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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逆的门徒
作者：神棍与神仙
内容简介
 谁都知道北院有个高贵冷艳的师姐，横行霸道惯了，大家都不敢招惹她。 直到有一天来了一个比她还能闹腾的师弟。 龙傲天师弟毁了高冷师姐的人设，一万年的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女主满级大佬 痴情狼狗男主/接地气苏爽女主 内容标签：强强 三教九流 爽文 东方玄幻 主角：长云 ┃ 配角：顾煜，猫儿，付尧门，刘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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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顾煜篇一
“师兄好。”
当顾煜第三次跟单长云打招呼的时候，单长云也依旧没有回话，只冷冷的斜看他一眼就昂头离去。
顾煜完全不明白哪里得罪这个师兄，因为第一次向其打招呼的时候，这个师兄就皱着眉头，欲言又止。
顾煜来万神门已经三天，万神门的子弟很多，见的没有八十也有一百，可顾煜却对这个长云师兄印象最为深刻。
顾煜总结了前两次的经验，心想一定是自己不顾诚恳，不够有礼貌，或者是师兄眼神不济呢，于是顾煜扔掉扫把，标标准准的行了大礼，响亮的喊：“师兄您好。”
洪亮的声音令行人纷纷侧目，但长云的表情看起来就好像受到了惊吓，身子向后撤，脖子撤的比身子更远，以希望能跟对方撤出点距离。
长云的身材很瘦弱，像一片叶子，风稍微大一点就能吹跑，可是中气很足，隔着丈远的距离就像吹进顾煜的耳朵里一样。
“你是新来的？”长云终于纡尊降贵的跟顾煜说话了，语气里还有点无奈。
顾煜微笑：“师兄您好，叫顾煜，我是三天前来的，还未拜师。”
顾煜气质清爽，在盛产猥琐青年的万神门鹤立鸭群，宛若是落入一缸陈年麸糠的白大米，或者混进三俗绘本的正经学。
长云嘟囔了一句：“说这话就像新来的。”
顾煜听见了长云的嘟囔，依旧微笑：“以后希望师兄能多多提点。”
长云拖长音说：“好啊。”
顾煜好像看见旁边的人在偷偷的笑，当长云走过他们身边的时候，他们恭恭敬敬的喊：“长云师兄好。”
长云：“滚！”
这个师兄脾气可是真的烂。
但是万神门又能培养出多么有教养的门徒呢。
万神门在江湖门派排行上跻身前四，但在江湖上一直臭名在外，创始的根儿就是由十六个门派弃徒搭伙创立的，如今邪乎劲头越来越重，彻底与正道分道扬镳了。
在万神门等级很密，破事儿也多，但是新入门的非正式弟子并没有入门手册，顾煜只是靠眼睛在这里渐渐摸出门道。
要想看出一个弟子是什么等级很容易，一般的门派都会在服装上搞点形式，比如丐帮肩上负的袋的数量多少就能看出这是一个什么样等级的乞丐。
万神门也不能免其俗，它不是往肩上扛袋子，而是数腰带的个数。
腰带是麻花形的彩色细绳子，等级越高，腰上绳子数量越多，一个站在顶尖的男人，他身上的腰带已经多的几乎缠到胸口，而且绳子也绝对不是凡绳，而是浸金染银，镶玉嵌珠。
顾煜并非正式弟子，所以一条也没有，只有自己个的裤腰带。
而他之所以注意到长云，则是长云是他这几天在北院里他见过的唯一一个三色腰带。
顾煜走后，长云身边的同门实在憋不住了：“哈哈，这小子该不是故意的吧。”
长云嗤了一声，靠在树上：“谁知道，傻兮兮的。”
同门忍俊不禁：“长云，你不知道，他虽然只来了三天，但这小子他娘的是个神人啊。”
其他同门瞪大眼睛，集体点头。
长云扯下一根柳树条放在手里，一根一根扯下它柔嫩的叶子，对柳条施以酷刑，漫不经心的问：“怎么说。”
同门回忆：“他第一天来的时候，二选一，选了武场指点。”
长云掰扯柳叶子的手顿住了。
在万神门，有个不成文的传统，新来的弟子要接受师兄的武场指点，指点只是个体面的说法，其实就是接受殴打，如果不想被指点，就给师兄“意思意思”，那么师兄也会对你“意思意思。”
新弟子们离乡背井，抗着爹给装的干粮娘给做的被褥千辛万苦来到万神门，谁都不想在刚入门就跟有权力的师兄搞不好关系，更不想刚进门就被毒打一顿，一般都会先择“孝敬”，有钱的献钱，没钱的献土特产，连土特产都没有的就献“膝盖”。
每个弟子入门的时候都会进行财产登记，所以谁都不能在掌事眼皮子底下装穷。
顾煜入门的时候总共带了一两银子，而且有一枚价值几两的玉观音，是这波新弟子里最豪的了。
但“顾豪”一毛不肯拔，义无反顾了选择了武场指点。
这本来是一个不肯屈服于恶势力的勇敢少年的一次命运搏斗，大家会敬佩而惋惜，然后在嘘唏终散场，过个十天半个月的谁都不会记得这件事，因为这样的鲁莽少年并不是仅他一个。
但要命的是，顾煜打赢了。
这下子情况急转直下。
长云听完有点同情的说：“初生牛犊不怕虎，那他要惨了。”
同门：“正是，第二天，也就是昨天，这小子的被褥床垫子全部都被扔了出去，可你猜这小子怎么着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是不能理解的迷茫和对世间竟有此异类的感叹。
长云问：“嗯？”
同门：“他抱着被褥枕头去了女神台，说要睡在这里。”
女神台是曾是重大万神门重大活动时的场所，一般作为受誉台使用，后来万神门扩建，女神台就渐渐失去了她的神圣地位不怎么再使用。
长云道：“女神台啊，昨天是南院教佬们来我们北院检验的日子，会在女神台坐一坐。”
同门：“是啊，那小子倒霉不要紧，韩今恼的不行，他哪里敢让教佬们知道北院有向新弟子银两的事情，只好又让人请他回去，但这小子不愿意，他说女神台的位置极好，台阶高，南眺能看到南院，西瞰能傲临群山，北观能看到龙湖，东边一马平川没有遮挡物还能看磅礴美丽的日出，反正自己住到舍内要受欺负，那他自己索性再受点委屈，以后搬到女神台上睡。”
“十来个人搬着他往下抬啊，可是他的屁股就像是定在了地上一样，谁都搬不动他，依我看这小子厉害的紧，至少现在是“双腰带”级别的。”
长云问：“他以前是什么门派的。”
同门：“韩今后来查了他的资料，他之前不属于任何门派，他们为了平息这件事情，跟他约法三章，可是吃了个大憋，我估摸着可能会来请你帮忙。”
长云将光秃秃的柳条缠在手腕子上：“指不定这小子有什么厉害的门路，我可不沾手。”
“入万神门北院的能有什么厉害的门路，真有厉害的门路就直接进南院拜师了。”
另一人小声的添了一句：“真有门路，谁会入万神门。”
长云笑了：“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不怕万神吗？”
那人立刻闭紧了嘴。
长云摆摆手不再跟他们扯淡独自离开，走到了莲花池坐下看湖水荡漾。
此时正是十月，荷花已经开败，只有枯黄的残叶死气沉沉的漂浮在黄褐色的湖面上，湖面的最中央还停留着一艘几百年没有靠过岸的小船，船身上长满了攀满了水草，像是穿了个草裙。
竹帘被岁月啃的斑驳稀拉，一根碧绿不再的竹笛挂在竹帘上。
她坐在石凳子上，临水而照，却在倒影里看到了斜对过的顾煜。
顾煜看起来的确不像是个有钱人，在长云心里有钱人长的都是面红体润，头发粗黑油亮，而顾煜带着一丝五谷不裕的瘦弱，但是长的又很长，尤其是从水里看过去，顾煜好像要随时起飞了。
顾煜也看到了长云，正要打招呼，长云眼看他的嘴就要张开了，连忙先发制人：“你来这里干什么，新入门的弟子不应该在训练么？”
顾煜回答：“训练完了，都去用饭了。”
长云：“那你为什么不去用饭。”
在掌事师兄的特意关照下，顾煜受到了排挤，打的饭菜里不是藏着蟑螂就是躲着臭虫。
顾煜：“我来的时候干粮带多了，不吃完便坏了，师兄你要来点吗？”他说着举了举自己手里的炊饼。
长云怀疑的照了照水面里的影子道：“不用了。”
顾煜：“好。”
招呼打完了，也该分道扬镳了，可是顾煜还是站在那里，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但又什么也不说，在长云身后当一道沉默的风景。
长云问：“你还有事？”
顾煜缓缓开口：“师兄，你是“三腰带”。”
长云：“啊哈。”
顾煜将炊饼放回褡裢里，敬重的做拱手礼：“晚辈顾煜向师兄请教。”
天昏云凝，顾煜的眼睛中敛起像背后晚霞般的夺目的光彩，万籁俱静，肃穆的气氛已经烘托到了极致，薄风吹来，将他的话清晰的送到长云的耳朵里，长云心想：差辈了，哎无所谓。然后她想了想说：“今天没心情，下次吧。”
顾煜的眼睛缓和了下来，但依旧执着：“好，那我明日还会再来的。”
长云：“不行，我胳膊酸。”
长云的意思很明显了，不想跟你比试，你可以滚了。
其实长云不想跟任何人比试，她最近四肢退化的厉害，从不参加早训和午训，基本上已经要像王八看齐了。
顾煜也明白了她的意思，他不是那种看不懂人眼色的人，于是他说：“那我后天来。”
长云：“……不，我的意思是不想比试，你明白吗，小师弟？”
顾煜：“我来了三天，整个北院数名弟子，除了教佬，只有您是三腰带。”
长云心想是啊，那麻烦你稍微打听一下，也应该也知道单长云是谁吧。
作者有话要说：欢迎大家点我的专栏收藏连载新文《我和男主不共戴天》
明澜活着的时候仗势欺人，不遗余力的虐待着小可怜。
欺负他，陷害他，驱赶他，将小可怜逼上绝境。
终于有一天，小可怜云昳端掉了她的老巢，拔掉了她的虎牙。
看着云昳把身边人的脑袋一个一个的砍下来，她识相的自杀了。
含恨而死后，明澜穿越了，穿越后的世界里她重回权势。
淑女报仇，十年不晚，崛起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报仇，她残暴的镇压云昳，云昳抑郁身亡。
一杯得意忘形的庆功酒还没喝上一口，明澜又穿越了。
这次明澜穿成了一个宫女，而他惊恐的发现被她欺负死的云昳穿过来当了皇帝，明澜再次熟练的自杀。
第四世，第五世…
终于，奴隶云昳提出世纪和解：“咱们和好吧，反正每一世的身份都要调回来，杀来杀去的太麻烦。
奴隶主明澜：“不行，我要先欺负回来。”
下一世，小妾明澜流泪表示：“我同意和解，杀来杀去的真的太麻烦。”
王爷云昳：“我拒绝。”
轻松向文，先杀后爱。
阅读前，请认真看文名三遍，深刻体会。

第2章 顾煜篇二
顾煜凝重道：“我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有了渴求，我想和你过招。”
长云笑：“那只怕你要一直渴求下去了。”
顾煜契而不舍：“师兄你在哪个部。”
长云：“你知道也没有用，谁都知道我从来不去武场练功的。”
顾煜拱手：“即使如此，师兄我走了。”
顾煜回到寝舍，三名同舍已经回来了。
他们都比顾煜早入门早好多年，在北院混了几年都是有单腰带的正式弟子。
屋子里挂着各位同舍各自崇拜的”神”。
但这些神并不是真的神，而是万神门的上层大佬们。
别人家的门派的最高头头儿叫掌门，门主，或者教主，可万神门则万万不屑与凡人为伍，职位称呼里都带以神命名，职位高一点的是古神，低一点的是星宿天将，而且不可以重复使用，因而在好名字方面存在一定的竞争。
万神门几百年好名字被用的差不多了，什么女娲，伏羲基本上已经死透了几百年了，到后来的都是些知名度不怎么高的神，还很难听，于是他们只好在这些名字后面冠上一个神字，来彰显尊贵。
一般可以叫神的都是七腰带以上的高手，比如星宿中的火猴神，火猪神。
屋子里就有两张火猴神和水星神，这些丧心病狂的“神”修炼武功已经走火入魔到漠视世俗常规的地步，像个作古的先人一样香烟缭绕的被挂在墙上，丝毫不觉得丧。
顾煜迈进来一步，又立刻被熏出去两步，搬进来三天了，但是依旧没有适应这里呛人肺腑的脚臭气，顾煜捂上鼻子在门口艰难的徘徊了一会儿，那三位同舍的目光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顾煜迅速放下手，本该是受害者的他露出了歉意的表情。
他们又各自低下了头。
顾煜的床在最里面，每次要想回到自己的地方就必须穿越这三位同舍乌烟瘴气的地盘，又要防止踩在他们扔在地上的裤头上或者散落在地上的剑柄上。
顾煜一路艰难的爬山涉水，快走到自己地盘的时候，一阵振人发聋的钟声响起。
顾煜还没有反应过来，三个同舍癫狂了一样站起来，在屋子中手舞足蹈后在屋子中央三跪九叩。
顾煜赶紧往墙根溜了溜，屏住呼吸的看着他们。
“尊神与天同寿命，福泽天下，功在千秋！”
“尊神保佑我比试得进。”
“尊神保佑我痔疮快好。”
“尊神，我参加了七年的比试都没有过，我想进南院，求尊神保佑。”
顾煜感觉自己像是进了寺庙或者是道观，他从来没有见过哪个教主还管许愿的。
悠长的钟声终于拖泥带水的敲完了，在迫近黑暗的时刻叹息般的停止。
屋子里的烛火还在摇曳，顾煜钻进被子里看着三名位同舍在挤在烛光下读书，他伸脖子看了一眼，他们看的是《古籍秘心法》，厚厚的一摞子，足有枕头高，这还只是一卷，《古籍秘心法》共有十二卷，每一卷都厚的要死，著作者崇古，内容晦涩难懂，尽是些诘屈聱牙的词儿，还有大量远古符语，让人看的目呲尽裂，抓心挠肺。
在万神门，弟子上万，能拜到真正高水平师父的少之又少，万神门的高手大多藏技只肯传授给自己的亲弟子，绝大部分的弟子都是跟着教佬学习，如果想出人头地，先人一步就需要自行苦究武功本籍。
由于难懂，不用当镇门之宝藏着掖着，教主很大方的将其层层传递到万神门的最底层。
《古籍秘心法》精妙绝伦，然而能研究透的人却沧海一栗，顾煜刚来的时候拜读了几页，差点给作者跪了。
顾煜的眼皮都互相打架了，几个同舍还在用命熬灯油
顾煜本就是个勤奋的人，被舍友刺激无比愧疚睡不着觉，只好随手又拿起枕边的心法读了起来。
第一本心法在每个入门弟子的时候和床草垫子一同发放，顾煜不再走马观花，认真的研读起来，这一读竟然完全陷了进去，点燃了自己的灯，铺纸研磨将内容翻译到纸上，顾煜熬完了第一支烛，又接着续弟二支烛，那三个同舍本来都要睡了，见顾煜如此上进，不甘示弱，就这么互相干耗着，一直无声的耗到了后半夜。 第二天清晨的早训，除了顾煜之外，他们集体迟到了。
刺啦哧呼的磨钟声都没能把他们磨醒，冲破云霄的鸡叫声也没能把他们震醒，等到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大亮，而顾煜那厮的被子叠的整整齐齐，人已经离开。
三人多少有点气闷，觉得这小子简直是蔫坏，他们懊恼的穿衣服叠被子，一个叫夏朔的弟子突然在自己剑鞘底下发现压着一张纸，纸上是干透了的十来行墨字。
那人读了几行迅速将纸揣到自己怀里，激动的胸脯都在颤抖。
纸上写的是古籍秘心法的翻译，落款顾煜。
夏朔看另外两个人神色如常，心下大喜，看来顾煜只给了自己一个人，定是昨晚他的态度最好，顾煜心存感激想跟自己交朋友。
夏朔绝对不能让另外两个人发现自己的不正常，于是他掩饰的骂了一句：“那小子真贼，也不叫我们。”
而另一个叫齐靖彦的人也在自己的鞋里发现了一张纸，他看了内容之后反应比夏朔还快，迅速的折成了小块塞到鞋里，并且注视另外两个人的反应。
齐靖彦的心里都乐出了声音，猜测顾煜被掌事师兄排挤的无立足之地，而自己的三舅姥爷的外甥是火猴神，这小子想巴结自己，才会如此示好。
齐靖彦也羞恼道：“是，小子真鸡贼！”说完又掩面偷笑。
李好是最后一个发现的，他在自己的水囊侧兜里发现了同样的一张纸，粗声粗气的喊了一声：“我这里怎么有一张纸，娘嘞，是心法中间那几页的注释。”
其他二人：“！！”
另外两个人因为自己不是“唯一”而短暂的忧郁，但忧郁了没多久就迅速的达成一致，此事绝对守口如瓶，绝对不对外泄漏半个字，连上坟烧纸的时候都不能对死人说。
他们各自拿出纸互相研究了一会儿后，大喜过望，之前不通的地方竟然有几分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意思。
三个人兴冲冲的跑到练武场，一路之上欢欣鼓舞，等到了练武场的时候却惊讶的发现武场的十二个人都围坐在一堆，顾煜则站在中间在一个石板上用石笔划了几个坐卧躺的练功小人，小人身边还画着一圈圈的运功示意以及图解。
十来个弟子聚精会神的看着，一边看一边互相研讨，指出自己的疑惑。
夏朔他们三个再定睛一看，竟然是跟自己那张纸的内容几乎一致的，不由如遭雷劈。
武林向来是个弱肉强食的地方，尤其是在万神门这样一个将弱肉强食发挥到淋漓尽致的地方，无论是谁有了突破都绝对会藏着掖着，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就算是万人敬仰的大侠，他也不会把自己一辈子研究来的心血乐善好施的随便拿给别人看。
而顾煜就像分烧饼瓜子一样的，就把他的一晚的心血丢了出去。
三个人明白了，顾煜要讨好的不是他们三个人，而是整个练武场的师兄弟。
“这也太心机叵测了！”夏朔道。
齐靖彦释然的最快：“管他叵测不叵测，反正都是给我们看了。”
夏朔闷声：“说的也有道理。”
三个人很快也加入到了他们的圈子里。
一个弟子支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疑惑的问：“顾煜，你这里不对吧，我有个表哥在南院，他跟我说不是这么解释的，有偏差啊。”
顾煜还没开口，其他人就七嘴八舌：“那你不要听么，去找你的表哥，你有表哥，我们可没有。”
那人被骂的蔫成了卷菜，缩着脖子一句也不敢再吭声，生怕被赶出去。
过不多时一个扒窗户望风的弟子突然扭头惊慌的叫：“快，收起来，别部的人过来了，还有巡院的。”
众弟子如临大敌，连忙从地上站起来七手八脚的把石板放倒蒙上布，再互相远远的散开各自练功。
巡院的把门推开，走进来骂：“谁让你们关门的，关门干什么，又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呢，下次再见你们关门，直接把门拆了。”
巡院的眼睛四处搜索了一会儿问：“顾煜呢，昨晚你进雅竹林了是不是。你娘的，那是你进的地方吗，发现你的时候跑的比兔子还快，你进去干什么了？”
顾煜站出来恭敬行礼：“师兄，我昨晚睡不着，半夜出去走走，看见一片竹林适宜练功吐纳，便进去坐了一会儿。”
巡院：“你他娘的那是进去吗？你那是翻进去！那么高的栅栏，你轻功不错呀小子，来让我看看你□□没被划破吧。”
众人哄堂大笑。
顾煜是真的不知道竹林不可以随便进，昨晚他看了心法之后无论如何也睡不着，见月光皎洁，浑身犯痒，披上衣服，秉烛夜游去了，无意中遇到一片竹林，见黑影婆娑，风吹竹香，便忍不住翻栅栏而入。
他之所以跑，也并不是因为他在躲避巡院，而是他遇见了那个“三腰带”师兄。
这人怕冷，裹的厚厚的，几乎看不见脖子和腰，臃肿的棉袄使其身材形成一个倒粽子的形状，此时正抬头看晓风残月，也许是在看竹子，但无论看什么，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竹林也是够有雅兴的。
顾煜站在长云十步开外停下：“师兄，你也睡不着么。”
长云将与天空僵持了很久的脖子缓慢的放了下来，看了他一眼：“顾煜？”
顾煜：“师兄竟然能记得我的名字。”
长云一字一句的嘲讽道：“是啊，难忘啊。”
顾煜笑道：“还未请教师兄的尊名。”
长云有些不可思议：“你竟还不知道我的名字？”
顾煜：“你，你从未告知于我，师兄，我想请您指教。”
长云晃手指：“来人了，快跑，别被逮到了，我先跑了，再会。”
顾煜不知道为什么要跑，但他看见长云一溜烟就窜没影了，好像形势很紧迫，顾煜也只好听从双腿召唤，撒腿就跟着跑了。
顾煜回忆起长云跑的姿势，就像一个滚动的黑球“嗖嗖”的就跌破了黑黝黝的竹林，消失不见，速度之快，令人惊讶。

第3章 第 3三章
顾煜回忆起长云跑的姿势，就像一个滚动的黑球“嗖嗖”的就跌破了黑黝黝的竹林，消失不见，速度之快，令人惊讶。
巡院还在骂，指着顾煜的鼻子骂，让他不得不被巡院的唾沫星子拉了回来。
顾煜叹气：“抱歉，我以后会知道规矩的。”
巡院感慨道：“你知道个屁，你娘的才来几天，净他娘的听见你名字了，你真是个人才啊。”
巡院其实很实诚，很单纯，骂人技术不行，太单调，除了你娘的，你他娘的就不会别的侮辱性词汇了。
顾煜开始默默的数他究竟说了多少个“你娘的，他娘的。”
巡院说：“你他娘的要是这么想出名，我他娘的就给你个机会，你他娘的也不用去竹林了，门口给你放了两根竹子，你就把竹子背在身上，从这儿背到女神台，再背回来，你不是跑的快吗，就再给大家露两手。”
顾煜顺嘴道：“是，娘，不是，是师兄。”
在巡院涨红脸的怒容以及同门们的哄笑声中，顾煜从容的走到了门外，从容的捡起竹子，从容的将竹子缚到腰上，从容的一拱手：“师兄，这就去了。”
顾煜先迈左腿，右腿向后撤，两根竹竿一样的大长腿迈开一个弓字，褂摆向后一撩，表情严肃的做了几个热身压腿。
十几下后再换左腿。
巡院怒发冲冠，把腿拍断，呵斥道：“你他娘的…。”
巡院话未说完，顾煜已经像炮仗一样的飞出去了，在他的身后落了一地的绿叶，随风四散。
众人：“哇！好快！”
顾煜飞到哪里，哪里就是惊叹，大家追赶他的落叶，在他的尘土飞扬后面望洋兴叹。
巡院恼恨的坐在台阶上等他，等他回来再他娘的加罚一个站桩，让他站三天三夜，顾煜总不能连站桩都能站出幺蛾子，累死他个龟孙。
但顾煜没有回来，巡院坐在台阶上眼巴巴的等都没等来顾煜回来的身影，却等来了他失足落水的消息。
等巡院惊讶的跑到湖边，顾煜已经被救了上来，浑身湿透的躺在地砖上，白晃晃的日光下，他面惨如纸，嘴唇红紫，湿透了的褂裤紧紧贴在身上，沾着几片竹叶，露出更加消瘦的身材。
“他娘的怎么就这么瘦，他们家乡闹饥荒啊，不是，他怎么样，死了没有啊。”
“没有，李强师兄，就是天凉，得赶紧抬到屋里去。”
“行了，抬抬抬。”巡院倒霉的说。
顾煜被两个人抬了起来，他的身体硬邦邦的，脚尖勾的绷直，胸口连个起伏都没有，双目紧闭，嘴唇紧抿，怎么看都跟死了一样。
巡院听到弟子们的窃窃私语：“这新来的怎么就掉进了湖里。”
“巡院师兄罚他长跑，结果体力不支，眼睛一黑掉进了湖里。”
“哦！现在都罚的这么狠了么？”
巡院觉得自己歹毒的形象已经跃然而出，憋出一身内伤气的头晕脑涨。
顾煜被抬到了舍内，留下他的舍友照顾，等顾煜睁开眼睛，舍友们赞叹道：“兄弟，你这苦肉计用的极好，你若是不掉进水里，回来还要掉一层皮。”
顾煜将手搭在额头上虚弱道：“我不是故意的。”
“嗨，你就别跟我们装了，我们都理解。”夏朔道。
顾煜微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夏朔：“兄弟，这没什么，这次我们先不会告你的密。”
顾煜道：“无论如何还是多谢你，李好。”
夏朔瞪眼：“我，我叫夏朔！”
顾煜：“抱歉，你们的名字都太像了。”
三人：“哪里像了！”
顾煜活动了下四肢，走下床，打开门站在阳光底下仰头伸臂，像是要飞升了。
“你干什么？”
顾煜：“我在晒衣服。”
夏朔道：“哪有你这样晒衣服的。”
顾煜的身上开始冒出一丝丝的白气，先是从头部再到肩部、腰部再到四肢。
“我们那里都这么晒。”
“你们那里是什么怪地方啊！”
顾煜现在就好像一锅开始上气的馒头，袅袅不绝的冒着白烟。
他们只见过头顶冒烟的，鼻子冒烟的就是没有见过浑身上下都能冒烟的，就连他们的教佬也做不到这样的水平。
三个人惊呆了：“你这什么级别了！”
过了一会儿后，顾煜放下手臂，转过头笑道：“不是，只是些雕虫小技而的邪门歪道而已，完全不能与那些内功深厚的大家相比，对平日练功没有什么大的裨益的，就是一个花架子。”
“顾煜，之前是什么门派的。”
顾煜：“无门无派，是我爹教我的。”
夏朔：“哇，那你爹是干什么的，方方便说么，是大侠？你名门之子吧。”
顾煜走到门口道：“不，我爹是卖鞋垫的，他很普通，只是痴迷武功而已。”
顾煜进万神门已经一个月，还有七天就是升级别比试。
在万神门，可以逐级考也可以跨级考，拿到双腰带的弟子就可以进上阮院了。
有的人在北院混了十来年都没能拿到双腰带，其实这样资质的人已经完全看出来并不适合习武，他即便是卖菜，努力卖个十来年也能成绩斐然了。
就比如李好在万神门呆了十四年，第一年拿了单腰带后一连蹉跎了七年的时光，始终滞步不前。
虽然万神门不是赡养孤老的救济堂，但万神门从来不在乎弟子多而废，再废的弟子都可以废物利用来维持万神门的运转。
万神门最自豪的事情有两则，一则“神”多，二则人数多。
“我们万神门弟子二十万，乃天下第一大门！”
这二十万里有十九万都是凑数的芸芸众生。
北院的弟子在练武学文之余要在万神门干活儿，比如挑粪的，种地的，做饭的，专门出去暗杀的，做暗探卧底的，必要时做肉盾炮灰的。
无论做什么，生是万神门的人，死是万神门的死人，挣再多的钱也要跟万神门对半分享，你要是逃了，天涯海角也能把你抓回来。
顾煜他们一部比较辛苦，是专门给各个部门挑水挑柴的，小半个北院全归他们管，每个人两天轮一次，每轮到一次就累的找不到北。
“真羡慕他们壹部挑粪的，人多，也不用天天挑，轻巧。”张三叹气。
“算了吧，一身臭味洗都洗不掉，还是三部木工活儿轻巧。”又有人道。
“要是拿到三腰带就好了，不用天天呆在这里做重活，偶尔处处任务惬意的很，哎！”
窝囊废极多的伍部笼罩在一片愁云惨淡之中。
在他们坐下来闲扯淡的时候，顾煜已经顶着六七个水桶来回好几趟了。
他们刚摆了两圈龙门阵，顾煜已经做完了自己的工作，光芒普照的站在在他们面前：“快比试了，你们好好练功吧，剩下的我来帮你们做。”
同门不由热泪盈眶。
顾煜将桶放在地上漫不经心的问：“对了，我听说北院与上阮院交界处有一藏书楼，我们北院的人可以随意进吗？”
张三：“可以倒是可以，就是必须正式弟子才能进，一个月也只能借一次。”
顾煜：“原来如此，那看来我是不能进了。”
张三：“你可以借我们的行头名字，假扮成正式弟子啊。”
顾煜：“可以么？”
李四：“可以！藏书楼离我们这里远，去藏书楼的人一般很少，再说人这么多，谁都不认识谁。”
顾煜：“如果被发现怎么办。”
“看个书而已，这也不算多大的事，你要是喜欢看，我们一人借你一次，你就能进好多回，不过别去的太频繁，若是混了脸熟会被发现。”
顾煜：“多谢各位。”
几人正说话间，暮钟又响了起来。
顾煜已经非常熟悉这个钟声了，暮钟一敲，呼啦啦的跪一片，祷告声，祝拜声，他们的表情虔诚而真心实意，伏拜的比佛庙里的善男信女还要更低些，低进尘埃里，即使弄的灰头土脸，也混不在意，连脸上都因激动而泛起红光。
佛庙里至少有佛，有形，而他们，能与之相对的只是空气。
在他们所有人都跪下去的时候，顾煜双仿佛永远都在微笑的眼睛会慢慢冷寂下来，冷寂的如荒漠戈壁。
顾煜一般不会加入他们的跪拜大军，每当这个时候，他都会呆在一旁无聊的玩自己的指甲，或者仰头数树上还有几片叶子没有掉光。
一个月以来，顾煜已与他们的私交甚好，不会有什么人会因此而告发于他。
但这次却出了意外。
一个外部的弟子走到了他们这里，刚走到墙角，钟声就响了。
那弟子呆的地方偏僻，没人注意到他，等所有人站起来后，顾煜才发现了他。
外部弟子死死的盯着顾煜，脸上是险邪的笑，等顾煜的视线望过来后，他又匆匆低下了头，飞步离去。
顾煜哪里都好就是脸盲，他疑惑的思索了一会儿，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不好！不是伍部的人。”
顾煜飞快的跟了上去，那外部弟子的身影已经跑到西边去了。
西边不远有掌事师兄的住处，顾煜追到的时候，那外部弟子已经快到门口了。
顾煜疾步拦在他面前：“朋友，移步说话！”
外部弟子早就对这个新来的蹦豆儿久仰多时，他将双手插在腰带上，君子动口不动手的吼：“掌事师兄，弟子有事禀报。”
“掌事师兄，竖子顾煜无视万神门礼度，不尊吾神，蔑视教规，现已将他带来。”喊完无畏的看着顾煜，露出挑衅且得逞的笑意。
“吵什么，都滚进来！”
外部弟子：“是是，师兄。”
他朝顾煜仰了仰脖子，自己先滚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求各位收藏

第4章 顾煜篇四
外部弟子一进去就被迎面走来的人踹了一个窝心脚，外部弟子摔在地上，哭丧着脸看着掌事师兄。
掌事：“你鬼叫什么，知不知道谁在这里呢，没个眼力见儿！说怎么了？”
外部弟子立刻噤声，捂着自己的胸口眼泪汪汪：“顾煜他在敲晚钟的时候没有跪，坏了我们的规矩。”
顾煜站在门口，怕自己被踹，又后退了一步行礼：“掌事师兄好。”
掌事的屋子坐着很多人，室内的光线被窗外的枫树所遮掩，光溜溜的石砖上斑驳陆离，昏黄色的漏光落进来，屋子里一半是亮的，又一半是暗的，“神”的画像躲藏在阴影里，尽头香烟缭绕，没有仙气倒有妖气。
屋子里的人坐的歪七扭八，身边摆着各种危险的武器，眼睛牢牢的看着这俩人，让人有种在刑堂受审的感觉。
掌事眯着眼睛看顾：“万神门是什么地方，我看你知道的并不是很清楚，你知道不尊教主是什么罪么。”
顾煜没说话。
掌事：“把他绑了，丢到水牢里三天。”
旁边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才丢三天，我说韩今，你这掌事当的越当越娘们气，依我看，丢他个七天，不然这帮兔崽子治不住，以为万神门是个散漫的地方。”
“七天？我看得九天。”
“干脆弄死算了，啊哈哈哈。”
这些说话的人都是北院“位高权重”的人，有很多“双腰带”，一个个闲的要命，靠处罚新生为乐，但多以过嘴瘾为主，不会真的动不动就弄死谁。
正当大家七嘴八舌的时候，顾煜的视线穿过他们，看向里屋的方向。
一个人掀门帘从里屋走出来，倚靠在门框上，手里握着一把瓜子，一颗一颗的往嘴里送。
此人穿的比一般人都要厚好几层，像个倒形的粽子，手半缩在袖子里，只露出两根细长的手指捏瓜子。
与屋子里这帮笑的龇牙咧嘴的人相比，这人的脸显得格外白净素雅，臃肿棉袄上的脖子细长的似有折断之忧。
在一群妖魔鬼怪之中，长云的出现有几分亲切感。
一回生，二回熟，无论是有意还是偶遇，顾煜已经跟长云遇到了不止一次了。
长云冷不丁的出现后，屋子里的人都闭了嘴。
长云将一颗瓜子壳吐飞出去，瓜子壳正巧落在一人光亮的脑门上。
“瞅你们那点出息，一天到晚正事不干，就知道聚一堆欺负人。”长云道。
顾煜退后一步行礼：“师兄好。”
万籁俱静。
长云捏瓜子的手再一次凝滞了，脸上又露出那种诡谲且难以言说的表情，似乎有点窘迫，还有点红。
韩今“噌”的站起来，怒视顾煜道：“你喊什么？有没有规矩！”
韩今的表情可谓怒发冲冠，可是怒发冲冠好像是为了掩饰他真正的表情，那就是他想笑，又在极力克制，克制的腮帮子都在颤抖，双眼也憋的有些微红。
其他人的表情和他如出一辙，表情扭曲的都快狰狞了。
告密的弟子的眼神则复杂的表达出了：“你果然是好汉，我虽然打你的小报告，但我很崇拜你。”的意思。
顾煜：“师兄？”
韩今吼道：“还叫！你快给我闭嘴！”
其他人七嘴八舌的安抚长云：：“师姐，师姐，消消气。”
女弟子在北院的数量凤毛麟角，谁会能想到北院唯一的三腰带是女人。
女人有所擅，擅舞袖，擅刺绣，却很少会在一群汉子中间刀光剑影，无论是体型，还是力量，以及世俗眼光，都要吃亏很多。
长云总是穿宽大臃肿的衣服，发型也与其他同门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她在发髻下插了一枚极小的蝴蝶钗，若是不仔细看也根本看不出来。
但仅凭此，怎么会让他产生这样的错觉。
长云自认为她的行为举止也并不粗旷，长相也并没有“越界”
就是为了练功时方便，她裹了胸，难道这个神人靠胸识雌雄？
顾煜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韩今生怕他再说出什么不着调的话，斥责道：“还不请罪！”
顾煜抬起头，神情难得一见的恍惚。
长云小声道：“算了，放他回去吧，没多大的事，教主又不知道，何必相互为难。”
韩今：“好。”他朗声道：“都滚出去！”
顾煜看着长云，表情从恍惚变成惊讶再变成失落，然后更加复杂的情绪漫上来，已经不知道是什么表情了。
长云裹了裹衣服先迈步走了出去：“我先走了。”
长云走进萧萧秋风中，顾煜回头深深望了了她一眼，遂也跟着外部弟子告退离开。
顾煜走到门外，拉住懊恼的准备要离开的外部弟子：“你叫什么名字？”
外部弟子悚然：“怎么？”
顾煜笑：“你不敢说？”
外部弟子：“你还想打击我不成。”
顾煜笑道：“当然不是，只是我刚刚来，很多规矩都不知道，你直接来告诉我，我会十分感激，就不必来麻烦师兄们了，你觉得呢。”
外部弟子：“你放开我。”
顾煜捩手拽过他腰部的名符念道：“王麻。”
王麻：“你还给我！”
顾煜将名符重新挂在他的腰上，拍了拍他的屁股，附耳道：“我记住你了，顾煜有仇必报。”
王麻的汗毛噌的就立了起来，浑身血液倒流：“你，你你，你还敢怎么样。”
顾煜：“不怎么样，交流交流。”
顾煜回去的时候，同舍已经用过晚饭回来了，正在脱靴上炕。
顾煜又再次差点被熏出去，他想，如果进了上阮院，同舍的脚也许就不会这么臭了。
顾煜捏着鼻子走出去，将门口的洗脚盆一个个打好热水端了进去，依次放到他们床下，恭请道：“恳请各位少爷洗脚。”
同舍：“……”
顾煜又想到什么，从自己的包袱里取出几包花椒，洒进了洗脚盆子里。
同舍：“上个月我们已经洗了。”
刚来的时候顾煜不好意思说他们，现在虽没有多熟，但也实在是忍无可忍，他微笑：“我知道，像你们这么勤快的人不多了，但是麻烦再洗一洗吧。”
同舍跟有脏癖似的，让他们主动洗脚跟要命没什么区别，但是不用自己动手，热腾腾的洗脚水加着花椒泡起来，还真有点舒服。
顾煜坐在榻上，顾煜想到了长云，问了一句：“你们知道我们北院的三腰带的是女人吗？”
夏朔：“单长云，谁不知道，你见到她了？”
顾煜：“原来她叫单长云。”他沉默了一会儿道：“是，她很好，今天帮了我，看起来是一个很宽厚的人。”
此话一出，连闷葫芦李好都抬起了头。
夏朔结巴：“你，你为什么会有这种错觉。”
顾煜：“我见过她很多次了，的确给我这样的感觉，嗯，如沐春风。”
夏朔倒吸了口凉气：“你，你简直是脑子有…”夏朔没有说出口，毕竟他的脚丫还泡在顾煜打的热水里。
顾煜思索：“难道说其实她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夏朔要给他跪了：“求你别说了，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我告诉你，她在北院没有任何的职位，也不管任何事，但是你见到她要按照北院最高礼节向她行礼，千万不能说四六不着的话。”
顾煜：“哦？”
夏朔：“关于她的事，你以后就知道了，我也不便说太多。”
顾煜：“我知道了，多谢提醒。”
在得知长云是女人的时候，顾煜着实失落了一把，因为在第一次遇见长云的时候，顾煜就有一种手痒的感觉。
痒到抓心挠肺，痒到只要想到就碾转反侧，她轻盈若枫叶沾水般的步履，如专门为破人肌骨般锻造的修长指尖，转眄间虽慵懒却有藏不住的光芒，如在黑暗里沉睡的冰冷刀锋，微微闪烁。
这一切都强烈的吸引着武痴顾煜，让他想要与此人来场酣畅淋漓的一奕，就像暗夜与破晓的较量，狂风吹雨前晚霞的猛烈。
但是如今知道了长云竟然是女的。
这较量就算是凉了，因为顾煜认为不能跟女人动手，尤其是人家不想跟你打，你非要打，万一碰到人家哪哪哪儿，人家脸一红：“哼，流氓！”然后给你一耳刮子。
那就坐实了流氓中的变态了。
所以在得知她竟然是个女人的时候才会如此失望。
顾煜问：“既然在北院没有职位，为什么也不去上阮院。”
夏朔：“谁知道呢。”
顾煜正坐：“各位，听说在各级比试前五名的弟子可以任意向高级别的同门挑战，若能过上一百招，就可以升级至同等级别。”
夏朔：“正是，你要挑战？”
顾煜：“是，我想挑战双腰带，进上阮院。”
然而在这之前，他还有一件小事要办。
第二日，顾煜借了同舍的行头，偷偷的溜进了藏书阁。
藏书阁看门的人，连看也没有多看他一眼，挥挥手就让他进去了。
藏书阁为了防止火灾烧毁建筑，是用大石砖垒的，藏书阁共三层，每一层都极为宽敞，外部的光线从拓宽的石头缝中透进来，落在地上一道又一道长长的光痕。
这里真的没有什么人，书架上落的灰也无人搭理，真个冷冷清清，再往里走，光线就更加暗了，顾煜行到楼梯角落的一处停了下来，点燃了随身携带的蜡。
书架上陈列着上百本书卷，有的已经残破，有的还带着原主人护卫它们时染上的血迹，这些书原本是属于一个叫孤原的门派，孤原的派风就和它的名字一般，不仅蜗居在偏僻的地方，且从不与江湖中人结仇，更不敢再江湖争权夺利，然而就是这样一个老实的门派也被灭了。
一位的退让让杀生之祸来的更快。
顾煜将蜡下移，照见每一卷的名字，蜡烛的摇曳的光亮照在他的下半边脸，就像是在鼻子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割痕。
他的双眼映出两点跳动的火苗，就像是原本就在眸子中燃烧。
“咳，这里禁止明火。”身后有人冷不丁的说话了。
顾煜起身回头，见背后是神出鬼没的长云。

第5章 顾煜篇五
顾煜：“师…姐。”
长云打量着他泛红的眼睛道：“看个书而已，怎么这么感动。”
顾煜立刻将烛掐灭了，屋子里又归于幽暗。
顾煜道：“被烛熏的，见笑了，您也来翻找什么卷宗秘籍么。”
长云嗤之以鼻，冷笑道：“非也，我来只看一种书。”
顾煜洗耳恭听。
长于继续道：“闲书。”
顾煜：“这里竟然有这种书么。”
长云：“当然了，还有□□呢，就在……”
顾煜打断她：“不不不，我不找。”
长云：“不用客气，就在最南边的那排架子里。”
顾煜叹道：“哎，多谢。”
长云的目光在顾煜身后的架子上逡巡了一圈：“我们门每次“合并”一个门派，就会把它们的书籍搬到这里来，这藏书阁阁已经越来越挤了。
顾煜没有接长云的话，而是转而问：“您要找什么书，我帮您。”
长云将放在背后的书拿出来挥了挥，顾煜定睛看了一眼——《治水篇》
果然是闲书，这得闲成什么样了。
顾煜重新蹲在架子上，从孤原那里掏出一本《怪志论》双手递给她。
“我刚刚看到这本书，不知您感兴趣吗？”
长云盯着顾煜，长久而沉默的看着他。
顾煜的手微微的回缩，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长云半晌眼神才渐渐缓和下来接过他手里的书：“得了。”
她将书揣进怀里提醒道：“这里的书不许带走，要非想带走就从北边的狗洞钻过去，在记得还回来，实在记不得也没有关系，反正这里丢了书也没人知道。”
顾煜：“狗洞？”
长云笑道：“我挖的。”
顾煜：“哦…………”
长云问：“你还不走？”
顾煜：“我想去楼上看一眼。”
长云：“楼上的书不是一般人能看的，有很多人把守。”
顾煜：“原来如此。”
长云看着他问：“你想看吗？”
顾煜：“您可以带我进去吗？”
长云：“我正好上去，走吧。”
顾煜笑道：“多谢多谢。”
楼上果然有守卫的弟子，楼梯口三个，里面还有巡逻的人。
看书的人依旧很少，但相比较第一层，还算有个人气儿，即使这零零散散的人中也基本上都是上阮院的人。
长云走到守楼梯口人那里，敲敲桌子道：“麻烦，我要带一个小师弟进去。”
看守的人看看长云，又将视线放到顾煜身上，迟疑了片刻，似有为难：“我们这从来都不让…”
他的话还未说完，一旁的同伴迅速的推了他一把，笑道：“没关系，现在没什么人，你们就进去吧。”
长云笑道：“多谢，顾煜走吧。”
看守人无奈的陪笑。
顾煜特意看了一眼看守人的级别。
三腰带，和长云同级别。
看守藏书阁二层不是工作，而是一月轮值一次的荣誉，至少要双腰带以上。
顾煜心中升起疑惑，为什么上阮院的人看起来会忌惮北院同级的人。
他跟着长云走了进去，行了百米后，耳力极好的听到那两个看守人低低的训斥声：“你怎么回事，不要自找麻烦，她要带你就让她带，不要多说话。”
另一人用更加低沉的声音道：“可是这的确是违规矩的啊，我好不容易才被选上看守人，出了差错就不好了。”
“你怎么就这么老实，就如实记上就行了，上面的人看见名字是单长云，不会怪我们看守不力的，可你要是与她起了冲突，那才叫出差错，你忘了，这都写进门规里了么。”
“我之前跟她见过几次，其实也不是传言的那么……”
“行了，闭嘴。”
顾煜心中的疑惑更重了，他又想起同舍在提起单长云时，警告过自己不要多打听。
北院的人对武力高于自己的人会产生敬畏之心很正常，可是连三腰带遍地跑的上阮院的态度都有点微妙，这就令人疑惑了。
难道说，长云是教主或者“神”的女儿之类的，身份高贵？
那就更说不通了，看长云朴素的打扮，接地气的风格，以及住的地方怎么都跟“神”二代挂不上关系，据说上阮院的公子小姐们，锦衣玉食，入门有人背，出门有轿乘，甚至可以不用练武，绣绣花遛遛鸟，在万神门过衣食无忧的一辈子。
所以他们为什么要怕单长云。
走过拐角的时候，顾煜道：“师姐，我能随意看看么。”
长云：“去吧。”
顾煜鞠躬告退。
他在二层呆的时间不能太久，匆匆忙忙的从头看到尾，才找到孤原门剩下的书籍。
万神门灭孤原的时候看不上人家，如今灭完了还是看不上人家，孤原派那些有价值的传派书籍都被十分敷衍的放到最顶上的角落里，落满了灰，几乎没有人翻阅过。
孤原那视若珍宝的传派书在这里并没有屁的价值，若孤原掌门在天有灵，在欣慰本派秘籍没有被人偷窥的同时，也会十分的心堵吧。
依稀记得当年抱着书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老头子，抱着书就如同抱着自己的亲祖宗。
顾煜想去够书架上的书，又发觉架子太高，他转了几个书架，将被单独放在石桌上厚厚的珍贵的《万神门源绘》搬下来，放在架子下面当垫脚石。
顾煜的左手指在架子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若有所思。
他的右手在书上轻轻摩挲了一遍，手指忍不住的想要抽走哪一本，最后又生生忍住。
等他下来的时候，除了一手灰之外，什么也没有带走。
现在带走说不定会打草惊蛇，就让这些书暂且放到这里吧。
日后，总会“带走”的。
几日的比试后。
北院掌事韩今手里拿着长长的纸卷，上面写着新入门弟子的比试结果名单。
一共六百名新弟子，按照老规矩筛去一半，晋升一半。
而比试前五名的弟子可以向高级别同门比试，如果成绩斐然，便可以升至与被挑战者同级别。
韩今将手指头从第五名游移到第一名，并在第一名的名字上用指腹打着圈圈：“这次的前五名都野心勃勃呢，全部都提交了挑战，不过第一名只挑战双腰带，让我有点惊讶，以为这蹦豆儿会不自量力的选更高级别的呢，看来也是胆子小。”
一旁的人瞅了一眼第一名顾煜的名字：“嗯啊，可能为了稳妥吧，毕竟升了双腰带就可以进上阮院了。”
韩今嚷道：“不爽，真想把这蹦豆的名字划掉。”
一道声音传来：“那就划掉。”
长云从门外走进来，摘掉自己的帽子，放在桌子上。
天气已经越来越冷，从外面走进来，暴露在外面的指尖都是冰凉的，长云用冰凉的手接过韩今手里的名单。
韩今笑道：“开个玩笑，怎么能划掉，平时看不顺眼就算了，我的心没这么黑。”
长云道：“黑就黑一次吧，划掉，喏，把笔给我。”
韩今怀疑自己聋了：“你是说真的？为，为什么。”
长云道：“你不是讨厌他么，正好。”
韩今站起来：“讨厌归讨厌，可是如果我们这么做实在是有点小人，也不合规矩，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何必这样为难。”
长云笑了笑：“看来你的心还真的不是全黑的，也有仁慈的时候。”
长云从另一张桌子上取下一根笔将他的名字后面的挑战意愿重重的划掉，再重新还给韩今。
韩今终于深刻的认识到最毒女人心这句话，万分不解：“不是，长云，他什么时候得罪了你。”
长云拿起帽子在手上转了一圈：“如果他来质问，如实说就好，不会为难你的。”
就在顾煜挑战意愿被划掉的时候，他还在毫不知情的做着准备。
“顾煜，你极有可能会挑战成功，到时候就跟老齐一起去上阮院了。”夏朔垂头丧气的说。
在上阮院同时进行的双腰带比试中，夏朔与李好再次双双落败。
可齐靖彦竟然胜了。
这下子打击就更加沉重，整个舍内都笼罩在乌云密布中。
顾煜一边利落的收拾自己的东西，一边极其不走心的道：“那倒不一定，万一我败了，去不成上阮院呢。”
夏朔：“不可能，顾煜，其实你的水平已经是双腰带了，在比试中过一百招并不是什么难事。”
齐敬彦更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老实且愧疚的坐在一旁点头。
这时，门被敲响，接着又擅自的推开，露出一个脑袋：“顾煜在吗？”
顾煜将手里的东西放下：“我在。”
“掌事师兄请前五名到上正演练场。”
演练场内，其余四名弟子均到场，一个个意气风发，谈笑风生，抑制不住的神情激昂。
“原来你入门前尊父是背芦前辈，怪不得身手了得，比武场上你那一招”千石落水“用的妙啊。”
“哪里，哪里，你才是厉害，小我这么多岁就已经有这样的气候，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你挑战的是几腰带。”
“不才，不才，不过三腰带。”
“厉害，厉害。”
几个在入门比试中表现优异的弟子感觉要称霸武林了，吹捧之词满天飞，一会儿说这个有南侠之风，一会儿说这个有火猴神的风采，好像全江湖的精英都一股脑的汇聚到了此地。
顾煜一来，他们便迎了上来：“顾煜，诶呀呀，你的万斤坠可真是厉害，臀力惊人啊。”
顾煜向来识时务，跟着们入乡随俗，甚至过犹不及，他微微一笑，嘴一张，连万神门的“神”都在开涮，他道：“多谢谬赞，王麻师兄，我看过你的比试那才叫精彩，火猪神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没有如此矫健的身手，将来，你一定能取而代之。”
王麻惊恐：“不不不，差的远。”
“赵四，你只挑战了三腰带么，我到觉得你可以和火猪神一较高下。”
赵四想一头撞死：“哪里，我也差的远。”
顾煜：“哪里差的远，就我们这些人将来就是站在万神门顶峰的人，纵横天下，一统江湖，什么火猴神，火猪神，蚍滋神，统统不是对手……“
很快，顾煜身边就一个人也没有了。
顾煜独自坐在石阶上，静静地等着掌事韩今的到来。

第6章 顾煜篇六
一盏茶后，韩今领着浩浩荡荡的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卷册，站在石台上。
韩今扫视了一圈底下的人，持起卷册念道：“赵四挑战三腰带刘芳，刘芳使锤，王麻挑战双腰带李强，李强擅使双刀，张龙挑战双腰带百柳，百柳使鞭，郭大挑战三腰带熊冽，熊冽使空手刀，若是各位想了解的更详细些，便来我处问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王麻举手：“请问，为什么没有顾煜。”
韩今望了一眼顾煜：“顾煜没有挑战意愿，会留在北院。”
“这是为什么？”其余四人议论纷纷，疑惑不解，因为新人崭露头角是最能引起上面注意的，说不定会被某位“神”看中，挑选为弟子，若是过了这一时间段，就再也弥补不回来这样一个良机。
顾煜抬起头直视着韩今，一句话也没有说。
韩今觉得顾煜的眼神似乎要把自己戳的千疮百孔。
待到其他人散去，韩今依旧有种芒刺在背的感觉，他有点心虚，更有点愧疚，因为他也知道这样一个机会对于新人是多么珍贵。
顾煜走到他面前深深施礼：“掌事师兄，以前多有得罪，万望见谅。”
韩今脚尖朝外只想赶紧走：“啊，啊那个没事，没事。”
顾煜低头：“我知道错了，请掌事再给一次机会。”
顾煜说的那叫一个可怜巴巴，韩今这个向来不要脸的混蛋生出怜悯之心：“顾煜，不是我为难你，是长云啊，若要赔罪，就去找她罢。”
顾煜这下真有点惊讶了：“怎么会，她不是那样的人。”
韩今怒：“你这狼崽子什么意思，把坏人当好人，把好人当坏人，她看着不是那样的人，活该我要背黑锅么。”
顾煜：“可即便如此，您是掌事，决定权在您手上不是么。”
韩今：“我，是，是啊，可是，诶呀，你懂什么，行了，有什么委屈去找黑虎潭找长云，好好想想你到底哪里得罪了她，让你天天这么人五人六的，不止收敛，也是活该。”
顾煜回到了舍内，他的消息比他的人先一步传回来，那些落选的同舍一壁为他不能进上阮院而感到难过，同时也为他不能进上阮院感到高兴。
高兴大于难过，舍内的气氛又再次活跃了起来：“顾煜，没关系，这不是还有我们呢么，来年一起再考就是了！”
顾煜坐在床榻上，脸沉在暗暗的阴影里：“单长云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可以在北院一手遮天，仅仅因为她是三腰带么。”
夏朔道：“是啊。”
顾煜道：“那如果我是四腰带了，在北院也可以压她一头，一手遮天么。”
夏朔认真的思考了一下：“应该吧，不知道，毕竟她在这里很多年了，顾煜，我早就提醒过你了，她在北院的地位，你到底是哪里得罪她了。”
顾煜：“我真的不知道。”
夏朔以小人之心度他人之腹：“那我就明白了，她是嫉妒，嫉妒是万恶之源，她嫉妒你的光芒早晚会盖过她，所以先一步把你浇灭咯。”
顾煜拍大腿：“我去找她。”
一路上，顾煜不断的想，自己与她无冤无仇，为什么她要为难自己，难道是因为他认错了她的性别，她在生气？生气是应该的，但是若因此公报私仇，也是在有点小肚鸡肠了吧。
黑虎潭之所以叫黑虎潭，是因为背水处有一面巨大的形似黑虎的岩石，黑虎张口，流下涎液，形成一汪浅浅的潭水，色碧石褐，周围围一圈斑竹。
三间连起来的石屋坐在黑虎潭上，僻静幽寂，到了晚上鬼气森然。
顾煜刚踏足这里，就觉受到了潭水逼人的冷气。
长云天天那么厚是有原因的，与寒潭为伴，难免落下个痛风关节病什么的。
顾煜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无人应。
莫非不在。
顾煜往后退了几步，环视着周遭的景色，看见灌从深处有人影绰约。
顾煜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要去看了。
万一看见什么不雅的事情，多伤同门友谊。
这时，一声闷叫从灌木处传来，这闷叫绝对不是什么欢愉的叫声，而是类似于痛苦的，绝望的濒死的叫声，从喉咙里爆发而出，又被外力所制止。
顾煜必须得去看看了。
他悄悄靠了过去，躲在一棵树后向声源处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血液都瞬间凝固。
十几个弟子围在一起，有北院的，也有其他院的，他们的占位像一排牙一样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半包围，而半包围的中间则是几个如困兽的衣衫不整的男人。
有一个男人已经倒在了地上，其他的人则空着双手瑟瑟发抖。
顾煜要寻找的长云就站在圈子的中央，她的手上持着一段细长的柳条，那极柔弱又极易折断的柳条却被当成了最凶险的杀人工具。
她将柳条在挣扎男人的脖子里迅速的绕一个圈，手指发力，那男人的脖子上就被勒出一条怪异的红线，从红线处流出涓涓的红色液体，长云的手一松，男人的尸体就怦然倒地。
柳条还是完损五缺的，立刻有弟子端上来一盆水，长云将染了血的柳条放到水里涮洗，再捞出来的时候，又是簇绿。
她洗柳条的时间甚至比割脖子的时间还长。
接下来，柳条又套在了另一个人的脖子上。
也许是被点了哑穴，除了顾煜听到那唯一的一声闷叫之外，再没有一点声音。
就连尸体倒地的声音都是软绵绵的，被软和杂乱的长草温柔的拖住。
一场杀人的盛宴持续了没有多长时间就已经结束，长云的手熟练而精确，就像是一个惯杀的屠夫在做一次毫无意外又无波澜的屠杀。
稀稀落落的道谢声响起：“多谢师姐，谢师姐。”
长云在盆子里缓缓的洗着双手，每一根指头都洗的很干净，然后她柳条再次绕在手腕上道：“行了，你们可以走了，这些尸体交给猫儿他们处理。”
几个弟子再三道谢，结伴离开，剩下几个人负责抬尸体。
短短一天内，长云的形象在顾煜心中彻底崩塌，只剩下一个“恶”字。
长云朝这里走过来，顾煜并不逃走反而从树后走了出来，静静的等着她。
长云看见顾煜迎在那里等着她，脚步缓了缓，脸上倒是毫无愧色。
顾煜行礼，响亮的喊道：“拜见师……兄。”
长云愣了。
这一声师兄叫的，可真是地崩山摧，挑衅味十足，像是故意要把对方气个半死不活。
长云的神色果然又古怪了起来。
顾煜眯眼笑道：“师兄，原来您竟然如此厉害，是顾煜有眼不识泰山了。”
长云皱眉：“你找我没有别的事了么。”
顾煜道：“师姐，我不记得什么时候得罪了您，为什么把我的名字抹去，还望告知。”
长云：“倒也没什么特殊原因，就是不想让你去。”
尼玛，居然连个敷衍的理由都懒的给，太他娘的气人了。
顾煜咬牙：“出于您个人原因？”
长云仰了仰下巴：“嗯啊。”
顾煜：“你这未免有点太自专了吧，一手遮天，我等凡人还真是生存艰难。”
长云笑：“正是，师弟。”
顾煜正色道：“我不想为难你”
长云聋了：“谁为难谁？”
空气中弥漫起危险的味道，这味道类似与铁锈的腥气，从皮肤渗出来，在空中相互融合后再一次融进皮肤里，连带着血液都凝滞起来。
顾煜先回过神来，施施然笑道：“您好自为之，愿您长安。”
单长云看着他，心中咀嚼着那句长安，心中好笑，好一个阴阳怪气，居然敢威胁自己。
顾煜威胁后转身离去，他不能坐以待毙，他的时间从来不多，可经不起被这个丫头片子祸害，在北院蹉跎一年的时光。
被破布包住的利剑总要刺破这柔软的障碍物，露出锋芒。
三天后的挑战万众瞩目，比升级考试还有看头。
比试的场所就在上阮院的离月馆。
操办比试的教佬们一早就坐在了一楼的看台上，准备好茶水点心瓜心和笔墨纸砚。
二楼的看台上则也零零散散的坐着几个五腰带，预备着挑选看得上眼的徒弟带回家。
三楼则是空的，一般教主和大小神们不会来，当然了，二般情况下也不会来。
比试太下，坐着乌泱泱的看客，大多都是上阮院的弟子，兴高采烈着讨论着今年的新秀。
入门考试的时候新秀往往会在后来前途无量，最近神开始普遍老龄，因为已经很久没有出类拔萃的年轻人封神了。
因而每一年的新秀都是备受关注的。
郭大抽到了第一位，他的对手是三腰带空手拳熊冽，如果能成功的与熊冽过一百招，他便能直接升为三腰带。
郭大既紧张又兴奋，一激动就忍不住上茅房，他匆匆赶到茅房解决完后，刚要推门出来，一个细长的手就把住了出口。
郭大定睛看着手的主人：“顾煜！你站在这里干什么，马上就要开始了，我得出去，顾煜，你怎么不说话。”
……
离月馆内。
“郭大，郭大！郭大为什么还不来！”教佬焦急的敲着桌子。
“来了！”
一道身影矫健的窜上了比舞台，待他落定之时，台下沸沸扬扬。
“我的娘嘞，这不是顾煜吗！”
但是这一类的声音很快被其他的声音遮掩了：“新来的小后生好俊哦！
“就是有点瘦…”
顾煜的手里拿着郭大的□□，看着对面的空手拳熊冽面沉如水。
“我只有一次机会，必须要漂亮要干净。”
顾煜的手沁出冷汗，持枪的手也有点微微打滑，他屏息凝神，身上的每一根毫毛，每一寸皮肤，就连流出的汗，呼出的气都精准的掌控着。
“二十招之内打败他，做不到也要做到。”
顾煜的眼神冷的像冰，又热的像火。
熊冽在对面被盯的毛骨悚然，虽然比试还没有开始，但已经有了在过招的错觉。
熊冽心想，奶奶的，这小子不好惹，赶紧打完吃午饭，中午有溜猪蹄，白菜肉。
顾煜抱拳后，已经跃了上来，□□从侧划过，在地上发出刺耳的铮鸣声，划至熊冽近前，□□上挑，至抵熊冽咽喉。
熊冽迟钝的后退几步，被□□的余威扫到，下巴有点发麻。
熊冽想，完了，最近又胖了。
顾煜的□□不给他胖子丝毫喘息的机会，就像是狂风骤雨的往自己身上招呼，招招都不容小觑。
顾煜快速的寻找熊冽的弱点，他招式厚实，密不透风看起来毫无破绽，但是太模式化，不够随机应变，也不够灵活，每一次抵挡都有迟疑，进攻的时候也若有所思，犹犹豫豫，不知在想什么。
熊冽身在比武场，心在饭桌上，才吃了早饭肚子就饿的咕咕叫，真是受不了，啊，那圆溜溜的太阳啊，就好像煎鸡蛋黄一样诱人，浮在左右的白云就是鸡蛋清啊，被放在巨大的蓝色的托盘上。
赢与输对熊冽这个被挑战者毫无影响，他不介意让让后辈，只要别输的太难看……
顾煜的枪已经抵在了他丰满的小肚腩上，破开衣服后，在皮肤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口子。
顾煜立即收手，将□□插在地上，抱拳：“承让，熊冽师兄！”
台下是震天震地的呼声，熊冽算了算过的招数，一脸绝望。
一共八招。
太轻敌了！！太丢人了！
看台上的教佬们露出了看未来女婿的欣慰表情，二楼的人也微微颔首，准备开抢了。
就在这时，顾煜突然跪了下去，长长叩首。
“弟子顾煜，请罪。”
场上场下短暂的沉默。
接着，底下那被人海淹没的喊声终于又在寂静中浮出了头：“这是顾煜，不是郭大！这是新秀第一名顾煜，打错了！”
场面一度混乱起来，教佬站起身艰难的维持秩序，好不容易才再度安静下来。
顾煜跪在冰冷的地上，抬起头奖□□举过头顶：“弟子顾煜，并非郭大，只因名字被划去，无法参加考试，才不得不出此下策，藐视门规，愿接受一切惩罚，只求此场比赛做数，进上阮院。”
“名字划去，北院竟然发生这样的事，韩今何在？”
韩今背锅背的甚是惊恐，跑上台对各位教佬说：“此事是单师姐的意思，弟子虽是掌事，但也无可奈何。”
“单长云？”
“是。”
教佬们瞬间就不说话了。
顾煜抬头望着他们，一股不好的预感在心头升起。
不会吧，不肯能吧，不至于连上阮院的教佬们都忌惮单长云吧。
教佬们相互望了一眼，一位最年迈的教佬颤颤巍巍的问：你的意思是，此事是单长云所为？”
“是，人是单师姐扣下来的。”
他们又开始沉默。
顾煜的心几乎要咆哮了，各位教佬们，数数你们身上的腰带，四根啊，四根腰带的教佬会怕三根腰带的单长云？你们不会容忍如此霸道的事情发生的吧。
顾煜又希望的将视线移到了二层，二层的前辈们正襟危坐，望着天空若有所思，总之死活不看地面上的事，假装他们听不见。
顾煜觉得难以置信。
为什么？单长云到底什么来头，为什么连上阮院的人都怕她。
终于，一个还比较有良心的教佬站起来：“单长云可在？”
底下的人群骚动，一个人从人潮中走了出来，缓缓的上了比试台。
这人穿的很厚，别人还在过秋天，她已经开始过冬天，穿着肥大的袄，肥大的裤子，脖子上绕着一圈狐狸毛，脑袋上扣着猩猩帽，像是一个移动的棉被。
单长云走到台上，艰难的将手指从袖子里缩出来摘掉头上的猩猩帽，放到脚下，跪在地上向三楼行礼。
她居然还会跪，顾煜以为她这么雕，会直接上来就直接坐在椅子上与教佬当面对峙了呢。
单长云行完礼，将帽子捡起来自觉的站了起来。
教佬沉声道：“单长云，请你给一个解释。”

