的社会主义东方集团的间谍、特务——可是那是他的工作，正如柯里亚也有自己的工作一样——我称呼你柯里亚不介意吧？——现在，上校，请你把我们的人员的姓名告诉我们好吗？


（实际上这些名字在格里沙诺夫的笔记中已经列出。）你不是说他们都是你的朋友吗？是的，你尽了很大努力使他们活下来，我们非常感谢你。他们都有家庭，像你一样，这你是知道的。还要点咖啡吗，上校？是啊，是上等咖啡，对吧！当然你也会回到家中和你的家人团聚的。你认为我们是些什麽人，野蛮人吗？格里沙诺夫表现得很有礼貌，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葛莱想，鲍勃颇擅长这类事情。无关什麽勇气或爱国主义，而是人道主义。格里沙诺夫是个死硬派，也许是一名很优秀的飞行员——他们不让麦斯威尔或波杜尔斯基参与此事是多麽可惜啊！——然而根本上他还是一个人，他也有人性，而这种特质却正与他的立场相触。他不想让他的美国战俘死去。这一点加上被俘的压力、友好的对待，和一些白兰地，这一切的目的都是为了让他开口。这一点，未等赖特涉及到有关苏联的重大问题，就已经帮了不少的忙。上校，我知道你不愿意说出任何机密——那麽你为什麽还要问？


“你的人杀死了永少校，是吧？”俄国人突然张口问道。


“是的，他杀死了他。这是个意外，而且……”俄国人挥了挥手，打断了赖特的话。


“很好。那是个阴险的法西斯杂种。他想杀死这些战俘，把他们秘密处死。”


柯里亚补充说。他已经喝下了六杯白兰地。


“是啊，上校，我们希望找到一种办法来制止这一点。”


“西楼神经外科。”护士说。


“我想找桑德拉。欧图尔。”


“请等一下。桑迪，的电话。”护士将话筒递给护理组长桑迪。“欧图尔。”


“欧图尔小姐吗？我是芭芭拉。我们早先通过话。葛莱将军的办公室，记得吗？”


“啊，是的！”


“葛莱将军要我通知，约翰很好，他现在正回国的路上。”桑迪的脑袋一阵发热，眼流出了欣慰的泪水。她看了一下周围，没有人发现她表情上的变化。


也许这是一种融合着庆幸、欣喜的情感流露，但毕竟是一种幸福的感觉。


“能告诉我具体时间吗？”“明天，我只知道这些。”


“谢谢。”“放心好了。”电话随之断了。


啊，这是好消息。她不知道他回到这儿会发生什麽事情，但至少他已经活着回来了，比蒂姆那次可要强得多。


飞行员已经精疲力尽了，飞机沈重地降落在希卡姆。凯利被惊醒了。一位空军士官友好地和他握了握手。他从容地走下飞机，在周围散散步。飞机到基地的另一处地方加油去了。


这儿的气候温暖宜人，不像越南那样湿热。这儿是美国的土地，一切都和那不同。


他又回到了祖国。


只有这一次……他记得自己说过的话。是的，我要像救出多丽丝一样救出其他女孩子。


这不会太困难。下一步我要找到博特，和他好好谈谈。也许，我把事情做完之後，会把那个混蛋放了。我不能拯救一整个世界，不可能一个人包打天下，但是…


…上帝，我可以解救其中的一些人。


他在贵宾厅找到一个电话。


“喂？”五千哩外传来了他熟悉的声音。


“嗨，桑迪，我是约翰。”他笑着说道。即使那些飞行员还不打算回家，但他是要回家的。为此他感到十分高兴。


“约翰，你在哪？”“在夏威夷，相信吗？”“你一切都好吧？”


“很好，就是有点累。但一切都好。”他笑容满面地报告说。听到她的声音，他觉得天地都变明朗了。可是好景不长。


“约翰，这里出了点麻烦。”


接待虚的一位士官看到凯利的脸色在变化。於是，他把脸转向电话亭一边，显得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啊，一定是关於多丽丝吧，”凯利说：“我是说，只有和罗森夫妇知道我的情况……”


“不是我们几个人。”桑迪说道。


“好吧，请打电话通知多丽丝，叫她小心，可是……”


“叫她躲一下吗？”


“可以办到吗？”“可以。”


凯利想尽量放松一些。“我很快就回来……大约十个小时之後。那时还在上班吗？”


“我今天放假。”


“好，桑迪，一会儿见，拜拜！”


“约翰？”她马上喊道。


“什麽事？”


“我想……我是说……”她突然停住了。


凯利又笑了。“我回来之後再说吧，亲爱的。”也许他不只是想回家，也许他回家是为了什麽事情。凯利很快回想了一下自己做过的事情。他那改装後的手枪和其他武器还放在船上。可是他干那些事情穿过的东西：鞋子、袜子、外衣，甚至内衣都早已扔进了垃圾桶。他没有留下任何证据。警方也许想找他谈谈，但他没有必要和他们谈什麽。


这是宪法规定中的一个好处。凯利边想，边回到飞机上，坐回自己的座位。


飞机又要起飞了。凯利坐在中情局官员旁边。他看见那位俄国上校已经甜美地睡着了。


赖特笑着说：“他喝醉了，要睡上一阵子了。”


“你给他灌了些什麽？”


“他先喝了不少白兰地，後来又喝了许多加利福尼亚红酒。可能要到明天才会醒来。”


赖特无精打采地说道。KC－一叁五已经升空。俄国战俘已无法再回答任何问题，他现在自己喝起了马丁尼酒。


“情况怎麽样？”凯利问道。


赖特就自己了解的情况说了一些。那个战俘营确实是根据俄国人的建议建立的，可是越南人未能好好地加以利用，现在越共想连同面的战俘一起把它毁掉。“你是说因为这次袭击行动？”啊，上帝！


“是这样的。但是不要着急，克拉克。现在我们抓到这个俄国人，这也是一件讨价还价的筹码，克拉克先生。”赖特笑着说：“我喜欢你的风格。”


“你这话是什麽意思？”


“抓来这个俄国人，你表现了值得嘉奖的主动性。而且你当机立断决定停止这次行动，说明你有着良好的判断力。”


“请听我说，我并没有……我是说，我不能……”


“你没有死板地执行计划，换了其他人也许会那样干下去。你迅速做出决定，而且这种决定是正确的。这说明了你尽心尽力地为国家服务。”赖特的脸上露出笑容，因为喝了酒，他的脸上放射着红晕的光彩。


桑迫在六点半钟醒来，这比她平时要晚些。她找来早报，开始煮咖啡，并决定早餐吃土司。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心盘算着何时给匹茨堡打个电话比较好。


报纸头版的主要消息是有关毒品案的枪杀事件的报导。一位警官牵涉进一起和毒贩的枪战。消息说，查获了六公斤纯海洛因，数目不小。她不知道这一案件是否和上次的贩毒案相同……不，那个组织的头目是位黑人，至少多丽丝是这样说的。不管怎麽说，又一名毒贩从地球上消失了。桑迪又看了看挂钟，打电话仍为时过早，她回到客厅去看电视。。这天又是炎热无聊的一日。她头天晚上睡得较晚，接到约翰的电话後她久久不能入睡。她想看看今天的节目，但发现自己的眼睛有点累，有点昏昏欲睡的感觉她睁开眼睛时已经十点了。她有点生自己的气，她用力摇了摇头，使自己清醒起来，然後又回到厨房。多丽丝的电话号码就贴在电话机旁边。她拨了号码，听到对方的铃声……四次，六次……十次，没有人回答。糟糕！外出买东西去了？还是去看布莱恩医生了？一小时後再打吧。同时，她又想了一下应该和她说些什麽。这样做是犯罪吗？她是否在破坏法律？


她究竟在这件事中陷得多深？这种想法来得如此突然，她自己都感到吃惊。但是，她已经介入了这件事，她已帮助把这个女孩子从危险的生活中解救出来，她绝不能半途而废，就此罢手。她应该告诉多丽丝不要伤害帮助过她的人，一定要特别特别地小心谨慎。


梅伊尔牧师来得很晚。教区的一个电话耽搁了他的时间。他的这种职业使他不能说因为有约会就可以不接电话。他把车停好，看到一辆送花的卡车正朝山顶开去，很快拐了弯，消失不见了。他将军锁好，心有些担忧。他必须劝服多丽丝把所有状况说给他的儿子听。彼得已经向他说过，要他们特别小心行事。是的，爸爸，我们可以保护她。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件事转告多丽丝和它的父亲。他曾经处理过比这更严重的问题，比如说劝解过人们的一些离婚事件。挽救一个濒临崩溃边缘的婚姻，可真比两国之间的谈判要更困难些。


然而，迈上多丽丝家门前的台阶似乎十分艰难。梅伊尔牧师扶着栏杆登上那陈旧的水泥台阶，心一边这样想着。门庭内放有几桶油漆，也许是雷蒙用来准备粉刷一下自己的房屋的。这是一个好兆头。牧师按响了门铃，他听见门铃响了两次。


家一定有人，雷蒙的白色福特车就停在门前。可是，没人来开门。是不是在穿衣服，还是在洗澡？


这种情况是常有的。他等了一两分钟，皱起眉头，又按了一次门铃。後来他注意到门并没有关紧。可是，他是一个牧师，不是窃贼，不能擅自进屋。他怀着不安的心情，把门轻轻推开，把头探了进去。


“喂！雷蒙在家吗？……多丽丝在家吗”“他轻声喊道，屋内应该听得到。电视机开着，面正在放映一个无聊的节目。真奇怪。他走了进去，他这样做觉得很尴尬，但又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麽事。烟灰缸的一支香烟仍在燃烧，那枭臭上升的烟缕说明一定发生了什麽事。在这种时候，一个有头脑的普通公民一定会退出屋外。但是梅伊尔牧师不是普通公民。他看到地毯上有一个盒子，面放有一些玫瑰花。玫瑰花是不应该放在地板上的。此时他突然想起自己在军队供职时的情景，为那些面临死亡的军人做祈祷是多麽令人难受啊。他不知道这时自己怎麽会产生这种念头，他的心跳加快了。梅伊尔牧师走过客厅，一切很安静，他侧耳倾听着。


他发现厨房也是空的，炉子上的水壶已经沸腾，杯子和茶叶放在餐桌上。地下室的门也是开着的，下面的灯亮着。他打开门，往下面走去。下到一半的时候，他发现了他们的腿。


父女二人脸朝下躺在水泥地面上，从他们头部的伤口流出的血积聚在不平的地面。


梅伊尔牧师吓呆了。他张着嘴，好像停止了呼吸，呆呆地看着他这死去的两个教友。两天後，他也许就要主持他们的葬礼了。他看到父女二人的手是握在一起的，他们是一起死去的。这个悲惨的家庭现在只与上帝同在了。看着十分钟前在家中被人杀害的这父女二人，梅伊尔牧师不禁发出了一声愤怒的悲鸣。几秒钟後，牧师清醒过来了，他继续沿着台阶走下去，慢慢移动到死者的身边，跪在地上，伸手去触摸那握在一起的手，并恳求上帝宽恕他们的灵魂。关於这一点，他是有信心的。她失去了自己的生命，但没有失去自己的灵魂。面对着两具体，梅伊尔可以这样说，而且父亲又重新得到了女儿的爱。他要让自己的教友知道，父女二人都得救了。


现在该给自己的儿子打电话了。


被偷的送花车被丢在超级商场停车场中。两个人从车上下来，走进了商店。


为了安全起见，他们从後门溜走了，那儿停着他们自己的车。他们向东南方向行驶，上了宾夕法尼亚大道。经过叁个小时的车程，他们便可到达费城了。他们不希望碰上警察。两个人身上都带有上万美元。他们不知道事情发生的缘由，他们也没有必要知道。


“喂？”


“布朗先生吗？”


“不是，是谁？”“我是桑迪。布朗先生在家吗？”


“怎麽认识布朗一家的？”“你是谁？”桑迪问道，她吃惊地望着厨房的窗外。


“我是彼得。梅伊尔警官，在匹茨堡警察局工作。是谁？”“我是开车送多丽丝回家的人，出了什麽事吗？”


“请问的姓名？”“他们都好吗？”


“他们看起来像是被人杀害了，”梅伊尔耐着性子回答道：“现在我需要知道的姓名。”


桑迪不能再说下去，她用手挂断了通话键。再听下去她可能会迫使自己回答问题。


她的腿在颤抖，她赶快在身边的椅子上坐下。她睁大两眼，自言自语地说：这不可能，怎麽会有人知道她在什麽地方呢？她本人肯定没有给任何人打过电话，这不可能！


“为什麽？”她低声问自己。“为什麽，为什麽，为什麽？”她不可能伤害任何人……可是，怎麽会被人发现她回到家了呢？


有人打入了警察局。她突然记起了约翰说过的话。他说的不错。


但这是一个次要问题。


“该死！我们本来已经救活了她！”桑迪对着厨房说。她可以回忆起第一周那每一个不眠之夜，每一个不眠之夜的每一分钟。後来，她身体好转，大家喜出望外，那种最纯真、最美好的职业上的满足，还有看到她父亲脸上的表情时所感到的喜悦。


这一切都完了。所有的时间都白费了。


不。


时间没有浪费。那是她人生的天职，使病人恢复健康。她做到了这一点，她为此感到自豪。时间和精力没有白费。而是被偷走了，时间被偷走了，两个生命被偷走了，她开始哭起来。她要到楼下盟洗室去，找一条毛巾擦乾自己的眼泪。接着，她照了照镜子，看着自己的眼睛，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眼神。她真的懂了。


疾病是一个魔鬼，她每周要花上四十多个小时与之斗争。作为一个训练有素的护士，一位外科医生的助手，桑德拉。欧图尔以自己的方式、自己的技术、自己的仁慈和智力，一直在和病魔斗争，成功多於失败。而且每年情况都在好转。尽管她在有生之年内还可能看不到最後一个病魔被彻底消灭。


可是，世界上还有另外一种魔鬼，不是吗？这种魔鬼不是用仁慈、医药和精心的护理技术就可以消灭的。她消灭了一种魔鬼，但另一种魔鬼却杀死了多丽丝。消灭这第二种魔鬼应该用剑，用战士的手。剑是一种工具，一种必要的工具。如果要消灭上述魔鬼，就必须拿起手中的剑来。也许她永远都不会使用这种工具，但它是必不可少的——一定会有人拿起剑。


约翰绝不是坏人，他是个现实主义者。


她和自己的魔鬼斗争，他也和自己的另一种魔鬼杀。这是同一种战斗。她曾经错误地评价过他，现在她懂了。她在自己的眼神中看到了数月前在约翰眼中看到的那种神色。她的愤怒过去了，但还没有走远。决心在她心中升起了。


“嗯，大家都算走运。”希克斯递过一瓶啤酒，说道。


“为什麽，沃利？”彼得。韩德森问道。


“任务没完成，流产得很及时。整个过程没有一个人受伤，感谢上帝。大家都正在回家的途中。”


“真是好消息，沃利。”韩德森说道。这是他的心话，他也不想害死任何人，他只想让战争赶快结束。对战俘营中的美国人来说确实很可惜，但有些事情是没有办法的。“到底发生了什麽事？”


“没有人知道。你想让我去弄清楚吗？”


彼得点点头。“小心点。这是情报委员会应该知道的事情，你看他们忙得那个样子。我可以把消息透露给他们，但你一定要小心。”


“没问题，我知道如何去骗罗杰。”希克斯点燃了这天晚上的第一支大麻烟，故意惹他的朋友不高兴。


“你知道吗，那样会毁掉你的前程的。”


“没关系，那样我就和父亲一起到华尔街上去赚大钱。”


“沃利，你想改变现在的制度，还是让别人把它维持下去？”


希克斯点点头。“是啊，我想是後者吧。”


KC－一叁五一路顺风，没有中途加油就从夏威夷一直飞达了目的地。降落很平稳，凯利的一觉也正好醒来。时间是下午五点钟，再过六七个小时，他就又可以睡觉了，届时他便可完全恢复过来。


“我能有一两天假吗？”


“我们想要你回到匡蒂科再进行一次工作简报。”赖特对他说。经过长时间的飞行，他感到浑身僵硬痛。“好吧。这样我也不会感到太受限制，我可以先搭车去巴尔的摩一趟。”


“我看看能否帮你一点忙。”葛莱说道。最後飞机停住了。


两位安全部门的官员首先登上舷梯。赖特叫醒了俄国人。


“欢迎来到华盛顿。”


“送我去苏联大使馆吗？”他怀着希望问道。赖特几乎笑出声来。


“还没有那麽快。我们先给你找一个安全舒适的地方住下。”


格里沙诺夫无法表示反对。他搓了搓自己的脑袋，跟着两名安全官员走下舷梯，朝着等候在机场的汽车走去。汽车立即朝着位於维吉尼亚温彻斯特附近的一个安全地方驶去。


“约翰，感谢你这次意外的行动。”麦斯威尔将军说道，一面握了握这位年轻人的手。


“我对我原先的话表示歉意，”卡西米尔也和约翰握了握手。“你是对的。”


也有一辆汽车在等候他们，凯利看着他们上车离去。


“他们是怎麽了？”他问葛莱。


詹姆士耸了耸肩，领着凯利走出机舱，走下舷梯。机场上其他飞机的轰鸣声使他们的对话比较吃力。“达奇指挥过舰队，本来可能会出任海军军令部长一职，但我想现在不会了。


这次行动如果成功，他很可能获得晋升，但行动失败了，他的前程也就此完了。““这不公平。”凯利大声说。葛莱回过身看着他。


“是不公平，可是事情就是这样。”葛莱也有汽车在等候。他告诉司机直奔总部办公室，他在那儿已安排了一辆汽车送凯利去巴尔的摩。“好好休息一下，然後给我打电话。鲍勃说的话是认真的，你考虑一下。”


“是，长官。”凯利答道，说完朝蓝色的空军轿车走去。


凯利想，真奇怪，生活竟是这样。五分钟後，司机将车开上了州际高速公路。


二十四小时前他还坐在军舰上朝苏比克湾行驶。冉往前叁十六小时，他还在敌国的土地上。


现在他却已坐在一辆政府雪佛兰牌轿车的後排座上。唯一可能发生的危险就是交通事故。周围的一切又都变得那麽熟悉，那麽正常。而叁天以前，一切又是那麽陌生，充满敌意。最令人吃惊的是，他竟能够适应这一切。


除了问一下方向，司机一路上没说任何话，但他心也一定在想这个乘特别专机一起来的人究竟是干什麽的。汽车驶过雷文大道。也许由於他经常干这类事情，他不会去问自己不该知道的事情。凯利心在这样想着。“谢谢你。”凯利对司机说。


“不客气，长官，很乐意为您效劳。”车开走了。凯利回到自己的寓所五分钟後，他进了浴室。他又回到另一个现实之中。又过了五分钟，他换了一身衣服，走出门来到自己的斯考特轿车旁。十分钟後，他来到桑迪的住所。从自已的车走到她的门口又是另一番心情。他第一次有一种回到家的感觉。


“约翰！”他没有料到她会拥抱他，更没有想到她会为此流出眼泪。


“好了，桑迪，我不是很好吗？完整无缺地回来了。”他慢慢地感到她拥抱的力量，那是一种令人愉快的感觉。但她用脸贴在他的胸前开始抽泣起来，他知道这不只是为了他本人。“出了什麽事吗？”


“他们杀害了多丽丝。”


时间又凝固了。凯利闭着眼睛，开始时感到一阵痛苦。刹那间，他似乎又回到了越南战俘营的小山头，看到北越军队的到来，接着又彷佛是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在看一张照片，一会儿他又到了一个无名的小村庄旁边，听着孩子们的哭喊声。他已经完全地回到家，可是家却失去太多东西。不，他意识到他从未离开过家。有一种东西一直在跟随着他，他从未离开过它，因为他觉得自己一直未能完成自己的事业。


然而，这中间有一种新的成分。眼前这个女人正紧紧地抱着他，他感到一种同样炽热的痛楚在撕裂着自己的胸膛。


“到底发生了什麽事，桑迪？”


“约翰，我们治好了她的病，送她回到家中。今天我又照你的要求打了电话，是一个警察接的电话。多丽丝和她的父亲，两人都被杀害了。”


“哦！”他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他首先想让她安静下来，他想让她放开手，可是没有成功。她紧贴着他，把埋藏在心的感情以及对他的安全的挂念，一起发了出来。他把桑迪的头楼在自己的肩头，过了几分钟又问：“山姆和莎拉怎麽样？”


“我还没有告诉他们。”她仰起脸，用茫然的眼光看着屋予周围。过了一会儿，她才恢复了常态，问道：“你的情况怎样？”


“长途旅行，有些疲倦。”他没有马上回答问题。但他最後还是不得不把实情告诉她：“任务没完成，行动流产了。那些人没有救出来。”


“我不懂。”


“我们想把一些人从越南救回国，他们是一些战俘，但中间出了问题，行动失败了。”


他平静地说道。


“事情很危险吗？”


凯利叹了口气。“是的，桑迪，可以这样说，但是我已经安全回来了。”


桑迪没有继续谈这个问题。“多丽丝说还有其他女孩子，还在那些人的掌握之中。”


“是啊，比利也说过这种情况。我要设法把她们救出来。”凯利看到他提到比利的名字时，桑迪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用……把她们救出来……除非……”


“我知道。”这件事一直在凯利的脑袋打转。要停止这种事情再发生只有一个办法。


他无法回避它，他必须面对现实。


“喂，亨利，那件小事今天上午已经处理好了。”皮亚吉对亨利说道：“干得乾净利落。”


“他们还没有离开……”


“亨利，那两个家伙可真是行家，对吧！他们干完事後就回家乡去了，离这有四五百哩呢。除了两具体，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电话上他们说得很清楚。这事很容易，因为父女二人根本没有想到。”


“那就好。”塔克满意地说。他把手伸进衣袋摸出一个厚厚的信封，交给了皮亚吉。皮亚吉把钱收下。他真是一个不错的伙伴。


“现在没有埃迪碍事，漏洞总算堵住，买卖应当恢复正常了。”二万元的代价总算没有白花，亨利想道。


“亨利，其他女孩子怎麽办？”皮亚吉问道：“你现在的事业扩大了，像她们这些知情者都是危险分子，要小心才好。”他把信封放进衣袋，离开了桌子。


“两个人都是被击中头部的後面，子弹是点二二口径的。”匹茨堡的这位刑警透过电话报告说：“我们清理了整个房屋，什麽也没发现，盛花的盒子和卡车都进行了检查，没有发现任何证据。卡车是前一天夜偷的。花店老板有八辆这种车。


我们找到这部卡车时，一切痕迹都没有了。做案人一定非常狡猾，对当地情况十分熟悉。街上也没有任何消息。他们可能已经离开了城市。有两个人看见过这辆卡车，一位妇女看到过两个男人走进房门，她以为是送花的，当时她站在街对面，有一个街口那麽远。看不清那两个人的相貌，什麽印象也没有，甚至连肤色也不记得。“雷恩和道格拉斯都在听电话中的报告，不时互相交换一下眼色。从说话者的语气中他们知道。这类案子是警察最讨厌最担心的。没有直接明显的动机，没有证人，没有有用的证据，不知从何开始。从何入手。一切的正常调查都毫无结果。警方询问了周围的邻居，但大家都是工人家庭，当时都在工厂上班，没有什麽人在家。人们一般都是注意那些异乎寻常的事情，但一辆送花的卡车十分普通，不会引起人们的特别注意，谁也不曾注意车上人的面貌。


警方人员都知道，任何一个计划周密的谋杀不会在这样短暂的时间内做得滴水不漏，整个文献资料也没有这样的先例。做案人不可能都是些超人。有朝一日这个案子终会真相大白。这些罪犯也许有谁会因为其他事情被抓获，也许有什麽人会无意中谈到这件事，吹嘘自己如何如何精明能干，听话的人又会传给其他人。当然，不管是哪种情况，都需要时间，需要调查。然而，久而久之，警力就会变得冷淡，没有多少人再过问此事。这是警察工作中最令人感到沮丧的事情。无辜的人死去，没有人为他们伸冤，而且，今後还会有其他案子发生，警察自然会把原先的案子置之脑後去忙新的案子。也许有人会不时地翻阅一下案件的卷宗，过问一下此事，然後又放回悬而未决的案例之中，束之高阁。因为没有发现新情况新线索。这类的案卷会越积越多。


对雷恩和道格拉斯来说，这类案子更为难办。但也许会因某种联系，一两起悬而未决的案子会有侦破的机会。大家也许会去关心雷蒙父女被杀的事，他们有朋友和邻居，还有一位好心的牧师。他们会想到两位死者……可是放在雷恩桌子上的案卷，只有警官们才会关心，这一点会使情况变得更糟，因为有人会对死者表示哀悼，不仅仅是吃警察这行饭的人。更令人头疼的是，这是一连串谋杀案中的一个，彼此有着某种联系，但这种联系又不能说明任何问题，没有任何具体的价值。这不是那位隐形人干的，虽说使用的武器也是点二二口径的子弹，但他要杀害这位无辜者，曾有过两次机会。他曾经放过维吉尼亚。查尔斯，他曾经冒着危险，以一种不同寻常的方式放过了多丽丝，并有可能是从法默和格雷森手中救出了她，还有……“巡佐，”雷恩问道：“多丽丝的身体状况怎样？”


“什麽意思？”


这似乎是一个很荒唐的问题。但电话的另一端懂得其中的意思，“她身体健康方面的情况怎样？”


“验解剖明天进行，巡官。她的衣着很整洁，头发也梳理整齐，看上去很体面。”但是头的後部有两个枪眼，他当然用不着补充说明这一情况。


道格拉斯看出了巡官的想法，点了点头。有人为她治好了病，调查可以从这儿开始。


“如果你给我提供一些有用的消息，我将十分感激。我们可以双管齐下。”雷恩向他保证。


“有人用一种不寻常的方法杀害了他们，这种事不多见。我不喜欢这个案子。”


警官补充说。这是一种幼稚的结论，但雷恩完全理解。他对此又能说些什麽呢？


这座房子可以说很安全。它座落在维吉尼亚山上，占地一百公顷。在这座庄园，有一幢雄伟的建和十二个马棚。这座庄园属於一个显赫的家族，但这家主人在附近还有一处庄园，而将这一处租给了中央情报局使用。实际上这只是一种形式上的合作，除了一张公文的租用证明，还有一个邮政信箱的号码。庄园的主人曾在美国战略情报局干过，另外，租金也是很丰厚的。这座建从外面看上去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但仔细观察一下便可发现，它的门和门框都是钢制的，窗户又厚又结实，而且是加了封条的。无论从防御外部进攻还是防止从内部逃跑，都是安全可靠的。


做为一个监狱实在是个好地方，而且外表看上去也相当雅观。


格里沙诺夫发现这面有换洗的衣物和刮胡子的用具，但这些东西又不能用来自杀。洗澡间的镜子也是钢的，而各种杯子却是纸做的。负责管理这座楼房的是夫妇二人，俄语说得马马虎虎，对人也还和善。他们已了解这位俄国人的情况。他们已经习惯接待叛国者。所有来这儿的人都由四名警卫人员“保护”着。只要有任务，他们就来这儿上班。另外还有两名安全人员一天二十四小时住在守园人房舍之中。


这位新来的客人对当地时间尚未完全适应。他心情不佳，这使他变得很多话。


但上边有命令，不能和这位俄国人多谈些什麽。看房的女主人负责做好了早餐。在此同时，她的丈夫和这位俄国上校大谈普希金，并高兴地发现格里沙诺夫也像许多俄国人一样对诗歌有着浓厚的兴趣。卫兵靠在门边，一面听着他们高谈阔论，一面注意着周围的情况。


“桑迪，这是我必须做的事情……”


“约翰，我了解，”她平静地对他说。两个人都发现她的声音坚定而有力。“从前我不懂，但现在我懂了。”


“我在那边的时候，”其实是叁天之前。“我想过，我应该感谢。”他对她说。


“感谢我什麽？”


凯利低头看着厨房的餐桌。“很难说清楚，我做的事情是很危险的，当有人可以想念的时候，心就会好受些，也就增加了勇气。啊，请原谅，我不是说……”


凯利突然停住了。


其实他就是那个意思。当一个人感到孤独时，他会想到自己的亲人。凯利就是这种情况。


桑迪握住他的手，温柔她笑了。“我过去很怕你。”


“为什麽？”他有点吃惊地问。


“因为你做的那些事情。”


“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他低着头说，他因为她怕自己而觉得十分难堪。


“现在我懂了。”


尽管她这麽说，凯利仍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他希望她不只是认识到这一点，而且要她真正地懂得。怎麽解释呢？是的，他杀了人，但那是有理由的，有原因的。


他是怎麽成为现在这样一个人呢？一半的原因是训练。在科罗纳多度过的那些严酷的岁月，为了提高自己的反应力所花费的那些时间和精力，为了学习忍耐力所经受的那些可怕的寂寞。通过这些，他对事物有了新的看法，使他认识到杀人有时也是有道理的，必不可少的。於是他有了一个准则，实际上也是一种变化，那是他从他父亲那儿学来的东西。他的每一行动都必须有一定目的，这些目的通常是由别人来指定的，但他的头脑是灵活的，他可以把这种目的变成自己的决定，用自己的准则去适应各种不同的情况，小心翼翼地运用着自己的准则。他经历了很多事情，有时他也对自己现在的情况感到惊异。别人一定得花费很大的努力，而他却经常能够适应……“你心中有太多的爱，约翰，”她说：“你像我一样。”


这些话使他抬起了头。


“在我们的医院，许多病人死去，我们无时不在失去病人，我为此感到痛苦，看着生命在这儿消失，我讨厌这的工作。我不愿看着那些家人痛哭，然而我们不能阻止这种情况的发生。我们都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罗森教授是一名杰出的外科医生，但我们并不是总能成功。我痛恨失败。对多丽丝，我们成功了，但是，约翰，别人又把她夺走了。那不是疾病或什麽意外交通事故，而是有些人故意这样做。她是我的朋友，可是有人杀害了她和她的父亲。因此，我懂了，我真的懂了。”


上帝，她真的懂了……比我懂得更清楚。


“每个人，只要和帕姆和多丽丝有关系的，现在都处於危险之中。”


桑迪点点头。“可能你的话是对的。她和我说过亨利，我知道那是个什麽人。


我要把多丽丝告诉我的事全部告诉你。“


“真的懂得我知道情况後会怎麽做吗？”“懂得，约翰，我懂。请你一定要小心。”她停了一会儿，然後对他说出了他为什麽要小心行事的原因：“我需要你回来。”

第三十二章　猎物回家


从匹茨堡得来的唯一有用的讯息仅仅是一个名字。桑迪。桑迪曾经开车送多丽丝。布朗回到她父亲的家中，就这麽一句话，连一个完整的姓名也没有。但很多案子的破案，线索比这更少；这好比在拉一根线。有时，你得到的只是一根断线，有时，你找到的线索毫无结果，或在你的手中一切搞成一团乱麻。那个人叫桑迪，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年纪不大。她没有说什麽话就挂断了，尽管她似乎同谋杀案毫无关系。犯人可能再回到作案现场去，这事确实有过但不是在电话中。


这到底有什麽关系？雷恩靠在椅子上，两眼盯着天花板，他那训练有素的大脑在研究着他了解的每一个情况。


最大的可能性是，死去的多丽丝。布朗同那个杀害帕姆。马登和海伦。沃特斯的犯罪组织有着直接关系，而这件事涉及了理查。法默和威廉。格雷森。约翰。特伦斯。凯利这个前水下爆破大队队员，也许还是一位前海军海豹队员，碰巧救过帕梅拉。马登。


几周之後，他打电话给法兰克。艾伦谈过此事，但并没有谈及详情。後来出了问题，结果帕梅拉。马登死了。雷恩永远忘不了那体的照片。凯利被打成重伤。


一位原特种部队队员的女友被粗暴地谋杀了，雷恩提醒自己说。五个贩毒者被杀死，好像是詹姆斯，庞德突然出现在巴尔的摩的街头一样。杀人者为了干预一起街头抢劫案无意中杀了人，原因不明。理查。法默——李克——是用刀杀死的，又是一起愤怒的杀人案。威廉，格雷森，也可能是被绑架後杀害了。多丽丝可能是在同时被救走的，经过了几周的治疗後回到自己的家中。也就是说她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医疗，很有可能。还有，那位隐形人……这可能是他自己一个人做的吗？多丽丝是为帕梅拉。马登梳过头的女孩。这是一个线索。


需要旁证。


凯利曾救过马登，并帮助她提高了生活的信心，还有山姆。罗森教授和他的妻子，两个人都是医生。所以，凯利找到了多丽丝。布朗，他会把她交给谁呢？这是一个调查的起点。


雷恩拿起了电话。


“喂？”


“医生，我是雷恩巡官。”


“我不记得曾给过你我的电话号码，”法伯说道：“有什麽事？”


“你认识山姆。罗森吗？”


“罗森教授？当然认识，他是神经外科主任，一把有名的手术刀，世界一流的。


我不常见到他。如果你的脑袋要开刀，找他准没错。““他的妻子你也认识吗？”雷恩听到对方抽烟斗的声音。


“莎拉？我很熟。她是位药学专家、研究员，参加麻醉药物研究单位的工作，我也参与这一工作，我们……”


“谢谢你。”雷恩打断了对方。“还有一个人，桑迪。”


“桑迪什麽？”


“我只知道叫桑迪。”雷恩巡官承认。他可以想像出法伯的样子：靠在自己的高背皮椅上，一副沈思的面孔。


“首先让我弄清楚你的意思，你是不是想了解我的这两位同事是否参加了一桩犯罪案件？”


雷恩衡量了一下说谎的好处。这个人是位病理学家。他的工作就是研究人的心理活动，骗他是很难的。


“是的，医生。”警官停了一会儿，终於承认说。


“你应该先说明一下情况。”法伯平静地说：“山姆和我不常来往，但他不是一个会伤害其他人的人，而莎拉简直就是位天使，她为治疗那些吸毒青年而努力工作，这是有目共睹的，为了这事她甚至放弃了重要的研究工作。”突然，法伯想到过去两周她没来上班的事。


“医生，我只是想进一步了解一些事情，我绝没有认为他们两人参与了任何非法行动的意思。”他的话很正常，也很诚恳。“如果我的估计没错，可能他们会有些危险，他们也许还不知道。”


“让我考虑几分钟。”法伯放下了电话。


“好吧。”道格拉斯说。


这真是大海捞针，雷恩心在想。可是，他已经试了其他方面。五分钟似乎过了很久，电话铃终於又响了。


“我是雷恩。”


“我是法伯。麻醉科没有医生叫那个名字。但有位护士叫桑德拉。欧图尔，她是护士小组的组长，我不认识她。山姆对她评价很高，我是从山姆的秘书那儿得知的。不久前她为他做些特殊工作。他要弄清楚一些医疗帐单。”法伯已经进行了联系。莎拉此时已离开自己的临床工作。他最好让警方自己去了解情况。他已说得够多了。这些人是他的同行，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是什麽时候？”雷恩随便地问道。


“两叁周以前，大概十来天吧。”


“谢谢你，医生。有事我再找你。”


“他们之间的关系，”挂断电话後道格拉斯想道：“你有多少把握说她认识凯利呢？”


这问题没有什麽实际意义，只是给人一种希望而已。桑德拉是一个十分普通的名字。但他们仍然与这案子有某种程度的关系。这一连串的谋杀事件，延续了六个多月的时间，经过了这麽久都没有任何证据，找不出任何联系，恰像天空的晨星一样，而问题是现在已是傍晚了，应该回家同妻子孩子吃晚餐了。再过一两周，杰克就要回波士顿大学上学了。雷恩同儿子见面的机会不多。


把事情安排好确实不容易。桑迪要开车。送凯利回匡蒂科。凯利带她来到小码头。他回到家中只度过了一天一夜，现在不得不又离开。桑迪看着他登上船，直奔河心驶去。


这个女人真是有胆有识，凯利心在想，一面喝着阔别已久的啤酒。他认为，在正常情况下，一位临床护士都有着良好的记忆力。在某些时候，亨利似乎是个爱说话的人。他们这种人，每当有女孩被他们直接控制之後，他们总喜欢吹嘘一下自己的本事。凯利认为亨利就是其中的一个典型。他已经搞到了一个电话号码，但还没有弄到地址。另外也增加了一个新名字，托尼。皮，大概是什麽皮吉吧！是个白人，义大利裔，驾驶一辆蓝色林肯牌轿车，外表很体面。还有一个叫埃迪的人，桑迪说此人已被一位警官杀死，当地报纸已报导了这一消息。凯利进一步推想，那个警官会不会就是亨利设置的内线人物？他感到有些怀疑，一位巡官阶级的高级警官会牵涉进杀人案中。这只是推想，但他认为值得调查清楚，他现在尚不能断定。


这个问题他想了整整一夜。平静的水面映着天际的晨星，凯利驶过他曾经放置比利体的地方。至少，那体不见了，肯定早被人弄走了。


这儿曾是一个公墓，或者说荒坟。当时凯利就把比利丢在一个坟墓旁边。社区医院的医生曾处理过他的体，现在正在研究维吉尼亚医学院的病理报告。就全国而言，这样严重的案例一年之内没几起，更不用说在沿海地区。那报告说，他们没有进行什麽诊断，这并不丢脸，因为任何诊断都已经没有什麽意义了。死亡的直接原因是骨髓破坏，骨髓进入大脑动脉。其他器官也有大幅度的损坏。骨髓破坏证明是受到强大的气压变化所致。现在警方也在调查波多马克河上的潜水员。可能他们还希望有人来认领体，所以许多郡的行政办事处已将此事记录在案。但这种希望似乎不大。


“什麽，你说你不知道？”罗科索夫斯基将军问道：“他是我的人！你把他弄到哪儿去了？”


“将军同志，”武元甲针锋相对地回答：“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了。”


“你说是一个美国人干的？”


“你和我都看过情况通报。”


“这个人身上带有我们苏联需要的情报。你叫我怎麽能相信美国人计划的袭击只是为了绑架这个地区的一位苏联军官。将军同志，我希望你们为此再做出进一步具体的努力。”


“我们正在打仗！”


“是的，我知道，”罗科索夫斯基冷冷地说：“不然我到这来干什麽？”


武元甲真想大骂一顿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位高个子俄国人。他毕竟是他们国家的武装部队司令，也不是一个能力低下的人。这位越南将军很难吞下这口气，但他又需要俄国人提供的武器，所以为了祖国，他只好在这个俄国人面前忍气吞声。但有一点他是肯定的，这个战俘营会带来更多的麻烦。


令人觉得奇怪的是，现在的日常管制变得比较松了。柯里亚不在了，这是肯定无疑的。


扎卡赖亚斯的活动被打乱了，他很难确定这些天是怎麽过的。但他已经睡了四次觉了，一直没有听到那个俄国人的声音，甚至没有听到他在门外说话的声音，另外，也没有任何人进屋来侮辱他。他吃了饭，坐在那儿，在孤寂中沈思默想。使他感到吃惊的是，情况没有变糟，反倒有所改善。他同柯里亚在一起消磨时间，已成为比酗酒更加危险的嗜好。现在他看到自己的真正敌人是寂寞和孤独，而不是痛苦和恐惧。他原来是在一种家庭和宗教环境中培养了珍视与人相处的情谊，後来又进入军中，培养了同样的同袍友谊。现在这种关系完全被剥夺了，他只好同自己的思想一道生活，这就又增加了一点痛苦和恐惧。除此之外，他还有什麽呢？这种情况从外面比从面更容易看清楚。毫无疑问地，这一点柯里亚肯定看得更清楚。


他常说，他像你一栈，就像你。但那只是他进行自己工作的一种方法，而且是一种很聪明的方法。扎卡赖亚斯这样想着。尽管他不是一个习惯於失败和错误的人，但他也不能不受柯里亚的影响。他年轻时在路克空军基地学习驾驶战斗机时，由於一次错误，他几乎死去，五年之後，他仍然不清楚雷雨究竟是什麽情景，他像一声霹雳一样撞在地上，差一点送了命。现在他碰上了又一个霹雳。


扎卡赖亚斯不知道为什麽现在没人再来审讯他。也许柯里亚已经离开此地去报告他已经掌握的情况。不管什麽原因吧，反正他现在有时间来考虑自己的问题了。


你犯了罪，罗宾告诉自己，你太愚蠢，你再不会那样傻了。这种决心很软弱，他知道自己应该加强这种决心。


很幸运地，他现在有时间来思考这个问题。即使这算不得一种真正的解脱，但它总是有些好处的。突然他感到一阵震惊，好像自己在进行一次飞行战斗任务。天啊，他想，就是这个字眼。我害怕为解脱而祈祷。他的哨兵会发现他脸上那困惑的笑容，他们会为此感到吃惊，因为这些人接受的教育认为，祈祷不过是一种荒唐的举动。但罗宾认为，这正是他们的不幸，而对他自己来说，这可能是一种得救。


他不能在自己的办公室打电话，也不能在自己的家中打电话。电话要越过河流，要通过州的线路，他知道，为了安全起见，在特区打电话有特殊规定。所有电话都将记录在电脑磁带上面。在美国只有这个地方做到了这一点。在这种情况下，他必须经过一定程序，必须经过正式批准，你必须同部门的头头协商，同秘书处的领导交涉，事情还可能得上报到七楼的办公室。赖特不愿等那麽久，因为那些人的生命还处在危险之中。他请了一天假，说他经历了长途旅行之後需要好好休息一下。所以，他决定开车进城，来到自然历史博物馆。他看了看指示路线，找到一个电话亭，丢了一个硬币，拨动叁四七－一叁四七这个号码，接通了国安会驻地的办公室。这是国安会华盛顿站站长的所在地。有关的人员都知道这一点。搞间谍这一行，真是奇怪，赖特自言自语地说。


“哪位？”一个声音问道。这是赖特第一次干这种事，他感到新奇又有些紧张。


他应该说些什麽？这都是规定好的，外行人不能干预公务。


“我是查尔斯，这事与你们有关，我建议进行一次短暂会晤。一小时後我在国家动物园等候，在白色老虎的笼子旁边。”


“如何辨认你？”那声音问。


“我左手拿着一本新闻周刊。”


“一个小时，”那声音有些迟疑。他也许上午有一个重要约会，那可不太凑巧。


这位中央情报局外勤官员离开博物馆，上了自己的汽车。车内右边座位上有一本他从一家杂货店买来的新闻周刊。凯利将舵右转，最後驶过了望角。他心在想着自己的行动一定要讲求技巧，而且他有着许多有利的条件。他在巴尔的摩仍有一个安全的住所，和一个惯用的假名字。警方可能想找他谈谈，但尚未同他有过任何接触，他应该尽量避免同他们见面。敌人不知道他是谁，这是他的出发点，根本问题是在於他所知道的情况、不知道的情况，和如何利用二者之间的关系这叁方面保持着一种平衡状态。这第叁种情况就是他所说的技巧问题。他可以为自己尚不了解的情况做好准备工作，他还不能采取行动，但他实际上已知道自己应该做什麽。要做到这一点只需要对问题采取一种战略方法就可以，尽管这比较困难。四个年轻女人在等待他的行动，一些未确定的人在等待着死亡。


凯利知道，这些人非常害怕。他们曾经害怕过帕姆，害怕过多丽丝，他们害怕被杀死。


他不知道爱德华。莫雷罗的死是否又是一次证明。但肯定他们是为了安全起见才杀死了他，现在他们可能觉得一切都安然无恙了。这样很好，如果恐惧是他们的动力，那他们现在会得到更大的动力了，尽管他们认为事情已经过去。


令人担忧的是时间问题。警方到处嗅他的味道。尽管他认为警方并没有抓住他的什麽把柄，但他仍然不得不小心行事，这种情况对他仍是不利的。另外一个问题就是安全，那四个年轻女人的安全问题。行动时间拖得太长总不是好事，夜长梦多。


对一件事他必须有足够的耐心，那就是等待机会。


有很多年他没有来到动物园了。赖特想一有机会他一定要带自己的孩子们再来动物园玩玩，尽管他们已经长大，对看动物已经没什麽兴趣。他抽时间看了一下熊坑，熊是一种很有趣的动物。孩子们认为他们个头很大，就像他们晚上抱着睡觉的玩具一样。但对赖特说来，他们是敌人的象徵，又大又凶狠，并不像它们看上去那样笨拙，那样愚蠢。他又来到虎笼旁边。他将新闻周刊卷起拿在左手，一面观看老虎，一面等待。


他没有去看自己的手表。


“你好，查尔斯。”一个声音在他身边喊道。


“你好，谢尔盖。”


“我不认识你。”这位国安会驻华盛顿官员说道。


“这次谈话是非正式的。”赖特解释。


“难道有哪一次是正式的吗？”谢尔盖反问道。他开始走动。任何地方都很拥挤，但动物园很大，走动着比较方便。为此，他的联络人可以带一个眼线，尽管这样做不太符合行规。他同赖特沿着平缓的坡道朝下一个动物区走去，国安会官员的保镳紧跟在他们的身後。


“我刚从越南回来。”中央情报局官员说。


“那比这天气热些。”“在海上并不热。那很舒适。”“你们这次航行的目的是什麽？”国安会官员问道。


“访问，是临时性的。”


“我想失败了吧！”俄国人说道。并没有嘲弄的意思，只是让“查尔斯”了解他已知道所进行的一切。


“没有完全失败，我们带了一个人回来。”


“那会是谁呢？”


“他名叫尼古拉。”赖特递过格里沙诺夫的帐簿。“如果苏联官员审讯美国战俘的事情被揭露出来，可能会使贵国政府很难堪。”


“不会太难堪的。”谢尔盖答道。他简单翻阅了一下那帐簿，然後塞进了自己的衣袋。


“事实上是会觉得难堪的，你知道，他审讯的这些人已经被你们的越南小朋友宣布为阵亡人员。”


“我不懂你的意思。”他没有撒谎。赖特向他解释了几分钟。“我一点也不知道这事。”谢尔盖听完了之後说道。


“这事千真万确，我可以向你保证。你可以透过你们的管道证实这一点。”他当然会这样做。赖特也知道他会这样做，谢尔盖也相信赖特会这样想。


“我们的上校在什麽地方？”


“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他的待遇比我们在越南的人强得多。”


“格里沙诺夫上校没有向任何人投过炸弹。”俄国人指出。


“不错。可是他参与了策划处死美国战俘的计划，而且我们有证据说明那些美国人仍然活着。我刚才说过，这会使贵国政府很难堪。”


谢尔盖。沃洛欣具有极高的政治洞察力，用不着这位年轻的中央情报局官员提醒，他也可以预见这次谈话会朝什麽方向发展。


“你有什麽建议？”


“如果贵国政府能够劝说河内改口说这些人仍然活着，我想会有好处的。也就是说，把这些人送到其他战俘集中的监狱中去，并做出说明，使他们的家人知道他们仍然活着，这样一来，格里沙诺夫上校也可以不受审讯，完好无缺地回到俄国。”


“我会把这一建议报告莫斯科。”他表示同意，并清楚地说明了自己的想法。


“请快些行动。我们有理由认为越南人正在策划，想尽快使他们从这种尴尬的局面中解脱出来。那会使问题更加复杂严重。”赖特提醒说。


“好，我想很快就会有答案。”他停顿了片刻。“你能保证格里沙诺夫上校的生命安全吗？”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让你见见他，四十分钟以後就可以。你认为这样重要的事情我会骗你吗？”


“不，不会。可是这还有些问题。”“是的，谢尔盖。伊凡诺维奇，这我知道。我们不想伤害你们的上校，他对我们的人彬彬有礼，是一位很能干的审讯官。


我有他的笔记。“赖特补充说。”如果你想会见他，随时都可以。“沃洛欣想了一下，看出了其中的圈套。如果同格里沙诺夫会见，那也必将是相互的，事情总是这样的。接受赖特的好意将会使自己的政府承担某种责任。没有指示，沃洛欣可不想这样做。另外，中央情报局不会发疯，对这种事情也去撒谎，那些战俘随时都可以消失。只有苏联的好意可以救他们，只有保持这种好意方可以使他们健康地活着。


“我会记住你的话，啊，你贵姓？”


“赖特，鲍勃。赖特。”


“哈！”


赖特诡秘她笑了。他毕竟设法把他的情报员弄了出来。很显然地，他再也不会回到外勤工作上，至少不会再去重要的地方。俄国人用拳头捶了一下他的胸膛。


“为了使你们的人活着，你干得不错，我很欣赏你的忠诚。”沃洛欣最欣赏的是赖特的冒险精神，这在国安会中是不可能的。


“谢谢你，将军。谢谢你回应我的建议。我什麽时候可以给你打电话？”


“我需要两天时间……要我打电话给你吗？”


“从现在算起，再过四十八小时，我打电话给你。”


“很好，再见。”他们握手告别。沃洛欣走到自己的司机兼保镳旁边，然後二人直奔自己的车而去。他们散步终止的地方正好是熊坑附近。赖特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巧合。


赖特也走回自己的车，他意识到这整个事情都是某种偶然的巧合。这件事情的成功会使他成为部门的领导人。不管营救行动成败与否，他都同俄国谈判了一个重要的条件。之所以会发生这些事，都是因为那个比自己年轻的人的存在。他是一个有头脑的小伙子，他希望情报局的人都能如此。所以现在他就很想把他调到局中工作。在从夏威夷飞回的途中，凯利显得很庄重严肃，似乎变得更加老练了。很好，他还需要进行一点说服工作。那样他就可以同吉姆。葛莱一道工作了。可是赖特当时决定，他的下个任务是改变凯利那无动於衷的态度。


“你了解欧图尔太太的情况吗？”雷恩问道。


“她的丈夫死了，”邻居答道：“他们买下这个房子不久他就去了越南，後来死在那。多好的一个年轻人啊！欧图尔太太没有什麽事吧？”警官摇了摇头。


“不，没有。我只是有个好消息想告诉她。”


“她一直很忙。”这位上了年纪的老太太继续说道。她很健谈，是位寡妇，大约有五十六、七岁。她一天到晚无所事事，很关心别人的事情。她不想伤害任何人，只要是自己知道的她都愿意说给别人听。


“这是什麽意思？”


“不久前我想她有过一位客人住在她家，她买的东西比平时多得多。她人长得漂亮，心地又好，可惜死了丈夫。她真的应该重新开始约会，再找一个仔男人。


我很想劝劝她，又怕她说我多事。反正她采购了很多东西，有个人几乎每天都来，甚至常在这儿过夜。““那个人是谁？”雷恩问道，一边喝着冰水。


“一个女人，个儿不高，像我一样，但比我胖些，头发很多。她开一辆大轿车，我想是一辆红色别克牌轿车，车玻璃上贴着一个东西，啊，对了。”


“那是什麽？”雷恩问道。


“那女孩子出来时我出门买玫瑰花，所以我看见玻璃上贴着什麽东西。”


“什麽女孩子？”雷恩随意问道。


“她就是为女孩子买东西的。”老妇人说道，为自己的突然发现显得十分高兴。


“她为那女孩子买的衣服，我看到了那印有成衣公司商标的购物袋。”


“能告诉我那女孩的模样吗？”“很年轻，大约十八、九岁，黑头发，脸色有些苍白，好像生病的样子。她们开车出去，那是什麽时候呢？……噢，想起来了，那天花店给我送来了新鲜玫瑰花，是十一号，那天送花车来得很早，我出门时正好碰上她们离开。我向桑迪招了招手。她是个很好的女人。我同她不常说话，但每次讲话，她都很客气。她是个护士，你知道，她在约翰。霍普金斯医院工作……”


雷恩喝完自己的冰茶，并没有流露满意的表情。多丽丝是在十一号下午回到匹茨堡自己家的。莎拉。罗森驾驶一辆别克牌轿车，肯定有张停车证贴在车玻璃窗上。


山姆。罗森、莎拉。罗森、桑德拉。欧图尔，他们叁人为布朗小姐治过病。其中两个还为马登小姐冶过病，他们还治疗过凯利先生。经过几个月的挫折，艾米特。雷恩巡官终於解开了这个案子的谜。


“你看，她来了。”老妇人说道，雷恩从自己的沈思中清醒过来。他转过身，看见一个身材硕长、年轻动人的妇女，提着一包杂货走来。


“我不知道那个男的是谁？”


“什麽男的？”


“昨天晚上来过。也许她有了男友，高个子，像你一样，黑头发，大……”


“说什麽？”“像个足球运动员，你知道，块头很大。但他看上去人很好，我看见她拥抱他。这只是昨晚的事。”


感谢上帝，为那些不看电视的人们。雷恩心想着。凯利买了把五四型“蛮人”步枪，他刻意选择了点二二口径的。这是该公司制造的一种轻型比赛用武器。


枪很贵，加上税，一共花去他一百五十美元，几乎与勒波尔德牌全套望远镜一样昂贵。这种步枪很好用，适於小规模枪战，枪托是上等核桃木制的。可惜的是，他要在上面弄上痕迹并加以改变。那位机工士官长曾花了很长时间教他怎样改装武器，而今他却用在其他用途上，不禁使他感到遗憾。


搞掉埃迪。莫雷罗唯一的坏处就是损失了六公斤纯海洛因，把它作为证据送给了警方。


这损失一定要弥补回来。费城现在急於得到更多的货，他在纽约尝到了甜头，兴趣也日益增加。他不得不再冒险搞一次船运。现在他可以改变一下作法了。托尼正在建立一个安全的加工厂，行动更为方便，这同他的发展计划是一致的。但在这之前，他还得按照老法搞一次。


不过他不想亲自出马。


“什麽时候进行？”博特问道。


“今天晚上。”


“好吧，老板。谁和我去？”


“费尔和迈克。”这两个人是刚从托尼的组织中弄来的，年轻，机灵，雄心勃勃。


他们还不认识亨利，也不属於当地发货网的成员，但他们可以处理城外的交易，也愿意承担这一行的一些活儿，比如混合和包装一类的工作。他们认为这是一个必要阶段，由此，他们可以一步步加强自己的地位和重要性。托尼对他们的可靠性提出了担保，亨利同意接收他们。他亨利现在同托尼已捆在一条战线上了，事业和自家性命都完全结合在一起了。他必须接受托尼的建议，这样才能表示他对他的信任。


他要重建自己的发货网，取消由女孩子带货的作法。既然用不着这些女孩子了，也就没有必要再让她们活着。


这样做不太好，但留着她们至少有叁大缺点。很显然她们越来越危及他的事业。


在发展初期，她们是有用的工具，可是现在却成了包袱和累赘。


此一时也，彼一时也。


“有多少？”博特又问。


“够你们忙一阵子的了。”亨利指了指盛啤酒的冰柜。此时冰柜中已没有多少地方放啤酒了。博特把东西拿到自己的车上，既不随便，也不紧张，很像办事的样子。干这事就应该如此。也许，博特会成为他的主要助手。他很忠心，也很听话，必要时也能心狠手辣，比比利和李克要可靠得多。简直像自己的亲兄弟一样。说起来也好笑，在开始时，比利和李克是不可或缺的。啊，那都是命运的安排。现在，白人小子不是都来找他了吗？


“你们可以把赞莎一起带去。”


“老板，我们会很忙的。”博特反对。


“你们搞完了之後可以把她丢下。”也许一次除掉一个，这是最好的办法。保持耐心总是不容易的。这是他学到的一种美德，但只是迫不得已才这样做的。活动帮了他的忙。他将枪管夹在老虎钳中，先将光滑表面破坏，再进行实际的操作。他把钻孔机放在最高速度，转动控制轮，在枪管的前六处钻出一些小孔。一小时之後，他将一根钢管套在上面，再安上准星。经过改造的长枪一定会相当准确。凯利心这样想着。


“案子很棘手吗，爸爸？”


“搞了十一个月了，杰克。”艾米特吃晚饭时承认说。他第一次按时回到家，妻子感到很高兴。


“还是那个倒楣的谋杀案？”妻子问。


“吃饭时不谈它，好吗，亲爱的？”他回答说。艾米特尽量不在家谈自己的破案工作。他看了看桌子对面的儿子，决定对自己儿子最近做的一项决定发表意见。“想进海军官校，是吗？”


“是啊，爸爸，可以免去最後两年的学费，而且还有钱拿，不是吗？”儿子也关心起这类问题了，他在关心自己仍在上中学念书的妹妹的学费问题。此时，妹妹正在夏令营过暑假。杰克也像他的父亲一样，想在正式进入社会之前找一点冒险性质的事干干。


“儿子，想当水兵？”艾米特高兴地说。但同时他也在担心。越战尚未结束，儿子毕业时可能也不会结束。他也像同一代人一样，当时并不清楚为什麽要冒着生命危险同德国人打仗。现在他的儿子可能要去干同样的事情，去同自己从来没听说过的人打仗。


“天不会塌下来，爸爸。”儿子笑着说，这是水兵爱说的一句话。


这类谈话使凯萨琳。博克。雷恩十分担心。她想起了送别艾米特时的情景，想起了一九四四年六月六日在圣伊丽莎白教堂整日祈祷的情景，以及那以後的无数个日日夜夜，尽管她定时收到丈夫的平安家信。她还记起了那无穷无尽的等待。她知道这种谈话也使艾米特担心，尽管他们担心的方式不同。


天不会塌下来，可是有很大麻烦。警官几乎要告诉儿子，空军也是个令人自豪的部门，但话到了嘴边，却没有说出来。


凯利。我们给他打过电话，请海岸防卫队看过他居住的那个小岛。他的船不在那，其他地方也没有发现那艘游艇。他到哪儿去了呢？现在他已经回到了美国，如果那个小个子老妇人的话是对的话。如果他离开了，肯定不好办，但他已经回来了。


在法默——格雷森——布朗事件发生後，连续谋杀案就停止了。船坞中有人曾经记得那时看见过他的游艇，可是他在半夜离开了，然後就消失不见了。那艘船会跑到哪儿去呢？现在在什麽地方？麻烦事，这就是过去发生的事情。好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事情刚一开始，就又停止了。


妻子和儿子看着他一边用餐，一边用眼睛凝视着远方。他似乎陷入了无边际的想像之中。凯利实际上与他过去没有多少不同，雷恩心在想。他过去曾在一0一——啸鹰步兵师（空降）服役，开始时是传令兵，後来，服务於战後的战地委员会。他仍然记得当时那种与有荣焉的自豪，那种势必战胜的信念，也没有忘记那时从飞机中第一个跳入敌人占领区时所感到的恐惧，视自己为最勇敢的人去执行最艰钜的任务。他曾经是那样地生活着，但没有任何人杀害他的女人。如果在一九四六年，有人杀害了他的凯萨琳，情况又会怎麽样呢？


不会有什麽好事发生。


凯利曾经救过多丽丝。布朗。他把她交给了自己信赖的人。昨天晚上他去见过其中的一个人。他知道多丽丝已经死去。他也救过帕梅拉。马登，她也死了。而且他也进了医院。他出院後几周内，那些人开始一个一个奇怪地死去，而且杀人的方法似乎十分巧妙，几乎是天衣无缝。後来，凯利失踪了，杀人的事也停止了。


要是他仍在远方情况会怎麽样呢？


现在他又回来了。


可能又要出事了。


这件事他不能交给法院。他们所得到的唯一物证只是一段鞋带，一根十分普通的鞋带，每天要出售数百根的鞋带。他们可以说他有杀人动机。可是每年有多少起谋杀案发生呢？有多少是可以根据动机来判罪的呢？他可以在陪审团面前说明自己的时间吗？没有人可以这样做。警官想着，你如何向法官说明这些事情呢？不，有的法官也许会理解，但陪审团不会理解。


这个案子已经很清楚了，雷恩知道这一点。可是他又什麽也没有抓到，只知道可能又要出事了。


“你认为那会是谁？”迈克问道。


“好像是渔民。”博特坐在驾驶椅上说。他驾驶着亨利八号远离那艘白色游艇。


太阳就要落下了。在这个时候开船去他们的加工厂似乎已经太晚了。博特看了白船一眼。


拿钓鱼竿的人挥了挥手，然後那船开始左转。这将是一个不平凡的夜晚。赞莎帮不了多少忙，啊，也许会有点用，比如在他们休息吃饭时。她确实是个不错的女孩，只是有点傻气，神经有点问题。也许他们就该那样对待她，先给她一点甜头，让她服用一点上等好货，然後再用鱼网和水泥块把她沈入海底。他们现在都在海上，坐在船内，她对大家的意图毫无觉察。算了，反正那不是他的任务。


博特摇了摇头。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考虑。在他手下干活，迈克和费尔会有什麽想法？当然，他必须谦虚礼貌。他们会理解的，为了钱，他们应当如此。他在椅子上休息一下，喝了一口啤酒，两眼在寻找那红色的航标灯。


“看见了，看见了。”凯利自言自语地说。这事实际上并不难。比利已经告诉了他一切要注意的状况。他们在那儿有一个地方，他们乘船来到海湾的边上，通常是晚上来，第二天早晨离开，在红色航标灯处拐弯。可真够难找，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