第7章 顾煜篇七
单长云道：“顾煜此人武功的确不错，只是太过张扬，唯恐到了上阮院给各位添麻烦，弟子便想让他再在北院历练几年，没想到还是给各位添麻烦了。”
单长云说的诚恳，像是真的这般想的。
“这无碍，只是你不该为难一个新人。”
长云道：“是，那么既然如此，按照他之前的意愿，就授予他双腰带吧。”
教佬：“正是应该如此。”
长云话锋一转：“至于北院么，我还缺个人手，希望顾煜再在北院呆一阵子。”
顾煜惊讶的抬起头。
教佬摸着胡子道“倒也可以，顾煜你愿意么。”
顾煜已经清醒的看到了残酷的现实。
他根本没有路可选，这都是一丘之貉。
既然如此。
“弟子愿意。”
教佬如释重负：“那便授顾煜双腰带！”
一场乌龙下来，饿的头昏眼胀的熊冽还得再跟真正的郭大再打一场，心中愤懑之极。
郭大也愤懑之极，居然在紧要关头被人在茅厕背人点了穴道。
但知道是顾煜后，也暂且不与他计较，毕竟她曾经在顾煜那里得到不少的好处。
从上阮院的比武场到北院的这一段距离足够顾煜冷静下来，他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这么恼怒过了。
遗憾，不解，惊讶，幽愤这些情绪一股脑的涌先后又一股脑的消散。
他走在一条孤独而漆黑的道路上，即使走到尽头，也不会有丝毫的愉悦，刻在骨血里的仇恨得报也不会带来任何快乐，有的只是更加漫长的迷茫。
或者说是枯燥的。
如今这条枯燥漆黑的道路上猛然又窜出一条更他么漆黑的爪子，阻挠你，打击你，于是在这可恨爪子的映衬下，这路也没有那么的可憎了。
顾煜似乎又找多了一个新的目标，属于他自己的，无关仇恨的令他热血沸汤的目标。
他要干掉单长云。
若他是男的，顾煜便奉行君子之道，以牙还牙，既然是个女孩子，宽容一点，拔掉她这张好牙口就行了。
有那么一日，他将剑抵在她柔嫩的脖子上，睥睨她慌张的脸问：“你，很厉害么？”
待她认错之时，悔恨的泪水会流满她的脸颊，这时再将剑移开，欣慰且大度的说一句：“很好，知错就改，善莫大焉。”然后哈哈大笑离去。
顾煜的脸因而浮现出笑容，单长云走过他身边，在耳边打了个响指：“明天带着你的同舍去我那里砍柴。”
顾煜回过来神的时候，她已经飘走了。
第二日时，比试结果已经传到了北院，除了顾煜以外，其他四个人全部挑战成功进了上阮院，其中成绩优异的郭大被路过观战的小神挑走做了徒弟。
能做小神的徒弟，从今以后的江湖就总会有他的一席之地，前途无量。
“真是太阴险了，若顾煜能正常参加比赛，说不定也会被挑走，多么好的一个机会啊，真是痛心！”同舍打抱不平。
顾煜：“没事，哪有一帆风顺的，对了，再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以后不用辛苦的来回跑了，单长云点名要我们去她的黑虎潭砍柴，这样工作量会轻松很多。”
夏朔：“……”
李好：“……”
“不过是个妞儿，怕什么。”顾煜微笑道。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温文尔雅的顾煜说出这般粗鲁的话。
“明天带上你们的剑，暗器，匕首，匕首藏靴子里。”顾煜又道。
夏朔：“我们这是去暗杀还是去砍柴。”
顾煜叹气：“我当众让单长云难堪，她才会为难我，只怕连累了你们，多带点武器防身也好。”
第二日，天还没亮，三位少年就已经全副武装的等在了黑虎潭。
秋风瑟瑟中，连阳光都不愿拂临大地，夏朔看着还乌漆墨黑的四周，说道：“我们是不是有点太紧张了。”
顾煜纠正：“不是紧张，只是这样有礼貌些。”
夏朔：“哦，我们到的这样早，她也挑不出毛病来为难我们。”
三人一等就是半个时辰，树林中的影子长长的伸向西边，积的冗厚的红枫叶上沾染上了冰冷的秋霜。
“这太阳都快出来了，为何她还不起床。”夏朔没脾气的看着紧闭的门道。
“不，不如我们先砍吧。”李好举了举斧子道。
夏朔愣了他一眼：“你知道要砍哪的吗，万一砍错了呢。”
他们绕着房子转了一圈都没有找到要砍的木头，夏朔望着树林：“不会是让我们砍树吧。”
顾煜看着树林中一片片的火红的枫叶，神情飘游：“你们知有一种能把树林燃烧成地狱般的火海的能力吗？”
夏朔：“我就能，丢个火折子进去，小风一吹，这火就能烧起来。”
顾煜：“不，是用手”
顾煜单膝跪地，将左掌心贴到大地的覆叶之上，凝神贯注，宛若入定。
顾煜总是能做出些一鸣惊人的举动，夏朔竟一时不敢小看他，都撅着屁股紧张的观赏。
顾煜的左手指缝开始冒出一丝丝白色的热气，夏朔瞠目结舌的说：“我觉得有点热了。”
李好也道：“是，我也感觉到了。”
他们两个人不由抬起头，看着前方的树林怔了半晌，吓呆了，异口同声的嚎道：“真的烧起来来了，顾煜，快收了神通吧，放火是大罪啊！”
远处，红青色的浓烟一点点瑰丽壮大，起初还只是一处，到后来，四方升腾烟火，滚滚浓烟将远方的树林搅弄的一片混沌，热浪迢迢传递到每个角落。
顾煜将手移开。表情更加疑惑：“不是吧。”
火越烧越大，朝着黑虎潭逼过来，李好大叫一声，找了个桶，狂奔到潭水里，舀了一桶水，再狂奔向大火深处。
夏朔阻止住这个傻蹦儿，叫道：“你脑子坏了吧，这火靠我们几桶水就能救了么，赶紧跑吧，去叫人！”
顾煜道：“突然起大火，难免会被怀疑，我们先退出去再说。”
事发突然，另外两人也没了主意，跟着顾煜向外跑，迎头碰上了来救火的人群。
枫树林里的人越聚越多，但为时已晚，一个时辰后，大半个枫林被燃烬，火势已不再蔓延，一簇簇火苗在焦黑的枯木中东躲西藏，熄灭的大火像是尽被天空收去了，将树林惨烈的景象印刻在苍穹之上，用另一种方式绵延千里。
众人累的筋疲力尽，默然无语，掌事韩今灰头土脸的跳出来嘶吼：“守林的呢，怎么守的，为何会起了这样大的火。”
守林弟子痛哭流涕：“不知道，这火起的实在莫名！”
就在鸡飞狗跳之时，一道声音冷不丁的响起。
这声音就像是来自于天边积滚的云层中，又像是来自大地的深腹之中。
“火剥尽肮脏的血肉，留下白骨，附骨之蛆依旧狂妄卑鄙。”
众人惊愕的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究竟是谁在说话。
那声音又道：“以吾门之名烬尔枫林做斗武功场，粗浅小儿妄以神居，三日后，吾门赴高手决斗于此。
韩今问：“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那声音道：“中宗门邀战诸神，三日后，若不赴约，以此头颅为证！”
那话音才落，一道疾光闪过，直奔韩今咽喉，千钧一发之际，韩今反应那叫一个快，双足牢牢黏住地面，身子直挺挺的向后倒去，有惊无险的躲过了暗算。
他的头颅还在。
众人嘘声一片。
对方显然没有料到会失手，但是说出来的话若是做不到，会很没有说服力。
于是他又来了一遍：“三日后，若不赴约，以此头颅为证。”
一道疾光再次闪过，这次他学聪明了，挑着看起来弱鸡的单腰带下手。
结果很不幸运的跳上了顾煜。
没有机会都要找机会显摆自己的顾煜怎么能放过这样一个时刻，待到白光掠至近前，他身子微微一侧，脚尖在地上挑过一股焦木，一脚踹飞上去，焦木腾空而起在空中与白光相撞，四分五裂之中，白光斜射进一旁的枯树内，留下一截银屁股。
“哈哈哈哈！”大家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下子恐惧彻底烟消云散，这是什么垃圾，连北院的新人都打不过，竟然不要脸的敢挑战我们高高在上的神。
神是有事没出来打架的吗，他们的武功早就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又岂会随便被庸才的血沾染上污迹。
骄傲的神是不允许这样的。
嘲笑与辱骂声越来越大。
就在这时，对方第三次神不知鬼不觉的出手了。
疾掠而来的飞影快到连颜色都失去了，像是一阵风，一阵呼啸在耳侧夺命的风。
风声过处，腥血飞溅。
当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一颗新鲜的头颅已经被钉到了半倾的枯木上，碗大的伤口鲜血如注，年轻的双眼依旧带着方才漫不经心的笑意。
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此头颅为证。”那声音又徐徐缓道。
万神门已经很久没有遭受过如此奇耻大辱了，先是被烧掉了大半个枫林，接着又诛杀北院弟子，挑衅诸神。
万神门像来是欺负别人的，被人踩着脸上门欺负还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诸神之怒下，头一个倒霉的就是与枫林着火事件相关的人。
敌人的胳膊暂时卸不了，自己人的胳膊却是很好卸。
一般遇到这这样的大事故，首先想到的就是里外勾结。
此事惊动上阮院，刑堂派手下到北院来拿人问话。
韩今却先一步把涉事弟子叫了过去。
一共二十五个弟子，挨个进去问话，战战兢兢的进去，一脸轻松的出来。
韩今皱着眉道：“看谁都不像有嫌疑的样子。”
黑虎潭的长云送口信给韩今，要他把这些弟子送往黑虎潭，她要亲自审问。
在韩今那里是询问，到了长云那里就升级成了审问。
等弟子们赶到黑虎潭的时候发现其实是刑询。
顾煜同夏朔他们远远的站在屋外等候，屋子外面是一圈带刀的看守，有几根面孔很熟悉，是帮单长云搬运尸体的那几个人。
万恶的万神门，十分没天理，私下问刑竟然没有一个人敢管，门规竟如此混乱。
为什么纵容她如此恶行，难道只是因为她是单长云么。
顾煜想到比武场上，教佬们沉默而讳莫如深的脸，不肯主持公道的前辈们，单长云手中的鲜血，她的肆无忌惮。
为什么，为什么？
被刑询的弟子一批进五个，进去容易，出来的时候可就不容易了，哪句话说不好就会被扣下，每一个从屋里出来的人都面色惨白，心有余悸，如同劫后余生。
夏朔入门虽早，但年纪比顾煜还小，没经过什么事，此时心中恐慌六神无主：“我们该怎么办，是她叫我们来砍柴的。”
顾煜安慰道：“是啊，她叫我们来的。所以总不会为难我们，不然也太没有道理了，请你不要抖，没有事都要被你抖出事了。”
夏朔：“我，我冷。”
顾煜贴心道：“那咱们申请先进去吧，屋里可能有火。”
夏朔面色铁青：“不，不要。”
门被打开，里面的男人喊道：“外面的人全进来。”
顾煜拍了拍夏朔的肩膀：走吧。”
屋子里果然有火，火上还烤着红薯。
顾煜低声安慰夏朔：“你看，我就说有火吧。”
夏朔：“你闭嘴。”
一个刀疤男人拿着鞭子满脸凶神恶煞，尖鳞逆生的鞭子像一条粗壮的毒舌，黑青色的柔软身体泛着尖刺清冷的光辉，这鞭子莫说打到身上了，就是光看着，就觉得浑身皮紧。
顾煜之前见过这个刀疤脸，就是帮单长云处理尸体的其中一个，长云叫他猫儿。
猫儿长的不像猫，像个鸱目虎吻的豹子，眼如深井，一道狰狞的伤疤从左额角一直贯穿到下巴骨。
可怜弟子们骇得不成人样，一个个将脊梁塌缩成罗锅，战战兢兢的说不出话。
“不说实话，脑袋全部削掉！”猫儿将鞭子挥到手边的桌子上，那桌子瞬间四分五裂，碎裂的木屑隔到被审者的皮肤，划出血来，也无人敢动一下。
夏朔的小腿被鞭风扫到，疼的眼泪当场就下来了，但也强忍着一声不吭。
顾煜猛然觉得有点头疼，眼前出现了狰狞的脸，被血染红的鞋垫……，他不自主的握紧拳头，又缓缓放下。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顾煜回过头，却是长云。
“同我出来一下。”长云轻声道。
长云带着顾煜一路到了黑虎滩后，一大一大片的芦苇密密匝匝，芦苇下是肮脏的死水，她侧身从芦苇丛中穿过，在干净的坡面上停了下来，回过身来遥遥的望着顾煜。
顾煜跟着穿过芦苇丛，落地之时，靴上未沾染上一滴积水。
长云看着顾煜问：“中宗门是你的靠山么。”
顾煜惊讶的看着她，又迅速回答道：“我从未听说过。”
长云道：“你是说此事与你无关？”
顾煜：“半分关系也没有。”
长云问：“你是谁？”
顾煜：“顾煜。”
长云：“真名。”
顾煜：“这就是真名，又何来其他的真名。”
长云：“给我看看你的手。”
顾煜顺从的将手伸过去，长云看了一眼：“为什么手上有疤。”
顾煜：“有疤不是很正常么。”
长云松开他的手，问：“你想杀了我么。”
顾煜笑笑：“您这话真让人惶恐，岂敢。”
长云又重复了一遍：“你想杀了我么。”
顾煜吸一口气道：“回师姐，是有一点，但我不会。”
长云：“为什么。”
顾煜温声道：“因为没有必要。”
长云道：“若是到了有必要的那一天呢。”
顾煜笑道：“那就得罪了，但我希望这一天不会来。”
长云笑道：“很好，孤原的弟子倒都是些良善之辈。”
顾煜的呼吸骤然收紧，难以置信的望着她。
长云的笑容逐渐烂漫：“那么这一天已经到了对么。”
顾煜没说话。
长云道：“我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可以回去了。”
顾煜突然厉声道：“单长云！”
长云回过头，笑道：“诶呦，温文尔雅的小公子终于露出獠牙来了。”
顾煜冷声道：“顾煜今日向您挑战，望赏脸。”
长云道：“向我挑战？师弟，你还没有资格。”
顾煜咬牙：“你说什么？”
长云：“想挑战我的人多了，我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接受的。
顾煜凌乱：“你，你竟如此。”
长云道：“回去吧，这里风大，吹坏你的小身子骨，还报什么仇。”
顾煜傻在了原地。

第8章 顾煜篇八
长云再次回去的时候，刑堂已经派人下来拿人了。
一个汉子身高九尺，膀大腰圆，一身黑色劲装，腰上缠着双腰带，侧腰上悬着一柄漆黑弯刀，神情冷漠，站在那里将门堵的严严实实：“麻烦了，人我要带走了，刑主要亲自审问。”
副掌事忙站起来：“那既然是刑堂要人……”
长云站在门口，对堵着门的汉子道：“麻烦过一下。”
汉子只是无礼的侧了侧身留出一条窄窄的缝。
长云轻松的从缝里穿进去，走到副掌事面前而语道：“不能给。”
汉子的耳朵贼机敏：“单长云，你说什么？我可听见了啊！”
长云温声道：“麻烦跟刑主说一声，这二十几个人我都审过了一遍，与大火没有半分关系，就不劳上阮院再费心了。”
汉子惊讶道：“这是刑主要人，你们是要怎的？”
单长云：“不怎的，我已经审问过一遍了，不会有纰漏。”
汉子：“你们审？能审出什么，刑堂是负责此事的。”
单长云摆手：“不用了。”
汉子有点急了，将目光放到副掌事身上：“副掌事，交个人人而已，不要再推推拖拖，交人出来！”
副掌事专注的盯着红薯不说话。
汉子：“副掌事，我说你是有什么毛病，这是刑主来要人！”
单长云：“回去吧，劳烦白跑一趟了。”
汉子：“刑主只不过问个话而已，北院连这也不肯服从？莫非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单长云掰着自己的手指头道：”问个话？只怕进去一个人，出来的时候就指不定是什么了，这点小事实在是不用麻烦刑堂，您回去吧。”
汉子：“单长云！你真是无法无天，你不要以为真的没人敢管你，我们只是懒得管你！”
单长云笑着不说话。
她毫不在意的笑容彻底激怒了汉子：“好好，你很好，你且自食恶果吧，等着刑主发威罢。”
汉子怒气冲冲的出了门，狠狠的往地上呸了一口：“什么玩意儿，他们怕你，我可不怕你，只不过是个丫头片子，老子活了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怪的事，是真他娘的见鬼。”
汉子的声音清清楚楚的被风传进屋子里，顾煜觉得那汉子实在是个性情中人，骂得有趣，忍不住笑了。
单长云慢慢的摩挲着手上的倒刺，笑盈盈的问顾煜：“顾师弟，你觉得骂得很有道理么。”
顾煜道：“虽然言语略微粗鲁了些，倒也中肯。”
长云对副掌事道：“今天审了大半天了，且这样吧，回去跟韩今交代一句，叫他不必费心了。”
副掌事站起来：“刑主那边？”
长云：“没问题。”
副掌事道：“那就告辞了。”
副掌事带着一帮弟子离开，顾煜刚要随着走，长云道：“不要忘了砍柴。”
顾煜脚下一个踉跄，差点绊倒门槛上。
上阮院，拥天阁内聚集了一大片人，有上阮院的刑主，堂主，影卫长，一个个慷慨激昂，脸红脖子粗。
“火猪神大人，以前单长云年纪小，我们忍着她，如今她羽翼已经丰满，对我们甚至对以前的恩师们都露出獠牙，不可再放任不管了。”
“如今北院的掌事，院权，都形同虚设，单长云拉帮结派，简直是要将北院独立出去。”
“最可恶的是，她滥用职权，先前新晋弟子的第一名出类拔萃，可单长云却抹去了他的名字，失去了展露头角的机会，阻碍了那弟子的大好前程，这并不是第一次了，诸如此类之事已经越来越多。”
“如今她已经公然违抗我的命令，将门规践踏，实在不得不管。”
火猪神坐在帘子后，不紧不慢的开口：：“各位何必如此心急如焚，你们总还记得她的出身。”
三撮羊胡子的刑主道：“自然记得，十二年前，山下闹瘟疫，夫人从一对快要饿死的农人手中带回来一个女童，是个低贱之人。”
“才来的时候，我记得她还是懂事的，怯生生的不敢说话，随时像个受了惊吓的小耗子，安静内向。”
刑主的话，勾起了大家的回忆，众人感慨好好的单长云究竟是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她本性便是如此，尤其是夫人走后，她就更加肆无忌惮。”
火猪神笑道：“不错，她不过是农人之女，也未在万神门正经拜师，无依无靠，吾主惜才，曾经命我们多少对她手下留情，如今这命令已经过了六年之久，今非昔比，已经到了不得不管的时候。”
刑主道：“依我看将她请入刑堂谈一谈。”
火猪神：“净说废话，你能请的动她么，碍事的人也有很多，吾的意思是交给影卫去做，刘芳听命。”
一个不到二十的年轻影卫单膝跪地：“属下在。”
火猪神：“神不知，鬼不觉。”
刘芳：“是。”
刘芳每日都会接到暗杀人的命令，有万神门的高手，也有江湖上的高手，这次却是他第一次收到杀一个妙龄女子的任务。
他有点心神不宁，晚饭也没有吃好，将手里的袖箭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每一根箭头都清冷簇亮。
刘芳将箭匣绑在自己的右手上，又在左手的手腕上绑了针匣。
他从来不会带迷香毒烟之类的东西，因为他不需要。
一直挨到了两更天，刘芳动身了。
杀一个睡梦中的毫无防备的女子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但是他不会。
他是个很有道德操守的影卫，一个讲道理的杀手。
他会叫醒她，告诉她，他要杀她了，请做好死的准备。
他不怕失手，因为在唤醒她之前，他首先会以极快的速度点中她的几大穴道，包括哑穴，腿穴，命门，让她毫无还手之力。
在黑虎潭杀人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这里地处偏僻，逃跑的路线又通畅，是杀人的最佳场所之一。
只是昨日的一场大火，让这里稍稍有点麻烦。
不过没关系，躲进黑暗里如同一滴墨水躲进了肆意汪洋的墨画中，无人会发现。
刘芳来到了长云的屋子前，用匕首轻轻的划开了门拴，悄无声息的走了进去。
长云正躺在床上睡觉，三层被子高高拱起，就像一个小坟堆。
刘芳带着白色手套的手掀开了她的两层被子，留下一层遮羞，一路将穴道点下去。
将死之人也是要有尊严的。
长云醒了，睁开眼睛迷惑的看着他。
刘芳道：“你好，我是刘芳，流芳百世的刘，但不是流芳百世的芳。”
“对不起，我说错了，不是流芳百世的芳，但是流芳百世的刘。”
长云笑了，点点头，表示期待他的下文。
单长云在万神门的名气还是有的，一个有名气的人在屋子里被闯入陌生人后表现淡定也是应该的，否则她就配不上她的名气，也配不上自己来杀她。
刘芳：“我是来杀你的。”
他将袖子撸起来，露出寒气森森的袖箭对准她的咽喉：“一般来讲，我会让你选择你死的方式，只是最近手头有点紧，买不起鹤顶红之类的东西，而且喝毒药或者用白绫很痛苦，我的袖箭就不一样，准头高，误差小，含有微量的麻痹毒药，射入喉咙的瞬间，就会发散死亡，不会有二次痛苦，你安息吧。”
可就在刘芳扣动机关的一瞬间，他的手臂瞬间麻痹。
一个人在他背后点了穴道，并且一路点下去，一直点到大腿根。
刘芳整个人就僵在了那里，双手还保持着射箭的动作。
顾煜站起身来问长云：“师姐，我的柴已经砍好了，可以走了么。”
长云没回答。
顾煜叹气，真是没有见过这么压榨人的，在别人都已经熟睡的时候，他居然还在砍柴。
顾煜道：“师姐，顾煜告辞了，好梦。”
把刘芳定住后，顾煜竟然真的走了，好像站在长云床前的不是一个杀手，而是一根木头桩子。
刘芳整个人都不好了，他现在非常尴尬，非常手足无措，在黑暗里茫然的站着。
长云也微微的叹了口气。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刘芳已经满头都是汗，他试着冲开穴道，脑门都憋出青筋来了，可是身上的穴道依旧无法冲开。
对方的功力显然在自己之上，靠自己是解不开了。
这下死定了。
正当刘芳与他的穴道殊死搏斗的时候，被点了哑穴的长云突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带一点困倦的沙哑，在黑夜里如绵柔的溪水滑过碎石滩那般清晰悦耳，又十分温柔。
“如果我记得不错，你叫刘芳吧，好像是火猪神的人。”
刘芳将嘴巴闭的紧紧的。
长云问：“他想杀我，为什么不堂堂正正的来杀，反正吾主也不喜欢我，杀个单长云也不是什么大事，下次请让他亲自来。”
长云将头偏过去，声音轻微且疲乏道：“明早会有送你回去，我已经失眠了五天了，希望不要再在晚上来了，多谢。”
刘芳就这么一直呆呆的等着，万分难耐的呆着，舌尖发麻，脑子发懵，腿想颤抖又被限制着一动不能动，心理上的难耐远远大过被点了穴道后的酸麻，简直令他崩溃。
终于挨到了早上，他的身上已经被冷汗湿透，阳光照拂在他的双眸上，吸走了属于黑暗的明亮的光芒。
长云还在熟睡，屋子被人从外面打开，刀疤脸的猫儿看到他只是愣了愣，便迅速的反应了过来喃喃道：“怎么又一个杀手。”
他走上来，将手指探到长云的鼻子下，确定她还活着。
猫儿回身将恍惚的刘芳扛起，就像扛着一个硬邦邦的麻袋走出了屋子，一路扛到上阮院，将他端端正正的放到了拥天阁的大门口：“穴道估计还有半个时辰就解开了，以后请最好不要来黑虎潭，不然你会很苦恼。”
拥天阁外，无数双愤怒且怀疑的目光扫过来，猫儿置若罔见，脚底生风，飞快的回了黑虎潭。
长云已经醒了，坐在躺椅上百无聊赖的摇：“你回来了？”
猫儿：“嗯”
长云将手抵在眉间，发愁道：“昨晚只睡了一个时辰，我看他们也不用急着杀我，我早晚因睡眠不足而猝然长逝。”
猫儿认真道：“我听说有的人一辈子不睡觉活到了七十岁，你说不定也可以哦，不一定会早死。”
长云笑道：“猫儿”
她将火炉上的小壶夹下来放到桌子上：“你猜昨晚是谁救的我？”
猫儿奇怪的问：“不是你自己？”
长云将壶盖打开，倒入几片茶叶梗：“不是，是顾煜，这小子反应倒是快，也很冷静，明明一早便出现了，却一定要等到刘芳将箭尖对准我咽喉的时候才出手。”
猫儿：“只怕是在犹豫到底救不救你。”
长云将壶“嘭”的一声猛然放到桌子上：“你这人说话能不能捡点悦耳的说。”
猫儿请教：“怎么样说才悦耳。”
长云：“算了。”
长云想了想又道：“不愧是新晋第一名，是有两下子。”她沉默了半晌问：“你，觉得他怎么样？”
猫儿道：“身世也够惨，是个小可怜，我看可以。”
长云道：“那就叫他来一趟吧。”
猫儿道：“好。”
顾煜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他的新腰带已经绑在了他的腰间，半指来长的红黑黄各一根整齐的缠在腰间，一块刻了名字的白色令玉挂在腰带上。
这下子又帅了不少。
如今顾煜在北院大有名气，成了北院唯二的三腰带，他为人谦逊有礼，生的又俊，入门没多久就在北院混的风生水起，即便如今被单长云扣在北院，被上阮院的大小神们发现也是迟早的事。
顾煜行礼道：“师兄好。”
长云想发怒，又自己生生憋回去了，她坐在藤椅上，手里沏着茶不咸不淡的说道：“昨夜多谢你了。”
顾煜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知您叫我来又是做什么？”
长云道：“你功夫底子不错，人也机敏，不如做我爪牙吧。”
顾煜维持一早上的优雅表情瞬间破功，一脸凌乱：“爪爪爪，什么牙？”
长云：“做我的爪牙，我看上你了。”

第9章 顾煜篇九
一旁的猫儿：“恭喜你。”
顾煜：“……”
长云看着他道：“怎么样嘛。”
顾煜深吸一口气：“恕难从命。”
长云：“你那是什么表情，又不是叫你卖身，你若是同意了，我说不定会指导一下你那三脚猫的功夫。”
顾煜竖起眉毛：“不好意思？三脚猫？！！”
学武之人，无论优劣，说一个人的功夫是三脚猫绝对是侮辱。
尤其是对顾煜这样一个天赋异禀的新晋，更是肆无忌惮的侮辱。
长云：“不错。”
顾煜忍着没说话，整理了下情绪后开口：“若没有别的事我便告退了。”
长云：“你是拒绝我了么。”
顾煜：“正是。”
长云：“希望你莫要后悔。”
顾煜：“自然不会，那顾煜告退。”
长云点头，看着他的眼神带着遗憾。
顾煜走向门口，手伸向门板又缩了回来，转过身正视单长云：“如今我们都是三腰带，我们可以平起平坐了对么。”
长云笑道：“是。”
顾煜：“万神门不论入门早晚，强者为大，也许有一天你要喊我师兄。”
长云颔首：“万分期待。”
顾煜的腿迈出去一条，又缩了回来，看向单长云欲言又止。
长云摸着耳朵：“你这满纸无驴的，究竟要说什么。”
顾煜磨磨唧唧的开口：“我，我想要看看你的剑。”
顾煜的意思，长云已经明白了，他想要与自己比试。
长云道：“好，明日就是中宗门与我门比试，那么我们就把日子定在中宗门与我门比试的后一日。”
顾煜以为她会再次拒绝，没想到这次竟然同意了，这下子顾煜倒有些不大好意思了，毕竟对方是个女人，死缠烂打的要比试，就算赢了，女孩子家的面子也过不去。
可是单长云对他实在太有诱惑力了，这种诱惑力连他自己都不明白。
也许是她不经意中露出的高手风范，也许是她看破自己身份的那份聪明，和处处为难的针锋相对。
他从未见过她真正出手，却觉得她绝对是一位值得一战的对手。
顾煜笑道：“多谢，地点你挑。”
最好是没有人看见的地方。
长云将壶里的水缓缓倒进杯子里，热气腾腾的水汽将她的脸隐在朦朦胧胧之中，连她的声音都似乎飘渺了起来。
“那就定在黑虎潭吧。”她说。
中宗门与万神门比试的日子到了，万神门根本没有打算理会中宗门，要他们的神与你们这帮杂碎比试？比你个头！
但是只要你们敢来，就休要再回去了。
留下你们的头颅，来消弥万神门的怒火。
万神门不算什么好门好派，不怎么用江湖道义束缚自己，反正足够强大，也足够有底气。
教主的大弟子水蛇神从头到脚管理此事。
水蛇神比教主还要高冷些，做事也更加有创意更绝一些，与中宗门比试的对手全部都从北院挑，选中的弟子脑门上一人写一个神字，就算是以表尊敬了。
中宗门的高手共到了三位。
昂贵的黑色长袍，金色长靴，背后绣着几何形的向日葵，扭曲的花瓣似火焰冽冽燃烧，犹如无数向外挣脱的魔爪。
他们的脸上带着金色的面具，同样是是向日葵的形状，有点像被雷劈了的狮子头。
腰上再各自配着一柄青色弯刀，饰银色刀链。
除了面具之外，整体的服饰都要比万神门好看许多许多，不像万神门随便扯几根颜色不一样的腰带加上一块令玉那样简陋。
三个人的步伐轻盈的就像飘在半空中的黑色麻袋，爬山涉水而来，靴底依旧崭新干净，像是从来没有沾过地。
无论功夫究竟如何，他们的轻功至少是一绝的。
万神门的弟子惊怪的看着他们，想起自己的狗烂轻功，觉得这个敌人很是有两把刷子。
鉴于中宗门一出场就把万神门的人给镇住了，弟子们连忙跑到水蛇神那里报告情况。
水蛇神镇定道：“莫慌，把我的钢丝拿出来，还有铁笊筢，我要从一百零八十层的揽月塔上飞下去。”
水蛇神的出场就像是从天而降的谪仙，他头发极长，长过脚跟还要在地上拖那么几圈，油黑水亮，粗壮茂密，白日里要被两三个人捧着，每梳一次头都要崩断三根木梳。
据说，他还要一直留下去，留到死。
水蛇神的头发就像是银河落九天般飘逸出尘，他神情孤傲清冷，一身白衣，像是真的神。
一百零八层的揽月楼啊，众人都看的惊呆了，为了在出场上打击对方，可真是能豁出去。
水蛇神在落到倒数第十层的时候戛然而至，就像轻飘飘的踩在虚空之中，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做到在半空停住的。
这下子就更像真神了。
极度崇拜水蛇神的弟子不在少数，一般他都会窝在自己的水天洞里不出来，此番惊天泣地的亮相，无数弟子虔诚跪拜，高呼水蛇神。
不算搞的声势浩大的比试，被推向了高潮，烧焦的枫林人山人海，那些死去的林木群为人群腾出一大片宽阔的观场。
不久前的挑战赛每年一度，外门上本门挑衅的战斗，青春少艾的年轻小伙子可能看过一次，就要等到八十岁了。
惨烈的大火在地上创造出一个完美的圆，就像是跌落到凡间的燃尽的死亡的太阳，未被殃及的枫树在经过几天的缓神后，依旧烈烈如火，若从上空看去，竟是中宗门的标志。
黑色向日葵。
向日而生，以日为宗。
水蛇神坐在连夜垒起来的月牙高台上，四面不透风的帏缦将他的真容再次遮起，他的手里持着韩今拟的名单，掰着指头算了算轻吟道：“今日初五，就楚五去吧。”
手下提醒：“吾神，弟子中没人叫楚五。”
水蛇神不改神色道：“哦？那就让所有姓楚的抓阄，谁捉到了，谁就是楚五。”
如此傻缺的主意，手下依旧面不改色：“吾神，来人不可小觑，即便要派北院弟子出赛，也要派个有本事的。”
水蛇神：“无妨，输赢不重要，羞辱对方最要紧，告告诉楚五，输了也恕他无罪。”
被挑中的初五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刚刚入门，勉强会耍几套拳法，剑都使不利索。
而他的对手则是一个真正的高手。
高手气场全开的站在少年面前用中气十足的声音问：“鄙人日回，阁下哪尊神。”
楚五：“我，我不是神，只是新入门的弟子。”
日回不说话了，面具之下的他似乎隐隐发怒：“哦？那，就开始吧。”
楚五：“前辈，得罪。”
楚五笨拙的架起重剑，做了一个起势。
日回原地不动，从剑鞘中飞出几百根铁针，密不透风的射向楚五。
就算是一根，楚五也躲不过去，更何况是几百根。
几百根铁针来势汹汹的飞过来，晃眼之间，如在战场，万箭从敌军方向而来，看不见天，看不见地，只能看见无数耀眼的银光隐天蔽日，流烂夺目，而自己孤身一人，仅仅一瞬间，也如在地狱。
楚五心中绝望才起，身体就被如约而至的无数铁针贯穿，牢牢钉在地上。
铁针入土五尺深，溅起泥土飞扬。
楚五从脑门到手臂再到脚，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铁针，鲜血迟缓的留出来，一股一股的从针眼大的伤口中冒出来，汇入地上流进泥土里。
瞬息之间，就彻底死透了。
他的朋友在外围喊着他原本的名字痛哭，水蛇神皱着眉站起来，又坐下，将手里的名单紧紧的攥着。
他料到楚五会受伤，会死，只是没想到对方下手如此之狠。
万神门是不讲什么江湖道义，但是中宗门是根本没有道义。
再大的仇家，比武场上也好歹要客气那么一招。
中宗门的恶意太满。
日回朗声道：“为了不增添必要的伤亡，还是请诸神出来吧。”
水蛇神沉思片刻对手下叹息道：“算了，换一个厉害点的。”
手下：“换成谁？”
水蛇神：“北院掌事韩今。”
听到自己被选中的韩今抱着剑鞘痛哭流涕。
他觉得自己死定了。
诸神觉得这只不过是个小麻烦，不足挂齿。
可对韩今来说就是这实在要命的事。
副掌事猛烈的晃着韩今的肩膀安慰道：“韩掌事，坚持住！第一个弟子比试的时候，已经去黑虎潭请人了，你坚持坚持！撑到长云过来。”
七尺男儿的韩今苦的梨花带雨，跟着咆哮：“她来有什么用。”
副掌事叹道：“是没么用，但是长云也许总会想到法子护你周全，你上台的了以后，先跟对方掰扯几句，拖到不能拖再打。”
韩今继续哭嚎，流着鼻涕上场了。
日回看着其貌不扬的韩今问：“你特么又是何人？”
韩今：“你猜捏，我的姓在百家姓里排行十五。”
日回掰着指头算了算：“赵钱孙李……你姓韩！”
韩今：“不错不错，我单字则在《说文》中有曰是时也。”
日回：“你她娘的到底叫什么。”
韩今：“即是今啊。”
日回：“你姓即？”
韩今：“我都说了，我的姓在百家姓中排行十五。”
日回掰着指头又数了一遍：“赵钱孙李，周吴郑王……你姓韩！”
韩今：“正是。”
日回敛目：“你不是“神”！？”
韩今：“这说起来就更有趣了，你猜我是不是。”
日回：“我可去你的吧！”
他不再与韩今交谈，长袖翻飞，数十根铁针在半空中组成一个人字，天、中、地，三路打出。
作者有话要说：新文上了毒榜。
这是篇偏武侠的玄幻文，这个题材很冷很冷，但是我很喜欢这类文，就算再冷也会写下去不会坑，大家喜欢就收藏或者评论一下，让作者知道还有人喜欢看。

第10章 顾煜篇十
韩今半分不敢大意，将所有的精神力凝聚在双脚之上，在流星赶月的铁针打来一瞬间从空隙中钻过去，身子一时没刹住，就在地上打了个滚。
日回几乎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铁针天女散花一样罩下来。
对方的招式简直太凶残了，发力的手臂蕴藏着无限的力量，并将力量精准的掌控在一分一毫，不要说是十几根铁针，就算是一根，能发出这样的力道与速度，已经十分可怕的对手了。
韩今远远不是对手，他踉踉跄跄的躲着，疲于守卫，只能远程攻击，根本无法进行他擅长的近战，间歇的射出几根小袖箭，却连人家的衣袍都沾不到，完完全全的处于弱势。
若比试再不终止，韩今要残。
日回的出手并未尽全力，第一次的百针齐发是他怒气无处撒的打击，这次，下手轻缓了许多，否则韩今死的更快。
韩今气喘吁吁，已经支撑不住了，他的肩膀上，大腿上都中了铁针，眼看又几根铁针分几路飞来，已经无处可逃。
韩今的眼中闪现出绝望。
就在韩今准备投入阎罗王的怀抱时，阎罗王却又一脚把他踢了回来。
铁针掉转方向了！
那铁针明明是朝着面门射了过来，却又在射向韩今面门的一刹那，神奇的拐弯了。
拐弯了？
会拐弯的针？！
韩今混乱的思考了片刻立刻恍然大悟，万分欣喜，这是单长云来了。
以单长云多次给自己擦屁股的经验，韩今迅速的判断出绝对是单长云暗中做了手脚，将铁针打偏了方向。
韩今捡了一条狗命，连忙站起来。
为难的时刻，日日所拜的神不会救自己，甚至是他们将自己推入深渊。
唯一会救自己的也有能力救自己的，只有单长云这个朋友了。
就在韩今刚刚送了一口气，众人擦了一把汗的时候，怪异的事情又发生了。
那根铁针被打偏头后，并没有继续朝着应该去的方向飞去，像是离群的雁，再次转换方向，朝着水蛇神的月牙台飞过去。
韩今瞪大了双眼。
暗中竟还有第二个人，而且想借此暗杀水蛇神！
事情并没有结束，接下来，这根铁针就像是得了羊癫疯，一下子左一下子右，一下子上一下子下，跌跌撞撞，活跟个没头苍蝇般。
而这铁针背后则是两个高手无声的角逐。
就连日回都看呆了，架也忘了打了，仰着脖入迷的看着，万分期待它的发展。
如果没有意外这场比试可以列入江湖史比试重大事故前十名，以及获得跌宕起伏奖。
没有人看见铁针究竟是被什么打偏了方向，撞击它的东西太细太小，极速之下，肉眼很难分辨出来。
逐渐的，其中一方开始占优势，铁针的方向朝着水蛇神的月牙台逐渐逼近，流星般划出，若是击中必定是戳皮摧骨。
水蛇神将帷幔掀开，搭眼看了下那根发了疯的铁针，右手捻起托盘里的一颗核桃，随手一掷正中铁针。
三力相击，铁针终于经受不住摧残，嘎嘣一声拦腰截断，坠在地上。
看不见的树荫中，猫儿失神的看着铁针掉落的方向，又慢慢的看了看自己的手。
长云在一旁道：“有这样的内力，且想暗杀水蛇神，这横插一脚的人并不是很难猜啊。“
猫儿闷声道：“顾煜？他的功力似乎在我之上。”
长云：“不一定，也许他正好擅长此道呢。”
“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出手，看来他真的是迫不及待的要报仇了啊。”
猫儿：“当年万神将孤原门人杀尽，这可是血海深仇啊。”
长云叹口气：“还远不止如此，后来的事才叫惨绝人寰啊，往前算算，那个时候他只有十二岁吧。”
长云继续道：“经历了这样黑暗悲惨的事情，却在他脸上看不到半分阴郁消沉，也不知是装的，还是在经历了诸多变故后内心已经强大到可以控制自己的情感。”
猫儿：“你看，水蛇神要下来了！”
长云仰起脖子，波澜不惊道：“不是，是月牙台要塌了。”
方才出手，日回已经明白了真正的高手就坐在那个高高的月牙台之上，为了引水蛇神下来，其同伴将弯刀掷砍向台柱，台柱本来就是为了观战而临时搭建的敷衍搪塞之物，根本经不住一刀一刀的砍。
水蛇神在台柱崩塌之前先一步翩然飞下，稳稳的落在地上。
带着向日葵面具的日回笑道：“你终于肯下来了么，让我猜一猜，你的样貌应该是水蛇神吧。”
水蛇神：“中宗门远在极寒之地，虽非我江湖同类，故而一直未有所闻，今日一见倒是大增见识，只是你们这做派似乎有违我江湖规矩，万神门不敢当江湖第一名门，但也在江湖立足了几百年，倒是不介意教教远方朋友一些规矩。”
日回：“正是应该。”
水蛇神笑道：“烧我家土地，杀我家同门，戏看到现在，也是看腻了，按理说你们是没有资格与我比试的，只是任由你们再在我这里放肆，唯恐污了我家的干净，倒不如趁早解决你们这些放肆的杂碎。”
“那就请吧。”日回道。
水蛇神挑起自己一根长发，二指刀一铰，就把头发铰了下来。
一股长约八尺，宽约三指粗细的油光水亮的头发被捏在水蛇神的手里。
猫儿道：“怪不得他轻易不肯动手，这动一次手就要牺牲这么多的头发，还不秃了。”
长云笑而不语。
接下来，水蛇神将头发长长吊起，伸出舌头，将自己的左手掌仔仔细细的舔了一遍，舔完了以后，整个手掌便湿淋淋的。
然后，他将湿淋淋的左手握在被铰掉的头发上，一路搓下来，那本来微微散乱的头发就被它的口水凝成了一股亮晶晶的黑棍子。
长云也忍不住有点恶心了。
日回从自己的靴子中抽出两把细长的银色匕首，双手不断翻转刀身，白影翻飞下，刀身越涨越长，宽口也越来越细，至到薄如蝉翼，不动也如影。
兵刃越薄，便越容易碎。
两边的兵刃一个比一个怪异。
水蛇神道：”客人先请。”
日回：“请指教。”
当长刀真正甩出去的时候，才发现它真实的长度还要更加的夸张，更加的长。
很多人这辈子就没有见过这么长的兵刃，差不多有两个长矛加起来的长度了。
水蛇神的唾沫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被他舔过的头发跟上了一层胶一样，粘黏在一起，弹性还好，持握如棍，挥舞如鞭，十分得心应手，像是与他心灵相通一般，配合的天衣无缝。
两边细长的“兵器”在比试台上交织挥舞，如两条交缠撕咬的蛇，巨大的冲击力从台上一层一层的荡漾开去，所波及之处树折石摧，大地被震的轰闷作响，观战者脚下的细沙不安的翻滚，就像是一场灾难前的预兆。
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有见过这样的战斗。
交缠的白影速度开始减缓，离得近的人能清楚的看到日回的刀一寸寸的断，也一寸寸的短。
持刀的虎口处崩出鲜血来。
再观水蛇神那里，轻松自在，胜券在握，散漫的长发随着内力的爆发起舞。
终于，日回的刀已经断到了只有三寸，水蛇神将头发重新聚在手心，再甩出去的时候，每一根发丝都分散开来，如同密密麻麻的蜘蛛网遮天盖日的罩向日回。
若是被这些头发丝缠住，只怕肌肤骨头要一片一片的被削下来，日回无处可躲，在密集而恶心的发网中左右闪躲，一不小心左臂被一根头发丝割伤，鲜血顺着发丝向远处蔓延开去。
接着，就是左腿，右腿……
一番恶斗已经消耗了大量的体力与内力，日回明显已经有心无力，身上的伤口一点点的增多。
水蛇神倏然跃到其背后，伸出尖利的五指，直接从日回的后背戳了进去，掏出一个鲜血淋漓的血窟窿来。
日回没料到背后被阴，突然间身体就少了一样东西。
水蛇神将他的热腾腾的肾丢在他面前，笑道：“送给你，回去炒着吃。”
日回的眼睛一点点暗淡下去，身上再没了力气。
就在这时，中宗门的其余两个人飞速的跃上，斩断头发，将仅剩一口气的日回抢救了出来。
水蛇神站在比试台上，睥睨三人道：“我还以为来的什么有本事的人，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中宗门其中一人道：“万神门果然名不虚传，倒是我们大意了。”
水蛇神笑：“你们若不大意，又能如何？”
那人道：“贵门高手如云，但我们也都不是泛泛之辈。”
水蛇神啧啧：“都如此狼狈了，竟然还口出狂言。”
那人道：“今日只不过是试场，贵门的确有与我门一较高下的能力，但向来一山不容二虎，我门虽人少但不甘心在江湖无名，若是能在江湖各大派的见证下赢了你们，此后万神门敬我门为尊，若是我们败了，便将半数家产奉上，此后再不踏足中原半步。”

第11章 顾煜篇十一
水蛇神悠悠笑道：“江湖各大派的见证？你们是嫌人丢的还不够多么。”
那人回道：“我们自然是还有更加厉害的高手，未曾与你们较量。”
水蛇神的笑容越发舒展，自信道：“既然如此，便遂了你们的愿，只是这江湖各门派一见证，你们若是输了，以后就再无回身的余地。”
万神门满口轻松的答应下来，能在江湖各派的见证下重挫中宗门是其一，能借此光明正大的抢掠他们的财产乃是二，最重要的是万神门根本没有做自己会输的打算。
在水蛇神之上还有武功更加高强的神们，他们根本无所顾忌。
水蛇神与日回的战斗总共不过五十招，日回就惨败。
这次比试也给万神门放了一个信号，那就是中宗门好欺负，中宗门全是些不自量力的傻子，中宗门有钱。
有钱又傻的中宗门，向万神门发的信号简明扼要来讲就是：“快来打我。”
万神门不可能放过这样一个天赐良机，这样的门派并不多，像孤原那种穷酸的小门小派根本满足不了万神门的野心了。
于是万神门决定，邀江湖各派举行比试。
冬天已经到了，光秃秃的树干凝结着白色的霜，长云站在树下问：“这究竟是谁的末日。”
猫儿：“日回似乎并没有尽全力，我怀疑他是故意输的，很有可能目的就是要麻痹万神门，将其引入自己的陷阱。”
长云：“所以说，是万神门的冬天要来了么。”
猫儿：“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长云道：“这些事不是我们应该操心的，覆灭也好，赢了也罢，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猫儿看向远处：“呀，向你挑战的人来了。”
顾煜带着他的剑如约而至。
那是一把很普通的剑，剑刃并不快，并不比切菜刀好到哪里去，但是只要持剑的手足够好，那么就算真的那一把生锈的菜刀，那也是无所谓的。
顾煜将擦拭好的剑挂在自己腰间，踏着清晨的薄雾来到了黑虎潭。
他嘴角挂着笑意，虽不是胜券在握，但是谁都看的出来他很自信很冷静，带着少年独有的自傲。
长云已经在等他了，她的手里什么也没有拿，就连常年缠在腕间的柳条都摘去了。
顾煜走近，看着长云：“你什么也不拿么。”
长云笑着摇头：“我可以和你比试，但是你不配看到我的剑。”
顾煜：“你这口气可真是不小，既然如此，我也便不用剑了。”
长云点头：“没关系，因为你无论用什么，都打不过我。”
顾煜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维持了一早上的笑容又一次破功了：“你说啥？”
长于：“我说，无论你顾煜用什么，哪怕手里拿的是绝世好剑，你也不可能打赢我。”
顾煜咬了咬后槽牙，笑道：“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口气这样大的女孩子，不！我从来没有见过口气这样大的人。”
长云：“我并非口气大，只是事实的确如此。”
顾煜敛眉道：“很好，那就开始吧，我让你三招！”
长云：“不必了。”
顾煜也不说话了，他将自己的剑缓缓举起，清晨的阳光打在剑刃上，泛出凛冽的光芒，映照出顾煜同样如剑般锐利光彩夺目的双眼。
长云心想，气势还真的不弱呢，算了，就他了，底子虽然弱一点，但是胜在勤奋刻苦，执念也很强。
剑随着游移的光芒击了出去，那光芒太过璀璨耀眼，接下来的事，是顾煜这一辈子都忘不了的，铭诸肺腑的。
耻辱，剑士的耻辱。
……
“他是傻了么，坐在这里发这么久的呆。”长云在屋子里小睡了一会后，打开门就看到石化的顾煜还坐在那里处于放空状态。
猫儿：“受的打击太大了，可能在怀疑人生。”
顾煜抱着剑坐在石头上，风吹着他的头发，头发撩着他的剑鞘，剑插在土里，土里有被他插死的蚯蚓。
为什么？为什么！？
顾煜自从见到单长云以后，心里活动最多的就是这三个字。
她几乎每一天都能让顾煜措手不及，只要见到她，就总会刷新自己贫乏的认知。
顾煜知道长云是个不简单的对手，却没想到事情如此荒唐。
从来没有人可以一招能抵挡开他破晓般击来的剑，并在下一刻将冰凉的手指捏住自己的脖子，在自己耳边道：“你输了。”
绝对没有，这不符合常理。
顾煜是打死也不肯相信的，他不相信这个世上有谁可以在一招之内打败他。
这他么的已经不是人了。
这世上的武功再高强，都有一个极限，一个万里挑一的高手，即便再怎么牛逼，再怎么大能，他都会有一个度。
为了报仇，他每日勤学苦练，无一日安睡，疯狂的练习每一招动作，方才使出的一个简单的“破晓”，他练了有上万次，也许还要更多。
他相信他的破晓已经炉火纯青，毫无破绽，他相信他的破晓有资格作为一个度去衡量任何一个人的水平。
可顾煜看不到单长云的度在哪里。
顾煜呆呆的坐着，脑子一片空白。
长云走过去：“你的剑招干净果断，来势如潮，孤原后人果然名不虚传，是个好材料，孤原掌门在天之灵也可以欣慰了。”
顾煜的眸中呈现出一片死灰色：“你尽管羞辱我吧，这是我应得的。”
长云笑道：“我哪里是羞辱你，句句真心。”
顾煜的眼睛穿过单长云，穿过迷蒙的晨色，他又看到了伤痕累累的少年，举着比自己还沉重的剑，一下又一下的砍向一块巨大的岩石，他的虎口早就因为过重的负荷而千疮百孔，但依旧浑然不觉。
在他的背后是上百座热闹的坟墓。
顾煜不说话。
长云：“孤原的弟子这么输不起么。”
顾煜：“我不是输不起，我是赢不了，你既然知道了我的秘密，也可以把我交给万神门，让他们来处理我。”
长云：“这么绝望？”
顾煜：“我的人生只有两条路，报仇，或死。”
长云之前对自己的猜想一直有所怀疑的原因便是因为她几乎在顾煜的身上看不到任何复仇者该有的气质，他始终带着笑容，始终风度翩翩，双目澄澈，对这个江湖，对他的人生满意而宽容。
但现在，终于在顾煜的脸上看到了一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的人应该有的表情，颓废的冷漠的近乎执狂的表情。
报仇可真能摧毁一个人。
冷冰冰的，阴郁的影子一点点笼罩在他的身上，他笑道：“单长云，其实你也不是什么好人，可惜我杀不了你。”
长云：“我的确不是什么好人，但是这句话从别人的嘴巴里说出来，我还真的有点委屈了。”
顾煜：“你年纪也不大吧，武功却这般厉害，心狠手辣，日后必定是比万神门教主还有威名的一个魔头。”
猫儿听到最后一句，实在忍不住，噗嗤笑了。
顾煜：“你笑什么。”
猫儿：“抱歉，我觉得很难过的时候就会笑，请你继续。”
顾煜：“有你为他们护航，只怕我此生都无望得偿夙愿了。”
长云：“你的仇家到底是谁？”
顾煜不语。
长云：“你不说我也大概知道一些。”
顾煜握紧了自己剑鞘：“有一件事我想问你。”
长云笑：“请讲。”
顾煜：“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身份的。”
长云：“你认为呢。”
顾煜：“应该是在藏书阁，因为从那个时候你就突然开始为难我。”
长云道：“不错，但怀疑却是在更早的时候，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发现无论是你的言行还是举止都很有教养，但你十分瘦弱，像是长期吃不饱饭的样子，经历过很多苦难，应该是家中突遭变故。
长云继续道：“来了没多久，你的大名就在北院传的沸沸扬扬，你千方百计要别人注意你，无论是反抗或者是示好，你都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让上阮院的人注意到你，让整个万神门的人注意到你，你的目标必定是万神门最尊贵的存在，只有出类拔萃的你，光芒万丈的你，才能有机会接近他们。”
顾煜：“那你为什么没有揭发我。”
长云：“来万神门报仇的人太多了，但是根本没有一个人成功的，神从来不把你们这些小角色放在眼里，因为我即使怀疑你，却也不想搭理你。
后来，你进藏书阁，我看见你持着烛火，对着孤原的书籍流泪，此刻我才知道你也许是孤原的后人。”
顾煜：“那你缘何又对我上心了呢。”
长云：“我只是觉得让你进上阮院白白送死有一点可惜，就让你留在北院，再后来，你居然冒名顶替也要参加比试，我便觉得你这人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魄力，我有一点微微的欣赏你。”
长云特地强调了那句“微微”，语气着重加重。
而后她又道：“万神门的确是应该受到惩罚，没理由坏事做尽，却遭不来报应，但万神门真正的掌权者只有那几个神和教主，顾煜，你总不会把气撒在弱小者身上的吧。”
顾煜：“我的复仇目标一向很明确，经历过苦痛，又怎么会把同样的苦痛施加到其他无辜者的身上。”
长云：“可是你的目标可不是一般人，只要在万神门封神的，基本在江湖排名都是前八十名之内，水蛇神的实力你看到了，再说我们的教主江湖排名可是第四嗷，你认为你修炼多少年才能杀了他们。”
顾煜没说话。

第12章 顾煜篇十二
长云笑道：“但是如果我帮你，那情况又大不相同。”
顾煜：“你肯帮我？”
长云：“万神门是我从小生长的地方，我是不会帮你灭掉万神门的，我也不会帮你杀一个人，哪怕他们罪恶累累，天诛地灭，我也不能动他们。”
顾煜：“那你是什么意思。”
长云道：“我曾经说过，我看上你了，只要你肯为我做事，我会指点你三脚猫的功夫，虽然你拒绝了我，但是我不介意再说一次，你可愿意么。”
顾煜：“我愿意。”
长云短暂的愣了愣，心中暗喜，表情依旧淡然：“你可真心？”
顾煜：“为了报仇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为了变强，我也不介意牺牲一切，我本就一无所有，再糟糕，也糟糕不到哪里去了。”
长云皱眉：“你这语气好像是要给鬼卖身一样。”
顾煜不否认。
长云扶额，坐在石头上：“顾煜，我不是要你卖给我，我是请你加入我们的门派。”
顾煜：“你们门派？”
长云：“世界上最快的剑，最强的刀，最无影的轻功，最毒的手……”
顾煜惊：“这些都有？”
长云笑了：“当然了，这只是处在构想阶段。”
长云翘起一条二郎腿，扬起下巴道：“你不要以为我在求你，其实这是你的福分，我们门派门槛很高的，你应该庆幸。”
顾煜：“今日比试，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究竟是什么意思，能认识你这样的人，我是很庆幸。”
顾煜又问：“那我们门派尚有多少人。”
长云：“人多不多不重要，每一个都有实力才重要，否则便是滥竽充数。”
顾煜一点也不给台阶下：“所以是有多少人。”
长云面不改色道：“如果你同意的话，就有三个之多了。”
顾煜：“……”
长云笑道：“入门无悔哦。”
顾煜：“那我们门派的名字叫什么。”
长云：“嗯？”
顾煜：“我们门派叫什么名字。”
长云将二郎腿换了个方向翘道：“以后再告诉你。”
顾煜道：“不会没有吧。”
长云：“顾煜，我希望你暂时不要轻举妄动，我不会阻挠你报仇，但是我会阻挠你把万神门搅得血雨腥风。”
顾煜：“我答应。”
顾煜还想追问，长云很及时的打了个哈欠：“刚刚没睡着，终于又有困意了，你自便吧，我先回去睡一觉。”
长云回了屋子后，猫儿亲自将一脸迷茫的顾煜送出了黑虎潭。
路上猫儿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莽撞只能是自取灭亡，能不能进上阮院，长云不会再拦你。”
顾煜：“谢猫师兄，我们的门派真的没有名字么。”
猫儿：“咦？听说你能看懂《古籍秘心法》”
顾煜：“只是粗略的能看懂，这心法深奥，若要说懂谈何容易。”
猫儿：“不必谦虚，下次来不如一起研讨一下。”他说罢，附在顾煜耳边说：“其实这是长云的意思，但她不好意思说。”
顾煜已经放弃了，算了，爱说不说。估计门派的名字难听到要死到难以启齿。
几日后，一辆辆的马车从北院的大路驶过，数量也很多，麻麻匝匝起码有七八十辆，从早到晚，都会有新的马车进来。
这是前来万神门参战的各大派，马车里坐着的都是江湖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从四面八方赶来等待着明日的门派之战。
江湖上这类比试很多，没事搞一搞，有事更要搞一搞，然而万神门做东道主的时候还是不多的，很多门派都想看一看万神门的高手们的真容，因而来的人便特别的多，万神门的客舍很快都被住满，后面来的人只能睡在外面了，假如在往里进人，地上盛不下，就只能睡在树上了。
观战的人很多，就算是北院弟子也不一定能挤进人群中一饱眼福，站在前面的观众用眼睛看，站到后面的就只能用耳朵听，再往后的就通过观察前面观众的表情来判断局势。
一般如果万神门占了上风，观众的表情就会很平淡，而一旦中宗门占了上风，观众的表情就会丰富起来，一开始，平淡的表情居多，到了后来，大家的表情越来越呲牙咧嘴，眉飞色舞，双眼放着光，激动的手舞足蹈。
骄傲的万神门逐渐的开始处于弱势，被新冒出来的这个听都没有听过的门派打的满地找面子。
甚至到最后，连万神门最厉害的神之一火猴神都败下阵来。
顾煜很遗憾没有完任何一场比赛，到处都是人，挤的根本无处撂脚，万分无奈的他深更半夜准备窜到视野开阔的树上去占位置，结果到了白天，又被其他不讲理的后来者给生生的挤了下去，要不是有轻功，非摔死不可。
能看到高手过招是一件非常能增进自己武艺的事情，大神们轻易不出招，这样的机会非常难遇。
顾煜无论如何也不想错过这个机会，文质彬彬的他抡胳膊上阵，再次爬到了树上，以牙还牙将把他挤下去的人重新赶回到地上。
站在高处，就是望的远，比武场上的场景尽收眼底，顾煜凭借着扎实的臀力，以及惊人的毅力，在树上展开了他背上来的厚厚的薄竹简，玉树临风的拿出小刀将比武场上的场景一招一式的写了下来。
就是这几日从来都没有看到过长云，想来她是觉得这里实在是太挤，没心情跟这里瞎搅和。
顾煜是个很有觉悟的门徒既然入了人家的门，就要有个小弟的样子，最重要的是，他想从长云那里得到点见解。
又一日，顾煜早早的就带着他写的东西以及那本佶屈聱牙的书、锅碗瓢盆和自制的酱料去了黑虎潭。
一个比自己武功厉害的人，眼光自然也会比自己独到。
顾煜为了讨好单长云指点自己，决定奉献自己的厨艺。
北院的伙食糙的很，尤其是早上的伙食基本上就是清汤寡水，尤其是这几天，嘴太多，食物供应不上，去的晚了，如果不想饿肚子，基本上就只能喝涮锅水了。
顾煜为了给单长云留下深刻的美好记忆，一顿早饭绞尽脑汁煞费苦心，让她吃了这一顿，再也吃不下别人做的东西。
入万神门的这几年来，顾煜长期颠沛流离，长期的艰苦条件的磨练下，厨艺长的比武艺还快，昨晚他特意抓了几条鱼，逮了只兔子，用鱼换了厨房的一些配菜和配料。
顾煜在长云的屋子外面架锅起火，剥兔削鱼，熬了一锅色香味俱全的火锅。
长云屋子的窗户被木棍撑开，一只柔若无骨且无精打采的的手攀出来在窗户上敲了两下，以示询问。
顾煜站起身：“师姐，吃火锅么。”
长云：“我没有睡，你端进来吧。”
顾煜端着锅进了房间里。
长云坐在藤椅上发呆，膝盖上盖着一条毛茸茸的毯子。
旁边就差一根拐杖就可以颐养天年了。
顾煜将锅放在火炉上，道：“不知道您有没有胃口。”
长云：“没发现你居然还有当狗腿的潜质。”
顾煜不动声色。
他在心里对自己道：“不管她说什么，都绝对不生气，这点毅力还是有的。”
长云站起来刚做到火炉旁，顾煜就把一双干净的筷子递到了她手里。
长云刚夹了一片菜，顾煜就把空碗递了上去。
然后直勾勾的盯着她。
长云顿时觉得毛骨悚然。
顾煜将《古籍秘心法》下卷拿出来放到膝盖上，皱眉道：“《古籍秘心法》的第四卷 我才看懂了几百页，师姐，能不能指点一下。”
长于夹筷子的手抖了抖：“第四卷 ，几，几百页？”
顾煜：“我对第四卷 感兴趣一点，所以直接看了第四卷。”
长云：“其实看懂也没有用。”
顾煜：“这是什么意思。”
长云盯着火锅里的肉：“书里有很多东西都是心领神会的东西，就算用最粗浅的语言摆在你面前，你也不一定能领会其奥妙，说白了，就是要悟，每个人和每个人悟的都不一样，这本书更像是“道”，玄之又玄。”
顾煜：“在我小时候，我师父教过我远古文以及一些象形符，秘符，野名，比如”元枕”就是百会，三虑草就是金针花，还有一些符号所对应的路数走位，若是明白这些，那么“悟”也可以悟的更加心无杂念。”
长云将筷子对准一块肉夹下去，敷衍道：“哦？”
顾煜拿出十来张叠的端端正正的纸放到长云手边，用一种近乎火辣辣的目光盯着她：“师姐，这是我的注解出来的部分内容，请您指点。”
长云觉得这一顿饭吃的真是艰难。
顾煜又转移话题：“今日是中宗门与万神门在江湖各派见证下的比试，你会去看吗。”
长云道：“血糊拉碴的，有什么可看的。”
顾煜道：“也是。”接着将他写的比试实录拿出来放到桌子上，用更加深沉，更加意味深长的目光望着她。
长云眼角抽了抽：“你这又是什么。”
顾煜：“这是水鸡神和中宗门一个叫日成的高手比试的过程，他输了，总共不过五百招。”
长云看了一眼纸上的内容：“水鸡神太胖了，这几年养尊处优，一身肥膘哪里还能挥的动他的剑。”
顾煜将随身带的盒子里的几片苹果丢进火锅里笑了笑：“那你觉得，他如何才能赢。”
长云真的要怒了，他居然把苹果涮了进去。
长云皱着眉道：“看他们的实力，其实相差不远，只不过前几招没有进入状态，后面便一直占不到便宜。”
顾煜无视长云祈求的目光，又将几瓣橘子丢进去：“倒也是。”
长云实在忍无可忍，面前香气四溢，她却要听顾煜喋喋不休，暴殄天物，将筷子一敲锅：“顾煜，食不言寝不语，我喜欢一个人吃饭，你出去吧。”