如果你不熟悉水上生活，那是很难发现的。但凯利是水上的行家，他收起没有下饵的钓鱼线，举起了望远镜。船的颜色和大小都没有错。正是亨利八号。他退後几步，看着那船朝南行驶，然後在红色航标灯处转向东行。凯利看了看海图。至少还有十二个小时，时间绰绰有馀。这地方尽管很安全，但全靠保密，一旦被发现了，就会十分危险。这些人从来不知道，如果只有一条路，出来进去都走同一条路，那简直就等於自杀。凯利要等到日落之後才能行动。在等待的过程中，他取出一桶喷漆，在自己的小船上涂上绿色的线条，船的面则涂成黑色。

第三十三章　有毒的魅力


事情通常要搞整整一夜，比利曾对凯利说过。於是凯利吃些东西，休息一会儿，做好一切准备。他将自己的逆戟鲸号驶近自己今晚要采取行动的地方，并在那儿抛了锚。


他只为自己准备了叁明治，但现在比一周前在越南的那个小山头上时要强多了。


天啊！


一周前他还在奥格顿号上进行行动前的准备。想到这，凯利痛苦地摇了摇头。


生活怎麽会这麽疯狂？


午夜之後，他将自己伪装後的小船放入水中。在船头他安装了一个小马达，希望自己的电池有充足的电源，供他一进一出使用。距离不可能太远。海图上显示这个地区不大，他们利用的那个地方一定是在中间。他的脸和手部涂成了黑色。很快地，他的小船便消失在黑夜的帷幕之中。他用左手掌舵，眼睛和耳朵在仔细搜寻着异样的东西。天空有成人之美，没有月亮，星光刚好能够使他看清水草和水下的障碍。这片水滩由於潮涨潮落，水草丛生、珊瑚遍布，秋天常有水鸟栖息。


情况多麽相似。小马达的隆隆声多像他在越南使用的那个滑撬啊！速度大约是两节。不过这次给他指路的是天上的星光。水面上的水草大概有六七高，因此，很显然地，这也是那些人之所以不敢在晚上来这儿的原因之一。如果你是外行，事情可就没那麽简单了。但凯利是位行家。他看着天上的星辰，知道什麽地方可以通过，什麽地方需要避开。他觉得在这样的情景中夜航真是一种享受。那些人是城市人，不像他是一位真正的水手。他们觉得在这个隐蔽的地方制造非法的产品是万无一失的，但在这荒郊野外，虽远离尘嚣他们心却觉得不那麽踏实。凯利此时比较依赖自己的耳朵。微风吹过高高的水草，在宽阔的水道上飘过。


他们走的一定是这条水道。水道两边的废船看上去就像另一个年代的鬼怪。这些战争年代留下的遗迹就像当年还处在儿童阶段的国家所丢弃的玩具，横七竖八地躺在水中。然而现在，这个儿童已经长成一个困惑不安的大人。


突然传来了人说话的声音。凯利把马达关掉，让小船漂流了一会儿，竖起耳朵倾听着。


他的猜测没错。水道弯成一个弧形，同右前方伸去。声音也是从右边传来的。


他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将船划过弯道。那儿有叁艘废船，也许是栓在一起的，那位拖船的船长可能是想把它们摆成一个完美的形状。靠西边的一艘稍稍倾斜，大约有七八度的样子，底部可以移动。


船已经很旧，上面的甲板早已经绣蚀。但下面有灯光，那一定是驾驶舱。有音乐声，那是广播电台播送的摇滚乐，为的是防止驾驶人打瞌睡。


凯利等待了四五分钟，他的眼睛看清了黑暗中的整个轮廓。他选好了自己靠近的路线。


他要绕道过去，以便让船身挡住自己不破发现。他现在可以听见不止一个人在说话。也许有谁讲了句笑话，引起大家的哄笑。他又停了下来，找寻一个不易被放哨人发现的位置。其实并没有人放哨。


他们找到这个地方可真够聪明的。这简直说不上是什麽地点，任何人也不会想到这可以藏身，当地的渔民也从不会注意。可是他们竟没有人放哨，因为任何地方都可能有突发状况。他们的船就停在那儿。凯利悄悄地将小船朝着那艘旧船的旁边划去，直到靠近他们的船为止。他将船缆拴在靠近的一个缆桩上。那儿有一个绳梯一直通向废船的甲板。凯利吸了一口气，开始向上攀登。


费尔认为，这工作正如博特所说，从头至尾都十分繁琐，令人感到厌倦。掺入乳糖是很容易，像搅面团一样，把东西放入不锈钢碗内拌匀，令他想起了小时候帮母亲做面包的情景，他曾仔细地观察并学习。後来自己的兴趣转到了棒球上，那些东西很快便忘得一乾二净了。现在的情况勾起了他对儿时的回忆，听着那沙沙的搅拌声，看着那些粉末凝结在一起，他感到十分愉快，就像原先早上要起床上学时突然听说要去郊游一样。接下来便是那单调无聊的程序，把做成的粉团分成均匀的份数，装入一个个小塑胶袋之中，用钉书机钉好，整整齐齐地叠好，清点後装袋，他看着迈克脸上流露着疲倦的神色。他在想，博特一定也有同样的感觉，只不过脸上没有表露出来而已。在整个过程中，他还得不时地说些笑话，活跃一下气氛。他们有一台收音机，面正放着音乐。休息时，他们有赞莎可以逗逗乐。那女孩因为吸过毒品，此时已昏昏欲睡。时已午夜，大家都十分疲惫，心中都充满怨意。他们都把赞莎玩了一遍，赞莎也很疲倦地在屋角睡去。四点钟时他们还要休息一下，以便能恢复一下精力。


一夜不阖眼是很困难的。费尔在担心弥漫在空气中的粉末，他会吸入自己的体内，长期下去会有中毒的危险。他在想，今後如果还要继续干这事，一定得给自己弄个口罩或面具戴上。


他想利用这东西发财，但一点也不想自己吸用。托尼和亨利想建立一个正式的加工厂。如果是旅行，可不会受这种痛苦，那会有另一番情趣。


又弄好一批了。费尔比其他人干得快些，想尽快结束工作。他走近冰柜，拿起下一个一公斤装的袋子，嗅了嗅。很难闻，有一股化学味道，就像读中学时在生物实验室闻到的味道一样。他用小刀将袋子拆开，将面的东西倒进不锈钢碗之中，加上适量的乳糖，藉着灯光用汤匙搅抖起来。


“哈罗！”


大家谁也没有想到，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人，手拿着枪。那人身穿军装，是迷彩服，脸上也涂着青黑迷彩。


他无需发出任何警告，他的猎物已经看见了他。凯利已将他的柯特手枪改回点四五的口径，而且他知道，对船舱的这几个人来说，这把自动手枪的枪口已够大。


他用左手指着那些人说：“到那边，站在甲板上，头低着，双手放在脑後，一个一个地出去，你先走。”他对搅拌碗旁边的一个说。


“你到底是谁？”那个黑人问道。


“你一定是博特了。不要做傻事。”


“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博特问道。费尔已经走到甲板上。


凯利指着另一个白人，命令他站在费尔旁边。


“我什麽都知道，”凯利说，一面朝博特走去。这时他看见了睡在角落的女孩。“她是谁？”


“问你呢，混蛋！”点四五口径的手枪对着了对方的脑袋，只有一臂之遥。


“那是什麽？”凯利缓和了口气，问道。“趴在甲板上。”博特立即表示服从。


凯利看到那女孩正在睡觉，可以暂时不去管她。他首先要搜出他们的武器。两个人带有手枪，另一个有一把小刀。


“喂，你是谁？也许我们可以谈谈。”博特提议。


“我们是要谈谈。把毒品的事讲给我听听。”凯利命令道。


莫斯科，上午十点锺，译码处送来了沃洛欣的情报。身为国安会第一主任秘书处的一位高级人员，他同任何高级官员都有联系管道。其中之一是第一处的一位院士，他是一名美国问题专家，专门就缓和紧张关系问题向国安会高级领导和外交部提供建议。这个人在国安会中并没有相应的军阶，但却是采取快速行动的最佳人选。


但是，情报须同时送交分管沃洛欣秘书班子工作的一位部长会议副主席过目。情报言简意骸。这位院士很害怕。两个超级大国其中之一正处於战争状态，这事看来不能不说对两个超级大国之间紧张局势的缓和有不利的影响。同时，美国又在拉拢中国，这很可能代表着一个新关系时代的开始。所以在两周以前，他已经向政治局做了详尽的报告。而把一名苏联军官介入此类事情的真相公诸於世，这简直是发疯。


情报总局的那些政治侏儒会怎麽想呢？假定这一切都是真的，他也还得进一步查证一下。为此，他打电话给这位副主席。


“叶甫契尼。列昂尼多维奇吗？我接到了华盛顿一份紧急情报。”


“瓦尼亚，我也接到了一份。你有什麽看法？”


“如果美国真有此意，我要求立即采取行动。一旦世人知道了这种荒唐的举动，那会坏事的。你能证实一下这件事的确在进行之中吗？”


“好的。然後……再问问外交部有什麽意见？”


“我同意。军方会拖很长一段时间。他们会服从吗？”


“还有我们兄弟的社会主义同盟国。他们在等待我们运去飞弹呢。他们已经催了几个星期了。”这位副主席答道。


这位院士想到，这是很典型的方案。为了救一些美国人的命，我们还要运送武器去杀害更多的美国人，而且他们竟可以理解这一点。真是疯了。如果有什麽可以说明缓和紧张关系的必要性的话，这件事就是最好的说明。当两个大国同时直接或间接介入第叁个小国的事务时，他们又怎麽能处理好他们之间的事情呢？放着重要问题不考虑，却来伤这种脑筋。


“我要求尽快采取行动，叶甫契尼。列昂尼多维奇。”院士重复说道。尽管他们二人官阶悬殊，但他们多年以前曾经是同班同学，而且他们也有多次合作的经验。


“我完全同意，瓦尼亚。我今天下午回你的话。”


真是一个奇迹。扎卡赖亚斯一边想，一边向四周打量。他已有数月没有走出过他的牢房了。现在，他呼吸着那温暖潮湿的空气，犹如得到了上帝的恩赐一样。可是，情况并非如此。他数了数其他人，一共十八个人，站成一条线。这些人都像他一样，年龄相差不到五六岁。在黄昏暗淡的光线下，他可以看清他们的面孔。有一个人很久以前他曾经见过，看样子是海军。他们交换了一下目光，同时报以淡淡的微笑。如果哨兵允许他们谈话就好了，但只要谁有这种举动，准会挨一耳光。此时此刻，彼此能够看见对方的面容就已经足够了——不再感到孤独，知道这儿还有其他人存在，这就够了。这样一件小事，同时又是如此重要。罗宾尽量伸直自己受伤的腰背，扩展了一下自己的胸肩。一位小个子军官正在向他的人训话，他不懂越语，不知道他在说些什麽。


“这些人是我们的敌人。”上尉在对自己的士兵说。他很快就要带领自己的部队去南方。经过了那麽多的训练和战斗，没想到他们竟有这样一次机会真正地来看一看这些美国人。


他对士兵们说，美国人并不那麽强大，他们也没有多麽高大，多麽吓人。他们弯着腰，会受伤，会流血，和普通人一样。而且，这些美国人都是些高层人物，是美军的精英。他们在我们的国土上扔炸弹，杀害我们的人民。这就是你们要与之作战的美国人。


现在你们还害怕他们吗？如果美国人愚蠢至极，想要营救这些狗东西，我们就会及早把他们杀掉。讲完这些耸人听闻的话後，他解散了部队，派他们去值夜班，站岗放哨。


上尉想，他可以做到这一点。这事不会再拖了。他听到他的团长说过，一旦政治领导人翘起他们的大拇指时，这个战俘营就会以杀掉战俘的方式关闭。这些士兵在走上胡志明小径之前，应该会先进行一些必要的实际练习，以便他们下一步能有机会在那杀死武装的美国人。这样可以减少他们对今後战斗的恐惧感，也可以加强他们对美国人的仇恨。因为美国人把他们美丽的家园炸成一片废墟。他要把这些新兵训练成一支勇敢的部队。这儿有十九个人，可以让他的士兵先尝一尝杀人的滋味。他们需要这种训练。这位上尉不知道他的这些士兵有多少人可以活着回来。


凯利在剑桥镇的码头停船加油之後，接着往北沿回去的路线航行。他现在已掌握了一切，掌握了足够的东西：整批的存货、各种有用的数据和情报。他第一次使这些混蛋吃了苦头。这也许是他们两周甚至叁周的产品，那会使他们的生意垮台的。


他本可以把那些东西收集起来当作钓饵。可是，他不能那样做，他不能把东西留在自己身边，尤其在他还不确定毒品进来的真正管道时。是在东海岸的某个地方，博特知道的就是这些。不管这位亨利。塔克是号什麽人物，他的想法都是很聪明的。


换在其他环境，凯利也许会很钦佩亨利分区经营自己业务的方法。但这东西是亚洲海洛因，运来的袋子有一种死的味道，都是从东海岸运进来。有多少这种充满死亡气味的东西从亚洲运到美国的东部呢？凯利只想到了一种，他知道那些从越南运回的体是在波普空军基地进行处理的。这一情况使他怒火中烧，增强了他要彻底调查此事的决心。他驾驶逆戟鲸号向北行驶，经过了夏普岛灯塔，驶回到一个城市。在那，各个方面都充满了危险。最後一次。


在美国东部，没有哪个地方会像萨默塞特郡这样沈睡不醒。这有着宽广而分散的农场，整个郡内只有一所高级中学，只有一条公路干道，人们繁忙地在上面往返穿梭。去大洋城这个海边旅游胜地的车都要经过这个地区，因为最近的一条州际高速公路距海湾有很远的距离。这的犯罪率很低，可以忽略不计，只有一些人注意到某种不道德的行为可能呈现出个位数的增长。一起简单的杀人案会在当地的报纸以头版消息登载几个星期。这个地区的窃盗案也很少成为问题，房屋的主人很可能只用一把十二口径的枪或一句问话来迎接一位夜闯民宅的不速之客。唯一的问题是交通事故，那自有州警负责处理，他们经常驾驶着浅黄色的警车在公路上巡逻。为了弥补寂寞和无聊，马里兰州东海岸的警车往往使用大马力的引擎，以便追赶那些超速驾驶者。这些开快车的人常常先拜访当地的酒店，当时也多少给这个沈闷但舒适的地方带来了一些生气。


一等巡警本。法利兰德正在进行日常的巡逻。这常常有些实际问题发生，他认为自己有责任了解这个地区的每一土地、每一个农场和每一个路口，以便当他接到报警电话时，知道走哪条近路可以到达出事地点。这位土生土长的萨默塞特人在派克城学院上过四年学，目前警局正考虑晋升他为巡佐。突然，他看见在信箱路一幢叫做“女士居”的房子附近有一个人在行走。这种情况可有点不同寻常。


每个人来这都是开车，即使小孩也习惯骑自行车，有的孩子年纪很小已学会驾驶汽车了。这也是他每月要处理的严重违反交通规则的行为之一。他在一哩之外就发现了那个行人，因为这一带地势很平坦，没有多少遮拦。他开始时并没有特别注意。直到他走完四分之叁的距离时，才确定了那人是一个女的。她走路的步子很不平稳。又走近了一百码，他看到她的穿着不同於本地人。这很奇怪。来这儿为什麽不乘车？她走路的姿势左摇右摆，步子大小也不一致，像是喝醉了酒一样。公开酗酒可是当地的一大违法行为。巡警不由得喜上眉梢。这意味着他应该把车开过去看看这位女孩。他放慢了大福特轿车的行速，缓缓开到碎石路上，在距她五十的地方安稳地停了下来。他按照规定走下车来，戴上警帽，整理了一下手枪皮带。


“喂，”他声音温和动听。“去哪儿，小姐？”


她过了一会儿才停止脚步，用一种酷似外星人的眼光望着他。“你是谁？”


巡警走近她身边。她呼吸的气息中没有酒味。法利兰德知道，这一带也少有人吸毒。难道现在风气有了变化？


“叫什麽名字？”他问道，声音加大了一些。“赞莎。”她笑着回答。


“从哪儿来，赞莎？”“附近。”


“附近什麽地方？”


“亚特兰大。”


“那路很远呀！”


“我知道！”接着她大笑起来。“他不知道我身上还有，”她觉得这是句笑话，一个值得保守的秘密。“我藏在胸罩啦。”“你说什麽东西？”


“我的药，藏在胸罩，他不知道。”“我可以看看吗？”法利兰德问道。


他有很多猜测，但知道今天他真的可以逮捕一个人了。


她笑着伸手去摸衣内。“你站开一些。”


法利兰德转过身去。现在不必惊动她，但他的右手仍不自觉地伸向了手枪带旁。


他看着赞莎将手伸进没有扣扣子的衬衫面，掏出了一把红色胶囊。就是这东西。


他打开後车厢，从带来的证据箱内取出一个信封。


“把它们放在信封不好吗？这样就不会搞丢了。”“好吧！”这个警察还挺愿帮助人呢。


“我可以送一段吗？”“当然，走路可累人哩！”


“那，请上车吧。”规定要求他给她带上手铐。他照做了，并帮她在车的後排座位上坐下。她似乎对此毫不介意。


“我们去哪儿？”


“啊，赞莎，我想应该找个地方躺一躺，休息一下。我要给找个地方，好吗？”法利兰德认为自己已经抓住了一个吸毒犯。他将车开到了公路上。


“博特和另外两个人也在休息，只是他们永远不会醒来了。”


“说什麽，赞莎？”“他杀死了他们，砰！砰！砰！”她用手做着开枪的姿势。法利兰德在反光镜中看见了她的动作，差一点将车驶出了公路。


“他是谁？”


“一个白人小伙子，不知道叫什麽，也没看见他的面孔，但他杀死了他们，砰！砰！砰！”


我的天！


“在什麽地方？”


“在船上。”难道大家不知道吗？


“什麽船？”


“水上的船嘛，傻瓜！”这真是好笑。


“你在取笑我吗，小姐？”


“你知道事情多麽可笑，他把毒品都留在了那。我是说那个白人小夥子，只不过他的脸上是绿颜色。”


法利前德弄不清这到底是怎麽回事，但他想尽快弄明白。他开亮了车顶上的警灯，全速朝韦斯托弗的州警察第五营地驶去。他应该先用无线电通知前方，但他没有这样做。因为那样他必须尽力说服他的队长，使他相信他抓住了一个吸毒犯。


“逆戟鲸号，注意你的右舷。”


凯利拿起话筒。“你是谁？”他问道。


“这一阵子你到哪儿去了，凯利？”奥雷亚问道。


“商务旅行。你近来怎麽样？”


“在想你呀！”对方答道：“把速度放慢些。”


“有要紧事吗？我还要赶路，波泰奇。”


“喂，凯利，水手相见，不要太冷漠啊！”


假如他不认识这个人多好。不，不管是谁，都得表示应有的礼貌。凯利放慢速度，几分钟後，另一艘船靠近了他。接下来，就会要求他停船，奥雷亚就会上船来，他有权这样做。


逃避是不可能的。没等对方要求，凯利就停止了主机，船很快停了下来。未经允许，另一艘船也靠近停了下来，奥雷亚跳到了他的船上。


“嘿，士官长。”奥雷亚向凯利致意。


“有什麽好消息？”


“上两周我去过你那小岛两次，想同你喝两杯啤酒，但你不在家。”


“啊，我不想妨碍你执行公务。”


“如果一个人也没抓住，我在这儿会感到寂寞的。”突然，两个人都明显感到不安起来，但彼此都不知道对方不安的原因。“你前些时间跑到什麽鬼地方去了？”


“我出了一趟国，公务。”凯利答道。显然他不能说出更多的事情。


“不错嘛，到处走走。”


“还好。”


“好吧。我也许下周再过来，可以听听你讲点海军帆缆士官长的事情，看你会说些什麽瞎话。”


“海军帆缆士官长是不说瞎话的。你想要我教你一点航海知识吧！”


“吹牛！我也许现在就对你进行一次安全检查。”


“我还以为你这是友好访问呢。”凯利说。二人变得更不安起来。奥雷亚笑了笑，想掩饰这种不安。


“好吧。我可以放过你。”这话言不由衷。“下周再来找你的麻烦，士官长。”


他们握手告别，但那感觉不一样。奥雷亚抬了抬手，他那四十一的巡逻艇开了过来。


他很快跳上甲板，没等到说第二句话，快艇就开走了。


嗯，有点意思。凯利开动主机，继续前进。


奥雷亚看着逆戟鲸号继续向北行驶，不知道会发生什麽。他说出一趟国，但肯定他的船没有在契沙比克湾，那麽去了哪儿呢？为什麽警方对这个人那麽感兴趣？


凯利是杀人凶手吗？他是一位水下爆破人员，曾经得过海军十字勋章，这一点奥雷亚是知道的。他是一个认真的水手，同他在一起喝杯啤酒是令人愉快的。奥雷亚心想，如果自己停止营救工作，开始去做那些警察做的事情，问题肯定会变得复杂起来。他直奔汤马斯角西南方向驶去，他要打个电话。


“到底是怎麽回事？”


“罗杰，对方知道了我们的行动。”赖特看了大家一眼，答道。


“怎麽知道的，鲍勃？”麦肯齐问道。


“我们还不清楚。”


“消息走漏了？”


赖特把手伸进衣袋，掏出一份文件的复印本，递了过去。原件是用越文写的，下面附有手写的译文，上面印有绿色发报机的英文字样。


“他们知道这个名称！”


“对方有人打进了我们的安全系统，罗杰。但是，是的，他们好像知道。我想，他们企图利用这一情报使我们的陆战队员落入陷阱。这种情况很容易使我们的人措手不及。但我们的运气不错。”


“我知道，没有一个人受伤。”


赖特点点头。“我们事先安排了一个人潜进去。是位海军的海豹队员，这方面的经验很丰富。北越的增援部队到达时，他正在观察，於是他宣布撤消那次行动。


接着他也离开了那个山头。“一个曾经经历过战火考验的人，讲起这类事情总是绘声绘影。


麦肯齐认为这真是英明之举。“那人一定头脑十分冷静。”


“何止如此，”赖特平静地说：“在撤离的途中，他还抓到了一个曾审讯过我方被俘人员的俄国人，也是这个战俘营的指挥官。我们把他们押在温彻斯特庄园，还活若。”赖特笑着补充说。


“因此，你就收到了这份文件，我想是信号情报。”麦肯齐说道：“他是怎麽抓住敌人的呢？”


“你刚才说过，一个头脑冷静的人。”赖特笑着说。“这是好消息。”


“难道还有坏消息？”


“我们接到情报说，敌人可能摧毁那个战俘营，连同面的每一个人。”“天啊……亨利现在正在巴黎呢！”麦肯齐说。


“错误的方法。如果他在会上提出这个问题，哪怕是在非正式会议上提出，对方一定会否认。这样的话，他们就一定感到很难堪而会设法掩盖这个事实。”众所周知，在这类会议上，实际的工作都是在会议休息期间进行的，而不是在大家坐在会议桌前正式讨论问题的时候，那样会拖延时间。


“是啊，那该怎麽办呢？”


“我们要透过俄国人来运作，我们有这方面的管道。我已亲自进行了接触。”


“有了结果一定要告诉我。”


“当然。”


“谢谢你能抽空接见我。”雷恩巡官说。


“什麽事？”山姆。罗森问道。他们在一间办公室谈话。房间不大，屋一共有四个人，莎拉和桑迪也在那儿。


“有关你们原先的一位病人凯利，约翰。凯利。”雷恩观察到这消息并没有引起在座人员的惊奇。“我需要找他谈谈。”


“有谁不让你谈吗？”山姆问道。


“我不知道他在哪？我希望你们可能……”“有关什麽？”莎拉问。


“有关一连串的杀人事件。”雷恩立即答道，希望能吓住他们。


“杀谁？”护士问道。


“多丽丝。布朗，还有其他几个人。”


“约翰没有伤害她……”桑迪刚要说下去，莎拉拉了一下她的手。


“那麽说，知道多丽丝。布朗的事了。”警官问道。他太性急了。“约翰和我是朋友……”桑迪说。“前两周因事出国，他不可能杀害任何人。”


唔，雷思想道，这既是好消息又是坏消息。在多丽丝。布朗的问题上他做得有些过分，但护士对这种指控的反应显露过多的关心。他的推论得到了证实。“出国了？什麽国家？是怎麽知道的？”“我想我不能说是什麽国家，我也不应该知道。”


“这话是什麽意思？”警察吃惊地问。“对不起，我想我不应该讲这些。”


她的回答显示了真诚，而不是逃避。


这是什麽意思？这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雷恩决定继续追问下去。“有一个叫桑迪的人给布朗在匹茨堡的家中打过电话。那人是，对吧！”“警官。”莎拉说道：“我不敢肯定我懂得你问这些问题的目的。”


“我想进一步了解些状况，希望你们告诉你们的朋友，我需要同他谈谈。”


“这是犯罪调查？”


“是的。”


“所以你在问我们问题，”莎拉说道：“我的兄弟是位律师。要我叫他来这儿吗？


你似乎在问我们是否知道凶手的情况。你让我神经紧张。我有一个问题，是不是我们之中的任何人有嫌疑？““没有，但你们的朋友有嫌疑。”如果问雷恩现在最不需要的是什麽，那就是律师的出现。


“请等一下，”山姆说：“如果你认为约翰做了什麽错事，并希望我们替你找到他，而且你说你认为我们知道他在什麽地方——你的意思是这样吧！那是不是说我们帮助了他，或者说是他的共犯？”


你这样做了，对吗？雷恩很想这样问。他决定继续下去。“我那样说过吗？”


“我从未被人这样问过。这些问题使我紧张，”外科医生对妻子说：“打电话给的兄弟。”


“听我说，我没有理由认为你们当中的任何人做了什麽错事，但我确实有理由认为你们的朋友有问题。我要告诉你们的是，如果你们告诉他打电话给我，你们将为他做了一件好事。”


“你认为他杀了谁？”山姆追问道。


“一些毒贩。”


“你知道我是干什麽的，是吗？”莎拉尖锐地问：“我在这儿花费了大量时间和精力，你知道我在干什麽吗？”


“是的，夫人，我知道。在同毒品和吸毒问题战斗。”“如果约翰真的去杀毒贩，也许我应该为他买一把枪！”


“如果失去亲人，也会感到伤心难过，是吗？”雷恩平静地问道。“当然。我们的工作并不是让病人死去。”


“失去多丽丝。布朗会有什麽感觉呢？”她没有回答，但那只是她的理智没有让她开口。“他把多丽丝交给你们帮忙，是吧！和欧图尔太太为了帮助她恢复健康做了很大努力。


认为我在为此谴责你们吗？可是在他送来多丽丝之前，他已经杀了两个人，我知道这一点。那两个可能是杀害帕梅拉。马登的凶手，这些人是他真正的目标。你们的朋友凯利是一个很勇敢的人，可是他并不像他自己认为的那样精明。如果他现在来自首，那是一回事，但如果他让我们抓住，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你们可以告诉他这一点，那对他有好处，好吗？这样对你们自己也有好处。我认为你们不会同法律作对。如果你们不照我的话去做，而去做另外的事情，你们就会犯法。一般情况下我不会这样提醒别人的。“雷恩严肃地对他们说道：”你们不是罪犯，这我知道。


你们为布朗小姐所做的一切是值得人们尊重的，我很遗憾事情会弄成这个样子。可是凯利正在外面杀人，那是不对的。我现在同你们讲这些，是怕你们忘记了应该怎麽办。我也不喜欢毒贩。帕梅拉。马登被杀，那是我负责的案子。我也希望那些人被捉拿归案，受到应有的惩罚。那是我的工作，使正义得到伸张。维护法律是我的责任，不是他的责任。你们懂吗？““是的，我想我们懂，”山姆答道，他想起自己送给凯利的橡皮手套。现在情况不同了。在过去他一直不介入这类事情，对自己朋友所做的事也很少过问。现在不一样了，他已经介入其中。“请你告诉我，你们对杀害帕姆的人的事情了解到什麽程度？”


“我们只知道一些。”雷恩随口答道。他不知道这句话使他的这番谈话几乎前功尽弃。


奥雷亚回到自己的办公桌旁。他讨厌这种工作，原因之一就是自己要承担起全部责任。


那样他就不可能只负责巡逻，而且还得管理巡逻站的日常工作。英格利希先生正在休假，副站长也在外处理其他事情。此刻这儿他是官阶最高的人了。他从书桌上找到卡片，拨了一个电话号码。


“这是谋杀案调查处。”“请雷恩巡官讲话。”


“他不在这儿。”


“道格拉斯巡佐在吗？”


“他今天去法院了。”


“好吧，我以後再打电话。”奥雷亚挂上电话，看了一下钟。下午四点钟再说。


他拉开一个抽屉，在表上填上今天消耗的油量。然後他准备回家，吃晚饭，再睡上一觉。


从昨夜十二点起，他一直待在站上，一刻也没得到休息。


从她说的情况来看，这件事确实有点意思。一位对街的医生被请了过来为她进行了诊断。医生说她是吸毒所致，这并不是什麽新闻。等药力发作之後，她会慢慢恢复正常。医生没有进行任何治疗，只收了二十美元。同她谈了几个小时，她时而嬉闹，时而厌烦，但她讲的情况却一直没变。叁个人都死了，砰！砰！砰！现在她对此也没有多少兴趣了。她开始回想博特的样子，她不想再说什麽。


“如果这女孩再这样胡言乱语下去，她会说她和太空人一起上月球了。”队长心想。


“叁个人死在什麽地方的船上？”巡警法利兰德重复着。“叫什麽名字？情况怎样？”


“你相信她的话？”


“她的话一直没变，不是吗？”


“是的，”队长抬起头。“你喜欢到那一带钓鱼。你觉得她的话可信吗，本？”


“好像是在布拉兹渥斯岛一带。”


“我们可以以酗酒名义拘留她一夜……她不会溜走的，是吧！”


“队长，我要做的是问她问题。她把那药物交给了我。”


“好吧，一切交给你办了。”


“然後怎麽办，长官？”


“我们搭直升机去那个岛看看怎麽样？”


这次，他又选择了不同的码头停泊。这很容易，因为许多船都出海了。在夏天，来这儿的外地船很多，都停在沿海吃饭、加油、休息，这是很平常的事情。码头负责人看着他熟练地把船靠了岸。这艘游艇不小，当他看到船的年轻主人时，他更加惊奇了。


“你打算在这儿停留多久？”那人问道，一面帮他拉缆绳。


“两天左右，可以吗？”


“没问题。”


“我付现金你不反对吧！”


“我们喜欢现金。”码头负责人说道。


凯利交了钱，说他要在船上过夜。他没有说第二天要干什麽。

第三十四章　悄然掩至


“艾米特，有件事我们忘了。”道格拉斯在早上八点十分说。


“这次又是什麽？”雷恩问道。在他们这一行中忘记某些情况是常有的事。


“他们怎麽知道她在匹茨堡呢？我给那位梅伊尔警官打过电话，让他们查一下家庭长途电话记录。结果什麽也没有发现，上个月没有一通向外打出的电话。”


巡官抽出自己的香烟。“你只好假定我们的朋友亨利知道她住那儿。他有两个女孩跑了出来，他可能知道她们来自哪……你说得对。”雷恩想了一会儿说：“他可能认为她已经死了。”


“有谁会知道她在那呢？”“送她去那的人知道。但她们肯定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凯利呢？”


“有人昨天看到他在霍普金斯医院，前些时间他去了国外。”


“啊，真的吗？什麽国家？”


“欧图尔护士说她知道，但她不敢说。不知道是什麽意思。”他停了一会儿又说。


“还是先谈匹茨堡的事吧。”


“事情是这样子的，梅伊尔巡佐的父亲是位牧师。他劝那女孩，告诉他儿子一些他知道的事情。梅伊尔把这些事告诉了他的队长。这位队长认识法兰克。艾伦，梅伊尔又打电话问谁负责这个案子。法兰克对他提到了我们。梅伊尔没有同其他人谈过此事。”


道格拉斯点燃自己的香烟。“这消息是怎麽传到我们那些朋友那儿的？”


这件事完全正常，但不特别令人感到愉快。现在两个人都认为他们的案子已经明朗了。


情况正是这样，案子正在被侦察中。不寻常的是，事情发展得太快，必须有一定的分析才能使其进一步明朗起来。


“我们一直在想，他们有内线人物。”


“法兰克吗？”道格拉斯自问。“他从未介入这些案子，甚至没有接触过我们的朋友需要的情报。”这一点不假。海伦。沃特斯的案子是从西区开始的，只有艾伦手下的一个警察知道，但是头儿把案子交给了雷恩和道格拉斯，因为案情很严重。


“我想，艾米，你应该认为这是一种进展。现在我们可以肯定，警察局面一定有人露消息。”“我们还有什麽好消息？”


州警局只有叁架直升机，都是贝尔公司制造的喷射游骑兵型。大家正在学习如何使用这些飞机，要启用其中一架可不是一件小事。可是负责第五警察营的队长是一位高级军官，他掌管着全郡的治安大权，这应当是属於他职权围的事情。然而，警方倾向於看重问题的结果，而不问取得结果的方式。直升机於八点四十五分到达营地的直升机场。厄尼斯特。乔伊队长和一等巡警法利兰德正等在那。他们二人以前都没有乘坐过直升机，看到飞机很小，二人都很紧张。这种飞机从近处看会觉得很小，在面看就显得更小了。这种直升机主要用於急救任务，有一位驾驶员和一位医官，二人都是州警察局的警官，身穿轻便式飞行服，佩带武器。起飞前先进行了规定的九十秒钟的安全讲话，话讲得很快。，大家都听不怎麽懂。


非空勤人员都系好带子後，驾驶员开动发动机，飞机便起飞了。飞行员决定放慢飞行速度，因为上面毕竟有一位高级警官，而且飞行过快会有人呕吐，打扫起来也是件麻烦事。


“去哪？”他透过送话器问道。“布拉德渥斯岛，坟场。”乔伊队长答道。


“知道了。”驾驶员以他认为正统的飞行员口吻答道。他转向东南，降低机头。


不用花多久时间就可以到达了。


从天上看下面的世界完全是另一番景象。这些人第一次乘坐直升机，其反应都是相同的。飞机起飞後，大家都感到很新奇。世界在两位警官的眼中似乎变了样，一切突然显得更有意义。他们看着下面的道路、农场，就像是平铺在一张地形图上。


法利兰德看到了自己管辖的领土，觉得同自己想像中的情况有很大差别。他现在离地面只有一千高，如果乘汽车，在几秒钟内就可以跑过这点距离，然而此刻却有着全新的视野。他立即从中学到了些东西。


“那就是我发现她的地方。”他透过送话系统对队长说。


“距我们去的地方还有很远的路呢。你认为她能步行那麽远吗？”


“不，长官。”离海边没那麽远，是吧！也许有两哩，他们看见了那座准备出售的农场的码头，那儿距他们要去的地方不到五哩，两分钟即可飞到。契沙比克湾现在看上去犹如一条蓝色的宽带，隐没在淡淡的晨霭之下。在西北方是大片的帕塔克森特河海空军试验中心，他们二人都看到那儿有飞机在飞行，海军的飞行员喜欢低空飞行。


“一直向前飞。”他说道。医官用手指示着力向，使每位乘客都知道飞机的航行路线。


“从上面看下去确实不一样，”法利兰德说道，声音中充满孩子般的好奇。“我在那一带钓过鱼。从平面上望去只像一片沼泽。”


现在就不同了。从一千高空望下去，那儿最初像是一些岛屿，被水草连结在一起。走近时，这些小岛变得清晰起来，起初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後来又看出了那些船只的线条，周围长满水草和珊瑚礁。


“老天，有不少船呢？”驾驶员说道。他很少在这一带飞行，有事出勤时也多半是夜间飞行。


“那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造的，”队长说道：“我父亲说那是战争中遗留下来的，这些船德国人没能得到。”


“我们到底在找什麽？”


“不知道，也许在找一艘船吧。我们昨天抓到一个吸毒犯，”队长解释说：“说那儿有一个毒品加工厂，叁个人死在那。”“荒唐！会有毒品加工厂在这种地方？”


“那个女人就是这样说的。”法利兰德说。他这次也学到了一些东西。从平面上很难想像，这儿还有水道，说不定是个捕鱼的好地方。从他船上的甲板看来，那儿很像一个岛，但从上面看去就不同了。真有趣。


“那儿下面有样东西在反光。”医官指着右方对飞行员说：“好像是在草那边。”


“让我看一下。”驾驶员将操纵向右一拉，同时将机身倾斜一些。“啊，我看见那叁条船边有一条船。”


“查看一下。”医官笑着命令道。


“是。”这是进行某种真正飞行的机会。他原先在第一空中骑兵部队时曾驾驶过休伊式直升机（编注：此为UH－一多用途直升机，非指AH－一），喜欢显示一下自己的飞行技术。因为每一位飞行员都可以直线飞行，那不足为奇。他首先盘旋了一圈，察看了一下风向，然後降低了飞行高度，距地面只有两百。“那好像是一艘十八长的小艇，”法利兰德说道。他们现在可以看清那系在废船上的白色尼龙绳索。


“再飞低一点。”队长下令。几秒钟後，他们距废船只有五十了。船是空的，甲板上有一个啤酒冰柜，後面堆有其他一些东西。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物品。


直升机掠过船的上空，两只水鸟从船中飞出，飞行员赶紧躲避，因为如果一只乌鸦被飞机的发动机吸了进去，整架飞机就会机毁人亡，成为这片人工沼泽的一个永久的组成部分。


“这船的主人肯定对我们不感兴趣，”飞行员对着送话器说道。在机舱後面，法利兰德用手枪射击了叁发子弹。队长点了点头。


“我想你可能是对的，本。”


法利兰德对飞行员说：“你能在地图上标出它的具体位置吗？”


“好吧。”飞行员考虑是否有可能在船上方做低空停留，然後将人员降落在甲板上。在正常情况下这应是很容易做到的事情，但在目前的状况下似乎十分危险。


医官抽出一张地图，做了适当的说明。“看见了你们要找的地方吗？”


“啊，是的，请调头飞回去。”


二十分钟後，乔伊队长在打电话。


“汤马斯角，海岸防卫站。”


“我是州警察局的乔伊队长，我们需要一点帮助。”他继续解释了几分钟。


“我们九十分钟左右到达。”站长英格利希说。


“很好。”


凯利搭乘一辆黄色计程车来到小码头的入口处。他这天的第一站是一间不出名的商业机构，名字叫做科伦内尔。克伦克。他在那租了一辆一九五九年产的福斯车，预付了一个月的租金。该车没有计程收费。


“谢谢你，埃伊洛先生。”租车店老板满脸微笑对凯利说。凯利租车使用的是别人的驾驶执照，那人再也不需要这东西了。他把车开到小码头，开始卸下他需要的东西。


没有任何人注意他的行动。十五分钟後，他将车开走了。


凯利趁机开车在他要采取行动的地区转了一圈，查看了一下交通状况。这一带空空荡荡的，他感到很高兴。这地区他过去从未来过。这原是工业区，没有人居住，很少有人光顾，空气中充满各种化学物品的味道，很难闻。这儿的许多建已经废弃不用，而且有许多空旷的场地，将建物隔开。路面很脏，但这些地方倒车很方便。这没有孩子玩耍，没有住户，因此也没有任何警车出现。从某个角度来看，这地方很适合他的那些敌人活动，至少从某种角度来看是这样。凯利感兴趣的地方是一座孤立的楼房，入口处的门牌已经被破坏了，背後是一堵空墙。该建只有叁个门，尽管位於不同的墙面，但从一个角度都可以看到。在凯利的身後是另一座空楼房，属高大的水泥结构，上面有许多扇破窗户。完成了初步侦察之後，凯利又向北驶去。


奥雷亚驱船向南行驶。他已经航行了一半路程。他一边进行着日常的巡逻，一边心在想，海岸防卫队为什麽没在东海岸这边——比如说在考夫角灯塔附近——建立一个分站。那儿现在有一个站，但人们只在必要时值一下白天班，看一看灯塔顶上的灯泡是否还可以使用。奥雷亚认为，这项工作并无特别必要，但负责管理这儿的小伙子也许认为这样很好，因为他妻子才生了一对双胞胎，而海岸防卫队在军队中是可以带家眷的。


他让手下的人驾驶快艇，自己去欣赏早晨的景致。他站在驾驶舱外，一面慢慢品尝着自己煮的咖啡。


“无线电话。”一位防卫队员说道。


奥雷亚走进舱内，拿起话筒：“我是四一A号。”


“四一A号，我是汤马斯角巡逻站的英格利希。你赶快去达姆斯乔伊斯码头，那儿有警车，他们请求援助。”


“通知他们我们二十分钟左右到达，英格利希生。”


“记下了，完毕。”


“左舵，”奥雷亚看了看海图说。这一带海水看上去很深。“一六五。”


“是，一六五。”


赞莎虽然身体很虚弱，但已比较清醒。她黑色的皮肤呈现出一层淡灰色，她抱怨说头痛得厉害，好像要裂开一样。她知道自己已经被捕。她的监禁通知书已经下达，但她很平静，已要求为她请一位律师。很奇怪的是，这一点并没有给警方带来多少麻烦。


“我的当事人，”律师说：“很愿意合作。”不到十分钟就达成了协议。如果她讲真话，又没有介入重大犯罪行为，关於她持有毒品的指控就可以撤消，但她必须参加一个治疗计划。这些年来，赞莎。马修斯可从未碰上这样好的待遇。其中的原因马上就会明白。


“他们要杀死我！”她说道。她的药力反应已经消失，她回忆起了所发生的一切情况。


她的律师让她讲话。


“他们是谁？”乔伊队长问。


“他们死了。那人杀了他们，是个白人小伙子，把他们枪杀了。把所有药品也丢在了那。”“谈谈那个白人。”乔伊命令道，同时看了法利兰德一眼。法利兰德本来不信的，但现在不得不信了。


“大块头，像他一样，”她指了指法利兰德说：“但他的脸上涂有绿色颜料，像树叶一样。他带我下船时给我蒙上了眼睛。後来他送我到码头上，叫我乘公共汽车离开了那儿。”


“你怎麽知道他是白人？”


“他的手腕是白的，手是绿色，只到手腕部位。”她边说边用自己的手比划着。


“他身穿绿衣服，上面有条纹，像一位士兵，手拿着一把点四五手枪。他开枪时我正在睡觉，我被枪声惊醒了。他要我穿好衣服，带我上了岸，然後丢下我开船走了。”


“是艘什麽样的船？”


“白色，很大，很高，大约有叁十长。”“赞莎，怎麽知道那些人要杀死？”“那个白人说的，他让我看了那艘小船上的东西。”


“有些什麽？”


“渔网，还有水泥块。他说那些人对他说他们以前那样干过。”


律师觉得自己该说话了：“各位先生，我的当事人提供的情况可能涉及一项重大犯罪活动。她可以要求保护，另外，作为对她的协助的报酬，我们可以要求州政府基金会为她提供治疗费用。”


“律师，”乔伊平静地说：“如果情况真是如此，我可以自己出钱为她治疗。


我能否建议她暂时由我们加以监管？为了她的安全，这是有必要的。“这位州警察局的队长已和律师打了多年的交道。


“这儿的伙食不好！”赞莎说道，她痛苦地阖上了眼睛。


“这一点我们会注意。”乔伊答应。


“我认为她还需要一些治疗，”律师说：“这你们能做得到吗？”


“佩奇医生午饭後就会过来看她。律师先生，你的当事人目前无法照顾自己。


对她的指控是否能够撤消，还要等对她提供的消息加以证实後才能确定。如果她能合作，你的要求都可以办到。我只能做到这些。““我的当事人同意你们的条件和建议。”律师做出决定。他的费用将由政府支付，另外他觉得自己在为世界做一件大好事。这可同为那些醉酒驾车的辩护大不一样啊！


“那边可以淋浴，为什麽不让她洗一洗，换一件乾净衣服呢？你可以为她买些衣服来，帐单由我们支付。”


“同你们合作真令人愉快，乔伊队长。”律师说道。乔伊朝法利兰德的车走去。


“本，你真的干得不错，这件事处理得很漂亮。我不会忘记的。现在开车吧。”


“是，队长。”法利兰德打开车灯。等他们到达码头时，海岸防卫队也出现在主航道上了。


来人自称是队长，但他佩带的却是巡官的肩章。奥雷亚向他行礼，他走上船来。


两位警官都穿上救生衣，因为海岸防卫队规定上小船必须穿救生衣。接着，乔伊拿出海图给他看。


“你们认为可以进入那个海区吗？”


“不，要靠摩托艇。有什麽情况？”


“可能是叁起谋杀案，也许同贩毒有关。今天上午我们在这地区上空察看了一下。


那儿有一艘海钓船。“


奥雷亚平静地点了点头，自己驾驶快艇，将油门加大。这到坟场有五，他心这样想，一面小心翼翼地向前行驶着。


“不能靠得更近一点吗，现在是涨潮吧。”法利兰德说。


“这是个问题。像这种水区，你碰上浅水时，如果要靠岸只能靠漂浮。从这儿开始，我们只能使用摩托艇了。”水手们将十四长的摩托艇放下。奥雷亚想起了几个月前那个暴风雨夜晚，他同巴尔的摩的查伦队长一同调查海湾某处一起可能发生的毒品交易案的情景。他曾经告诉波泰奇的人说，那些家伙可是些真正的危险分子。奥雷亚已经在怀疑这其中是否有某种关联。


摩托艇是一艘拥有十马力的机动快艇。他们上了船，操作员注意着水的流向，对照着海图上的标志，顺着一条不明显的航道朝面慢慢行驶。这时，奥雷亚又回忆起了自己的海岸防卫队在越南帮助海军执行那次市场时间行动时的情况：他同那些近岸水手一起，驾驶着安纳波利斯特朗匹船厂制造的快艇，高大的水草几乎可以掩藏起带枪的士兵。这情景是多麽相似。他不知道他们会不会马上遇上同样的情况。警察们都在准备自己的手枪，奥雷亚後悔自己为什麽没有带一把柯特手枪来，当然这并不是因为他会使用这种武器。接着，他又想到，在这个地方如果有凯利一起来就好啦。他不大相信有关凯利涉及杀人案的那些说法，但他认为凯利就是那些海豹队员中的一员。他在湄公河叁角洲曾同这些人合作过一段时间。十分肯定的是，凯利一定因为什麽事确实得过那枚海军十字勋章，而且，他手臂上的刺青也不是偶然刺上的。


“唔，他妈的，”奥雷亚惊叹着：“看上去真像一艘十八的宇宙飞船。”他拿起手提无线电机。“四一A号，我是奥雷亚。”


“我在听着，波泰奇。”


“我们找到了那条船，就停靠在他们说的那个地方。”


“知道了。”


情况突然变得紧张起来。两位警官交换了一下眼神，後悔自己为什麽没有多带些人来。


奥雷亚将摩托艇靠近那艘宇宙飞船。警察们小心翼翼地登上了船。


法利兰德指了指船尾，乔伊点了点头。那儿有六块水泥板和一堆尼龙渔网。赞莎没有说谎。也有一个绳梯，乔伊第一个爬上去，右手拿着手枪，法利兰德第二个上去。奥雷亚在下面看着他们走上甲板，两手握枪，朝顶舱奔去，很快就消失不见了。这一会儿只有四五分钟，他却觉得似乎过了一个小时。一些水鸟被惊飞起来。


乔伊回来时，手枪已经入套。


“那儿有叁具体，还有大量的毒品，好像是海洛因。通知你的船上，让他们转告我们警察营，说我们需要进行犯罪检验。水兵，你能帮忙跑一趟吗？”


“没问题，干这事我乐意。要我通知他们支援你们吗？”


“好主意。你可以在这一带转转，这儿水很清。她告诉我们说那些人在这一带沈过呢。你看见船上那些水泥和渔网了吗？”奥雷亚看了看船尾。第一次注意到渔网和水泥块。


天哪！“好吧，我在周围看看。”他同大船通过话後，驾驶摩托艇在四周查看起来。


“嗨，桑迪。”


“约翰？你在哪？”“在城我的住处。”“昨天一名警察到我们这儿来过。他们在找你。”


“是吗？”凯利眯起眼睛，嘴嚼着叁明治。“他说你应该回来，同他们说明案情。说是越快越好。”


“谢谢他了。”凯利笑着说。


“你要去干什麽？”


“不必知道，桑迪。”“你有把握吗？”


“我有把握。”


“约翰，请你一定好好地想一想。”


“我会的，桑迪，真的。不会有事的。谢谢告诉我这些事情。”“出了什麽事吗？”桑迪挂上电话後，另一名护士问道。


“没事。”桑迪答道。她的朋友知道这不是实话。


唔。凯利喝完自己的可乐。情况证实了他对奥雷亚那次海上拜访的怀疑。现在事情变得复杂起来了，事实上，一周之前事情就已经变复杂了。他朝卧室走去，正在这时，有人敲门。他吃了一惊，但必须做出回答，因为刚才为了通通风，他已将窗户打开。这说明屋一定有人。他深深吸了口气，把门打开。“我不知道你这阵子去了哪，墨菲先生。”房屋管理员说道。凯利看到来人，才松了口气。


“啊，在中西部工作了两个星期，又在佛罗里达度了一周的假。”凯利笑着撒谎说。


“你怎麽没有晒黑呢？”


凯利不好意思地笑笑。“大部分时间是在室内过的。”管理员觉得那可是好事情。


“你运气真好。唔，我只是想来看看这是否一切正常。”“没问题。”凯利边说边关上门，生怕他还会再问其他事情。他需要睡上一会儿。


他的工作似乎都在晚上进行。凯利心想，他就像生活在地球的另一半一样。


他躺回自己高低不平的床上。


公园的天气很炎热，因此最好在熊猫馆内碰头。可是馆内很拥挤，因为人们都想看看这种奇妙的动物。熊猫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送给赖特的国家的友好礼物。面有空调，令人感到舒适。但情报官员在这种场合通常觉得不自在，所以今天他在放置鳌的较宽敞的地段游荡着。赖特不知道鳌和乌龟有什麽区别。也不知道这种东西为什麽需要如此大的场所。这种动物移动的速度十分缓慢，占有这麽大的地面实在是多馀的。


“你好，鲍勃。”“查尔斯”的假名现在已无必要使用，尽管沃洛欣最初给赖特办公室打电话时是这样称呼的，那不过是为了显示他的聪明而已。干情报这一行有两种方式，如果是俄国人第一次打电话，用的代号是“比尔”。


“你好，谢尔盖。”赖特指着那爬行动物说，“这东西使人想起我们两国政府的工作方法，是吧！”


“我的部门可不是这样，”俄国人喝着饮料说道：“你的部门也不是这样。”


“好吧。莫斯科有什麽消息？”


“有些事你忘了告诉我。”


“什麽事？”


“你们也干掉了一名越南军官。”


“那与你们无关。”赖特轻描淡写地说道。他很高兴沃洛欣已知道这一点，但他没有表露出自己的情绪。


“事情会复杂化。莫斯科还不知道这一情况。”


“那就不要告诉他们，”赖特建议：“正如你所说的，那样会使问题复杂化。


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你们的盟国也不知道。““那怎麽可能呢？”俄国人问道。


“谢尔盖，你也不会透露使用的方法吧！”赖特答道，以此结束了对这问题的讨论。这件事必须慎重对待，其中原因很多。“听我说，将军，你们也同我们一样，都不喜欢那些越南人，对吧！”


“他们是我们的社会主义兄弟盟国。”


“不错。我们在整个拉丁美洲也有自己的民主堡垒。你是不是想来段政治哲学课程？”


“敌人方面的好处是你知道他们的立场，但在朋友方面就不是这样了。”沃洛欣承认。


这一点也说明了俄国政府同美国现任总统之所以能够友好相处的原因。敌人可能是个坏蛋，但是个你所了解的坏蛋，沃洛欣承认，越南人对他来说没有什麽用处。


真正的行动是在欧洲，情况一直是这样，今後还将是这样，几个世纪的历史发展就是如此。这点永远不会改变。


“你可以把它看成一个未证实的消息，可以进一步证实，对吧！或者拖延下去，将军，把事情弄大代价太高，太危险。如果我们那些人出了什麽问题，你们的军官可在我们手中。


谢尔盖，五角大厦知道，他们需要那些人回来，他们可不管什麽缓和不缓和。“这是赖特的真正想法。


“你和你的秘书处也是这样认为吗？”


“这肯定会使我们更能预见未来将发生什麽事。谢尔盖，一九六二年你在什麽地方？”


赖特问道。他知道在什麽地方，但不知道对方会怎样回答。


“你知道，我那时在波昂，看到你们的军队处在戒备状态，那时尼基塔。赫鲁雪夫决定要冒险。”两个人都清楚，当时国安会和苏联外交部都不同意那样干。


“我们永远不会成为朋友，但敌人也可以达成协议，遵守同样的规定，在某方面可以取得一致意见。现在的情况不也是这样吗？”


沃洛欣想，这家伙真是个明智的人。这使他感到高兴。“鲍勃，你很能说服人，你可以肯定我们的盟国不知道他们的人失踪了吗？”


“可以肯定。你现在仍可随时会见你们的那位上校。”他补充说。


“没有任何交换条件？”沃洛欣问道。


“这一点我需要得到上级的允许。如果你们提出请求，我可以试一下，但那也是一件复杂的问题。”他将喝完的饮料杯丢进果皮箱。


“我现在提出请求。”沃洛欣明确地说。


“很好。我会打电话通知你。那麽反过来又怎麽样呢？”


“反过来，我将考虑你的要求。”沃洛欣没再说什麽，便走开了。


赖特朝自己停车的地方走去。他的这次游戏十分小心谨慎，但富有创见性。绿色发报机行动有叁个可能的密者，他都逐一做了拜访。他对第一个人说他们弄出了一个战俘，因伤势过重已经死亡，对第二个人说过那个俄国人也受了重伤，很可能活不成，而把最好的一块鱼饵留给了最有可能上钓的目标。他现在知道，围已缩小到四个怀疑对象。罗杰。麦肯齐，那个曾被预校拒之门外的助理，以及两个秘书。那实际上应该是联邦调查局的工作，但他不希望把问题弄得太复杂，更何况对美国总统办公室进行间谍调查是一件十分棘手的事情。


回到车上，他决定会见科技秘书处的一位朋友。赖特十分尊重沃洛欣。他是一位聪明人，做事很细心，很有头脑。来华盛顿之前，他负责整个欧洲的间谍工作。


他很守信用，尽量避免找麻烦，每件事都严格按照上级单位的规定行事。赖特这次下的赌注很大，事情成功他也许会再晋升。一个德克萨斯牧场主人的儿子正在自己的政治生涯中步步高升。谢尔盖也会以自己友好的马列主义方式对他表示赞赏。赖特将车开上康乃狄格街，心在打着如意算盘。一个工人阶级的儿子混得不错。


这是一种收集情报的特殊方式，他以前从未这样做过。这种方法令人愉快，但可能会慢慢习惯起来。他坐在玛丽亚饭店的一个角落包厢，津津有味地吃着第二道菜。谢谢你，不要酒，我要开车。他身穿中央情报局的制服，打扮得乾净整齐，剪着运动短发，样子优潇，一些他不认识的女人向他投来善意的目光，一位女服务生对他的和善的举止表示了特殊的好感。饭店的菜肴很不错，招来大量的顾客。


这也是托尼。皮亚吉和亨利。塔克把这儿作为见面的一个她地方的原因所在。迈克。埃伊洛对这事就很积极。这家饭店实际上属於皮亚吉家族所有，现已由第叁代经营，同当地社会提供食品和其他不太合法的服务，从美国实行禁酒令之时就开始了。


主人是一位好人，热情地招待每位特殊顾客，以传统的礼仪和好客精神接引他们入座。凯利一边吃着自己的枪鱼，一边观看。他见那人穿着很时髦，他记下了他的相貌和体形特徵，以及姿势和动作。


这时，一位衣着考究的黑人走了进来，那样子似乎很熟悉这家饭店。他对着女服务生笑了笑，等待了几秒钟，准备接受别人给他的报酬和凯利给他的惩罚。


皮亚吉抬起头，走到前面，停下来同一个人握了握手。他也同那位黑人握了握手，然後领他走过凯利的桌子，登上後面的楼梯，走进楼上的密室。这一切没有引起特别注意，饭店中还有其他黑人夫妇在进餐，大家感受到的服务品质都是一样的。


但凯利认为，其他黑人是做正当工作的。他没有继续想这些。那人是亨利。塔克，就是杀害帕姆的那个家伙。他的样子并不像魔鬼，因为魔鬼很少会扮得像魔鬼一样。


对凯利来说，他是一个目标，凯利记下了他的特徵，以及托尼。皮亚吉的特徵。当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刀叉已被自己扭弯时，不觉大吃一惊。


“有什麽问题？”皮亚吉在楼上问道。他为二人各倒了一杯义大利基安蒂红葡萄酒。他是一位好主人。但是当门关上後，亨利的脸色马上变了，说道：“他们没有回来。”


“你说费尔、迈克和博特？”


“不错！”亨利大声吼道。


“别忙，别忙。他们带了多少货？”


“二十公斤纯货，老兄，这可是我和费尔以及纽约的人的一大笔收入啊！”


“东西不少，亨利，”托尼点点头：“也许他们得一阵子才能忙完哩。”


“现在应该回来了。”


“听我说，费尔和迈克是新手，可能手脚很笨，像我和埃迪第一次那样。不过，亨利，那次只有五公斤，你记得吗？”


“可能是吧。”他说道，不知道皮亚吉说的究竟是不是那麽回事。


“亨利，”托尼说。他一边品着杯中的酒，尽量做出平静的样子。“大家不要着急，这事由我们负责。”


“可是，一定出了问题。”


“什麽问题？”


“我也说不清。”


“想弄条船去那儿看看吗？”


塔克摇摇头，“太费时间。”


“同其他人碰头不是叁两天的事。大家冷静点，也许他们现在正在回来的路上。”


皮亚吉认为他懂得塔克这次突然紧张的原因。现在，这是一笔大买卖。二十公斤纯货可以变成大量的街头毒品卖给他们的顾客，他们将第一次付给自己大量的美元。这不是塔克数年来一直奋斗的大目标吗？把收到的现金集中起来，就是一桩伟大的事业。无怪乎他会这样紧张。


“托尼，如果不是埃迪出了事就好了。”


“不要忘记，那主意可是你出的。”


塔克不能继续这种谈话。他当时只是想找到一个藉口，把埃迪干掉以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他所担心的不只是托尼所想的，也还有其他方面，还有夏天发生的事情，那些无缘无故发生又无缘无故停止了的杀人事件。他曾经认为那是埃迪。莫雷罗干的，他曾经设法使自己相信这一点，因为他愿意那样认为。但有某种声音使他相信情况并不是如此，现在这种声音又传入他的耳中。埃迪已经不存在，他的担忧和愤怒已没有发的对象，他从一个街头小贩发展到今天的地步，全是靠他的智慧、胆量和本能，他最相信最後这一种特质。现在，这个声音对他说的事情他无法理解，他无法推理出其中的原因。托尼的话是对的。可能是加工程序比较麻烦，两个新手不熟悉。这也是他们为什麽要把加工厂设在巴尔的摩东海岸的原因之一。根据他们的经验，加上下一周买卖活动对货品急切的需求，他们只能做这样的打算。於是，他喝下自己杯中的葡萄酒，开始安静下来。


“一切等到明天再说。”


“情况怎麽样？”驾驶船的舵手问道。船在布拉兹沃斯岛以北已经行驶了一个小时，他觉得已经等得很久，不得不问一下一直静静地站在自己身边的士官长。他们总不能一直站在那儿等待。


“他们曾经把一个人丢在那了鱼，”奥雷亚回答说：“他们用两见方的渔网和水泥块捆在他身上丢进了水中，现在除了骨头什麽也没有了。”他只知道，警察局的法医们仍在讨论如何找到那具体。奥雷亚可以肯定，那景象无论退了多少年他都不会忘记！头骨仍躺在那，骨架上仍穿着衣服，顺着水流漂动……也许有几只磅蟹在面呢？他没有仔细去看。


“那太可怕了，老兄。”舵手表示同意，说道。


“你知道那人是谁？”


“什麽意思，波泰奇？”


“就在五月份，就是那位查伦巡官跟我们找那艘有花纹线条的休帆船上的那次，就是那个人，我敢打赌。”


“唔，是的，你说的可能不错。”


他们曾经让他看了一切。这是一种礼节上的客套。换了其他情况，他可以不这麽客气。


但当时这是不能免的。在警察面前，他不能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胆小鬼，因为从某种意义上他自己也是警察。因此，在报告了他在距废船五十码以外的地方发现了死之後，他也爬上了绳梯。於是他又看见了另外二具体，都脸朝下摆在甲板上，甲板就在船舱的旁边。叁个人都是後脑下方中弹。伤口已被水鸟啄食过。看到这情况，他当时真有点不能控制自己。但那鸟似乎很懂事，并没有啄食那些毒品。


“有二十公斤——四十多磅呀！这是那些警察说的。大概值几百万美元吧。”