第13章 顾煜篇十三
顾煜愣了愣。就在这时，猫儿推门进来：“长云，外面有客人。”
长云彻底绝望了：“是谁？”
猫儿：“水蛇神。”
长云惊讶的问：“谁来了？”
猫儿：“水蛇神。”
水蛇神是一个人来的，银衣飘飘的站在外面，甚是有仙气。
就是头发短了，原来是长的像蛇尾巴一样拖在地上的秀发不知被哪个该死的凶手拦腰截断，切口干净漂亮，如今只有齐腰长短。
水蛇神的元气大概就是长在他那一头秀发上的，头发一短整个人都不好了，神色萎靡，凄凄切切，身无佩刃，蹙着眉看着周遭一清二白的景象。
水蛇神在见到长云出来的一刻，硬生生的将自己的臭脸扭成一副容和淡笑的表情。
长云很久没有跟水蛇神见过面了，但是依旧看不惯他笑，他笑的时候总感觉是背后有人拿着刀子抵着威逼他做出来的表情，就像是逼良为娼，脸上的肌肉没有一块是自在的。
长云还是习惯他颐指气使，冷冰冰的模样，这样大家都轻松。
长云跪下来：“吾神。”
几年不见，水蛇神觉得单长云低眉顺眼了许多，不似之前那般张扬和格格不入，温吞的时光到底是磨圆滑了她些许的锋利，变得不那么不知趣和讨人厌。
水蛇神温声道：“小姑娘，好久不见了，不妨让我进去一叙吧。”
长云站起来，在他看见水蛇神的头发短了一大截之后，心中已经隐隐猜出他好端端的为何要来自己这里了，他是绝对不会真的来找自己叙旧的，自己跟他又不熟，哪里来的叙旧可言。
长云将他请进了屋子，顾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屋内的火锅还在沸沸腾腾，香的要命。
水蛇神看着火上的锅，欲言又止：“长云，你这几年武功进展如何。”
长云并不想跟他掰扯，将手揣进袖子里，不怎么端正的站着：“马马虎虎啦。”
水蛇神点头：“我记得六年前你就拿到了三腰带，教主从未见过如此小的三腰带，赞你是百年难遇的奇才，上天真是造物弄人，这样的你竟然是个女孩子，实在是可惜。”
水蛇神果真摆出一脸懊惜的表情，就像胡亥他娘的当了皇帝那样可惜。
长云微微蹙起眉，不耐烦的道：“您大驾光临，是有何事。”
水蛇神道：“倒也没什么，这几日与中宗门比试，吾主突然想到了你，这是一个大展身手，光耀武林的机会，教主想让你去历练历练。”
单长云站直身子：“要我去？”
水蛇神又看着满屋顶的草编蚂蚱道：“正是，但是，吾主有一个要求。”
长云道：“请讲。”
水蛇神将视线从蚂蚱身上转移到长云身上：“吾主的意思是，要你戴面具，着男装，以无名□□义去战。”
单长云的眼神渐渐黯淡下来：“为什么。”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长云将脸沉下来的时候，满屋顶的草编蚂蚱被一阵不知哪里来的小斜风吹的微微晃动，颤颤悠悠，十分的见鬼。
水蛇神脚尖已经冲着门口了：“我知道，这样对你很不公平，但是你站在万神门的角度上考虑考虑，假使你输了便罢了，万一若是赢了，江湖人会怎么看我们万神门，万神门最厉害的人竟然是个女人？那岂不会认为我们万神门软弱可欺？这太荒谬了！”
单长云慢慢的缠着自己手腕上的柳条道：“俺不去。”
水蛇神愣道：“为何？”
单长云笑了：“怎么了，你们输的内裤都没了，想要我顶上去？”
水蛇神的笑容渐渐凝固，默默的在心里把刚刚夸她的话收回来喂狗，敛眉道：“你在跟谁说话。”
单长云暗声道：“你不是在求我么。”
水蛇神心里这个气啊，这丫头也忒会审时度势了点，刚见面的时候低眉顺眼，一旦知道万神门有事求她，态度立刻嚣张了起来，这种人，若不是教主的交代，哪里会如此容忍她。
水蛇神态度江河急转，厉声：“单长云，这是教主看你可怜，给你的机会，想看看你的水平到底如何了，有意给你个机会，你竟然如此不知趣，真是永远也难登大雅之堂。”
长云道：“那就多谢吾主了，我也没什么本事，若去比试，反而丢人，水蛇神大人，你该不会也认为我是万神门最厉害的吧？”
水蛇神疾声道：“当然不是，万神门人才济济，高手如云，只不过你的路子刁钻一些，或许能剑走偏锋，侥幸获胜。”
长云：“那对不住了，请回吧。”
水蛇神的神色慢慢平静下来，将怒火隐藏在平静之下，眼中含着笑意：“长云，你会去的。”
长云道：“你倒是看看我会不会去。”
水蛇神用二指轻轻的捻摸自己的头发，捻到腰间时，手指头没了着落，心中不由巨痛：额的头发啊！！！
水蛇神：“吾主说了，只要你赢了这场比赛，会在以后给你一个当神的机会，单长云，这不是你梦寐以求的么。”
单长云没回话。
水蛇神道：“你且仔细想想吧，我这就告辞了，不必送了。”水蛇神完成任务，一刻也不想多呆，掉头离去。
长云坐在藤椅上，将头埋进胳膊肘里，一动不动，猫儿无声的站在她身旁。
顾煜在门缝里将这些话听的一清二楚，他隐隐明白了为什么三腰带的单长云会在北院，为什么她十二岁的时候拿到了三腰带就再也没有参加过任何一场比试。
个中缘由并不清楚，但是听水蛇神的口气，单长云是女人这件事情简直就是武林界的一大遗憾，如此绝佳的根骨在了女人的身上，任谁都会觉得遗憾，就像是一个男人长了一张如花似玉的脸，简直就是浪费。
顾煜有些替单长云气恼，他回忆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单长云的时候，即使她相貌素净，也将她当成了漂亮的男人，因为在自己认知中，武林和女人很难沾边，即便是江湖第一女侠夏婉萍，那也是因为她的美貌和以及她那仁义无双的丈夫才让她名声大噪，而绝对不是因为她的武功有多高，她的武功其实是不入流的。
但是少，不代表没有，很明显单长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她擅长的领域恰好就是武功。
顾煜和猫儿都认为单长云这样的人不会屈服，不会委屈自己戴上面具去与人比武。
长云沉寂了很久之后，站起身走到窗户跟前默默的看着外面枯败的景象发呆。
猫儿：“长云？”
长云：：“等着觐见你的新神吧。”
猫儿惊讶：”你要去参加比试。”
长云手指头扣着撑柱上的倒刺，小声道：“为什么不呢，你没听见那蛇说么，赢了比赛，就会找个机会给我做神，我委屈一下又有什么。”
顾煜：“可是他们都不是好惹的，你看水蛇神的头发，师姐，你确定你会赢吗？”
长云笑道：“我不仅要赢，我要要吾主知道他是多么的老严昏聩，浅薄无知，要众“神”知道，他们是多么暗淡无光。”
她的目光映衬着窗外那一小撮长青丛，仿佛灼烧着绿火，在幽深的黑色里，一点点壮丽。
第二日，长云穿了一身遮盖形体的肥硕的黑金色短袍裤，璎头长靴，戴着一张银色的金属面具，头发高高挽起，簪着木箍，个子虽说矮了一点，但是给人以青葱少年郎的感觉。
长云上得台上，才一亮相，就激怒了对方。
对方显然很不满，居然拿一个豆丁来敷衍自己，将自己的大刀狠狠的戳进泥里，钝钝的嗡鸣声在地底传开，离得近的脚下都能感觉到一阵微弱的震麻。
面具下的长云，暗笑一声，假如对方知道自己是个女人，还不要气死。
顾煜在台下不由紧张，看对方这个个头简直是单长云的四五个，气势如虹，虎的很。
沾着猫儿的光，顾煜这次不但能挤到前面去观战，甚至还捞到个座位坐，猫儿就坐在他的右手边，手里捧着花生蜜饯，吃的满嘴生香。
顾煜捏起一颗花生，暗暗放到手里。
对方这虎人持着一对狼牙棒，这要是一不小心招呼到了身体上，可不是闹着玩的。
比试台上，长云试探着走了几个方位，再次回到原地朗声道：“在下无名，朋友叫什么。”
那人回礼：“日沃爹。”
长云：“日沃爹？”
那人：“哈哈哈哈，不错不错，日尼爹。”
台下爆笑。
长云并不动怒，只觉得对方幼稚。
日沃爹继续道：“小子，听说你们万神门有一招叫做“老鼠打洞”甚至厉害，以前不信，今日一见你啊，就全然信了，若是这功夫不到家，缘何长的这般小个子，五名神是哪个神，该不会是土地神吧。”
他说的老鼠打洞是万神门一看家本领叫地龙破土。”
台下的观众也不管他讲的究竟好不好笑，只要是粗俗的内容都能引得一阵哄笑，一个个都跟大傻子一样。
长云问：“朋友，你之前可有输过呀。”

第14章 顾煜篇十四
日沃爹自豪：“不曾，三场三赢，你们的神都太不济，当场废了两个。”
长云：“比试讲究点到为止，你这样可有点不太好。”
日沃爹：“这有什么不好的，江湖不正是如此，本事差，比试场上不废他们，以后难免要被人杀。”
长云：“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台下已经有人不满了：“你们到底还打不打！”
长云瞟了台下一眼，微微叹了口气。
人之初性本善，只要一进了江湖这个大染缸，全都给染成乌漆麻黑的黑色，没一个干净的。
单长云道：“朋友，你说的话甚是有道理，没有本事就该迟早废了这身功夫，不然迟早会闯出大祸，尤其是像一这种连个客套话都不会说的，早晚横死。”
日沃爹冷笑了两声，举起狼牙棒挥了过来。
这力道之纯劲，坐的近的观众都觉得自己的脸像是被扇了耳刮子，瓜子花生飞的满天跑，纷纷向后挪。
长云站在哪里，八风不动，嘴里的话还在继续：“比试向来都是切磋的机会，可若是以命相搏，致对方于死地为乐，你知道这江湖上的人会变得如何么。”
日沃爹：“少废话！”
长云道：“会变得贱命，再见，朋友。”
日沃爹猛虎下山般的扑过来，长云将自己缩成一团从他□□底下钻过去，瞬息到他背后，长长的指头间露出一根细嫩的柳条，干净利落的划在他的咽喉上，落下一道长二寸的伤口。
日沃爹脖子发凉，一动也不敢再动，完全难以置信刚才发生了什么。
长云将柳条收回，双手迅速的将他的肩胛骨，臂腕的关节一处一处的卸下来，右手指头如电般点在几处大穴之上，下手之狠辣干脆，完全无半分犹豫。
经脉一处处的毁，骨头一寸寸的断，日沃爹熊一样的身子瘫软在地，惊天泣地的嘶吼：“娘勒呀！我日你祖宗。”
长云一脚踢在他的哑穴上，将柳条重新绕回自己的腕上。
高台上的火猪神猛然站了起来，双目通红，双手微微颤抖，气的一口气没有倒上来，比试时的旧伤复发，喷出一大口鲜血。
其他万神门的高手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一个个如遭重创，恨如头醋，目光中个个是忌惮与怨恨。
台上的长云悠悠道：“朋友，以后江湖再不见。”
日沃爹被人抬了下去。
之后，单长云以同样的招式，一样的路数，连胜三场。
之后她向台上的神们以及教主一鞠躬，溜着比试台边边走了下去。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长云回到黑虎潭，摘下面具。
她将面具放到手上，颠倒来回的把玩了一阵，手指头沿着面具的中间重重的的划下去。
单长云似乎可以将任何东西变成刀，纤细的指头所划之处，如同锋利的刀片划过，将面具一截两半。
出完气以后，不禁后悔起来，这可是纯银的啊！戴完要还的啊。
单长云看着被自己暴力摧毁的面具怅然了一会儿，心想，自己好歹赢了今天的比试，总不会这么小家子气让自己赔吧。
单长云一想开，立刻将面具丢到了床底下，懒散的坐在躺椅上等着教主派人来。
教主那死老头子冥顽不灵，认为身为女儿身的自己即使一时在同龄人中出彩，由于体能限制，长大了以后迟早要江河日下。
如今自己就坐在这里，等着他来接自己去赴晚上的庆功宴。
那总得捯饬捯饬吧。
长云从箱子里拿出一件红色的毡子，很费劲的在身上，裹上红巾，风风火火在屋子里走了几个走位，自认为十分有教主风范。
长云走到铜镜前瞥了一眼自己的风姿。
不像教主，有点像起义造反的。
教主看见自己万一以为自己要篡位就大大不好了。
算了吧，还是朴素一点。
于是长云又很费劲的将毡子脱下来继续翻箱倒柜的找其他衣服。
这么来来回回一折腾，门外已经走来了一名弟子，笑容满面道：“长云师姐，教主请我来请您过去一趟。”
长云立刻站起身。
弟子：“外面轿子已经备好了。”
长云：“不用了，我现在不是很饿，路上走着，正好消消中午的食。”
弟子：“请您上轿。”
他的语气很恭敬，却也很强硬，目光直直的看着长云，根本不容她拒绝。
长云：“行吧，我叫上猫儿。”
弟子：“就请您一个人去。”
长云顿了顿道：“好”
长云向门外走过去，那弟子再次出声：“师姐，请摘下你手腕上的柳条，还有头上的铜钗。”
长云一言不发，摘下头上的蝴蝶钗和手腕上的柳条，放到桌子上。
见长云如此配合，那弟子紧绷的神色也缓和下来：“多谢师姐，但是柳条我要带走，这是教主吩咐的。”
他拿起桌子上的柳条放到手上，见柳条并不是光滑的，而是在表面有微微的凸起，他好奇的用指腹轻轻划过，一阵锐利的尖痛从指腹传来，他急忙抬手，只见手上已经被划开了一个小口子。
那弟子立刻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原来……原来这柳条上做了手脚，怪不得，怪不得，吓死人了，我还真当是普通的柳条呢。”
长云先一步走出了门，那弟子立刻跟了上去。
轿子停在门口，四名劲装扮的弟子站立轿子两侧，轿子的四周围着严严实实的遮幕，不像是去赴宴，倒是像接小情人幽会或者其他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长云只是微微顿了顿，就掀帘子上了轿子，一只脚才踩上去，就听得旁边有一个长着虎牙的小弟子低声道：“长云师姐还记不记得，不久之前有几个人因犯事送到黑虎潭，请你帮忙处死的那几个人，其中有一个是我的表哥。”
长云：“嗯。”
小虎牙看着自己的脚尖道：“多谢您。”
长云颔首，掀帘进了轿子内。
长云屁股还没有挨到垫子上，一句轻飘飘的声音又从外面传进来：“此行小心，师姐。”
在长云见到了这顶轿子之后，她就知道此行没这么简单。
教主住的地方同在上阮院，从北院到上阮院有几条笔直且光明的大道，长云坐在轿子上，感知着轿子不是走的寻常路，而是一路像个耗子，哪儿黑往哪溜，哪儿憋屈往哪儿拐，一路獐头鼠目的猥琐前行。
到了教主处，轿子又被抬进了屋子，长云可以清晰的听到抬轿子的四个人的靴子踩在光滑石板上的声响。
轿子四周的帷幔是封死的，帘子放下又遮挡了一席厚厚的竹帘，长云坐在轿子里什么也看不见，其他感官便格外的灵敏。
轿子落了下来，长云慢慢的握紧自己的拳头，深吸一口气，按兵不动的坐在轿子里面。
黑暗一点点提高着长云的反应度，任何的异动都能让她随时跳起来把轿子拆了。
外面没有声音，长云也没有声音，双方就这么耗着，互相耐心的等待着。
就这样，不知等了多久，外面的人终于失去了耐心开口道：“长云你还不出来么。”
长云将紧绷的神经微微的放松下来，帘子从外面被人挑开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教主那张老脸。
长云心想，武功高果然显年轻，教主都一百四十岁的高龄了看起来才跟一百三十九岁一样。
长云坐在轿子里没有动，她的目光缓缓巡视了一下其他的地方。
嗯，就说坐在轿子里的时候有一种浑身都不自在的感觉，这里果然有很多人。
万神门内，除了作古多年的，老得快挂了的，所有的神基本上全都来了。
他们庄重的穿着整齐划一的万神门制服，一排一排的齐整的坐着，庄严肃穆，好像一个又一个的“牌位”。
长云突然想掉头回去。
这种场景太眼熟了。
上一次，还是六年前，幼小心灵上的伤痛还没有完全康复结果又要来一次么。
当年的小长云莽懂无知，如今的自己早已今非昔比，他们老了，自己长大了。
翅膀硬了的单长云，不是你们想掰断就掰断的。
她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梁栋，将自己的态度以及表情调整好，慢慢的从轿子里走了出来。
先是恭敬的问候教主，再挨个的问候每一位“神”
“水蛇神安好。”
“火猪神安好。”
“火候神安好。”
“水鸡神安好。”
……
这么多年不怎么见，拜一圈下来一个红包都没有收到。
倒是收到了很多个冷淡跟冰碴子一样的回应，有的干脆连回应都没有，不似长辈，倒似敌人。
长云的目光抬向最高处的教主位。
教主胖了许多，难为他一百四十岁的高龄居然还是吃嘛嘛香，越长越胖，照这个心态活下去，估计能熬死不少副教主。
教主穿着一身黑色的锦袍，衣摆上绣着滚金的云纹，腰上缠着十二根金银交错的腰带，考虑到教主年龄太大，腰带栓的太多容易喘不过来气，睡觉的时候也不容易解，所以最上面的几根其实是绣在衣服上面的。
其他几个大大神也是，腰带实在太多了，如果不幸腰短的话，十二根腰带全挂上，那就都要拴到脖子上去了，这样难免影响美观。
毕竟腰带不是颈环，跟个狗似的总不太好。
长云跪在地上，以额触地：“吾主，多年不见，您依然亲切如昨。”
教主撩开他那十八层褶子的眼皮，颇为感慨道：“长云，我都认不出你了，想当年你又黑又矮，好似个……似个。”
教主大人卡词了，一时想不出什么贴切的形容词，他的胳膊肘支在宽厚的雕木扶椅上，身体斜斜的躺着，沉浸在他的琢词中。
“好似煤球。”有人说。
“不对，煤球是胖的，她那个时候很瘦像一条棍。”
“烧火棍，黑黑的。”
这下子大家都同意了，像烧火棍。
长云微微一笑，沉默不语。

第15章 顾煜篇终
教主道：“长云，你现在不爱说话了，举止也规矩了许多，就好像变回了你刚入我门之时，那般小心谨慎。”
一神道：“一个人再高傲，总会有畏惧之心，你如今这般懂事，我等也很欣慰。”
教主：“长云，今日你的表现我们都看到了，实在令人震惊。”
终于说到正题了，长云微微扬起下巴，等待他的后文。
教主那混沌的眼球闪过一丝微寒的光芒：“可是孩子，你知道么，太急功近利，太想表现自我，只会对你不利。”
长云镇定的问：“您这是什么意思。”
教主：“长云，你知道，万神门是不会让一个女人做神的，永远不会。”
长云微微握紧拳头，喉咙开始干燥。
教主：“万神门无此先例，以后也绝对不会有！”
长云一言不发。
教主：“要怨，就怨老天吧，怨我们也好。”教主的眼睛似有泪光闪烁，但他的目光是凶狠的，如鸱目虎吻般的恶，他的胸口剧烈的起伏，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好似下一刻，就会吐出一口浓痰般。
长云的心一点一点的下沉，如坠谷底，她的手心从冰凉变得潮热，脸颊也浮出一层飞霞般的红晕，红晕漫进眼睛里，如红褐色的潮水涌进泉底。
六年前。
小长云十二岁，一举拿下了三腰带震惊整个万神门。
那时候她的年纪还小，处在人生最二的阶段，有点成就便沾沾自喜，以为天下无敌，甚至连教主之位将来都可以唾手可得。
长云不知收敛，不知谦虚，四处挑战级别比自己高的弟子，每次快要赢了对方的时候，突然丢出一个极大的破绽，故意输了这场比赛。
没人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单长云自己明白，她只是想引起教主的注意，就好像今天的顾煜，处处想要耍风头。
你知道，一个人二的时候，谁都拦不住。
终于有一天，膨胀到极点的单长云宣称要挑战教主。
这大概是单长云至今做过最后悔的事了。
因为教主并不是可以随便挑战的，她还不够资格。
教主很早就听到了她的威名，知道她胆大包天的想法后，微微一笑，竟然答应了下来。
比试的结果，毫无意外的，长云输了，但是她却整整撑过了三百招，堪称奇迹。
教主折断了她身上的三根肋骨，将她胃部打出血，牙崩掉两颗，身上伤口无数，直到奄奄一息，眼看丧命，才住了手。
长云永远忘不了教主蹲在伤痕累累的自己的身边，用无比怜惜而复杂的目光看着自己：“长云真的是女孩？”
长云痛的说不出话。
教主浑浊的眼球里流出两滴泪水，泪水流到他布满皱纹的脸上，很快又被风舔尽：“这上天可真是不公平，如果你是男孩该有多好。”
之后，长云便被带到大殿里，大殿里坐满了“神”，可怜的长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昏暗的殿，冰凉的地板，毫不留情的讥讽，绝情的判决。
“此后，单长云永远不许向高腰带弟子挑战，否则逐出万神门。”
小长云：“我不想下山，我无处可去。”
“既然无处可去，便安分守己，做你的三腰带，不要再有痴心妄想，万神门是绝对不会让女人做神的！绝对不会。”
小长云发怒嘶哑的吼道：“我以后都不会进上阮院！也永远不会向高腰带弟子挑战，就算你们求我，我也不会。”
往事历历在目，长云曾经觉得自己没有错，渐渐长大后，才明白自己当年是多么的“一言难尽”。
火猪神站起来，他的手里拿着长云的柳条，上前一步躬身递到教主面前：“吾主，这是小四从单长云手里拿到的，看似是柳条，其实做了手脚，锋利的很，不知用什么法子能戴在腕子上都毫发无伤。”
众神松了一口气，黑脸缓和了些：“原来如此，我们便讨论了这许久，若是一根柳条都然能杀人，这本事岂不是比吾主还高。”
教主怒：“够了，即便如此，长云还是胜过你们，简直是耻辱，是耻辱啊。”
众人低下了头。
长云不再有任何祈求，她伏身道：“我知道了，教主。”
教主叹气：“孩子对不起，我同你一样难过可惜，万神门并非就古板不可变通，只要你从此戴面具，着男装，入影卫，此后虽人前不能显名，但人后保你荣华。”
长云：“面具？男装，影卫？钱我从来不在乎，我要的从来都是名，你告诉我从此不显于人前？凭什么？”
她双手撑地缓缓站起来：“过了这么久，你们还是这个样子，心胸狭隘，古板刁钻，难怪诸位这么多年只长岁数不长武艺，诸位回去不妨和各家夫人切磋切磋，指不定你们夫人的武艺还胜过你们。”
火猪神怒：“你好大胆子，谁让你起来的？”
单长云直视着他道：“我的胆子向来不大，否则我不会在万神门委屈自己这么多年，你们凭什么认为以我现在的能力会为你们做嫁衣，凭什么认为我会永远做你们的狗？”
火猪神惊的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你，你放……”
万神门很多大神都是练武的奇才，生活的蠢材，一个个蜗居在自己神府中，只知道闭关，出来打架，打架再出来闭关，真正处理万神门食物的都是各掌事院主。
火猪神：“你放……放肆！”
单长云：“我从小在万神门长大，各位都是我的长辈，看着我长大，我一步步忍到今天，每日循规蹈矩，甘心只做三腰带弟子并不是怕你们，而是敬你们！既然你们如此刻板狭隘，长云之好离开万神门。”
火猪神震惊：“你要叛教？！”
单长云：“我并不想叛，但是现在看来好像是的。”
诸神站了起来，脸上的肃穆依然挂不住，一个个双目圆睁，脸色铁青，激愤之极。
教主叹气道：“长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长云道：“知道。”
教主：“你认为我们拦不住你么。”
长云：“谁知道呢，试试吧，我宁愿死也要离开，人离不开，魂魄总是要离开的。”
教主道：“我们不会拦你，你随时可以走，但是只要你敢走出去，我便会立刻发江湖令，昭告天下，为你安上一个耻辱的身份，叛徒单长云将在江湖无任何立足之地，天下无一人敢收留你，敢同情你，谁帮助单长云，就是与万神门作对，此后你再永再无处可栖身。”
教主缓了一口气用更加冰冷的声音道：“你认为呆在万神门里痛苦，出了万神门，你将迎来更大的腥风血雨，更加的不公与苛待，永无宁日！”
长云：“……”
长云的手被屈起来的手指甲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她：“好啊，教主，那我们就看看我到底能不能活。”
她再次拜倒，叩首：“从今往后，如果万神门昌盛，长云再不归，若是有难，我还会回来的。”
长云站起身将自己的腰带一根一根的解下来放到地上，倒退三步，转身离去。
朱红色的巨门下，长云的身影若一片灰云渐飘渐远。
火猪神气的火冒三丈：“教主，你瞧瞧她说的什么话，以为自己好有本事，什么万神门又难，她会再回来，回来干什么，趁火打劫么？教主便让她这么走了么。”
水蛇神摸着自己的头发悠悠道：“放她离开就是给万神门找了一个敌人，以后别说报恩，报仇还差不多。”
教主道：“她走不远的。”
长云回到黑虎潭：“猫儿，收拾东西，我们离开。”
猫儿激动的找不到东南西北：“甚好甚好，终于要离开了，哈啊，咱们门派终于可以见天日了，不出一年我们就声名远播，不出三年我们就稳足江湖，不出五年我们就站在江湖制高点，制霸天下，傲视群雄，指点江山！”
猫儿：“门主！我们带什么走，我决定什么都不带，和这里的任何一切做个彻底的告别！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长云道：“可以什么都不带，然后露宿街头，忍饥挨饿？”
猫儿：“不是的，门主，我们出去以后可以打家劫舍，阿呸，劫富济贫，阿呸，诶呀，反正我们有本事，走哪里都能捡钱。”
长云：“………哎呀，我都不想带你。”
顾煜闻声赶来，惊讶：“师姐你要离开了？真是的，我都没有来得及给你准备点什么东西，我这里有一点散碎银两您路上带着。”
长云和猫儿的视线双双的打过来，忧愁的凝视着他。
顾煜背后一凉：“怎，怎么了？”
长云：“你不打算走吗？”
顾煜：“我 ？”
猫儿：“你不是入了我们门么，自然是门主去哪里，你就去哪里。”
顾煜断然拒绝：“我以后会找你们的，但现在我不能走。”
猫儿：“你留在这里干什么。”
顾煜认真道：“报仇啊，说不定你们下次来的时候，万神门就姓顾了。”
长云：“报个鸡毛，你可拉倒吧。”
顾煜一口血涌上喉咙。
长云：“猫儿，带上银两就够了，别的不用带了，因为你还要扛顾煜。”
顾煜：“扛谁？”
长云捏起桌子上的一颗花生，二指发力，“嗖”的一声击中顾煜的穴道：“扛你。”

第16章 少主篇
三人出来的很顺利，几乎没有任何人阻拦，几个神站在马路牙子上行悲愤的注目礼，恼怒的看着长云离开万神门。
火猪神回去后无论如何都吃不下饭，生疑心病犯了，生怕长云什么时候又杀回来，他找来刘芳道：“你出去跟踪单长云，找个机会杀了她。”
刘芳面有窘色：“属下已经杀过一次了，没没能成功！”
火猪神：“那就再杀一次，什么时候完成任务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晃晃悠悠的马车里，顾煜缓缓醒转，他看了一眼木色车顶，又立刻闭上了眼睛。
再缓缓睁开，然后认命的叹了口气。
长云坐在他对面笑盈盈的看着他：“你的心情好像不太好。”
顾煜：“是啊，我如今也是万神门的叛徒了呢，这么多年的心血都付之东流了，”
长云一边缠小刀柄一边道：“如果我不带你出来，你迟早会被某位神看上，以你的资质和为人处事的方式，必然能得到师父的欢心，在上阮院崭露头角，学习最上乘的武功，获得教主青睐，将你视为得意门生，传他绝世武功，等老头子一死，万神门就是你的了，报仇之事就如探囊取物。”
顾煜缓缓皱起眉。
长云：“如今，你却前功尽弃，实在可惜。”
顾煜道：“遗憾倒是真的遗憾，不过师姐说的太容易了，这世间事哪有这么简单。”
长云觉得顾煜的反应有点不太对。
他非但没有恼羞成怒，反而安之若素，神色中半点埋怨都没有。
现在，长云有点不大舒服，总觉得这小子还有什么阴谋。
长云不自然的咳嗽了一声：“你，有什么话不妨说出来。”
顾煜：“哪还有什么话，师姐，我们这是去哪里。”
长云惊讶的看着他。
长云道：“你等会儿。”她说着站起来把脑袋伸到帘子外，对赶马车的猫儿小声道：“猫儿，顾煜好像气疯了。”
猫儿：“你稳的住吗。”
长云：“我再试试。”
她将脑袋缩回来继续端坐在马车里：“我们一直向南走，听说南方四季如春，绿水绕城，更重要的是汇集天下群英，我想去看一看，顺便收几个门徒。”
顾煜：“哦，如此甚好，我对南方倒是也有些兴趣，听说江湖前十名的高手许多都在那一带，是个很有灵气的地方。”
长云：“你没意见？”
顾煜诚恳道：“门主去哪里，我自然就去哪里，即便您要去穷乡僻壤，顾煜也会跟随。”
长云再次站起来将脑袋伸出帘子：“猫儿，我稳不住了。”
猫儿：“他到底怎么了。”
长云：“没怎么，很服从也很配合。”
猫儿不理解：“那不好么？！”
长云：“不好，我觉得有点不安，事出反常必有妖，如果换作是你，你会生气么。”
猫儿想了想斩钉截铁道：“会。”
长云：“他这是什么毛病？”
猫儿无奈：“我们把人家强行带了出来，又说人家有毛病，门主，不太好吧。”
长云哑口无言，吹了会儿冷风，又重新钻进了马车。
反正如今木已成舟，生米煮成熟饭，除了跟我们混你也没有别的法子。
你还能半夜捅我一刀不成。
事实上，顾煜一路上没有任何的异动。
到了晚上，三人借宿农舍，长云日常失眠，裹的跟个狗熊似的坐在马车里耍刀玩，顾煜敲了敲车柱：“师姐？”
长云：“进来吧。”
顾煜掀开车帘站在外面：“师姐好像睡不着，我有一个治失眠的法子或许可以帮帮你。”
长云表示愿意听他高见：“哦？”
顾煜问：“我小时候只要一睡觉就会做噩梦，梦见杀人，梦见血，梦见我师父，于是我便害怕睡觉，一到晚上就会恐惧难安，于是我就想了一个法子。”
长云：“什么法子。”
顾煜：“背佛经。”
长云嗤之以鼻：“还真的以为你能说出来什么，得了，你去睡吧。”
顾煜：“这是真的，佛经驱散不了烦恼，却可以让自己控制烦恼，不只是佛经，令人心安的圣贤之书，警幻之言都有效果，但是佛经最管用。”
长云：为什么？”
顾煜：“因为无聊。”
长云：“你别说，我一听你说这些废话，还真有点困了。”
顾煜笑了笑将一本书递了上去：“刚刚路过镇子的时候买的，说不定管用。”
长云：“你买蜡了么？”
顾煜：“……没有，我忘了。”
长云：“你打算让我就着美丽的月光诵读佛经么？”
顾煜愣了愣：“对不起师姐，我马上去借。”
长云：“回来！”
顾煜站定，眼巴巴的看着长云。
长云找借口道：“我困了，不用看了，你早点睡吧。”
顾煜道：“师姐，晚上睡觉会做噩梦，其实还有一个法子，就是找到做噩梦的病源，然后亲手解决它，不惜一切代价。”
长云心道，终于要挑明了，她道：“哦？”
顾煜道：“此后一叙，三年之内我再不会言报仇二字，因为您说的对，我没资格。”
顾煜的眼睛深的比夜色还沉重，一点光亮也透不进去，泛不出来。
长云道：“你……”
顾煜：“师姐，那我去睡了。”
长云看着他无言以对，顾煜总是如温风煦日般，可长云总觉得他心事太重，太压抑，她希望能跟顾煜彻彻底底的交一次心，可他总不给自己机会。
从来不给。
长云拿这种人偏偏是半点办法也没有。
顾煜对谁都谦逊有礼，平易近人，但实际上他却跟谁都不亲近。
温柔的笑容下是一颗冰冻的心，拒人以千里之外。
三人坐马车五日后行到了阜昭城。
阜昭城是个不大出名的小城，地处偏僻，却又自给自足的富饶，还未进城门之时，就见车来人往，在地面上划下无数道深浅不一的车痕。
不大且破烂的城门前有许多守城检查的士兵，每过去一辆车子或行人都会仔仔细细的检查。
猫儿问：“门主，这里戒备似乎很严，不去我们弃了马车，偷偷溜进去。”
长云：“我们又不是通缉犯，偷溜进去干什么。”
猫儿：“倒也是，只不过有点心慌，也不知他们检查什么。”
顾煜驾着马车回头道：“师姐，你有没有带万神门的腰带，来历不明的人不好进，若是万神门的人，好歹有个身份，也就很方便了。”
长云：“要那劳什子做什么，难道咱们门派就来路不明了？”
顾煜态度微妙的道：“哦？”
猫儿笑道：“咱们门建立之时当年也是向武林盟报过的，我在武林盟有相熟的人，当时武林盟还给我们发了门符，怎么说也是个正经门派。”
顾煜：“原来如此，既然归属武林盟，那就方便了。”
顾煜掀开车帘子，驾车继续往前赶，缓缓停在城门口，两名带刀的士兵上前盘查。
士兵们看了一眼顾煜再看一眼猫儿和长云，道：“不予通过，回去吧，改日再来。”
猫儿疑惑道：“为什么，你们都不曾检查，看了两眼就不许进？”
士兵道：“我还要看你几眼，你们为何不能进城，不会看告示吗？”
还有告示？
三个人的目光齐刷刷的望向城门下贴着的蝇头小字的告示。
顾煜觉得自己看错了，倾身再定睛一看，不由陷入沉思。
猫儿瞪大双眼，从马车上跳了下来，难以置信的回望长云。
长云不愧是门主，非常沉得住气，她笑着问：“小哥，这告示的内容可是真的呀。”
小兵道：“自然是真的，不见上面有我们少城主的盖印么？”
长云：“哦。”
长云忍不住念了一遍：“今日双眼皮者不许进城。”
三人又集体沉默。
小兵不耐烦的轰人：“你们走吧啊，看清楚了，今日双眼皮不许进城，说不定明日就轮到单眼皮了，明日再来。”
长云好笑的问：“明日单眼皮不许入城？”
小兵：“我哪里知道，兴许明天嘴厚的不许入城，这少主的意思，我们又怎么会知道。”
长云问：“你们少主年岁几何？可满了总角之年啊？”
小兵：“你这是什么意思，骂我们少主是小儿？”
长云笑道：“得罪得罪，并无此意，那可是有患病？”
眼见小兵要拔刀，顾煜眼疾手快的调转马头，将臃肿的马车完美的调转了方向，双腿一夹马肚道一声：“抱歉，抱歉，我们明日再来。”便绝尘而去。
路上猫儿少见多怪道：“简直就是荒谬，我看古往今来最昏庸的皇帝都没这个少城主这般荒诞，天下奇闻，你看那士兵面不改色好像这规矩很合理般，难不成这城里都是些疯子？”
顾煜道：“这天下大了，走的路多了，就总会碰见些稀奇古怪的事情，我们如今既然在他们的地盘就要入乡随俗，不好随意挑战他们的制度，再荒诞，我们也只不过是路过，说什么就做什么就是了。”
长云淡定道：“顾煜说的有理，又不急，我们明日再来就是了。”
第二日，三人又驾着马车赶到城墙下，那告示果然更换了新的，猫儿上前一看，瞬间凌乱在风中。
告示上写着：今日不许昨日不许进城的人进城。
长云非常认真的念了两遍，舌头都打结了。
守城的士兵依然是昨天的那个小哥，看着石化的三个人无奈道：“哎，就是这个情况，我们少城主嘛，这个性格十分难以捉摸，不然你们明天再来一趟。”
猫儿大怒。
顾煜连忙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安抚：“算了，算了，忍一时风平浪静，我们明日再来。”
猫儿：“若是明天写着，今日不许前两日不许进城的人进城又该如何？”
顾煜分析道：“我看这少主玩心甚大，依我推测，这样的人不屑将同一个花招连续用两遍，他一定会出奇制胜，再创新招的。”
猫儿忍了又忍，听了顾煜的话。
第三日，三个人再次赶到，满怀希望的一看，瞬间崩溃了。
少主果然不屑用同一个招式。
告示云：“今日任何人不许进城。”
城门死锁，漫天黄叶飞舞。
猫儿已经忍无可忍了：“我们这么等下去，非要等白头不可，依我看，还是偷溜进去。”
长云没有骨头般的靠在软垫上，以手抵下巴缓缓道：“我们是正经门派，不好做偷偷摸摸爬城墙的事，这样太失体统，江湖人要笑话。”
猫儿：“门主，咱们一共三个人，哪来的体统。”
长云转眄：“放肆，不许这样说。”
猫儿：“门主，这里又没有外人，您就别装深沉了。”
长云道：“不过门主翻墙不好看，但是门徒翻墙却可以展示我门神出鬼没的轻功，起到震慑作用，我决定派个机灵的手下带上拜会帖去见城主，若城主有意交好，我便亲自去会他，那我派谁去呢。”
猫儿：“门主，您能派的一共就俩人，就不用思索了吧。”
长云凉凉的看了他一眼。
顾煜站出来道：“我去吧，猫儿师兄脾气暴躁些，恐他们惹你闹了。”
长云欣慰，递过去一张帖子：“很好，那你便去吧，我这里有早准备好的拜会帖好几百张，你添个称呼就是了。”
顾煜看了一眼帖子上的狗爬字，又看了一眼门派的名字，心都碎了。
怪不得门派的名字一直遮遮掩掩的羞于见人。
顾煜问：“英明的门主，属下能问问，为什么我们的门派叫甜心门么，是不是有什么深刻的属下又猜不透的含义么？”
长云面不改色，捏着眉心：“废话就不要说了吧，当务之急，就是想办法去见城主，速去速回，晚饭前务必回。”
顾煜笑道：“是。”
长云继续指挥：“猫儿，调转马头，咱们去后边的小河边逮鱼烤着吃。”
顾煜飞身绕到城墙的偏僻低矮处，施展燕子轻功，脚尖在城墙上点了三点跃到城墙上，见无人注意迅速的翻身而下，落入城中。

第17章 “少主”的人缘
城内的街上并无多少人，此时已是初冬季节，阜昭城依旧群树环绕，渌水澹澹，无半分萧条之意。
路边有许多农家，许多人家中敞着栅栏，门口的石凳上坐着择菜的妇人嘀嘀咕咕的说家常闲话。
顾煜本无意听她们讲话，但是耳力极佳的他一不小心就听到了“少主”二字，就忍不住多多听了两耳朵。
“你看这世上可有这样荒唐的人，城主何等人物，却生出这样造孽的儿子，整日耀武扬威，大家在背后却又如何笑他。”
顾煜微微的有些奇怪，光天化日之下，议论少主也不怕被责罚么。
他又去倾听，妇人们越说越八卦，越说越愤慨：“办的那些事就不是正常人能办出的事，叫人笑掉大牙，前一段时间，他召集所有的名医聚到一起研究，你猜研究什么，为什么女人生的出孩子，男人生不出孩子来，传了出去留下笑柄，丢人！”
顾煜又往前走去，透过栅栏又见到一中年男人在院子中喂猪，一边喂一边吆喝：“少主，少主来吃，该死的，畜生怎么就这么享福。”
另一处人家的女主人训斥不听话的儿子：“你这样不懂事，浑就是少主那样，还是早扔了你罢！”
原来辱骂少主是这里的民风么，且骂得明目张胆，完全不避着。
顾煜走到城中打听阜昭城掌权者的住所。
被打听的人皆用十分稀罕的目光看着他：“你是从外地来的？你小兄弟，我看你仪表堂堂，实在不忍心见你大好青年葬送于此，劝你一句，绕路走吧，有多远走多远，莫要再来。”
顾煜笑道：“这城有很长的护城河，若是要绕远就要翻过一座山岭，很是不易，我们门主也有结交贵门的意思，望告知。”
顾煜这还一说，路上的行人纷纷围了上来，像是一辈子都没有见过什么生人般。
行人乙：“我们这里许久没有来过其他教派的人了，你们是哪门哪派。”
顾煜：“小门小派而已，羞于启齿。”
行人丙：“那就是了，快离开吧！”
其他人亦是附和：“走离开，走吧。”
顾煜奇怪的问：“你们这里不许其他教派经过？“
行人回答：“我们这里官府不拘束，阜昭城建了阜昭教，这里是阜昭前城，百姓们多是教徒，曾经也有教派来我们城中，只不过来一派散伙一派，没个囫囵个出去的，你们既然是小门小派没个实力就不要惹事，还是趁早绕远路去吧。”
顾煜：“在下知道了，多谢各位。”他拱手道谢，隐退到角落里，溜墙爬楼的跃上一处高塔，向下观望过去。
西南方一处围了许多人，还有带武器的红衣士兵，顾煜望定位置，下了高塔，混进人群中。
顾煜远远的望看的时候，还以为是什么大事，近了一看，见一大圆桌子上放了一百来碗颜色各异的粉末，众星拱月般的环绕着一个白铁胖肚莲花壶，壶内盛者一碗殷红的糊状膏，艳丽粘稠，也不知是个什么东西。
一士兵站在桌子旁朗声道：“这一碗“春和日丽”少了一味药，谁能将这一味药从这一百零八味药中准确的取出来，与春和日丽掺配，少主便赏他白银一百两！
有人问：“若是配错了呢？”
士兵颇为无赖道：“配错了！这药是少主辛辛苦苦做了半年才做成的，若是毁了这药，就赔白银五两。”
群众呸然：“少主这是缺钱了吧，那谁敢试啊！散了散了。”
没多久，桌子旁的人就散的干干净净了。
只有顾煜还站在那里望着药碗思索。
士兵高兴道：“小兄弟，看来是内行人，可以上前来闻一闻，摸一摸。”
顾煜道：“不必了。”
士兵们见顾煜气质不凡，一副神叨叨的高人风范，都满怀希望的看着他。
旁人以为顾煜在算如何配药，顾煜却在算自己有没有二十两可赔偿。
这一碗碗花花绿绿的药，顾煜是半窍也不通，一百零八味，随便试一味的几率，成功的可能大概有一百零八之一。
九死还一生呢，这就是一百零七死，一百零一生，除非佛祖暗恋自己，否则是不会拿到准确的了。
顾煜道：“抱歉各位，在下看不出来，这就告辞了。”
士兵们：“……”
他们已经在这里为了这个破事呆了一整天了，少主坐在楼上眼巴巴的望眼欲穿呢，少主的目的从来都是整人，而不是真的让人将药配出来，他只不过想欣赏重赏之下赌徒绝望的样子。
不过阜昭城的风气实在太良好，大家手都太干净，坚决不赌博，重赏之下，没一个勇夫。
士兵甲道：“我们这的规矩，你这脚要是进了这红线，你就是应承了挑战，若要反悔，赔白银十两！”
顾煜低头：“哪有红线？”
士兵乙急匆匆的走过来，拿着蘸了颜料的刷子在贴着顾煜的脚跟画了一条红线。
士兵甲：“吶，你这不就在线里面么。”
顾煜想不到他们竟然不要脸到这种地步，连掩饰都不掩饰，在当事人面前明目张胆的欺诈。
顾煜惊呆了：“这可还行？”
士兵甲：“怎么不行，你要么交钱，要么配药。”
顾煜：“莫说二十两银子，就是一两，在下也没有，你们这样算计人，实在毫无道理。”
士兵看顾煜文弱纤瘦，说话软声细语，再加上有少主的授意，存心要敲诈他：“你若是交不出来，便只好将你逮了做些苦力来偿债。”
要是猫儿在这里，一脚就把桌子踢翻了。
顾煜不会踢翻桌子，也不动怒，他抬头巡视了一圈，终于将目光定在不远处酒馆的二楼。
那里坐着几个华服公子，看不清样貌，但是他们的脸都是扭向自己这边的。
顾煜道：“好，我配。”
他抡起袖子，持起桌子上的银瓣长勺，挨个轻轻的敲了一圈碗边，发出一声声短促而悦耳的声响。
士兵们好奇的打量着他。
顾煜敲的动作很轻，如蜻蜓沾水，轻絮飞花，飞速的过了一遍后将勺子轻轻放下。
士兵上前：“你做什么？”
顾煜举起指头轻声道：“千万不要大声说话。”
士兵被他的严肃整得一时不敢轻举妄动，也跟着小声道：“如果大声会怎样。”
顾煜：“我刚刚用内功凝在手臂入敲击这些碗边，若是一大声说话，碗便全碎了。”
士兵觉得自己耳朵聋了，惊诧道：“你他奶奶的说什么？”
顾煜轻声道：“你不信试试看？”
士兵抬头看了一眼酒楼上的二楼。
二楼一贵公子缓缓点头。
那贵公子的意思是别听他胡掰扯。
顾煜微微一笑。
士兵立刻知道自己被耍了，懊恼的吼道：“原来你是个疯子么！戏耍老子！”
士兵话音刚落，只听背后一阵“嘁哩喀喳噼里啪啦”的响起，听的人毛骨悚然。
在士兵们万分震惊的目光中，圆桌上的碗一个接一个的碎了，汤汤水水各色粉末，一塌糊涂的融在一起，浑浊的液体顺着碎裂的碗蜿蜒流出又被一大滩浓稠的液体挡住，好好的一百零八味药全都了了帐。
艳丽的液体却比不上士兵们脸色多姿多彩。
这家伙说的居然是真的。
顾煜负手而立，衣摆在风中翻扬，脸上带着神秘莫测的淡淡笑容，他屈二指从废墟中挑出唯一一个安然无恙的小瓷碗捏在手里：“这个便就是那缺的一味药了。”
士兵：“！！”
顾煜道：“道理很简单，别的碗都尽数碎了，而这碗却安然无恙，它质地显然与旁的不同，经得住你这狮吼功，用这般独一无二的碗乘药，这一百零八味药中有许多颜色与味道都相近，难以区分，想来也是你们为了自己防止混淆，单独做了区分。”
顾煜说的煞有其事，都把士兵说愣了。
顾煜完全是看见一个不小心未被震碎的碗，扯出这些煞有其事的歪道理，纯属临场发挥的瞎说。
这时，二楼有人大吼：“自作聪明！你个瘪三，毁了我上百碗药，岂有此理！”
二楼继续怒吼：“给我拦住他！丫的，拦住就揍！”
顾煜退后三步，飞身窜了出去。
后面跟了一串士兵。
顾煜跑起来的时候，风都抓不住，何况这些棒槌。
顾煜一边跑一边想：“这里的人不过如此，怎么就能做到让每一个来此地的门派都不能全身而退。”
顾煜跃上屋脊，一黑胡子男人从偏处跃来拦在他面前。
“这位远客，在下有礼了。”对面男人拱手说道。
这是一个约莫五十岁的男人，下巴上留着黑色的长须，生着一道连眉，看起来有几分厉相，眼睛炯炯有神，不过身材很是瘦小干瘪，穿一件黑色短褂，灰色长裤，腰间坠着一把短刀，正恭敬的向顾煜施礼。
顾煜回礼：“您是？”
男人身子虽小，声音却很洪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震出来的：“老夫阜昭掌门皮时厚。”
顾煜：“原来是掌门，在下甜心门门徒。”
皮时厚：“抱歉，什么门？”
顾煜觉得自己堂堂七尺男儿说出这么羞涩的名字实在是耻辱，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微笑的转移话题：“在下毁了贵少主的药，实在抱歉。”
皮时厚神色里无丝毫怒意，反而露出赞许与欣赏之色：“无妨，方才的事我全都看到了，是少主不懂事，你小小年纪就有此功力，很是难得，老夫万分欣赏你，老夫拦住你的去路并非要兴师问罪，只是想请公子到我处饮一杯茶。”
顾煜笑道：“今日贵城有些限制，我门门主路过贵地，有心结识，却入不得城，又不愿意毁了贵城的规矩偷入，只好派在下无礼先行，找到门主，好放我门主入城。”
这事不说还好，一说，皮时厚那黄橘子皮样的老脸有点挂不住的尴尬：“我门少主实在顽劣，实在抱歉，我这就吩咐守卫，将贵门主放进来，公子先移步府上饮一杯茶。”

第18章 “少主”的节操
顾煜笑道：“多谢皮门主。”
顾煜被皮时厚带到了府上，殷勤招待。
皮时厚越看顾煜越觉得顺眼，着年轻人无论气质，举止，谈吐都有贵气，武功高却难得的谦虚谨慎，丝毫不恃才放旷。
对比自己少主，简直就是个气的人牙根痒痒的泼皮。
皮时厚越看越感慨，便越发的想见一见这位年轻人的门主是何等人物了。
想来更加出类拔萃，人中龙凤，若是真能结交，也是三生有幸。
皮时厚对手下道：“怎么还未接来。”
手下：“已经到了。”
皮时厚忙站起来训斥道：“这时才说，我这便出去！”
顾煜跟着站起来，汗颜道：“皮掌门，不必如此。”
皮时厚：“哪里的话，客从远来，自当尽心。”
说话间，长云他们从门外走了进来。
长云难得穿的薄了些，从马车上下来就穿了一件薄袄御寒，外面罩着一件降色短袍，搭着浅紫色比甲，松松垮垮的灰色裤子，底下用红色绑腿紧紧的收着。
长云赞许的看了一眼顾煜，顾煜露出不辱使命的微笑。
皮时厚看见来人，双眼放光，迈着小碎步走了过去，径直奔到猫儿面前，喜洋洋的拱手道：“这便是门主了吧，果然面相不凡，生的高大威武，自有顶天立地之盖世气质！”
尤其是这脸上的刀疤，无论是深度还是角度都极其完美，简直就是自己心中最有气概的脸。
猫儿：“……我……不是。”
皮时厚又看一眼长云，吩咐手下：“将这位女眷带到花厅休息，好生照料，老夫要与门主叙论英雄，哈哈哈！”
长云脸上带了怒容。
长云为了此节，她还与万神门闹掰，猫儿与她在一起这么久，焉能不知道她的忙解释道：“不是，不是，我不是门主，我门门主是这位姑娘。”
长云冲着皮掌门淡淡笑，虚提不存在的裙子，盈盈施礼。
入了江湖的人，即使是女子，也会改江湖礼，长云却固执的用女子礼，像是故意刺激皮掌门
皮时厚果然被刺激到了。
他结巴：“你，这位姑娘原来是，门主，这实在是，诶呀，失礼了。”
长云道：“无妨，不知者无罪。”
皮时厚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将自己脸上的好奇与惊诧隐起来，客气道：“请两位贵客上座。”
皮时厚坐在椅子上，扭捏的拿着手里的一壶酒。
这酒是皮掌门为了招呼他们专门拿出来的陈酿，原先准备同其门主痛饮，现在知道门主是个女人，一时不知道请一个姑娘饮酒会不会太唐突。
长云像是看出了皮掌门的为难之处，温声道：“皮掌门，我门不饮酒，若是方便，饮些清茶解渴就是了。”
皮掌门立刻叫人端上来三杯香气扑鼻的清茶。
皮掌门暗暗的打量着长云，越看她越不是个架势，那个叫顾煜的小子虽然年轻但是青年才俊，身有贵气，望一眼就知道不容小觑，这刀疤脸就更加有门主相了，虽然脸上有疤，但剑眉下的星目似两口深井般冷寂幽深，五官深邃，身材魁梧，坐在那就能将旁人的气势全都压下去。
长云长得娇娇弱弱，捏茶杯的手看起来细弱无力，像是再重一点就会捏不起来。
想来她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这样的两个人愿意做她的门徒。
难道她身份高贵，却一身侠气喜欢闯荡，便雇了两个人来为她护航？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有钱，就算雇到个天下第一也是可以的。
长云问：“皮掌门，有一事冒昧了，贵城为何会有那样古怪的入门规矩。”
皮掌门汗颜：“说来惭愧，这都是少主顽劣，我等虽然觉得万分不妥，却也无可奈何。”
长云奇怪的问：“少主又不是城主，您又是掌门，怎么会拿他无可奈何。”
皮掌门道：“城主住在高月城，与少主关系不好，极少到这里里来，也不理这里的事，少主虽也是我派弟子，但却根本管拘不了，在城中与其他三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一天到晚喂鱼逗鸟，横行霸道，又沉迷研究毒术，稍微不顺他的意，便拿些稀奇古怪的毒来害你，那些玩意儿你根本防不胜防，纵然武功再高，在这些毒面前也没有用。”
皮掌门说起这少主来咬牙切齿，愤恨极其：“我愧为掌门，根本管束不了。”
顾煜道：“听说之前来过几个江湖门派，到了你们这里后似乎都败在你们少主面前，尊少主也的确十分了得。”
掌门愤懑道：“哪里是他了得，只是招数太阴了些，名门正道根本同他不是一个路子，故而上当受骗，被他整弄。”
猫儿笑道：“那你们少主还实在是有点本事，不管是阴招还是光明磊落的招式，赢了就是赢了，虽然令人不齿，但也是有本事。”
掌门叹气：“我们便不谈他了，谈其他我这胸口就发闷。”
掌门刚刚平静些，一手下就从偏门来禀：“掌门，少主派人来向掌门要三千两银子。”
掌门心立刻又绞痛起来：“多少？他要这些银子做什么。”
手下道：“不知，少主说即可就要，一刻也耽误不得，否则误他大事。”
掌门瘦弱的身体吼起来力量无穷，震的人耳朵都要聋了：“他能有什么大事，怎么，耽误他寻花问柳的大事了，还是耽误他赌博的大事了，你去跟少主说，我这里早就被他挖干净了，如今没有了！”
猫儿笑道：“皮掌门，你这掌门当的怎么跟个老子一样，还要管少主零花。”
掌门斥退手下后，长吁短叹道：“当年城主将少主交给我看管，为了防止少主太过分，便将银子放到我这里，让我帮忙打理着，可是我啊，根本管不住，这小子造反上天，早就当了我的爷爷。”
长云用手敲着茶杯沿：“的确不是个东西。”
顾煜一口水差点灌到鼻孔里去，忙凑近到长云面前小声道：“师姐，人家怎么说都行，咱们是外人，不好当着人家的面骂人家不是东西。”
长云：“明白了。”
皮时厚吩咐手下拿来一个檀木匣子，那匣子上镶嵌着叶纹，中间微微凹陷，檀木光滑见光像是被人摩挲过许多次，还带着淡淡的香气。
皮时厚将木匣递到长云面前道：“各位路过我阜昭城也没有什么可送的，这木匣里是一把上好的纯金匕首，望单门主笑纳。”
这皮时厚未免有些太殷勤了，好生招待便罢了，如今又送这样贵重的礼物。
无事献殷勤，若无阴谋便必是有事相求。
长云道：“这礼太贵重，我们不好要，皮掌门有事便直言无妨。”
皮时厚呵呵笑道：“哪里有什么事，无事无事，只是想与门主交个朋友。”
长云道：“若是没事，我们明天借过贵地，便离开了。”
皮时厚：“好好好，明日老夫便送各位。”
皮时厚扭扭捏捏不说人话，分明是有事相求，却只说无事，招待长云他们好饭好菜，又是送这送那，殷勤的像是跟大债主吃饭一样。
可是他的眉间总是锁着化不开的愁绪，也不像是个天生多愁善感的抑郁中年老男人，分明就是心中有事，这事像石头一样压在他心上，即使是吃饭的时候都常常会愣神。
这一顿饭长云吃的甚是堵心，一个人若是总是在你面前哭丧着脸，那么在美味的山珍海味配着这张悲苦的脸都有点不太下饭。
长云又轻轻的提了一句：“皮掌门若真是有什么为难之处，若是我们力所能及，倒是也可以帮帮。”
皮时厚又道：“哪里哪里，并没有事，各位安心用餐。”
长云见状，再也不提。
用过餐，皮时厚请人带三位先去客房休息，自己则坐在椅子上沉默的发呆。
手下悄悄的问：“掌门，为何不开口，他们看起来很好说话。”
皮时厚的脸在烛光下越发消瘦憔悴，他叹气道：“且再说吧，我一看那女娃娃做门主，有些心灰意冷，算了，以后再说吧。”
长云三人被带到了客房，这是自他们离开万神门后第一次有大床软被。
长云坐在床上对还未退去的二人道：“顾煜，你今晚别睡了，去少主那里搞点最厉害的毒药过来。”
顾煜道：“是。”
猫儿惊讶道：“我的娘啊，门主，你不能这么欺负顾煜，你不睡就罢了，怎么还让顾煜不要睡，你这么黑心，有没有一点门主的胸怀。”
单长云扭头问顾煜：”我欺负你吗。”
顾煜笑道：“没有。”
单长云扭过来头对猫儿道：“你听见了，他说没有。”
猫儿挥手：“得得得，当我没说。”
顾煜：“可是门主，我不识药，偷起来会有点困难。”
长云笑道：“谁让你偷了？我要你去拿，但是不许惊动人家。”
顾煜闭嘴没说话。
长云讲道理：“偷骗东西不好，惊动那少主也不好，除此之外想个正当的办法拿回来，去吧。”
顾煜又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嗯，那我去了。”
顾煜退出去，带上门，如燕隼般融入夜色之中。
猫儿；“长云，你发现没有，顾煜走的时候生气了。”
长云：“生气？没有啊，他凭什么生气。”
猫儿嘴角抖了抖：“不偷不骗，又不惊动少主，除此以外，敢问，有什么法子能拿到毒药。”
长云将床帐上垂下来来的流苏习惯性的绕在手腕上，想了一会儿道：“反正我是想不出来。”
猫儿：“那你说他凭什么生气。”
长云笑道：“他既然不愿意，就该说出来，那我自然不会再叫他去，他却将怨气憋在心里，明知无功而返却不肯说一个不字，那只好是受点苦。”
猫儿愣了愣：“你是觉得他……”
长云：“不早了，去睡吧猫儿。”