奥雷亚说给大家听。


“所以我总说自己是选错了行业。”


“我的天，这些警察看起来可够辛苦的，尤其是那位队长。听他们说，他们可能要在那儿过夜呢。”


“喂，是沃利吗？”


磁带沙沙作响，令人失望。技术员解释说，可能是由於线路太老旧的问题，他对此毫无办法。楼房中的开关箱是老式的，可以追溯到亚历山大。格雷尼姆。贝尔发明电话的年代。


“啊，什麽事？”回答的声音有些不稳定。


“就是如何处理他们抓回的那个越南军官的事。你能肯定吗？”


“是罗杰告诉我的。”很好，赖特想道。


“他们把他关在哪？”“我想是在温彻斯特庄园，同那个俄国人在一起。”


“有把握吗？”


“完全可以肯定。我也感到很吃惊。”


“啊，你知道，我原来只想证实一下。”


“这事没错。”电话挂断了。


“他是谁？”葛莱问道。


“华特。希克斯。进过最好的学校，安多佛和布朗。父亲是一位赫赫有名的投资银行家，跟不少政治人物有关系。”赖特握紧了拳头，“你想知道那些人为什麽还关在绿色发报机战俘营吗？原因就在这，我的朋友。”“你打算怎麽办？”


“不知道。”但肯定不能用合法手段。磁带是非法的，窃听器的安装也没有法院许可。


“再仔细想想，鲍勃。”葛莱提醒他说。“不要忘记，我也在那。”“万一谢尔盖行动迟了怎麽办？那样，二十多人的生命就会不保，而这个小杂种会消遥法外。”


“我也不希望弄成那种局面。”


“我绝不希望那样！”


“叛国罪仍然是死刑，鲍勃。”


赖特抬起头。“应该如此。”


又是一个漫长的夏日。奥雷亚真有点羡慕那位看守考夫角灯塔的一等兵。至少他可以一直同自己的家人在一起。奥雷亚有个女儿是幼稚园最漂亮的小女孩。但他几乎不能见到她。波泰奇想，他也许应该接受新伦敦市的那份教学工作，那样他就有一两年的家庭生活了。


那意味着要同孩子们打交道，这些孩子也许有一天会成为军官，至少他们在学校可以学习到标准的海上技艺。


他一个人在那儿沈思默想，手下的队员们现在正在舱房睡觉。他本该早点去睡的，但那些体的样子扰得他心神不宁。那个被鱼蟹吃掉的人，那叁个被水鸟啄食的人，使他久久不能入眠，除非他的良知得到了解脱……他有一个藉口，不是吗？奥雷亚在自己的桌子上摸索了一阵，找到了一张名片。


“喂？”


“查伦巡官吗？我是汤马斯角的奥雷亚上士。”


“时间这麽晚了，有什麽事吗？”查伦说道，他正要上床睡觉。


“还记得五月份寻找那条船的事吗？”


“啊，怎麽样？”


“我想，我们可能找到了你要找的那个人了，巡官。”奥雷亚以为他可以听见对力眼球滚动的声音。


“快说给我听听。”


波泰奇一五一十地把情况告诉了对方，同时感到自己的恐惧感也在随之消失，好像他正把这种恐惧沿着电话线传给对方。他不知道此时此刻他确实在这样做。


“负责这件案子的队长是谁？”


“名字叫乔伊，萨默塞特郡的，你认识吗？”


“不，不认识。”


“啊，还有点其他的状况。”奥雷亚突然想起了什麽。


“是吗？”查伦在忙着记笔记。


“你认识雷恩巡官吗？”


“认识，他在市中区工作。”


“他要我帮他查一个人，名叫凯利。噢，对！你见过他，还记得吗？”


“什麽意思？”


“那天夜我们出海寻找那艘失踪帆船时，天亮前我们遇上了那艘游艇的主人，住在一个小岛上，离布拉兹沃斯不远的地方。雷思想叫我帮他找到这个人。这个人已经回来，现在可能就在巴尔的摩。我打过电话，但他不在家。现在我一天忙到晚。你能帮忙转告雷恩巡官吗？”


“当然。”查伦答道。此刻他的大脑也很快地活动起来。

第三十五章　必由之路


马克。查伦发现自己有麻烦了。当刑警没有让他变蠢。事实上，他是一个谨慎和头脑清楚的人，当他犯错的时候他也没有忘记这一点。这会儿他正躺在床上，刚打完了一个给海岸巡逻队的电话。第一件事是亨利会很不情愿是得知他的实验室完了，还死了三个人。更糟的是，好像有大量的毒品丢失了，亨利的供应量有限了。


最糟糕的是，那个完成这一壮举的人还不知道是谁，没抓到，这个人想干什么？


他认识凯利。他重新整理案件中的巧合：凯利在街上见到帕姆那天正好是安吉诺被害的日子；在有暴风并令人呕吐的夜晚，她在他的船上，离海岸巡逻队的快艇不过二十尺。现在艾米特和汤姆想调查他，特地让海岸巡逻队来核认他。为什么？


陆续地查问城外的目击者们所得到的东西比打电话问多不了多少。艾米特和汤姆为源泉基地工作，其它同事都比他们晚了几周才开始。“漂亮的海滩”是他告诉亨利的，但组织的头号杀手们对他很感兴趣，他很快被亨利手下的跟踪，他有一艘船，他住的地方离亨利那个依然在愚蠢地运作的处理实验室不远。这些大量的难以置信的巧合使真相在查伦的头脑里变得混乱起来，因为他不再是一个只对犯罪感兴趣的警察了，他也是这个正在水落石出的案件中的一个罪犯。


这些认识使这个躺在床上的中尉感到震惊。不知何故，他并不这样看待自己。


其实查伦相信自己是置身事外的，观察着，扮演了一个临时角色，而不是那些在他背后的未知角色。总而言之，他在毒品组织的历史上拥有最多的荣誉，包括干掉埃迪，那是他职业生涯中最巧妙的杰作——包括那次他在现场有预谋地当着六个警官的面干净俐落地枪杀一个真正的商人，为此亨利给了他一个有薪假期。似乎这是一个特别有趣的游戏，一个和这个城市的公民们雇他做的工作差不多的游戏。人依靠幻想才能过日子，查伦也一样。他并不总是告诉自己说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对的，所以他只允许自己在亨利给的假期中专心致志，除去那些威胁到他们市场地位的人。


由于自主侦探工作，他可以把整个本地市场交给一个没有任何档案的供应商。他使亨利得以扩展业务，但托尼和东海岸也对这些业务感兴趣了。很快，他就告诉亨利说他不得不让这些人分走一些零碎的业务。富有经验的托尼抓住了机会让前来谈判的亨利信任自己。


但有人把火柴丢进了这种高挥发性的混合溶液。各种信息为他指出了一个方向，却还不是很清楚。所以他要调查更多的信息，不是吗？查伦想了一会儿，拿起了电话。他要打三个电话来得到答案。


“州警署。”


“请乔伊警官听电话，我是巴尔的摩城警署的查伦中尉。”


“你真好运，先生，他刚回来，请等会儿。”接下来是一个疲劳的声音。


“我是乔伊。”


“你好，我是查伦中尉，马克。查伦，市警署，负责毒品调查。听说你刚刚接手了一件大案子。”


“你说的没错。”查伦听到他满意而疲惫地倒进沙发里。


“你能大概地说一下吗？我可能有这个案子的一些消息。”


“是谁告诉你的？”


“那个载着你到处转的海岸巡逻队队员奥雷亚。我和他同事过一对夫妇的案子，记得大麻胸和塔尔博特村农庄吗？”


“那就是你吗？我以为是他们海岸巡逻队负责的。”


“我不得不让他们保密。你不信的话可以打电话给他们。我给你号码，他们的头叫保罗。”


“好了，查伦，你想告诉我什么？”


“五月份的时候我和他们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寻找一个刚刚失踪的人。我们没找到他和他的船。奥雷亚这样说。”


“那个坏脾气的人。”乔伊说。“有人在水里淹死了，看起来他在那呆了一段时间了。你能告诉我一些关于他的事吗？”


“他的名字大约叫安吉洛。住在这儿的城里，三流的贩子，总是想发财。”查伦描述说。


“身高对上号了，但我们还会用他的牙齿来确认身分。好的，你帮了我的忙了，中尉。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些什么呢？”


“你能告诉我什么呢？”查伦在本子上记录着。“你们怎样处理赞莎？”


“让她当目击证人，她的律师也赞成。我们要保护她。看来我们要对付一些肮脏的家伙了。”


“我也觉得是这样的。”查伦说，“好了，让我看看我能在这方面为你做点什么。”


“谢谢你的帮助。”


“主啊。”查伦放下了话筒。白人，大的白色船。巴特和那两个人明显地作出了防守的姿势，后脑，点四五。死刑式的谋杀在毒品地带中并不流行，这让查伦颤抖了一下。但还不太冷，不是吗？像毒贩。像汤姆和米内特正在调查的案子里，他们想查清楚凯利，一个白人，有一船白色船，住在实验室附近。这里有太多的巧合了。


唯一的安慰是他可以安全地和亨利打电话。他甚至知道每一个和有关毒品的内线人员，他们还没有在塔克的行动中成为目标。


“什么？”


“巴特和他的人死了。”查伦说。


“怎么回事？”一个刚起床的声音说。


“听我说，州里的警察发现他们死了。安吉格也被发现了。实验室完了，亨利。


毒品没有了，他们把赞莎保护起来了。“他没有流露出太多的失意。查伦依然是个警察，犯罪行动的失败并没有让他感到悲伤。


“为什么会这样？”一个颤抖的声音说。


“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这些。我们见个面吧。”


在回公寓之前，凯利开着他租来的车子，又看了一眼他的位置。他累了，虽然晚餐吃得不错。既使午休可以让他保持一天的精神，但主要的原因还是驱之不去的愤怒。他现在看到过了那个人，那个用鞋带杀死帕姆的人。杀掉他是很容易的事情。


凯利还没有赤手空拳地杀过一个人，现在他知道该如何做了。很多高手花了很多时间在克伦纳多、加利福尼亚教过他：当他看着一个人的时候脑子里就有了这个人的照片，这个地方该这样做，那个地方该那样做——看到他认识的，是的，这是值得做的。这和威胁、推理等等一样有用，但不代表着他会去拥抱那些人，生活的危险不意味着要丢开它。这是另一方面的事情。


但他可以看到结果了，必须开始为其后的事情作计划。他必须更加小心。好的，警察已经认识他了，但他还肯定警察对他一无所知。既使是那个准备向警察坦白的女孩，赞莎，也没见过他的脸——伪装涂料帮了他的忙。唯一的担心是当他回到船坞的时候，她看到了船上的牌照号码，但这并不令人很烦恼。没有物证他们在法庭上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他们知道他非常讨厌那些人，也知道他曾受过很好的训练。


他在用独出心裁的规则玩着这个游戏，和他们的规则不同。总之，规则是由他来定的，而不是他们。


他从车窗往外看，计算着角度和距离，准备着初步的计划和变招。他们在这个很少有警察经过的开阔地区查探过了。没人能够在不被发觉的情况下接近他们，大约是因为这样，他们才能够随心所欲地破坏这里的一切。对他们的战术来说这是合理的办法，却忽略了一件事。他们没有考虑到若干战术的组合。


这不成问题。凯利在回公寓的路上这样想着。


“全能的主啊！”罗杰突然脸色发白，十分焦虑。他们在位于华盛顿西北的家里的餐厅里。他妻子和女儿去了纽约为秋天买些东西。怀特不打招呼就在六点一刻来了，表情严峻，和清冷的、舒适的晨风形成了对比。“我已经认识他父亲三十年了。”


华特吸吮着橙汁，虽然酸并没有令他的胃口好起来。这是最糟糕的背叛了。他知道这样会伤害一个自己认识的市民。华特己经在表情上说出了他的心声，但罗杰却在喋喋不休。


“我们一起经过伦道夫，我们在同一个炸弹小组。”罗杰说。华特准备听他说完，虽然这会花掉一些时间。“我们一起做生意——”他停下了，看着眼前没动过的早点。


“我不能说你把他带去办公室是错的，罗杰，但他怕侦探。”


“你想让我怎么做呢？”


“这是一次有罪的侵犯，罗杰。”华特指出。


“我快走了。他们要我去改选队，控制整个东北部。”


“这么早？”


“杰夫会在马萨诸赛州指挥行动，鲍勃。我会直接和他在一起工作。”罗杰看着桌子，说得很急。“鲍勃，我办公室里的一个侦探调查，将会毁灭一切。如果我们做的事情——我们的行动被曝光，我是说那些发生过的事情和错误——”


“很抱歉，罗杰，但这个杂种背叛了他的国家。”


“我会调查他，把他揪出来——”


“还不够，”华特冷酷地说。“人们会为他而死。他还不想抽身而出。”


“我们可以命令你去——”


“去阻碍公正？罗杰？”华特说。“因为这就是它。这可是重罪。”


“你的前进是违法的。”


“国家安全调查——有战争在进行中，记得吗？稍微不同的规则，而且，所有不得不发生的这些是为了让他知道，然后去解决。”罗杰肯定地说。


“并冒着打倒总统的危险？现在？你觉得这些会对国家有好处吗？我们和俄国人的关系怎么样？现在是生死关头，鲍勃。”但何时不是生死关头呢？华特想说，却没说出口。


“好了，我会听你的。”华特说，想通之后他明白了。


“我们不能在公众的眼睛下开展调查。这在政治上是不可能的。”罗杰不想继续了。


华特点着头站起来。开车回在兰利的办公室的路途不太令人舒服。虽然有着快意的自由，华特面对着的这些令人快乐，他却不想让它变成一种习惯。他做的第一件事是着急地扯下窃听器。


当一切发生之后，报纸把事情都捅了出来。四个版面，在粗体字下，宣布了乏味的森摩西城里的三桩和毒品有关的谋杀案。赖安全神地看着，甚至忘了去看每天早晨都会花一刻钟的体育版。


一定是他干的，中尉想。谁又会在尸体旁丢下这么多的毒品不管呢？他比平时早四十分钟出了门，这让他的妻子很吃惊。


“奥太太？”桑迪刚刚完成了早晨的第一轮工作，正在检查的时候电话就响了。


“什么事？”


“我是詹姆斯，你和我的秘书通过电话吧，巴巴拉，我记得。”


“是的，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我不想麻烦你，但我们必须找到约翰。他不在家。”


“是的，他在城里，但我也不清楚具体在哪。”


“如果你听到他的消息，你能让他打电话给我吗？他有我的电话号码。


谢谢你，“这个男人礼貌地说。


“我会的。”出了什么事？她很惊讶。


这告诉她：警察在找约翰，她警告过约翰，但他不放在心上。现在又有其它人在找他了。怎么回事？她看见了休息室桌子上的一份早报。病人的一个兄弟读着其中的内容，右边的前页上有一行大标题：桑摩西城的毒品谋杀案。


“所有人都对那个人感兴趣，”弗兰克。艾伦说。


“你是什么意思？”查伦作为检查这次对摩洛射击的调查的代表来到了西部。


他已经说服艾伦允许他检查其它的军官和三个平民证人的陈述。因为他优雅地放弃了提问的权利，并且射击看起来干净俐落，所以艾伦没发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要不在他面前发生。


“我的意思是，恰好在匹兹堡的电话以后，那个疲惫不堪的的女孩，埃迪打电话来问有关他的事。现在轮到你了。你怎么会来的？”


“他的名字出现了。我们不知道为什么，并且它只是一次简单的检查。


关于他你能告诉我些什么？“


“嗨，马克，你当时在度假，记得吗？”艾伦指出。


“你当时说不会马上回来上班，我本来不想管的，弗兰克，我错过了几周前说那些骗子们在讨论的问题的那篇报纸上的文章吗？”


艾伦不得不让步了。“所有的注意力，我现在正在开始想的事情可能和这个人有些不符。我以为我知道他的一些信息-是的，是这样的，我忘记了一些东西。等我一会儿。”艾伦离开他的桌子朝文件间走去，若干分钟的时间里，查伦假装在读那些陈述，直到他回来。在他的手上多了一个薄薄的文件夹。


“你看。”


这是凯利的服役记录，不太多，查伦翻看着。这里包括他的潜水资格记录，他的军阶，还有一张照片和华而不实的资料。


查伦抬起头来。“他住在小岛上？我听说。”


“是的，他对我说过，那是一个有趣的故事。为什么你想知道这些？”


“只有一个名字，可能没有什么事，但我还是想去核实一下。我早就听说了许多有关这些水上作业的事情。”


“我应该把这些拿给米内特和汤姆看，可我忘了。”


太好了。“我正好去那里，帮你带去好吗？”


“真的吗？”


“当然。”查伦把资料夹在胳臂下。他先去了普拉特图书馆的一个分店，在那里影印每张文件十分钱。他又去了照像馆。证章使他能够在不到十分钟里做了五张小型的身份照片。当他在司令部停车时，把这些都留在了车上，但他带进去的文件己足够让一个军官忙得想杀人。他可以把资料据为己有，但他更聪明地选择了这样做：像一个正常的警察在执行一个正常的任务。


“发生了什么事？”关上了办公室的关上的门，葛莱问。


‘罗杰说调查将有不益的政治影响“华特回答。


‘很好，还不是令人太讨厌。“


‘他说处理好它的，“骑士补充说。没说太多话，但已经说清楚了他的立场。使问题混乱是没有好处的。


“什么意思？”


“你觉得呢？詹姆斯？”


“这是哪儿来的？”赖安指着桌上的文件问。


“侦探在楼下拿给我的，先生。”年轻的军官说。“我不认识他，但他说是给你的。”


“好的。”赖安让他下去，打开了文件，第一眼就看见了凯利的一张相片。他在他的第十八岁又二周的时候参加了海军，而且呆了……六年，荣幸地当上了重要岗位的士官。文件显然被当作重要资料来写得。如之前所料的，部里对他的潜水资格很重视。这里有他的水下爆炸大队学校的毕业日期，和令部里关注的他最近的教学资格证。在文件夹里的3个等级表都是4?0，最高的海军等级，并且有资格评价部门的一封由三星海军上将写的充满赞誉的介绍信。更使巴尔的摩市警察留下印象的是：海军上将有意地在一连串的装饰内打着横褶：海军十字勋章，银星，带着的战斗‘V’青铜奖章和两串代表这样重复奖励的以星状物装饰的奖章。有紫心奖章和二串代表——


主啊，这个人的一切和我想的一样啊！


赖安放下文件，把它看作是那桩惩恶谋杀文件的一部份。那就要再一次找艾伦。


他打电话给了艾伦。


“谢谢你给我看凯利的资料，谁送来的？”


“查伦。”艾伦说，“在我重新查他的案件的时候，他想起了这个人，说他和他的一个案子有关系。对不起，鲍勃，我忘了我有这份档案。他说他会顺便带给你的。我觉得那个人是不会吸毒的，但……”他的话题从赖安感兴趣的地方滑开了。


这些事情来得太快了，他妈的太快了。


查伦，他老是在出现。


“弗兰克，打断你一下。那个匹兹堡的迈耶是什么时候打电话来的？你和谁提过这件事？”


“什么意思？”艾伦说，心里开始烦恼起来。


“我不是指你打电话给报社的事，弗兰克。”


“那天查伦抓了个毒贩对吧？”艾伦回想着，“我可能对他说了些什么……就只有他了，我想。”


“好的，谢了，弗兰克。”赖安看着州警署‘V’字的编码。


“乔伊上尉。”他疲倦地说。这个警官不得不在自己的监狱里头加一张床了，一般州警就是这样的，他找到了一张舒服的床，睡了四个半钟头。乔伊还希望桑摩西城可以恢复正常，他会为这次插曲祈祷的。


“赖安中尉，杀人重案组。”


“你们大城市的男孩现在当然对我们感兴趣，”乔伊挖苦道，“你想要知道什么？”


“你说什么？”


“我说昨晚我去睡觉的时候，你们的一个人打电话来，查尔中尉-好像是吧，我没写下来。他说可以辨认尸体之一……我一定写了下来。对不起，我正在变成笨笨的蛇神。”


“你能让我进去吗？我要作个简短的询问。”这些询问是有分量的。“这个女人还在保护中吗？”


“当然。”


“上尉，没有我的命令，你要继续保护她。保持现状。她可是多桩杀人案的目击证人。”


“是的，我明白。”


“我指这里上头的命令也是一样。两个坏家伙。我进行这工作有九个月了。”


“她不是在每个地方都呆过一阵子。”乔伊答，“我们有很多话问她，她的律师却在推来推去。”


“没有关于杀手的进展吗？”


“只有我跟你说过的：男性白人，约六尺高，涂成绿色，是这个女孩说的。”


在乔伊的初始记录里没有这些。


“什么？”


“她说他的脸和手涂成了绿色，像用了伪装颜料，我想。还有一件事。”乔伊又说，“他的枪法很准。那三个人每人中一枪，像X战警一样，十分完美。”


赖安翻了翻文件，在凯利的得奖表底部有着：高级步枪射手，精通手枪枪法。


“我还会和你联系的，上尉。对于很少接触凶杀案的人来说，你做得相当棒。”


“我只是像抓超速者一样做这些而已。”乔伊回答，挂上了电话。


“你早啊，”道格拉斯说，他按时来到了，“看报纸了没有？”


“我们的朋友回来了，他又成功了。”赖安递给他照片。


“他现在年纪大了些。”警官说。


“三个紫心奖章的人才能干这些，”赖安让他坐下，“想去桑摩西城查问那个女孩吗？”


“你想？”


“是的，我想我有证人，我们也有漏洞。”赖安平静地说。


他想听听女孩是怎样说的。他离目标太近了，已经让自己走到目标后面去了。


这不是专业性的行为，但因为他的专业精神，凯利还是个凡人。


“约翰，你在哪？”她着急的声音比昨天更大声了。


“我有个地方呆。”他只想说这么多。


“有件事告诉你，詹姆斯叫你打电话给他。”


“好的。”凯利一脸苦相，他已经被当成做昨天那件事的人了。


“报纸上说的是你吗？”


“什么？”


“我是说那三个东岸的被害者的事。”


“我会和你联系的。”他说，全身一阵寒战。


出于显而易见的理由，凯利没有订报纸，但他现在需要一份了。他记得转弯处有自动售买机。他只想去买一份。


她现在怎么看待我呢？


自责是来不及了。他对她和道格拉斯都有相同的问题。他做那件事的时候，她在睡觉，而枪声惊醒了她。他欺骗了她，说波特曾想要杀了她，给她足够的钱去坐车离开这里。对那些毒品，她害怕了，惊叫着。但警察找到了她。为什么会这样呢？


不管如何，孩子，他们找到了她。


他的世界已经变化了。


好了，现在他该怎么办呢？回公寓的路上他一直都在想。


首先，他必须丢掉点四五手枪，他早就想这么做了。即使没有什么风声，这也是个麻烦。当他的任务做完的时候，它也就没用了。但现在他需要帮助，但除了他为之而杀人的人之外，谁还能帮他呢？


“是葛莱将军吧，我是克拉克。”


“等等，”凯利说，“你昨天就该打电话来了。”


“两个小时后我过来。”


“我等你。”


“凯思在哪？”麦克斯韦问，愤怒地叫了他的绰号。办公室的主管也明白他的意思。


“我已经打电话去了他的家，先生。没人在。”


“真滑稽。”它并不滑稽，但是主管也明白了。


“要我让人去核实下吗，将军？”


“好主意。”麦克斯韦点头了并且回到了他的办公室。


十分钟后，一个空军秘密警察的军士从警卫室开车去收集五角大楼高级官员想要的住址信息。院子里的标志上写的是C?P?波杜尔斯基，美国海军，画着一对机翼。


军士只有二十三岁，并且和高级军官没有太多的接触，但他必须按命令来看看这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晨报在台阶上；在车棚有两辆汽车，其中一辆的挡风玻璃上有五角大楼出入证，他就知道海军上将和他的妻子是住在一起的。他鼓起勇气，敲门了，轻轻地，却没有人来开门。他按下了门铃，也一样。年轻的士官感到很惊奇。


整个基地是有严格的管理的，在规定下，他有权在这里进入任何房子，并且他还有了上级的命令，他的中尉也许也会支持他。他打开了门。没有声音传出来。他察看了一楼，没发现什么，将军从昨晚上开始一直不在那里。他打了几次电话也没有人接，这时他只决定上楼去。他上去了，用他的白色的皮革制品手枪皮套上的一只手……


海军上将麦克斯韦二十分钟以后赶到了。


“心脏病发作，”空军医生说。“可能当时正在睡觉。”


他的妻子则不是这样，她躺在他身边。她曾是一个漂亮的女人，麦克斯韦记得，因为儿子的死而垮了下来。半杯水放在一块手绢上，以保护木制的黑色桌子。


躺在她丈夫的身边之前，她甚至把药瓶的盖子还拧了回去。他看了看木制的衣架。


他的白衬衫挂在那里，准备以后在天国里穿上，缎带上有许多金质勋章，最高的是淡蓝色的，与五个白星勋章排在一起。他们曾在一次会议上谈论退休的计划。麦克斯韦似乎不感到十分意外。


“上帝仁慈。”他说，这是黄杨木行动的唯一的善终者。


我在说什么？凯利自问，开车通过大门。警卫严格地检查了他，不管他有没有通行证，或许想知道机构为什么会请来这种人。他在来访者的车位上停好车，这个地方比工作人员的还好一些，似乎稍微有些奇怪。走进大厅，凯利遇上一个军官，并且被领到了楼上。现在它似乎更不吉利，与陌生人一起走过这单调和普通的走廊，但是这仅仅是因为这幢大楼准备成为一个给那些不确定自己是否有罪的灵魂使用的忏悔室。他没来过华特的办公室。它在四楼，令人惊讶地窄小。凯利已经认为这个男人是重要人物-并且尽管他实际上是，他的办公室至今却还不是很相称。


“你好，约翰。”海军上将葛莱说，他还在为一个半小时前从麦克斯韦那里得到的消息感到苦恼。葛莱让他坐下，并且关上门。葛莱正在吸烟，这使凯利烦恼了。


“欢迎回来，克拉克先生。”将军说。桌上有一份华盛顿邮报，凯利惊奇地看到桑摩西城的新闻登在了头版上。


“是的，长官，我知道你会这样说的。”两个人的心里都很矛盾。“你叫我回来干吗？”


“我在飞机上告诉过你了。显然你的行为阻止了俄国人的计划，救了我们的人民。人们都应该像你这样思考事情。我这里有一项任务要交给你。”


“干什么？”


“我们让你去做的事情。”华特答。他的心里有想法了。


“我连大学都没上过。”


华特从桌子上推过来一叠厚厚的资料。“这是从刘易斯送来的。”凯利认得这些表格。这是他在海军服役的全部记录。“你早就应该拿到了大学的助学金。你的智力分数比我想像中的还高，你的语言能力比我还好。詹姆斯和我可以放弃对学历的要求。”


“海军十字章是永恒的，约翰。”葛莱说。“你做的事情，帮助开展黄杨木计划，然后在战场上继续，这些事情也是永恒的。”


凯利的本能在反对着这件事。问题是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做什么。于是他打算向某人说明白。


“有一个问题，先生。”


“说。”华特说。


凯利按着桌面指着上面的标题说，“你先看看这个。”


“看过了。有人为世界做了好事。”将军轻轻地说。他看着凯利的眼睛，声音变得锐利起来，“说下去！克拉克先生。”


“这是我干的。”


“你说什么？约翰！”葛莱说。


“文件不在，先生。”档案办事员在电话里说。


“什么？”赖安说，“我这里还有几张复印件。”


“等等，我叫主管过来。”电话的声音停下了，这使侦探开始厌烦起来。


赖安一脸苦相地望着窗。他打电话给刘易斯的中央军事档案馆。关于军人的所有档案都在那里，被严密地保管着，人的天性是好奇心，这些档案对警探来说是十分有用的，赖安曾多次在这里查过资料。


“我是厄玛。劳利比斯，”一阵电子的唧声后传来一个嗓音。警探的脑子里有了这样一个形象：一个胖胖的白人妇女坐在堆满早该在一周前完成的工作的桌前。


“我是赖安中尉。巴尔的摩市警署。我需要一份人员档案……


“先生，这儿没有。我的职员给我看过记录了。”


“什么意思？你不应该是这样核对文件的吧？”


“先生，不是那样。这里有几个盒子，那些资料就放在其中之一。它们被带走了。应该会还给我们的，但我不知道是何时。”


“谁借的？”


“我不能说。”声音变得有点紧张。资料不在了，在还回来之前就不归她管了。


“我有法庭的命令，你知道的。”这一招经常管用，有些人比较怕事。


“你有这个权利。还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吗？先生。”她是不太怕这些吓唬的。


电话是从巴尔的摩打来的，远至八百公里外的法官文书看起来不太管用。“你有我们的邮件地址吗？”


当然，他不想告她。他还请不动一个法官来处理这件事。处理这种事，礼貌比命令更行得通。


“谢谢，我还会打电话来的。”


“祝你愉快。”这句祝愿只是一个档案管理员今天可有可无的一个乏味工作。


不在了，为什么？谁呢？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疑点，赖安已经知道了一些，他不知道是否能全找出来。


“这就是他们对她干的事情。”凯利对他说。这是他第一次把这一切都大声地说了出来，他把医检报告说得十分详细，就像有人在耳边念给他听一样。“因为她的背景，警察不太重视这个案子。我救出了两个女孩，一个被他们杀了，另一个……”


他指着报纸。


“为什么你会放了她呢？”


“我本想杀了她的，华特先生，像他们原本的计划一样。”凯利说，看着地板。


“我放她走的时候她很镇静，我来不及做别的事情了。我失算了。”


“几个？”


“十二个，先生。”他说，知道华特问的是他杀了几个人。


“上帝啊。”华特说。他其实想笑。这件事令中央情报局也加入了反毒品的行动。他并不支持这件事，那些人应该把时间投入到反对真正对国家安全构成威胁的事情中去。但他没有笑，这件事太严重了。“报纸说有二十公斤毒品，是真的吗？”


“差不多，我没称过。这是另外一件事情。我知道毒品是从哪来的。它带有防腐油的味道，是亚洲毒品。”


“是吗？”


“你可以想一想，亚洲原料，防腐油，从东岸来。很明显，他们用阵亡士兵的尸体来偷运毒品。”


这也是他的分析能力的一部分。


华特的电话响了，是内线打来的。


“我说过不要让电话打进来。”他咆哮着。


“比尔说有重要的事。”


时间定得很好，上尉想。囚犯在黑暗中被带出来。又没电了，照明的只有手电筒和老警官扎成的几支拙劣的火把。囚犯们蹒跚地走着，手放在背后，微微弯着腰前行。这不仅仅是监禁。照明也有重要的作用，烦忧着每一个人，是痛苦的中心点。


这些人活该，上尉想。他们被严格地训练着，准备去遥远的南方进行建设的工作。


美国人是没有判别力的，对于这种中断日常生活的做法感到十分惊恐。过去的日子过得很快。或许这次过早的集会不太合适，这样会助长他们的团结，但这种实习课是有必要的。这些人会杀死更多的美国人，上尉想，但他们需要一个开端。他下令了。


这二十个人同时拿起步枪，殴打着目标的腹部。一个美国人在第一场殴打之后站了一会儿，第二场又开始了。


扎卡赖亚斯有点吃惊。这是几月前科亚阻止斗殴之后的第一次动手。撞击使他周围的空气变成风。他的背因为受伤和被强迫的步态而疼痛，AK47铁托的撞击使他的身体衰弱下来。他倒下来，碰得了别一个囚犯，那个人还想拉他的脚而站起来。


他们开始踢他。他的手难以保护自己的脸，还能看见敌人的样子。只是个十七岁的小男孩，像个少女，脸上的表情像个木偶，没有表情，眼神空虚。没有愤怒，没有吼叫，只是像小孩踢球一样踢他，因为这是命令。他不想恨这个男孩，但却蔑视其残忍，甚至在自己的鼻子被踢中之前还在看着他。扎卡赖亚斯深深地绝望了，他受了内伤，呕吐着。但他还清醒着。他像英雄一样勇敢，在痛苦中他告诉自己。因为之前犯下的错误，他忍受着痛苦，他还会向上帝祈求自己的健康。他的眼睛也开始疼了。我会活下来的。就算更糟的情况也不怕，我死了的话也是一个比从前更好的人，他的脸这样告诉这个小战士。我从孤独中活下来了，那比这还要可怕，孩子。


他不想死，如果死亡来了，他会坦然面对，就像之前面对软弱和失败一样。


长官下达了一个命令，他们又来了。罗宾是最后一次被殴打了。他在流血，闭了一个眼睛，胸部由于受伤和咳嗽而痛苦。但他还活着，是一个美国人，在多次审讯后还活了下来。他看着上尉下令。上尉有些着急，而他的士兵们则后退了几步。


罗宾不知道为什么。


“拉他们起来。”上尉下令了。两个美国人显然早就晕了，需要两个人扶着。


他只能帮上这点忙了。杀了他们是很好的选择，而他口袋中的命令不许他这样做，他的军队更是不允许违法乱纪的。


罗宾看着那个殴打自己的孩子，只隔了六寸。他的脸上没有表情，更令人惊奇的是，他的眼睛里也没有表情。这是一种小小的对于信念的秘密测试。一言不发，两人都不平静地呼吸着，一个是出于自控，一个是出于疼痛。


敢来改天来一次单挑吗？他还能这样吗？小家伙？你为自己感到害羞吗？值得这样做吗？你还是个男人吗？我觉得不是。你可以不管这样，但我们都知道谁会赢。


士兵走到罗宾的一侧，眼神空洞，却紧紧地按着罗宾的手臂，控制着他，罗宾却觉得这是自己的胜利。孩子在害怕着他，无论如何。他像在空中漫游一般，憎恨着，也许，也恐惧着。虐待是胆小鬼的武器，总之，他们接受它的时候也就明白了这一事实。


扎卡赖亚斯几乎绊了一下。他的姿势很难抬头看见迎面而来的卡车。这是一辆俄国车，上面有铁丝网，既能保护货物也容易让外面的人查看它们。他们要去别的地方了。罗宾不知道去哪，也猜不出去哪。没有别的地方比这更糟糕了，他却又活了下来，他在车子开动的时候想。军营在黑暗中离他远去了，这是他生命中最悲惨的旅程了。团长摇着头，说着感谢的祷词，这是几个月来第一次为敌人的决定作祈祷。


“这就是他干的？克拉克？”华特久久地注视着刚放下的电话。


“其实我不想这样做的。”


“是的。你把俄国军官带了回来而不是杀死他。”华特看着葛莱。凯利没有看见他那改变自己命运的点头肯定。


“我想凯思也知道。”


“他们为什么知道。”


“他们有赞莎，活着，关在桑摩西城监狱里。她知道多少？”查伦说。托尼也在那。他们是第一次见面。他们呆在巴尔的摩东部一座实验室里。毒贩认为和查伦在这里见一次面还是比较安全的。


“这是麻烦事。”皮亚吉温和地说。“但我们能处理好。首先，还是要想想如何把货送到我们的朋友手里。”


“我们没了二十公斤。”塔克说。他知道害怕了。显然还有比这更可怕的事情。


“你还有吗。”


“我那还有十公斤。”


“你放在家里？”皮亚吉说，“天哪，亨利。”


“那个婊子不知道我住在哪。”


“她知道你的名字，亨利。名字可以查到很多东西。”查伦说，“你怎么认为我能让我的人永远查不到你的人。”


“我们必须重组整个组织，”皮亚吉冷冷地说。“我们当然要这样做，我们要行动了，这很容易。亨利，你在别的地方也有人吧。让他们来这里，这里的去他们那儿。这样并不难行。”


“我关闭本地的——”


“顶你个本地，亨利！我们必须在东岸做更多的事情。你能想得通吗？你丢了二十公斤——我们原先打算输入的二十分之一。我们在两周内就能赚回来。不要想那些了。”


“你要掩饰好自己。”查伦又说，他对皮亚吉看待未来的看法很感兴趣。“赞莎只是一个人，一个吸毒者。他们抓到她的时候，她还在吸毒。她不会有多大作用的。你完全可以去别的地方做生意。”


“其它人也要快点去。”皮亚吉说。


“波特不在，我不够人手，我要找些认识的人。”


“不行，亨利！你还想进新人？我们打电话去费城吧，我们还有两个人在那，记得吗？”皮亚吉点点头，结束了这个话题。“接着，我们要让我们的朋友高兴起来。我们需要二十单位的材料，加工然后运去，一定要快点。”


“我只有十个。”塔克说。


“我知道哪里还有，你也是。不是吗，查伦中尉？”这使这个警官吓了一跳，忘记了告诉他们一件生死攸关的事情。

第三十六章　危险的毒品


现在是反省的时候了。他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但来自越南的命令就另当别论了，那是另一种环境。他要去一趟巴尔的摩，这十分危险。他有新的身份证，但只要有人拿去查一下就会知道它的物主是一个死人。他把城市分成两个部分，一部分小而危险，一部分大而安全。他们很快就能知道他的面貌，这就是说每一辆警车，也许都有危险，可能会认出他来。糟糕的是，他没有防范的能力，他不想杀死警察。


但现在，这些事变得十分混乱。二十四小时之前他还知道自己的最终目标是什么，但现在他在怀疑自己能否完成任务。


也许他不该管这种事，安心接受帕姆的死，耐心等着警察来解决这个案子。但是，警察没能破这个案，他们不愿在一个死去的妓女身上花费时间。凯利抓紧了方向盘。那样她的仇就永远不能报了。


我应该这样过完下半辈子吗？


在从巴尔的摩和华盛顿之间的高速公路上向南行驶着的时候，他想起了高中的国语课。亚里士多德的悲剧。英雄有一个悲剧性的缺陷，使他去面对命运。他对出现在生命中的事物爱得太多，担心得太多，投入得太多。他不能置之不理。就算默默地活下去，置之不理的做法也会伤害这一切。所以他要自己去把事情弄明白。


他希望华特能了解这些想法，明白他为什么会服从命令。他只是不能丢下不管。


不是为了帕姆，不是为了黄杨木行动。他摇了摇头。但他希望他们找的不是他。


车下了高速公路，来到城市的街道里。纽约大街。太阳早就落山了。秋天来了，湿热的大西洋式的夏天过去了。足球的赛季快开始了，篮球的赛季则结束了，一年中的变化开始了。


彼得是正确，希斯克想。他必须呆在家里。他父亲正在用他自己的办法进入政界，略微改变之后，变成一位政治人物，一位的最重要基金筹资者和竞选执行者。总统将被改选，希斯克将积累他自己的能力。然后他真的能影响一些事情。


在那次突袭上吹响哨子是他曾经做过的最好的事情。是的，是的，所有事都一起来了，他想，点着今夜的第三支烟的时候，他听到电话响了。


“近况如何？”是彼得。


“还好，老兄。你呢？”


“有几分钟时间吗？我想要和你核实一些东西。”亨德森差不多对自己发誓-他一定又喝醉了。


“半小时吗？”


“到时候见。”


一分钟后，有人在敲门。希斯克掐灭他的烟并且去开门。这么快，不是彼得。


是一个警察吗？幸好，不是。


“你是华特。希斯克吗？”


“是，你是谁？”来人像他的年龄一样老成，脸上有些发亮。


“约翰。克拉克。”他紧张在走廊来回踱着。“我需要和你交谈几分钟，如果可以的话。”


“什么事呢？”


“绿色黄杨木。”


“你什么意思？”


“有你知道需要的一些事情，”克拉克告诉他。他现在正为代理人工作，因此克拉克是他的名字。不知为什么，这个名字使事情更容易办了。


“请进来。可是，我只有几分钟。”


“那就够了。我不想停留太长时间。”克拉克接受他的邀请，并且立即闻出燃烧绳的辛辣的气味。希斯克在对面给了他一把椅子。


“你想来点什么吗？”


“不，谢谢，我不用，”他回答，小心地把手放好。“我去过那里。”


“你？”


“我在绿色发报机，就在上周。”


“你在队里吗？”希斯克问，十分好奇，看不见那已经走进公寓的危险。


“是的。我就是那个往外带俄国人的人，”对方平静说。


“你拐走一位苏联公民吗？为什么做那种事？”


“为什么我会做？现在不重要，希斯克先生。我从他的身体上得到了那些资料的一部分。准备杀死我们的所有战俘是一项命令。”


“那太糟糕，”希斯克草率地摇着头说。“噢-你的狗死吗？那太糟糕了。”


“这意味着可以给你任何东西吗？”克拉克问。


“是的，但是人们喜欢冒险。稍等一下。”希斯克的眼睛变得有些茫然，凯利明白他开始试图鉴定他刚刚错过的某些事情。“我想我们也有阵地指挥员，不是吗？”


“不，我亲自杀死了他。那点信息给了你的老板，以便我们能确定泄漏任务的人是谁。”克拉克向前倾。“那是你，希斯克先生。我在那里。我们发了电报。那些囚犯现在本应该与他们的家人一起-一共二十个人。”


希斯克不管这些。“我不想要他们死。看，象我说的一样，人们喜欢冒险。


你不理解，这不值得。你将会做什么，逮捕我？为什么？我是哑的吗？那是一次黑色的行动。你不能理解它，你正冒着危险弄糟我们的交谈，白宫也绝不会让你做那种事。““你说的很对。但我是来杀死你的。”


“什么？”希斯克几乎笑了。


“你背叛了你的国家。你背叛了二十个人。”


“你看，那是良心的问题。”


“这也是，希斯克先生。”克拉克伸进他的口袋，拉出一个塑料袋。那是他从老朋友阿奇的身上拿来的毒品，一把匙，和一瓶皮下注射的针。他把袋子放在大腿上。


“我不做这种事。”


“这很公平。”他暗暗从背后抽出卡巴刀。“我也已经以这种方法做掉了一些人。有二个本应该在家里的人。你已经从他们那里偷走了他们的生活。这是你的选择，希斯克先生。”“他的脸现在非常苍白，他的眼睛瞪大了。


“你不会跟我来真的——”


“阵地指挥员是我的国家的敌人。你也是。你还有一分钟。”


希斯克看克拉克的刀在手中转动，知道确实没有机会反抗。他从未像现在从咖啡桌子上看到这样的眼睛，但是他知道他们拿握了什么。


凯利坐在那里回想以前的几周，坐在雨水冲成的泥浆中，距离那不该被释放的二十个人只有几百码。虽然他希望永远也不必再次服从这样的命令，但这对他变得稍微有点容易了。


希斯克看着房间的周围，希望看见可以改变这一刻的东西。当他想着该做什么的时候，壁炉架上的钟好像都不动了。他面对死亡，在理论方式上和1962年的安多弗一样，也许会根据相同的理论过着和他一样的生活。世界给了沃尔特。希斯克可以对某些事情进行管理和调整的一个方程式。他现在明白了，但是太迟了，他仅是一个在它里面变化的人，并非拿着粉笔看着黑板的人。他想从椅子跳开，他的对手已经向前倾，把刀拉出几英寸，他眼睛凝视帕克莱兹出产的薄薄的银色光泽刀刃。它看起来如此敏锐以致于他连吸气都有些困难。他再次看钟。这旧货的指针已经到底走动了。


彼得。亨德森不着急。那是一个工作日的夜晚，华盛顿的睡觉时间很早的。


全部官僚、助手和特别助手为了早起，必须早点休息，才能有精力对付繁忙的国事。


在乔治敦空空的人行道上走着，树根顶起了这条人行道的地板。他看见两个老人带着小狗散步，还有一只小狗在他的街区上。有一个人和他年龄差不多，约五十码远，进了那个和割草机声音一样的甲虫车，或许更还要更旧。不管你如何指责他们，丑陋的东西永远都会持续着。几秒以后他敲门了。门没完全关好。沃利对于一些事情不太敏感。他绝不会把自己当成一个侦探。亨德森推开门，准备责备他的朋友，但却看见他坐在椅子里。


希斯克卷起了袖子。他的右手已经抓住衣领，好象在帮助自己呼吸，但是真正的原因在他的左肘里面。彼得没接近尸体。好一会儿，他没做任何事情。然后他知道他必须离开这里。


他取出一块手绢擦了门把手，关门，并且走开，努力控制自己的胃。


该死的，沃利！亨德森忿怒着。我需要你。


象这样死-由于过剂量的毒品。死的结局对他来说很是清楚的，虽然不希望这们。但是那里还有他的信仰，亨德森回家的路上想着。至少那些人还没死。


他将处理这个问题。


旅程持续了一整夜。卡车撞击碰撞的时候，骨头和肌肉尖声地抗议着。那些人中的三个被比他伤得更重，有两个在地板上失去意识，他的手和腿捆绑着，没法帮他们。然而某一方面还是满意的。他们经过的每座被破坏的桥都是他们的一次胜利。


有人正反击；有人正杀伤这些家伙。一些人低声地说话，警卫在卡车后面，没在发动机噪音的里听到他们的声音。罗宾想知道他们将去哪儿。多云的天空不能给他星星的参考，但是随着黎明指出东方，才知道了他们正去往西北方。他们的真实的目的地被给予了太多的希望，罗宾告诉自己，他觉得希望是无止境的东西。


凯利对于事情的结束感到放心。这不是对沃尔特。希斯克的死觉得满意。他是一个卖国贼和懦夫，但是应该有更好的方法。他很高兴希斯克已经决定自杀，因为他完全不确信他能用一把刀杀死他-或者任何其他方式。但是希斯克已经对命运毫无疑问。我们所有人也是如此，凯利想；凯利把他的衣服塞进小提箱，这大得足以塞进全部东西，并放进被租的小汽车中，随即结束了公寓里的居住生活。当他再次驾车前往南方时，在午夜之后，前往危险区域的中心，准备最后一搏。


事情已经决定了要赶走门罗了。他仍然对入侵和各种各样其他的犯罪作出反应，但是在他的地区的屠杀已经结束。他认为它太糟糕了，他在午餐期间被其它巡逻者认为是多事的人-在他的情况里，仁慈是不应该的。门罗开着带收音机的小汽车在规定的巡逻路线上行驶着，寻找异乎寻常的事情。他注意到指出两名新人已经替代了祖祖的位置。他必须知道他们的行号代名，或许让一名内线查查他们。或许来自商业区的那些专捉毒品犯的便衣警察能有些眉目。有人能做到的，无论怎样短暂，他承认，一边前往他的巡逻地区的西面边缘。不知它是谁的地狱。一个街道游民。那使他在黑暗里微笑。案子的名字看起来很恰当。那个看不见的人。


他对报纸没这样写感到有些奇怪。一个枯燥的夜晚里才会有这样的想法。他感谢着它。人们熬夜看金莺短袜和新英格兰人的比赛。他知道通过运动队和他们的活动经常能跟踪到街道上的犯罪。奥斯在一场长三角旗的比赛里，并且将指望凭借弗兰克。鲁宾逊的球棒和布鲁克斯。鲁宾逊的手套一路获胜。他也喜欢棒球，梦露想，不想被迷惑，而是为它的事实来接受它。一个令人厌烦的夜晚里才会这样想，但他不介意。这给了他机会游览、观察和学习，还有思考。他知道街道上所有常规的事情，正在学着找出什么不同，这是一个老练的警察的眼睛，能够决定什么是要进一步调查的和什么是可以不管的。知道这些，他将会防止一些犯罪的发生，不仅是对他们作出反应。这是来之不易的一项技能，门罗自己想。他所管地域的西方边境是一条方向南北的街道。一边是他的，一边是另一名警官的。他正要开动车子的时候，看见另一街道上有个游民。不知为什么，看起来很熟悉，虽然他不是门罗在更早几周前安顿下的那一个。他厌倦地在小汽车内坐着，对没有事情比简单的交通引证更复杂感到失望，他开到路边。


“喂，呆在那里，别动。”他往前走，缓慢，不均匀。或许，一个公众酗酒的逮捕正在形成，更像那些大脑由于晚上经常狂饮便宜酒而发傻的酒鬼了。门罗把他的棒棍塞进手拷里迅速追了上去。这只是一段五十英尺的步行路程，这个可怜的老家伙像个聋子，他甚至没听到后面的皮鞋足跟在人行道上的点击。他的手突然抓紧了游民的肩。“我说过别动，现在。”


这次物理上的接触改变了一切。这肩是结实和强壮的-并且紧张。门罗完全没有准备，太疲倦，太厌烦，太舒适，太相信他所看见的，虽然他的头脑立即在大叫着“看不见的人”，但是他的身体没准备好行动。那不适用于这个游民。几乎在他的手放下来之前，他看见世界从低的右边到高的左边疯狂地旋转，再次让他看到天空，然后是人行道，最后是天空，但这次星星的景象被一支手枪打断了。


“你为什么不像刚刚那样呆在你的该死的小汽车里？”那个人愤怒地问。


“谁？”


“安静！”对准前额的手枪确保了这件事。一双外科手套抓着他，迫使这位警官说话。


“耶稣。”这是一个有礼貌的低音。“你就是他。”


“是，我。现在，我该对你做些什么？”凯利问。


“我不会求饶的。”那个人的名字是门罗，凯利从名片看见。他没好象恳求的意思。


“你不必这样。滚！现在！”警察这样做了，被推了一把。凯利把手铐从他的腰带上拉下并且把它固定在两个手腕上。


“放松，门罗警官。”


“你是什么意思？”那个人甚至保持他的音调，即使得到了对方的赞赏。


“我不想杀死任何警察，”凯利拉起他，将他带回小汽车里。


“这不改变任何事情，”门罗告诉他，小心地保持他的低音。


“告诉我，你的钥匙在哪里？”


“右侧口袋。”


“谢谢。”当他把警官放进小汽车的后座时，凯利拿走了钥匙。在那里有护屏使被这位被逮捕的乘客不会惹恼司机。他迅速启动巡逻车，停放在一个胡同里。


“你的手没事吧，在手铐上不会太紧吗？”


“是，我刚刚在这里罚过款。”警察现在摇晃着，主要是因为忿怒，凯利想。


那是可以理解的。


“安静下来。我不想让你受伤。我将锁住小汽车。钥匙会在一条下水道的某处。”


“我应该感谢你吗？”门罗说。


“我没要求那样，不是吗？”凯利有压倒一切的强烈的欲望要向这个受辱的人道歉。“你让我容易很得手。下次小心，门罗警官。”当他迅速走到后面时，他紧张情绪的释放几乎唤起了笑声。感谢上帝，他想，再次前往西方，但不是为这一切。他们仍在唤醒醉汉。他希望他们上个月已经对它不感兴趣。事情更错综复杂了。凯利尽了最大的可能保持自己不会暴露。


那是一间沿街铺面，这是比利告诉过他的，波特也确认过，一个商店与一座空房子在它的左右两侧。这像个喜欢说话的人，在这样的情形下。凯利在街道的另一边看着它。地面空旷，在楼上有一盏灯。前门，他能看见，被一把大的黄铜锁锁着。


或许，后面的门也是一样。嗯，他能用艰难的方式做这件事……或者其它更加艰难的方式。有一台钟滴嗒响着。那些警察一定有一个有规律的报表编制系统。就算没有，迟早门罗也会接到一个电话从一棵树上去救某人的小猫，很快其他的警官开始想知道他去了哪里，然后那些警察将到处找一位失踪者。他们将谨慎而严肃看待这件事情。那是凯利不希望的一种可能性，等待也没有好处。


他轻快穿过街道，第一次公开地出现了，虽不怎么样，权衡风险和被发现的危险，这简直疯狂。然而，整个事情从开头起就发狂了，不是吗？首先他尽力地检查街道。发现没有一个人之后，凯利拿出卡巴刀，开始撬着旧木制门里面长玻璃方格周围的缝隙。或许那些夜盗没有这个耐心，他想，或者只不过是不知道-或者比他的做法更聪明，凯利告诉自己，用两只手掰着。花费了六分钟，在十英尺外就有一盏路灯照着这一切，他拉下了玻璃，在过程里两次割伤了自己。凯利安静地诅咒着，看在左手上深深的伤口。然后他斜着挤进门，走向大楼的后面。像夫妻店，他想，被弃用了，或许因为邻近地区的原因。嗯，它可能更糟糕。地板布满灰尘，还算整洁。在后面里有楼梯。凯利能听到楼上的噪音，他走着，手里拿着点四五手枪。


“这是一个很好的聚会，宝贝儿，但是现在该结束了，”一个男性声音说。


凯利听出了粗暴的幽默，随后有一个女性啜泣声。


“求求你……你不是在说你会……”


“抱歉，宝贝儿，但是那正是我想做的事情，”另一种声音说。“我想做正面。”


凯利轻轻走过走廊。地板也没有遮挡的东西，只不过有些脏。木地板是旧的，但是最近它叽叽嘎嘎地响。


“那是什么？”凯利愣了片刻，但是既没有时间也没有可隐藏的地方，他飞奔了最后十五英尺，然后蹲低，打开手枪保险。


有两个人，都是二十多岁，只有身影，他心里滤出无关的事情，专心于重要的事情：尺寸，距离，行动。当凯利滚过时，一个人正伸手去拿枪，更从腰带上拔出他的枪时，两发子弹进入他的胸部，还有一发打在头上。甚至在尸体倒下之前，凯利在旁边夺走了他的武器。


“耶稣基督！好！好！‘一支左轮手枪掉到楼下，大楼前面传来一阵响亮的尖叫声，凯利不管这些，他收回脚，他的枪锁定第二个人，这个人靠着一根钢杆。


“他们想要杀死我们。”这是一个令人吃惊的声音，恐惧，比她平时说得慢。


“多少？”凯利抢白着。


“只有这两个，他们想要-”


“我不这样想，”凯利告诉她，站着。“你的名字？”


“葆拉。”他找到了他的目标。


“玛莉亚和罗伯塔在哪里？”


“他们在起居室里，”葆拉告诉他，不知道他为什么知道她们的名字。另一个人讲话了。


“她们出去了，朋友，行了吗？”让我们谈一谈，那个人的眼睛努力地说。


“你是谁？”是点四五枪让他开口的，凯利想，不知道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是什么样子。


“弗兰克。”他说，同时明白了凯利不是警察。


“哪里来的，弗兰克？-你呆着不动！”凯利用左手指着葆拉。他举着枪，眼睛扫着周围，耳朵寻找着危险的声音。


“喂，老兄，我们谈一谈，好吗？”他摇晃着身子，眼睛望着他刚刚掉下去的枪，想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帮亨利干肮脏事的人是从费城来的？凯利心想。那两个在实验室里的人都是一样的。托尼。当然，这些家伙是有联系的，费城……


“弗兰克，去过匹兹堡吗？”不知为什么，问题突然在心里冒出来。


他作出了最好的推测。但也不是很乐观。“你怎样知道的？你为谁工作？”


“杀死了多丽丝和她的父亲，是吗？”


“它是一个任务，老兄，接过这样的工作吗？”


凯利给了他唯一可能的答案，给了他的前胸一枪，听到了另一阵尖叫声。他需要思考。钟仍然滴嗒响着。凯利走过去，猛拉了葆拉一下。


“痛啊！”


“跟我来，让我们一起去找你的朋友。”


玛莉亚只穿着内裤，凯利没有看她。罗伯塔焦虑而害怕。他不想看她们，现在没有。他没有时间。凯利把她们聚在一起，带下楼梯，然后出了门。


没有一个人有鞋，毒品、人行道上的砂砾和玻璃使她们走得很辛苦，啜泣着，向东边走去。凯利推着她们，对着她们咆哮，让她们走快点，怕一辆经过的小汽车比怕坟墓还厉害，因为那足够破坏他的一切。速度是至关重要的，他沿着小山走向绿色发送机那里时，这十分钟实在太长了，警车安静地停在他离开的地方。凯利打开前门的锁，让那些女人们进去。关于钥匙的事，他刚才说了谎。“你他妈的在干什么！”门罗抗议着。凯利把钥匙交给好像还能开车的葆拉。至少她能抬起头。


其他两人小心把腿从收音机旁边缩开，在右侧上乱挤。


“门罗警官，这些女士将开车送你去警署。我有事情告诉你。你想听吗？”


“我有选择吗？”


“你想要玩权力游戏，还是想要一些好信息？”凯利尽可能合理地问。两双清醒的眼睛长时间地对视着。门罗艰难地咽下了他的骄傲，点点头。


“继续说。”


“军士汤姆。道格拉斯是你一定要找的人-没有其他人，只有他。这些女士倒在深渊里。她们能帮助你破一些大案子。只有他-这很重要，好吗？”你会发掘出来的，我们再见了，凯利眼睛告诉他。


门罗明白了一切，点点头。“是。”


“葆拉，你来驾驶，不停下来喝任何东西，不管他说什么，你得到那里去，好吗？”女孩点点头。她已经看见他杀死两个男人。“去吧！”


她真的喝得太醉，本来不应该开车，但他只能这样做了。警车离去，掠过胡同中一根废弃的电话杆。然后转危为安，消失了。凯利深呼吸了一口气，回到他自己的汽车里。他没救到帕姆。他没救到多丽丝。他救了这三个，和赞莎，生命的危险在他的生活中既不是故意的，又是必须的。这就足够了。


但不是全部。


两辆卡车护航必须比计划迂回一条更长的路，他们直到在中午之后才到达目的地。那是霍卢监狱。名字意味着“烹饪着火的地方”，它在美国人中有相当的名声。当卡车开向院子和门时，十分安全，那些人失望了。每个人又被一个个警卫单独带进里面去。


他们得到了一杯水，等待分派去在散布在周围的单独监房，罗宾很快找到了自己的房间。真的，它没有多少变化。他找到好的地板坐下来，由于这次旅行，他十疲劳，头靠着墙。在他听到集合声之前，还有几分钟时间休息。


刮脸和理发，六位。


他的眼睛张开了。他必须思考。战俘们能使用一种简单而古老的通讯代码——图表字母表。


A


B


C


D


E


F


G


H


I


J


L


M


N


0


P


Q


R


S


T


U


V


W


X


Y


Z


拍-拍-拍-拍-拍，停，-拍-拍


5/2，罗宾想，新奇战胜了疲劳。好的，字母W?我还能做这些事情。


2/3，3/4，4/2，4/5-拍-拍-拍-拍-拍-拍……罗宾答复着。


4/2，3/4，1/2，2/4，3/3，5/5，1/1，1/3


-拍-拍-拍-拍-拍-拍


1/1，3/1，5/2，1/1，3/1，3/1


艾尔。华莱士吗？艾尔吗？他活着吗？


-拍-拍-拍-拍-拍-拍


你怎样了？他问认识了十五年的朋友。


梅金答复了，又来了。


1/3，3/4，3/2，1/5，1/3，3/4，3/2，1/5，5/4，1/5来，来，你们圣者……


罗宾喘气，不用听到声音，却听到唱诗班，听音乐，听到它的意思。


-拍-拍-拍-拍-拍-拍


1/1，3/1，3/1，2/4，4/3，5/2，1/5，3/1，3/1，1/1，3/1，3/1，2/4，4/3，5/2，1/5，3/1，3/1罗宾扎卡赖亚斯闭上他眼睛，再次感谢他的上帝，这是今年和今天的第二次了。


他愚蠢过，终究，认为援救可能不会来了。这似乎是一个奇怪的地方，陌生的环境，却有一个教徒在隔壁，他身体发抖，听着他最爱的一首赞美诗，这不会是一句谎言，这是坚定的信念。


一切都好，一切都好。


门罗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孩，葆拉，不听他的话。他想知道理由，他试着吼叫，但是她一直专心驾驶，根据他的指示，沿着早晨的街道用至少十英里/小时的速度爬去，费力地在她的小车道上行驶。花费了四十分钟。她有两次迷路，把右边误认为左边，有一次停下小汽车让另一个女孩往车外呕吐。慢慢地门罗开始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是几件事情混合在了一起，他会弄明白的。


“他做什么？”玛莉亚问。


“他-他-他们将要杀死我们，正如其他人一样，但是他杀了他们！”


耶稣，梦露想。这抓紧了他的心。


“葆拉吗？”


“是？”


“你认识名叫帕姆的人吗？”


当她又一次专心于道路时，她的头缓慢地点着。现在可以看见警署了。


“亲爱的上帝，”警察吸了一口气。“葆拉，往右拐进入停车场，好吗？停到后面……你是一个好女孩……好，你就在这里停车。”小汽车急急地停下，葆拉开始可怜地哭泣。除了等待一两分钟他没什么可做了，直到她克服糟糕的心情为止，门罗现在担心的是她们，而非他自己。


“好，现在，你放我出来吧。”


她打开车门下了车，然后打开后车门。警察需要她的帮助才能站起来，她本能地这样做了。


“小姐，小汽车钥匙，上面有一把手铐钥匙，你能开我的锁吗？”她试了三次才打开手铐。


“谢谢。”


“太好了！”汤姆。道格拉斯咆哮。这条电话线擦过妻子的脸，惊醒了她。


“长官，我是门罗，西部地区。我有泉水谋杀案的三个证人。”他停了一下。


“我也找到被那个看不见的人杀死的的两具尸体。他告诉我，我应该和你谈一谈。”


“啊吗？”侦探的脸在黑暗里扭曲。“谁杀的？”