第19章 欠打的“少主”
猫儿走后，长云裹着被子坐在床上挑拨灯芯，细小的黑色的烟丝从芯里分解出来，将巴掌大小的粗糙的墙壁熏成深色。
一阵风吹过，袭向摇曳的烛光，烛火熄灭。
长云裹着棉被从炉炭里取出火种重新点燃。
火苗摇曳了几下后，再次熄灭，这次连风都没有了。
当长云第三次去取火回来时，桌子上神不知鬼不觉的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腊月初八来浮生河见我。
那字虽然勉强算个娟秀，但有几分小家子气，横撇竖捺都皱巴一起，每一个字都有小肚鸡肠的气质。
长云一直管此人写的东西叫：抠唆体。
长云看见这抠唆体，浑身的汗毛条件反射的竖了起来，头皮发麻，脊背发凉，如同看见了催命符。
本来就难以入睡的长云这下子就更加的睡不着了。
第二日一大早，天还是一种阴沉沉的灰蓝色，悬挂着暗红色的摇摇欲坠的晨星，冷寂的长空凭生出几分空旷的艳丽之色。
长云看着天空觉得异常寒冷，将包袱里的衣服全都拉出来穿在身上，全穿了捂着两层被子还依旧觉得冷，想要将炉火移到近前，又懒得下床，在懒与冷的斗争中，拖延了大半个时辰都没有下床。
门被轻轻敲起。
长云：“是谁？”
顾煜：“是我。”
长云爬起来盘膝坐在床上，将被子朝胸口下移了一点，漫不经心的道：“进来吧，你东西没拿到不是不是。”
顾煜：“拿到了。”
在长云惊讶的目光下，顾煜将一个绿色的小瓶子随手放到了桌子上，然后垂手看着他。
长云舌头无端有点涩：“你怎么做到的。”
顾煜：“我买的。”
长云：“自作聪明，你这不是还是惊动了少主么。”她拿铜雀把小木帚将被子掖了掖教育道：“你既然觉得为难就说出来，我门都是一家人了，你总是将心事憋在心里，这样……”
顾煜打断她：“没有，早集上有卖的，一百个铜钱一小瓶。”
长云沉寂了一会儿：“你说什么？”
顾煜捏起瓶子：“这毒药的名字叫做“肝肠寸断”，是少主研制出来的最一种奇毒，最毒的药不摧身，而摧心，只要挨上一点，对身体无任何会啊处，但是会心灰意冷，每日伤心欲绝，求生不求死，谓之肝肠寸断，最后自尽而死。”
长云道：“但是这药被你在大街上买到了。”
顾煜道：“嗯，少主其实是个很慷慨的人，他觉得这样的好毒药不能他一个人享用，要和大家分享，所以这毒药满大街都是。”
长云不解：“……买这些药的人用来干什么？”
顾煜：“一般人不吃，是用来毒耗子，麻雀的，野兽的，我亲眼看见一个耗子沾了这毒药后就绝食了。”
顾煜又善解人意的掏出一个小瓶和解药的方子：“师姐是不是想要研究，这是解药和解药的方子，白送的，不要钱。”
长云错愕：“如果这东西流出去…………”
顾煜：“不知为何，这东西从来没有被外界所知，而且就算被外界知道了，那解药也会被一起流出，解药满大街的毒药并不稀奇，无解药的毒药才最珍贵。”
长云啧道：“这个少主真是，真是……”
长云想不出什么词来形容这位奇葩：“万般珍贵的东西却以白菜价卖出去了，搞得这毒药一文不值。”
假如这是治病的良药，他的作为必定会大受赞扬，可他慷慨送给老百姓的是毒药，这种感觉就十分的微妙了。
该说他好人，那好人肯定都不乐意，若说他是坏人，坏人都会觉得被羞辱。
长云将瓶子捏在手里，打开塞子，朝里看了一眼。
顾煜小声提醒：“师姐小心。”
长云看了他一眼，将药粉倒在手上。
顾煜一惊，立刻上前将她手里的瓶子夺了回来，顺便火速的从架子上取下一块干布，将她的手擦干净，然后将干布裹成一团扔进篓斗去。
顾煜问：“这东西一挨就发作，你觉得怎么样，要不要吃点解药。”
长云：“无妨，我从小就种过毒，这毒未必对我起作用。”
顾煜问：“从小种毒？万神门的人会中毒么。”
长云：“才不会，是我师父给我种的。”
顾煜这下子可真的惊讶了：“你还有师父？！”
长云道：“不然你以为我是自学成才么？还是说万神门有谁可以做我师父或者愿意做我师父。”
顾煜一直觉得长云的武功有点邪，她的内力其实不算绝佳，用的招式也普普通通毫无出奇之处，即使是小孩子都可以很快的学习来动作并模仿，但是速度反应与准头简直就是天下无双，能从来势汹汹如海潮浪涌般的攻击中找到破绽一击即中。
这样灵敏的反应，若无特殊的技巧与方法，其实是很难练出来的，这就是长云武功的奇邪之处。
顾煜一直怀疑长云的武功其实不能算是武功，而是一种自己从未接触过的异术。
顾煜一下子来了精神：“那尊师是谁？从未听你提起过，是哪位高人。”
长云看着躺在桌子上的那张“腊月初八来浮生河见我。”眉头忍不住的锁起了欲说还休的愁绪：“一个我很怕的人，也是你们难以想象的高手，你最好不要想着要见他。”
顾煜还要说什么，门外响起了争吵声，争吵声越来越大，隔着门扇都看到外面的涌来的纷杂的人影。
外面的声音逐渐清晰了，只听一人道：“掌门，你的手下明明就说那毁了少主药的小子就在这里，还款待了他们，叫他们住在这里，怎么就说没有。”
一人高声道：“是又怎样！掌门立刻就要来了！”
长云听了几耳朵道：“顾煜，你干了什么好事？”
顾煜：“是找我的，我出去看看。”顾煜打开门走了出去，看见门外站着几个青年人，都是华冠丽服，玉带红璎的高粱子弟，每个人的额头上都有一滴朱砂。
约莫有三四个人，个顶个的不可一世，其中一人还牵了一条毛发乌亮的卷毛狗，卷毛狗梳着刘海儿，牙齿一呲，青白闪亮，猩红的舌头一卷吐出两缕哈气。
那狗一看见顾煜就狂吠，其他的几个人面色也并不比狗温柔多少，冷冰冰的注视着顾煜。
一磁糯的声音从人群背后传来：“呦，我说怎么找不到你，原来躲到皮叔叔这里了。”
这声音的口气带着三分欠揍五分找打，还有两分没睡醒的拖泥带水，余音下抑，跟着拽出一声困顿的哈欠。
人群朝两边散开，将少主呆的地方空出一大片宽敞的地方。
顾煜终于看到了少主的真容。
全院子的人都站着，只有少主一个人是坐着的，或者说是躺着的，精致的黄花梨躺椅，紫檀搁脚台，软垫香枕，少主不像是走来的，应该是脚都没沾地，直接从他“闺房”里抬出来的。
少主长的秀气有余，霸气不足，眉间也有一滴朱砂，眼睛的神采像是清晨的漏星，带着几分将熄不熄，要熄不熄的光采。
顾煜道：“正是。”
少主的打扮更加奢靡，从头到脚都可耻的华贵，垂在扶手上的一只手光滑如玉，像个女人的手那般细腻，大拇指上带着一枚血红的扳指，手腕上则是骚气的金环。
少主：“你以为我是来兴师问罪？”
顾煜看着院子里乌泱泱的且一个比一一个凶恶的人道：“好像是。”
少主态度还算温和道：“我这些手下其实长得就是这幅凶容，他们心里对你并无恶意，你为什么不走近来一点，我眼神不太好，看不清楚你的样子。”
顾煜礼节性的上前几步就顿住了。
少主神色更温和了，面对顾煜还有几分赞赏之色：“这位大侠，你们是要出城去？”
顾煜：“正是，打扰了，还有，在下不过是个流浪剑客，大侠不敢当。”
少主眼神黯淡道：“英雄出少年，我一直都很羡慕你这样的人，可以天高任鸟飞，无拘无束，不像我这样一个病人每日靠药草续命，苟且偷生，虽有心求死，却又因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而不敢有所损伤。”
原来少主是个病人，怪不得他会躺着过来，一个常年被病痛折磨的人，性格难免偏激一点，这也就不难解释他为何总是做出这般荒唐事事情来了。
顾煜：“少主千万不要这么说，人这一辈子总是身不由己，不过有的人囚身，有的人囚心，谁又是真正无拘无束的。”
少主笑道：“不错，听少侠这样一说，我心里倒是也宽慰了不少，你这样的本事当个行脚剑客实在是可惜，不如留下来效忠阜昭城，一来可以让你尽施才华，二来也好留下来治病。”
顾煜心想，这个少主也没有传闻中那么不靠谱，那么恶劣，至少知道拉拢人，二来单看他这几句话 也是不计前嫌的宽宏大度。
顾煜笑道：“这就不必了，我…………”他说了一半愣住了，等等，他方才说了什么，第一可以让自己尽施才华，二来也好留下来治病。
治什么病？我有什么病。
顾煜迟疑的问：“少主，你方才说什么治病。”
人群中爆发出哈哈大笑的声音，少主的脸上又挂起意味不明的笑容，脖子轻轻的后仰，左手转着右手上的扳指笑道：“你看你左手肘是否有一个水草样的浅印呢，如果有你可真的要留下来治病了，否则，出了我这阜昭城三日内就会魂归西天了。”
顾煜看了一眼，见手肘上果然有此物，厉声道：“你什么时候给我下的毒。”
少主屈手指在空中做了一个空弹的手势：“谈笑间灰飞烟灭，这叫“暗送秋波”。”
作者有话要说：本单元真主人公在后面
后面出场的对象，会一个比一个厉害，一个比一个惊艳。
于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岂不会显得小煜很怂？

第20章 少主什么时候疯的
顾煜：“把解药拿来。”
少主笑：“少侠武功不错，就是脑子傻了一点，我已经送了你一样好东西了，再送一样我岂不是要血赔？”
顾煜简直恨不得捅自己一刀，一个人的坏名声不是无端端就有的，既然大家都恨他，便必然有他的恨人之处，为何自己就这般全无防备，与他聊天之时，丝毫不设防备。
不会，这样的奇毒断断不会这么容易就让人中了，极有可能是在诈自己，可如果是这样，那手肘上的绿印又怎么解释。
这时，长云已经从屋子里先出来了，依靠在门框上，揣着双手，脚尖抵在门槛上，用一种旁观者的神情看着这场闹剧。
少主看见门里又走出来一个人，抱歉道：“原来还有一个姑娘，在下眼神不济，看不见姑娘的花容月貌实在是失礼，请姑娘上前几步。”
顾煜：“师姐不要去。”
长云眼睛一弯，走下来道：“你没有听少主说么，人家眼神不济，咱们就照顾照顾他。”
少主道：“小姑娘勇气可嘉。”
长云奇怪道：“少主生的仪表堂堂，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有什么可怕的。”
少主笑道：“你说的对。”
长云款款走上前去，在他面前站定，俯下身子笑容若晴澈疏云：“现如今我的模样你看的清楚了么。”
少主的笑脸在看清楚长云的面容之后褪散的干干净净，一种堪称为恐怖的东西漫上他渐渐青黑色的脸，少主双手颤动，嘴唇苍白，喉咙里发出锈刀刮铁片的声音，他的眼睛如同看到了地狱那般惊恐：“是你，是你！”
长云弯下腰问：“我是谁？”
少主努力的向后仰脖子：“你是，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这就放你们走，立刻放你们走。”
长云：“解药呢。”
少主齿冷：“我骗你们的，那只不过是普通的毒，之前下在了早市上药瓶上，一时半刻就退了，没有大碍没有大碍，你们去吧，你们去吧。”
威风凛凛的少主一下子风度全无，当着众人的面骇的面色如土，浑身抖似筛糠，眼见就要鬼哭狼嚎，让所有人都万分惊讶，难以相信眼前的巨变。
顾煜有过之前的经验，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匪夷所思了，但还是不得其解。
据他所知，长云极少出过万神门，可少主怎么会见过她，还如此的怕她。
长云直起身子，脸上浮现出烦躁与不快，看着天边出神的发呆，眉目清冷。
长云看天，顾煜看她，他再一次地察觉到了自己对长云所知甚少，她在自己心中的形象越来越扑朔迷离，越是靠近，越是离得远。
少主：“你们请离开吧，城门已经打开了，香酒脍炙，金银珠宝，全都奉上，我不拦你们，不拦你们。”
长云全然没有听见他的话，低下头来问：“你们这里有一个叫浮生河的地方吗。”
少主：“有……有。”
长云：“那抱歉了，我们要留下来多叨扰几日。”
少主面无人色：“你，你要留下来。”
长云目露寒光：“不行么？”
少主被瞪的遍体生寒，牙齿咯吱咯吱的响着：“行，行，当然行。”接着他便掩面痛苦的哀嚎。
长云心里堵的厉害，不再理会少主，也不招呼顾煜，甩袖进了屋子，将门抵上不再出来了。
少主得意洋洋的前来，死气沉沉的离开，院子里顷刻间就没有了多少人。
皮掌门站在院子里微弱的叹了口气，眉间欲说还休的愁绪都要伴随着他这口抑郁的叹气声坠了下来，他似是自言自语道：“可惜二少主去的早，哎，这大少主也是越发不正常了。”
顾煜在一旁听的清清楚楚，心中疑惑又不敢唐突的去问，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可是这又似乎关系到长云。
顾煜最终还是问了出来：“皮掌门，您可知少主为何这样惧怕我家门主。”
皮时厚愤恨：“我哪里知道，这小畜生的想法我是没有一个知道的，如今越发不是个东西，有时候想让他死了算了，如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如此丢人，真是羞煞人。”
看来这皮掌门也是什么都不知道，皮掌门年纪不到五十，内心整日过于沧桑，尤其是今天更显老态。
顾煜总觉得掌门看自己的眼神欲言又止，像是说什么又不敢说。
顾煜道：“掌门是有什么心事，不妨说出来。”
皮时厚憋红了脸，嘴唇嗫喏，涨的耳根子都红了却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拂袖道：“无事，无事，客人在这里安心住下吧，老夫还有事，先去了。”
皮时厚背着手，迈着碎步离去了，顾煜摇摇头，走到长云门下，又不知道能不能进去，站在门口低低唤了一声，只得到一句：“我睡了，你先走吧。”
顾煜想问长云为什么要留在这里，可是长云既然不想说话，他便不再叨扰她，告退离开。
长云半躺在在床上，看着灰色的墙壁和青色的纱帐出神。
师父什么时候来的，他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这里有什么好东西居然能吸引他这种人亲自前往。
长云一想到师父，都想绝食了，这辈子他最怕的人就是这个变态，都活成了王八的岁数，人多多少少已经不正常了，难以用人类的方式跟这怪人沟通。
万神门的教主跟他一对比，简直就是慈祥善良的邻家老爷爷，水蛇神跟他一对比就是温柔阳光的隔壁大哥哥。
长云坐在床上，一会儿功夫就叹了十八口气，一次比一次百转千回。
那个变态很显然比自己早见过了少主，并且以一种十分恶劣的行为（假扮自己）来整弄过可怜的少主。
少主没有疯已经不错了，毕竟自己当年都差点疯了。
长云猜测，师父的到来既有可能是被少主吸引过来的，毕竟他爱好广泛，突然迷上又下毒，跟少主切磋毒术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后来又看少主不顺眼，顺手把他祸害了，这种猜测非常符合他老人家的性格。
只是为什么要顶着自己的脸作恶，为人师表，为什么一天到晚想要把自己的弟子往火坑里推。
长云觉得口渴，走下床坐到炉边将小壶端下来，倒进瓷杯子里，用手扇了扇杯子上的热气，闻了闻，发现居然有毒。
有毒？！
少主下的？
不对。
这毒并不算很常见的毒，而且有种亲切的味道。
啊！万神门的毒。
长云深深的吸了一口，甚是怀念。
现在已经一团麻了，万神门可真机灵，真会挑时候下手，生怕她不够堵心，也不知道这毒是谁下的，趁她出去的这一会儿功夫，见缝插针的就把毒下了。
长云拿起泥壶凑到近前看了一眼，上面刻着几个烧红的字：“姑娘安息，影卫刘芳泪别。”
长云：“……”
泪别你娘个腿。
看来万神门的某神又派这个可怜蛋来刺杀自己了，真是诛我之心不死。
可惜啊，你杀谁不好，偏偏来杀我。
长云将泥壶里的水倒进床角的松景盆栽里，毒水接触到泥土的那一刻，坚硬干涸的土壤烫出几个滋滋翻腾的泥花，如同在皮肤上形成了一个凹凸不平的疮口，几丝白烟冒上来，黄绿色的叶子被熏的蔫头怂脑。
这要是喂进了肠子里，啧啧。
如果猜的没有错，刘芳应该还在阜昭城，若见自己没死，还会再一次下手。
长云希望他下次能长点记性，不要用这么拙劣的毒来杀人。
长云就在这里住了下来，白日里带着猫儿去逛逛城里风光，晚上带着猫儿去城里逛逛夜景。
在少主的引领下，这里的晚上比白天还要热闹，没有宵禁，火树银花，长灯继晷，宝马香车，蛾儿雪柳，若多香楼大开，雪臂玉腰的酥娘倚栏杆朝路人挥香帕，是不是有醉汉蹲在灯火通明的河边呕吐，还有城中贵人驾车夜行，在地上拖拽出一地的纸醉金迷。
长云望着楼上三五扎堆的美姬，感叹道：“这里其实倒是也是个好地方，你在别的地方见过这样的美景么。”
猫儿摇头，望了几眼觉得实在熬不住，垂下头来问长云：“咱们要呆到什么时候。”
长云：“腊月初八。”
猫儿道：“长云，你有没有发现皮掌门好像总是有求于咱们却又不开口，磨磨唧唧的，三脚踹不出个屁，我每次看见他那张屙屎屙不出来一样的脸就浑身的不舒服。”
长云斜眼看了他一眼：“猫儿，你可几点口德吧。”
猫儿看着一处小声道：“门主，你看那是谁？”
长云顺着猫儿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不远处停着一辆华贵的马车，几个华服公子从马车上下来，最后的就是少主付辛门。
看样子，少主已经从阴影中走出来了，再一次意气风发，扬眉吐气，众星拱月的走向香月楼。
长云：“猫儿，给我□□，我要和付辛门单独见面。”
猫儿：“好。”
香月楼内芍药舞春风，金箔开银屏，穿纱镶翠的女姬环佩叮咚，端着珍馐宴品的侍女穿梭在富贵之间，上了二楼就是碎珠包裹的厢房，少主坐在厢房里，腿上坐一个美姬，笑语盈盈之间，少主有几分不合时宜的烦郁，手指头不安的敲着女姬的珠钗，将那珠钗都快从一头戳到另一头去了。
美人不满的手指捏住少主的下巴：“少主，你在想什么呢，在烦心公务么。”
少主笑道：“胡说，本少主哪里来的公务。”
美人娇笑着将一杯琥珀色的酒凑到少主的唇边：“少主！那你在烦心什么。”
少主仰头饮了一杯：“没什么，是我想多了。”他的眼睛四处瞄了瞄，瞄到一个带着面纱的美人孤零零的坐着，她的脊梁挺的很直，戴着面纱看不出有多绝色，可是那孤傲的气质如兰花般幽幽的发出清淡的香气。
少主看着那美人疑惑的问怀中人：“她是谁，我为何从来没有见过。”
美人那绣着金兰坠尾的三色绣拂过付辛门的下巴，眼睛里带着几分调皮：“奴家叫妙妙，少主怎么三心二意。”
少主将她粗鲁的推开：“你可起开吧。”
妙妙跺脚：“少主！人家不理你了。”
付辛门回头吼道：“我还不理你了呢，庸脂俗粉。”
少主喜新厌旧，摆出一个风度翩翩浊世佳公子的模样款款走到那美人面前，骚气的坐下笑道：“姑娘，良宵美景，为何在此枯坐啊。”
美人泠泠雪寂的目光扫了他一眼，转头离开。
付辛门看着美人离去的背影，只觉得步步生莲，出迥绝尘，裙摆上藕色的双蝶如追逐着旋舞在她身边，竟然有几分不染凡尘的高贵。
高贵？这样的词会和她们这些女子联系在一起么，她们一双玉臂万人枕，在欲海浮沉，为何她就偏偏出淤泥而不染般的茕茕孑立。
付辛门不由自主的跟了上去，看她转过花厅，穿过绣廊推开同她一般寂寞的偏僻绣门，月色照进来，落在地上，映出她苗条的身影在颤动的壁灯上微微晃动。
她站在了那里。
付辛门也站在了那里。
美人看了一眼付辛门，低头走了进去，门没有关。
付辛门鬼使神差的走了进去：“姑娘，我怎么从未见过你，你叫什么名字，在下阜昭城城主付辛门。”
姑娘没说话，坐在了床上，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付辛门：“姑娘住的地方好生偏僻啊，旁边一个人都没有。”
门被风关上了。
月光照在树影上，在窗扉上映出斑驳的张牙舞爪。
付辛门走了进来，坐在美人身旁，见她骨质纤纤，越发觉得怜惜：“姑娘，我看你不大高兴，是不是被强卖到这里的来的，你与我讲，我赎你出去。”
美人不安的看了他一眼。
付辛门：“姑娘，你别怕，我赎你出去，不会强留你，你可以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美人疑惑的看着他。
付辛门似乎真的对这个与众不同的女人生了同情之心，眼中还竟然能看到真情流露。
美人的手缓缓抬起勾在他的脖子上，双眸注视着他，她的双眸似星辰，流淌了万年的银河星辰，亘古不点的寂寞清冷。
付辛门这下子真的被这双眼睛勾到了。
美人轻启朱唇：“付辛门，你真的是付辛门，还是付尧门。”
付辛门看着她的眼睛似乎被勾去了魂魄：“付辛门，付尧门是我弟弟。”
再说妙妙那里，眼睁睁的看着付辛门跟着一个女子走了，连忙偷偷的跟在付辛门身后，看见他二人进了屋子将门锁死了。
一条人影跃到她身后冷嘲热讽道：“门主，你这魅力不行啊，居然被截胡了。”
妙妙回头：“还不是你给我的□□太丑，还有我没有经验，掌握不好分寸。”
猫儿：“门主热衷听墙角？”
长云：“你……”她刚要还嘴，却听到屋子里一声惨叫，和东西坠地的声音。
长云：“踢门。”
猫儿颇有经验：“万一他们在，门主你知道么，有时候闺中之乐就是要叫出来的。”
长云：“是么。”
猫儿：“是啊。”
长云蹙眉：“那就再等等。”
长云一脸严肃，猫儿都忍俊不禁了：“门主，你可真是……”
长云：“为什么没了声音。”
猫儿：“说不定晕了过去。”
长云：“会么？”
猫儿收起笑容，认真的咀嚼了刚才的惨叫：“嗯，好像是真的有危险。”
长云飞起一脚就把门踹开了。
屋子里美人的身影已经不见了，付辛门捂着肚子躺在地上，脑门上沁出冷汗，翻着白眼，上下牙痛的打颤。
长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少主？”
少主本来半条命没了，一看见长云的脸，狠狠的打了个嗝，晕了过去。
猫儿将付辛门抬到床上，使劲掐人中，活生生又将他疼醒了。
付辛门生无可恋的看着长云和猫儿，眼睛里一片死灰。
半个时辰后，付辛门坐在凳子上，猫儿坐在对面，一人前面摆着一个果盘，少主一边吃果脯压惊一边鼻涕眼泪一大把的讲述方才的经过：“我跟着那女子进来了，总觉得晕晕乎乎的，我看她不开心，想带她出去，没想到她后面问了我几句莫名其妙的话，我回答完之后，她突然就恼了起来。”
猫儿：“然后呢。”
少主的眼泪好似决堤般奔涌而出，那叫一个伤心欲绝，痛不欲生。
长云皱眉。
猫儿难得的善解人意：“你别哭别哭，为何这般伤心，是发生了什么。”
少主：“这事情说起来真叫一个惨，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我见到那姑娘的时候，便一见倾心，她那模样像是完全照着我的喜好长的，谁知道。”少主说到痛处，只顾着流泪。
猫儿忍着性子：“谁知道怎样。”
少主崩溃：“他是个男的！”

第21章 心动
猫儿身体前倾，深表同情：“果然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长云问：“少主，方才那女子问你的是什么问题。”
少主惊悚的看了长云一眼，她依旧穿着妙妙的遮前不遮后的裙衫，丝毫无羞愧之心。
没想到连妙妙都是假的，少主颇为羞愤：“和你去年你问我的一样。”
长云：“哦？我都不记得了，问的是什么。”
少主：“问我是付辛门还是付尧门。”
长云坐下来，紫色罗裙拽地，长袖坠膝，心平气和的问：“我当时如何对你了，你也跟我说说。”
少主被激恼了，胆子也大了起来，厉眉道：“你这人是个变态么。”
猫儿拍桌子：“怎么说话的！”
少主梗起来的脖子又缩了回去。
长云：“我失忆了，你再讲一遍。”
少主疑惑的看着她，一脸你蒙谁的表情。
长云催道：“快说。”
少主没奈何的开口：“你一来时，态度极好，比现在你这幅冷淡的样子热情多了，你盛情邀请与要我斗毒，我应了，结果输给了你，你却大为恼怒，说我是个招摇撞骗的骗子，老天爷，我在我家呆的好好的，平时玩毒自乐，你跑来与我斗毒，赢了却要说我是个骗子，又将我整弄了一番，手段之……简直就是令人……”
少主想骂长云却又不敢开口，双手撑着额头做痛苦状。
长云站起身：“这之中有诸多误会，以后或许与你明说，少主继续玩吧，不打扰了，猫儿，我们走。”
大街上，已经变得清冷了不少，许多商户闭了门，灯火渐熄，唯有月色越发皎洁澄澈。
长云道：“猫儿，师父来了。”
猫儿惊恐：“！！！啊！真的！师父来了，那变态在哪。”
长云看了一眼天：“就在这儿。”
猫儿身体僵硬了片刻，八尺男儿露出谄媚的笑容，抬头朝着虚空喊道：“尊师何时来的，也不下来喝杯热水，哈哈哈哈哈。”
长云：“别喊了，我没说他在这儿。”
猫儿摸着胸口：“好险，好险，吓死我了，命都要吓没了，长云，你是怎么知道的。”
长云道：“猫儿，方才那女子就是他，之前假扮我的也是他，我今日来找付辛门就是为了证明当时假扮我的就时师父，他好像对付辛门很感兴趣，斗毒之后，却又发现没有想象中的厉害，便觉得被骗了。”
猫儿咽了口唾沫：“师父对女装还真是孜孜不倦。”
长云冷笑一声，她将手揣进袖子里：“方才少主躺在地上的时候，你有没有观察他腰上的伤口。”
猫儿：“我又没掀衣服，没有注意。”
长云：“我看过了，是师父的摧意掌，摧意掌不伤命，却管疼，疼起来浑身如火烧如刀割。”
猫儿：“可是我们进去的时候，他躺在地上，虽然满头冷汗，意识模糊却一声都没有吭，后来谈起方才的经过时，他才开始哼哼唧唧。”
长云：“不错，中了摧意掌，即使你都一定忍不住，付辛门好像有点太耐痛了些。”
猫儿：“一个人总要有些有些优点，或许这就是少主为数不多的优点呢。”
长云笑道：“有道理。
猫儿跟在长云身后问：“师父问少主付辛门，付尧门又是什么意思。”
长云道：“师父不会无缘无故的找少主的麻烦，折磨他却又不下死手，心思也是难猜，若要知道事情的真相，还是需要皮掌门坦白一点才是。”
二人回到了暂住的院子里，看见院子里有一个黑漆漆的人影在角落里练习出鞘的动作，短促而尖锐的声音一下下的冲荡着耳膜。
这么勤奋不用猜就知道是谁了。
猫儿神叨叨的咬耳朵道：“长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跟顾煜一起睡的时候，他连做梦都是打打杀杀，他执念太深，心思太重，小心走火入魔。”
猫儿先去睡了，长云走近顾煜身旁，敲敲树干：“不用这么勤奋吧，练到天光明天还起不起床了。”
顾煜收起剑：“师姐，我在等你们。”
长云：“不好意思，我忘了跟你说，我今天跟猫儿逛街逛到很晚。”
顾煜：“好像现在这个点都关了门，你们在逛什么？”
长云一时不想跟他解释太多：“在逛……就是在逛。”
顾煜道：“哦。”
然后就没了下文。
长云觉得自己说话好像不耐烦了一点，于是找话道：“你这样练，是不对的，你这样苦练最多就是个二流水平，绝世的功夫靠的是什么，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玩一天练一天，床上躺一天。”
顾煜：“我从来都没有听过这样的道理，我师父对我说一个人如果专注一件事，只做一件事，成疯成魔，就一定会有所成，学武切忌懒散，心中时时刻刻想着手中的剑，吃饭也想，睡觉也想，就如同不断的练习出鞘，一千次，一万次，总有一天会成为出手最快的人。”
长云想了想道：“嗯，你师父说的也有道理，还是听你师父的吧。”
顾煜：“可我师父死了。”
长云这下就不知道怎么接了。
顾煜：“我师父没能等到有所成，就被更加厉害歹毒的人杀害，被灭满门，可是师姐你，我从来没有见过你练功，太阳好的时候你说要晒太阳，天阴的时候你又说练功容易得痛病，刮风下雨就更不用说，可你的造诣却是我望尘莫及的。”
长云笑一声：“你可千万不要效仿我的懒惰，勤奋永远都没有错，只是人各有异，天分也不同，顾煜，要想学得绝世武功，你连门都还不曾摸到。”
长云将顾煜手里的剑拿在手上：“今晚我便带你走一程。”
她将剑举起，抵向月华，月熠染上剑光，青白流烂，若借了上天一盏明火，端放在剑尖，一路倾泻下来，那光华渡在长云的皓腕，长云吟道：“破晓”
鹤氅翻飞，银剑交辉，苍穹之下，长云模仿两位百年前破晓的创始者走招，一为男，一为女，一极刚，一极柔，白影翻飞下，长云时而娇媚无限，时而英姿飒爽，时而嗔，时而喜，时而情意绵绵，时而恨欲滔天。
可她的脸上分明没有表情。
是剑在说话。
顾煜看的手心沁出了汗，眼睛一眨也不眨，他好像跟着长云回到了百年前的世界，看破晓的创招者在高山之巅与一同样惊才绝艳的女子斗剑。
剑招越来越快，顾煜的眼睛已经跟不上了，被迫从那个世界里退了出来。
现在，他只能看到长云。
再倾城的舞娘都比不过此时长云的身段，辗转腾挪，倏转回袖，飘飖兮若流风回雪，飞袂绝云雨，缓步疾走，如踩雷鼓，一步一步撞在顾煜心上，千金难买倾城舞姬一曲惊鸿舞，若是有人能看到长云的舞剑，才知这世间有多尘俗堕落。
到后来，顾煜的眼睛里就只有她清减的脸庞。
她猝不及防的走入他的世界，刚打个照面就被牢牢吸引，自负超群的自己在见到她后，如进去亮昼的蜡烛，顿时光彩。
长云停下来，将剑抛到他的手上：“万物在心，凡事一个悟字。”
顾煜握着被长云握过的剑，竟然觉得这剑烫的厉害，这滚烫的感觉从剑柄一直传到心脏里，整个人都燥热起来，长云说的什么他一句都没有听到。
长云见他失魂落魄，猜测一定是受打击了，安慰道：“没事的，我跟你们不一样，你其实已经很不错了，去睡吧，你不累，剑都累了，你看这剑鞘都磨秃噜皮了，我先去了。”
顾煜回过神来道：“我知道了。”
第二日清晨，一夜未眠的顾煜顶着黑眼圈打开门就看到了长云。
长云没脾气的敲敲门框道：“为什么你们都这么能睡。”
顾煜尴尬：“对不起，我昨晚没睡好。”
长云道：“不过你还算勤快了，我去猫儿的房间叫了他半天，都没把他从床上薅起来，睡的跟死猪一样。”
顾煜将门带上道：“师姐，有什么事要叫猫儿和我。”
长云看了一眼北面的房子道：“皮掌门一大早就来了，很是鬼祟的从小门溜进来，说想要跟猫儿和你喝早茶。”
顾煜反手将门带上，转过身道：“我知道了。”
顾煜赶到的时候，皮掌门正坐在椅子上喝茶，见顾煜走进来，连忙站起来笑容可掬道：“顾公子，气色不错啊。”
顾煜一晚上没睡，气色正是飘飘欲仙的阶段，这皮掌门拍马屁简直就不走心。
顾煜道：“这里本来就是您的地方，快请坐。”
皮掌门坐下来又道：“顾公子丰神俊朗，坐在我这屋子里，都觉得蓬荜生辉啊，哈哈哈。”
这皮掌门一看就是不习惯经常赞美人的人，开口说的每一个马屁都非常令人牙酸。
由此可见，这老家伙真的是有求于人。
顾煜看着他都着急，他就没有见过这么不爽快的人，居然还敢起名字叫皮实厚，皮真薄还差不多。
顾煜道：“皮掌门，在下与您一见如故，不如我们饮些酒，开怀一叙。”
皮时厚：“好好好，趁着你那女娃娃门主不在，好好喝一顿。”
顾煜与他把酒言欢，七八杯酒下肚，皮时厚舌头就已经打结了，他的眼眶泛红，越发沉默，又一杯酒下肚后终于把目的说了出来：“顾公子实不相瞒，老夫有一个不情之请。”
顾煜道：“请讲。”
皮时厚：“你可知我们少主还有个双胞胎弟弟，叫做付尧门。”
顾煜：“并不知道，我从未见过，只见过辛门少主。”
皮时厚的脸颊上显出一抹浅浅的泪痕：“你自然是见不得，因为尧门这孩子三年前就去了，连尸体都没有找到，他是个好孩子啊，这双胞胎兄弟长的一模一样，性格却天壤之别，哥哥顽劣不正干，弟弟却是天之骄子，这里的人提起他，说他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死的可惜。”
顾煜：“他是如何去的。”
皮时厚道：“尧门去的时候，只有辛门在场，我们都没有见到，那是一个清晨，小畜生一身是伤的回来了，一入城门就晕了过去，醒来之后就告诉我们尧门被暗杀了，尸体落入悬崖被水冲走了。”
皮时厚叹了口气道：“他说什么便是什么吧，总归我们都没有看见。
顾煜哦了一声，突然又坐直了身子：“皮掌门是怀疑……”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
皮时厚：“尧门可怜啊，才出生的时候，被恶毒的巫师诋毁，说二夫人本无生双子的命，这尧门是借生的鬼，与哥哥水火不容，迟早会害死哥哥，以后也会害死城主全家。”
顾煜问：“城主信了？”
皮时厚：“城主本来是不信的，但是心里多多少少有一点芥蒂，一直到尧门长到五岁的时候，他身边的丫鬟仆人总是会莫名其妙的就死了，不是落水就是自尽，甚至有一次城主嫡出的大公子都差点被他害了，尧门仿佛就是真的恶鬼缠身，城主终于害怕了，越来越厌恶尧门，五岁生辰一过就将他送到了乡下过苦日子，一直到十六岁才接了回来，接回来后日子也并不好过。”
顾煜感慨。
皮时厚接着道：“尧门在那里受苦，小畜生却过着钟鼓馔玉，锦衣玉食的好日子，二夫人将他视作掌上明珠，不是生母的大夫人也对他，百般疼爱，城主更是溺爱这个儿子，终于将他惯的顽劣放荡，游手好闲，长大些后又沉迷玩毒，成了个彻彻底底的纨绔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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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元旦快乐

第22章 蹭喝蹭喝的报酬
顾煜问：“辛门少主和尧门少主的关系可好？”
皮时厚：“好个屁，尧门死后，小畜生毫无反应，没过半个月就又寻花问柳去了，半分伤心的样子也没有，后来城主年纪实在太大了，人也老糊涂了，将这阜昭城给了他，小畜生便越来越放肆了。”
顾煜听的皮掌门左一个小畜生，右一个小畜生，可见真的是恨极了他。
顾煜道：“皮掌门怀疑尧门少主的死和付辛门有关？”
皮时厚突然撩袍跪了下来：“公子，老夫有一不情之请。”
顾煜忙回跪下去搀扶：“前辈有话直言，不必如此。”
皮时厚并不打算起身：“众人都已然忘了尧门，可老夫从未忘记过，有一日，我便派人偷偷的跟踪辛门，果然有一日手下看到了辛门的人抬着一个麻袋，鼓鼓囊囊的像是装着一个人，远远闻着有水腥臭气，在夜色的掩饰下入了城，又秘密的抬进了辛门的暗室。”
顾煜道：“皮掌门怀疑那麻袋里装的是尧门少主？”
皮时厚道：“若非如此，连离乞丐十丈远的辛门怎么会抬一个有水腥臭气的麻袋进暗室里。”
顾煜道：“事情绝对不可以说的这样绝对。”
皮时厚：“老夫也知道，故而想请公子入密室一看究竟，老夫并非为难公子，只是那里有防不胜防的机关防守，坚硬的玄铁门和看守的兵士，若要偷偷进去便绝不能走正门，只能从热虺林绕进去，寒虺林是个天然的毒林，天黑时有驱不散的红瘴气浓郁到极点，白天时蔓延千里的剧毒咬耳花绽开，绽放时散漫毒气，千里无鸟虫鸣，另有毒虫毒蚁，盘踞怪虫。”
顾煜道：“这么说，怎么着都是死。”
皮时厚：“并非，瘴气入暮则来，巳时才收，而咬耳花巳时三刻绽放，若能在这巳时一刻钟穿越热虺林，到了含珠溪边，就平安无事了。”
顾煜：“你是要我去？”
皮时厚：“我这小城地处偏僻，没几个有本事的，我虽说是掌门，但是在江湖上也是极其不入流的，若是武功高强的公子一定能能在一刻之内穿越过去。”
顾煜觉得这皮掌门扭扭捏捏不说人话，这要人去送死的主意的确应该跪着说。
顾煜道：“皮掌门，不是我不愿意帮你，只是这个事实在是有点困难，在下学术不精难以完成重任，望赎罪。”
皮时厚眼睛里显出失望：“我看公子风度翩翩，以为是个侠士。”
顾煜道：“侠士万万不敢当，不过个风餐露宿的行脚剑客，若是皮掌门没有别的事了，在下便去吃早饭了。”
皮时厚仍然抱有希望：“老夫可能见猫儿大侠一面？”
顾煜道：“好，掌门稍等，他还在睡觉，等他整好仪容便来见您。”
皮时厚又开始巴巴的等着猫儿，猫儿一来，他就将对顾煜说的话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然后眼巴巴的看着他。
猫儿听完后沉默了半晌：“我说皮掌门，你这是要整死我吧，我们是有可能成功，但那可是拿命在赌，说句不好听的话，我们非亲非故，犯不着为了帮你找个尸体，将自己的命都搭进去，皮掌门，你懂我的意思吧。”
皮时厚：“懂懂懂。”
猫儿：“实在爱莫能助。”
皮时厚：“若是重金答谢呢。”
猫儿：“你就算是把这个城送我，我都不去，抱歉了。”
皮时厚彻底绝望了，掬着辛酸泪离开了，临走的时候看见了在院子后面给死花浇水的长云，顺便打了个招呼。
长云看了他一眼，惊讶道：“皮掌门是谈了什么，如此伤心。”
皮时厚站住道：“没什么，姑娘这花已经死了，浇也无用了。”
长云道：“我便喜欢做无用功。”
皮时厚：“我做的也是无用功，是我唐突了，不该向两位公子提出那样的要求。”
长云问：“什么要求。”
皮时厚：“去红瘴林。”

第23章 共梦
晚上，长云召集另两人开会。
猫儿：“门主，就爱搞个仪式，统共三人就在屋里说得了，还要在这大厅，多浪费蜡烛。”
长云：“皮掌门请你们进热虺林是为了什么？”
猫儿：“你都不知道就答应了下来，这天底下还有没有比你更不靠谱的门主。”
长云踢了他一脚：“你倒是说。”
猫儿：“好，我说，皮掌门先找的顾煜，他对顾煜说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是肯定跟我说的差不多……”
猫儿满纸无驴，通篇废话，讲了半天一个重点都没讲到。
长云将目光转向顾煜。
顾煜道：“师姐，皮掌门怀疑付尧门是付辛门杀的，并且藏了付尧门在他的密室，他想请我去密室找到付尧门，但只能穿过热虺林。”
长云笑道：“原来如此，我就知道此事必然与付辛门有关，昨日师父传信叫我寻到双胞胎的另一个下落，正好皮掌门给我们提供了地点，明日，顾煜和猫儿就穿过热虺林一趟，也让我看看你们的轻功究竟是谁快。”
猫儿：“那万一死里面了呢。”
长云掏出一个小匣子放到桌子上打开，露出两个拇指盖大小的铜铃，上面各缠绕着一根红线。
长云道：“这叫传音铃，转动中轴，捻拨三下，里面的小铜球就会掉落到正中，铜球内有寒尸虫发声，随即铃响，其他的只要隔得不太远就能听到回应，铃响三声即为求救，响一声即为永别。”
猫儿问：“永别是什么意思。”
长云：“就是确定等不到我们来救你了，你先死一步。”
猫儿：“哦。”
两个人一人拿了一个，系在拇指上。
长云：“会开完了，各位还有什么要补充的么。”
猫儿：“没有了，想睡觉。”
长云：“有事没事，不要随便动铜铃。”
三个人开完会各自回屋子睡觉，第二日清早，一绿衣少年早早的就就恭迎在门口。
为了不引人注意，少年以带他们三人逛城为缘由，一路九曲十八弯的带到了热虺林。
而就在同时，长云早已经在一个时辰神出鬼没的悄悄的先一步进去了。
这个时候正是红瘴气未散尽的时候，林中浓雾漫散，四处尽头角落之处竟布着着五彩的雾气，如朝霞坠地，却又比朝霞要色陈些，近的地方又呈大面积的红色，湿露凝垂，艳烈如火烧。
而脚下则是准备在朝阳拂过自己身体一刹那，迅速的绽放张牙舞爪的花瓣，接替瘴气，成为白日中的毒霸。
混混沌沌中，连个鸟鸣都没有，寂静的像是一片死林，但凡是活着的全不是善角，只有更毒没有最毒，七步蛇到了这个鬼地方都没个活路。
长云一路惊叹，沿途一路趁着还睡觉的咬耳花放到褡裢里。
一路走，一路摘，褡裢满了就把小的咬耳花扔掉。
这样不把瘴气当毒霸的态度遭了报应，就在快走到含珠溪的时候，长云慢慢有了感觉。
中毒的感觉。
眼睛，耳朵，好似钝钝的木棍戳在上面，虽没说多疼，却已经昭示着长云中了毒。
长云觉得诧异。
不对，这不是瘴气的毒发症状，这里面一定有其他的东西。
长云看了一眼绚烂到不正常的雾林，尤其是眼前不远处，
瘴气有颜色很正常，可这也太他娘的好看了吧，晕晕乎乎之中，若在天界，好像绚烂之中随时会飘出几个菩萨神仙。
果不其然，里面真的飘出一个神仙。
长云扶了扶有些晕乎乎的脑袋，定睛看去。
糟糕，是少主那个骚包！
不对，现在的少主并不是很骚包了，他脱下了他花枝招展的野山鸡一样的繁缀锦袍，着清淡的白袍（也可能是睡袍。）
看他微微有些放荡不羁的发型推测，也可能是睡袍。
每一次少主都精致到衣褶都不会有一个，穿的鞋底都比别人的亵衣还干净，因而这还是长云第一次看见他衣衫不整的样子。
少主踏着林间清晨的雾，不，踏着林间清晨的瘴缓缓走来，他长发半坠，阔大的白色睡袍垂在腐烂的落叶之上，风轻轻吹过，撩起他的水光色的衣摆，还能看见光秃秃的腿以及他的拖拉鞋。
长云：“嘶，我的眼睛。”
少主双目的焦点也在注视着她，排除梦游。
他嘴角带笑，双目含光，光着他的脚丫踩在腐烂的枝叶上，居然踩出了如在云端的优雅感。
“你倒是厉害，竟能在瘴气林里呆这么久，一直忘了问你，姑娘叫什么名字。”
一天不见，长云觉得付辛门竟然胆大包天了起来，一扫之前对自己的恐慌，说话的语调甚是轻松自得，甚至还有几分胜券在握的优越感。
长云注视着他细长的又光溜溜的腿忍不住想笑：“单长云。”
付辛门：“这个城内到处都是我的眼线，皮掌门让你做什么，对你说了什么我全部已经知道了，所以单程在这里等你。”
长云：“那还真是不好意思，害得你这么匆忙，连衣服都没换，就吓得直接从被窝里钻出来了。”
付辛门无视长云辛辣的讽刺，开口道：“我本来打算驱逐你了事的，只是我惊喜的发现你好像对修炼了一种特殊的异能，能闭塞五感，七窍，甚至毛孔，就连皮肤好像都很特别，我恨好奇。”
长云：“好奇？”
付辛门双眼沉如潭水，泛着一层能折射出潭底幽暗冰凉的光，宣告道：“我要得到你的能力。”
长云觉得付辛门好像变了一个人，之前他虽然顽劣嚣张，但是给人的压迫感为零，给人以顽童的感觉，顽童虽劣但至少坏的纯良。
现在就不同了，如今站在她面前的付辛门如一只刚苏醒的狮子，带着压人一等的威迫感，舔指挫牙，吐露出血腥的杀机。
长云不由好奇：“你要怎么得到。”
付辛门吐出一个字：“学。”
付辛门缓缓的走过来，抬起手臂，袖子滑落下去，露出同样光秃秃的手臂，然后呈托起明日朝阳的姿势，仰起下巴，手在空中虚虚的托了一把，随即轻轻的震颤，初升的阳光打在他指尖，能清晰的看到他的指尖浮现出一种灰黑色。
紧接着，长云的鼻眼喉便越发疼痛了，随着少主手轻颤的频率加快，长云只觉得耳朵越发疼痛，她摸了一把，摸到了粘稠的血。
血？！
长云猛的抬起了头，好厉害？？
已经有多久没有没有试过这种感觉了。
此人虽然武功不济，但这稀奇古怪的神神叨叨的招式还真的让人…………
欲罢不能。
少主的余光瞥到了长云，皱了皱眉，将手放了下来。
“姑娘，如果有一面镜子你就会看到你有多么的恐怖，你的眼睛耳朵都在流血，很吓人的，希望你能代入情绪，不然我不好施蛊。”
长云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果然摸到一把血。
少主继续施蛊。
他背后的类似瘴气的雾越来越艳丽，混沌的搅在一起，又慢慢的迫近，来势汹汹。
有点像“春和日丽。”
那雾气来的极为汹涌，不多时，长云的脚下四周都匍匐了色彩斑斓。
这个时候，长云才终于看清了，这他娘的根本就不是瘴，也不是雾，而是虫子！
成千上百的虫子，多到变态的虫子，形状有点像缩小的蚂蚁，生翅，身上色彩斑澜，由于太小，太多，移动速度太快，又没有任何声音，铺天盖地之下竟然才会有了是瘴气的错觉。
作为女人，以及一个正常的人类，长云一身的鸡皮疙瘩：“这是什么？”
少主竟然有问必答：“一种蛊虫，叫做共梦。”
虫子越来越多，已经要漫上了长云的脚上了，长云吓得脊背发凉，准备窜到树上，却发现树上也都是这些恶心的东西。
长云的人生终于遇到了对手。
如果她死了，一定是因为对手太过恶心，受不了自杀而死的。
这种上天无路，下地无门的境地，实在是有点不太妙。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蛊虫却停住了，在她周边围了一个圈就不再前进。
而于此同时，付辛门那边的景象才叫高潮。
他坐在了地上，然后臀部被万虫慢慢拖起，一直向上托去，托到与树齐高。
你若是不多走走看看，你怎么会知道这个世界上居然会有这样的奇景，长云简直想把眼珠子瞪出来。
就算是释迦摩尼，玉皇大帝都没有这么妙的屁垫，姹紫嫣红，妆若烈霞，奔腾排匝的屁垫，简直是妙不可言。
长云的表情惊喜交加，虽说在五窍流血，万虫虎视眈眈这样的内忧外患下，长云也依旧按捺不住土包子大开眼界的激动之情，
少主睥睨着她：“姑娘，很快你就会大梦三生，醒来后却不过是一瞬间，之后身体略有损伤。”
长云：“哦，原来是让我入梦吗。”
少主道：“正是。”
长云：“你若真能让我睡着，我就给你跪下。”
少主：“为什么？”
长云：“因为我失眠很多年了，我若能睡着大梦三生，便感谢你八辈祖宗，你知道，睡不着好生苦痛，我虽然不知道对我现在有什么影响，但是你见过不睡觉的人么，我是没见过，不睡觉是有违天理的，你一个人若只要失眠过一次，你就知道它有多难熬，而我已经受了很多年的苦了。“”
少主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坐诊的大夫。
少主：“闭嘴。”
随即他又笑道：“你不要太小瞧共梦了，它可是连石头都可以催眠的神虫。”
作者有话要说：欢迎大家进我专栏戳我预收文《周鱼修仙》寒假开坑

第24章 反梦
长云表示拭目以待。
少主缓缓阖上双目。
过了一会儿，长云闻到了一阵异香，也可能是异臭，，在香与臭之间徘徊，分辨的并不是很清楚。
长云像是被环绕在了避魔圈里，那些色彩斑斓的小虫子任凭怎么喧腾，左右是肯不来，她送了一口气便盘膝坐在了地上：“一刻钟了，大侠，到底要多久。”
又一刻钟后。
长云睁着水灵灵的双眼问：“大侠，好久了哦。”
又一刻钟过去了，少主恼怒的睁开眼睛看着越来越精神的长云觉得不可思议：“你这到底是什么邪功。”
长云笑道：“我都告诉你了，我失眠很严重的，神仙难救。”
付辛门不再说话，脸上渐渐漫上一层黑气，眼角青色血管如网状朝太阳穴处蔓延，而眉心红点越发清淡，几近无色。
这货开始憋大招了，香气越来越浓烈，浓烈到令人窒息。
长云依旧很清醒，她能清楚的看到林子，看到虫子，看到付辛门，看到越来越迫近的朝阳。
然而下一刻，也就是一个晃子的瞬间，眼前一片漆黑，就在她意识还清晰的前一刻她好像听到了少主说了一句：“遭了！反中！”
什么遭了？！
当长云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她已经到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陌生的世界。
（作者跳出来说一句，少主这个傻叉因为不断施蛊，发大招，结果眉心护身朱砂被毒灭，自己中招了，他没进到长云的梦里，反而被长云入侵了）
长云好奇的看着这个世界，终于找到了一点熟悉感，啊，这不是阜昭城么，我这是入梦了？
长云有点感动，居然真的睡着了，真的是神医啊。
长云又想，神医去哪了。
刚想了这么一下，眼前场景随着心意迅速变换。
雕梁画柱，风卷铁马儿，一长身玉立的公子在门口持笔毫画着不远处的瘦骨梅花。
长云定睛一看，咦，这不是少主么。
付辛门除了逛风月楼玩毒之外还有这么高雅的性质。
长云喊了一句：“少主？”
少主没应，像是听不到。
长云蹲下身子捏了地上的一撮泥土，却什么都没摸到。
是了，这里是虚幻的世界，难道是付辛门的梦？
这时，一女婢打扮的人匆匆走上来道：“尧门少爷，你怎么还在这里不紧不慢的，今日是辛门少主的生辰，你怎么什么表示也没有。”
付尧门？这是付尧门的梦？怎么会，付尧门不是已经死了么。
这婢女张口一个你，闭嘴一个你，全无敬称。
付尧门抬起头，神色温和道：“玉儿，肯表示的人从城门排到城尾，我便不去了。”
玉儿：“那怎么行，大夫人特意吩咐让你去的，莫让少主失了面子，若是大夫人见你没去，怪罪起来，门主都拦不住，你必须得去。”
另一婢女从墙角转过来，手里端着一碗阳寿面，在尧门面前微微一屈膝温柔道：“少爷，面已经做好了，您吃一点吧。”
玉儿皱眉：“还吃什么面啊，夫人都等不及了。”
那端面的侍女抬起头，神色如冰雪般冷漠“玉姐姐，今天也是尧门少爷的生辰，夫人门主不给过就罢了，我们自己还不能吃点阳寿面么。”
玉儿：“还吃什么面条，待会儿大鱼大肉，辛门少主恩慈，哪个不让你们吃，吃不完将剩饭带回来还能再吃一顿。”
侍女是个急性子，不由怒火中烧，拔出剑：”贱人，滚出去。”
玉儿被吓了一跳：“你才是贱人，粗野丫头，你有胆量，你且等着。”说罢，撩裙子迈着小碎步匆匆逃了出去。
付尧门清瘦的脸颊微微有几分凹陷，如园中的瘦骨梅花般清冷孤寂。他眉间锁着愁绪，却还在安慰侍女，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笑道：“咦？晴儿，你的面不会使用三味真火熬的吧，为什么会有一股糊味。”
晴儿忍不住笑，下一瞬间眼眶又微微的红了，声音哽咽：“少爷，他们实在是欺人太甚，我们离开吧，天涯何处不是家，为什么要在这里受窝囊气。”
付尧门放下筷子，轻声道：“晴儿，那日你也是亲眼看见的，我们去看母亲，她虽然卧床不起，但看到我来了，仍然强撑着坐起来，看起来很开心。”
此事不说还好，一说晴儿就一肚子气：“少爷，不是晴儿多嘴，若是二夫人真的对您好，怎么任由大夫人欺辱您，却不闻不问，这样的母亲也太懦弱了。”
付尧门敲敲桌子：“晴儿！”
随即，他又觉得自己语气太重了，叹了口气道：“人都是身不由己的。”
晴儿：“身不由己个屁！”
长云乐了，那玉儿说她粗野这句话倒也是很中肯。
付尧门站起身端着碗不再理会她她，进了自己的屋子。
长云被迫也转换了场景。
屋子里的陈设也很简单，所说是有大户人家的气派，但是细节之末处都彰显着这个屋子主人的穷酸。
唯一的陈设就是墙上挂着的一柄重剑，剑鞘裹着黑色的布，古朴纯实，毫无装饰。
长云近前看了看，嗯，很重，起码有一百斤，付辛门武功不上台面，付尧门却是个练家子。
付尧门坐在屋子里将面吃完后又亲自拿到厨房里去洗，洗完之后又洗衣服，晾衣服，有条不紊，像是做惯了这些事。
晴儿上来要帮忙，被尧门无情的拒绝：“晴儿，你笨手笨脚的，上次就把我衣服洗坏了，本来就没有几件，你自己去玩一会儿吧。”
晴儿备受打击，但在付尧门练剑的时候很快又找到了新的目标。
陪少爷练剑。
长云坐在凳子上观察，付尧门的武功的确不错，精纯老练，半个花里胡哨的招式都没有，招招都是要人命的狠招。
老实沉稳的公子哥儿将所有的意气风发，年少强狂都藏在了他的剑里。
长云想到以后付尧门是被刺杀而死，便觉得有些遗憾。
时间开始加快，迅速的流逝，太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下沉，到了黄昏，门外传来一声奶声奶气的狗叫声，和一句拖了长音的：“诶呦怎么有狗……”
这欠打的语调一听就是少主。
付辛门少主来了。
一只白色的小奶狗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了付尧门脚下，付尧门蹲下身子将小奶狗抱起来，抬起眼淡淡的看了一眼付辛门，抬脚进了屋子。
付辛门嘴角噙着笑，吊儿郎当的走进来，不经主人允许擅自进了人家的屋子：“尧门，你今天怎么没有去喝酒。”
付尧门硬邦邦道：“不想去。”
说来奇怪，付尧门对谁都一副春风化雨的模样，唯独面对自己的同胞哥哥颇为冷淡。
少主：“不去也好。”
他坐下来，给自己到了一杯茶，噙了一口又立刻吐了：“这是什么玩意儿，太难喝了，来人去我那里拉一车雨前春茶给尧门。”
原来少主以前就这么浮夸，送极品茶都用车拉的。
付尧门道：“不用了，我喝不习惯。”
少主坐在椅子上，屁股像是长了钉子般坐不住，他注视着尧门和自己一般无二的脸道：“弟弟，你又瘦了。”
付尧门没回话，坐在凳子上抱着狗用篦子顺毛，无声的下达驱逐令。
少主到了这么久，热茶没喝上一口，暖心的话没听到一句，颇有些尴尬。
他连人带椅子坐到付尧门跟前，手贱的薅了一下狗毛，狗痛的嗷了一嗓子，张口就咬，付辛门迅速的将手撤回来笑道：“尧门，明日我跟几个友人踏雪寻梅，一起去玩？”
付尧门抬起头：“少主，你没事了的话就先走吧，我还有事要忙。”
少主将怀里的一个小盒子小心翼翼的放到桌子边，怕掉，又拿手指头往里戳了戳，笑的满面春风：“安神丹，我调的，送你。”
少主见弟弟没有推回来，眼睛上带了笑意，他敲敲腿上的装饰剑鞘站起身，在屋里转了个圈，又转了回来：“尧门，今日的庆生宴，我见了父母就回来了，我知道，你不高兴，我便也不会独自过这生辰。”
他说完见付尧门依旧没个反应，顿了顿道：“弟弟，改日见，我走了。”
付辛门抬脚离开了，在屋子里又听见他嚎了一嗓子：“我日，怎么还有一只狗，这他娘的是猪吧，肥的哟。”
然后是七嘴八舌舍的表忠心声音“少主小心！”
付尧门脸上的冰爽渐渐消退，恢复了他的春和日朗，他将狗抱起，放到自己面前，握着它的爪子温柔道：“早晚有一天。”
他说到此处便不说了，将狗扔到地上：“去玩吧。”
长云发现，付尧门的父母和大夫人虽然不太是个东西，但是这千娇百宠的少主却难得的对同胞弟弟怀着难得的善意。
这货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还有点人情味儿，那后来，付尧门是怎么死的。
长云想到此处，脸色突然古怪了起来，她的心中产生了一股疑团，这疑团越来越大到后来逐渐清晰明白，长云都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难道……
长云不再猜下去，说不定继续看下去，就会验证自己的想法。

第25章 朱砂痣大战白月光
后来的几日，付辛门依旧常常来串门，即使他不来的日子，长云跟着付尧门在这小院里每天都能听到这位兄台的英勇事迹。
也可能是付辛门长着与付尧门一样的容貌，却总是做着旷世泾诞的事。
付辛门实在浑的厉害，在城内拉帮结派游手好闲，且玩毒成瘾，身边没有几个没被他霍霍过的。
终于门主大发雷霆，罚这孙子去城外的寺庙里念经忏悔，在佛光的洗礼下禁足半年，且不许带任何吃穿用度丫鬟仆从。
城外的寺庙穷的叮当响，青灯黄卷，每日钟声，还要日日吃糠吃素，付辛门哪里受过这样的苦。
就在晴儿觉得大快人心无比畅快的时候，这双胞胎的生母韩夫人来了。
韩夫人病的骨瘦如柴，身体微微佝偻，绫罗绸缎也依旧掩藏不了她日暮西山的病弱气息，不过人虽憔悴上却依旧能从眉眼中看出当年的清丽。
付尧门惊讶中带着局促：“母亲，您怎么来了。”
韩夫人露出一点疏淡的笑容：“好久不见，来瞧瞧你。”
付尧门神色中带着欣喜，：“母亲快请坐。”
韩夫人坐下来与付尧门谈了几句家常，不咸不淡的问了几句过得好不好。
长云在一旁有些打抱不平了，过的好不好，你不知道么，你抬眼看一眼四周穷困的景象，哪一点像过的好了。
却瞧付尧门就十分的没出息了，手指头紧张的扣着手心，坐的端端正正，身体前倾，如闻天籁的样子。
韩夫人说着说着就终于说到了正题：“尧门，你听说辛门被老爷罚去寺庙面壁一年的事情了么。”
付尧门：“听到了。”
韩夫人幽幽叹一口气：“你知道的，辛门他自小在我身边长大，从来没有受过苦，吃虾的时候，带一点虾皮都会不吃，咸酸甜辣，稍有不对就不肯再吃一口，寺庙清苦，他如何受的了。”
付尧门没说话，也不知道韩夫人到底想说什么。
韩夫人：“这若是吃上一年的粗茶淡饭，回来指不定憔悴成什么样子了，说不定还会生场大病。”
付尧门点头。
韩夫人笑了笑：“尧门，你小时候好像在寺庙里呆过。”
付尧门的笑容渐渐消失，想来他已经猜出来韩夫人接下来会说什么了。
韩夫人果然不要脸的道：“尧门，你从小就在外面受惯了苦，身体也比辛门结实，武功也强过他，你们二人长得一模一样，你能不能代替你哥哥去寺庙呆上一年。”
付尧门“噌”的站起来，声音暗哑：“不能。”
韩夫人跟着站起来：“为什么不能？”
付尧门语气带了激动：“这是他做的事，他做的孽，为什么要我承担，我不去。”
韩夫人惊诧道：“你，你这说的什么话，她是你同胞兄弟，什么叫作孽，你从小天生煞命，害死了那么多人，我们可有没有怪过你，如今接你回来，你可有没有想过报答我们……”
付尧门神色冷漠：“我不会去的，付辛门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
韩夫人用帕子捂住嘴猛烈的咳嗽了几声，一把瘦弱的骨头几乎要被咳散架了，她枯瘦的手扶着椅背，久久直不起身子。
付尧门想去搀一把，伸出去的手却又缩了回来，眼神中犹自带着坚持。
他是不忍心的，却又不愿意妥协。
韩夫人的眼睛泛红，开始打温情牌：“一年啊，辛门走这一年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撑到他回来，如今我一只脚已经踏上了黄泉路，眼看时日无多，却不想在最后的时刻见不到辛门，他在外面受苦，我如何去的安心。”
“我死而有遗啊。”
付尧门闭上眼睛，神色中显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韩夫人看在眼里，站起身对侍女道：“罢了罢了，我们走吧。”
韩夫人在侍女的搀扶下一步一磨叽的向外走，单门等着付尧门叫住她。
果然，付尧门道：“等一下。”
韩夫人欣喜的回头。
付尧门问：“付辛门同意么。”
韩夫人笑道：“这个无妨，我和大夫人会将他好好看管起来的，就算他不愿意，也没有办法。”
付尧门：“我去。”
长云在一旁忍不住骂了一句：“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
寒风梳骨，大雪纷飞，付尧门踏着月色走了出去。
长云被迫跟在后面。
付尧门宛若融入了黑夜的一只燕隼，飞墙过脊，一路疾驰来到了付辛门的住处，然后从小墙跳进去，悄默默的推开他的房门，将还熟睡的付辛门推醒。
付辛门睁开眼睛后，困意顿消，惊讶的看着他：“尧，尧门？你是怎么进来的。”
付尧门道：“今天月色不错，我有些知心的话想找你谈，我们去后面的林子吧。”
付辛门：“现在？半夜？”
付尧门：“对。”
可惜屋子太黑，付辛门看不见付尧门的表情。
付辛门没什么警觉的同意了，披了鹤氅，不惊动任何人的随付尧门走了出去。
付尧门没骗他，月色果然还算皎洁，林子也覆盖了茫茫大雪，银装素裹的群杉树整整齐齐的列队而站，肃郁的铅云之下，如同披银甲亮凯的武士守卫着平和的阜昭城。
付尧门一直向默默的深处走，付辛门也只好跟着。
终于付尧门停了下来，付辛门看着他丈二和尚摸不到头。
付尧门转过身，缄默的看着他，神色不善，紧接着他突然发难，“锵锒”一声拔出了他的三尺青锋。
青锋似昭显了主人澎湃的内心，翁然作响，凝聚着暴力的气息。
付辛门的困觉彻底醒了不敢置信的问：“你，你要杀我？”
付尧门一句话不再说，举剑便砍，剑气訇然而下，震雪回天，随风迂转，三尺青锋对着同胞亲兄弟的命门击去。
付辛门惊慌失措，连滚带爬，有一下没一下的猫爪子扑虎似的反击不敢相信的问：“你要杀我，我是你亲哥哥？”
付尧门吐出的话比地上的冰雪还要冰冻几分：“哥哥？你就是个废物，拈花惹草，惹是生非，做错事要我来替你承担，为什么？！你是我同胞兄弟我便更加厌恶你。”
付辛门：“你在说什么，我没有！付尧门，你就是这么个谈心的？谈你个姥姥。”
他眼看自己就要命丧黄泉，不得不出绝招，他这个毒霸虽然武功不济，下毒却是一流的。
真正的下毒高手，从来都不是只凭他会制造出几种毒，而是他总能在别人意想不到的情况下，依旧有机会下毒。
付辛门大喝一声：“尧门，我不想伤你！否则我也不客气了。”
袖管中散出蝎尾针，呈人字排列飞了出去。
紧接着又是“暗香疏影”，“流水桃花”，“天凝地闭”……
真的是一点都不客气。
付尧门也不客气，两个人完完全全的是丧命打法。
于是一个人砍剑，一个人下毒，你揍我一下，我毒你一下，上演了一整晚的骨肉相残，豆箕相煎，一直大战了三百个回合，一直斗到天刚放晓。
付辛门的毒终于用光了，付尧门的力气却还有。
局势扭转，势均力敌的打斗终于变成了单方面的殴打。
直揍的乌糟子狼烟，日月无光。
付尧门打了个爽，将付辛门揍到雪窝里后，才住了手。
付辛门头埋在雪里，一只脚露在外面，还有一只脚别在脑梗后面，看起来十分疼：“付尧门你疯了！”
他蹬了蹬脚试图把自己拔出来：“莫非你要在这里杀了我？”
付尧门：“我不杀你，你毕竟是我亲人，我只是警告你，没有谁会永远幸运，你少主这个位子若要坐的安稳，坐的长久，就收起你的性子好好做人。”
付辛门：“我……”
付尧门：“不要总让我替你赎罪。。”
他说毕不再看地上的付辛门一眼，将剑归鞘，顺着来时的路走了回去。
付尧门没有打算杀他，只是在临走之际发泄心中的怨气。
反正都要走了。
付尧门心里舒坦了，长云却觉得不妙了。
这个梦也太他娘的真实和漫长了，虽说在这里会出现时间突然加速的过程，但是大部分时间还是只能一点点的熬，付尧门干什么，长云就得陪着他。
付尧门吃饭，长云在一旁看着。
付尧门睡觉，长云在一旁看着。
付尧门洗澡，看在其实秀色可餐的份上，长云也可以在一旁看着。
长云慢慢琢磨出这共梦学习他人技能的原理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瞬间吸功大法，也不是什么夺识，而是真的在学习啊！
入梦者好似个偷窥狂般一天到晚的偷窥被入梦者，全方位无死角，各种姿势无障碍切换的观察对方怎么练功怎么学习。
长云也相信或许真正施蛊的入梦者可以进一步的霸道的入侵对方的意识直接粗暴的学习过来，但是目前长云作为一个“意外”所能做的只有第一个能力。
长云不太赞同他拥有第二种能力，因为如果是这样的话，入梦者所拥有的力量太可怕了，几个共梦侵略下去，净捡一些武林榜上的人下手，岂不要天下无敌？
可无论是付辛门还是付尧门远远没有这么厉害。
大部分的时间平静而无聊，比如现在，马车缓缓的开动着，长云无聊之极，在限制之下，她又不能离开付尧门视线之内的距离，故而只能坐在付尧门的身边，斜倚着身子看着他打发时间。
比如数他眼睛上的睫毛玩。
由于睫毛太多，数着数着就数乱了，她便契而不舍的重新再来。

第26章 火上浇油
付尧门到了寺庙以后，一切都很平静，而付辛门看来是被他娘和大夫人成功的困在了城里。
长云觉得付尧门真的可怜，因为一个心术不正的外人预言他会害得家破人亡，便爹不疼，娘不爱，好好一个家，怎么能过成这样，还是一个凭没据的预言？
长云设身处地的推理了一下，假如有一个神棍跟自己说猫儿同甜心门八字不合，建议消灭他，那自己肯定一脚朝那神棍踹过去。
若是门里总是出现麻烦事，千丝万缕的都和猫儿有关系，所有矛头直指猫儿，那么就想一下，是不是有人做手脚，陷害猫儿。
付尧门同理。
有可能是阜昭城的某人忌惮这双胞胎将来长大后会对自己的势力有威胁。
但问题就出现在这里，为什么只挑一个下手污蔑，以一种极端的方式去对待这对双胞胎。
一出世就已经定好了他们的未来，一个锦衣玉食，一个凄风苦雨，一个宠爱有家，一个横眉冷对。
难道阴谋者在他们还是襁褓之时就可以分辨出谁是个对自己毫无威胁的纨绔，谁又是个心机深沉的高手？
这当然不可能。
所以仔细想想，如果是场阴谋，其实并不符合常理。
付尧门回来后，一次又一次的激化矛盾，好像在时时刻刻提醒付尧门：“你看呐！你哥哥什么都好过你！”
“你看呐，你哥哥就算再怎么没出息，你也比不上他。”
“你看呐，你哥哥是少主，你是弃子。”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兄弟两人的关系越来越恶化，让付尧门心里越来越不平衡。
难道他们想让这二人自相残杀？让这个家四分五裂鸡犬不宁。
事实上，付尧门同付辛门已经打了一架，只不过，付尧门根本没有要杀他的意思，付辛门也没有要报复的意思。
如果想要证实这个猜测的话，他们会相办法让两个人的关系一路恶劣下去，直到不可调和你死我活。
可惜长云想的再多也不可能跟付尧门说一声，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付辛门虽然混蛋了些，但是对同胞弟弟是真心的。
果然，没出几天，悲剧就发生了。
付尧门在的寺庙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个瞎子和尚，一个是个哑巴和尚，除此之外没有一个看守，好像城主根本不担心他的儿子会跑，也不在乎寺庙里的这个少主究竟是他哪个儿子。
看来城主是个老糊涂蛋。
尧门在寺庙中日常练功打坐，或者跟哑巴和尚聊天，和瞎子和尚赏月，双脚不出寺庙门，自律的遵守面壁惩罚。
这日，还是惨淡清晨，寺庙门才打开了一半，一个女子奔了进来，哆哆嗦嗦的撞开大堂的门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声：“少爷。”
衣衫凌乱，满面泪痕，被撕扯开的胸口布满伤痕，屈辱而绝望的双眼，这一切都像一根凌厉的鞭子打在付尧门的心口，激发了他所有的怒气。
前段时间还鲜活骄傲的少女现就是个神情空洞的木偶，抽抽嗒嗒的坐在篝火前。
“我看见他的脸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的脸，我没有办法反抗，我被他的毒毒到了，浑身没有力气。”
晴儿抽抽嗒嗒的哭，掀开了裙子露出一双修长的却布满鞭伤的腿，那腿上的伤触目惊心，有着不可描述的妖冶的美感：“之后，他又凌辱我，每夜都闯入我的房间，我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少爷，救我一救。”
然后她较软无力的靠在了尧门身上，伤心欲绝的哭泣。
付尧门身子僵硬，眸中燃烧着幽幽的火，语气厉然：“他真的是这么做的？晴儿，你若有一句假话，我就把这样的你再丢出去。“
晴儿被这个平常软绵绵却突然厉害起来的付尧门吓了一跳，抽噎道：“句句实话。”
篝火熊熊燃烧，每一声噼啪的声音都震人心鼓，像是敲碎了骨头的恶心的声音。
很久以后，付尧门将一块木头被扔进了熊熊燃烧的火堆。
“如果是真的，我帮你报仇。”
长云想，如果想看兄弟自相残杀的戏码，那么看管付辛门的人一定会一不小心的让他逃出去，让他们兄弟二人见面。
又他娘的果不其然。
付辛门这货果然来了。
少主这双脚从出生到现在就没有沾过这么荒凉的鸟不拉屎的地方，他一边嫌弃地上的泥，一边满脸喜庆的在门口大喊：“尧门，我过来了！尧门。”
树上的麻雀都被震飞两三只。
这家伙还真的完全不记仇。
付尧门站在门口，笑容里带着冷冰冰的味道：“辛门，你竟然先来了。”
少主完全听不出他什么意思，一边往手里哈哈气一边说：“尧门，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这里，他们做的事我全然不知道，我被关在家中，好生苦闷。”
付尧门慢慢走下台阶笑道：“哦？软玉在怀，也依旧苦闷啊。”
少主一遇到尴尬的事就施展装傻充楞大法：“软玉？我没有软玉啊，我睡觉都是抱枕头的，不抱软玉。”
付尧门：“晴儿来了。”
少主再也装不得傻，羞涩一笑：“嘻嘻，你都知道了。”
居然承认了。
付尧门握紧拳头，双眼通红：“真的是你！你真的这么做？你可知这是畜生干的事！她的一生就这么毁了，你再胡闹，再顽劣，为什么要对无辜的人下手！”
少主：“两厢情愿的事，怎么就是畜生干的事了。”他愣了愣脸色一变：“难道你跟她也……”
付尧门气的脸色发青，回屋拿了剑。
付辛门见势不妙，拔腿就跑。
付尧门提着剑在后面追。
场面一度很悲惨，也很令人动容，长云却只觉得很惊奇。
两个说的根本不是一码事好么，这也能理解错？
关键少主丝毫嗅不到死亡的气息，还在挑战付尧门的忍耐极限：“你这人怎么说翻脸就翻脸，我忍你很久了，你不要太过分，不过是个晴儿，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付尧门的剑越来做快，都挥成了残影。
少主终于说出了成功说出了他最找死的一句话：“算了，我让给你！”
付尧门的剑已经无影。
少主终将为他的放荡不羁爱自由付出代价，现在已经来了。

第27章 出梦
两个人又打起来了。
文人闹矛盾，就激扬文字，纸上过招，骂的你羞愤欲死，武人闹矛盾，最干净利落的解气方法就是打一架。
二人从的“追逐式打法”从寺庙一直打了好几个小山头，从白天打到黑夜，又从黑夜打到白天。
刚开始的时候，令人惊叹的无影剑光，绚烂晻霭的毒，振川惊玉，所过之处，折树无一免，狗跑鸡飞，空谷绝禽。
劲风戾吹，霜封羁途，凡是被他们经过的地方，再好的地方都要了账，又一直到黯黯将暮，惊天动地打法才渐渐恢复了正常。
两个人都已经很累了，少主躲在树影里：“停手！我话要说！”
付尧门果然停了下来。
少主一把“天凝地闭”抟出去，哈哈笑道：“上当辽！”
犯贱的时机恰到好处，才偃旗息鼓，又激烈的了起来。
愁云惨淡万里凝，山谷悲哭好像在说：“滚你丫的凡人。”
沾渍锋镝，血染荒原，两个人的架打出了千军万马的气概，但终究体力不支，愤怒不能当饭吃，到后来两个人颓然坐在地上，一人占据一块石头，用意念打架。
若是事情就此罢了，两个人回去睡一觉，养养伤，明天又是好少年。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结束。
就在两个人累到极点的时候，危险却靠近了。
五十条如电透疾箭的绿衣人从凹谷四面抄了过来。
付尧门和付辛门同时相互望了一眼，谁都没有站起来。
付尧门面无表情的问：“你的人？”
少主研究了一下：“不是，我从来没没有见过他们，这个绿油油的服装不是我们城里的风格。”
付尧门：“嗯”
好累，不想动。
绿衣人行的极快，说话间就已经土豆下锅般的赶到了，手中暗器流星赶月的撒射而来，来势汹汹，杀气澎湃，完全是要置人于死地的架势，根本不管你是付辛门，还是付尧门，一样照杀。
少主觉得再不动就要死了：“尧门，你牵制住他们，我去搬救兵！”
这一听就是跑路的话。
付尧门觉得付辛门已经无耻到极点了，没想到他居然还能真的能再无耻一点。
付尧门扭头问：“付辛门，你说真的？”
付辛门拍了拍他的手背，用行动说话，不等付尧门同意，风般的跑了。
日迫西山落，晚霞坠林，小北风风声呜咽缠绵，吞吐着血腥的小舌，舔在尧门的脸颊上，
寒不能语，腥舌卷入喉。
付尧门撑着剑站起来，抟风卷雪，杀出最后勉力支撑的几击。
袭击的敌人都是江湖十八流水平，有几个可能刚拿到刺客从业证就来了，然而架不住人多，付尧门力气一点点流逝，别说宰五十个汉子，就是宰五十只鸡都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很快，他便腹背受敌，一身是伤，颓然倒地。
就在此时，天地突然绚烂了起来，一如长云昏睡前所见到的。
那绚烂越来越壮阔，烂靡之极，色熠熠流灿，空气陡然湿沉了下来，触摸有水汽。
“瘴气来了！”有人大喊。
“不是瘴气，是虫子！”有人绝望的喊。
这大概是长云见到的最壮观不可想象的景色之一了，与她昏迷前的共梦同源。却要壮阔美丽的多。
铺天盖地的色彩，万物像是披丹霞，袭九英曜精，扬暉撒色，回薄氤氲。
凹陷谷中成了五彩的仙境，到后来咫尺不见人，到后来就只有奔放无忌的彩晕了。
美丽的背后就是恶心，这些玩意儿全都是虫子和虫子喷出来的丝组成的。
这便是“共梦”，陆陆续续有人在共梦中意识麻痹，沉睡了过去。
付尧门惊讶的看了看周围的变化，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现自己手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红色斑点，是以前所没有的。
那是付辛门在他手上拍的那一巴掌时候种的，应是抵御虫子催眠效果的东西。
付尧门：“付辛门，你在哪儿。”
他话音才落，背后就被人捅了一刀，那刀太快，太锋利，根本没有给他任何的反应时间。
背后一个沙哑的像是被烧水烫了嗓子的声音冰凉凉道：“你不如先去地府等着他。”
付尧门猛的往前踉跄了几步吐出一口鲜血，：“你是，，谁？”
那人：“丹山刀，无面。”
他话音才落，一声刀子戳进肉骨的声音又在背后稍远的地方响起。
蔼蔼中，少主的声音轻松愉悦：“地府么，我们兄弟二人暂时还不想去，就麻烦你先探探路了。”
紧接着就是重物轰然倒地的声音。
彩雾散了一些，付尧门艰难的回过身，看见付辛门站在死人后面，神清气朗的笑着：“尧门，我……”
付尧门像是看见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他盯着地上的死人吼道：“辛门，退后！！”
在他撕心裂肺的呼声中，一团近乎白色火焰的火焰爆裂，一刹那，地崩树焚，顽石泯灭成齑粉，当沸沸扬扬的焦土尘埃落定，少主就只剩下半截了。
半截的少主惊讶的看了一眼被崩到远处的腿，还有挂在树上的胳膊，血淋淋的腰口。
付尧门说不出话来，麻木的走了过去，蹲在他身边。
少主面色苍白，很久之后，才有了痛觉般目龇牙尽裂，他撑起他仅剩的一条腿，然而根本做不到，摇摇晃晃的又很快的倒了下去。
付尧门：“对不起……”
少主：“不怪你，真的不怪你，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谋杀，我只是太大意了，早知道玩毒之余，练好轻功，也你能跑的掉了。”
付尧门：“为什么。”
他的手攀上付尧门的手，用血红的掌心握住：“在此之前虽从未相遇，但你之痛，我从来都感受的到。”
付辛门死灰的面色下，眼角又撑出寡淡的笑意，他的笑一扫之前的吊儿郎当，沉静而又寂寥：“在见你之前，长灯继晷，欢饮达旦之余，我会感到落寞难受，我好奇怪，为什么会这样，我什么都有了，我锦衣玉食，钟鸣鼎食，为什么我会不快乐。”
付尧门的手开始颤抖。
付辛门：“后来我见到了你，我才懂了，我悲伤的失落的情绪从来都是你传达给我的，我从未见过你却想你之想，痛你之所痛，因为我们是同胞亲兄弟啊。”
付尧门瞪大了眼睛望着他。
付辛门看着他：“尧门，我知道命运对你不公，你从来没有过过幸福的日子，我，现在把他还给你，我曾偷偷见过了你的世界，你还未曾见过我的。”
付尧门终于有了动容之色，颤声道：“你，在说什么。”
付辛门的声音越来越虚弱，眼睛中的光火却越灼越亮，他将手抵在付尧门眉心，虚声：“共梦，共我之所梦，涤尔不幸，运起生，一身犹在，共梦，共我之所梦，我把我所有美好的回忆送给你，从今以后，你就是付辛门。”
如惊雷炸水，惊奇涟漪无数，山川剧烈的摇动，那是梦中人忆到苦处，剧烈的心神波动。
灼灼彩雾再次聚敛而起，千百万只蛊虫朝着二人的方向迫旋回转，形成了巨大的异状怪物。
共梦，可逆向被施蛊入梦，这一入，就是将所有的记忆都植跟在对方意识海中。
“他们以为付辛门在声色犬马中长成了一个只会玩毒的纨绔，他们对我很放心，认为我从来都不是他们的威胁，而你，他们是忌惮着你啊，因为如今的你是如此优秀。”
天边晚霞落到了蛊虫军中，消失不见，血红的长庚星缀在西南方，付辛门的意识散尽，最后，他对付尧门说。
“就算母亲不爱你……”
月上长空，蛊虫散尽，凹陷谷又重归荒凉，寂寥无声。
付尧门走了，独自一人凄然的离开了谷底，冷风夹着寒星的湿沉，人间万感难度。
城中已然万家灯火，遥望漆黑一片的凹陷谷底早已沉默在暗夜之中。
此刻，已经验证了长云的猜测，死的那个果然是付辛门，而不是付尧门。
后来出现在众人面前的纨绔子也是付尧门，而不是付辛门。
让人百般唾弃的，翻白眼的，怒其不争的付辛门死了，活着的是好孩子付尧门。
皮掌门甚至想为他报仇。
此后，“付尧门”身死，“付辛门”行事越来越乖张离谱，所有人一提到付辛门就说：“啊，这个纨绔，不行不行，没什么出息。”
之后的几年里，付尧门一个一个揪出了当年的幕后黑手，在用自己的方式报仇，却始终还未能诛杀真凶。
长云眼睁睁的看着付尧门变得越来越像付辛门，没有人能看出破绽，因为就算是一个人的时候，他也从来都把自己当成了哥哥。
后来的几年里，唯一一个怀疑他真实身份的就是师父，因为他敏锐的观察到了这少主下毒的水平没之前高了？
时间终于到了顾煜进城惹事，长云进城，入热虺林，付尧门施展共梦企图获得长云的异能。
在两个时间点重叠在一起的时候，长云终于从这个漫长的梦里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睛，等待着付尧门后一步醒来后，笑着打了声招呼：“你醒了。”
托这个漫长的梦所赐，付尧门虽然跟自己还不大熟，自己可算是对他熟透了，于是说话的口气都有那么点不由自主的亲昵感。
付尧门还坐在他那姹紫嫣红的高耸的蛊虫柱上，睁开眼睛怒道：“你入侵了我，你看到了什么。”
长云诚意的道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该看的全都看到了。”
付尧门深吸一口气：“该说抱歉的人是我。”说罢突然发难，长袖一挥，数十枚寒光闪闪的银针疾射而来。
另一道银光以更加快的速度袭来，将数十枚银针全部打偏钉到了树上。
顾煜闪身站在长云面前，长剑横扫，目光沉沉：”怎么，想杀人？”
长云道：“顾煜，你太慢了，我要扣你工钱。”
顾煜用余光扫了一眼黑心门主，拖了个懒懒的长音道：“啊——”
长云：“你啊是什么意思。”
顾煜道：“门主，你不是在外面呆着吗，为什么自己一个人偷偷的跑了出来，您一人身肩我门生死存亡啊门主。”
长云：“我的错，顾煜，你去战斗吧！把他打下来，别伤了他，我要请他入门。”
顾煜刚往前走了一步，又瞬间顿住，愣了愣才点头道：“是。”
付尧门完全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什么东西？”
顾煜手中的剑杀气全无，温和的笑道：“少主，我是不会让你伤我们门主的，一刻钟的时间马上就过去了，待会儿咬耳花开了就麻烦了，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的好。”
付尧门冷道：“你们以为你们走的成。”
猫儿不知从哪棵树上跳过来：“磨磨唧唧，打晕扛走，待会儿咬耳花开了就走不成了。”
这个两人不知道不知道天高地厚，长云却知道他真正的实力的，如果真的打起来，一个“共梦”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第28章 师父真秀
长云道：“在你梦里呆了这么久，我知道你不是一个滥杀无辜的人，我答应会守口如瓶，但你也告诉我，付辛门的记忆里有什么，为什么你明知大夫人是真凶，却从来都不敢动手。”
付尧门挑眉：“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长云：“没什么关系，我想帮你而已。”
付尧门：“你又为什么帮我？”
长云道：“之前有一个和我长相相同的人来找过你，起初态度不错，到了后来却翻脸不认人，你可知道那是为什么？”
付尧门想起那人就来气：“脑子有坑？”
长云愣了愣，觉得无法反驳，笑了笑道：”除此之外，最重要的时他曾经见过付辛门，也很欣赏他的毒技，后来你假扮付辛门，却没有将他的下毒本事学到个七八成，故而便怀疑你是假的付辛门，但又找不到证据。”
付尧门：“那又如何？”
长云道：“实不相瞒，此人是我师父，让我师父欣赏一个人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他若知道付辛门遭了谁的毒手，一定会替他报仇，你若在几年前就向他坦白，说不定仇已经报了，不过现在也不晚，你不如告诉我，我顺道帮你解决了。”
付尧门被她的大放厥词噎到了，冷笑道：“顺道？无知，这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你根本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这世上有多少比你强大的人，他们的强大，你那贫瘠的想象力即使做梦都想不到。”
长云问：“此人是谁？”
付尧门：“小姑娘，你若有机会回去，就不妨问问你师父可听说过幻音铃笙寒宫主，问问他敢不敢招惹这个人，而大夫人就是笙寒宫主的爪牙。”
长云：“幻音铃笙寒宫主？是谁？”
顾煜看了一眼四周道：“门主，眼看咬耳花就要开了。”
长云仰头对付尧门道：“如果我帮你杀了笙寒宫主，你愿不愿意改投我门。”
付尧门笑道：“你若能杀了她，我叫你当孙子都成。”
长云剑指付尧门道：“说好了，孙子，奶奶打听了他是谁之后，就拧了他的头打个蝴蝶结，送给你。”
三人回去之后，皮掌门正站在门口翘首以盼，见到他们来忙上前一步：“怎么样，你们没事吧。”
回来的路上，长云已经将入梦的事详细讲了一遍。
三人对视一眼，顾煜道：“皮掌门，我门进去的时候正好遇到了少主，所以并没有能进去看一究竟。”
皮掌门神色略显失望：“啊，如此，那他可看见你们了？”
顾煜谎话如流道：“还好，我们跑的快，并没有被撞见，皮掌门，待我们休息一阵，再找个机会进去。”
他们答应了付尧门将此事守口如瓶。
皮掌门郁郁叹了口气，摆手道：“还是多谢几位了，这件事本来就不该麻烦你们的，这是你们的酬劳，万望不要嫌弃。”
一弟子捧着一个蒙着红布的盘子走上来，皮掌门掀开红布，露出十几片金光闪闪的金叶子。
对落魄剑客最大的诱惑就是钱了，皮掌门看这几人穿的还没自家小厮好，或许会向金钱折腰。
猫儿想伸手拿，被长云一巴掌拍掉猫爪子严肃道：“皮掌门，这几日叨扰本来就多有歉意，帮个小忙又没帮成，怎么敢拿你们的谢礼。”
皮掌门：“你们拿命在帮我，在下还怕几位看不上这粗鄙之物。”
长云淡然道：“皮掌门客气了，我们一定会将这件事查的水落石出给您一个心安。”
皮掌门感激不尽。
长云道：“为了让掌门安心，那就拿一点吧，顾煜！”
顾煜意会，伸手一抓，那盘子就见底了。
长云甚是欣慰，脸上愠怒：“没出息样子，拿这么多，一个就够了！”
顾煜：“门主，猫儿在里面都差点受了伤。”
长云：“那又怎么样，出门在外，帮人是应该的，就算是死了，那也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
皮掌门闻言神情激荡，觉得长云简直就是义薄云天，慷慨无私的典范，立刻让手下又端来一盘更大的金叶子：“万谢万谢，单门主女中豪杰，请你们一定收下，算了，老四你们几个直接送到屋子里去。”
与皮掌门又扯了会淡后，皮掌门千恩万谢的去了。
回到屋子后，长云坐在椅子上摆弄着金叶子道：“顾煜一片，猫儿两片，我三片，其他的充公。”
猫儿捏着一张纸条惊惧的吼道：“长云，师父的信！”
正在想中午去哪个酒楼挥霍的长云闻言大惊：“什么内容。”
猫儿念道：“亲爱的徒儿，多年不见甚是想念，为师掐指一算腊月初八还需三天，寂寞日子难捱，便决定提前见你们，未时为师在浮生河客栈等你们。”
这森森的恶意啊！
长云手里的金叶子啪唧一声掉到了地上。
去浮生河的路上，两个人的头顶都罩了一层黑云般，均一言不发，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顾煜拿着纸条又念了几遍笑道：“读起来有一种慈蔼的亲切之感，师父他很想你们啊。”
阜昭城地处偏僻，浮生河客栈便很常年很是冷清，但是这几日老板的脸上总是挂着笑容，因为最近来了一个人傻钱多的冤大头，冤大头将整座客栈包了下来。
两文一盘的拍黄瓜摆几个花样，就能以一两的天价卖给他，无论菜价再贵，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豪爽的紧，这样的优质客人简直是百年不遇。
当长云他们到柜台报上自己要找一个姓扶的客人时，掌柜的打量了一眼穷酸的长云和更加穷酸的猫儿，刚要出声质疑，就看到了顾煜。
顾煜有一个行走江湖的优点，就是无论穿什么破烂都能穿出富贵的气质，别人看见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他穷酸，而想到的是，难道最近富家公子流行穿这个？
这种具有强烈欺骗性质的气质，让老板打消了怀疑，不敢怠慢，请示了二楼冤大头的意见后，让小二带了他们上去。
顾煜第一次在长云的脸上见到了紧张的表情，好像不是去见师父，而是去见妖魔什么的。
难道说师父很有威严，连长云都怕？
再观猫儿，更加没有出息，两腿不听使唤已经抖成筛糠了。
顾煜不由自主的被这种气氛感染，一颗心吊到了嗓子眼。
刚进门，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沁人心脾的怪香，还有遮挡在眼前的屏风，一条穿宽大袍子人影坐在屏风后，袍摆曳地，坐的端端正正。
听到门响，他微微扭过头来：“长云来了？”
那声音清澈年轻，很是让人舒服。
长云笑道：“是，师父。”
扶秀：“你叛出了万神门？”
长云干笑道：“是。”
屏风后的人影站起来，长云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扶秀：“你好生厉害呀，当初我把你送到万神门是让你去坐教主之位的，你倒好，靠着稀松二百眼的功夫就敢拿出来挑战教主，被人打成猪头又发落到北院，多少年都没个气色，在北院拉拢了一群只会咋呼屁本事都没有的小弟，你这出息是喂狗了还是喂猫儿了？”
无故中箭的猫儿：“……”
长云没敢回话。
师徒几年没见，好不容易见了面，不是关心问候也不是问长问短，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骂。
扶秀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你以为你自己创立个门派就能干倒万神门？万神门都是什么厉害的角色，不知天高地厚目中无人。”
顾煜看了一眼扶秀就被震惊到了。
沈腰潘鬓，星目皓齿，姿色绝丽，有雌雄莫辨的几分阴柔美，好比水月观音，以貌美闻名的水猪神同他一比，瞬间成真猪头。
美貌师父走出来看了一眼顾煜，星目一转问：“这又是谁？”
长云：“他叫顾煜，孤原弟子，如今是我门徒。”
扶秀不再看顾煜一眼，继续讲他未讲完的话：“还尽喜欢招一些莫名其妙的玩意儿，你以为你这样的实力能在江湖上翻出多大的浪来，屁股后面跟着一群万神门的杀手，武林上的人尽是些见风使舵的狗屁人士，哪里容得了你们，废物！”
顾煜突然被那句“莫名其妙的玩意儿”深深的伤害到了。
一起被伤害到的还有猫儿，八尺大汉头罩乌云的蹲在墙角挠墙。
废物长云抬起头：“师父，我觉得江湖不过如此，水蛇神，水猪神浪得虚名，这几年的优越生活养的肥膘油满，却依然在江湖的排名中有一席之地。”
扶秀：“无知，你可知江湖排名的都是些什么人，越是没本事的越是喜欢争那个排名，真正的大能隐于平凡，跳梁小丑才趋之若鹜，长云，你就这样在乎名声，在乎江湖地位，与那些小丑又有什么区别。”
长云：“师父，人各有志，您淡泊明志，长云却要做天下第一。”
扶秀斜眼看了她一眼，手揣进袖子里：“你可拉倒吧，不要侮辱“志”这个词了，天下第一？小丑里的第一，那你还真的有志向。”
长云被噎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扶秀坐在雕花小板凳上又道：“我倒是可以理解你几分，在万神门憋屈的厉害了，就想出来耍耍风头，让万神门也让江湖人看到你的实力，不过你这三脚猫的功夫小心出师未捷身先死，名没扬起来，人先被捅死了，到时候可别怪为师不去你坟前祭拜。”
长云：“……”
扶秀骂了半天有点口渴，低头晃了晃空杯子将视线转向顾煜：“我跟长云谈心的时候，你连杯水都不知道倒，孤原的弟子就这么不知道孝敬长辈的么。”
顾煜连忙跑下去找小二要水去了。
长云坐下来：“师父，您向来云游四方神龙见首不见尾，少在一个地方多有停留，这次是不是为了付辛门的事。”
扶秀敲敲桌子道：“你岔什么话题。”
长云扶额：“我的错，您继续。”
扶秀：“算了，你刚说什么？”
长云：“师父，少主的确是假的，付辛门死了。”
师父磕着杯子：“我就知道，他的毒术远不如之前，好像突然之间就没了灵气，可惜了，付辛门这样的人才百年不遇，我活了几百年，都只遇到这一个。”
顾煜端着半道从小二手里截来的茶壶，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这句“我活了几百年”。
突然之间进退两难，不知道该不该退门而入。
顾煜心想：我是不是知道了这群妖精的什么秘密，我进去之后会不会被灭口。
房间里的长云道：“师父可听说过幻音铃笙寒宫主。”
扶秀：“知道。”
长云：“厉害么。”
扶秀：“猪而已。”
长云崩溃：“师父，您这样我跟你真的没有办法交流。”
扶秀道：“若是按现在的武林排行榜，他一百招之内打败第一名颜水玉没问题。”
长云沉思，虽然师父将江湖的排行榜贬的一文不值，但是实际上排行榜上的人都不是泛泛之辈，他们在无数的江湖人之中出类拔萃，一拳一脚的打到了这方寸之间的排行榜上，尤其是江湖排行前十名的，全都是些十分恐怖的家伙。
而一百招之内打败第一名的幻音铃笙寒宫主绝对值得忌惮。
长云：“他厉害在哪里？”
扶秀：“你可知道共梦？”
长云：“知道。”
扶秀：“共梦虽然可怕，但是终究讲道理，符合常理，笙寒宫主的幻音铃却是不劳而获的摄取别人的功法异能，且贪得无厌，只要功法异能与其修炼的功法相近，就都能得到。”
长云：“师父您可知道，付辛门之死的背后便有那人的影子，付尧门多年明知敌手是谁，却不敢贸然动手，如今我算是明白了，这敌人太过强大，动手就只能是自取灭亡。”
扶秀：“不错。”
长云愣了愣：“师父您知道？”
扶秀：“知道。”
长云：“那你为什么不干掉他。”
扶秀展袖道：“最近为师修炼了一个轮回，正值阴衰之极，不好动手。”
长云问：“师父要衰多久？”
扶秀怎么听长云说话怎么不顺耳朵：“十来年吧，所以有些事不方便出手还要你来做，孤原那小子，把水端进来，我他娘的快要渴死了。”
顾煜心想：人果然不能貌相，这人不开口就是谪仙，一开口就是关西大汉。
顾煜推门而入，将茶壶放到桌子上，倒水的时候屏住呼吸掌握着分寸，尽量不让一滴水花溅出来，以免又波及到孤原。
扶秀道：“阜昭城不过是笙寒宫主的一个巢穴而已，这里虽贯穿南北虽然方便，但是再往前行地势险要，经商贾士少行，多是江湖人士涉足，那笙寒在这里设了分舵，专做些摄人功法的买卖，只要有门派经过阜和城，就再没出去的机会了。”
长云：“这些我在付尧门的梦中都多多少少的见过，付尧门后来要了阜昭城，每次有江湖人士经过，他就用各种稀奇古怪的方法将他们赶跑，弄的这里无人敢来，表面看起来是胡闹又残忍，其实是在保护他们，也是在无声的与笙寒宫主对抗，包括后来我在林中看破他秘密后，他都不是真的想杀我。”
扶秀冷笑：“只是我没有想到，他们竟然真的换了身份，扮的太像了，我多次怀疑都不敢确信。”
长云其实更愿意相信，付辛门不是死了，他只是通过共梦和弟弟共生了。
长云：“师父，留着什么宫主迟早是个大患，此事就算是付辛门没有关系，一想到他以这样的方式来增强自己的功力我心里就不爽，趁着他还没妖魔化，师父，我去杀了他吧。”
扶秀：“杀他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长云眼中亮起星星：“正因为不容易我才格外的想杀。”
扶秀饮了口寡淡的水：“他不会应战的。”
长云将凳子往前拉了拉，贴近师父的脸，眼看师父眉头皱起，又火速的往后拉：“我有办法，阜昭城的大夫人明面上是城主的妻子，暗地里却是他的得力爪牙，伤天害理做了很多缺德事，我只要逮住她，逼迫她，让她带我去找笙寒宫主，或者杀了她，让笙寒宫主主动来找我。”
扶秀看着她，突然出手，袖中匕首刺向长云，那速度快的跟光影似的，长云迅速偏过身子，躲过了匕首，身子却没坐稳，连人带椅子一下子摔在地上。
扶秀：“嗯，进步不小。”
长云脸色惨白：“师父，都多少年了，我怎么还能是从前的我。”
扶秀：“那个鬼烂万神门叛逃了也好，我徒儿这般有本事却受尽屈辱，尽是些不懂变通的老顽固。”
长云笑了笑，低头吐出一口血来。
扶秀：“可惜啊，你躲得过刀，却躲不过刀风，这几天养伤吧，方才下手重了，肋骨应该断了三根。”他站起身：“今天天气不错，我要去泛舟饮酒，你们两个要一起吗？”他看着两个人问。
两个人一脸惊惧，整齐齐的将头摇成拨浪鼓：“师父慢走。”
等到扶秀一下楼，两个人立刻蹲到长云身边，猫儿问：“怎么样。”
顾煜觉得莫名其妙：“怎么说动手就动手，这徒弟是仇家送的吧。”
猫儿和顾煜将长云扶起来送到另一个屋子养伤。
长云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我要想办法引笙寒宫主出来。”
猫儿：“长云，师父明显不让你去，你连阴衰的师父都打不过，想来这笙寒宫主是真的又有两下子，你就养伤吧。”
长云抬眼看着他：“我方才故意没躲开的。”
猫儿奇怪的问：“为什么。”
长云：“我想亲自体验一下阴衰后的师父内力还剩多少。”
猫儿：“还剩多少？”
长云面色凝重：“不太好。”
猫儿沉默。
长云捂着胸口嚎道：“可是我的肋骨是真的断了啊。”
猫儿站起来：“我去买药和绑带。”
顾煜：“我去让掌柜的熬点大骨头汤。”
不一会儿，长云就在门徒们的亲切关怀下，绑着绷带，围着被子喝色香味俱全的大骨头汤，她一边喝一边道：“待会儿猫儿看家应付师父，顾煜跟我去阜和城捉人。”
顾煜怒道：“师姐，我们断的是肋骨不是筷子！！”
长云身残志坚道：“没事，我还可以。”
猫儿：“不管怎么样，我绝对不会留下来跟师父在一起，你们都走了剩我一个人对付他，我不，我怕。”
长云循循善诱：“猫儿，我们不辞而别，若是都去了回来就惨了，猫儿你最机灵了，有你照应，我们去的也安心。”
猫儿：“我就帮你们拖到明天。”
长云笑道：“今晚就回。”

第29章 大夫人
晴儿坐在雕窗前绣山河图，她的手细白光滑，谁都猜不出来这是双手杀过多少人，染过多少血，只觉得柔软无骨，白皙纤长的手指晃的人心驰神摇。
她的身子坐的很直，虽是冬天，却全然不怕冷，轻薄的衣衫垂落叠在地上，托出玲珑精致的腰线。
花随玉指添春色，她手指如飞，眼眸清冷，梳着二八年华的髻鬟。
一旁站着的是满面凄容的大夫人。
大夫人年逾四十却依旧保养的很好，看起来只如二十多岁般，她声音轻颤：“我实在不想再杀人了，每晚每晚我都在做噩梦，我下不了手，虽然没有血缘之亲，可我毕竟我待他像亲生儿子般十多年。”
晴儿嗤笑一声没答话。
一丫鬟端着一红布走进来，跪在地上，将红布展开，露出一颗红色的还热乎的心脏。
大夫人脸色一紧：“这是谁的？”
晴儿笑道：“不就是二夫人的喽，折磨了三年，今早终于死了，婵儿你不开心么，怎么脸色这么差。”
大夫人脸色惨白，身子一弯拼命的呕吐，但她已经呕不出任何东西了，嘴里涎着酸水，头上昂贵珠钗掉落在地，滚落到晴儿脚下。
晴儿嫌恶的看了她一眼：“不堪教化，你竟连仇敌的心脏都要恶心，仇敌的儿子都要可怜么。”
大夫人摇头，声音虚浮：“够了，真的够了，我不想在杀人了，我宁愿死，求你放了辛门。”
晴儿冷声：“他的共梦专克幻音铃，怎么能让他活。”
大夫人：“我要退出，我不做了，我不做了。”
晴儿笑道：“退出？”她站起来，如一片阴影笼罩在大夫人头顶，露出一个懒散的笑容：“也罢，我也看腻了你的懦弱犹豫，那么就先下一步给付尧门赔罪吧。”
晴儿活动了她的纤长的手指，屈二指戳进她的眉心。
那指头看起来柔柔弱弱，却如刀般锋利，刺破眉心的皮肤，戳进骨头，就在这大夫人将死不死的时刻，一声怒吼从背后传来：“住手。”
比那声住手更快的，是一枚推开大夫人的铜蝴蝶钗。
晴儿猛的扭过头，只见烟尘里来了两个人，一人站着，一人却坐着轮椅。
坐在轮椅上的长云仰头看着顾煜：“记住下次救人先动手再喊住手，否则黄花菜都要凉了。”
顾煜：“嗯”
过了一小会儿他又忍不住道：“还不是师姐你一意孤行，非要跟着来跳城墙，结果肋骨戳出来了，耽误了时辰。”
长云怒道：“要不是你非要我坐这木轮椅，我能跑么，不跑我这病人怎么会扭伤脚踝。”
顾煜：“所以这轮椅借的当真是正好。”
晴儿厉声：“你们两个是谁？怎么进来的。”
顾煜转过身，玉树临风的一施礼：“在下甜心门顾煜，这位是我门门主单长云。”
晴儿：“什么门？”
顾煜：“嗯……家门不报第二次，姑娘没听清楚就罢了，我们本来是请夫人同我们走一趟的，不过依现在这个情景，好像不太适合。”
晴儿怒道：“莫名其妙！”她伸出五指，五枚寒光闪闪的银针疾射而出，朝着轮椅上的长云就射了过去。
单长云双手揣兜，好整以暇的往后滑了两步。
顾煜闪身而出，将单长云挡在身后，单膝跪地，捩手拔出腰间长剑将五枚银针尽数打落，唰唰唰，整整齐齐的钉在地上一排。
晴儿这才真的惊讶了，眉头一皱：“你们是谁？”
顾煜死活不愿意再报一次甜心门这个糟心名字：“都说了，家门不报第二次。”
晴儿冷笑：“好，那我只当你们是无名尸”她后退一步，十指快速交叠，白影翻飞如千手观音，手掌运气，激起周遭空气澎湃，衣袂猎猎生风，长发随之而起。
长云赞道：“观音手！”
顾煜横剑扫去一招“破晓”，如劈天裂地，将晴儿逼得后退几步。
破晓只一招，有效果对方便打打不过自己，若是一击没有效果，那对方的功力就难测了。
晴儿的观音手看起来唬人，可惜没学到家，还嫩了点。
晴儿见势不妙，推开窗户，像鱼儿落水般仰头落了下去。
长云倾身：“逮住她。”
顾煜立刻跟着跳了下去。
长云抬头对身旁的丫鬟柔声道：“小姐姐，帮我把轮椅搬下去，我不太方便。”
丫鬟垂着手阴沉沉的走上前，离长云咫尺之近的地方停住，樱口一张吐出一枚毒针朝着长云的面门射了过去。
这么近的距离，根本避无可避。
谁料长云张口就咬住了，然后吐在地上，抬眼看着她平静道：“搬吧，我给你钱。”
丫鬟目光幽怨的将轮椅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搬下去。
长云则在后面一边吐血，一边跟着走。
几十个台阶走毕，丫鬟把轮椅放到地上继续用幽怨的目光看着她。
长云像个要死了的病人坐在轮椅上，眼睛却依旧很有神采：“你家主子往哪里跑了？”
丫鬟不吭声，幽怨的看着她
长云被她这眼神看的毛骨悚然，好像自己杀了她全家，娶了她男人。
长云掏出来几文钱放到她手里：“我这人没什么耐心的，再问一遍，你主子呢。”
丫鬟不吭声。
长云另一只手抵在了她的小腹手上笑道：“手刀而已，我都会，你非要这样？”
丫鬟妥协了，指了指西南方。
长云道：“带我去吧，我还给你钱”
丫鬟阴沉着脸生无可恋的推着单长云往西北角走，这里人很少，几乎没有什么人出来走动，倒是个毁尸灭迹的好地方。
单长云拍着小刀片吓唬她道：“你要是骗我，我就给你剃光头哦。”
恶毒的威胁一出口，丫鬟脸色一紧，骨碌碌的轮椅一顿，转了个方向，朝东北角方向走了过去。
长云问：“东北角有帮手是不是？”
丫鬟不回话，专捡有坑的地方走，将小车推得叮叮咣当几乎要散架。
长云识时务的闭了嘴。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地方跳出来一个修长的身影，如燕隼般的掠过长云的头顶。
是顾煜，顾煜身后跟着一串绿色的人影朝着西北角方向冲了过去。
长云打手势：“转弯，跟着他们。”
丫鬟手一抖，狠狠的转了个弯，差点没把长云墩飞出去，长云死死捉着椅扶，被丫鬟推着，刚走了没几步，一串绿色的身影被顾煜追着冲向东北角。
长云：“嗯，再转弯。”
丫鬟：“……”
接下来，长云就坐在轮椅上看着天上飞来飞去的身影嗖嗖嗖的交战，到后来绿色身影越来越多，跟蚂蟥一样铺天盖地。
长云又让丫鬟推着她到树下，以免受到战场的波及，她从褡裢里掏出几颗糖递给丫鬟：“吃么，报酬。”
丫鬟不接。
长云自己将糖放到了嘴里，看顾煜被包围在层层绿蚂蚱里，淹进绿色的浪潮里无法抽身。
长云想，只要他呼救，自己就去帮手。
谁料等了一会儿，顾煜都没有任何求救的意思。
她只好降低要求，但凡只要他投来个求助的眼神自己就去帮他。
顾煜右手持剑，左手拿短刀，影随星落，苦战之下，辗转腾挪的步伐已有破绽，左手袖袍和长衿下摆被割破，颇有几分狼狈。
长云心中无由生出几分恼怒，顾煜的性子太傲，瞧他这执拗的样子估计是被打死了都不会吱一声。
长云打定主意冷眼旁观，若顾煜不求救，自己决计不帮忙。
几番无休止的打斗下来，顾煜的左肩膀负了伤，鲜血顺着灰白色的袍子流下来，那拿短刀的手就不能用了。
长云终究是心软了，没奈何的满身找暗器，却发现“暗器”都被自己吃光了。
长云又去周身的摸，除了吃光的糖之外，身上再没一个硬一点的东西，她摸了摸头发，才想起铜蝴蝶钗刚刚救人的时候甩出去了，忘了拿回来。
再看地上，一片泥土，娘的，竟连个指甲大小的石子都找不到。
武功若是练到家，飞花摘叶都可伤人，长云最多拿个叶子割断人家的脖子，却绝对没有本事扔一片叶子出去就把人撂倒。
就在长云拖拖拉拉满身找暗器的时候，顾煜已经绝地求生，斩断了阵口，以一己之力控制了打斗的走向，渐渐占了上风。
长云握着刚刚找到的石头子，终是没能出手帮忙。
捅了马蜂窝一样的杀手终于退散了，顾煜单膝跪地，以剑抵地，握剑的手轻轻颤抖，已是疲累到极致。
长云问：“顾煜，晴儿呢。”
顾煜抬起头：“晴儿？”
长云：“嗯，就是那女的，她叫晴儿”
顾煜露出了个很是愧疚的表情：“对不起，他逃走了。”
若他是猫儿，长云一个“蠢货”就丢出去了，可这是顾煜，又傲又玻璃心，直接骂会骂自闭的，甚至连重点的语气都要斟酌再斟酌。
长云：“逃了也没什么，这姑娘功夫来历都邪的很，之前扮侍女将人耍的团团转，付辛门和付尧门都为她打过架，心机叵测又能忍辱负重。”
长云想了想又道：“而且看样子她的地位不低，大夫人倒是像被他们利用的。”
顾煜：“那我们现在去找大夫人？”
两个人说话间，丫鬟一阵风似的逃走了，长云递给顾煜一个眼神，顾煜立刻追了上去。
长云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慢慢腾腾的转着轮子，抬着受伤的脚踝，朝大夫人的小小楼走去。

第30章 先人谱
长云赶到的时候，顾煜已经安抚好了大夫人崔婉，她坐在长凳上，头上包着白布，面容憔悴，木呆呆的坐着。
屋子里很清冷，大夫人住的小楼是建在湖水中央的，四面通着八条宽阔的石板桥，小楼里面却冰冷冷的，偌大的地方也没个丫鬟小厮。
大夫人崔婉说那魔女晴儿不喜欢这里有人，除了她自己的手下外，这里再无一个可用的人。
所以自己就是被杀了，三天之内都未必能被人发现。
顾煜活像个亲儿子般坐在她身边，又是端水又是递手帕，嘘寒问暖的刺探军情。
大夫人说话间倒也配合着顾煜，很是上道。
“那晴儿在你们教中地位好像不低。”顾煜问。
提起晴儿，崔婉露出害怕又厌恶的神色，声音冰冷：“她，不过是笙寒宫主的一条狗。”
顾煜问：“我看夫人不像是怎么会武功的，为何会和他们在一起。”
崔婉垂下眼并不想多言：，恹恹道“不过是一些私仇旧恨，我帮他们做事，他们也会帮我一些事情。”
顾煜问：“那她为什么要杀你。”
崔婉没回话。
长云等的有几分不耐烦：“崔婉，望你清楚，我们不是在问你，而是在逼供你，我的耐心没有多少，你若不愿意坐在这里好好说，我还有很多种法子逼迫你说。”
崔婉听到长云的恶言，猛的抬起了头，轻轻咬牙露出几分怒容。
长云：“有什么说什么罢，你若觉得这样没紧张的气氛，我就把你绑起来。”
崔婉瞪大双眼，难以置信的盯着这个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小姑娘，又将求助的目光转向旁边看起来像个好人的年轻人顾煜。
顾煜道：“夫人，不必太过紧张，你只要据实相告就行。”
崔婉觉得刚出虎窝又入狼窝，颤声道：“因为他们要我去杀了辛门，我不愿意，所以……”
顾煜问：“为什么要你杀少主。”
崔婉：“还不是因为宫主忌惮他的共梦。”
顾煜看了一眼长云。
长云盯着她的眼睛步步紧逼的问：“你之前都做过什么，凡是和邪教有关的，都一一说来。”
崔婉摇头：“不说了，真的不说了，求求你们，你们不要再问了了，既然救了我，我会给你们赏赐的，你们要多少都可以，只是不要再问我了……”
长云：“你怕什么？你若是不肯说，我就把你丢下楼，扔进湖里喂鱼。”
崔婉一个劲的摇头，像是就算喂鱼了也决计不肯再多说一个字了。
顾煜觉得这样逼迫也不是办法，站起来：“师姐，算了吧，我看我们还是从长……”
长云厉声：“有你什么事，坐下！”
顾煜一愣，坐了下去。
长云将捡回蝴蝶钗放到手上，轻轻敲打着且用漫不经心的口气道：“可以啊，冬天到了，你知道这下面的水有多凉，里面又冷又黑，投胎的路都找不到。”
崔婉愤怒的颤抖起来：“都说无毒不丈夫，可老天爷呀，我见的最恶毒的竟然全都是女人。”
长云笑了笑：“物以类聚呀夫人，我不是什么好人，您也强不到哪里去，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城，芝麻大小的权，用计害了二夫人，让她的一个儿子从小受苦，最后还死了一个。凡是路过阜昭城与阜和城的江湖人士，你都害的他们武功内力一朝丧，你说你就不毒了么。”
崔婉脸色灰败，嘴唇抖动说不出话来。
长云道：“关于笙寒宫主的事你最好知道多少说多少，重不重要我会择着听。”
崔婉泄了气，将所知道的事情一点一点的说出来，可是她知道的实在有限，连笙寒宫主是男是女都没能搞清楚。
长云将蝴蝶钗插回头发里：“算了，问你也无用，那夫人你好好休息吧，顾煜，我们走了。”
她临走前看了一眼面容灰败的崔婉忍不住轻声道：“这天地其实很大，你走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夕阳一点一点的沉下去，落进湖面渲染的一片鱼尾般的绚烂，长云青衣猎猎于风中，身影萧条，宛若融入了这寂色晚湖中。
如果她不是瘸着走路就更完美了。
顾煜问：“你轮椅呢。”
长云：“下面。”
顾煜问：“怎么上来的。”
长云：“蹦。”
顾煜：“你要怎么下去。”
长云：“还是蹦。”
顾煜无奈：“我馋着你吧。”
长云很自然的将胳膊搭了过去。
顾煜蓦然感到肩头沉了好多：“师姐，你多重。”
长云嗤然：“我们学武功的，都是身轻如燕。”她戳了戳顾煜的腰：“不过顾煜啊，你太瘦了。”
顾煜沉声：“师兄！别闹。”
好久都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还真是怀念。
顾煜推着长云回到浮生河客栈的时候，一早就在房顶的猫儿看见长云是被推着回来的，吓了一跳，以为她怎么着了，当知道是跳城墙将肋骨戳了出来，以及又扭伤了脚踝之后表情异常精彩。
由于长云虐待她自己身体，导致接下来的很长时间里都得躺在床上当残废。
她突然想到了扶秀：“师父呢？”
一提到师父，猫儿满脸悲愤：“不知道又去哪里了，走的时候说麻烦让我们结下帐，他钱不太多了。”
长云无知且淡然道：“没关系，多少钱。”
猫儿嚎道：“在各处欠了一屁股的债，总共五两银子！嗷！”
长云又差点吐血，当晚，她哆哆嗦嗦的将金叶子拿出来，在烛光下点了又点，肝肠寸断的交给猫儿。
长云道：“他还说了什么。”
猫儿递给她一本厚厚的能当砖头一样的书，同情道：“让你多识字。”
长云羞愤的接过那本书，翻了几页后，脸色渐渐的凝重了：“猫儿，你看过了吗？”
猫儿自信：“我书读的比你好，所以没看。”
顾煜敏锐的问：“师姐，这是什么。”
长云抬起头，眼睛似有光芒闪过，就像跳动的小火苗在漆黑的眸子里不断壮丽：“真正的江湖排行榜。”
其他两个人都愣了：“真正的？”
长云将书放到桌子上，挑亮灯芯，指着上面的一个个看起来有些陌生的名字道：“众所周知，江湖上现有的江湖榜排名都是一拳一脚的打出来的，但是你们也听师父说了，有很多高手由于各种原因并没有参加过排行比试，比如像师父他自己，比如像笙寒宫主，再比如那些或者自恃甚高或者淡泊名利或者因其他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有参加过比试赛，这些人在江湖中也许并不出名，但是却是江湖真正兴衰荣辱的蛰伏在暗处的强大势力。”
他二人看去，见纸张上不仅记载着排行，还记载着他们的武功路数，习惯，胜负数，有的十分详尽，有的则寥寥几笔。
书上统共共列了三百位高手的名字，从低到高排。
他们发现名次越是靠前的人名越是陌生，到了前几名的时候好像压根听都没听过。
猫儿咂舌：“这，实在太可怕了，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竟然你有这么多厉害的高手，原本以为万神门教主就很厉害了，没想到教主在这里面居然是垫底的。”
顾煜道：”书上的著名写的是扶前辈的名字。”
猫儿问：”长云，看看你在哪里？”
三人又开始从倒数第一名往上找，结果发现没上榜。
长云不相信：“不可能，再拿个蜡过来。”
三人又埋头苦找，终于眼尖的顾煜在附录一页发现了长云的名字。
那名字特别小，好像生怕人看见似的，上面用蝇头小字抠抠索索的写着：“单长云，女，名次：空
空？！空是个什么鬼！师父他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顾煜安慰：“说不定是把你忘了，后面又补的，其实师姐可以往前排呢。”
长云：“你什么时候这么会安慰人了。”
猫儿又将书翻到第一页，看着榜首那陌生中带着几分熟悉的名字苦苦思索，那名字后面带着一个奇怪的三角符号，后面的突然猛拍大腿：“是了，我知道这榜首是谁了，我爹跟我讲过他的传奇。”
长云问：“谁？”
猫儿：“是一个死了三百年的古人，这后面的三角符号就是死人的标记。”
顾煜：“也就是说，这排行榜不止是活人的。”
长云接话道：“还有死人的。”
这种排榜还真的是闻所未闻，不仅要跟活着的人比，还要跟死去的人做比较。
长云将指头放到笙寒宫主的名字处念道：“李不寒，五十八名。”
好厉害！
万神门教主已经很厉害了，他所处的位置是二百九十八名，而李不寒遥遥领先，竟然在第五十八名的位置上，其恐怖程度可见一斑。

第31章 傻白甜顾煜
师父嘴上不同意自己招惹笙寒宫主，行动上还是支持自己干掉他的。
如果这样的人对付尧门下手，付尧门的情况会很不妙，他如今的共梦还不是幻音铃的对手。
长云想，这怎么能行，他是我甜心门的准门徒，若是死了，上哪里找一个同他这般的用毒高手来。
更何况长云希望能借此机会见一见笙寒宫主的庐山真面目。
长云让猫儿和顾煜二人去暗中保护付尧门。
说起暗中保护这四个字来全都是心酸，当长云怀着我为人人的心，分析了趋利避害，善解人意的提出要保护付尧门的时候，被他一口拒绝。
付尧门：“别让我看见你们在我家门口晃！”
于是两个人就只好在暗中保护，比如夜晚的时候蹲在漆黑的房顶上，比如躲在房梁上，比如藏在草垛子里。
不仅要提防来刺杀付尧门的敌人，还要担心随时被付尧门清理出去。
月上柳梢头后，猫儿和顾煜穿着黑衣蹲在房顶上凄苦的望风。
猫儿道：“我就没见过这么贱的，我们不仅没有酬劳，没有感谢，没有温暖，还要像个賊一样。”
顾煜：“你就这么想，我们是来办大事的，要不拘小节，你算一算如果门主真的能干倒笙寒宫主，我们能赚多少，他的钱，他的人，他的武器，他的神功，到时候我们一分赃，你想一想。”
猫儿想了想眼睛就亮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做贼心虚的猫儿又没什么底气的问：“小煜，我们是名门正派是吧。”
顾煜望着弯月：“可能……是吧，一个门派是不是名门正派要看他的理想和行动手段是什么，是救济苍生还是损人利己，做的事情是否光明磊落坦坦荡荡，若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问心无愧，那就是名门正派了。”
猫儿奇怪的问：“你这说的是我们？”
顾煜将看月亮的视线转移到猫儿脸上慢吞吞道：“嗯……不是。”
就在这时，房梁底下突然传来一声高亢的呼喊声：“来人啊！”
那声音是付尧门的，只听他喊：“来人啊。”
顾煜和猫儿相互看了一眼，精神一振，干净利落的掀开房顶，打碎瓦片，破了屋子跳了进去。
碎屑落了满屋子，顾煜落在地上，猫儿落在桌子上，跟正泡着脚的付尧门来了个措不及防的大眼瞪小眼。
付尧门吓得洗脚水的盆子差点扣了，惊魂未定道：“你们干什么？”
猫儿看了眼安然无恙的屋子：“你刚才叫什么？”
付尧门怒吼：“老子水凉了，叫人续热水，怎么，你们还管倒洗脚水么。”
猫儿也怒了：“倒个洗脚热水，你叫个鬼，不会自己倒啊！你是残废吗，要别人倒水，叫的那么大声，我以为你死了呢。”
付尧门：“你还敢叫唤，老子的房顶被你们掀了，你们到底什么人，有毛病啊！”
猫儿撸起袖子就要打过去，被顾煜死死拽住：“猫儿，大敌当前，莫起内讧。”
付尧门冷笑：“若真的有人来杀我，用不着你们救我，我自己便搞得定，外面风高露重，还是回去吧。”
猫儿怒由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刚准备揍他一顿的时候，一声短促的笛声在乱中响起。
起初谁都没有注意到那声短笛，猫儿正在准备揍人，付尧门正在准备砸洗脚盆子，顾煜在准备拦架，这声急促的短笛声便才出现就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了黑暗中。
然而下一刻，所有的窗纸，杯子，瓷器，毫无预防的碎裂炸开，尖锐的碎片在房内呼啸穿梭，锦缎，帷幔，珠帘在这无数碎片的屠杀中割出一道道狰狞的口子，血珠玉堕线，在地上跳跃滚动，泠泠作响。
三人惊呆了，纷纷抽出自己的武器自自护，预备着一场恶斗。
然而在一次势不可挡的爆发后，却又归于平静了。
顾煜蹲下身子捡起一片厚实的瓷器，轻轻捻着，心里着实吃惊不小。
顾煜他自己也可以摧毁瓷器，但是必须是实体接触，隔空摧毁是万万做不到的。
更何况屋子里这么多东西，或薄的，或硬的，在没有实体触碰的情况下，更加不可思议。
短促的笛声再次在门外响起，嘈杂的声音传来：“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擅闯付府。”
嗖嗖嗖的几声短响，又是寂静一片。
他们三人不敢再怠慢，连忙走了出去。
夜色下，对面的增盈上不知何时落了几个衣袂飘飘的人，他们站在房顶，落在月色之下，玉带锦托，绮罗珠履，霓裳羽衣，手里托着明亮的长明灯，富贵仙姿之极，原本高大的付府给他们衬托的灰头土脸，相形见绌，而少主就顺理成章的成了土包子。
至于猫儿他们两个连土包子都没份。
地上躺着侍卫家丁，就连无害的侍女他们都没有放过，叠臂交股的躺在地上，没有一个有活儿气的。
付尧门怒道：“你们是谁？为何毁我家，杀我人？”
房顶上站着一女两男，其中那女人，顾煜是认得的，正是晴儿。
晴儿比上次见她还更貌美了些，穿着华裾鹤氅，长发轻挽，只一枚綠嘴儿钗子插在松垮的髻鬟里，翠色珠玉流苏垂在耳后，留着几缕碎发。
晴儿遥遥笑道：“少主，你不识得我了么。”
付尧门失声：“晴儿。”
晴儿道：“奴家叫做宓晴，你莫要左一个晴儿右一个晴儿的叫了，不过没关系，反正少主也要上路了，叫什么都无所谓。”
一旁的穿蓝袍子的年轻男人不耐烦道：“你们叙完旧了么，天也不早了，很冷，速战速决吧。”
另一个拿笛子的白衣男人将手揣进袖子里道：“不错，我回去还想洗个澡。”
晴儿眼光扫过顾煜：“先把这小子宰了，我要做人皮面具。”
猫儿冷不丁的道：“哟，最近这是哪个秦楼楚馆的改行了，竟然做了杀手。”
今天真的很冷，房梁上的几位是真的着急回家，并没有跟他们打嘴仗的准备，即使猫儿出言不逊，他们也一笑了之颇有风范。
白衣男人对蓝袍年轻男人道：“浪，你的红缨枪还没有生锈吧。”
那个叫浪的年轻男人露出一个果然很浪的表情：“当然没有。”
白衣男人：“那这次麻烦你动手了。”
浪将将背后的红缨枪扫到胸前，手掌在棍末端一推，那枪身竟然一路收缩变化，尖锐的倒刺生长出来，开出一朵朵银色的铁花。
铁花尽数生长出来后，沿着枪指的方向逼出去，一个推一个的四散开去，每一朵铁花都在千变万化，诡丽之极。
有没有本事不知道，但武器是真他娘的破烦，而且看起来不知道有什么鬼用。
浪的枪指向顾煜道：“朋友，我知道你很厉害，是佼佼者，生平也少有败绩，也许你现在还在心存幻想，或者根本不屑一顾，但是我不幸的告诉你，我这把枪从来没有失过手，今天也不会失手。”
他看着自己手里的枪有些感慨道“人总要死的，朋友你说是也不是，正如这花开花落，潮涨潮汐，生命本就是轮回，有生便有死，有活便有寂，天地不仁，以万物为……”
白衣男人忍不住：“你能不能赶紧的动手。”
“不用了。”一道轻飘飘的声音从他们背后响起：“可惜了，我都看不到你这枪开花了。”
浪猛的吐出一口鲜血，手里的枪缓缓坠下去滚到房底下。
他的身子轻轻摇晃，结实的跪在了房梁上，脖子上从后往前渗出一片殷红的血。
长云神出鬼没的从他背后走出来一脚将他踢下去。
然后蹲下身子朝着地上道：“朋友，我知道你很厉害，是佼佼者，生平也少有败绩，也许你现在还在心存幻想，或者根本不屑一顾，但是我不幸的告诉你，我这从来没有失过手，今天也不会失手。”
宓晴咬咬牙带着丫鬟迅速跳下房梁离开众人视线。
现在房梁上就只剩下了白衣男人，他微微一笑，迅速的倒退几步，融入黑夜之中，笛子骤然吹响，如魔音贯耳。
长云：“堵上耳朵！”紧跟着便追了出去。
顾煜惊道：“她还受着伤！”
猫儿淡定道：“你让她去吧。”
顾煜：“不行！”
就在长云准备起飞的一霎那，腿被一个人的手拽了回来。
长云又被硬生生的拖了回来。
顾煜将长云拖回来当着众人的面道：“门主，我是不是应该再买一个绳子将你绑起来你才不会乱跑。”
温良恭俭的顾煜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到底说了句什么样的话，长云却被他这句话狠狠的噎了一下，连反抗都忘了，用复杂的神情看着他。
顾煜继续“童言无忌”：“你下次再乱跑，我一定想办法把你绑到床上。”
长云彻底凌乱：“……………………”
若说这话的是其他人，长云一刀就上去了，可长云知道顾煜是真的傻白甜，一个大写的纯情。
看他那略微恼怒的神情，无辜的眼神，算了算了，就当自己的耳朵聋了。
付尧门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低声问猫儿：“我都没发现他们是侠侣？”
猫儿扶额，表示没眼看，太丢人。
付尧门神情黯淡：“不管怎么样，你们救了我一次，可是我的人都被杀了。”
清理尸体的人来了以后，付尧门都始终处于自闭状态，蹲在房檐下一声不吭。
长云坐在他身旁问：“你会共梦却还是保护不了你想保护的人。”
付尧门看着自己的脚尖没说话。
长云：“请我们吃顿饭吧，尧门。”
付尧门站起身走回屋子，留下一句颇无礼的话：“蹭一顿饭可以，但其他的不用了，我不需要朋友，也不需要你们帮忙。”
都被这么说了，但凡有点自知之明的都会羞愧的离开。
可惜长云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付尧门前脚进了屋子，长云后脚就跟上去了：“那就蹭个饭吧，今天吃什么。”
十里外的林子，宓晴飞掠到这里才停下，后面的丫鬟气喘吁吁的跟上来。
宓晴软绵绵的坐下来咬牙切齿道：“出师不利，上次就是他们两个，今天又坏我的事。”
丫鬟斜着眼低声道：“那个女人很厉害，我之前跟她交过手。”
宓晴挥挥手：“小婵，你过来。”
小婵战战兢兢的走了过去。
宓晴一巴掌就扇了过去：“废物，你不早说。”
小婵跪下来：“我以为她不是浪公子的对手。”
宓晴左右开弓一巴掌一巴掌的扇过去：“你以为，什么都你以为！”她打完了犹觉得不解气，从腰间抽出一条精致的鞭子抽了过去。
带着倒钩的鞭子落在小婵身上，打得皮开肉绽，猩红的血溅出来落在小婵脸上，小婵倒在地上，剧烈的疼痛之下眼中一片水汽，可是她一声也没有吭，仿佛早就习惯了这样的虐待，抽了丝冷气后又端端正正的跪好，等着下一道鞭子落下。
宓晴看着她那即使垂下依旧阴沉沉的双目，心中大怒，一脚将她踢了出去：“贱人，你那是什么眼神，小小的年纪，那眼睛总是像狼一样，真是天生反骨。”
小婵灰头土脸的爬起来重新跪好，将头埋的更低。
宓晴冷声道：“你若再敢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就戳瞎你的双眼，叫你做一辈子的瞎子。”
作者有话要说：小婵是配角栏里的