“那个看不见的人。你想要过来这里吗，先生？它是一个长长的故事，”门罗说。


“不要对其他人说这件事。任何人，你知道吗？”


“他也告诉过我，先生。”


“什么事，宝贝儿？：”贝弗莉问，和她的侦探丈夫一样警觉。


从一个名叫海伦。沃特斯的一个悲哀、娇小玲珑的女孩的死到现在有八个月了。


然后是帕梅拉。然后是多丽丝。布朗。他现在要找到那些家伙，道格拉斯告诉自己，这不对。


“你在这里做什么？”桑迪问，身体站紧挨着她的小汽车，他修过这辆车。


“一会儿见，”凯利安静地告诉她。


“你什么意思？”


“我必须消失。我不知道要多久。”


“去哪？”


“我能说吗？”


“又去越南吗？”


“或许。我不能确定，老实说。”


这不是时候，它又好象是，桑迪想。现在还早，她必须在六点半去上班，虽然她并不迟，却也没有她说话的时间了。


“你会回来吗？”


“你需要的话，我就回来。”


“我需要你，约翰。”


“谢谢。桑迪……我救出了四个，”他告诉她。


“四个什么？”


“四个女孩，像帕姆和多丽丝一样的人。一个在东岸上，其他三个城里的警察局。让人照顾好她们，好吗？”


“是。”


“不管你听到什么，我会回来了。请相信我。”


“约翰！”


“没有时间了，桑迪。我会回来的，”他许完诺，离开了。


赖安和道格拉斯都没系领带。当实验室人员工作时，两个人啜着泡苯乙稀杯里的咖啡。


“在身体里有两发，”他们中的一个说，“在脑袋里一发-总是杀死目标。


这是一个很专业的工作。“


“真正的杀手，”赖安对他的伙伴喘着气。这一定是点四五手枪干的，它必须是。别的枪不会打得这么稀烂-而且，在硬木地板上有六个黄铜弹壳，每一个都掉在粉笔画的人影里面。


三名女孩在西部地区的一间小屋里，和一名穿制服的常务军官在一起。他和道格拉斯已经和她们谈了几句话，有了足够长的时间知道他拥有了可以不利于亨利。


塔克的证人。名字，外貌描述，就这些，但比他们几小时以前知道的多得多。他们首先检查他们自己文件上的名字，然后是联邦调查局的重罪犯国家登记表，然后是街道的户口。他们会检查用那个名字的一张机动车许可证的记录。程序很简单，用一个名字他们就能找到他，或许不用很久。然而在他们面前还有一件小事情。


“他们两个是外地人吗？”赖安问。


“费城。弗朗西斯和艾伯特”道格拉斯确认着，从他们的驾驶执照上读出名字。“你想要赌多少钱…… ？”


“没赌注，汤姆。”他转身，拿着一张照片。“门罗，这张脸看起来面熟吗？”


巡警从赖安的手接过这张小小的身份证明照片，就着楼上公寓的微光看着它。


他摇头。“不认识，先生。”


“你什么意思？你见过这个人。”


“头发更长了点，在他的脸上有小斑，大概在我们上来时，我看见一支手枪的前端。很迅速，很暗。”


这里面充满了诡计和危险，这是正常的。有四辆汽车于正面停放，他不能发出声音-但这是最安全的行动步骤了，虽然有四部小汽车停放在前面。他站在边缘的空间上，扶着一扇砖砌窗子的窗台，伸手去拿一条电话线。凯利希望没人正在使用电话，当他捧起电话线时，迅速地附上了他自己的电话线。做完这些，他下来了，沿着大楼的后面向北走，在地上拖着电线。


他转过拐弯路口，让线轴象一只午餐桶一样在他的左手上悬吊，穿过无人的街道，旁若无人地走着。走了一百码，他再次转弯，进入一座被抛弃的大楼，爬到他的地方。他在这里停着租的小汽车，可以出来买他需要的东西，包括充满自来水的威士忌酒细颈瓶，还有暗笑酒吧的商品。准备好了，他开始执行任务了。


步枪的准心偏了。它好像在发狂，最明智的行动步骤是用大楼作为他的瞄准目标。他扛着枪在坐下来，在墙上寻找一个明显的点。那里，一块变了色的砖。凯利控制住呼吸，用最高的放大倍镜瞄准，温柔地压下板机。


这支步枪的火力是很奇怪的。点二二边缘发火弹是一个小小的，天生安静的东西，加上精心加上去的消声器，他生平第一次听到枪膛中撞针发生的这样“砰——”


的一声巨响，平时是很安静的。这种新奇几乎使凯利不能专心地听到对目标上更大声得多的击中声。子弹扬起一阵灰尘，偏左两英寸，高了一英寸。凯利在瞄准上调整了一下，再次开枪。完美击中。凯利调好螺栓，然后把三颗子枪塞进弹夹，将瞄准倍数拔回去。


“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皮亚吉问。


“那是什么？”塔克从工作里抬起头。超过十二个小时中，他在做着没做完的可鄙工作。他不想中途而废，也不管两名费城的“士兵”的死活。托尼也不喜欢这样。


“象东西掉下来，”托尼说，摇头，继续工作。这事唯一的好处是，他在这个海岸反复地讲这个故事给同事们听会使他赢得尊重。一个严肃的人，安东尼皮亚吉。


当一切去休息时，他就亲自工作。他交出货，履行义务。你可以相信托尼。这是一份值得挣的钱，即使付出代价。再坚持三十秒，这是一种坚决的想法。


托尼打开另一个袋子，注意到它的邪恶，上面有化学气味，没完全认识到它是什么东西。白色的粉倒进了碗中。下一步他在牛奶里倒进糖。他用匙子使两种物质混合，缓慢地拨着它。他确信这种操作一定有一台机器，但它或许太大，象他们在商业面包房使用的一样。他的心在说这是给雇用工做的工作。但是，他必须亲自去交货，没有其他人能帮上忙。


“你说什么？”亨利问。


“没什么。”皮亚吉专心于他的任务。艾伯特和弗兰克究竟在哪里？他们应该几个小时以前就在这里。他们特别是因为他们用力打人，拳拳着肉。


“喂，中尉。”管理中心证据贮存室的军士是一位曾经骑着三个车轮的自行车和一位粗心的司机相遇过的前交通官。那已经断送了他一条腿，被贬来到管理的职责，这适合他，除了八小时工作制中进行三小时真正的工作之外，还拥有了他的书桌、环形面圈和报纸。它被叫作退休的好位置。


“家里好吗，哈里？”


“很好，谢谢。我可以为你做什么？”


“我要检查我上星期送来的毒品，”查伦告诉他。“我认为那里也许有什么标记。无论如何”-他耸肩了-“我必须检查它。”


“好的，请给我一分钟-我会——”


“读您的报纸，哈里。我知道去哪里拿，”查伦告诉他，轻拍他的肩膀。正式规定是，证物室必须有管理员的陪同才能进入，但查伦是中尉，哈里又短了一条腿，他的假肢也像平时一样麻烦。


“好的，马克，”军士对着他的背说。没什么事，他认为。证物还是对方带来的呢。


查伦观察了一下有没有其他人，一个人也没有。他们会为他这次出色的行运付很多钱的。他们就要离开这里了，嗯？把他留在在寒冷之中，回到过去的生活……


还好，这不是一件坏事。他在外国银行存了许多金钱，足够让他的前妻开心了，也够她教育好他们的那三个孩子了，他自己还有盈余。他大概会由于工作的表现得到晋升，抓到了几个毒贩……在那里。


他从埃迪的车里拿出来的的那十公斤货放在标记好的纸板箱里，置在第三个架子上，没被动过。他取下箱子，确定无误。箱里的每个小包都曾被检查人员打开过，鉴定过，又封装好。化验员只是贴上了标记，很容易伪造。查伦从衬衣和裤子里取出一塑料袋四加糖，那些东西的颜色和海洛因一样。只有他的办公室会接触这证据，这是他能掌控的事情。在一个月后他会送备忘录去请求销毁这些证据，因为案件己经结束了。他的上尉会批准的。他会和其它人一起把它取出来，烧掉这些塑料袋，这样就没人会发觉了。这似乎很简单。三分钟后他就离开了证据架。


“数量没错吧？”


“是的，哈里，谢谢，”查伦说，在出口挥了挥手。


“谁他妈的会知道我们的电话号码，”皮吉亚咆哮着。谁会打电话来这？只能是两个费城人之一，他点燃了香烟。


“是吗？”他转身了。“亨利，你的电话。”


“哪个他妈的？”塔克走了过来。


“喂，亨利，”凯利帽说。他把自己的电话线接入大厦的电话线，切断了他们和外界的联系。他坐下来，在帆布盖着的仪器旁边，转动曲柄向另一端打了个电话。它似乎相当原始，但他却对此感到熟悉和舒适，这是有用的东西。


“谁？”-


“凯利，约翰。凯利，”他说。


“那谁又是约翰。凯利？”


“你们有四个人一起杀害了帕姆。您是唯一一个还活着的，亨利，”声音说。


“我休息完了。现在轮到你了。”塔克转身看了看屋子附近的地方，好象他发现声音就在那里传来。难道是他们在和他开了一个变态的笑话？


“你怎么-怎么知道这个号码？你在哪里？”


“很近，亨利，”凯利告诉他。“你和你的朋友快乐而舒畅地呆在一起吧？”


“你瞧，我不知道你是谁-”


“我告诉过你我是谁了。您和托尼？皮亚吉在一块儿吧。那天夜里我看见你在他的餐馆里。你的晚餐不错吧？顺便提一句。我的也很不错，”声音在嘲笑着。


塔克站了起来，他的手紧紧握着话筒。“你他妈的想干什么，小子？”


“我不想亲吻你的两个面颊，小子。我做掉了里克，我做掉了比利，我做到掉了波特，我现在想做了你。给我一个荣幸，请让皮亚吉先生听电话”，声音说。


“托尼，您最好来这里，”塔克说。


“什么事，亨利？”皮亚吉被椅子绊倒了。这些活让他感到那么疲乏。那些费城的坏蛋最好准备齐所有的现金。亨利递给他电话。


“谁？”


“小船上的那两个人，那两个你介绍给亨利的人，我做掉了他们。我今晨又做掉了另外两个。”


“这都他妈的怎么一回事？”


“这是你自找的。”电话挂了。皮亚吉看着他的伙伴，他从电话里不能得到答案，他想塔克会知道。


“亨利，这是怎么回事？”


好了，我们看什么接下来怎样了。凯利喝了一口水，偷笑了。他在这幢楼的第三层，某一种仓库。他觉得用钢筋混凝土修建的地方，是炸弹光顾的一个好地方。


这是个有趣的战术问题。他不能就这样冲进去。既使他有一挺机枪-他没有-四个对一个是有危险的，特别是当你不知道在门里面是什么的时候，特别是当进行没有同伴的秘密行动的时候，他会想其它的方法。他以前从未做完这么冒险的事，但从他的居处他能看清楚每个大厦的门。背后的窗口用砖头砌死了。唯一的出口在他的视域之内，只有一百码远，他希望，他们会从那里出来。凯利扛起了自动步枪，仰起头，左右均匀地扫视着，耐心地等待。


“就是他，”亨利小声地说，其他人难以听见。


“谁？”


“杀了我们那些人的家伙？，比利和其它人，干掉那条船的人。就是他。”


“哦，他是谁，亨利？”


“我不知道，该死的！”声音更高了，另外两个人抬起头来。塔克控制住了自己。“他说他要我们出来。”


“哦，那很好-我们有什么好反对的呢？等一等。”皮亚吉拿起电话，没有拨号音。“什么？”


听见了蜂鸣声，凯利拿起了他的电话。“喂，什么事？”


“你到底是谁？”


“你是托尼，对吧？为什么你要杀害多丽丝，托尼？她对你没有任何威胁。现在我一定要做了你。”


“我没有——”


“你知道我的意思，感谢你带那两个人来这里。我想收拾这些零星问题，没想到却有了机会。他们现在在太平间，我想。”


“想吓我？”他大声地说，在电话线里十分刺耳。


“没有，只是设法杀了你，”凯利告诉他。


“操！”皮亚吉砰地挂上了电话。


“他说他看过我们在餐馆里。他说他也在那里。”另外两个人知道事情一定在哪里出了问题。他们望来望去，主要是好奇，他们机警地看见两个头目都很激动。


出了什么事呢？


“怎么他会知道-噢，”皮亚吉想，他的声音更加小了。“呀，他们认识我，难道是他们…… ？天主啊。”


那里只有一个窗户和干净的玻璃。其他地方有玻璃砖，这些四英寸正方形块可以透光，又不会被破坏者打破。这也防止了任何人看见里面。这个窗口和干净的玻璃有一个曲柄，允许单块玻璃有角度地打开。这个办公室应该是由不想让秘书窗口外看到里面的混蛋老板设计的。很好，这个混蛋的愿望实现了。皮亚吉用曲柄打开了窗口——抱着试一试的态度，三块玻璃只能勉强张开四十度。


凯利看到窗子打开了，不知道是不是要用更直接的方法告诉这些家伙们自己是谁。最好不要，他想，最好耐心一点。等待会让那些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人更加难受的。


这些惊人的事情发生的时间是早晨10点，一个干净和晴朗的夏天。在奥康奈街上有卡车经过，远在半个街区之外，也有一些私人汽车驶过，忙着去做他们的生意。或许司机们会看见，那座凯利所在的那座弃置的大楼，想知道，它是建来干什么用的；看见停放在货车装运大楼的前面的四辆汽车，想知道这里的生意是不是又旺起来了；如果他们这样做的话，这还不值得让这些忙碌的人们来担心。戏剧在单纯的情景过程中发展着剧情，只有那些演员才会明白一切。


“我没看见那家伙，”皮吉亚说，蹲下来，看起来很失落。周围没见到人。


这就是那个干掉毒贩的人，塔克告诉自己，当他站起来离开窗子时。死了五六个人了，用小刀杀死里奇…。


托尼挑选了这座大楼。表面上，这是一间由一些谨慎的股东拥有的小型州际货车装运中心。十分完美，他想，这里接近重要的公路，是个安静的小城，少有警察来活动，只不过是一座无名的大楼在做着无名的工作。完美，亨利看见它之后也这样子想。噢，是的，真是完美……


“让我看看。”现在不能放弃。亨利。塔克不觉得自己是一个懦夫。他已经在战斗，杀死过人，不只是妇女。他已经花费了几年来认识他自己，这个过程的第一部分不是没有流过血。而且，他看起来也不弱，至少在托尼和两个“士兵”的面前如此。“没事的，”他想。


“让我们试试做一些事情。”皮吉亚走向电话，拿起它。没有拨号音，只不过是一阵嗡嗡声……


凯利看看电话，听着它传出的噪音。他将让它响了一会儿，让他们等待着。虽然战术上的形势是他设计的，但他的选择是有限的。交谈，不要交谈。射击，不要射击。移动，不要移动。由于只有三种基本的选择，他必须仔细选择他的行动达到预期的效果。这次战斗不只是物质的。象大多数战斗一样，这是一件心理的问题。


天气变得温暖。在叶子开始落下之前，天气还是很热。已经80华氏度了，或许会最后一次超过90华氏度。他从他的脸上擦着汗，看着大楼，听着嗡嗡声，让他们从除了热以外还会因为其他东西而出汗。


“操，”皮亚吉大骂，砰地放下电话。


“你们两个！”


“什么？”高一点的说，他叫博比。


“在大楼里到处看看–”


“不！”亨利说，思索着。“如果他在外面，怎么办？你从那扇窗子看不见什么。他可能正在门外面站着。你想冒那种危险吗？”


“你是什么意思？”皮亚吉问。


塔克踱着步，呼吸得比通常快了一点，命令他自己思考问题。我将怎样做？


“我的意思是，这家伙切断电话线，打电话吓唬我们，他好像只在外面等着我们。”


“你知道多少关于他的事？”


“我知道他杀死个五个毒贩，里面有四个我的人–”


“他不是在开玩笑的话，我们四个也会死的。”


“因此我们必须比他想得深一点，好了？你想怎样处理它？”


皮吉亚仔细考虑着。他从未杀过人。他从未用那种方式解决过问题。他想得更多的是生意上的事。他也打过人，也打得很重手，那也足够解决问题了，不是吗？


我怎么会做杀人这种事？亨利的想法是对的。你在视线中消失了，可能在角落里，在胡同内，在那些影子内，他们却正好相反。最近的门口，他们经常使用的那个，倾向左侧，你能在绞链上和把它和别的门区分开来。这个门最接近小汽车，那是他们唯一逃离的方法，他们希望能用上它。


是的。


皮吉亚看看他的合伙人。亨利正向上看。隔音板从天花板上拆下来了。就是那里，在平层里，是一个通道的门。它被门销锁住以防夜盗入内。它很容易打开，甚至无声无息，正对着平整的焦油砾石的屋顶，一个人能在那里站起来，走向边缘，向下看，可以袭击在前门旁边的人。


是的。


“博比，弗雷德，来这里，”皮亚吉说。他告诉他们战术上的形势。到这时，他们已经猜测出某些事情很严重，但对方不是警察-那是能出错的最糟糕的事，他们想，对方不是警察让这两个人轻松了许多。两个人都有手枪。两个都很机敏，弗雷德曾经杀过人，在河边的费城解决了一个小小的家庭问题。他们两个在通道门下面推过来一张书桌。弗雷德渴望表现示他是一个认真的人，以从托尼那里获得支持，他看来的确很认真。他站在书桌上。这不够高。他们把一把椅子放在书桌上，他才能打开门，看着屋顶。


啊哈！凯利看见那个人站在那里-实际上只有他的头和胸是可见的。步枪上肩了，瞄准线找到对方的脸。他几乎开枪了。他停下了，因为那个人把手伸了出来，四周看看，检查平整的屋顶，再走出来。他想要在那里出来。好。我想我会让他出来的。他想的时候，一辆拖拉机拖车咕咕地过去了，有五十码远。那个人在屋顶上站起来。通过他的望远镜，凯利看见对方的手里有一支左轮手枪。那个人直直地站着，一直在看着四周，然后非常缓慢移向大楼的前面。真的，这不是一个坏战术。首先做好侦察是一个好办法。噢，那就是敌人思考的事情，他想。真糟糕。


弗雷德已经脱去他的鞋。豌豆大小的小砾石弄伤他的脚，在石头下从发粘的黑色的焦油散发出的热量也很难受，但他不能发出声音-而且，他是一个坚韧的人，因为有人已经在特拉华河的岸上领教过了。他的手在他的手枪上的紧紧地握着。如果那个家伙在那里，他将跳下来干掉对方。托尼和亨利会将尸体拖进来，用水洗干净血迹，继续工作，因为这是一次重要的生意。走到一半的弗雷德现在被他们关注着。他用脚接近缘，身体后仰，直到脚趾够到屋檐下低矮的砖墙。然后，他快速地向前倾，枪向下瞄准-什么也没有。弗雷德在大楼的前面来回看着。


“他妈的！”他转身了，叫着，“没人在这里！”


“什么？”博比的头探了出来，但弗雷德现在检查汽车，看看有没有人蹲在那里。


凯利告诉自己，耐心总会有收获。只要心里有了计划，这种想法就能让他轻易地干掉那些没经验的家伙。当他的余光发现了出口处的动静时，他朝左边端起了枪。一张面孔，白色，二十岁，黑眼睛，正看着另一个人，一把手枪在他的右手里。


目标现在有了。先干掉他。凯利把十字准线放在对方的鼻梁上，柔和地紧压了扳机。


枪声。弗雷德的头转了过来，他听见了湿润而坚硬的声音，但他没有见到什么东西。他什么也没听见，除了那湿润、锋利的声音，但现在有铿锵声，好象博比的椅子滑倒了，书桌和他落下了地板。没别的了，没有明显的原因，他的脖子后面的皮肤却结成了冰。他从屋顶的边缘往回走，看着周围，他的脑袋只能想想平面上的东西。什么也没有。


枪是崭新的，他上子弹的时候螺栓仍然有一点僵硬。凯利又把枪对准了右边。


一个敌人变成了两个敌人。对方的头迅速地转来转去。他能看见对方的恐惧。那人知道有危险，但不知道在什么地方。那人快回到出口了。他不允许敌人逃脱。凯利用了大约六英寸的预前量，再次紧压了扳机。砰——


枪声。这次的声音谈不上是用过消声器的结果。凯利丢下了燃尽的弹壳，又塞进一颗子弹，这时一辆汽车正在街道上驶过。


塔克迅速抬起头来时，他仍在看着博比的面孔，听见尸体的重击声，这使屋顶的钢装托梁嗡嗡作响。“噢，我的上帝……”

第三十七章　严酷的考验


“你看起来比上次好了很多，上校，”赖特愉快地用俄国语说。安全官员站了起来，走出客厅，让他们单独谈话。赖特携带了一个公文包，放在咖啡桌子上。


“你还好吧？”


“我没有什么好抱怨的，”格里沙诺夫小心地说。“我何时能回家？”


“今天傍晚，或许。我们正在等着一件事。”赖特打开了公文包。这使柯里亚很不安，但是他没有表示出来。他知道可能有一把手枪在那里面。他的监禁是比较舒服的，可以在这一个地方和当地人友好地交谈，他在敌人土地上，在敌人的控制之下。这令他想起在非常不同的环境下面的另外的一个男人。他的良心的不安增加了他的恐惧。


“那是什么？”


“我们的人在河内监狱中的证明书。”


俄国人低下了头，低语着，赖特没有听清楚。格里沙诺夫抬起头来。“我高兴听到这个消息。”


“你知道，我相信你。你平时写的信件清楚地证实了这一点。”赖特端起茶壶倒满了柯里亚的杯子。


“你已经正确地对待我了。”格里沙诺夫没有什么别的好说，沉默压在他的身上。


“我们有许多经验来招呼苏联客人，”赖特保证着。“你不是第一个在这里呆的人。你会骑马吗？”


“不，我从没骑过马。”


“啊哈。”公文包里装满了文件，柯里亚看着它，不知道它们是什么。赖特拿出二张大卡片和一瓶墨水。“请你伸出手好吗？”


“我不明白。”


“无须担心。”赖特拉着他的左手，涂墨水于指尖上，每次在一张卡片上的适当空栏中按了一下，然后另一个空栏。右手也做了同样的程序。“你看，这不会伤害你的，对吗？你现在洗洗你的手，最好在墨水干了之前洗干净。”赖特把一张卡片进文件内，替换出另外一张。另一张刚才是放在最顶上的。他收好文件，然后将旧的卡片带到壁炉前，用打火机点燃它。它燃烧得十分快，和每夜都会有的灰烬混在一起。格里沙诺夫洗干净手回来了。


“我仍然不明白。”


“这真是与你无关的事情。你只是某件事上面帮助了我，没别的意思。我们一起吃午餐好吗？然后我们能遇到你的一个同乡。请放松些，上校同志，”赖特尽量说些令人安心的话。“如果你的同胞愿意和谈的话，你将会在大约八小时后回家去。


这很公平吧？“


查伦不喜欢再次来这里，虽然这么早就用上这里是很安全的。好吧，这不会很久的。他下了车，拿起未注册的来福枪朝大楼的前门走去。门锁上了。他必须敲门了。汤尼。皮亚吉拉开了门，用手里的一支枪指着他。“怎么了？”查伦警告他。


“这是怎么回事？”凯利小声地问他自己。他没有想到这辆车会来到这座大楼前，当这个男人停车而且离开车的时候，他正在往枪里上两颗子弹。他费了好大劲才弄好弹夹，这时那个人出现了，走得很快以致来不及开枪。该死。当然，他不知道这是谁。他把瞄准镜拧到了最大倍数，调查了这辆汽车。廉价的车型……


一个外装的天线……警车？反射的光线让他看不清车内。该死的。他又犯了一个小小的错误。他希望剩下的人也步那两个屋顶上的人的后尘。不要把任何事看得太容易，天啊！这小小的错误使他苦笑了。


“什么事？”查伦对他们吼着。然后他见到地板上的尸体，张开着的右眼左边有一个小洞。


“就是他！他在那边！”塔克说。


“谁？”


“那一个杀了比利、瑞克和波特的——”


“凯利！”查伦大叫，转身看着关上的门。


“你知道他的名字？”塔克问。


“赖安和道格拉斯在支持他——他们想要他杀了我们。”


皮亚吉哼了一声。“这下子又死了两个。博比在这里，和在屋顶上的佛瑞德。”


他再一次弯下腰看着窗户。对方一定在马路的对面……


查伦拿出了他的枪，虽然没有很好的理由。不知何故，装海洛英的袋子现在好像异常地重，而且拿出左轮手枪上好子弹放在桌上，桌上还有混合东西用的碗，信封和订书机。他做这件事的时候完全不管另外两个人的神情。电话铃响了，塔克接了电话。


“你开心吗？猪！”


“你以为帕姆开心吗？”凯利冷淡地问。“既然如此，”他更愉快问，“你的朋友是谁？是警官？在你的薪资单上有他？”


“你认为呢，你知道所有的事，不是吗？”


“不，不是所有。我不知道一个男人为什么会杀害女孩，亨利。你想要告诉我原因吗？”凯利问。


“操你！”


“你也想要上来试一试？你也会那样的，宝贝。”凯利希望塔克没有打烂电话，他把它猛然摔了下来。他就是没有了解游戏的规则，这很好。如果你没有知道规则，你就无法有效地进行对抗。他的声音说明他已经累了，汤尼也是。在屋顶上的那一个没有扣好他的衬衫，它弄绉了。凯利用他良好的视力检查着尸体。裤子有膝部的折痕，好像这个男人已经熬了一整夜。他只是个邋遢的人吗？那没有似乎有可能。


他留下的鞋子相当有光泽。或许熬了一整夜，凯利在数秒之后判断出来。他们很疲累，现在还被惊吓了，他们又不明白游戏的规则。好极了。他喝了水，吃了一些东西，因为还要对峙上一整天。


“如果你知道那个家伙的名字，为什么你—— -他妈的！”塔克咒骂着。“你告诉过我，他只是一个富有的浪荡子，我说了我可以在医院里干掉他，记得吗，但是你说不！……他妈的！”


“安定下来。亨利，”皮亚吉平静地说，好像他可以处理一切。这是一个十分危险的的小子。他已经干我的六个手下。六个！耶稣。这不是惊慌的时候了。


“我们必须想办法干掉他，好吗？”汤尼摸了一下脸上的短发，集中精神思考。


“他有一把来福枪，在街道对面的那楝高大的白色建筑中。”


“你想要走过去抓住他吗？汤尼”塔克指着博比的头。“看看这具尸体！”


“想一想晚上吧，亨利。那边有一束灯光，正照在门上。”皮亚吉走到熔断器前，检查了门后的标签，扭松了熔断丝。“那里，灯光没有了。我们要等到夜晚才走。他不能全部干掉我们。只要我们跑得快，他就不可能做任何事。”


“东西怎么办？”


“我们可以留一个人来保护它。我们在那个家伙冲进来之后再回来干掉他，再完成这笔生意，好吗？”这是一个不错的计划，皮亚吉想。凯利的计划也有缺陷。


他无法穿过墙壁开枪。对方的身上有水，咖啡和时间。


这三个人以前所做过的事正是他希望发生的。他们的摇动只会使事情更好。比如这个地方发生过的事情，塔克正在处理他的外地来的海洛英，那曾是比利在东岸上被发现的“实验室”里的东西。他们现在有了塔克的驾驶员的执照号和一个住址。


住址可能是假的–这不是不可能的-但是他们至少知道这一辆汽车，从而知道他的社保号码。这些就够了，足以进行一场调查了。他可以躲起来等待风头过去。


一些事情刚刚广播出来了。警务简报的下一集，亨利。塔克、他的汽车、社保号码会被明眼巡警发现。他们可以非常幸运，非常快地，抓他进来，提讯他，起诉他，永远地关起来——即使差劲的最高法院地让他活下来。赖安要抓住这个残忍的罪犯。


不只这样。


赖安明白自己在支持着某一个人。这个看不见的人使用过一支点45枪—不用消声器了；他已经改变了手法，尽快地杀死……不再害怕被人听见……还在杀他们之前和他们说话，或许知道了更多的东西。这只危险的猫在街道上出现，在阳光下捕猎，或许是的，但赖安不知道在哪里。


约翰。凯利，前海军帆缆士官长。你在哪里？如果我是你……我会去哪里？我会去哪里？


“还在那里吗？”当皮亚吉拿起电话的时候，凯利问。


“是的，混蛋，我们正在吃一份迟来的午餐。想和我们一起吃吗？”


“我前几天晚上在你的地方吃过了。还不错。你的母亲煮的吗？”凯利柔和地询问，对自己的回答觉得奇怪。


“是的，”汤尼愉快地回去答。“那是很旧的家庭食谱，曾祖母从我的祖国带来的，你知道吗”


“你要知道，你使我吃了一惊。”


“那现在呢，凯利先生？”男人有礼貌地问，他的声音现在放松多了。他不知道电话线的另一端有什么反应。


‘我希望你会和我谈谈生意。你的手下这样做过，但我没有和他成交，“凯利告诉他，愤怒在他的声音中表现出来。


“像我说的，过来吃个午餐，谈一谈吧。”电话挂断了。


太好了。


“你看，你应该给那家伙一些东西想想。”皮亚吉又倒了一杯咖啡。这些饮料现在有些过期的腐臭味，但是他的手依然握紧着装满咖啡因的杯子。但他还很警觉，皮亚吉告诉他自己。他看着另外两个人，自信地微笑着点点头。


“对于卡修斯的事情，我很难过”监督人对他的朋友说。


麦克斯韦点点头。“我能说什么？他不适合退休？破碎的家庭，各处两端。这是他的生活，它一定会结束的。”没有一个人想讨论他妻子的事情。在一年之后他们可能会明白这二位朋友的离开对他们是一种损失，但不是现在。


“我听说了，把你的文件也放进来。”美国海军学校的监督人还不太理解他的话。谈话是有关他在春天的升迁命令的。这个传言在几天前消失了，他不知道为什么。


“是的。”麦克斯韦无法说出为什么。那个命令—更像“提议”——经过海军作战部的批准，是来自白宫的。“够久了。一些新鲜血液来了。美国世界战争的两个家伙……好吧，是时候腾出空位了，我想。”


“小宝贝好吗？‘


“我是一个祖父了。”


“善待他们！”当葛莱上将绝无仅有地穿着制服进来的时候，至少有了一些好消息，。


“詹姆士！”


“不错的的校长办公室，”葛莱说。“你好。”


“我什么时候得到了高层人士的注意呢？”


“好了，我们将要偷你的一艘帆船。你有什么舒服的事情让两个上将来做吗？”