第32章 第 32 章
宓晴感受到身后有人，她回过身看到了白衣男人。
男人：“宓晴，你跑的可真快，只孤零零的剩我一个人。”
她皱眉：“仇丈，你没有做掉他们？”
仇丈缓缓走上来道：“因为我发现了一件更能立功的事，付尧门的共梦不着急，宫主修炼遇到瓶颈难以突破，我们做属下的也看着忧心，如今有个能让宫主功力大增的人送上门，我们怎么能任由她在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宓晴：“你是说杀死浪的女子？”
仇丈笑道：“宫主总是责怪我们送给他的”食物”太寡淡，如今让宫主欢颜的食物终于是到了。”
付府上。
付尧门坐在主位看着几个蹭饭的穷门徒有些头大：“你们是正经门派吗，该不会是蹭吃蹭喝的吧。”
猫儿一边啃猪蹄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块黄玉的门符，举起来给付尧门看：“武林盟发的门符，我们岂止正经，还是正经在册的。”
付尧门：“那你们不能老是在我家呆着呀。”
猫儿：“你这人怎么不知道知恩图报，我们刚才救了你。”
付尧门不以为然：“你们以为我自己搞不定吗，需要你们多此一举？”
猫儿大怒：“付尧门，你在猪蹄里下了什么东西，为什么我的手绿了？”
付尧门奸笑：“一点“春山笑”而已，不当紧，就是以后会周身变绿，并不致命！”
猫儿抽出腰间的短刀就砍了过去：“给我解药！”
付尧门鬼影般的在他胳肢窝底下一缩，喊道：“天凝地闭！”
猫儿也不是吃素的，转身提刀朝着付尧门的脑门砍了下去。
这边鸡飞狗跳，那边长云跟顾煜很平静的谈心。
长云捏了桌子的一小壶碧绿通透的小酒壶，打开盖子闻了闻，香气顺着细长的瓶颈飘出来，有甜糯的桃花香气，格外醉人。
长云很少饮酒，因为酒量实在是差，不过这酒实在太香甜了，不太像酒，喝几口应该也无妨吧。
长云将瓶子里的酒倒入小木樽里，咂了几口。
嗯，果然好喝，于是又尝了几口。
顾煜道：“你的伤。”
长云：“没事，我的伤好的比一般人都要快，这点伤跟被文子叮了没什么区别。”
顾煜道：“我在孤原的时候有一个师兄跟你一样，后来死了。”
长云一口酒差点没喷出来。
长云看着他颇有几分感慨：“顾煜，你是不是经常被人误解。”
顾煜问：“误解什么。”
长云摇着木樽道：“第一次见你的人，都以为你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自傲感，无论做事说话总是故意跟别人对着干，好像就是为了彰显你的与众不同，所以万神门的很多掌事都讨厌你，觉得你自以为是。”
长云：“但是如果相处久了，他们就会发现你其实什么意思都没有，就是真的呆而已。”
顾煜不置可否，对长云笑道：“师姐，你想知道我对你的看法么。”
长云觉得顾煜的眼神和表情有种莫名其妙的紧张感和郑重感，强烈的直觉让她头皮发麻，张口就道：“不想知道。”
顾煜仿佛也跟着松了口气，垂下眼睑，淡定的将那边即将砸到长云顶过来的一个盘子挡了回去道：“那就以后说吧。”
长云捏着木樽：“咦？顾煜，你好像变成两个了。”
顾煜惊奇的看了一眼桌子上寡淡的跟水没什么分别的桃花酿，再惊奇的看了一眼已经倒在桌子上的长云。
顾煜无奈低声在长云耳边道：“门主，我们回去吧。”
长云没回声，长睫覆着微闭的双眼，脸颊上染了一层淡淡的红晕，添了几分平易近人。
顾煜抬头看了一眼正在互殴的两个人，盘子菜酱满天飞，难免殃及到自己这里，便向丫鬟借了一把油纸伞，撑开挡到长云面前。
侍立在两旁的丫鬟已经实在受不了他们了，觉得他们的脑袋可能都缺根弦，便善意提醒道：“如果公子不方便公子，不如我们把这位姑娘送回去。”
顾煜长出了一口气：“那就麻烦两位姑娘了。”
两个小丫鬟俏笑着走过来，一边一个将长云搀扶了起来从后门走了出去。
顾煜站在后门口问猫儿：“猫儿，天不早了，打完了早点回去。”
猫儿忙里偷闲的咆哮：“你不帮我！”
回到了暂住的院舍，丫鬟将长云放到床上盖好被子，便福礼告退。
顾煜没有直接回去，他怕长云待一会儿会不舒服，便点亮烛火，坐在床边的小板凳啃看从万神门带来的《古籍秘心法》。
直至二更天，猫儿还没回来，顾煜有几分担心。
这俩都是没轻没重的，万一真的伤了哪个就麻烦了。
顾煜看着书，有些心不在焉，支楞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一阵沙沙的纷杂的脚步声在外面响起，顾煜将翻书页的手顿住，微微抬起了头，默默算外面的人数。
十个，十五个，三十个……
他合上书本放到桌子上，站起身走到长云身边想叫醒她，却看她睡的正熟。
长云难免能睡个好觉，半张脸都缩在被子里，一根指头扒着被沿，唯独那一小根遗世独立的露在外头，其他地方都捂得严严实实的。
顾煜拿了她的厚厚的猩猩毡帽轻轻的盖在她头上，将两个耳朵捂住。
这样待会儿动起来手的时候就不会被吵醒了。
顾煜拿起放到墙角的重剑，出鞘，用布将血槽里的灰尘擦净，他一边擦一边站在窗前看外面的黑影，双眸一改平日的温和。
约摸五六十条人影，密不透风的，将整个院子包裹，被月光折射出的寒光星星点点，杀气如黏稠的浆糊将整个寒冬的暗夜都拉进了湿淋淋的沉重里。
这次的人数比上次少，等级却要高，也许很难全身而退了。
顾煜推开门，反手带上，夜里的风吹动衣摆，打在漆黑的重剑里发出簌簌的轻响，他默默的确定了一下各个方位的人数，武器，攻击距离，悄然走进夜色里。
翌日，阳光照在长云的眼睫上，她睁开眼睛，看着桌上燃尽的蜡，放在门口的顾煜的剑鞘。
然后她扒开了莫名其妙的罩在自己头上的猩猩毡帽，坐起来伸个懒腰，睡了一觉脑子反而不大清醒了，连扭个头都很迟缓。
她走下床，推开门一看。
院子。
好干净！
灰尘落叶都扫了堆在树下，砖地也像是泼过水拖洗干净了的。
长云带上门走出去，看见猫儿在角落里逗猫。
长云问：“顾煜呢。”
猫儿拿着一块肉贱兮兮的在猫前晃：“还在睡觉。”
长云觉得意外，猫儿这懒虫都醒了，顾煜还在睡？
长云走下台阶，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将手指头缩进袖子里，抬眼就看见了古树身上的刀痕，并不深，但很奇怪，明明昨天还没有。
然后她又看到了被放到土墙角的缸，底被打坏了，裂了一个大口子。
吃早饭的时候，猫儿去叫了好几回，都没把顾煜叫出来。
长云问：“你昨天回来的时候他在哪里。”
猫儿：“我回来的时候他已经睡成了死猪了。”
长云：“没什么异常？”
猫儿：“什么异常？”
长云叹了口气，顾煜跟猫儿就是两个极端，一个心细如发，一个糙的没心没肺，人死他旁边都不知道。
过了一会儿顾煜出现在门口，强烈刺眼的光线下，他的脸色格外苍白，身子坐的僵直，拿筷子的手都有些颤。
长云看着他一言不发。
敷衍的吃了没几口，顾煜说又困了，想回去睡会儿。
长云目送着他有些踉跄的背影，然后端了碗站起来：“我去看看他。”
长云推开门的时候，屋子里的炉子早已经灭了，有些冷冰冰的。
长云将碗放到门口的桌子上，磕了磕，示意自己进来了，让里面的人做好准备。
她转过屏风走进去，看见顾煜衣衫不整的坐在床上，床上的被褥还没有叠，散乱的铺在床上。
他看见长云下意识的又跳上床，蹲在床上像个猴一样的看着她。
长云靠在墙上淡淡道：“受伤了？”
顾煜吃了一惊，不明白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长云指了指他的脸色：“别问我怎么看出来的，你不如拿个镜子看看你的脸色就知道了。”
她顿了顿又道：“昨晚有刺客？”
顾煜又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长云：“树上都是刀痕，缸坏了，院子也被清理过。”
顾煜这才点头：“不过都处理了。”
长云蹙起眉尖：“你为什么总是这样自以为是，你凭什么认为那么多刺客你可以全身而退，还是说你那要命的自尊心。”
顾煜站起身：“我不是这个意思。”
长云：“我不喜欢你这样，你好自为之。”
长云虽然脾气不算好，但很会做人，说话很少说伤人的话，再恼话可到嘴边都轻柔三分，尤其对顾煜。
长云转头出去了，顾煜留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想追出去可又不知该说什么。

第33章 失策
长云出去后被风一吹，脑子有了几分清醒，奇怪自己刚才为什么会这么烦躁。
算了，还是找付尧门要点治伤药吧。
下毒的高手往往也是配药的高手，自己去敲诈勒索一些生肌的药。
去找付尧门的路上长云发现有很多埋伏，路过河边的时候，水里有埋伏，路过猪圈的时候，猪圈有埋伏，树上，桥底下布满了蠢蠢欲动的棒槌。
然而他们似乎在顾忌着什么并没有出手。
长云一路安全的到了付府，找到了付尧门。
付尧门奇怪的问：“昨夜他们去刺杀你们了？”
长云：“以后他们暂时不会去找你了，因为我把他们吸引过去了。”
付尧门的表情有一些怪，但是感激之色却没有多少：“生肌药有是有，只不过你不会配么，我看你经过热虺林的的时候畅通无阻。”
长云：“体质特殊了点，小时候都是师父用毒药罐子泡出来的，百毒不侵而已，对于药理却并不精通。”
付尧门眼睛里那懒散的光一点点亮起来：“你知道你在我面前说这种话的代价是什么么？”
长云坐下来自觉的给自己倒了杯茶：“不知道，侮辱你了么，那抱歉这是事实。”
付尧门一手死死的捉着着自己的手腕做挣扎状道：“我真的是会控制不住我想给你下毒的手。”
长云：“你尽管试试。”
付尧门：“你说的，我若是毒不到你，我就给你一万瓶生肌药！”他急吼吼的出去了一趟，过了一会儿拿来一碗冒着热气的绿油油的毒汤，放到长云手边。
付尧门狰狞的嘿嘿笑道：”这叫孟婆汤，喝了以后全身麻痹，半日后经脉一点点被堵塞就跟被泥糊住了般，半点内力都使不出来，一个月后若无解药经脉便被堵死，然后内功尽失。”
长云二话未说将药一饮而尽，然后面不改色的看着他：“先给我一瓶生肌药怎么样？”
付尧门将生肌药送给她的时候，露出崇敬的目光，语气里也有了几分难得的尊敬：“不管怎么说，长得这么恶心的药你都能喝下去，佩服。”
长云：“不敢当。”
她在付尧门崇敬的目光下，拿了药风淡云轻的走出去，拐了一个拐角后，表情终于绷不住了，蹲在角落开始狂吐，胃都快吐了出来
这玩意儿这么恶心，就算毒不死人也能膈应死人，喝下去不知道会怎么样。
长云吐完了往暂住的地方走，发现那些棒槌还在形影不离的跟着自己。
长云脚步一顿，脚尖一偏，回身做了个勾指的手势，往胡同一转就消失了。
后面的棒槌紧跟上来，发现胡同里空空如也，已经找不到了。
“怎么跟丢了，快去找！”
七八十个棒槌满城的转都没能找到长云，几个传话的急匆匆的回去禀告老大。
他们行走如飞，脚不沾地的往一处山上跑去。
山上停了一个华丽的马车，半敞开的车帘里斜躺着假寐的仇丈。
棒槌们奔过去上气不接下气的禀告：“仇公子，跟……跟……”
仇丈的视线穿过棒槌落在远远的后面的身影上，猛的坐直了身体：“跟过来了？”
棒槌们疑惑的回头，却魂飞魄散的发现长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跟在了他们身后，微笑的看着他们。
仇丈慌的立刻满马车找自己的笛子：“让你们跟个人，居然被人跟了，废物！”
长云一步一步走过来，掀帘子问：“我能进来么。”
仇丈想跳出去了，因为他不擅长近战，但又觉得跳出去实在没有风度，这怎么能行，架都没打，气势上先弱了三分，便道：“你就在那里说！”
长云：“外面冷，我还算是进来吧。”
长云不理会主人的强烈反对，躬身跳上马车，坐在了仇丈的对面：“你别紧张，我不伤害你，你是跟你你们讲讲道理的。”
几十个人呼啦啦的将马车团团包围，随时准备动手。
长云：“首先你们要搞清楚一个状况，不是你们要找我的事，而是我要找你们的事，就算昨晚你们没有来刺杀我，我也会主动去找你们笙寒宫主，所以不要有愧疚感，猎物不是我，你们才是猎物。”
仇丈：“什么？”
长云：“明明是我要先找你们的，没想到你们先一步来刺杀我，这种角色转换让我不太舒服。”
仇丈冷笑：“你可知道笙寒宫主是何许人也？”
长云笑道：“知道，他是一个迟早会对我下手的人，一个现在不除以后就会除掉我的人。”
长云又道：“你们宫主修炼的功，是我最恶心的一类，无数辛辛苦苦练出的功法被你们不劳而获，正义使我不能坐视不理，恐惧也使我不能坐视不理。”
长云：“回去跟你们宫主说，我想挑战他，不如约个好天气，带上三两个好友，挑一个风景秀丽掩埋尸骨的好地方打一架。”
长云说完，准备站起身下车，然而起身晃了两下又颓然坐了下去。
从脚踝到膝盖都绵软无力，酥酥麻麻的感觉渐渐从底部蔓延上来，就像是……
“孟婆汤！”
长云心里暗惊，完蛋了，那付尧门的孟婆汤果然厉害，正正好克自己，居然对自己起效果了。
真是无巧不成书！夜路走多了果然要撞鬼。
仇丈看着长云明明要走了却又坐了下来，本来想等她一走到合适的距离，就吹笛攻击，可她又坐了下来。
长云慌，仇丈更慌，两个人相顾慌了一会儿，仇丈先开口：“你怎么不走了。”
长云笑道：“我还想跟你多说几句。”
仇丈想掀桌子。
长云暗中去捻拨手上的传音铃，这才绝望的发现她居然忘了带！！
长云心想不如采取迂回战术，路上再想办法自己解毒或者通知猫儿他们。
她道：“我又改变主意了，我要去你们的老巢见你们宫主。”
仇丈没想到她居然这么自狂，自狂到愚蠢，他将眼狭促的眯起来：“你要去幻音宮？”
长云：“你不敢？”
仇丈巴不得她去，幻音宮机关重重高手如云，又有宫主坐镇，去了就是送死，凭他大罗神仙也插翅难逃，可是就难以保证她有什么阴谋。
长云看出了他的担忧：“不如你们把我绑起来？”
仇丈：“好！你既然这么有胆识，我就成全你！”
他佯装恼怒的将脑袋伸出马车外，表情一变，笑的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对手下兴奋的打手势道：“快去宓晴那里将捆龙锁借过来！”
嘴上却大喊：“拿个麻绳过来，要粗的！”
这丫头初出茅庐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道幻音宮是何等魔窟，简直是太好了，这次又可以立一个大功。
他将头扭过来，表情又恢复深沉，还故意带了那么一点小心翼翼，好彻底麻痹对方的神经。
半个钟头后，捆龙索拿了过来，仇丈怕捆龙索凶恶的样子吓到长云，捆她的时候还温和的说了一句：“你放心，我们不欺负女流之辈，这就是稍微复杂点的麻绳。”
长云：“看出来了。”
三两个人合伙将捆龙索牢牢绑缚再长云身上，又上了七八道大锁，然后问：“紧吗？”
长云：“不紧，很合适。”
仇丈问：“你介不介意我们穿你琵琶骨。”
长云：“有点……介意。”
仇丈也怕把她穿废了，坐下来笑意浮现在脸上：“姑娘你知道狂傲是要付出代价的。”
长云叹了口气：“我已经知道了。”
马车缓缓启程了，长云一路都在运功解毒，之遥毒解了，身上的绳子并不是问题，然而这并不容易，毒慢慢的扩散开来，现在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马车行到山下，一个八尺大汉跃入视线猝不及防的跃入视线。
长云透过车窗一看，大喜过望，是猫儿！
就说天无绝人之路，长云心都要跳出来了，眼睛一眨也不咋的看着猫儿。
看过来，猫儿，看过来！
同伴之间果然是有默契的，猫儿走在路上，听到身边有马车驶过的声音，不由自主的就把脖子扭了过去，跟长云的视线撞在一起。
猫儿起看见坐在马车里被捆成粽子一样的长云大吃一惊，
但长云好像心情很好，笑的很开心，冲他不停眨眼睛。
于是，他就瞬间完美的误会了。
长云有多厉害别人不知道，自己还能不知道么，她就压根不是人，怎么会被抓，只又她捉别人，绝对没有别人抓她的份。
自己跟她在一起多年，这点同伴间的默契还是有的，她冲自己不停的眨眼睛，意思是不要管我莫打乱我的计划，我深入敌营去了。
猫儿遥遥点头，暗中伸出一个我懂了的手势，淡定的目送着马车离开。
长云：“…………”
一路上，长云都在反省，深刻的反省。
今天有这样的结果都是自己咎由自取，如果她没有自负的喝下孟婆汤，如果她没有在不确定孟婆汤起不起作用的情况下就单枪匹马来这反追踪敌人，如果自己平常没有在他们面前那么装。
只要有一个她没有去做，这一切都可以避免。
这种失误不需多，只有一次就足以追悔莫及。
自己太狂了，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长云想破脑袋都没有想到以后怎么脱身，这次的事情好像真的有点绝望。
如果这次真的死了，那也没什么可说的。
毕竟自己杀过人，反过来被别人杀了，也是合情合理。
自己想杀了笙寒宫主，结果出师不利先被人家宰了，那也非常公平，无怨无悔。
马车下了坑坑洼洼的荒山后，进入主路，向幻音宮的方向飞奔而去。

第34章 牢房
马车行了一天一夜后终于到了幻音宫的老巢。
长云一路都在眼巴巴的等待着他亲爱的朋友们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快马加鞭的赶过来，救她出去。
然而整整一天一夜，马车中间还休整了几个钟头，都没能把他们等过来。
长云火很大，不舒服的动了动身体，那捆龙索绑缚的便更紧了。
捆龙索表面是一道道摸起来并不怎么扎手的口子，但是如果乱动，绳子收紧内扣，里面就会戳出一根根细小的钢刺扎进皮肤里，到时候被戳成刺猬就痛不欲生了。
长云不敢再动，也没什么力气再动了，经脉有种湿淋淋的沉滞感，就像糊了一层浆糊非常难受。
接着她眼睁睁的看着仇丈拎了一根棍子将她夯晕，自己半点也挣扎不得。
这种没用的感觉，真的是太让人丧气了。
长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身上紧绷的捆龙索已经摘了下来，换成了沉重的大铁链子。
捆龙索叫捆龙索不叫捆龙索不只是为了听起来威武霸气的，它是真的很厉害，绳子已经不在身上了，但是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却始终萦绕在身上，让人感觉还没有真正的脱困。
长云先是检查了自己身上叮叮当当的铁链子之后，才环顾自己所处的位置。
牢房。
幻音宮连牢房也跟别的牢房不一样。
别的牢房都是憋屈的排在拥挤逼仄的甬道里，方便又齐整。
这里的牢房是环形的，中间一个不知道干什么用的偌大的空地，牢房的房间排成一个大大的圆形，从牢门看过去，能清楚的看到每一位狱友的嘴脸。
长云坐在地上数了数加上自己一共八十一个牢房，每个牢房都关着一个放荡不羁的汉子，他们虽是囚犯但是看起来精神抖擞，隔空对骂吱哇乱叫，满牢房的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但是仔细听，这些满嘴的脏话中夹杂着武功招数，还很有章法道理。
有点类似于下棋高手下盲棋或者是老和尚互怼佛法打嘴仗，打的很漂亮，有些招式长云闻所未闻。
看来这里关的都是江湖高手。
长云试着站起来，她走到门边晃了晃困住自己的铁笼，铁笼并没有什么出奇之处，锈迹斑斑年纪不小，若自己没有中毒，一手刀下去就能砍断，没道理困住这些高手。
长云在牢笼前一站，一百六十只眼睛的视线就前前后后的投了过来，新鲜的看着这个新来的狱友，那眼神跟打量猴儿没什么区别。
“诶呀，居然是个妞儿，那老怪物什么时候这么不挑拣了？”
“无妨无妨，咱们男人只能被吸干功力，可女人却还可以采阴补阳啊，莫非老怪物又研制出了新的练功的法子？”
“哈哈哈……”其他人笑的前仰后合。
长云皱起眉。
那些人还在大放厥词：“不过女人不经用，老怪物胃口这么随便，荤素不忌，想来也是江河日下了。”
听着他们的嘲笑声，长云一言不发，她面无表情的用摩挲着铁笼上的生锈的栏杆，挑了一个合适的位置，微微一顿，倏尔手猛然扬起，侧掌就砍了下去。
铁栏杆咔嚓一声拦腰断了，上下裂开一个醒目的错位口。
笑声就像被掐了脖子般戛然而止。
长云将手流了血的手放到背后，血液顺着指缝滴在地上，她悄悄掏出一块短巾将流血的手死死按住，扬起下巴，微微笑着，孤傲的看着众人。
内功还没有完全尽失，但也所剩无几了。
众囚犯的态度起了微妙的变化：“你是谁？”
他们想听听她的声音，毕竟长的秀气的少年也是存在的。
长云负手而立：“单长云。”
清清爽爽的女声音。
众囚犯从未听说过单长云这个名字，呆在这里的囚犯最长的关了有三十年，最短的也有十年，这个丫头看起来年纪还小应该只是初出茅庐，不认识是应该的。
长云：“打扰诸位了，不过我不喜欢别人谈论我是女儿身之事，也不喜欢别人拿此事来侮辱我，劳烦各位忍忍，实在忍不住便在心里诽谤就是，千万莫要自找麻烦。”
一个不知好歹的人问：“若是找了麻烦又怎样。”
长云：“我还有几把小刀，并不介意浪费在尔等身上。”
且不说这丫头说的是不是真的，但是她这个语气和气势都让人难以轻视。
即使是满身铁链的困在铁笼子里，头发凌乱的满头飞毛，也依旧一身难以掩盖的都给老娘老实点的气场。
众人心里不由纷纷暗想，我在牢里的这些年，外面的江湖已经不是我认识的江湖了？
这他娘的随便来个丫头片子都能欺压到自己的头上了？
长云深藏功与名的走了回去，盘膝坐在地上阖上双眼尝试运功逼毒。
四周的囚犯怀疑了会儿人生后，又“心胸宽广”的重新喧闹起来。
长云陷在漫长的痛苦中，强行的运功逼毒，使得她每一寸经脉都如针扎般疼痛，到后来这种疼痛蔓延到全身各处，从头发丝到每一寸皮肤，再到毛孔都如烈火炙烤般疼痛。
恍惚中，她有看到了十二岁的自己，满身伤痕的自己倒在血泊中，苍老的万神门教主纡尊降贵贵的蹲在自己的面前用痛惜的语气道：“长云真的是女孩？”
“万神门绝对不允许女人做“神”！你越是厉害有天分，越是惊才绝艳，痛苦就越多！”
长云身子忍不住抖动起来，冷汗从她额角划过，几乎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画面再一次回到万神门，时光往回追溯，教主牵着八岁小姑娘的手坐在山巅上，颤颤巍巍诶的指着面前的群山，用与他素日里冷漠形象截然不符的慈祥语气道：“长云，你看那就是万神山，它的样子就好像是一群踏云而来的万神群像，每一尊神像都是历代有所作为的教主的名字命名的。”
长云用甜糯的语气问：“那教主是哪尊神？”
教主眼中带着几分孩子气的顽皮：“是那尊最威武高大的。”
长云笑嘻嘻道：“不对，我问过师兄们了，那个矮矮的低低的才是教主。”
教主气哼哼：“胡说八道，我怎么会是那个。”
长云站起身来指着最大的一座最美丽高耸的冰清玉洁的主峰问：“教主，这座主峰又是谁，叫什名字。”
教主：“还没有名字。”
长云的眼睛倏然被点亮，灿烂的比拟坠于山崖的金阳，小小年纪，争名逐利的心却已经开始如野草般蔓延生长，她用天地不容的桀骜语气说：“教主，那以后它的名字叫做长云峰！”
长云猛然吐了一口血，脑子里紧绷的一根弦像是要断了，发出让灵魂都为之颤抖要逃脱出天灵盖的的铮鸣声。
那铮鸣声一个俯冲又猛然砸了下来，砸的三魂七魄被迫归位。
祸不单行，走火入魔，心魔又生。
美丽的宛若从画中走下来的师父站在他面前垂眸看着她：“你跟我修行会很苦的，我这人没什么感情，也不懂的怜悯，就算你哭，你求饶也打动不了我半分，从今天开始，除了吃饭睡觉，你所有的时间都要修炼，你只要敢偷一次懒，你就再也见不到我，我绝对不会再教你任何东西。”
我为什么要这么疯狂，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我练功练到一身怕冷的痛病，整日要裹着厚厚的衣服，练功练到精神衰弱，一夜一夜的瞪眼到天亮。
我为什么要叛出万神门，过着被人追杀的日子。
我竭力要证明什么，我疯魔的要证明什么。
可我为什么被关在了这里，我不能被关在这里，绝对不能！
长云的心魔在翻山倒海，摧枯拉朽的将她的意识一点一点地吞噬，不死的意识又一点点的绝地重生。
往复循环，无休无止。
“我日你格老子的霹雳掌十八式，戳你眼珠子，哔！”
“呔，王八犊子你个燕子俯冲第一式，拌你狗腿！”
长云迷迷糊糊中被一声声充满风俗人情的叫骂声唤醒。
这些俊杰们还在没日没夜的斗嘴，乐此不彼。
“我呸，你残刀熊还是个人物么，谁还记得你，古物还差不多！”
“你娘个腿的李闲云，叫什么满袖清风，我看叫满裤裆臭风吧！”
长云认真的听了几耳朵后，脸色不由古怪了起来。
谁不知道残刀熊是个仁义满天飞的大侠，一把残刀专管不平事，是多少热血男儿崇拜的好汉。
现在就剩个残了。
满袖清风李闲云江湖上有名的逍遥剑客，一蓑烟雨任平生的那类。
如今蹲在铁笼子里，目光猥琐，满嘴脏话。
还有桃花扇玉衍，武林第一美男子，平日里喜爱梅花，走哪里，疯狂的姑娘就会折梅花竞相送给他，教坊曾流传着这位公子的赞诗：玉郎行经处，十里桃花一夜秃。
玉郎惊世容颜不再，一把放荡不羁的鸡窝头，一个胳膊没袖子，还反穿着裤子，很是萧索。
这些在江湖名噪一时又神秘失踪的人物，齐刷刷的集结在了这座不见天日的死牢里，被折磨的啥傲骨都没了，就剩个嘴。
长云暗暗想，笙寒宫主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这般厉害。
我究竟如何能见到他。

第35章 宫主
白天他们聒噪长云还能忍，到了晚上各狱友都熟睡了，隔壁的邻居还像个耗子似的挠自己的墙，一边挠一边喊：“对面的姑娘你睡了吗？”
长云睁开假寐的眼睛，有些无奈：“没睡，您是李前辈？”
她左边的狱友便是逍遥剑客李闲云。
李闲云笑道：“正是正是，我这么隔墙跟你说话不太方便，你能不能把头伸出铁栏啊。
长云看了一眼铁栏的宽度道：“不行。”
李闲云的声音道：“我的头已经伸出来了，姑娘你到门口坐坐我们唠唠嗑。”
长云实在没有在牢里蹲门口唠嗑的习惯，可是李闲云再三盛情邀请，长云只得将身子挪到了门边，扒着铁栏看了过去。
之间李闲云的脑袋在铁栏外，脖子在铁栏内，下巴搁在横栏上，一副要问斩的姿势。
李闲云的声音带着老一辈的徐缓温和，好像白天里骂街骂得带劲的不是他一样。
李闲云：“姑娘，你的内功已经被吸走了么。”
长云：“还没有，我中了毒，他们可能一时奈何不了我。”
李闲云道：“哦，那你倒是因祸得福，不过他们这里少不了解毒高手，一定会想尽办法给你解毒的。”
长云的眼眸颤了颤。
李闲云看出长云蓦然喜悦来，叮嘱道：“姑娘在这里还是万事小心为好，能被捉到这里来的，没一个是小角色，谁来之前不是一代俊杰，雄心万丈，可是能逃出去的一个也没有，我看姑娘是女儿身年纪又轻，实在是好奇，你究竟师出何门哇。”
长云：“我有两个师门，一个师门说了您不知，一个师门我不想说。”
长云不愿意说，连个委婉的措辞也没有，李闲云咽了口唾沫，也不好意思再逼问。
他将脑袋又往外伸出了二里地道：“姑娘，只要姑娘还有一线生机就要试着逃出去，尝试总比不作为等死要强。”
长云等着听他的下文，这李闲云半夜不睡觉挠墙肯定不会只是为了跟自己说几句不咸不淡的废话。
果然。
李闲云道：“若是姑娘逃出去了，可能帮我找一个年轻人啊。”
长云：“前辈不妨说说看。”
李闲云道：“他若是活着，应该有十七岁了。”
长云：“是谁？”
李闲云将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他叫顾煜，煜熠之煜，孤原的后人，这个人不太好找，我连他是生是死都不知道，我不求姑娘一定找到她，只希望若是姑娘见到这个人之后能对他传一句话，无数死去的亡魂和活着的人都会感谢姑娘。”
长云惊讶的问：“您是他什么人？”
李闲云道：“此事不便透露，但有朝一日希望能对姑娘坦白一切。”
长云道：“那前辈要我转告什么话？”
李闲云用无平无平仄的语气念了一首酸溜溜的诗：“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长云：“嗯？”
就这个？
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剑客要一个妙龄少女给一个正直青春的少年传李商隐的情诗，这多少有点尴尬。
不是重要的交代，不是什么机密，不是请求，而是一句看起来没有任何玄机的情诗。
长云问：“前辈，您确定是这句话？”
李闲云：“多谢姑娘了。”
长云在了解清楚状况之前，并不打算贸然将顾煜的事告诉他，只是缓缓道：“好，我若是见了他，一定转告。”
李闲云笑道：“现在的小姑娘又守信誉又漂亮，武功还高，比我们那时候强多了。”他不要钱的猛夸了一顿后，完成了使命般的心满意足的回去睡觉了。
长云则一直琢磨着这首诗到底是什么意思，琢磨了一晚上都没能琢磨出个头绪来。
第二日一大早，还带着青色冷寂的阳光从石缝中漏进来照拂在长云身上。
随着阳光的升起，毒又扩散了几分
各路好汉还没有醒来，呼噜声咬牙声响成一片，就在这时牢房的大门被打开了，几个绿衣弟子鱼贯而入，宓晴随后施施然的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条绿色的水裙，白毛长裘，倩丽的站在门口吩咐手下道：“把单长云带出来。”
长云被带了出来，叮叮当当的动静惊醒了睡梦中的囚犯，都蓬头垢面的打量着这些绿衣弟子和宓晴，几个有起床气的开始骂了起来。
长云随着几个绿衣弟子一路向门口走去，走到一处牢笼前时，一只枯瘦的黑黝黝的爪子突然风驰电掣的将一样什么东西塞到了长云的靴子里。
长云差点蹦出去，又生生忍住，她扭头看了那双手的主人一眼。
是个瘦的跟猴儿一样的人，瘦的就剩下鼓凸凸的大眼睛了。
那人的低头看了一眼长云的靴子，再抬头时眼睛包含着祈求。
“帮帮忙，靴子里”
长云不动声色的将头扭了过去，带着手铐脚链，被锒锒铛铛的带出去，带到了一间房子里。
这间房是依旧是石头砌的，陈设着冷冰冰的摆设，但是干净整洁空间又大不知道比牢房的环境要好多少。
长云被带过来后，其他人便都退下了，唯剩她一个人站在石室内。
耳力极好的她听到了隔间有对话的人声。
一个是仇丈的，一个是宓晴的。
仇丈：“那丫头狂的厉害，她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竟然自己提出将她绑了送到我幻音宮的要求，哈哈，只可惜那丫头的本事还没有她自己想象中的一半好，非但逃不出去，打晕她的时候，还发现她中了毒。”
宓晴好像有脑子一点，她用极低的声音道：“不对，那毒一定是她故意中的，故意来麻痹我们教我们掉以轻心，而且她中了毒，宫主根本不可以吞食她的功力，她是算计好了的，千万不可上了她的当。”
仇丈：“无妨，进了幻音宮她是跑不掉的，就算将她的绳子解了，任由她乱跑，也决计逃不出幻音宮半步，只是要想办法解了她的毒。”
两个人嘀嘀咕咕的说了半晌，长云便站在那里耐心的等着。
过了一会儿，宓晴走了出来，她施施然的坐在石凳子上，坐姿妖娆的几乎扭成了麻花，看着长云道：“将你打晕的时候，我们发现你中了不轻的毒。”
长云站着道：“不错。”
宓晴问：“中的什么毒？”
长云：“下毒的人告诉我叫做孟婆汤。”
宓晴：“怎么解毒？”
长云：“我不知道。”
宓晴死了心的认为长云有阴谋，一百二十分个不信，威胁道：“你不要以为我们幻音宮是个奈何你不得的地方，入了幻音宮，你就是再有本事，也是无用了。”
长云颇有些无奈，对方疾言厉色的让自己放老实点，真的没必要，实在没必要，现在就算是送自己上西天那也是半点法子都没有。
更要命的是，他们觉得自己有心机，长云什么都还没想呢，他们就善解人意的帮她想谋略了。
长云索性不说话了，多说无用，反倒伤肝。
宓晴道：“你不肯说出你身上毒的解法也无妨，那我们便一个一个的试，事先说好，我们下手可没轻没重的，到时候伤了哪里，损了哪里都是说不好的事情。”
接下来的几天，就是无休止的解毒，割血抽毒，灌不对症的解药汤，用药罐子泡个三天三夜，泡到全身掉皮，用针扎身上各个穴位。
起初他们还小心翼翼怕毒没解了，人先给治死了。
后来他们发现长云特别能抗糟，怎么治都治不死，便逐渐下了重药，从早到晚，各大神医毒手轮番上阵。
到了后来，所用的解毒法子都已经不能称之为正常了。
他们一边惊叹于这孟婆汤的厉害，一边惊叹这药罐子顽强的生命力。
晚上，长云泡在一人高的木桶里，闻着刺激爽冽的药味，蒸腾的特殊热气将她的脖子以上的皮肤熏的几近透明，透过白皙而薄的皮肤，甚至能看到晶莹的的鼻骨，眼角下淡青色的血管，耳垂里粉嫩的光泽。
整个人都被药物浸泡的像是在渐渐的虚化透明。
长云将脖子靠在木桶的边沿，心里想着那猴一样的汉子放到自己靴子里的血书。
她趁没人的时候从靴子里拿出了东西，一个破烂的从裤腿上绞下来的破布，上面用血写着几行小小的字：“在下路德生，请朋友帮我找一个孤原弟子，转告一个“东”字，并将我之处境告知于他，为答谢朋友，掩骨山下路府老宅大堂地砖下藏黄金十两，再三拜谢。”
那信不是专门给自己写的，字迹陈旧模糊，称呼也用的是谁都可以用的“朋友”，应是早就写好了备在身上，见个有希望能逃出去的人就给。
“顾煜，又是给顾煜”
顾煜不过是个野鸡门派的野鸡弟子，门派惨遭覆灭都没有盟主他老人家打个喷嚏事大。
像李闲云，路德生的名字都是风云人物，怎么也想不到会和孤原联系在一起。
看他们那劲头，找顾煜比找亲儿子劲都大。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东？”
难道顾煜还有自己不知道的身份？
推门的声音打断了长云的思路，长云透过飘渺的水蒸气看到了是上次被逼着推自己轮椅的那个丫头。
长云被折磨的这些天，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不算讨厌的面孔还有点亲切。
只是那丫头身上又带了好些的伤，有一道鞭痕从眉角一直落到腮帮，脖子上也都是深深浅浅的掐痕，看起来狰狞又可怜。
“你很痛苦吧。”小婵开口了：“我杀了你怎么样。”
这丫头要么不说话当哑巴，一开口就要人命，什么毛病。
长云好感来的快去的也快，身子往水里一沉摆手：“多谢了，不用。”
小婵一步一步靠近道：“你不用怕，我杀人很快的，一点都不痛，比你现在这样要快乐许多许多。”
长云纵是在见过场面无数，此时也有点毛骨悚然。
倘若这话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说的，长云还能释然，可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说出这样的话就让人有点不大舒服了。
长云道：“你离我远一点。”
小婵依旧在一步一步的逼近，语气里带了点生气意味：“我都说了，你不要怕，你怎么还怕，你不相信我。”
长云：“我……。”
“这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我不想死啊。”
小婵歪着脑袋奇怪的问：“不想死，为什么？你这个人好奇怪。”
长云忍不住要骂人了，这他娘的有什么奇怪的，想死才奇怪。
长云不擅长教育小朋友，也没有循循善诱的心，指着门口干净利落道：“马上，走。”
小婵摇头：“姐姐你现在活得就像一条狗，一条没有自由的狗，却还是要恬不知耻的苟活于世间，我为你感到羞愧。”
长云震惊的看着她，她一直觉得自己虽不算多好的好脾气，但是总算是有个世外高人的情操，胸有沟壑，处变不惊。
现在突然有了一种被骂的心尖颤疼的感觉。
戳到痛处了。
长云险些被噎个半死。
小婵走近了，眸子里那死气沉沉的目光半点光也透不进去，枯瘦而小的手慢慢的伸了过去。
长云突然道：“慢着。”
小婵的手蓦然顿住，冷声道：“怎么了。”
长云：“你的手裂了好多口子，都见骨了。”
小婵垂眸：“跟你有什么关系。”
长云摸着自己的下巴道：“没什么关系，就是觉得你这个角度像是自己割伤的，咦？你有自虐的习惯？”
小婵突然将手伸了回去。
长云笑了笑：“没关系，我都懂，谁还没点小癖好了，不过这种毛病都容易是富家子弟的毛病，吃饱喝足了就喜欢搞点刺激出来，但是丫鬟么，本来就容易被打，你为什么还要自己伤自己。”
小婵：“我说了，这跟你没关系。”她的手再次颤颤巍巍的伸了出去。
长云倾身道：“咦，你的大拇指有一节是白的，怎么，扳指带多了是不是。”
小婵脸色一滞，立刻又将手缩了回去，背到身后死活不肯拿出来了。
长云丝毫没有意识到被灭口的危险，兴趣盎然道：“幻音宮这么有钱的啊，小丫头都有扳指。”
小婵定定的看了她很长时间，露出一个你给我等着的神色。
长云不知死活的回看着她。
小婵眸色一暗，转身推门走进了夜色里。
长云突然觉得除了自己是正儿八经的八代贫农子女外，其他人都或多或少的藏着秘密。
那丫头的眼神，透着说不出的怪异感，今天长云终于明白了这究竟是什么感觉。
她看任何东西都是一视同仁的，绝对公正的，无任何偏私的。
以万物为刍狗。
一视同仁的鄙夷，一视同仁的嘲讽，看自己的眼神和看澡盆子没有任何区别。
长云对这种眼神之所以很熟悉，就是因为她见过这种眼神。
师父。
不过师好一点，虽然他看自己的时候，那努力压制也藏不住那满满的嫌弃之情很是伤人自尊，但是他内心还是有爱的。
比如他看花花草草，看小鱼小鸟，只要不是人，他都会流露出温柔之色。
师父在长云的心中已经是变态了，这丫鬟如果真的不是个简单的角色只会比师父更狠。
日子一天天过去，幻音宮的大夫们还是有两把刷子的，长云身上的毒正在有被逼退的迹象。
在她被治疗的期间内，身上的镣铐被暂时取了下来，考虑到患者心情也很重要，平日里不会有满脸横肉的汉子背着刀监视自己，只有呕心沥血给自己看病的老大夫。
看着长云的毒一点一点的逼退，身体一点一点的好转，老大夫们比长云还要激动，觉得自己朝千古神医的步伐又迈了一步。
长云坐享其成，只等着毒解了被送到幻音宮主那里之后，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报冤。
终于在中毒第十五天后，长云被宣布毒解了，十几个老大夫激动的热泪盈眶，宓晴高兴的喜上眉梢，他们高高兴兴的让长云洗了个澡，吃了顿丰盛的素宴，几乎是敲锣打鼓的将她送到了笙寒宫主的寝宫。
十几天来长云第一次穿着柔软舒服的长衫，长臂外露，坐在软榻上，吃着水果等宫主来吸她。
内功没有完全恢复，但也恢复了个七七八八。
寝宫里静悄悄的，一水儿的绿意侍女侍奉两旁，沉默冰冷除了喘气和死了也没什么大的分别。
长云吃了一串葡萄，三个橘子都没等来宫主。
长云问侍女：“你们宫主是不是第一次吸女人有点紧张。”
侍女冷冰冰的回：“不知道。”
长云站起来在屋子里晃了两圈，等了又等，一直等到天明都没有等来宫主。
长云失望的对刚从门外急匆匆进来的宓晴道：“你们宫主失约了。”
宓晴咬牙道：“那你就可以多活一日了，宫主一定是嫌弃你毒未解干净。”
长云：“那就遗憾了，还要多等几日吗。”
宓晴下令：“来人，将她重新丢到牢里去。”
这时，一绿衣弟子匆匆来报：“宓堂主，宫主传话，让单长云在此等着，请您过去一趟。”
宓晴被召进来，跪在地上恭敬道：“宫主。”
寝殿里寂静清冷，高悬的狭细的窗户连透进来光都狠勉强，笙寒宫主坐在厚重的不见光帷幔里，几十年来，除了极其亲近的人几乎没有人再见过他的真容。
后来连那几个极其亲近的人都被他杀了，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人知道他长的究竟是什么样子。
笙寒宫主的声音有几分未长开的少年音，说话的语调却是老态龙钟：“我这几日没什么心情，就让她再多存活几日。”
宓晴好奇的抬起头，然而她根本看不见笙寒宫主，只能听到他的声音。
笙寒宫主对她而言，所有的接触从来都只是声音而已。
宓晴不解，却也不敢多问，笙寒宫主喜怒无常，她不想招惹，得了命令退出去了。
帷幔内，高塌上的两条小短腿悠悠的晃着。
长云在大殿里好吃好喝的等了一整天，到了晚上，笙寒宫主依旧没有赴约。
殿里狠温暖，到处是火盆，可是他们给长云穿的衣服实在是单薄，单薄到裸/露，长云平日里睡觉的时候都比这个穿的多。
也不知那宫主是如何吸功的，还要坦诚相见？那被他所吸功的人大部分都是糙老爷们，也要坦诚相见么。
长云等的颇有些不耐烦，然而忌惮他的实力又不敢轻举妄动。
宓晴在殿外也等的有些急了，往宫主的殿中走去看看情况。
结果宫主还是那一句话：“再等一日。”
宓晴万分奇怪，宫主何时这么拖拖拉拉的了。
穿过桥上的一座独桥回去时，一个黑影倏然从对面的亭子窜出来，手持重剑，冷冰冰的抵在她脖子间：“按我说的做，否则我杀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我修好文了

第36章 第 36 章
三更天的时候，长云被侍女引着带到了浮华殿。
这笙寒宫主约莫是真的很有钱，随便一个殿都奢华极靡，有土皇帝的架势，笙寒宫主武功非天下第一，富贵显摆的倒是天下第一。
不像万神门虽也是江湖大门，但是处处透着家大业大需要省钱的抠索劲，第一代教主的宝座还被第六代教主坐着，被各样的屁股磨秃皮了，都没一个爽利的教主舍得换。
侍女提着长明灯在前引路，殿内幽暗，只有几个落地跽坐人俑灯延伸至远方，墙壁上的蛇缠盘灯只有几个是亮的，幽幽照亮方圆一片，其他地方便淹没在暗沉沉的黑夜里。
移步过几个迤逦的山河锦绣的阔大屏风，转过几个银钩小珠帘，走至一透光的纱帘前停了下来。
“其他人退下去吧，将殿门关上，留单姑娘在这里。”是宓晴的声音。
侍女们告退，长云走到帘子前，见里面烛影摇曳，人影阔绰。
宫主在里面么，长云摘下头上的蝴蝶铜钗，小心的掀开帘子，缓步走了进去。
纱帐里的灯光亮了许多，屋子却也更大，几近伸展到烛光找不到的地方，闲坐着一个穿罩头大氅人，正无聊的垒着棋子，已经快垒到跟下巴齐平了。
玉石棋子撞击的声音清脆响亮，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明显。
长云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闭上眼睛又重新审视了一眼。
遂毛骨悚然道：“顾煜！”
那人头也不抬，还在兴趣盎然的垒着他的棋子，完全当长云说话是空气。
顾煜为人谦逊，一向又很尊敬长云，很少这么无礼。
长云心说难道我认错人了，她走过去，坐在他对面看着他那罩在兜帽下熟悉的五官，确定了，这就是顾煜。
长云提口气刚想质问，就被顾煜打断了。
顾煜不抬眼，手还在垒棋子，语气很是平静：“我能问问师姐你，为什么一个人不辞而别来了这里么。”
长云万万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中毒了，她轻咳了一声道：“时间太紧，没顾得上跟你们说。”
顾煜哦了一声，这个“哦”字拖的极长，明摆了意味深长。
长云莫名有点紧张，也不知在这玩意儿面前到底紧张个什么劲。
顾煜诡异沉默了片刻后又道：“可我好像听付尧门说你喝了孟婆汤，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长云咬牙：“知道你还问！？”
顾煜轻声道：“我只是不敢相信，我们的门主这么蠢。”
长云闻到了一股造反的气息，可毕竟是她有错在先，心虚之下语气就有点怂：“是我失算，让你们担心了，以后不会了。”
顾煜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就坡下驴，给个台阶就下，他转着棋子依旧用不咸不淡不温不火的语气道：“还好，也不是很担心，我跟猫儿打算若实在找不到你，就做个衣冠冢再招个新门主来着。”
一般情况下，若是做错了事惹的对方很生气而忏悔无果，那最好的方法就是比他还生气，比他还委屈，对方就会一脑子浆糊晕乎乎的被绕进去，好像做错事的是自己。
长云拿拳头轻轻一锤桌子，棋子地崩山摧的抖落下来，她道：“你会不会说人话，不会说我教你。”
顾煜惊讶的看着长云，实在不明白她怎么还有脸生气了。
长云用：“我为什么喝孟婆汤，还不是为了你的伤去讨要生肌之药，当我发现身后有无数高手追踪，为了不连累你们，我只身前往与敌人周旋，谁料毒起了作用无奈之下迂回求生，诸多无奈并非一言两语就解释的清，并非是我不知天高地厚，而是事到如今，没有退路，只有前行。”
长云说完觉得脸有点红，幸而灯光幽暗。
长云将自己说的要多悲壮便有多悲壮，这番话可能对猫儿没用，但是对顾煜还是有奇效的。
顾煜：“师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更没有埋怨，只是有点担心你。”
长云的淫威重回，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打断他道：“罢了，原谅你，说说你怎么过来了，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何等危险之地，你好大的胆子吧。”
顾煜总算还没有彻底丧失思考能力：“咦，好像你胆子更大。”
长云语塞。
顾煜道：“此地并不好找，我的方法和你差不多，师姐被捉，不是，师姐走后，我也是寻到了其他在外晃荡的幻音宮人，趁着他们回巢的时候偷偷跟过来的。”
长云问：“那你是怎么瞒天过海的。”
顾煜：“我从小东躲西藏练出来的，瞒天过海也并非多大的难事，今晚我挟持了宓晴姑娘才让她下令教你们过来，这还要多谢宓请姑娘。”
被点了全身穴道后摆放在角落的宓晴有苦难说，有恨难言。
长云心狠手辣道：“把她弄晕，我有话对你说。”
顾煜点，头站起身来敲晕了她重新坐回来。
长云：“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李闲云的人。”
顾煜并没有及时回答，好像在有所顾虑般斟酌开口。
长云笑道：“小煜子，不管你有什么难言之隐，你跟我说实话。”
顾煜：“认识。”
长云：“那路德生。”
顾煜露出几分惊讶之色：“认识。”
长云盲打道：“桃花扇玉衍，残刀熊，哦还有半面佛爷。”
顾煜：“前两个认识，最后一个不认识。”
长云：“那他们都认识你吗？”
顾煜：“是。”
长云往后仰了仰身子：“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这是一个叫李闲云的人叫我转托付给你，还有这血书，是路德生给你的，这些人都被笙寒宫主关到了死牢里，如今勉强还喘气。”
顾煜接过帕子看着发呆。
长云：“我一直捉摸不透你怎么会跟他们扯上关系，这些叱咤风云的老前辈们为什么会对你的下落如此上心，被关入死牢第一想的不是找他们亲儿子，而是找一个野鸡门派的弟子，这是为什么。”
顾煜抬起头。
长云：“我没有逼你说，你可以不回答。”她顿了顿又道：你若是想救他们出来，还需要稍安勿躁，接下来你就蛰伏在幻音宮或者想办法进到死牢里去跟他们会面，笙寒宫主就交给我，待我一口气拔了他的毒牙，对了，顾煜你知不知道，笙寒宫主是个什么人？”
顾煜：“不知道。”
长云：“说这种话说起来必须要有个听众，顾煜你再把宓晴弄醒，让她听着。”
顾煜走过去将宓晴的穴道解开。
宓晴幽幽转醒，叫道：“你们好大的胆子。”
顾煜立刻又点上了她的哑穴。
长云将棋子拢在一处说道：“说起来奇怪，我试探过几个人，好像这里几乎没有人见过笙寒宫主的真容，这不太正常，我怀疑他或许有不敢见人的缺点，比如相貌丑陋，身高太矮，怕见人后有损他的威严。”
长云说完对顾煜笑道：“把宓晴穴道解开，我想听听她说什么。”
顾煜叹了口气，无可奈何的又跑过去解开了宓晴的穴道，心想也不知道是谁有恶趣味。
宓晴长长吐了口气怒骂道：“你胡说八道，宫主他老威武高大，盖世俊杰，怎么会是丑陋不敢见人，我拔了你的舌头，扇你的嘴。”
长云被骂爽了，对顾煜道：“点昏睡穴。”
顾煜无奈：“门主，不要虐待俘虏啊。”他走过去道：“抱歉，在姑娘身上戳来戳去的，但门主有令，不敢不从。”
宓晴昏睡的很不甘心，气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长云道：“看来我猜的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顾煜坐回来问：“你要怎么做。”
长云看了一眼宓晴：如今你已经打草惊蛇，他知道我被召到此处，必然起疑心，便必会快刀斩乱麻，走一步算一步，你先离开此处，不要碍事。”
顾煜觉得“碍事”这两个字微微有些扎心，索性被损习惯了，自从长云侮辱他的武功是三脚猫后，他就已经学会宠辱不惊了。
他将长云的传音铃放到她手上：“好，门主小心，有事传唤我。”他站起身正经的准备告退，腿刚抬起来还没落地，长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顾煜，我一直以为你的身世比我好不到哪里去，我父母穷苦，几个铜板就把我卖到了万神门，你是被灭门的小派弟子，身世孤苦，整日东躲西藏，四处流窜，难道我一直都是错的么。”
长云太聪慧了，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能让她猜出蛛丝马迹，何况是这么多的信息。
长云：“快走吧，走晚了要麻烦。”
顾煜这才将脚落了下去，轻悄悄的离开了。
顾煜走后，长云独自坐在灯下，继续将顾煜中道崩卒的工程重新垒起来。
一炷香的时间后，门外涌进来许多绿意弟子将长云层层包围。
由于棋子垒的太高，长云已经站在桌子上了，她睥睨涌入的人群道：“放下刀剑，我跟你们走。”
正殿内，所有人已经被屏退，殿门紧闭，
厚重的帷幔后有人声道：“我本想放你几天日子好过的，没想到你不老实。”
他的声音有几分没长开的少年音
或者是个老娘们。
长云：“公主，事到如今还要藏头露尾么。”
笙寒宫主并不能听出来她将宫换成了公。
帷幔被挑开，长云不眨眼的望着。
首先出来的是一双正常大小的手，接着是烫金锦绣的袖摆，红舌踏云履靴，蟠离黑袍……
当他的面容露出来的时候，长云着实奇怪了一把。
正如宓晴所说的，威武高大，端端正正，就长成一个有为宫主该长的样，非常上得了台面。
跟她所猜测的完全不同。
长云只能怀疑自己想错了，既然这样何必藏头露尾。
笙寒宫主道：“以往我每次吸功之后，都将他们丢入死牢，至于你就不必了，你还有什么遗言要说。”
长云不再跟他废话，转身操起后面的长灯砸了过去

第37章 出名
长灯甩起来如一条疾如讯风的长蛇，罩着笙寒宫主的心口就咬了过去。
长云半分不敢轻敌，用几乎将平生所学全部凝聚于这一击之中，如巨浸吸百潮，周遭物什被虐的纷涌头退，力卷雨，尽吹云，飞电缝隙间求得他一晃神的时间。
长灯直贯胸口，推着他倒飞几尺，戳破墙砖，钉死在了墙上。
长云蓦然睁大了双眼，手轻轻的颤抖。
笙寒宫主一世英名，死的时候被凄惨的挂在墙壁上，脚离地，双手垂，一句遗言也未来的及说，只是难以置信的对长云道：“你，好，好…………”
一句哆哆嗦嗦的话未吐完，含恨而亡。
血顺着他的胸口汩汩流下，留在地上，染红纱帐。
殿门被撞开，外面不知何时下了大雪，飘飘扬扬，宓晴他们裹着一身风雪闯了进来凄厉的的喊：“单长云！你杀了宫主！”
单长云蓦然回头眼底一片猩红：“不，不可能，你们在耍我！”
“你杀了宫主！！”一声比一声尖锐的嘶喊冲击着长云的耳膜，她转过身死死的盯着笙寒宫主，她不相信，她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这一切都是假的，这宫主是假的。
师父给的排行榜中，幻音铃笙寒宫主，排行五十八名，活人排名第五名，后更有增进，修炼不老术，年不知几何，自学成后生平无败绩，江湖封神。
就连师父扶秀都要忌惮他三分，长云再自负都不认为自己能一招诛了笙寒宫主，这绝无可能。
幻音宮弟子还在哭嚎，哗啦啦跪了一地，啜泣一片。
长云咬咬牙，转身飞掠而出，隐于风雪中。
几乎是同时，幻音宮四处燃起熊熊大火，烈焰腾腾，浊烟排空，所有雕梁画壁，金碧辉煌都在大火中挣扎。
幻音宮乱做一团，所有的弟子都在奔走哭嚎，然而终究什么也挽救不了。
一处偏殿的房梁之上，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看身高只有十四岁，双脚轻飘飘的站在鸱吻之上，手里举着火把，阴郁的双目难得透出几分真心的欢愉之色：“烧啊，雪落进赤焰，冰中之火，瑰奇天下，炬吾无尽藏”
“太阳升起之时，汝名会传遍四海八荒，单长云，这便是本宫送你的大礼。”
长云跑到湖边捻拨传音铃，三声转过，顾煜那边却没有任何回应。
她听到周边有人呼喊：“不好了，死牢打开了，囚犯都逃了出来，正在杀过来！”
“慌什么，他们功力被吸的七七八八，又每日吃百涣散，怎么还有力气杀！”
“不知道，他们好像吃了解药，好多弟子都被他们拿下了！”
长云抬眼望去，烈烈大火中，她看到了几个穿的破破烂烂的汉子挥舞着抢过来兵器跟幻音宮弟子打作一团，更多的囚犯从远处奔过来聚集在一起。
他们曾经都是江湖上叱咤风云的人物，如今功力被吸走大半，又常年饮用百涣散，虽然雄姿不再，但是服了解药后依旧虎的很，一个一个都是不要命的打法。
长云准备再次捻动传音铃，身后突然有人拉了她一把。
长云脑子嗡的一声，反手就是一个恶狠狠的手刀，顾煜直接就跪了：“师姐，是我！”
长云赶紧收回夺命掌：“那些人是你放的？”
顾煜结巴：“是，也不是，说来话长。
长云：“那就别说了，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顾煜迫不及待的问：“师姐，听说你杀了宫主？”
长云怒道：“放屁，你再敢提这茬，我削死你。”
顾煜立刻收声：“我去叫上他们，师姐你先走！”
他折身返回振臂一呼，那群好汉跟认了大王的猴子一样，一呼百应的哗啦啦跟着顾煜跑了过来。
“踩烂他们的门口！冲啊！逃出去，自由了！”
看乌泱泱的一大群人跑过来，长云生怕被踩死，风驰电掣的先跑了。
天上雪，地上火，白日还美轮美奂的宫殿到了晚上就成了地狱魔宮般的景致，屹立了百年的幻音宮轰然倒塌，摧枯拉朽的将一切事物掩埋于焦土之下。
逃了不知多久，才终于逃到了看不见火光的地方。
不会有人追上来，如今幻音宮弟子就是被烧了巢的群蚁无暇自顾。
长云扶着树杆，望着幻音宮的方向，又看了那群逃出生天的好汉。
说来奇怪，明明应该有不少人认得顾煜，可是逃出来后，却谁都装作不认识的样子，好像在刻意的回避着什么，每个人似乎都有秘密，这秘密也都跟顾煜有关。
长云还注意到顾煜到河边取水，李闲云漫不经心的走过去蹲在他旁边，然后两个人面色凝重嘀嘀咕咕，待到一有人来就立刻止住话头。
然后换其他人跟顾煜嘀嘀咕咕。
整整大半天，顾煜忙着跟他们在一起，几乎没有再理过单长云。
长云脚磕着树干，站在树下喊了一声：“顾煜，你过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望了过来，长云看了他们一眼，他们又各自低下头去。
顾煜跑过来，长云想问你们到底在干什么，但想了想，他若愿意说便会如实相告，若不愿意说，自己便不是为难他么。
她问了个相对委婉的话题：“你是怎么放他们出来的。”
顾煜眉头轻锁道：“此事说来也是稀奇，我去的时候牢门防守不堪一击，也无人看守，我轻而易举的便进去了，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在我之前狱卒为他们送了一顿饭，而那饭菜里竟然有百涣散的解药。”
长云冷声道：“放火烧宮，暗地里助你放走囚徒，逃生的机关全部毁坏，若我说，这一切的幕后操纵者是幻音宮的主人你信么。”
顾煜：“笙寒宫主？他不是死了么。”
长云没有回话，心中暗暗思索，若幕后操纵者是幻音宮主人，他为什么要烧了自己的家，放走自己的敌人，这一切都不合常理。
顾煜看长云眉头紧锁道：“师姐，想不通就先不要想了。”
“这位姑娘，是你杀了笙寒宫主么。”一个鸡窝头的胖子走过来拱手恭敬的问。
长云暴躁：“不是，自杀的。”
胖子瞠目结舌，明摆了不信：“咦，怎么会自杀。”
“姑娘！若是你杀了，大方承认就是，那你就是我们的恩人呐，你若不愿意将这件事抖出去，我们只言不提！”其他人道。
“你们是听谁说的，不是不是，那幻音宮的人栽赃陷害我莫要相信。”长云梗着脖子誓死不承认是自己杀了。
只要有人来问，长云反反复复的说这几句话：“跟我没关系，我哪里知道是怎么死的，爱怎么死怎么死，反正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不要来问我，再问我我跟你急。”
长云说的掷地有声，一副完全不认账的样子。
到后来被逼问的急了，她心中焦虑，难以言说的烦躁，似乎预感到面前摆了一个天大的难题，跟顾煜道声别，干脆脚底抹油先溜了。
自己不在，顾煜有些话有些事才方便做吧，长云善解人意的想。
她没有回阜昭城，而是朝着相反的方向去了。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素来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一夜醒来，整件事情就被宣扬的沸沸扬扬，有着预谋的，如春风下狂长的野草，以惊异的速度蔓延万里，天下皆知。
一切都藏在波澜汹涌的阴谋中。
锦兰阁内，闭关二十年的赤焰君出关，悯佛山一空大师离身青灯前，锦风馆内涤尘道人破规矩占卜六爻，月栏阁合欢娘娘再登远船，老死不相往来的群雄往传尺素，北马南鸽，踏燕越影，将单长云三字传尽四海八荒中。
“笙寒宫主死于单长云之手，一招毙命！”
“幻音宮毁于单长云之手，三百宫殿付之一炬。”
“江湖三十年内失踪的各大高手重现江湖，皆是被单长云所救！”
“幻音宮奇珍异宝武功秘籍尽被单长云所掳！”
“单长云武功诡谲难测，居先人谱三百年第一！”
“单长云是谁？”
“谁是单长云？”
“去给本座查！”
“去给老夫查！”
“去给老娘查！”
“放他狗屁！天下第一！好大的胆子！”
“咱有旷世奇功也不敢藏头露尾，那先人谱上都是死人，敢暴露名字的活人咱还倒是第一次见。”
长云已经不敢回阜昭城了，流窜了几天后，匆匆忙忙叫上猫儿，用传音铃召唤顾煜，驾着马车逃跑了。
顾煜回来后只字不提那些江湖人士与他的渊源，只是说他们被关了许久已经急不可待的各自回老家看望了。
长云什么也没再说，猫儿不知内情只隐隐听了幻音宮的事，待要问长云，被顾煜死死按住了嘴。
马车朝着南方一路飞驰。
行了二十里外，一人跪于冰天雪地之中。
走近一看，却是付尧门。
付尧门直挺挺的跪在雪地里嘶声吼道：“多谢单门主替我报仇雪恨！大恩大德永世难忘！”
单长云用哆嗦的手掀开帷裳还在试图狡辩：“我没有，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付尧门叩首：“单门主不必谦虚，幻音宮不必善罢甘休，此去一路凶险，共梦专克幻音铃，我愿意保护门主直到除尽幻音宮人！”
长云望天：“我没有，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付尧门：“你们等着我，我已派人牵汗血宝马，定做了舆车，即刻送来！”
长云衰弱：“我没有……”
顾煜披着蓑衣，提着被风雪冻僵的缰绳，跨在马背上朗道：“有少主相助再好不好，只是你都说了这一路凶险，少主也要三思才是。”
付尧门道：“这几年为了查出真凶，我做了很多荒唐事，大家有苦难言，有恨难说，听说我要走，各家欢欣鼓舞，杀猪宰羊，欢送十里，都准备提前过年了，我若回去了，怕他们难过。”
猫儿将脑袋从帷裳里伸出来：“那你还真是心酸！”
长云：“可你还有好多事未完成，掌门一直都在等你付尧门的消息。”
付尧门：“我弟弟死了！”
事到如今，付尧门还不承认，似乎他入心太深，又或者再在共梦的时候，已然分不清谁是谁。
他自己都不介意，别人又何必介意。