“很多选择。你想要一艘‘二十六’型？”


“那就行了。”


“很好，我将为你呼叫海上部门，让他们为你开一艘。”这很有意思，上将想。


他们两个都和卡修斯有交情，当你说对一名水手再见的时候，你最好是在海上。他放下电话，和他们一起离开了。


“打什么主意？”皮亚吉问。他的声音现在显示了挑衅的信心。这种想法已经穿过了街道，他想。为什么不强硬一点呢？


“我不觉得你有什么好说的。你他妈的害怕日光。我将给你一些！”凯利吼叫。


“看着点。”


他放下电话，举起了来福枪，把窗户当作目标。


砰。


玻璃碎了。


“操你娘！”汤尼对电话说，虽然他知道己经挂上了。“你明白了？他知道他不能拿我们怎么样。他知道时间站在我们这边。”


两块窗玻璃被打碎了，然后射击又一次停止了。电话呜响了。汤尼让它响了一会儿才接听。


“没打中吧，操你！”


“你休想逃，屁眼！”大声得让十尺外的塔克和查伦都听得清。


“我认为现在是你开始逃命的时候了，凯利先生。谁知道呢，也许我们捉不到你。但警察会。他们在调查你了，我听说。”


“你仍然在我的陷阱里，记得吧。”


“你说呢，哼。”皮亚吉再一次挂断了，显示自己的有利地位。


“你感觉好吗？上校。”沃洛欣问。


“这是一次有趣的旅行。”赖特和格里沙诺夫坐在林肯纪念堂前的台阶上，像两个热天里的疲累的两个旅游者迎来了第三位朋友，保安人员就在十码之外。


“你的越南朋友呢？”


“什么？”柯里亚在惊奇中问。“什么朋友？”


赖特露齿而笑。“那只是我负责的一个小工作。我们必须识别漏洞，你知道。”


“我觉得那正是你做的，”这位克格勃酸酸地说。这是一个如此明显的圈套，他却差点落了进去。财富已经在对他微笑了，或许赖特不知道那些事情。


“游戏继续吧，谢尔盖。你会为一个叛逆者哭泣吗？”


“为了一个叛逆者？不会的。为了相信世界和平的人，我会的。你非常聪明，鲍勃。你已经做得很好。”也许不，沃洛欣想，也许不一定会落入计划好的陷阱中，我年轻的美国朋友。你的行动太快了。你正在设法杀死一个乡下小孩，而不是卡修斯。冲动吧，我年轻的朋友。你失算了，你真的不明白是吗？


回到正题吧。“我们的人怎么样了？”


“根据协议，他们和其余的人在一起。罗科索夫斯基签定的。你明白我所说的话吗？赖特先生”


“是的，我明白。非常好，在今晚八点十五分有一架飞机从杜勒斯到巴黎。如果你愿为他送行，我将在那里欢送他。你们还能见面的。”


“我同意。”沃洛欣走开了。


“他为什么离开我？”格里沙诺夫问，他的惊讶超过了惊慌。


“上校，因为他相信我所说的话，正像我相信他的话一样。”赖特站着。“我们有几个小时的时间去杀–”


“杀？”


“对不起，那是一个习语。我们有几个小时的私人时间。你愿意在华盛顿的周围走走吗？有一块月亮岩石。人们爱为一些心里的愿望碰它。”


五点三十分。太阳现在在他的眼野中。凯利必须时常擦擦他的脸。看着坏掉的窗户，他除了一个偶然经过的身影以外，毫不见到其它迹象。他们是否正在休息，他怀疑。不会的。他举起了电话，转动了曲柄。他们又是故意等了很久才接电话。


“谁啊？”汤尼问。他是一个强大的对手，凯利想，几乎和想像中的同样强大。这有点令人羞愧，真的。


“你的餐馆有外卖吗？”


“很饿，是吗？”停了一会儿。“也许你想与我们进行交易了。”


“你出来，我们谈谈吧，”凯利回答。对方的答复是挂电话。


无计可施，凯利想，看着地板上的人影的移动。他喝完了水，吃完了最后的一支糖果棒，关注着四周的变化。定下行动计划后到现在已经过了很久了。在一定程度上，他们决定了凯利的行动。他在和时间作对，这是一件麻烦的事。他可能会放弃了，但是-不，他真的无法放弃。他看了看手表。危险正在来临，时间的改变使之更甚。他们已经熬了二十四小时，也许更长。他已经让他们害怕，而且让他们适应了害怕。他们认为找到了一个好办法，正如他想过他们会这样的。


凯利在水泥地板上向后滑动着，离开了位置。他无论如何也要想其它法子了。


然后，他脱下衣服，检查了他的手枪。一颗子颗在枪膛中，七颗在弹夹中。他稍微伸展一下身体，知道快没时间了。他下楼梯，取出车匙。他有点怕车启动不了。他让引擎加温，看着从北向南的街道上的交通状况。他强行挤上公路，招致一位往南的驾驶员的愤怒，然后顺利地融入到高峰时间的交通车流中。


“看见什么了？”


查伦预先排除了凯利用各种方法进入他们的建筑物的可能性。他可能试着闯过来，他们想，但他们两个人就可以控制这座白色的建筑物的两边。他们认为他仍然在那里。他们正在战胜他。他没有一个周密的计划，汤尼说。他是相当聪明的，但是不是真的那么聪明，现在天色很黑暗，还有黑影，他们将会作出行动。这会有用的。这么小口径的点。22在这种距离是不能穿透车身的，而且如果他们惊动了他，他们会–“正在另一边道路上的车流中。”


“不要靠近窗户。”


“操！”亨利说。“怎样交货？”


“我们是有利的，聊胜于无，对吗”


查伦在三人中是最不开心的。也许只是对毒品的反应。那是邪恶的东西。


现在太晚了。他有方法脱身吗？


为他的货付的钱就在书桌的旁边。他还有了一支枪。


像一个罪犯一样死去？他在那里看他们，一个在窗户的左边，一个在窗户的右边。他们是罪犯。他却没有做任何事开罪过凯利。好吧，就他知道的是没有的。


亨利杀了那女孩，汤尼杀了另外两个。查伦只是一个贪污的警官。这是和凯利之间的私人问题，不是一件难以理解的事。杀害的帕姆那样的事是残忍的和愚蠢的。他也告诉过亨利了。他可以从这里解脱出来，不是吗？他能成为一个英雄，进行发狂的枪战。他可以甚至帮助凯利。他从不喜欢把事情混淆起来。把钱存入银行，得到晋级，摧毁亨利的组织。他们是不能阻止他的，不是吗？他必须做的事是和那个人通上电话。但除了有一件小事必须除外。


凯利向左转，转向西边的街区，然后又左转，开向奥多奈街的南面。他的手正在出汗。他们共有三个人，所以他必须是非常非常地强悍。但他状态很好，而且他必须完成工作，即使工作可能要他的命。他在一个街区之外停下了汽车，下车，锁好它，从其它路走向这座建筑物。另一个生意现在被停下来了——他一整天忙着和那三个人对峙，完全不知道其它地方发生的事……只不仅仅横过街道。好吧，你来对了，不是吗？


是的，孩了，这是容易下手的地方。


谢天地谢。他在建筑物的角落里站立，往四面八方看。更从另一边……他拿着电话和配件走去角落里，借用了以前来过的窗台，伸手去够栏杆，尽全力避免碰上电线。


好的，现在你不需要制造任何的噪音就走过屋顶。


那里是焦油和碎石？


这是他没有考虑过的一种选择。凯利在栏杆上站立起来。它至少有八寸宽，他告诉了自己。当他在屋顶上平坦砖块中行走时，一切都是悄然无声的，也许他们正在打电话。


查伦必须地很快作出他的行动。他站着，看着别人，对着他们的方向中有意思地伸着懒腰。他的外套脱了下来，领带披散着，而且他的史密斯手枪就在腰后。只不过是杀死这些家伙然后在电话上和凯利说清楚。为什么不干呢？他们是恶棍，不是吗？他为什么应该和他们一起死？


“你正在做什么？马克”亨利问，他看不见危险，眼睛注视着窗户。好的。


“我疲倦了，”在估量角度和距离的时候，查伦拉出裤子右边后口袋里的手帕，擦擦脸，接着向后摸着电话，这是它放置的地方。他确定它在那里。电话是他离开这里的唯一机会。


皮亚吉不喜欢他的眼神。“为什么袖手旁观？我们很快就会忙碌了。”


他为什么看电话？他为什么看我们？


“退后，汤尼，好吗？”查伦用一种挑战性的声音说，向后面放好手帕。他不知道他的眼睛已经出卖了他。当汤尼对准他的前胸开枪的时候，他的手几乎没来得及碰到自己的连发左轮手枪。


“真是聪明的家伙，哼！”汤尼对这个垂死的人说。然后他注意来自屋顶天窗的长方形光柱中有一个影子。当它消失的时候，皮亚吉在呆呆地看着它，脑子里有一个模糊的影像。亨利在查看查伦的尸体。


枪声震惊了他–他马上想到的是，他自己已经被瞄准-他毫不犹豫地跳进烟囱。这像一次降落伞着陆，并起脚，膝头弯曲，直着腰，落地的时候作了一个翻滚。


他重重地落地了。地板是水泥上砌的砖瓦，他的脚落到了最差的地方。凯利立刻翻滚，伸直他的手臂。最近的人是皮亚吉。凯利拔出枪，对着他的胸口开了两枪，然后变更目标，用拳头打中了另一个人的下巴。


转换目标。


凯利再一次翻滚了，这在他以前的训练中是很平常的。他站在那里。时间在那片刻中停止了。亨利举起枪对准目标，他们的眼光相碰了，这似乎是很长的一段时间，猎人和猎人，猎人和猎物。凯利的脑子里闪过他的样子。他的手指扣紧了板机，将一枚子弹射进塔克的胸口。手枪在他的手中跳跃，他的头脑转动得如此之快，以致于他能够看火花溅出，弹开一枚空弹壳，另一枚子弹又自动压进枪膛，同时，有一枚子弹飞进入了对方的胸口。塔克晃动着失去了平衡。他又像是滑倒，又像是被两颗子弹推倒在地板上。


完成任务了，凯利告诉自己。至少他在这个萧瑟的夏天经历了所有的失败之后完成了一件工作。他站起来，走去看看亨利。塔克，踢开他的手枪。他想对这张还有点生气的脸说些什么，但是凯利不知道有什么好说的。也许帕姆现在可以安息了，又或许不能。世界是这样子的，不是吗？死去的人不见了，不会知道或关心他们留下的事情。或许吧。凯利不知道这些有什么规律，虽然他时常怀疑很多东西。如果死去的人仍然在这一个地球的表面生活，存在于那些记得他们的人的思想中，为了这些思想的记忆的原因，他就杀了亨利。塔克和其余的人。也许帕姆更难以安息了。但他将会安下心来。当他想着心事，检查自己的想法和良心时候，凯利看见了塔克过去的生活。不，对于这一个男人他没有懊悔，对于其余人也没有。凯利关上手枪保险，看看房间的四处。地上有三个死去的男人，最好的事情是他不是他们的其中之一。他走向大门，走了出去。他的汽车在一个街区之外，他还要去赴一个约会，开始新的生活。


完成任务了。


船仍在原来的地方。一小时之后，凯利停下汽车，提出手提箱。他用钥匙锁上汽车，虽然他不再需要它了。从城镇到码头的一路上他的脑子里空荡荡的，机械地行动着，驾驶汽车，在红灯下停车，越过其它车辆，驶向海岸，或是海湾，那是属于他的少数地方之一。他拎起手提箱，走向码头，跳上船。每件事看起来都很好，在十分钟内他将会远离这座城市的一切。当他打开门闻到烟的时候，他停住了，听到了一个声音。


“约翰。凯利，对不对？”


“你是？”


“赖安。你已经遇见过我的同伴，汤姆。道格拉斯。”


“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凯利在甲板上放下他的手提箱，在他的背部有一把手枪，藏在解开了钮扣的夹克里。


“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杀这么多人，”赖安说。


“如果你认为我做过这些事，你一定也知道为什么。”


“是的。我正在找寻亨利。塔克。”


“他不在这里，对吗？”


“也许你可以帮助我，是吧？”


“你该去多奈尔或莫门的角落里看看。他没有再去任何地方，”凯利告诉了这个身体有缺陷的人。


“我该怎么看待你呢？”


“今天早晨那三个女孩，她们–”


“她们很安全。我们会照料她们。你和你的朋友待帕姆和多丽丝也很好。那不是你的过失。好吧，也许稍微有点关系。”这位官员停了一下。“我必须逮捕你，你明白吧。”


“为什么？”。


“谋杀，凯利先生。”


“不，”凯利摇头。“当无罪的人被杀死时候，才是唯一的谋杀。‘赖安的眼睛眯起来了。他只见到这个人的轮廓，真的，还有他后面的黄色天空。


但他听到了他说的话，有些地方他也同意。


“法律不是那样的。”


“我没有求你原谅我。我不会给你任何的麻烦，而我也没有去监牢的打算。”


“我不会让你离开的。”但他没有拿出武器，凯利看着他。什么意思？


“我放走你的那位门罗先生。”


“谢谢你，”赖安回答。


“我不仅仅是杀人。我已经被训练过来做这件事，但是那必须有一个理由。而我有了一个很充足的理由。”


“也许。究竟你想完成什么事情呢？”赖安问。“这是有关毒品的问题。”


“亨利。塔克将不会再杀任何女孩了，这是我完成的事。我不想再做这些事，但我陷入了毒品案件中。”凯利停下一会儿。有些事情必须让这个人知道。“在那一楝建筑物里有一个警官。我认为他是肮脏的警察。塔克和皮亚吉打死了他。也许他本来能成为一个英雄。在那里有一些东西。这对你们可能有点用处。”谢天谢地，我不用杀死一个警官–就算他是坏人。“我还能给你更多的消息。我知道塔克如何进的货。”凯利简短地详细说明着。


“我不能让你离去，”侦探说，虽然他宁愿有别的处理办法。但是没有办法了，他也不会这样做，他的生活也是有原则的。


“你能给我一小时吗？我知道你会继续监视我。只要一小时。它对每个人的事情都有好处。”


这个请求使赖安有些惊讶。这违反了他的原则-但这个人杀过的那些怪物也是一样。我们亏欠他一些事情……我没有他能破这个案子吗？谁为死去的人报了仇呢……此外，这个家伙还能做什么-他可以去哪里？……赖安，你疯了吗？是的，也许他有……


“我给你一小时。我会推荐一位好律师给你。谁都知道，一个好律师也许能令你无罪释放。”


赖安不回头地从旁门离开了。他门边停了一秒钟。


“你没有伤害无辜，凯利先生。这就是我的理由。你的一小时现在开始了。”


凯利没有看他离开。他发动引擎控制，给柴油加温。一小时应该差不多能做完它了。他登上甲板，松开船缆，丢到码头上去，当他回到船里的时候，柴油也准备好了。他立刻发动了船，出港了。他一出来，就发动了两部推进器，达到了二十二哩每小时的最高速度。眼前是空旷的航道，凯利设定好自动驾驶仪，作好了必需的准备。他知道有些人会跟踪他的。


“海岸警察，汤姆斯海标。”


“我是巴尔的摩市的警察。”


汤姆林森打了这个电话。作为新伦敦海岸警察学院的一个新毕业生，他在这里实习，虽然他不喜欢这个地方的警官，但他们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只有二十二岁，年轻得那金色的警徽仍然有着最初的光泽，是时候让他承担任务了，保罗想。


四十一号，这个站第二大的巡逻艇，加温好了，准备好了。年轻的少尉疾跑过去，好像他们会丢下他不管似的，这令人发笑。在五秒后，青年已经穿上了救生衣，四十一号在隆隆声远离码头，转向北方的汤姆斯海标。


这个人不会让我轻松的，凯利想，见到右舷的景象。好吧，他要求了一小时，他也得到了一小时。凯利几乎想把收音机丢过去作见面礼，但这样不对，他更多的是感到遗憾。他的柴油机运行得很热，那也是遗憾的事，虽然以后它再也不会这样热了。


这是一种比赛，却又复杂化了，一艘法国货船在前面的海洋上；挡住了凯利的去路，他会在它和海岸守卫队之间很快被捉住的。


“很好，我们在这里，”赖特说，差开了像影子一样跟随他们整个午后的保安人员。他打来口袋取出一张票。“一级的票。那里的酒是免费的，上校。”先前的电话免去了护照的检查程序。


“谢谢你的款待。”


赖特吃吃的笑了。“是的，美国政府让你飞越四分之三个地球。我想苏航能处理余下的路程。”赖特停住，然后继续说。“你成为我们的囚犯是环境决定的事情。


谢谢你帮助了我们。“


“我只想安全地回家。他们也不是坏人。”


“你也不是。”赖特引他走向一辆大型车辆，那会带他到崭新的波音747的舱门前。“欢迎回来。我会带你看看华盛顿的别的地方。”赖特看他上车，转向了沃洛欣。


“一个不错的人，谢尔盖。这将会损害他的前程吗？”


“由于他头脑的想法？我想不会的。”


“我也觉得，”赖特说，走开了。


他们太接近了。另一艘船有一点微小的优势，国为它在前面，拥有聪明的选择，快艇痛苦地追着，它需要更高的速度才慢慢地逼近。这是一个技术问题，真的，这是新手和老手的区别。奥雷亚看着他从货船旁边冲了过去，就像冲浪，真的，在发动机的波浪中滑过，得到了一哩半每小时的优势。奥雷亚不得不称赞他。他无法做别的东西。凯利正在张帆而行，他的船就像在下坡，让风浪成为一个笑话。但这没有什么好笑的，有吗？因为在舵手室的周围站立的人取出了枪。因为他必须对一位朋友履行职责。


“天主啊，”奥雷亚吼叫着，稍微转向右舵。“小心你那讨厌的枪！”舵手室的其他机组人员整好枪套，停止了用手指摸弄他们的武器。


“他是个危险分子，”奥雷亚后面的男人说。


“不，他不是，对我们不是！”


“他杀了很多人–”


“也许是他们自找的！”奥雷亚向后滑动了一下。他在雷达仪上寻找移动的点，左右移动着四十一号巡逻船向前追击，正如另一个人正在做的事情一样。美国杯比赛也没有这么紧张，心内发怒的奥雷亚觉得对手的逃跑是不对的事情。


“也许你应该让–”


奥雷亚没有转过头来。“汤姆林森先生，你认为其他任何人能比我更好地指挥这艘船？”


“不，亲爱的奥雷亚警官，”少尉严肃地说。奥雷亚喷着气弄响鼻子。“也许该呼叫海军的直升飞机来？”汤姆林森摇晃着问。


“为什么，先生？你想他会去哪里？，古巴，也许？我有他两倍的油和半哩的速度优势，他只在前面三百码处。算一下吧，先生。我们在二十分钟内就能赶上他，无论他是多么厉害。”尊重对方的奥雷亚没有多说了。


“但他是很危险的人，”汤姆林森重复着。


“我将姑且一试。在那里……”奥雷亚开始左转舵，经过货船的波痕，利用货船得到了更高的速度。有趣的是，这像一只海豚游泳的方式……那给了我整整一海哩每小时的速度，一定会超过他的……和他的感觉相反，曼纽尔。奥雷亚微笑了。他刚才学到了关驾于船的新东西-，却要去拘捕一位杀了人的朋友。那个人杀了一些该死的人，他提醒自己，不知道律师会如何帮他说话。


不，他必须尊敬他，让他继续这一场最好的比赛，自由地做他的事，这可能是命中注定的。不尽力的话是在贬低对手，奥雷亚觉得也是贬低自己的身份。就算失败也是光荣的事情。这也许是海上的最终规则，奥雷亚也像他一样，是属于海洋的人。


它如同恶魔接近了。他在驾船方面确实做得太好了，看起来几乎有些危险。凯利知道做每件事物的方法。横过货船的水痕是他在水上做过最聪明的事情，但是该死的海岸队也学会了，一模一样。两者的引擎现在全力开着，两者一样地热，而货船对于他们的速度有点儿太快了。为什么赖安无法已经等候剩下的几十分钟过去？凯利怀疑。焦棓酸的变化开始麻烦他了。五秒钟之后，他看到燃料箱还在支撑着，但是海岸守卫艇却只有二百多码的距离了。现在干什么？


“我们刚刚得到了二十码，”奥雷亚满足和悲伤地说。


凯利没有向后看过一眼，警员看见。他知道。他必须知道。上帝啊，你很厉害，他想说，对拘捕这样的人感到遗憾，但对水手之间来说这像是个笑话。在比赛这方面，奥雷亚也得到了荣誉感。他有武器，他可以拿来开枪警告对方，使凯利陷入苦恼。但是他没有这样做，奥雷亚知道为什么。它会违犯比赛的规则。他已经在尽力比赛了，当时间一到他将会接受失败，而且两人会分享自傲和悲哀，但是每人都会得到对方的尊敬。


“天色快暗下来了，”汤姆林森说，毁灭了警官的空想。这小子就是不懂，但他只是个年轻的少尉。也许他有一天会明白的。他会明白的，奥雷亚希望汤姆林森会从今天的课程中学习到东西。


“我们有时间，先生。”


奥雷亚粗粗地扫视了地平线的其它地方。法国货船也许占了三分之一的视野。


它有高耸的船体，表面上闪烁着新油漆的光泽。上面的船员不知道下面的事情。一艘新船，警官注意到，它排开的水波有益其它船向前行进。


最快的和最简单的方法是在货船的右舷方向加速快艇，对方只能转向货船的方向，然后毁船……但是……有另外的方法，一个更好的方法……


“现在！”奥雷亚将舵向左转了十度，得到了整整五十码的距离。然后他倒转舵，准备重复这一动作。一个年轻的水手突然高兴地大声叫起来。


“你见到了吧？汤姆林森先生，我们的船比他的较好一些。他能在平坦的海洋中藉着经验难倒我们，却始终无法逃去。这就是我们做的事情。”二分钟内船之间的距离变短了一半。


“你确信你要让这比赛结束吗，奥雷亚？”汤姆林森少尉问。


他毕竟不笨，是吗？好吧，他是军官，这些人偶尔会有点聪明。


“比赛都会结束的，先生。总会有一个胜利者和一个失败者，”奥雷亚指出，希望他的朋友也会了解。他从衬衫口袋里拿出一根香烟，用左手点燃它，右手-只是指尖，真的-操作着舵，脑子里对在海面上的每阵涟波产生着反应。他告诉过汤姆林森只要二十分钟。那已经是悲观的说法了。会更快的，他想。


奥雷亚再一次扫视了海面。这里有许多船，自由地行驶着，对他们的比赛一无所知。快艇没有打开闪烁的警察灯光。奥雷亚不喜欢这些东西：这是对他的职业一个侮辱。当美国海岸守卫队的快艇在追赶的时候，你不应该需要警察灯光，他想。


此外，这一个比赛是一件私人的事，只有专业人士才会了解，这种事就该这样，观众总会使事情混乱起来，分散运动员的注意。


他来到货船的中部了，上当了……他会上当的，凯利想。该死，但那家伙很不错。他就在侧面，减少了凯利的路线选择，但凯利见到船的部分船头，有了自己的计划。一个船员正在从上面看下来，如同帕姆那天一样，他的胃变得有些不适，但只是一会儿。那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两者之间发生了这么多事。他做对或做错了？谁能判断？凯利摇了头。他会让上帝来判别的。凯利第一次在比赛中处于下风，看看距离也很接近了。


四十一号船正在经过货船的船身，有十五度的倾斜，排开一道道波痕，它的轨迹以二十度弧左右摆动着，它的发动机像猫叫一样独特地咆哮着。当他的眼睛扫视和估量的时候，船掌握在掌舵的奥雷亚的熟练指尖上。他的猎物完全在做一样的动作，用他的技术和经验尽量利用着引擎。但他渐渐地比奥雷亚慢了，那可不太好，虽然这是事实。


这时奥雷亚见到对手的脸，那是凯利第一次回头。


我会赢的，我的朋友。来吧，现在让我们结束这场高贵的比赛。也许你将会幸运地免于惩罚，那时我们可能又是朋友了。


“来吧，减低动力，转向右舷，”奥雷亚说，其实他也不用说，所有组员都在想着相同的事情，高兴的知道了他们和他们的船长正在用相同的方法处理问题。这是个只有半小时的比赛，但却是一件能让整个航海界记住的事情。


对方的头再一次转过来了。奥雷亚几乎距他只有半只船的距离了。他可以看见横档上的名字，觉得用长管勾住这艘船没什么意思。那会破坏比赛的。那是和海上的规则背道而驰的事情。只有没经验的人才这样做，专业人士才不会干这种事。


这时凯利做了他料想不到的事情。奥雷亚首先发现它，他的眼睛估量了一下距离，然后第二次，第三次，每次都觉得自己的答案是错误的，他很快地拿起无线电传送装置。


“不要啊！”这位警官“守卫队”的频道上呼喊着。


“什么？”汤姆林森问得很快。


不能这样做！奥雷亚的思想在呼喊，突然独自陷入一个极小的世界中，明白别人的心意，抗议这种想法。这不是结束事情的方法，是不会得荣誉的。


凯利松开舵以适应货船船头的涡流，他的眼睛看货船前面的泡沫。是时候了，他把紧了舵。收音机刮刮地叫鸣着。那是奥雷亚的声音，凯利微笑地听着它。


他是一个多么好的家伙啊。没有这样的人做朋友，生活会变得孤单的。


船突然向一边倾斜，一股很急的旋转力量把航向转向右方，出现了小山似的大浪。凯利的左手抓紧舵，右手抓住捆扎着六条带子的氧气筒，耶稣哪，当船转过九十度的时候，他立即想到，我没有检查水深。如果水不够深的话–上帝啊……


帕姆啊……


船马上地转向左方。奥雷亚看见它只有百码之远，却好似有一千里的距离，他的思想在事情发生之前这样想着：这船已经在急流中倾斜得十分厉害，它在货船的波浪中抬高了船头，和货船正好相对着，那白色的船体立即在货船前的泡沫中消失……


这不是一个水手死去的方法。


四十一号努力地退出比赛，在货船的波痕中剧烈地摇动着。那货船也在努力停下来，但它需要两哩的减速才能做到这一点，那时奥雷亚和他的快艇也会完蛋了。


一个探照灯在黑暗中突然亮起来，警官的眼睛变得严酷了。


“四十一号海岸护卫队，四十一号海岸护卫队，美国海军快艇在你的左舷，我们能协助你吗？通话结束。”


“我们可以用一些别的办法了。海军。谁在船上？”


“两位海军上将，一个准备好的飞行员，能帮上你的忙吧。”


“请加入，先生。”。


他仍然活着。这对凯利来说是一个奇迹，对奥雷亚也是。这里的水足够深，他和氧气筒已经骤然下落了七十尺。他在货船经过的急流中尽力将胸前的氧气筒带子绑好。然后他全力游水，以避开从昂贵的游艇中沉下来的引擎和机器。几分钟后他才接受了自己从这严酷的考验中活了下来的事实。向后回想，他怀疑自已是多么的发狂来冒这样的危险，但是这一次他感觉到有必要把他的生命托付给上帝，准备接受一切结果。上帝已经宽恕他了。凯利可以见到东部海岸守卫艇……西边是自己沉下的游艇，上帝是正确的。凯利解开胸前的四根氧气筒带子并游开了，有点笨拙，因为他是拖着氧气筒的。


他的头从船后探出水面，近到能看见上名字了。他再一次潜下去。一分钟后才在二十六号艇的西边露出水面。


“哈罗？”


“耶稣啊-那是你吗？”麦斯威尔呼喊着。


“我想是的。”他不确切地说。他的手伸了上来。海军老兵拖着疼痛的身体爬上来了。


“四十一号，这是在你面西的海军……这样子看起来不是很好，伙计。”


“恐怕你是正确的，海军。如果你想要离开，就去吧。我想，我们还会停留一会儿，”奥雷亚说。两个海军将官已经帮助他们在海面上搜索了三个小时。他们把船控制得相当好。有一次他想起有关海军船技的一个笑话。但现在没有想了。


奥雷亚和四十一号整夜都会继续他们的搜寻，寻找遇难者。


这个案情报告会变得很长，但那已经没意义了。警探马克。查伦中尉，在私人时间追踪一个毒贩–那是经过批准的假期，-掉进一个毒品制造室内，在跟着发生的枪战中失去了生命，但也结束了二个大毒贩的生命。三个年轻的女人一致认出死去的一个大毒贩是特别残忍的凶手，这也说明了查伦的英勇行为，为警事记者写近期的一系近案件报告提供了极大的方便。在第六页上是关于船难事件的一个复杂故事。


三天之后，圣路易斯的一个文件管理员打电话给了赖安中尉说，凯利的文件回来了，但是她无法说出从哪里送回来的。赖安谢谢了她的努力。他已经结束了这个案子，也没有去联邦调查局资料中心查找有关凯利的记录，这使鲍勃关于某个人不太可能回到美国的说明变得白费了。


事情结束后，一个电话令赖特感到十分头疼。这个电话提出了一些要求，赖特没有想过要在这些事上和克拉克交谈。五个月之后，桑德拉辞去了约翰霍布金斯的职位，移居到维吉尼亚潮，在塞缪尔教授的大力推荐下来到这里的教学医院进行管理工作。

尾声


1973年2月12日‘我们光荣地在困难的环境下为我们的国家服务，“船长耶利米说，用响遍克拉克空军基地的话语结束了讲话，”上帝祝福美国。““有关那件事，”播报员说，他靠说这些话来谋生。“在船长后面的就是上校罗宾，来自空军。他是我们五十三个没有资料的囚犯之一，直到最近，由于……”


约翰克拉克没有听下面的话。他看着放在卧室里妻子的化妆台上的电视，见到距离自己半个地球的一张脸，他们似乎不久前还在一起。他看见这个男人在五年的分离后拥抱他的妻子。他看见到由于烦恼变老的女人，现在却为生里逃生的丈夫变得年轻。凯利和他们一起哭泣着，第一次见到如此有生气的脸，见到真的可以代替痛苦的欢喜。他用力紧握了桑迪的手，以致于几乎弄伤了她。她把他的手放在她的腹上，感觉到即将出生的孩子的运动。电话响了，在没听到对方的声音之前，凯利对这片刻的侵犯感到生气。


“我希望，你以你自己为傲，约翰，”麦斯威尔说。“我们让二十个人回来了。我想让你知道这件事。没有你它不会发生。”


“谢谢你，先生。”克拉克挂断了。没有多说什么。


“是谁？”桑迪问，小心地握住他的手。


“一位朋友，”克拉克说，擦擦他的眼睛，准备吻他的妻子。“在另外一种生活里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