第38章 秘密
新换的马车继续启程了。
有个有钱的朋友实在是不错。
黄花梨的马车车厢各安着一个箭筒，车厢内与外是一个凹形槽和扣动机关，坐在马车内，从凹槽处放入羽箭就可以在马车内控制发箭。
此外，马车车厢内顶的车帐之上放置了数百只羽箭和轰天雷，扣动坐垫下的机关，车盖都能炸飞出去，四壁摆放着大大小小的暗格均藏机关。
别说外敌了，坐在马车内的人都战战兢兢的，生怕不小心碰到哪里就把自己炸飞了。
还有拉车的汗血……宝马，猫儿摸了一把马儿油光水亮的红毛：“付尧门，哪汗血宝马了，这分明就是个普通的枣红毛。”
付尧门坐在柔软的垫子上笑道：“此马叫汗血宝。”
此时把他踢下去已经晚了。
付尧门走的时候，带了一车厢的土特产，成堆的堆在脚下，顾煜拿着锋利的小匕首十分怡情的削苹果，一个苹果削成十八瓣，精心放到盘子里，每一瓣跟每一瓣的大小都完全一样，精准到变态。
更变态的是单长云在旁边说了一句：“不齐，重来。”
顾煜又欣欣然的重新削。
而那些削废的苹果全逼付尧门吃了。
付尧门最后满嘴的苹果味儿实在是受不了了，后来晚上他们吃涮锅。
吃的是苹果涮白菜。
当夜，忍无可忍的付尧门偷偷的把所有的苹果全部藏了起来。
结果第二日，顾煜找不到苹果，又开始削黄瓜，一根根的黄瓜丝跟头发一样细，付尧门看的目瞪口呆。
长云魔鬼一样的指着其中一根道：“这根断了。”
付尧门如临大敌，赶紧要求和赶车的猫儿换位置，宁愿赶马吹风，也打死也不坐在马车里了。
他觉得这个门派比想象中的还要不美好。
过了一会儿后，顾煜掀开帷裳：“少主，赶马车很辛苦，你还不大习惯，交给我吧。”
少主：“无妨无妨。”
顾煜还要再说什么，隐约听到一声尖锐的哨声，他侧耳朝音源处望去，眼眸里的光沉了沉。
帷裳是掀着的，长云坐在他身后，刚好能看到他侧脸紧抿的双唇，微皱的眉头。
马车休整的时候，长云看到顾煜悄悄的一个人出去了。
他飞步走到一处林子里仰头道：“出来吧。”
树影婆娑下跳下几个黑衣人单膝跪地。
顾煜道：“怪不得查了这么多年都没有个消息，原来几十年前失踪的东盟会前辈被笙寒宫主锁在幻音宮，害得我好苦，一定要先杀了他！”
黑衣人惊奇的问：“幻音宮宫主不是已经死了么。”
顾煜：“幻音宮宫主还未死，死的可能只不过是一个傀儡，你们先不要轻举妄动，听我命令。”
一黑衣人俯首道：“如今单长云被有心之人写进先人谱榜首之位，此后只怕危机四伏，主子还是离开她为妙。”
顾煜：“此人身负绝技，直到现在我都从未见识过她真正的本事，又如何甘心离去。”
黑衣人：“那主子拉拢她来我处？”
顾煜：“不行，我试探过，不太可能，她虽叛出了万神门，可万神门若真的有难，她还是会第一个回去，武林盟有难，她更不会坐视不理。”
黑衣人：“既然做不成朋友，那就是敌人，我们杀了她！”
顾煜：“单长云总是嚷着要做天下第一，可其实没什么野心，否则以她实力远远不是现在这境地，小角色而已，不必在意。”
长云远远的坐在石头上啃着苹果心道：小角色？
行啊，我家顾煜长本事了，居然有这么大一个秘密。
不对，他本来就有本事，只是自己小看他了。
顾煜又对黑衣人交代了几句最后道：“你们先去将东风盟前辈安顿好，之后我会一一和他们会合，是时候让他们互相知道对方的存在了，去吧！”
黑衣人领命后迅速的消失在林子中。
顾煜回过身，走了一段路后就猛然撞见乱丛后闲坐着的长云。
顾煜看见长云，如遭雷击，脸色瞬间苍白。
长云一直垂眸不说话，顾煜紧张的气都不敢喘，脑子空白一片，心口一阵钝疼。
长云方才听到了什么？她耳力极好，定是将刚才的话都听去了，他刚才说了什么，顾煜已经不敢再回忆，一回忆就心惊肉跳。
事情不是如她想象的那般，可是又能差的了多少。
绝望从他心中点点蔓延开来，这么以来长久的和平被他不小心打碎了。
长云缓缓抬起头，看着他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怎么去了这么久。”
顾煜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了下来，她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长云站起身：“回去吧，猫儿他们都等不及了。”她转过身后，笑脸一下子就沉了下去，蹂躏着手上的柳条，不住的在心里劝慰自己：“忍住，忍住，一定要忍住，顾煜一直以来还是很好的，机灵勤快好学聪敏，不知道比猫儿那懒虫强上多少倍，他绝对没有害自己的心思，暴力镇压只会适得其反，不如一步一步诱导他，能不戳破就尽量先不戳破。”
“默念三百遍，顾煜是个好孩子，顾煜是个好孩子，我一点都不生气我一点都不生气”
长云上了马车后问：“顾煜，你当时送我的佛经呢。”
顾煜：“师姐要看？”
长云：“嗯，拿来。”
长云手持顾煜当年送给她的佛经，破天荒的读了起来。
佛经里满篇的宽恕渡人，舍己为人，暴躁的长云渐渐被感化的心平气和起来。
马车行了几日到了人烟稠密之处，他们终于决定在这里建立门派安家。
一个门派不管怎么放荡不羁还是要有巢穴的。
这几日他们分头跑了几个地方，但都已经有门派先入为住了。
像一般大小的镇子，历来的规矩都是只有一个门派，是不许旁人来分羹的。
当他们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安身的地方，经济情况却不大乐观。
就是穷。
门派的经济来源都是靠收弟子收学费和做些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之类的活儿，像这种地方挣不了钱的，便很少愿意有人来。
只有一些更穷酸的更小的门派肯到这里扎根，比如甜心门。
猫儿拿了武林盟的门符到当地官衙报请选址，县丞十分高兴，亲自乘着破破烂烂的牛车带他们去了当地一家荒废的旧门派。
旧门派十几年前因受不了这里不见天日的穷日子搬走了，留下了三亩地的旧宅，风吹日晒之下虽早呈沧桑之态，然而五脏六腑却还是全的。
大堂之上的额匾下斜挂着一把生锈的大刀，几张歪歪斜斜的桌子，还有几条少了腿的凳子。
长云站在大堂没什么讲究的道：“嗯，挺好的。”
猫儿：“那就定了。”
县丞乐不可支的对猫儿道：“门主喜欢就好，以后咱们就是朋友，遇上个什么事本官都会帮着你们，不过就是咱们这里有一个规矩，那就是入驻的门派每年需要交一定数量的银子。”
可能猫儿长的实在是太有门主相了，每一次初次见面的人都会把不约而同的把猫儿当成门主。
猫儿的相貌就是在门派受到歧视的时候撑场子用的。
长云对猫儿道：“猫儿你与大人商量商量，我带着他们到里面去瞧一瞧。”
从大堂后门出去，就是一个大院子，院子的一半围着栅栏应该是菜地，另一半放着桩子，兵器架等演练场用的东西，后面是几个小院子，刚好一人分一个。
“这地儿挺大的，租银应该要不少再加上每年还要向他们额外多交税。”顾煜道。
长云：“没关系，若钱不够先借少主的。”
事到如今，他们还是张口一个少主闭口一个少主，并非尊敬纯属打趣。
这地儿就暂且这么安定了下来，几个人将大房子里里外外打扫干净，修了桌椅板凳，换了匾额，门派就算是草草建成了。
就是人有点少。
猫儿提议：“一个门派要在江湖混的起来，起码要有人，比如万神门弟子上万，再小一点的也有几千，我们一共就五个人，穷酸过了，是不是还要再添点人手。”
长云道：“有道理，顾煜买纸笔我们写一个收外门弟子公告，要求放低点，男女老少均不限给钱就行，钱多少无所谓有诚意就行。”
猫儿：“不招内门弟子？”
长云笑道：“要，只不过你认为这里能招来什么内门弟子，而且。”她说到此处故作抑扬顿挫，然后欠身慢腾腾的给各位倒了杯水：“最近有许多蠢蠢欲动的势力妄想瓦解武林盟，我们召来的不一定是什么人呐。”
猫儿有些听不懂：“有人要瓦解武林盟？武林盟哪里这么容易瓦解。”
长云趁机教育某人道：“当然没这么容易，武林盟好端端的怎么会瓦解，你们若是有这样的朋友，便要劝他趁早回头才是，江湖历来血雨腥风，如今好不容易太平了，大家是不愿意再过刀口舔血的日子的，顾煜你觉得呢。”
长云嘴角噙着笑，眼神是意味深长。
顾煜看向长云寂然道：“是。”
长云笑道：“那就好，我们这些人之中没什么好东西，也就顾煜最良善，以后若是谁走了歧途，还要顾先生帮着拽回正道。”
长云今日满嘴歧途正道大道理，实在不像她能说出来的话，就好像转了性子般。
散会后，长云叫住顾煜，温声道：“你若是有什么心事不妨对我说，我总会帮着你。”
顾煜发现最近长云对自己格外的后，都有点受宠若惊了，他摇头：“没有了，我没有心事。”
长云站起身用更加温柔的语气道：“你一直叫我师姐，跟着我的目的也是能从我这里学些什么，师姐不是白叫的，从今天起，每日清晨傍晚我们到后院切磋武功，你也好早日大仇得报。”
顾煜眼睛陡然亮了，亮晶晶的闪烁着，欢心愉悦道：“多谢师姐。”
长云笑容可掬道：“我顶多把你教的和我一样，可是你的胃口若是再大一点，我可就没法子了，毕竟我也只是个凡人。”
顾煜觉得长云的笑容实在是有点毛骨悚然，他已经习惯了暴躁门主，突然这么温柔贤良，还有点不习惯。
不管如何，顾煜看到长云这般，心情跟着飞扬起来，笑道：“谢谢师姐，我知道了。”
长云柔声：“好，去吧，晚上多盖点被子，不要着凉了哦。”
佛祖还说了，浪子回头就是要让他觉得有头可回，有路可退。
顾煜不知其意，仓皇而逃，晚上躲在被子里哧哧傻笑。
后来，连猫儿都察觉出长云的不对劲了。
最近她好像特别的有文人气息，比如站在门口会突然冷不丁的说上一句：“今天的风儿缠缠绵绵的，让我想到了一句诗，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或者吃饭的时候将煎蛋和韭菜各拨到一边，用筷子分别指着蛋和韭菜道：“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洗碗的时候长云看着臭水沟里流淌的污水，也能勾起诗性：“百川东到海，何时复西归！”
猫儿好奇长云什么时候这么有文化了，直到有一天他看见长云殷切的拉着一个老儒生诚恳的请教：“先生，还有什么诗里带个东字啊？”
老儒生：“带西行么？”
长云：“不行不行，只要东。”
老儒生：“带南行么？”
长云：“不行！只要东。”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更晚了

第39章 矛盾
没事的时候长云就会想那个“东”字。
顾煜的身份应该不低，可能不仅仅你只是孤原弟子，会不会他的身份就和“东”这个字有关。
难道说东是一个“组织”或者一个门派？可是有什么门派是和东有关的。
长云实在想不透便将前因后果写进信里飞鸽传书到竹海林请教师父。
半个月后师父传信回来：“其他人不知，李闲云曾效忠朱梁，实为逍遥人，实则东风盟堂主，残刀熊疑似东风盟成员，但无确凿证据，东风盟隐秘谨慎之极，乃无据地，除盟主之外，各成员不知盟友是谁，末帝自焚后，东风盟效忠流亡太子，再后便绝迹江湖，太子更不知所踪。”
接着他话锋一转，尖酸刻薄的嘴脸跃然纸上：“还有，恭喜我徒儿荣登先人谱榜首，入殓之时教门徒来请我，必当及时赶到送徒儿一程。”
前一个信息量有点大，长云一时顾不上后面的话，脑子嗡嗡作响。
什么意思？朱梁，末帝，太子，东风盟。
顾煜是朱梁太子？别闹了。
长云长这么大，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县丞，还从未见过活的太子。
长云坐在椅子上身子向后仰了仰思索道：“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长云或许明白了这句诗的意思。
李闲云被困大牢中难以见到顾煜，而东风无力，便是东风盟自身难保。
师父说了，这东风盟极为谨慎隐秘，除盟主之外，互相之间都不知有谁，所以牢中虽然有很多东风盟的成员，却相望不相闻，并不知对方是盟友。
那这一切都解释的通为神门他们会见顾煜的时候一个个都心怀鬼胎不欲被人知。
而又为什么，顾煜在幻音宮的时候可以一呼百应。
这王八蛋真的是朱梁太子？
一个猜测就让长云从头发丝凉到脚心。
那他是想干什么，从江湖入手号令群雄推翻朝庭？
长云一下子坐了起来，对自己道：“静心，静心，不要随便冤枉别人，不过是猜测而已。”
她心里安慰自己，又忍不住想起顾煜曾败于自己手中后的表情。
他的眼中藏了太多的秘密，一刻都没有轻松过，若真是太子，也是一个无兵无权，自身难保的亡国儿，甚至要委屈求全的给自己当爪牙。
能掀起多大的浪，活着都已是不易了吧。
若是之前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长云必须要找他坦白了。
长云从屋子出去找到顾煜，顾煜正蹲在地上，一手拿着凳腿，一手拿着凳面，正叮叮的修凳子，听见长云来了头也没抬：“师姐，板凳就快修好了。”
长云道：“别修凳子了，我们出去走走吧，就我跟你。”
小镇的湖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湖面上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钓鱼洞，此时正值傍晚，没有一个人。
长云拿了两个鱼竿，自己一个给顾煜一个：“钓会儿鱼吧，钓了鱼出来晚上还能喝鱼汤。”
往里走太深怕掉下去，他们便坐在湖边，放了鱼饵，将鱼竿伸进原来别人凿过的洞里钓。
这样钓，基本上是钓不出来鱼的，但是长云想钓，顾煜就陪着她。
钓鱼这种事，长云一般都会叫猫儿不会叫自己，她跟猫儿的关系远要好过自己，所以顾煜还是有点意外的，他觉得长云一定有话对他说。
他望着她的侧脸等着她开口。
长云不咸不淡的说废话：“若是钓上来鱼，是喝汤还是红烧”
顾煜笑道：“都行。”
长云：“那就喝汤吧，现在鱼都不大，肉不够吃。”
顾煜：“好。”
长云又很轻描淡写的道：最近，还跟东风盟的人有联系吗。”
顾煜的鱼竿一下子就掉进了水里，他狼狈的去捞，长云按住他的手：“别捡了，水太凉，掉下去就掉下去吧。”
长云笑道：“我们搬到这里来后也该请这些前辈来坐坐，你若会见他们也方便。”
顾煜声音有些颤抖道：“那天你果然听到了。”
长云的眼睛专心钓鱼，刻意回避去看顾煜的眼睛：“嗯，听到一点，后来跟师父传信，才了解到的。”
顾煜：“长云”
长云：“所幸你什么事都还没来的及做，以后你收收心吧，别做一些天怒人怨的事。”
顾煜从一开始的惶恐到迷茫再到完全冷静，都只在顷刻之间，他颤声道：“你如今既然什么都知道了，是不是会阻挠我。”
长云：“嗯啊，你若执意要做，从今以后最大的阻挠便是我，除非你杀了我。”
长云语气虽轻，但眼睛里是不容置喙的坚定。
顾煜：“除非你杀了我，否则我还是会做的，千难万阻也要做。”
长云：“为什么这么执着。”
顾煜：“因为我的恨，就是燃烧一百年一千年都不会熄灭，我可以下地狱了可以下火海，我可以做任何事，唯独不可以不报仇。”
长云：“别说一百年了，带着这样的恨过一辈子就已经是万劫不复了。”
顾煜道：“师姐你从来不知道我经历过什么，末帝自刎而亡，妃嫔子嗣焚于殿，这对你只是一句话，对我却是割开心肺的鲜血淋漓，我出逃后被东风盟下孤原收养，岂料武林盟主效忠新朝，江湖各派沆瀣一气将东风盟打散，诛杀孤原弟子，师父带着我同幸存的师兄们四处逃亡，他们为了保护我一个一个一个的在我面前死去，我每晚入梦想到的都是他们枉死的场景，他们在梦中质问我，为什么还不报仇！你为什么这么弱！无数人为你死了，前赴后继的为你死了，你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报仇！”
长云静静的听他回忆：“这些我都可以想象的到，你背负的太重了，即使你不想报仇，无数死去的亡灵也会逼着你报仇，可是顾煜我的仇又该怎么办，我们老百姓的仇又该怎么办。”
长云将鱼竿往上提了提道：“”我家中本有几分薄地，后战乱纷纷，家园被毁无奈出来逃荒，家中有八个哥哥，五个被征兵死于战场，三个小哥哥死于饥饿，我命贱活了下去，后被万神门教主夫人两个馍买了回去。”
长云看着顾煜：“你的亲人是人，我们百姓的亲人也是人，我也是看我的哥哥们一个一个的死在我面前的，那是真正的叫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不过死到后面就习惯了，麻木了。”
长云将鱼竿继续往上提道：“我好恶斗狠，骨子里流淌着小人物的恶毒，可我还是怕战争，怕流血千里，尸骨萦野。”
鱼竿被完全提了上来，竟然真的被她钓出了一条鱼，鱼在鱼钩上拼命挣扎，溅出无数水滴，长云将鱼摘下来，一手刀劈过去，鱼脑袋不及长云掌硬，就义了。
长云站起来笑道：“这是什么运气，晚上有鱼汤喝了。”
顾煜跟着站起来：“师姐，看来我们之间的矛盾是不可调和了。”
长云：“你可以选择。”
顾煜笑着问：“只有我认输的份？”
长云：“是”
顾煜皱眉：“你总是这么强势。”
长云笑：“你第一天见到我就该知道了，师弟。”
顾煜眼底染上淡淡的猩红，勾起嘴角：“那我们就分道扬镳吧，从此以后你过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
长云眼神黯然，终究还是没能挽救回来。
她淡然道：“好，保重。”
顾煜衣袂翻扬，长发轻舞，他怔了许久，弯腰行礼一字一句道：“保重，门主。”
长云回去的时候是一个人回去的。
猫儿问：“小煜呢？”
长云将鱼放到桌子上：“变成鱼了！”她坐下来左手撑着额头一副极为疲累的样子。
猫儿：“怎么了，你这是去钓鱼了，还是去下河逮鱼了。”
长云：“顾煜叛教了。”
猫儿第一反应就是觉得不可能，顾煜一直都是长云身边的当仁不让的“第一走狗”，怎么会叛教。
再说了，走的时候还春风满面的，也没拿行李啊。
猫儿认真道：“长云你在开玩笑么。”
长云虚声：“他真的走了，以后和我们再无瓜葛。”
猫儿：“我去抓他回来。
长云：“不用，本来他就不属于我们，人各有志，离开便离开吧，反正叛教是万神门的传统了
猫儿：“长云！”
长云笑道：“这鱼是我钓的，顾煜走了没人做饭了，少主是爷爷别指望了，猫儿你自己生吃也好，蘸着盐吃也要，自个解决了吧，我回屋休息了。”
长云转过身去，笑容逐渐消失，她回到屋子将自己锁了进去，坐在椅子上寂寂然的剪了一晚上的烛芯。
第二天再推开门的时候已经完全是个没事人了。
少主都比她伤心。
以前顾煜在的时候没发现，走了以后大家才发现顾煜有多重要。
一日三餐是他做的，房屋院子是他扫的，柴米油盐是他买的，劈柴烧水也是他干的。
顾煜一走，大家伙的生活质量急剧下降，平日有菜有肉的生活彻底终结，几个人对着厨房愁眉不展，望灶兴叹。
少主：“为了门派的长久大计，咱们再召个厨子吧。”
长云：“召个屁，羞愧不羞愧，自己学吧。”
长云奋发图强为了重新凝聚门派的心，开始学着做饭。
以前在万神门的时候她都是吃万神门的大锅饭，几乎不会自己动手，唯一会做且能吃的就是煮面条，后来跟顾煜学着做了乱炖。”
乱炖就是别管什么，把所有的菜煮在一起放上水煮开了，就是乱炖。
长云将乱炖放到桌子上请他们鉴赏，少主一边吃一边哭：“我好想顾煜，我宁愿吃他的苹果涮白菜。”
猫儿：“我也是，不是，他到底为什么走了。”
长云摔筷子：“以后谁都不许给我提他。”
少主识相的闭嘴，蔫蔫的捧着碗站起来：“得了，我去隔壁蹭个咸菜。”
他走出门往街角拐去。
这里并非镇中心，门前是一望无际的田野，此时刚下过雪，贫瘠的枣红色的土地被裹缚在银蓝色的霜雪之下，尖锐的怂着瘦骨嶙峋的脊背。
这景色荒芜的倒有几分别有风情，西南方还有一撮撮的绿，在风中叠浪般的涌来，然后越涌越近，越涌越近，越涌越……
越涌越近？
付尧门瞪大眼睛：“什么东西？”
付尧门定睛看去，见成百上千的绿衣人好像从西南方杀过来，浩浩荡荡就像长了绿毛的洪水奔腾而来。
付尧门立刻转身跑回去：“长云猫儿，幻音宫的人来了！”
他自己飞身跑回自己的屋子，将装有“共梦蛊虫”的巨大箱子搬了出来。
共梦哪里都好，就是养那糟心的虫子太占地了，每次打架都要带着箱子跑。
那些人奔至近前，一水的绿油油，连头发上都箍着绿色的抹额。
绿色这颜色有点不大好，有点贱，但凡有点身份的都不会选绿色，更何况这苍翠欲滴的葱花綠。
更可况这种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草原绿。
上千个劲衣敌人来势汹汹的站在面前，那不是打群架能比拟的壮观。
四面八方传来一阵阵急促的铃声，八个白衣人从绿色大军的八方跃了出来，组成幻音阵法，而是占据半卦兜成一个月牙形的网。
幻音铃对共梦。
长云对猫儿道：“我看见那些虫子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帮着少主，搞不定找我，我先进屋继续研究怎么炖菜。”
她回到了厨房转了一圈，又去了顾煜的屋子。
顾煜喜欢看书，他的屋子里说不定有什么菜谱之类的东西。
顾煜的屋子是几个人里最小最偏的，他不争不抢，有大屋子都让给了其他人。
而他的屋子也是最干净的，所有的东西都一板一眼，书架上的书没有几本，一目了然，从大到小依次摆放的整整齐齐，一丝灰尘都没有。
长云又翻了翻床底下，菜谱没找到却看到一个精致的木盒。
长云很好奇他大老爷们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打开盒子一看，只见红色的缎稠上横放着一只银色的蝴蝶钗。
跟自己的那只唯一的首饰很像，不过自己那个是铜的。
蝴蝶钗上刻着自己的名字：长云，而枕着的地方则压着一个小纸条，上面写着七个清秀的小字：师姐何不戴银钗。
长云瞬间就明白了，这是顾煜送自己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送出去。
她头上那铜钗戴了多少年，顾煜看不下去了给自己买了个新的。
长云心说咱俩虽然暂时决裂了，但是你这钗子刻了我的名字总不好意思送给别人，丢了也是浪费，不如我就当你已经送我了。
长云毫无心理障碍的把银钗揣到自己身上了，整理好被弄乱的东西，带上门走了出去。
回到前院的时候，幻音宮的人已经退到一里外了。
站在院子里都能看到远方靡丽的彩雾，将整个天地染成瑰丽色，铃声阵阵催人心肝，若凄厉的尖叫响彻狂野。
猫儿想上前助战，被长云拉住：“这不是我们凡人能插手的事，幻音铃和共梦都是催眠致幻之物，光有武功半点作用不起，像我这种有睡眠缺陷的才能抵挡片刻，你去了也是碍事。”
过了不多时，铃声渐弱，共梦终究技高一筹，幻音铃在共梦下溃不成军。
长云脸上挂起笑容：“少主果然厉害，也不枉我死皮赖脸追他这么许久，日后想办法再拉拢拉拢，让他正式入我万神门。”
猫儿：“长云，顾煜到底怎么了。”
长云叹口气将顾煜的事简单说了。
猫儿大惊：“这顾煜竟然有这样的身份，他竟然藏着这样骇人的秘密，我若是再见了他……”
长云看着他笑道：“你能怎样，他是贵人，离开了咱们此后天高任鸟飞，只会离咱越来越远。”她低头把玩着手上的银钗：“本非池中物，又何需强求。”
猫儿惊了又惊坐在长云身边：“长云，你之前总是欺负他，他若是反过来劲了，日后风云再起回忆起来岂不要找你麻烦。”
长云：“别废话了，去打扫战场吧。”

第40章 惹事的榜首
三日后，出门溜达的付尧门匆匆忙忙的回来：“幻音宮的人被人劫杀了！”
长云正与猫儿商讨为什么招外门弟子公告发了这么久，却没有一个人来报名。
听见少主的话，长云抬起头：“谁杀的。”
付尧门：“好像有两批人，一批没杀光，另一批又除了下根。”
长云唏嘘：“怪可怜的。”
付尧门：“你别可怜别人了，你应该可怜你自己。”
长云下意识的问：“他们不会又栽赃是我做的吧。”
付尧门坐下来：“啊！门主俊杰，看来门主您对背黑锅已经非常习惯了。”
长云：“……”
付尧门：“还有一个好消息，江湖甘年新秀论剑会，月栏阁合欢娘娘做东道主邀请江湖名门大派于四月初一在拥月湖长春楼一聚，共邀了八个门派，其中便有天心门之名。”
长云疑惑：“什么门？天心？苍天的天么，我们不是啊，我们叫甜心门。”
付尧门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门主大人，说的确实是我们，因为合欢娘娘指明诚竭邀请天心门门主单长云。”
长云怒了：“她凭什么改我们门派的名字！”
猫儿也怒了：“就是！这名字我们是报了武林盟的，是正正经经有门符的门派。”
付尧门心想，改的好！
长云思考了片刻，扶额道：“我们不去，去了就是找死。”
付尧门问：“为什么？”
长云：“我被推到了先人谱第一名，那人摆明了就是要我死，天下那么多厉害的人，那这么多我们无法想象的大能，我又何德何能，不是我的位子，却被硬生生推了上去，只会招来无数麻烦。”
顾煜不在，猫儿就是长云的第一狗腿，长云说什么，他就在一旁点头，估计连脑子都没有过。
长云继续道：“而且自古盛典都是由武林盟招办的，什么江湖甘年论剑会我听都没听过，至于合欢娘娘不是邪门歪道，也不是走正经路子的人，我们去理会他们干什么。”
付尧门：“听说此次论剑会是盟主默许了的，万神门都在为此次论剑会让日子。”
长云两个字：“不去！”继而她又添了几个字：“去了就死了。”
长云一般比较喜欢自找麻烦，她认为闯江湖都是找麻烦找出来的，一个不喜欢找麻烦的此正应该相公孩子热炕头。
但是这次长云一改从前，好像是终于浪子回头了，任凭自己头上黑锅无数，任凭江湖如何纷争动摇，打定了主意蜗居在这小镇里带着他的两个门徒忍辱负重的当她的穷门主。
外面如何折腾与她无关，穷门主最忧心的就是没钱。
她原本想着诱骗当地几个无知少年，入自己甜心门做外门弟子，可是这里的人普遍智商较高，招弟子的告示屹立在街头数月都快永垂不朽了，依旧无人问津。
长云亲自研磨铺纸写了《古典秘心法之幼儿篇》、《三日练成点穴法》、《五日学会水上漂》、《易容术大全》。
入门即送，童叟无欺。
后来这些长云亲著的大作每一本都价值千金，可是现在白送都送不出去。
好不容易有好高骛远的小伙子被这噱头吸引过来，结果被逼着扎了三天马步后，第四天就高调叛教了。
宣称：“三天学会点穴法？我光扎马步就扎了三天，甜心门是骗子门！”
后来大家都知道新来的甜心门是骗子门了。
筚路蓝缕创业艰难的骗子门门主苦恼的问猫儿：“万神门究竟怎么建成万人大教的。”
猫儿道：“说到底他们还是不相信我们，不如我们出去给他们露一手，胸口碎个大石，跳个火圈，叼个碗什么的，让这些愚昧的镇民震撼震撼。”
长云自然不肯，武功是她的白月光，不是拿来耍猴戏的。
这就好像逼着一个虔诚的佛门弟子，拿着铁板铜锣，站在大街上跳一段《法华经》。
这是不敬畏，是侮辱。
午后，愁肠百结的长云坐在院中休息，太阳西移熔进鳞波万层的晚霞里，天色昏暗，就有些冷了。
长云裹紧了自己的袄，将毡帽往下扣了扣，膝盖却还是冷的厉害，习武之人，有的到了七老八十还健壮如牛，无病无灾，有的就一身冗病了。
尤其是关节，一到阴冷天就造反，一次重伤之后不知道哪里没磕好，醒来以后就再也难见会见周公了。
故而长云这几年懒得抽筋是有原因的。
长云站起来准备回屋添柴生火，却突然感受到身后有人的气息，随即很快又消失了。
创业艰难乌云压顶的长云心中突然有了几分愉悦，笑了笑，又忍住回过身板着脸道：“你以为我这地儿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么，既然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了。”
她悄悄的走过去，在墙壁的转角处猛然闪进去，眼前的东西却让她有些失落。
不是顾煜。
诶呀，这都几个月啦，他真的不回来啦？
长云咬牙，真是个叛徒！
一个血淋淋的恐怖到令人生呕的人头挂在墙上，双眼直勾勾的与长云失落的面容无语两相望。
长云心想，我都没揍他，他居然敢先叛教，既然这么牛逼，就混出来点名堂给自己看看。
人头在风中飘摆，浓郁的血腥味四散。
长云被血腥味恶心的回过神来，眼睛在人头上转了一圈落在墙上。
那墙上写了歪歪斜斜的几个狗啃字：拜送先人谱榜首单长云。
武功高的人有个通病，文化水平普遍欠火候，长云看了半天才从一堆错字里看明白了这句完整的话。
看来自己的位置暴露了，这是第一个，后面还会有无数个。
长云猜的不错，第二个礼物很快就来了。
三人在大堂吃饭时，隔壁一小孩端着个盛饭的瓷盆跑来送给长云，说是她娘包的饺子要请他们尝尝。
三人大喜过望，长云打开瓷盆盖，泪水当场就下来了。
盆里是一条七步毒蛇，毒蛇身上又个纸条：“蛇羹一碗赠先人谱榜首单长云。”
她默默的盖上盖子擦了擦眼泪：“猫儿，毒蛇是不是能泡酒，拿它卖了换点钱吧。”
长云其实在某些事情上跟万千柔弱少女是一样的。
比如怕蛇。
第三件礼物就是井水投毒，这是最绝的，害得他们十几天都要去二里外的小溪边挑水喝，苦不堪言。
每日疲于应付这些丧心病狂的恶作剧，猫儿实在是忍不了了：“爷爷要是知道谁把你推上榜首的，一定砍死他，还让不让人过日子了。”
长云：“这么躲着也不是办法，既然这机遇早了二十年来到，那我们索性就就将计就计，把这些麻烦事一口气解决了，成了便是成了，大不了就是骨埋他乡，十八年后又是个美女子，你们觉得呢。”
付尧门：“不错，躲着也不是办法，依我看，不如应了那合欢娘娘之邀。”
长云拍板：“好，那就传信至拥月湖长春楼吧，至于这里就不留看家的了，我们一起去。”
现在走，等到的时候差不多刚刚好。
猫儿锁大门的时候，一个镇民揣着袖子在旁边围观：“诶呦，这是倒闭了。”
差点没气死他。
快马加鞭的行了三日终于是到了。
去参加论剑会的人比想象中还要多，合欢娘娘只邀请了除他们以外的其他八个门派上长春楼一聚，然而拥月湖的论剑却是人人可去的。
只要能扬名的所在，永远都是趋之若鹜。
拥月镇空前热闹，大街小巷上不见当地百姓，只见拿着兵器的各路好汉，服饰各异的门派弟子，有的执绮佩玉，富贵逼人，有的穷酸潦倒，满身布丁，但无论穿着如何，每一个人都不可轻视，说不定一脚踩的是哪个大能的脚，擦家而过的又是哪家名震四海的掌门。
由于镇子里非常挤，长云他们等了足足半个时辰才能进茶馆喝杯茶。
茶馆里比外面要宽敞跟多，没有那么多乌泱泱的人惹人烦躁，各门派各自为营，相安无事的喝茶。
少主的眼睛四处好奇的打量着，他还没有见过如此的盛况。
长云喝着茶，就听到旁边有人说话：“师父，我看这次来的门派都比我们人多，我们只有七个人，只怕是最穷酸的门派了。”
又一人小声道：“不对，那里只有三个人，我们不是最穷酸的。”
长云听言，手抖了一下，顺着目光抬起了头。
那人声音极小，没料到长云会听见，颇有些尴尬。
他们长的像黄鼠狼一样的师父出来打圆场，敲了徒弟一爆栗：“门派贵精不在多，无知小儿！抱歉，抱歉。”
长云笑：“无妨。”
那边继续聊天，正好是长云感兴趣的话题：“这次邀请的八个门派，有摘星楼、寒风门、百临门、雪莲教、锦兰阁、悯佛山、古来少渊。”
一人问：“咦？古来少渊掌门长年闭关，这次竟来了？”
“没有，这次来的是少掌门，据说那少掌门是新他收的关门弟子，根骨极佳，又带了六十八位高手，例如曾经失踪的李闲云，路德生，老掌门对他宠爱有加，又立为少掌门之一。”
“那少掌门是何方神圣，有这么好的气运。”
“听说叫顾煜。”
长云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心底很是震惊。
猫儿和付尧门的表情也淡定不到哪里去。
长云问：“这次顾煜会来么。”
黄鼠狼：“正是，几个少掌门就来了他一个，对了，还有一个叫天心门的，简直胡闹，天心门门主不知是被谁推上了先人谱榜首之位，老夫一百万个不信，天下大能何其多，怎么会有人敢居榜首，老夫若见了这无耻之徒，一定要教训几招才解气，咦，小姑娘我看你面善，不知哪门哪派。”
长云：“天，天心门。”

第41章 长春楼宴饮
黄鼠狼觉得有几分尴尬：“那你是？”
长云：“单长云。”
黄鼠狼到底没敢教训长云，带着几个弟子尿遁了。
长云晃了晃杯中的茶梗：“这才几个月，顾煜就成了少掌门了，照这个速度看，他叛教后是一天都没耽搁，目标明确的去了古来少渊？”
猫儿：“应该是，算了门主，本来你就是把人家弄晕了绑过来的，强扭的瓜不甜。”
长云怀疑古来少渊同东风盟也有关系，否则怎么会这么快混到一起。
她闷声道：“嗯啊，
那边的小商小贩叫嚷着：“生肌膏，固本丹，神仙水，祖传秘方，小伤别找我，我只会看重伤，致命伤，大兄弟你要不要！”
那小商贩凑到猫儿面前问。
猫儿：“多少钱。”
商贩：“一钱。”
猫儿：“太贵了！”
小商小贩：“这位客官，我这已经是良心价了，你若是到了山顶拥月湖买，那就要一两银子了，到时候都抢着要，抢不到的就死到山上了。”
猫儿：“那也不买。”
小商贩：“那住客栈不，一晚上一间房一钱。”
猫儿：“不住。”
小商贩看着长云道：“呦，你们还带了一个姑娘呢。”他从背后的筐筐里拿出一个竹竿：“要拐杖不，山陡且险百步九折，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拄我的拐杖犹如飞天，只要二十文，到了山上就要五十文了。”
猫儿：“不买不买，我们什么都不买，我们没有钱。”
小商贩用一种看穷苦人的眼光看着他们，摇摇头走了。
长云突然有了一个生财之道，对付尧门道：“尧门，一个普通的药在这里能卖一钱，你不如把我们带的生肌药拿出去卖了，他们卖一钱，我们也卖一钱，赚点钱给我们搞点行头。”
猫儿：“什么行头。”
少主道：“来都来了，不搞事情怎么好意思回去，榜魁自然是要惊艳四座，堵住悠悠之口，什么古来少渊、摘星楼、百临门全靠边站。”
猫儿：“门主我们还是低调点。”
长云道：“少主说的对，既然来了，就没想着要夹着尾巴再回去，他们不是把我推上了江湖榜榜首么，他们想看我终日惶惶度日，患得患失，我偏不，我不仅不为此怅然，甚至为此欢喜，痛痛快快接了这头衔。”
付尧门做少主的时候一向都很夸张，长云一番话与他的灵魂深处的离经叛道碰了个满怀，他当即拍桌道：“善！”
三人街口卖了一天药，赚了一两银子，叫工坊连夜赶制了三件门派服。
少主深谙败家之道，纨绔之法，亲自设计督工，花最少的钱，摆最大的谱。
门主冠玉帽，皂色大袖衫，下摆滚着三丝杂线饰以云纹，后腰外坠了五色长巾，风一吹，便有乘风而去之态。
长云很满意，撑场子就靠它了。
四月初一，拥月湖如何狼烟四起且不提。
长春楼上歌舞升平，八门宴会，不言争斗。
早在前一天长云他们就被接到了八角楼附近的云船中休息。
长云端着茶水站在船口望去，绿树环绕间，金碧辉煌的八角楼伫立在云湖之间，水上烟波浩渺，倒映着八角楼里的雕墙俊宇，鼎铛玉石。
从岸边到八角楼只有一条窄桥可行，其他地方都是澹澹浩波，难以跨越。
长云天真的问：“只有一个很窄的桥，他们怎么设计的，不会很窄吗？”
她的疑问抛出去没多久，很快自己就知道答案了。
因为根本没有人走窄桥。
月栏阁派弟子是第一个上长春楼的，一条十丈长的彩绸从对面抛出直入长春楼，数十名环佩叮当的妙龄女子，足尖轻点彩绸，似仙女踏霞光而来，妙绝的轻功令人惊叹。
拥月湖美，她们比拥月湖还美。
长云看的呆了，手里的茶杯倾斜了都不自知。
身穿烈火红衣的合欢娘娘双脚轻盈的立在长春楼的玉栏之上，朗声：“佳肴已备好，请各位入坐吧。”
接下来，便是雪莲教众人。
雪莲教的弟子也没有上桥。
几名轻功高手持浮莲，辗转腾挪，陵波微步之间，将百十多莲花抛入水中，组成一条浮莲路。
浮莲在烟波浩渺中轻曳，为湖水增添了几分妖娆，白衣飘飘的雪莲教弟子各捧一朵莲花杀器，施展轻功踏着浮莲而过。
每一次落脚，那浮莲都只沉水三分，又迅速升起，踏莲之人轻功可见一斑。
观赏之人越聚越多，连下面打架的都暂时偃旗息鼓，跑上来观看。
“百临门门主到！”
大家顺着声音惊讶的看向头顶。
一火鸟金凤的轿子从远处山林跃出，八名红衣弟子抬着重轿纵跃而来，
飞快的行至湖边，借着先前的浮莲跃了过去。
霎那间，粉莲尽数染红，火光艳艳，映照湖水如金乌坠湖，靡丽流烂，湖水里似映入了黄昏圣殿。
长云不怎么心平气和的想：“浮夸。”
再之后的教派没一个怂的，各展神通。
有用银线飞过去的，有抡飞盘半空借力踩过去的，还有乘千年龟的，总之个个手段非凡，武功卓绝。
已然亮相的六个门派中皆气质不凡，气派十足，好似深山云谷中仙门临世，让人赞叹连连。
猫儿失落的对长云道：“门主，我们好像不能惊艳四座了。”
长云痛心疾首道：“我知道，住口！”
合欢娘娘依旧站在玉栏上，朗声道：“请古来少渊少掌门和天心门门主上楼。”
长云问猫儿：“顾煜还没来么。”
猫儿：“估计抢压轴呢。”
长云冷笑：“敢跟我抢压轴！哼，哎，算了，那就让让他吧。”
付尧门斜眼看了长云一眼：“门主可真有骨气。”
付尧门又想到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门主，他们都是飞过去的，我们怎么过去啊！”
长云：“……”
猫儿目测了下距离：“无论他们怎么过去，中间多多少少都借过力，长云你应该可以……”
长云打断他：“我们走桥。”
猫儿：“门主，这样我们不秀一把怎么惊艳四座。”
长云走下云船笑道：“猫儿，我同你说过，对自己的武学之道要心存敬，走桥难道不是最简单的么。。”
长云带着两个门徒绕过绿堤，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上了桥。
第一个肯从桥上走的人终于出现了。
“天心门门主到！”
众人议论纷纷：“这是天心门门主？江湖谱榜首竟然走桥？”
“她不会轻功吗？”
“单长云是个女人？”
“你不知道么？我早就知道了。”
“好刺激！我要叫我媳妇过来！”
“爹，过来看榜魁了！”
长云踏着流言蜚语一路走到了长春楼前。
接引的月栏阁弟子见礼：“单门主请上三楼入座。”
长春楼构造的奇怪之处就在于三楼没有屋顶。
诺大的三楼十分空旷，中间是宽阔的人造湖水，八方各设了席坐，相互之间如隔一条银河，若要相互问候说话还要用内力传音，且有回音。
“李阁主你来了！
——主来了！
——来了！”
“诶呀！好久不见！
——久不见！
——不见！”
看来说这长春楼从头到尾只欢迎大能者，武功低点到这就跟个残废一样，什么也干不了。
长云来了之后安悄悄的找了个地方准备落座，一女子指着一处上前柔柔笑道：“请榜魁坐到上乾位。”
长云顺手势看过去，只见最豪华的那处空落落的，无人落座。
长云觉得坐在种地方屁股一定很扎，实在无福消受便道：“罢了罢了，我就坐这里。”
女子笑道：“单门主莫谦虚，您现在站的是古来少渊的席位。”
长云：“那，那就去吧，多谢姑娘。”
长云来的时候信心满满，现在不知为何又有点英雄气短，尤其看着那独一无二，别人都没有的大宝座，气儿就更短了。
长云落座后，身后的墙壁开启了一条缝缓缓回缩进去，露出白色的粗糙内壁，上绘画卷。
这墙壁不知是何材料所做，再说话时，那回声就全都撞击墙壁里消失了。
与外面看热闹的群众不同，榜魁的到来没有激起任何波澜，除了坐在坤位的合欢娘娘问了一句单门主好，其他人连个正眼都没有抛过来。
然而少主敏锐的观察到他们虽然不好抛正眼，却个个“暗送秋波”，在暗处偷偷打量着单长云的一举一动，眼神中尽是嘲讽之意。
在场各位都是见多识广的，根本没有人相信这次榜单的可信度。
但他们再怎么见多识广，心如止水，看见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坐了榜首之位也是忍不住的想多瞧两眼。
啧啧，简直。
长的还挺俊的。
摘星楼楼主隔着千山万水给寒风门门主传纸条：据我多年的经验，他是男扮女装。
寒风门门主：“不是啊，她有胸。”
摘星楼楼主：“据我多年的经验，是假的。”
寒风门门主：“放屁，你那经验都活狗身上了，我一看就是女子，这实在是不易，即便这榜首浪得虚名，老夫也着实佩服，你就是嫉妒！”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走桥，可能会有种主角太装的感觉，我写的时候改了好几遍，希望她能收点锋芒
但其实是她只是不想随便暴露武功底子的无奈之选

第42章 神道
二十年前合欢娘娘艳冠江湖，二十年后也是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她武功不算很高，之所以以一介女流之身跻身江湖峰巅，乃是她朋友多。
合欢娘娘朋友遍天下，正派邪教，三教九流都好像跟她有一腿。
长云这是第一次见她，合欢娘娘坐在坤位，自己坐在乾位。
乾坤二位都是女人，这是之前从来没有过的事。
合欢娘娘的八名女子抬着罩着红布的一物凌越至湖中央的莲花台上向各位朗声道：“合欢娘娘为此次宴饮炼了八颗百颜丹，可延年益寿，固本培元，请各位掌门宫主笑纳。”
她们掀开红罩子，露出一张造型奇特的长桌，桌上放了八樽小金炉。
少主对长云暗声道：“合欢娘娘巨富，我跟她一比就活脱脱个乞丐，那炼制的丹药全都是用银子砸出来的，一颗药丸可以买下十座长春楼。”
长云：“那我吃了，岂不是欠她十座长春楼！”
女弟子一人端了一樽，高举过头顶，皓腕轻转，那金炉便朝着八方飞了出去，稳稳当当的落到了各人的桌前的正中央。
猫儿：“好腕力。”
长云打开金炉，只觉丹药香气扑鼻，还有一丝甜腻的味道。
她穷逼的想，不行，感觉吃了就好像要卖身了，不能吃。
其余各人纷纷打开金炉将里面的丹药拿出来吃了，百临门门主请轻飘飘的说了一句：“最近丹药吃的太多了，有点上火，徒儿你吃吧。”
他徒弟：“多谢师傅！不过徒儿最近也跟着师父吃多了，上火！”
他们对话的语调虽然轻飘飘的，却特意用了内力，确保在坐的每一个人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大家都：“……”
莲花台上的女弟子笑道：“无妨，我们还为各位准备了王母甘露，解百颜丹之火。”
长云看着付尧门，付尧门低下头轻声解释：“王母甘露抵过十颗百颜丹。”
猫儿：“那我们喝了，岂不是欠她一百座长春楼！”
付尧门：“对头。”
八位侍女端了玉盘放到了各席位上，那玉盘的正中央放了渗红丝玉质小瓶，瓶里装着金黄色的王母甘露，玉盘的其他各处摆放了十几碟佳肴，均用翡翠透亮的小盘盛着，香气萦鼻，勾人馋欲。
长云嘘声问付尧门：“付哥，哪个敢吃。”
付尧门皱眉仔细的看了几眼，小声道：“门主，哪个都不敢吃，若非要吃一个，就吃那道掌上明珠。”
长云：“什么东西。”
付尧门哑着嗓子：“熊掌，这里面的菜我们都赔不起，只这熊掌我身上带的钱勉强能够。”
长云：“别吃了，我吃不惯这东西。”
长云回身招呼一侍女：“姑娘！”
侍女飞快的赶到长云身边跪下乖巧道：“单门主有何吩咐。”
猫儿：“你们有米饭吗？”
长云：“最近山珍海味吃的太多了，想吃点清淡的。”
付尧门：“不如来杯水吧。”
坐在坤位的合欢娘娘将一切看在眼里，笑道：“榜魁莫要客气了，我们这里的规矩，这盛宴这是特意为榜魁准备的。”
付尧门轻声道：“门主，吃熊掌！”
长云：“真不行！”
付尧门：“到时候翻脸了，赔得起。”
长云捂脸：“我真吃不下！别说熊掌了，鸡爪我都不吃。”
他们这边正在穷苦线上挣扎，坐在震位的百临门门主又发话了：“娘娘，你这王母甘露味道不错，清甜甘冽，不如卖我一百瓶，门徒出来跟我辛苦一趟，我给他们一人一瓶分了喝。”
百临门门主一说话就有种他的钱是大风刮来的感觉。
合欢娘娘笑道：“门主喜欢，那是最好不过，只是这甘露难酿，二十年酿出八小瓶已属不易，更何况一百瓶。”
惨烈的对比下，长云自惭形秽，别家门主一送就是一百座长春楼，眼睛都不眨一下。
自己当门主，抠索的空前绝后。
合欢娘娘站起来问：“古来少渊还不曾来么。”
弟子：“不曾。”
合欢娘娘：“罢了，时辰已到，闭门吧。”
他们三人不解，闭门做什么？
只见所有门窗被迅速紧闭，凡是能透气的都捂的严严实实，日光进不来，墙壁上各处燃起通明灯火。
紧接着，咔嚓一声巨响，他们只觉得身子往下一坠。
“楼在下沉！”猫儿暗声道。
长云道：“莫慌！”她巡视了一圈，只见其他人都面无异常，淡定的加肉吃菜，似乎知道会有这么一出。
楼还在不断的下沉，下沉，再沉就要沉到水里了。
看猫儿要站起来，少主沉声道：“先别轻举妄动。”
付尧门平常没个靠谱时候，遇到大事却比猫儿还能先镇定下来。
估摸着时间，三层楼应该已经尽沉水底了，长云微微的感知着楼的动向。
发现它一边不断的下沉，正缓缓的向一处移动，就像是一条伏在水底的船。
时间缓缓的流淌，那船还没有停止下沉的意思，仿佛永远也不会停下来，仿佛要直坠到地底深渊中去。
终于，楼停止了坠势，湖中央的的水缓缓被分开，露出一个巨大的深坑来。
月栏阁女弟子举着宫灯从两列鱼贯而入，将宫灯挂在壁口后纷纷退出来。
合欢娘娘：“各位已经吃好了罢，现神道已开启，请天心门门主单长云先请下神道，两位大侠在楼下客房稍候。”
此话一出，猫儿与付尧门均变了脸色。
猫儿站起来将腰间软鞭抽出来，沉声道：“不行，谁知道你那洞里有什么。”
众人暗笑。
合欢娘娘笑道：“先人谱已有三十年未有活人坐榜魁之位了，这神道便有三十年未开启，今日这神道就是为迎榜魁而现！但姑娘天下第一，下个神道也不敢？”
付尧门笑道：“诸位，这榜魁到底怎么回事。”
猫儿接话道：“不错，我们门主再怎么说也是个姑娘，下面黑不溜秋的，有个蛇怎么办，有个耗子怎么办！”他掰着指头道：“我们门主怕黑，怕冷，怕蛇，怕虫子！脚多的，没脚的，都不行。”
长云剧烈的咳嗽了一声。
合欢娘娘：“此次下神道，便正是这榜魁之位有不妥之处，若单门主认为自己难当大任，下神道后论个高低，单门主有胆量来，也该有胆量下，不教众人失望。”
猫儿：“说到这里我就来气，我们本是不想来的，哪个龟儿子又是人头，又是投毒又是放蛇的来恐吓我们？只怕我们不来，你们能将房子烧了！”
雪莲教教主皱眉道：“想不到天心门都是些粗鲁之人，言谈举止好似泼皮，这榜魁即使有问题，却也叫你们这些市井白沾了几天光。”
猫儿：“谁理你怎么想的！”他看向合欢娘娘道：“总之，我们要一起下！没的商量！”
合欢娘娘面色一滞，随后又立刻笑道：“这倒也没什么，既然如此，那三位就一起请吧。”
长云道：“多谢。”
猫儿跃步先下去，他采了墙壁上的灯盏在下面开路。
长云和付尧门各自采了墙壁上的灯盏，跟着走下去。
才入通道，一股阴厉潮湿的风扑面而来，周遭空气迅速冰冻下来，寒气梳骨，冷的人直打哆嗦。
付尧门把身上的大氅脱下来披到长云身上：“门主，在这个地方你就是个伤残。”
长云：“付哥，你只为我披衣服我就很感动了，就不必说让我更加感动的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新年好呀大家，学习进步，工作顺利。
给小天使们发个红包吧

第43章 第 43 章
猫儿道：“前面有个拐角小心，我先过去。”
火把一转消失在拐角处，长云跟上拐了过去，却看到前方漆黑一片：“猫儿，你走慢点，我都看不到你了。”
无人应答。
长云：“猫儿？”
长云：“少主，猫儿好像不见了。”
后方也无人应答。
长云立刻回转身用火折子照亮，却惊愕的发现身后是一堵墙，一堵长长的看不到尽头的墙。
楼梯呢？明明只是转了一个弯，为什么楼梯换成了一堵墙。
长云敲了敲墙面：“付尧门。”
声音撞进沉闷的墙壁被吞噬殆尽。
长云的后脊梁一阵发凉。
“有人么。”
没有任何人回话，连脚步声都没有，寂静的像是被装进了一个巨大的棺材。
长而逼仄的甬道无穷无尽，长云的脚步声踏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到后来火折子熄灭，只有墙壁上的夜明珠发着极其微弱的光。
铺天盖地的黑暗从长云的眼睛里漫进了她的五脏六腑，产生了一种溺水的窒息感，这窒息感让她四肢都有些发软。
她起初不敢走的太远，怕与猫儿越走越远，到后来认为自己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干脆找出出口，便发足狂奔。
半个时辰后，那长的不可思议的甬道终于但了尽头，来到一个豁然开朗的空旷地方。
这里有滴滴答答的水声。
她往前走了两步，机敏的听到背后有微弱的喘息声。
长云回过头，看见一个长发披肩的东西佝偻着身体站在自己身后。
身上湿淋淋的，滴滴答答的向下淌水。
长云心里一惊，化手刀削出，半路又嫌它脏，生生顿住，一脚踹过去。
那玩意儿张牙舞爪的往后一躬身，风驰电掣的躲了过去，双手掀开头发露出一张窘迫的脸：单姑娘，别动手，是我，摘星楼楼主。”
长云将脚勾回来：“楼主，你怎么这个样子，落水里了？”
摘星楼楼主：“别提了，我一进来就迷路了，跟我的部下走散，那火折子又灭了，一不小心掉进了一个大水坑里，我游了半个时辰才游出来。”
宴饮的时候，摘星楼楼主穿个像个大孔雀一样，绮华服，头上的玉簪都要比别人重三斤，头发梳的油光蹭亮，熏衣缭服。
现在完全就是一个落汤鸡。
长云问：“楼主之前可曾下过神道么。”
摘星楼楼主挺了挺胸膛：“当然下过，我已然是这里的常客了。”
长云：“那楼主怎么会不知路而落水。”
摘星楼楼主：“我也不知，以往这路都是这么走的，这次不知为何却竟迷了路。”
摘星楼主只埋怨自己走错了路，而丝毫不怀疑这里的古怪，更不怀疑合欢娘娘。
长云将火折子举起四处看过去，见这空旷的地方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有，但墙壁的最上方刻了几个遒劲的大字：玄玄洞。
摘星楼楼主道：“真是奇怪，以往下神道后，便是大道三千，玄涵奥妙，千百年积累下的剑冢，秘籍室，论道所，入神道一次，悟性差者可小悟，悟性大者，功力更上几层不在话下，何时是这样的落魄样子。”
看他这个样子也是什么也不知道。
长云道：“楼主，我先去看一看找找出路，我们就在此分别吧。”
楼主：“别呀，单门主，我们一起啊。”
长云道：“不了，你跟不上我。“
摘心楼楼主不服气：”我跟不上你？单门主你不要忘了摘星楼是以什么见长的。”
长云：“那我跟不上你，告辞。”她言毕飞快的掠了出去，一边疾跑一边捻动受伤的传音铃。
付尧门她不担心，那小子混身是毒，在这么黑暗的地方，只有他鼓捣别人。
可是猫儿，猫儿不习惯在黑暗里作战，如果真的遇到强敌，怕是十分危险。
长云一边粗略的计算着路程，一边将方位牢牢记住，确保自己待会儿还找的回来。
终于，前方豁然开朗，明亮的光线从里面打出来，长云飞速的跑了进去，还没来得及庆祝，就震惊的看到了摘星楼楼主正在把墙壁上的壁火一盏一盏的点亮。
长云：“楼主，是你跑太快了，还是我又回来了。”
摘星楼楼主指着墙壁上玄玄洞三个大字：“我在这儿就没有动过，怎么又绕回来了？”
长云再次转身跑了出去。
这鬼地方八成是个圆的，这次一定要记好方位，万万不可走回头路，如果遇到回头路的情况就停下来，把墙打穿！
她心中默默计数，光亮处再次隐约可见，长云一口气跑进去，发现又回到了玄玄洞。
长云靠在墙上，头枕在冰凉的墙壁上，心中思索。
方才的路的的确确是横平竖直的，她确定没有走回头路，可是为什么又走了回来。
摘星楼楼主道：“单门主，我蹲在地上的时候好像听到了有隐隐的轰隆声，铁链子滚动声，你不妨将耳朵贴在地面上感知一下。”
长云依言蹲下，果然听到了细微的轰隆声，她的耳力不如摘星楼楼主，经他提醒这才注意到了这难以察觉的声响。
长云：“楼主，为什么会有声音。”
摘星楼楼主：“可能并不是因为你走了回头路，而是这块巨大的暗室在很平稳的移动，且它移动的速度比你快！”
长云直起身子：“楼主的意思是每当我即将找到出口，这暗室就已经跑到了我的前面？”
摘星楼楼楼主：“只是猜测，因为我们摘星楼也要一处类似的机关。”
长云：“那它移动的速度有对快。”
摘星楼楼主抬起头：“这里黑漆漆的，连个窗户都没有，地方大，动起来又极其平稳，根本无法感知它的速度，你只能靠你的速度去测量。”
长云：“多谢提醒，我去了。”
她话音才落，风一样的就飞了出去。
摘星楼楼主慢吞吞的将后面的话说完：“看这丫头急的，既然有人想成心困住我们，那你的速度无论如何也超不过它。”
长云脚低生风，感觉自己都要起飞了，之前两次探路已经让她对于这里的转折方向有了大致的了解，这次一鼓作气顺风顺水，再次看到那团模糊的亮光的时候，比上次提早了两倍。
她冲到亮光处，非常失望的看到了摘星楼楼主沧桑的脸。
摘星楼楼主蹲在地上：“这次快了很多。”
长云一句废话不再多说，转身就跑了回去。
她一路脚不沾地，几乎追风似电，却依旧在不久后又看到了那团亮火。
熟悉的亮火。
这次长云看到亮火后没有继续前行，而是毅然折返，将火光甩在身后。
长云这一辈子都没有跑这么快的时候。
小时候，师父拿着沙漏站在山顶上对长云严肃道：“一刻钟的时间，你得从这个山顶跑到山下我屋子里，从炉子上取出烤红薯，再跑回来拿给我。”
长云当时没能完成任务，后来发奋图强了两年都没能完成。
长云愧疚的跪在扶秀衣袍下：“师父，我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扶秀道：“傻孩子。”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其实为师也做不到。”
长云惊：“那你当年为什么要我去做。”
扶秀负手而立，衣袂翻扬：“大概，闲的慌。”
长云的轻功就是从那时候练出来的，她发誓无论如何也要接近那个目标，到时候可以狠狠折辱扶秀一番。
长云像一阵过堂风穿梭在幽窄的甬道里，黑暗中的眼睛连她的影子都抓不住。
终于，又看到了光亮，长云比上次还要毅然决然的，再此折返。
她一边跑，不断的捻拨手上的传音铃，猫儿那边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第一次见猫儿的时候，他还真的是个猫儿，比自己大一岁，个子却还没自己高，瘦的跟个鸡仔似的，人人都能欺负他一把，尤其是他脸上的疤。
猫儿其实很俊，属于天生丽质难自弃型的，一双深水似的大眼睛，长睫毛，高鼻梁，有点婴儿肥。
可惜从额角到下巴有一道斜长的伤疤，贯穿鼻梁骨，掩盖了他的骨相。
一个又弱又丑的小孩子，基本上只有被欺负的份儿。
那时候长云还没有被发落到北院，是万神门最耀眼的九代弟子，也是年纪最小的三腰带，众星捧月，身边一群狐朋狗友，三四十岁的老弟子都要恭维的喊她一声师姐。
长云第一次看见猫儿的时候，猫儿刚被揍完，心中憋屈，趴在树干上垂泪。
长云正打经过，他俩对视一眼，从此一眼万年。
猫儿：“卧槽，混世魔王。”
长云：“卧槽，好面貌。”
小时候猫儿对自己脸上的疤痕一直耿耿于怀，后来长大了，寻思着反正是治不好，就干脆直接奔着狂傲邪神的道路一去不复返。
长云手中的传音铃响了一声：“叮……”
长云心中一滞，只见视线的前方又出现了隐隐约约的光亮。
四声报平安，三声救助，一声诀别。
当时长云定这个规矩的时候想的是人都要死了，有时间力气捻动一声通知大家已经很不容易了。
长云心中沉了一下，脚下速度减缓。
她回到了玄玄洞，摘星楼楼主正在四处敲墙壁，听见长云回来便知她又失败了，笑道：“歇一会儿吧。”
长云不回话，专注的盯着指尖缠绕着的传音铃。
她想着：只要猫儿不出事，接下来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不在乎了。”
上天似乎听到了她的祈祷，终于：“叮，叮，叮。”
共响了四声，意味平安之意。
长云长长松了口气，如劫后重生，缓缓露出笑容。
摘星楼楼主看见长云笑：“丫头，你还笑，我们要困死在这里了。”
长云笑道：“若是只有我一个人困在此处我可能真的会苦恼，不过有摘星楼楼主陪着我，我是十二分的放心。”
摘星楼楼主：“怎么说。”
长云：“您家大业大，比我要惜命的多，是万万舍不得自己折在这里的，您一定会想办法让我们出去的。”
摘星楼楼主心累：“呦，丫头，你竟然还指望上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过渡章节啊

第44章 别有心机
长云盘膝坐下。
这时，洞口跑进来一个人，看见摘星楼楼主和长云，大喜过望：“哈啊哈，我终于跑出来了。”
他二人扭过头去看见雪莲教教主孤零零的站在门口，身上的雪莲纹饰出淤泥而尽染，白衣飘飘的雪莲教教主成了泥莲教教主。
长云与摘星楼楼主互相看了一眼。
摘星楼楼主笑道：“行啊，又来一个，这次是人多力量大了。”
长云道：“教主，我们被困在这里很长时间了。”
雪莲教教主惊讶道：“你们也被困在这里了？”
摘星楼楼主道：“不错，我估摸着待会儿可能还有其他人要来，教主你就安心的在这里坐一会儿吧。”
雪莲教教主同单长云一样不肯死心的跑了好几圈，又在墙壁上敲敲打打，才终于绝望下来。
他定定的看向摘星楼楼主道：“你的意识是单会儿还有人要来？”
摘星楼楼主笑而不语，指着地面让他坐下。
雪莲教教主无奈，只得另占了一个角盘膝坐下来。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寒风门门主出现在了洞门口，好奇的打量着里面的人：“咦？这么多人。”
摘星楼楼主笑道：“太好了，寒风门门主你终于来了，我正想着洞中无聊，我们不如赌一局风云牌，可惜三缺一，你正好来了，我们来赌几句消磨时间。”
寒风门门主：“打个屁，他娘的，我们好像被困在这里了！合欢娘娘在何处？她该不是耍了老子们吧！”
摘星楼楼主：“寒风门主不如心平气和的坐下来打局风云牌，说不定能想到什么好办法出来。“
寒风门门主：“你们就在这里闲愣着，不行，我得想办法出去。”
摘星楼楼主把牌摆在地上：“行，那我们三个等你。”
长云立刻表示：“我不玩。”
雪莲教主满脸郁色：“我也不玩。”
摘星楼楼主依旧笑眯眯：“别说的这么绝，你们到时候总是要玩的。”
寒风门门气性大，嗓门高，主在洞里不停的喊合欢娘娘的名字，洞里有回音，喊声震天彻底，大家的耳朵都快聋了。
摘星楼楼主将布条塞进耳朵里：“寒风门门主，你若是能将她喊出来，她早就出来了，你这个样子是一点用都没有的，不如我们再等一等，说不定悯佛山三空大师和百临门门主待会儿就到。“
寒风门门主：“呸，我最怀疑的就是那百临门门主！”
话音刚落，百临门门主和悯佛山三空大师一同出现在洞口。
百临门门主：“呦，你们都在呢，刚刚我听见谁骂我来着。”
三空大师：“阿弥陀佛。”
寒风门门主：“呦，百临门门主，你这样的人物竟然也被困了进来，真是稀奇啊。”
他暴躁的情绪在看到寒风门门主后瞬间得到缓解，心中甚是爽快。
百临门门主冷哼一声，目光在众人身上逡巡了一遍，挑了一个相对顺眼的人问：“看你们这个狼狈的样子，你们都被困在这里了？”
长云眼睁睁看见百临门门的眼睛落在了自己的头上，特别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百临门门主一说话一股子我是你们爷爷，你们都是我孙子，我问话你们都得跪着的气势。
长云没有给别人当孙子的习惯。
她懒懒道：“啊，您自己看呐。”
百临门门主从鼻子里哼一声：“看来我们是被人耍了。”
三空大师：“阿弥陀佛。”
寒风门门主：“我门六个人都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人物，没道理坐在这里愁眉不展，不如暂且化干戈为玉帛，众志成城想个办法出来。”
此话一出，就连最龟毛的百临门门主都没有异议。
长云手抵着下巴，坐在地上看着墙上的石壁，突然对寒风门门主道：“寒风门门主，可能借我您的大刀一用，我想砸墙。”
这几个人里，摘星楼楼主的兵器鸡零狗碎，却没有正经能用的。
雪莲教教主的是个莲花杀器，也就他自己用的顺手，其他人压根用不了。
三空大师是个木头拐杖，易折易断，经不起折腾。
百临门门倒是有剑，但是长云不想理他。
长云就只能借寒风门门主的大刀。
寒风门门主脾气虽说暴躁，看谁都长一张欠揍脸，却破天荒的对长云有极大的好感。
寒风门门主道：“单门主是想砸墙，我方才试了，这墙可不大容易砸。”
长云道：“那也比坐着好，寒风门门不妨借我使使，我保证不会把您的刀弄坏。”
寒风门门爽快的将刀拿出来交到长云手上：“尽管使，这刀是金刚刀，决计砍不坏。”
长云接过刀，那刀刀身是金刚刀，刀柄则是纯金的，柄头镶着一颗光彩夺目的宝石，柄上刻：空虚斩净重六十一斤
还有一行蝇头小字：断造师：
到底能不能砍坏不知道，但是砍坏了赔不起是真的。
她掂着大宝刀笑道：“多谢门主，那我就放心使了。”
她站起来，拖着着刀在墙上左敲敲，右敲敲，试图找出一个薄脆处，终于她在一处角落站定，深提一口气，双手举起大刀在找准的位置上比划了一下，然后轻轻扬起，重重落下。
大刀击中墙壁，发出刺耳的铮鸣声，火光四舞，碎石崩渐，就连大地都跟着颤了两颤。
众人抬头，惊讶的看着她，尘土飞杨中，只听长云剧烈的咳嗽了几声：“好硬的墙。”
尘埃落定后，大家定睛看去，方才那么大的动静只不过把墙壁削掉了层皮。
寒风门门主站起来：“让我再来试试。”
他接过长云手里的刀，扎起马步，气沉丹田，一刀就劈了过去。
寒风门门无论内力还是臂力都强过长云，这一下子，动静犹如地崩山摧。
然而也只崩了一个小碎角。
大家：“好硬的墙！”
看来砸墙是行不通了，照着这个速度砸下去，逃出去估计要两个月。
到时候黄花菜都凉透了。
六个人又重新想办法，他们之中跑的最快的三空大师，别看这老头子高龄八十了，没精神的时候整日缩着脖子，眯缝着眼睛，活像个龟仙下凡。
但跑起来就那就是一束光，一道电，风都撵不上他。
风都撵不上的三空大师却还是没跑过这里的机关。
还有人砸地的，夯顶的，戳过道的，却没有一个能奏效。
直到这个时候这些人才真正的有了恐惧之心，意识到了他们真正的处境
这是一个让他们十八般神通无处施展的地方。
各人累的喘不动气，不挑拣的坐在地上。
雪莲教教主已经脏成泥莲教教主了，却还是坚决不肯坐在地上，站的跟个青松一样直挺。
就在大家累的气喘吁吁，饿的前心贴后背的时候，百临门门主突然从随身带的锦袋中掏出了几粒补充体力的丹药，放到嘴里嚼了起来。
大家都愣了，没想到这货居然还有吃的。
摘星楼楼主笑的满面春风：“百临门门主丹药还剩多少呀，不如给我们分一点，一点点。”
百临门门主：“不多，只带了一百粒，你们若要吃也可以，但是要卖，一粒一千两。”
摘星楼楼主：“好说，好说，你给我三粒，我这里有把青玉匕首，三百年前剑圣所铸，价值三千两不止。”
其他人也纷纷掏出宝物，买他的丹药，一千两一粒的丹药，个个连眼睛都不眨。
唯独长云格格不入。
别说一千两一粒了，就算是一两一粒，她都掏不起。
今天之内，长云深刻的体会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穷和富竟然能差这么多。
战乱纷争，当年两个馍都能把她卖到万神门。
无数人连饭都吃不饱，可这些站在敛财山顶的人却穷奢极靡。
百临门门见长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问道：“怎么了，我们的榜魁不饿吗？”
长云：“不饿。”
寒风门门主道：“百临门门主，人家只是一个初入江湖的丫头，哪里来的那么多钱，你就给自己积一点阴德吧。”
百临门门主冷笑：“这阴德积不积我无所谓，不过既然寒风门门主这般好心，那就替单门主把这银子给了吧。”
寒风门门主：“行，我给钱就给钱，你拿一颗给她。”
百临门门主：“若你要再买，就两千两银子一粒。”
寒风门门主：“你怎么坐地起价！”
百临门门主：“我就坐地起价了，在这鬼地方，我就算是卖一万两银子一粒，你也没话说。”
百临门门主是几大派中名声最不好的，非常不会做人，几十年来一直都是臭名昭著，要不是家大业大武功高，早就被排着队想杀他的人宰了。
他好像根本看不清现在的形式，将手里的底牌亮了干净，若是其他人被饿急了，联手杀了他也是极为正常的。
长云道：“算了，多谢寒风门门主，不过我真的不饿，撑个几天没问题。”
百临门门主道：“正是，怎么说也是先人谱榜首，本我们这些凡人怎么能相提并论。”
长云皱了皱眉，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这老东西怎么这么烦人。
就在她瞥过去一眼的时候，正好看见百临门门主将丹药塞回自己的锦袋里，他的左手手掌握着锦带口，中指端露出一小截红色带银亮的东西。
那东西的形状，颜色，分明就是传音铃！
长云想看的更清楚些，可惜他的手掌很快的就翻了过去，揣在了自己的袖子里。
长云心中暗想，猫儿，是猫儿的传音铃？不对。
长云记得猫儿曾见嫌弃传音铃上的红绳子丑，特意将它换成了酷炫黑。
只有顾煜不嫌绳子丑，从来都没有换过。
顾煜的传音铃为什么会在他手上。
长云将视线从他的手上上移到脸上。
百临门门主感受到了长云不善的视线，那视线十分灼热，快把脸烫着了。
他不得不将视线纡尊降贵的对投了过去，同长云直视：“小丫头，你盯着我看做什么，你以为多看我两眼，我就会把丹药白送给你么。”
长云暗想，自己那个破铃铛，实在算不得什么稀罕物，百临门门身份尊贵，怎么会把传音铃带在自己的手上。
长云道：“失礼了，只是第一次见大名鼎鼎的百临门门主，心中好奇多，见谅。”
她说完这句话，百临门门主没有再搭话，仿佛十分不屑与长云这样的小人物多说一句话。
玄玄洞一时安静了下来，死寂沉沉的，大家各想心事。
摘星楼楼主将手里的风云牌摆成了孔雀开屏的造型：“谁来玩一局风云牌，三百年局势变幻，八百招式尽藏。”
没人搭理他。
摘星楼楼主讪讪的将牌收回去。
雪莲教教主沉默了一会儿道：“这洞里的机关布局究竟是怎么样的，我们雾里看花，谁都看不清楚，不过我们从各个地方汇聚到此处，路途之中谁都没有互相见过，我猜测着甬道里必定有甬道。”
百临门门主站起来：“不错，我门再去甬道里检查检查，这次定要检查清楚了，细小之处都莫要放过。”
长云跟着站起来笑道：“百临门门主，我同您一起。”
百临门门主：“你随意。”
他走在前面，长云跟在后面仔细观察着他的身形。
百临门门主是几个人中长的最瘦小的，窄肩瘦腰，身高与长云一般。
而且他走起路来，好像不是特别的轻松。
似乎有些吃力，每一步都轻飘飘的。
长云想到了一种功夫，缩骨功。
它是将关节拆下来再错进去，常练缩骨功的高手能钻大一点的老鼠洞，一般盗墓的偷窃的常常会练这玩意儿，练熟了轻松自如。
如果是从来没有练过的，或是很少练的，缩骨时间过长就会痛苦。
百临门门主走进甬道，长云跟在后面，仔细的盯着他的耳朵看。
一般来说，如果一个人易了容，最容易出破绽的不是眼睛，而是耳朵。
耳朵构造精巧，却往往容易被忽视。

第45章 黑化
百临门门主走进甬道里，身子隐没在黑暗中，长云跟在后面，转了一个弯后，百临门门主便不见了。
长云：“门主？”
她跟的很紧，甬道狭窄，没有可藏身之处，怎么会跟丢。
长云找了一圈没有找到，却听到洞中有人惊呼，长云立刻退了回来。
她回到洞中，只见雪莲教教主躺在地上打滚，哀叫连天，似疼痛难忍。
长云问：“好端端的，突然是怎么了。”
摘星楼楼主不靠谱的推测：“又是百颜丹，又是王母甘露的，可能吃拉肚子了。”
寒风门门主：“不对，这像是中毒了。”他说完，脸色一滞，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我好像也中毒了，混身就像千万只蚂蚁在咬一般。”
他话音才落，三空大师也倒在了地上，跟着就是看热闹的摘星楼楼主。
唯独长云什么事也没有。
摘星楼楼主盘膝坐在地上，运功逼毒：“不好，不是那宴席有问题，便是百临门门主的丹药有问题。”
长云因为没有钱，这两样东西都没有吃，看来穷也有穷的好处。
寒风门门主冷汗直流的问：“百临门门主呢。”
长云：“我跟着他进了甬道，之后就不见了，我怀疑百临门门知道出路在何处。”
寒风门门主捶胸顿足：“这王八蛋，我就知道他并是什么好东西，竟然合伙同合欢娘娘来害咱们。”
这些人死了，对长云一点好处都没有，她走到甬道里继续找机关，然而就在这时，甬道的一处墙壁突然破了，一道刺眼的光线透进来，接着就是涌出冰凉的水来。
墙壁外有一声音喊：“里面有没有人！”
是合欢娘娘的声音。
长云蹲在破口处的侧边：“合欢娘娘，我们都在这里！”
合欢娘娘在那边叫道：“在里面，在里面，快继续凿墙！”
接着合欢娘娘又对里面被困的人道：“外面是个湖，不深，你们从水口游进来就是了！”
寒风门门主来了精神：“怎么，那个贱人来救咱们了。”
长云道：“不知道，各位还能走得动吗，我们从水口先出去吧。”
几个人跌跌撞撞的从地上爬起来，长云看他们一走一颤悠十分心急，她接过先走过来的寒风门门主，搀着他趴进水口：“门主若是没有力气，就跟着我走，屏住呼吸，我水性将就，救一头三百斤的牛上岸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寒风门门主就算是受了重伤，也要趁机恭维长云一番：“单门主真是心地善良，你做榜魁也是应该的。”
单长云听见榜魁这两个字就糟心，她搀着寒风门门主进了水口，在冰凉的湖水里游了一阵后，便有合欢娘娘的人来接应。
长云折返，将其他几个伤残也托了出来。
墙壁外，是别有洞天的景色，悬泉瀑布，悬崖壁立千仞，他们所在的位置则是瀑布下一处不深的深蓝湖水，湖水打着旋儿流进破损的墙口。
摘星楼楼主笑道：“是这里了，每次来的就是这里，长青崖！合欢娘娘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你把我们困进去了！”
合欢娘娘同十几名女弟子站在岸上，整日笑吟吟的脸上布满了惊慌：“我们多年的好友，怎么会是我把你们困进来了，神道中的机关被人改动了！”
寒风门门主：“什么？被谁改动了！”
合欢娘娘看众人精神萎靡，有的颓坐在地上神色痛苦，惊讶道：“你们中毒了！谁下的。”
合欢娘娘无论从行为，到神情到言语都将自己完完全全的划出了施害者的行列。
那惊讶的眼神，关心备至的语气，痛心疾首的神情，都让大家有点恍惚，好像自己真的怀疑错了对象。
合欢娘娘道：“我进了神道后，怎么也找不到你们，便知道这里早已经被人入侵，机关被改动了，我四处挖壁，终于找到了你们，对了，百临门门主呢。”
众人道：“百临门门主没有和你在一处么。”
合欢娘娘：“我从未见过他！他们没和你们在一处么。”
众人正自迷茫间，一人惊呼：“看山顶！”
大家伙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云海之上，百临门门主站在山峦峰顶，长袂翻扬，神情冷漠。
不知为何，大家觉得他似乎长高了一点。
寒风门门主：“龟孙，你什么时候跑出去的，你在上面吹什么风呢！”
百临门门主笑道：“怎么样，噬骨丹的味道还行？我看寒风门门主身子硬朗的很，中了毒，也声如洪钟。”
寒风门门怒：“毒是你下的！不可能，我也识得毒，那丹药根本无毒。”
百临门门主笑道：“百颜丹加王母甘露加噬骨丹融合之后才会有效果，寒风门门主看不出来端倪也是正常的。”
摘星楼楼主：“咱们几大派，历来相互依存，唇亡齿寒，虽说小矛盾不断，却从未要真的加害过彼此，百临门门你这是何意！”
百临门门主微微一笑，挥了挥袖袍，峰顶上呼声震天，无数兵士涌进众人视线，穿盔带甲，密密麻麻的将长青峰包围了起来。
寒风门门主变了脸色：“你莫非要一家独大！”
百临门门主：“正是，尔等可愿意追随我。”
合欢娘娘：你疯了！”
百临门门主轻声道：“颜语柔，你不愿意么。”
合欢娘娘紧紧盯着他，缓缓摇头：“不，不，他不是百临门门主，他身形不对。”
寒风门门主打了一个寒战：“那他是谁？”
合欢娘娘厉声道：“无论你是谁，你只怕不知道神道的主人是谁，才敢在这里如此放肆，改动我的机关，又包围我的长青峰。”
百临门门主笑：“我还真的好奇，此人是谁，让娘娘对他如此崇拜，面对危机又如此胸有成竹。”
合欢娘娘厉声：“你没有资格知道，你只需知道，在我这里放肆，与他作对的人，死一万次都不够。”
百临门门主将手揣进袖子里：“这么厉害，让我猜猜，该不会是幻音宮笙寒宫主吧，江湖谱排行三十八，前三十几个都死了，活人榜排名第一，当今真正的榜魁。”
寒风门门主：“他不是已经死了么，难道他没有死。”
百临门门主笑：“这个问题，你们不清楚么，笙寒宫主武功之诡谲，似有神鬼助，各位联起手来都未必伤的了他，你们就真的以为单门主可以杀了他么。”
寒风门门主：“你他娘的唧唧歪歪到底要说什么。”
百临门门主：“合欢娘娘与笙寒宫主狼狈为奸，只有他们才有能力造势让单门主榜魁之位，几天之内人尽皆知，其后他们又以单长云为噱头，邀请各位入神道，一网打尽，娘娘，我说对了么。”
合欢娘娘咬了咬牙。
百临门门主又笑道：“不过让单长云坐榜首的目的是什么，若只是用她来做吸引各位入神道的噱头，实在是不划算，我之庸才还是猜不到圣人之意啊，难道只是为了好玩有趣？”
合欢娘娘：“你到阎王殿里去猜吧！”她抬袖子，几枚毒针朝着百临门门主射了过去。
百临门门主轻巧的躲过去，纵深跃下，脚尖在石壁上轻踩，瞬息之间就到了合欢娘娘近前。
合欢娘娘连忙抽出腰刀，却被快若清风的一剑穿透心脏。
血溅三尺，溅到百临门门主的脸上，他轻轻的擦去脸上的血迹，将剑轻缓抽出来。
合欢娘娘不甘心的睁着双眼，她倒在地上不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
死得像个蝼蚁。
血不住的涌出来，她的嘴角亦是漫出鲜血，鲜血蠕动的嘴中缓缓吐出几个字：“你好大，的胆子。”
众人惊呼。
合欢娘娘居然被杀了。
长云则如梦初醒般暗道：“破晓！”
百临门门主似乎是听到了长云的声音，回过头笑道：“师姐，我的破晓如今您还看的上眼么。”
长云声音沙哑：“顾煜，真的是你！”
“百临门门主”伸展双臂，“咔嚓咔嚓”的骨骼之声毛骨悚然的响起来，伴随着声响，从一节一节的手指到手腕到肩膀，一寸一寸的增长，就像是一个被束缚在套子里的人终于获得了解脱，全身都舒展了开来。
他微微皱起眉，想是这番缩骨又重接十分痛苦。
接着，他用手搓了下眼角，眼角下的皮就簌簌掉落下来，露出原本的眼睛轮廓，以及眼角下的肌肤。
“在下顾煜，古来少渊少掌门，现东风盟盟主，日后多多指教。”顾煜道。
长云倒吸了口凉气，众人无不诧异。
雪莲教教主：“这几天来的百临门门主一直都是你，你假扮的可真是像啊，我们竟丝毫没有察觉。”
顾煜：“过奖了。”
雪莲教教教主：“你方才说要我们追随你。”
顾煜：“正是。”
雪莲教教主奇怪道：“现在乳臭未干的小子口气都这大了么，若是我们不同意又当如何。”
顾煜眉目清冷：“各位怕是要葬身此处了，从长春峰出去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死人，一种是愿意臣服我的人。”
长云简直难以置信，短短几个月，顾煜的心竟然黑成了这样。
黑成炭了。
除了她以外，现在所有的高手都中了毒，崖顶之上又有无数兵士磨刀擦剑。
顾煜想在江湖拥有他的势力，长云完全能理解，可是他太心急了，以一种不可挽回的消极战术逼迫众教追随与他。
这绝对不是一个正人君子的手段，这是一个小人的做法。
雪莲教教主：“即便是中了毒，老子也能教训你！”
雪莲教教主也是高贵冷艳型的，能打架就绝对不逼逼，他将雪莲杀器拿在手中，飞身而出，雪莲转动，五十一朵花瓣绽放，瓣瓣锋利如刀，寒光闪闪，花蕊中央吐出十几枚圆溜溜的铁球，包天抄地的疾出。
顾煜闪身躲过，移步至近前，抽出匕首刺向雪莲教教主手腕。
雪莲教教主捩手将莲花杀器转头，裹藏着无尽内力用用澎湃的杀了过去。
雪莲教教主胜在内功，其内功精妙纯淳，如汪洋大海深不可测，长云知道顾煜不是他的对手。
顾煜转了个身，随手拔出腰间长剑，在地上划了一道深深的印子，泥翻土溅，长剑剐进土地碎石的声音，尖锐刺耳，他借着这股力稳住欲颓的身势。
长云错误的以为自己还有威严：“顾煜，回来！”
顾煜看了她一眼，将剑从土里拔出来，借夕阳红头一点凝于剑尖，剑尖披上金光流烂，剑尖一撇，寒光乍现。
比寒光还冷的是顾煜的神情，他似与剑意融为一体，化身青锋，让人不寒而栗。
雪莲教教主匆忙将莲花杀器再次推出，顾煜长剑落下，从莲花柄上擦身而过，速度之快，令人应接不暇。
雪莲教教主急忙退后一步，然而已经晚了，势不可挡的剑锋在千钧一发之际迅速下挑转变攻势，将莲花杀器挑飞了出去。
随着剑锋的再次趁机追上，捣进莲花教教主的小腹，又血淋淋的拔出来。
雪莲教教主摇摇欲坠的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再动。
所有人都呆了，尤其是长云完全不能相信。
短短几个月，他不仅心变黑了，武功也强了这么多，简直就像被神鬼附体了一样。
顾煜道：“想来各位累了，蚀骨毒在体内残留过久可不不太好，我已经为各位备好马车，众人到我处一叙如何。”
几个人互现看了一眼决定一起动手群殴。
顾煜好整以暇的掏出一个铃铛来，那铃铛做色古朴，雕刻着繁复而古怪的花纹，持柄处托盘着一条铜色蟒蛇攀附在铃铛上。
顾煜弹了弹幻音铃，道：“正好今日各位高手云集，试试幻音铃的手段。”
他话音一落，几个人瞬间英雄气短，各自都放下了互殴的架势，尤其是摘星楼楼主翻脸比翻书还快，前一刻还正义凛然，后一刻就笑容可掬，采取迂回战术：“叙叙也好，正好腹中饥饿，大家也累了，有什么话我们边吃边谈。”
寒风门门主将牙咬的咯咯响，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中毒的各人皆畏幻音铃，头可断，内功不能丢！
顾煜笑道：“各位请吧。”
几名持刀的兵士走上来，盯着众人往马车的方向走。
寒风门门主搀着重伤的雪莲教教主，路过顾煜时狠狠的剐了他一眼。
顾煜没有任何反应，风淡云轻的目送他们上了马车。
不一会儿，热闹的地方就空了一大片。
顾煜一边剥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一边问：“单门主不上马车？”
长云：“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幻音铃心法。”
顾煜：“那日，幻音宮去刺杀师姐，他们逃跑的时候又遇到了一次埋杀，遇到我之时，就只剩下几个大长老了，我便请他们回去喝了喝茶，顺便请教了幻音心法。”
顾煜说的轻描淡写，长云却不寒而栗，他不知道用什么法子能逼迫大长老们将如此邪门的功夫传给他。
那手段必然残忍。
长云：“你知道，我最恨的就是这种不劳而获的邪门功法，你居然去学，顾煜，你如此心狠手辣，不择手段，我真是小看你了。”
顾煜：“师姐，我从来都是如此，只是不想你知道。”
长云：“那你现在倒是不避着我了。”
顾煜笑：“师姐冰雪聪明，我一直欺瞒也终究被拆穿了，还不如自己坦白。”
长云：“从这里出去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死人，一种是愿意臣服你的人，是么。”
顾煜微微一笑：“师姐当然与他人不同，你是第三种人。”
长云慢慢走过去，从靴子里抽出一把折剑，她将折剑向下一甩，露出三尺青锋：“我曾经说过我不配看到你的剑，现在你有资格了。”
顾煜笑着摇头，向后退了退：“我不想跟你打。”

第46章 促膝长谈
顾煜不想打，长云却很想打。
“由不得你了。”她说。
长云的剑很奇怪，剑身共分三截，用的时候甩开，不用的时候，叠巴叠巴就能塞进靴子里，且剑的小腰身很软很薄，不会咯脚脖子，也不会捂出脚气。
她将剑举起，三尺青锋似凝聚着雪山上终年不化的冰霜，寒意逼人。
顾煜又退后一步。
她的剑顿在半空，神色突然困顿，又将剑放下来。
顾煜不明白她又怎么了。
长云将剑扔在地上，外面的衣服脱下来，找了块向阳处，展开了晾在大石头上。
她蹲在地上，一边拧袖子上的水一边道：“等我一会儿，我先把衣服晾一晾，衣服太湿了，袖子都举不起来。”
顾煜：“就是，不然别打了。”
方才入水的时候，衣服都湿透了，衣服又重，湿答答的黏在身上很不舒服，跟驼了三百斤的胖子一样，尤其是宽大的袖子完全就是累赘。
长云站起来，随意的用脚尖将剑踢起。
“不打不行。”
剑柄落在她的手上：“不然你以为你有个破铃铛就天下无敌了。”
顾煜再次退后：“今天没工夫，我还有事情要忙，不如来日？”
长云：“小心，后面有悬崖。”
顾煜站定：“师姐不用担心，我不会掉下去……啊！”
长云突然凌空一跃，疾驰到毫无防备的顾煜身前，将他推了下去。
顾煜在下落的瞬间，长云跟着一起跳了下去。
悬崖下面并不是就直接是万丈高崖，而是一处崖舌，一处宽阔的莽莽苍苍的原林，顾煜一个“啊”的尾音还没拖完，屁股就已经挨到野草丛里去了。
然而还是砸的不轻。
尤其是心理上的，太受伤了。
长云落在他身边，拿着剑就跟叉鱼似的，漫不经心的就叉过来了。
她是真的在下杀手，顾煜不敢再掉以轻心，在草丛中翻滚了一圈，凌空一跃站起来，以剑护身。
长云：“这里幽静，不会有人打扰到我们。”
顾煜道：“好！请指教。”
二人交手过处，百草凋零，纵横交错的剑痕将崖舌伤的斑驳陆离，铮鸣的剑鸣如龙啸虎吟，压住远处怒吼的飞湍之声，剑随星落。
顾煜真的进步太快了，跟嗑了仙丹一样，照着个速度下去，雄霸天下是早晚的事。
顾煜的耐力很好，长云不擅长打疲劳战。
长云将所有的精力都集中起来，若要赢他必须在三十招之内，否则到了后面情况就很不利了。
她不能给顾煜打疲劳战的机会。
长云的剑越舞越快。
顾煜的剑至少还能看得见。
长云的剑则根本看不见，只有无数真真假假的虚影。
千手剑杂影，根本难辨虚实。
长云：“小心左肩！”
几乎是同时，顾煜的左肩一凉，冰凉的剑剑推进了他的身体里，又接着被汹涌的剑气推着撞到了岩石上。
碎石翻滚着滚向岩石，荒草竞折。
长云折断那一段剑，三尺青锋变成了二尺青锋，留一尺在他的左肩里。
顾煜狼狈的靠在岩石上，长云又道：“小心右肩。”
话音又落，顾煜的右肩又被扎了个透心凉，直穿入岩。
长云掰断第二段剑，随手耍了个剑花，将最后的断剑直插入他腹中，插进岩石里。
长云问：“疼不疼。”
顾煜吐出一口鲜血：“还行。”
长云坐在对面的石头上：“好久没见了，还挺想你的，你怎么就不干人事呢。”
顾煜笑了笑，没说话。
长云：“平时连你个影儿都见不着，现在咱们心平气和的谈一谈？”
顾煜：“嗯。”
长云：“我都饿了久了，你等着，我先去逮条鱼。”
她走到草丛堆里捡起顾煜刚才飞出去的剑，跑到溪里用剑叉了一条黑鲈鱼，拍死之后，又捡了些树叶树枝石头回来，架起石头，
她在地上埋入带树杈以做支撑的树枝，将剑架到上面，鱼撸到中央，点底下燃树枝树叶，让它燃得很旺。
长云对自己的厨艺很没有信心，问：“是这样的吧。”
顾煜：“你没有剐鱼鳞。”
长云又将鱼撸下来，拿出随身带的小匕首将鱼鳞刮干净，脱的白生生的。
顾煜：“再切几刀，入味。”
长云照做后再次穿到剑中，放到火上炙烤。
长云问：“多久翻一次。”
顾煜：“烤的微微焦黄了就可以翻了。”
长云一边翻鱼一边道：“你走了以后，大家都很想你，尤其是想你做的饭，不知道为什么我做的乱炖总是不如你好吃，是料放的不对吗。”
顾煜：“可能吧，跟火候也有关系，鱼不要翻的太勤。”
长云：“知道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唯有烧鱼的火光明亮，一士兵不小心闯进来，猛然看见了令自己想要晕厥的一幕。
盟主大人被三把断剑贯穿，钉在岩石里，鲜血淋漓的跟一女子谈笑风生。
那女子拿着盟主的剑坐在石头上烤鱼，香飘十里。
士兵饶是再见多识广，也没见过这么诡异的画面，忍不住叫了一嗓子。
长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右手接着烤鱼，左手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嗖”的一声弹了过去。
士兵被点中穴道，双腿没了知觉，扑腾一声坐了下去。
长云对顾煜道：“火要灭了，我再去加点树枝。”
顾煜：“不用了，没有火还有烟，烟熏更好吃。”
长云：“对。”
烤了一会儿后，长云将鱼摘下来，尝了一口：“有你指导，就是不一样，可惜没有盐。”
顾煜：“那也没关系，在外面生存的时候并不是时时刻刻都会这些调料的，有时候连鱼都没有，就只好吃些更恶心的东西，不过烤熟了，味道都还行。”
长云：“猫儿最喜欢吃鱼了，他们落你手里了？”
顾煜：“是。”
长云：“如果让我发现他们少一根汗毛，你就死了。”
顾煜笑道：“师姐的意思是，现在不杀我？”
长云问：“猫儿到底怎么样了。”
顾煜：“座上宾，而且很自由，想走随时走，长云，我承认我固然很坏，可是绝对不会对自己人下手，不像师姐你心狠手辣，哎，我真是一辈子都学不来。”
“还有”他看着茫茫夜色叹了口气：“我刚才没敢下狠手，如果再来一次，我不一定会输……的这么快。”
长云笑道：“你不应该跟我比剑，跟我比快，这个世界上很难有人比我出手更快，你看我好像很厉害，其实没有，我的耐力甚至不如你，轻功也比不上三空大师，内力更比不上摘星楼楼主。”
顾煜在听。
长云：“但我出手快，对方还没有做好起势的动作，我的剑就已经架在他脖子上了，你的每一次出手，在我的眼睛看来就非常慢，非常儿戏，包括你的破晓。”
顾煜问：“如果我一开用幻音铃呢。”
长云：“一样，你当时离我很近，我根本不会给你机会用。”
顾煜紧追不舍：“我带了很多人来，如果是群殴呢。”
长云：“这个方法好，我最怕群殴了，不过也要看谁群殴我，比如你那堆虾兵蟹将就不行，我忌惮的是类似于摘星楼楼主他们的联手攻击，并不是随便来一群三脚猫我就会怕。”
顾煜：“你的意思是，我根本没有办法打败你。”
长云：“你终于说对了，来，吃口鱼。”
她将顾煜小腹上的断剑慢慢拔出来，迅速按住止血穴位，又挑了个没有受伤的地儿重新插了进去。
顾煜被折磨的死去活来，闷哼一声，直接把嘴咬破。
长云：“说说你的奇遇吧，你是怎么当上古来少渊少掌门的，是不是他们的掌门曾经就属于东风盟。”
顾煜：“是。”
长云：“那幻音宮跟你什么关系。”
顾煜：“这个一点关系都没有，我跟幻音宮宫主完全不认识。”
长云：“那把我推向榜魁的跟你有关系吗。”
顾煜：“没有，长云再说一次，我不会害你。”
长云：“幻音心法学到第几层了。”
顾煜：“三。”
顾煜已经没有什么力气再说话了，长云的刺中的位置都很巧妙，不会死人，不会残废，却会消磨人的意志。
可顾煜看起来好像精神还是不错，尽管面色煞白，一双眼睛却在黑夜中越来越神采奕奕，燃烧着黑夜也浇不灭的火苗。
长云叹了口气。
“算了。”她说。
作者有话要说：抱头，

第47章 断手
“人各有志”长云道。
“只不过你的志踩了我的志而已。”长云又道，他将断剑拔出来，扔到地上，抬头看去，见山顶处火光一片，人声喧腾。
大黑天的，山顶着火，往好了想，是谁做饭的时候把山给烧了，往坏了想，就是出什么事了。
“志”这个问题比较深邃，一时半会儿还谈不出个什么结果。
还是先解决放火烧山的问题。
长云：“我先去看看。”
她凌空跃起，踩着岩壁登上了上去。
上去一看，长云惊了，那个孙子放这么大的火，漫天大火烧了半个天空，都快把黑夜逼成白昼了。
这是要彻彻底底把长青山烧成秃瓢山。
长云跑过去，跑到人多的地方问：“谁做饭忘了看火啦？”
“不是嘞呀！有敌人嘎！”一个操着南方口音的小伙子说。
“ 在哪儿呢。”
“你瞅，在那树嘎呀！”
长云抬头看去，见山尖之处，巨大的古树之上立着一人。
那人身材极其瘦小，要么是个孩子要么是个侏儒，头戴面具，玄衣猎猎。
驻扎在山头的东风盟营长被烧的精光，碎烂的布条和东倒西歪的兵器躺满了寸草不生的焦土上，黑烟犹自从泥缝里钻出来，缠绕在倒塌的木梁之上，士兵们穿盔带甲，拉弓神箭朝着古树上的面具人疾雨般的射去。
面具人只拿着一把大刀横在胸前，就将所有射到面前的箭挡住，千百根羽箭竟然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长云一眼就看到了悬挂在他腰间的幻音铃。
“笙寒宫主！”她暗叫！
“笙寒宫主！”她又叫了一声，这次用了内力，势要叫他听见。
那面具人缓缓回过头看着她：“单姑娘，好久不见，榜魁的位置坐的还算安稳呀。”
长云：“果然是你，你要做什么？”
笙寒宫主：“今日不找你，我是来找东风盟盟主顾煜的，他杀了我的人，又劫了我的人，我要找他要个说法，单姑娘只要肯将顾煜交给我，我就饶了这些人的性命，否则……”
长云：“行行行，别否则了，我把他交给你。”
笙寒宫主大概没料到长云居然会这么出卖朋友，慢吞吞的“啊？”了一声。
只闻背后有风声响起，他微微偏过头，见身后一道寒锋刺来。
笙寒宫主脑袋一偏，轻松的绕了过去。
顾煜持剑轻飘飘的落在他身后，儒雅一笑：“笙寒宫主，在下就是顾煜。”
万分危难之际，顾煜居然很迅速的又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单脚点在树杈之上，任谁也看不出来他受了伤。
只是时间紧迫，来不及梳头，几根碎发迎风飘扬，很是英俊，也很有盟主放荡不羁的气概。
东风盟的人看见盟主大人这么帅的出场了，心中大定，个个精神振奋，满弓备箭。
有个愣头青还推了长云一把：“你别占着好位置，我要在这里射箭！”
长云有点担心：“你小心别把你们盟主射死了。”
顾煜站在枝丫上道：“李前辈，带大家离开这是非之地，迅速到山下去。”
幻音铃是大面积攻击武器，上再多的人也是白上，唯有近战才有取胜的可能。
笙寒宫主笑道：“小友，你自身都难保了，还管他们。”
顾煜道：“笙寒宫主先人谱排名三十八，活人榜排名第一，我怎么都不相信我家门主能一招要了你的命，如今我见笙寒宫主活生生的站在这里，那死的又是谁？”
笙寒宫主：“傀儡。”
顾煜笑：“天下人怀疑幻音宮的火是我家门主放的，我家门主又怀疑幻音宮的火是我放的，您能告诉我，火究竟是谁放的么。”
笙寒宫主：“幻音宮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宫殿，莫说是烧了，就算是烧了一百座幻音宮也没什么心疼的。”
顾煜：“你不会也是一个傀儡吧。”
笙寒宫主：“你可以试试！”他衣袍翻飞，周身空气扭曲，幻音铃声渐起，催人昏昏欲睡，神思离体。
笙寒宫主伸出手掌摄住顾煜的天灵盖方向，霎那间铃声大作，排山倒海，如万铃齐鸣，将人的神志彻底剥夺，淹没在无穷无尽的幻觉中。
长云看不下去了，顾煜他在干什么，不反抗也不防护，任由幻音宮宫宫主将他的内力吸取。
他不想活了吗。
长云三跃两跃，跃至近前。
就在这时，幻音宮宫主突然撤手，倒退几步惊声道：“你体内有毒！”
顾煜缓缓睁开眼睛，面色带霜，就连眉梢都似乎挂着晶莹的冰珠，吐出三个令笙寒宫主气炸了的字：“孟——婆——汤。”
笙寒宫主惊道：“你怎么会中了孟婆汤之毒。”
顾煜温煦一笑：“我吃的呀，专门为了迎接您吃的，否则凭我怎么敢惹怒你呢。”
长云跟着跳了上来：“诶呦，宫主，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躲过了我，愣是没躲过我家小煜。”
笙寒宫主怒吼：“你们找死！”他呼吼一声，山川震动。
长云拿了长剑杀将过去，直刺笙寒宫主的面具，她要看看笙寒宫主究竟长的什么样子。
笙寒宫主躬身退后，从树上落下来，长云紧跟其上，追入了山林之中。
山涧幽暗，火光已然照不到此处，笙寒宫主半避半打，三个时辰后就已经打到了山底。
笙寒宫主的孟婆汤之毒渐渐发作，然而他毕竟是强过长云许多，同样的时间里，长云当时已然不能动了，笙寒宫主却依然还能勉励支撑着。
笙寒宫主靠在石头上粗重的喘气：“小姑娘，你果然厉害，扶秀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长云：“你认得我师父。”
笙寒宫主闷闷一笑：“自然认得，他是我的师弟，算起来我还是你师伯。”
长云踩着地上的野草走过来：“少跟我攀亲戚。”
笙寒宫主：“你师父也曾是惊才绝艳，只可惜功力被我吸了个干净，如今就剩个空架子。”
长云的脚步蓦然顿住：“你放屁。”
师父正直功力轮回极衰，这是他所练功法的弊端，十几年便会复原。
笙寒宫主：“你师父这么跟你说的么，你没发现他最近开始会衰老了么。”
长云：“师父帅的很，走哪里都有小姑娘跟着，怎么会衰老。”
笙寒宫主：“他十七岁练成不老功，自那以后，容颜永固十七，可你最近见到他的时候你认为他有多大。”
长云没说话。
笙寒宫主呵呵笑道：“他没有多少好日子可以活了，但是你放心，他不会死，只是会半死不活。”
长云：“这个时候，你妄想说这种话来让我分心。”
笙寒宫主道：“如今这世上会这邪门的逆天改命的武功的人只有我和师弟了，我们借了阳间太多寿命，都是注定要自食恶果的。”
长云：“贱人，你骂你自个就行了，别带我师父。”
笙寒宫主：“我们注定不得好死，却绝对不会被你们这些凡人蝼蚁所杀死，单长云，你对我而言，就是大一点的蝼蚁，我活了几百岁了，什么都见过，什么都尝过，再刺激的东西都激不起我半分兴趣，早就不想活了。”
长云挑眉：“哦？”
笙寒宫主突然声音一亮，一拍大腿：“可是呀！”
长云被吓了一跳。
笙寒宫主：“可我以见到你呀，见到你年轻气盛，自负自恋，又忍不住想起我年轻的时候的事，忍不住想要捉弄你，看你疯狂，看你绝望，看你无处可逃，送你上天，又推你入深渊，看一个天之骄子如何落魄到一蹶不振。”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神采奕奕，满心欢喜，指手画脚，不知道的人以为他在做什么舍己为人的大好事。
长云深吸了口凉气：“你有病。”
笙寒宫主：“我自然有病，我每天睁开眼睛看到的都是这个令人厌倦的世界，我早就病了，单姑娘，你师父有没有跟你说过，他想自杀。”
长云咬牙：“没有，贱人，你再敢提我师父他一个字，我就把你剁碎了喂狗！”她提起手中长剑继续杀了过去。
二人一路又打到深水湖前，笙寒宫主：“小姑娘，你还记不记得我问你为什么要活着。”
长云：“没有，别跟我说这些废话，这些话我一句也没兴趣听，活着就是活着，没有为什么，只有你们饿这些吃饱了没事干的人才会想这些没用的东西。”
长云的剑再次落下去的时候，笙寒宫主却没有躲避，任由长云的剑将他的面具割开，将鼻骨砍碎，鲜血喷溅出来。
长云在看到他面容的时候大吃一惊。
这个时候用“他”已经不合适了，应该用“她”。
面具下的脸是一个小姑娘的脸，十三、四岁。
长云当然记得她。
长云曾经逼迫她给自己推轮椅，自己落难泡药的时候，闯进来硬要给自己讲人生大道理的小姑娘。
她的名字好像叫。
长云不知道，一个丫鬟而已，她怎么会记得。
长云当时猜测出她不是一般人，却绝对不敢认为她是笙寒宫主。
摘了面具的笙寒宫主的声音娇娇软软：“我跟你说过，活了大几百岁很无聊的，我不止扮过丫鬟，还扮过贩夫走卒，扮过教书先生，扮过戏子，就连笙寒宫主也只不过是我的一个无聊消遣的身份而已。”
笙寒宫主将手上的手套摘下来，露出一双细嫩的小手来，她擦了擦脸上的血迹：“你是我师哥的继承人，以后也会变成我。”
“不如我现在就带你走！”她的面目突然狰狞，怒吼一声，衣袍翻扬，周遭空气再次扭曲，她拼尽了所有的力气，离得又近，长云没能逃脱。
“我把我所有的功力传给你，不要高兴的太早，因为你根本驾驭不了，只会反噬你，让你痛苦，让你死亡。”
长云觉得自己要死了，她的每一寸肌肤都在肿胀，每一处血液都在叫嚣沸腾，筋脉针扎似的疼痛，七窍流出血来。
长云吼道：“你自己去死吧！”她双手硬生生挣脱强大的束缚，将毕生所学灌注于双手，惊涛骇浪的推了过去，生生将笙寒宫主推飞八丈远。
长云蹒跚着走过去，跌倒了又爬到笙寒宫主面前，从靴子里又抽出一把断匕往胸口里掼了几刀直到脱力才住了手。
长云停下来，手腕后知后觉的疼痛起来。
夜已阑珊，双手手腕还在剧烈的疼痛，手筋似乎断了，尤其是右手，连小指都丧失了活动能力。
我是这个世界上出手最快的人。
可是
我的手。
好像断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笙寒宫主传给自己的杂七杂八的功力连同孟婆汤如同洪水猛兽将自己吞噬，长云一会儿犹如火烧，一会儿又如坠冰窖，举着双手挣扎了一晚上后她发现，自己的内功消失了。
如被抽尽水的枯井，涓滴不留。
黎明已至，冷冷的朝阳拂照在长云脸上，她颤颤巍巍的站起来，眼前一片眩晕，脚下一跌，跌进了湖水里。
顾煜找了一晚上都没能找到长云，当在偏僻的山坳里发现笙寒宫主的尸体后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长云失踪了。
上卷完

第48章 外族
单长云失踪的一年里，猫儿他们将长青崖翻了个底朝天都未能找到，而后他们又沿着深水湖一路顺水而下，行了千百里，遍访周边。
都未能找到单长云。
单长云失踪的第二年，她的名字移出活人榜榜魁之位，录入先人谱三十八名。
顾煜听说后，千里迢迢跑到武林盟，将单长云又挪回了活人榜。
“她还没死。”顾煜说。
说到后来连顾煜自己都不信了。
夜色如水，寒浪澄澈，顾煜坐在宇玉搂阁前的石阶上，捏着手里的传音铃发呆。
传音铃碎了，又被他找到碎片粘合了起来，如今这传音铃就是个哑了的破铃铛，铃铛的主人不知所踪。
如果长云没有死，她一定是遇到了很大的麻烦，这麻烦大到让她回不了家。
单长云失踪的第三年，江湖终于变了天。
中宗门伙同外族势力大举来犯，中原风雨飘摇。
君子报仇，时年不晚，中宗门只用了三年的时间就带着外族势力重返江湖，一洗前耻，而且洗的有点过分。
他们第一时间就回到了当年被羞辱的地方万神门，并在三个月内就把万神门压的抬不起头来。
万神门都是些什么人，都是自以为是神的人，他们身上那么腰带就是防折腰用的，信奉自己乃神之子，个个腰身很硬，宁折不弯。
尤其是教主，熬到了这个岁数，皮肉没多少了，全都是硬邦邦的血骨。
他为了挽回大局，将教主之位让给火猪神，希望年轻人能带着万神门再走光明。
火猪神当上教主后，刚开始的确很是雄心万丈，神格伟大，可是被中宗门强大的势力碾压了一遍又一遍后，举着裤衩投降了。
老教主差点没气死，在牢狱里整日兴叹。
之后四处挑战，以残忍手段将其他门派逐渐吞噬，且鲜廉寡耻的大肆诛杀武林人士，根固了自己的势力。
平静了几十年的江湖再起风云，搅入一片混乱之中，以往江湖再血雨腥风也还有个秩序，到了现在，连秩序都没有了。
东风盟趁乱兴起，势力直压老旧的武林盟，到后来取而代之。
顾煜成了新盟主，他的身边有无数为他效命的能人异士，然而他并没有什么好日子可以过。
盟主这个东西，主要是荣誉头衔，平常当个和事佬，处理一下这家那门的关系，一天到晚跟鸡零狗碎的事物打交道，什么雄心壮志都被困耗在盟主这个位子上了，哪有当个教主掌门什么的来的舒心。
更何况，现在谁当盟主谁就是找死，盟主之位就成了烫手山芋。
但是顾煜却接下了这个烫手山芋，面对一群虎视眈眈的强大敌人劳心劳命。
无论顾煜要做什么，同谁算账，总要先解决外族的敌人。
再后来，先人谱的知名度渐渐高于江湖榜，涌现出无数后起之秀，武林大家，狗熊英雄全都出来了，那些隐姓埋名的老前辈商量好了似的，也都纷纷露出了头，不遗余力的挤进这个已经够乱的江湖。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章

第49章 长云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禀盟主，凌大侠要见您。”
顾煜坐在案牍前，按了按酸痛的脑门：“请他进来。”
猫儿不等传唤就直接大步流星的进来了。
顾煜已经习惯了：“师兄这是要出远门。”
在万神门做了个把月的师兄弟，到了现在依旧保留着师兄师弟的称呼。
这大概也是他们唯一能和长云共同攀上关系的称呼了。
披着黑斗篷，像尊夜神般的猫儿道：“我要离开了，去一个大漠孤烟直的地方，那里有我真正要学的功夫。”
顾煜：“注意别晒的更黑了，不然回来我都不认识你了。”
猫儿看着他突然笑了：“幸而你没有走上歧途，反而在为江湖做事。”
顾煜揉了揉太阳穴：“没时间入歧途，什么雄心壮志全被外族势力搅和了，以后有时间再说吧。”
猫儿：“好，我先走了。”
顾煜欠身：“我送你。”
他嘴上说着送，可是也就欠了欠身，屁股完全没动地。
猫儿看着越发憔悴的盟主道：“不用送了，下次再见，希望我们都是活着的。”
他孤身一人走进夜色里，纵身上了马背，斗篷在风中翻扬，他回头望了更加孤独的顾煜一眼。
“此去山长水远，你若真的有难，我还会回来帮你的。”
顾煜点头。
猫儿急拉缰绳，朝着漫天星光疾驰而去。
时光荏苒，五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我七岁的时候被卖入万神门，夫人买我的时候，是要我做丫鬟的，后来她发现，我适合练武功。
我十三岁的时候就已经是三腰带了，你知道三腰带什么水平吗，有的人练一辈子都拿不到双腰带，除了我之外最早一个拿到三腰带的人十六岁，后来做教主了。
你看见前面那棵树了没有，我能用瓜子皮把树皮削下来，什么，把树根削断，那不行，我说的瓜子，又不是刀子。
谁？你爹能？你就听你爹瞎吹，天下第一在你面前蹲着呢，你把你爹叫过来，我们切磋切磋。”
吹了半天，长云有点口渴。
她来到这个小镇子已经三天了，一路坑蒙拐骗发现小孩最好骗，于是将魔抓伸向了镇长他的傻儿子。
寻思着捞点盘缠。
“总而言之，我就是很厉害。”她磕着鞋绑子上的上泥说：“现在骗子特别多，但是姐姐不是骗子。”
“你说的字我一个都不信。”
“嘿，你怎么能不信呢，我唧唧歪歪都跟你说了俩钟头了，你这小破孩怎么这么烦人。”
“昨天官兵来的时候，你跑的比谁都快。”
“睁眼说瞎话，姐姐那不是叫人去了吗。”
“可你要是真的厉害，怎么会连钱都没有，手还残废了。”
“小孩子说话怎么这么会扎人心。”
“那行，你把这块石头砸开了，我就把钱借给你。”
小虎撅着屁股搬来一块大石头放到她面前。
长云看着那比脸盆都大的石头，一时无语凝噎。
小虎：“砸吧，就用你的手刀，你要能砸开了，我就把钱借给你。”
长云慢慢道：“姐姐其实不是很擅长做这种粗笨的动作，小少爷要是想看，外面的杂技班子个个会胸口碎大石。”
小虎面无表情：“你到底会不会吧。”
秋风扫落叶，落了长云一身，很是萧索。
长云：“不会。”
小虎嫌弃：“你就是个江湖骗子，我爹说了，越好看的女人越是个骗子。”
长云：“你爹咋那么会说话呢。”
小虎：“不过我看你给我讲故事的份上，我给你八钱，对了，再给你一根红腰带。”
长云心说我要腰带干什么，她笑道：“行，不过你千万别告诉你爹，这是咱们的秘密。”
小虎：“你放心，这是咱们江湖规矩，行走江湖“义”字当头，这是咱们剑客的骨血。”
小虎说着把他木头剑往天上颤颤巍巍的一戳，一条腿往前弓，一条腿往后撤，摆了个很难看的起势。
长云心想，现在有钱小孩儿真好忽悠。
小虎劈了个大叉，有点收不回来，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摔了个屁股蹲儿，坐在地上觉得自己离真正的剑客好像还有点遥远，一时惆怅起来：“最近总有奇奇怪怪的外人来我们村子，身上都带着兵器，很吓人，给我爹爹要了好几回钱，我有一次看见我爹爹在房间里偷哭，说要撑不下去了。”
中宗门与外土势力结合，已经杀到了中原来，现在别说普通老百姓了，就是有钱人都哀穷遍野。
长云一时觉得手里的钱很烫手。
长云摸了摸他圆圆的脑袋，叹口气，把坑来的钱又塞回到小胖子手里：“小胖子，还是好好读书吧，你看姐姐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现在穷困潦倒，兜里就剩五个铜板了，这还是全身家当。”
长云站起身，拍拍蹲在地上时沾在衣服上的土，往外走去。
小虎：“姐姐你去哪儿。”
长云：“去杀个把人。”
小虎：“啊？”
长云头也不回：“逗你的，我去寻摸点钱。”
单长云杀死真正的笙寒宫主后，一战成名，在她的名声传遍五湖四海的时候，最声名鹊起的时候，她却失踪了。
时光荏苒，到现在有五年。
江湖一年一变。
一个人若是失踪了五年，她的名字基本上就会被淡忘。
江湖上每天都有那么多大事发生，每年都有一个炙手可热的新秀横空出世，江湖易老，归隐五年再回来，站在大街上基本就找不着北了
当长云再次回到镇子的时候，就有找不着北的感觉。
街上的房屋，商铺都挂着红底白字的布条，街上行人的着装也惊人的统一。
无论男女都绑着一条醒目的红色腰带，从街头往里看去，红艳艳的一大片。
长云往前走了走，突然被拦下了。
一个灰衣佩剑戴着红色腰带的男人问：“你腰带呢。”
长云突然怀疑是不是万神门统一武林了，把他们的腰带文化发扬光大了。
长云：“腰带？我没有腰带，我腰身很细，不用腰带。”
灰衣男人面相很凶：“没有腰带？来人，把她带牢里去。”
长云忙折腰屈服道：“等会儿，我有腰带。”
之前小虎给了自己一根红腰带和八钱银子，长云只把坑来的钱还回去了，腰带却没有还回去。
怪不得小虎要给自己腰带，原来不带腰带是要坐牢的。
这是什么破规矩，看来江湖不是被万神门统一了，一准儿是被少主统一了。
长云匆忙把腰带系上：“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灰衣男人：“你以后给我小心点。”
长云刚到镇子里就差点被逮去坐牢，她心想这世道真是变了，老百姓走到街上都有牢狱之灾。
长云没钱坐马车，靠着双腿赶了不少路有点口渴，走进了一家茶馆坐在靠窗户的地方要了杯淡茶和一碟花生米。
小二送茶的时候，长云豪爽的将一个铜板扔在桌子上道：“小哥，这钱赏你了，坐下来我有些事要问你。”
小二不明白她一个铜板是怎么甩出来一个元宝的气势的，隐晦的翻了一个白眼：“一个铜板您可收回去吧，真是穷大方。”
长云笑道：“你们现在也没有什么客人，小兄弟累了一天了，坐下来吃点花生米。”
小二坐在她对面，突然发现眼前这位客人穿的十分朴素，面容清秀，头发简单的挽在后面，只插着一枚蝴蝶钗，有些风尘仆仆，应该是从很远的地方赶过来的。
他觉得她的面相有点眼熟，但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长云不经意的问：“小兄弟你怎么没有带腰带啊。”
小二慌道：“你别乱说，我怎么没带。”他将外衬撩开，指着红色的一截道：“这不是在这儿呢么。”
长云：“你可得戴好，别被逮走了。”
小二：“是啊，前几天我一个个哥哥去澡堂子洗澡，半道光着膀子出来拿个东西，结果就被抓走了。”
长云：“后来怎么着了。”
小二：“家人作证，确保他是老百姓，不是中宗门的暗探，花了点银子，这才把他放了。”
长云心道，原来如此。
她不再说话，端起桌子上的茶饮了一口。
小二注意到她端碗的手有轻轻的颤抖，很是费力的才能把这碗淡茶端起来。
哎，世道艰辛啊，孤零零的一个姑娘家还是个残废。
楼底下传来人声，小二：“姑娘，有客人来了，我去忙了啊”
长云抬起头，笑道：“多谢小哥。”
小二十分夸张的声音在楼梯口响起：“诶呦，姚公子，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里面请。”
长云专心的吃自己碟子里的花生米，想着自己的事儿，直到来人居高临下的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长云都没有抬起头。
“姑娘，请你让一让。”那姚公子用很温柔很谦逊的声音道。
长云抬起头四处往了往，心想我也没挡你地呀。
姚公子身边是一个美艳的姑娘，她柔软的纤手揽着姚公子的胳膊，身条很软，都快折到姚公子怀里去了。
姚公子身上道：“我家茜儿想坐在你这个地方，麻烦姑娘让一让。”
长云：“这个屋子很空，为什么不坐到别的地方去。”
姚公子温煦笑道：“因为这里的光线最好，她身子弱，要坐在一个温暖的地方。”
长云用手敲着桌子面：“我要是不起开呢。”
店小二急忙跑过来对长云低声道：“姑奶奶，您就让一让，这是姚城主的大公子，莫要得罪了。”
长云：“姚城主怎么了……”她站起来：“姚城主为大家操劳，他的公子来吃饭，我岂有不让之理。”
长云边说边将碟子碗抱起来，准备去别的地儿吃。
“等一下。”那美艳的女子叫了一声。
长云回过头。
女子对姚公子软声道：“我喜欢她头上的蝴蝶钗。”
姚公子淡淡看了一眼：“不过是个银钗，怎么配的上我家倩儿。”
女子：“可是我喜欢。”
姚公子看了长云一眼：“我们家茜儿说的，你听见了？”
长云：“听见了。”
姚公子：“十两银子够不够。”
长云：“五十两。”
姚公子：“你也真敢要。”
长云心想，上面有你们盟主亲手刻的小破字，盟主大人亲笔，要你五十两也不算贵。
长云：“你爱要不要。”

第50章 挟持
姚公子温和的脸上带了一点怒容：“你这簪子若是卖，最多卖一两，我出二十两！”
长云：“四十五两。”
一群红衣人从楼梯口跳上来，一个个膀大腰圆，面露凶光，恶狠狠的盯着长云。
姚公子打开折扇轻轻的扇着：“二十两如何。”
长云出山后的这些日子也多少了解了一下如今的世道，许多声名鹊起的名字她连听都没有听过，就好像她不是在山里呆了不是五年而是五十年。
细细品来竟有种沧海桑田的悲怆感。
长云并不是很想惹事，尤其不想惹这种一看就是一身麻烦的主儿。
长云看了一眼他的手下叹口气：“那就二十两。”
茜儿喜滋滋的接过那簪子，放在眼皮底下瞧了瞧又皱起眉：“这簪子真不经看，粗糙的很，上面还刻着两个字，字都模糊了，我不喜欢，不想要了。”
她随手又将簪子扔了。
姚公子：“对对对，这簪子配不上咱，扔了就扔了。”他说着话，拥着女子坐下。
长云问：“我那二十两呢。”
姚公子回头：“簪子不要了，不是还给你了么，你怎么还敢要钱。”
这种泼皮无赖长云见多了，却没见过堂堂少主，一城之主的公子做这样缺德败兴有失身份的事儿，丝毫不爱惜自己的羽毛，旁人在一旁瞧着也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想当年付尧门没他这般性情恶劣，却人人都道他是个纨绔。
如今更纨绔的人光明正大的欺负百姓，众人都一副漠然的脸孔。
长云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了：“嘴这么贱，怎么长这么大的。
姚公子满色微微有些涨红：“你说什么？”
眼看剑拔弩张，小二心里着急，都急出了凌波微步，一个流星赶月赶到长云身边连忙摆手。
如今这乱世，打架斗殴之事经常发生，他们这个小茶馆这个月里已经被砸过两次了，实在是承受不住再来一次，小二叫苦不迭的对长云小声道：“姑娘，你慎言，你初来乍到不知道，姚公子不只是城主的儿子，李教主是他大师父，顾盟主是他二师父，毒娘子是他三师父，都是惹不起的大人物，求您了，您行行好，今日您的茶水钱不要了，请你离开吧。”
长云心想，这么多师父教成了这个德行。
长云看店小二苦苦哀求，只觉世道艰辛，生活艰难，自己不忍心连累他们。
她不再说话，回去将钗子捡起来，擦了擦上面的灰，放进了手心里，再不看那姚公子一眼，转身下了楼。
姚公子却不干了：“不许离开，你当你是什么人，骂了本公子还想离开。”
长云微微偏过头：“抱歉，不过是一根簪子而已，方才是我失言了，望公子大人有大量。”
姚公子：“我堂堂一少城主被你羞辱，你一句失言了我便放你走，将来还不人人敢欺负到我头上！”
长云笑了：“那公子要如何。”
姚公子：“本公子怀疑你是中宗门的暗探，请你到刑堂坐一坐。”
长云听此言乐了，笑的眼泪花都出来了。
茜儿皱眉：“她莫不是个疯子。”
她转回身来，一步一步重新走上台阶：“对你而言，我不过是一个普通老百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我无权无势无钱，对你也并没有丝毫恶意，一直都在忍让你，可你为什么要逼我。”
长云的语气太过平静，平静到看不出丝毫怒气。
姚公子一开始只是给她安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可是现在情况看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惹上这样一个大麻烦，一般人定是慌了，她却安之若素，异常镇定，必然有问题。
说不定真的是暗探！
长云走上来坐在凳子上，另一只脚踩在条凳儿上，脚尖轻轻一压，那条凳儿就凌空翻了个儿。
长云没什么意思，更没有用这凳子伤害这姚公子的意思。
可是姚公子并不这么想，其他人也并不这么想。
只见七八个汉子如临大敌，在那条凳儿翻上天空的瞬间，纷纷抽出腰间的长刀，咔嚓咔嚓，一顿刀光剑影，把条凳儿砍了个稀碎。
长云都看傻了。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能活蹦乱跳的么。
你绝对不能不说他们做的不精彩，你看这切口整整齐齐，连个毛边都没有。
可是，这种情况，一个人上去把条凳儿挡开就行了，至于七八个大汉一起上去五马分尸么。
不过看姚公子的表情很是受用。
比武过招，讲究不动声色，春风化雨，出最小的力气撂倒最胖的敌人。
所谓四两拨千斤，便是用了一个巧劲。
对付一个板凳，动静大的都能把房子拆了。
这还是什么李教主是他大师父，顾盟主是他二师父，毒娘子是他三师父，这么多牛逼轰轰的师父就教出个这么玩意儿。
长云心想怪不得中宗门同外族敌人长驱直入，一年就拿下了大半个中原。
长云微微一笑，脚尖勾起另一条长凳，轻轻一扬，那凳子好像活了般，越过众侍卫，如一条窜出去的毒蛇咬在了姚公子的膝盖上。
姚大少主噗通就跪了下去。
总归是得罪了人，长云索性得罪到底，轻飘飘的说了一句：“我儿请起。”
说完后，长云自己就叹了口气，受了五年的折磨，的在深山里捱了五年，一点都没有把心性磨炼出来，看来自己这辈子都这个德行了。
姚公子哪里受过如此大辱，蹭的站起来嘶吼：“给我拿下她。”
长云一道虚影般飘到茜儿身边，将几条凳子迅速踹过来，组成一个大三角，将茜儿困在凳子堆儿里，拿做了人质。
然后她将一条腿翘到凳面上沉声道：“谁敢再动一动。”
从头到尾，她的双手都揣在袖子里，一次也没有拿出来过。
姚公子：“快去请二师父。”
长云呵呵一笑：“你请你爹来都没用。”她说完后又顿了顿，回忆了下小二说的话：顾盟主是他二师父。
长云噌的一声站起来问：“你二师父可是叫顾煜么！”
小二在一旁拼命的点头。
长云：“顾煜在这儿？！”
小二都快把头点到地上了。
长云心道，糟了个大糕，我得赶紧走。
长云尤记得。
五年前最后一别，自己将他用断刃将他钉在石头上，生怕他不够痛苦，把断刃□□又插进去，将他折磨成了一只血刺猬。
最后还表示，你一辈子都打不过我。
她折磨的不止是他的身体，还有尊严。
长云当时的意思是让他刻骨铭心，铭诸肺腑，记自己一辈子，以后只要干缺德事练邪门功，一想到单长云三个就会抖，就会反射性的疼痛。
她仗着就是顾煜打不过自己，自己随时能教训他，而他不能干掉自己。
但是现在这种优势没有了。
如果顾煜知道自己武功未复原，双手残疾，很难说他会不会报复。
长云想，如果有人这么折磨自己，就算过了五百年，自己也会提着砍刀找那人捅回来。
长云越想越觉得不妙，如今自己这般狼狈一定不能让顾煜见到自己。
她说走就走，推开窗户跳了下去。
等长云落了地，她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应该带着人质一起跳下来。
刚这样想着，一个老天送给她的人质就到了嘴边。
马路牙子上，站着一个粉衫姑娘，打扮的像个富家小姐，一看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娇女，坐在一匹枣红马背上，身边是两个侍卫。
那富家小姐冲完全不知身边的危险，还冲着着楼上喊：“哥哥，你怎么样了。”
姚公子一瘸一拐的走到窗边吼道：“妹妹快走！危险！”
长云心里一激动，恶念嗖嗖的冒出来，她三步两步跳到马背上，一手搂住粉衫妹子的细腰，一手抢过她的缰绳，在她耳边低语道：“姑娘，送我出城。”
她言毕，一夹马肚，调转马头奔腾离去。
姚公子在楼上吼道：“我妹呀！我妹呀！”
长云不怎么骑马，这马也很通人性，知道自己身上坐了个恶人，就拼命的晃动臀部以及腰肢试图摆脱。
粉衫女子吓得大叫：“玉儿，玉儿你别闹了，我要掉下去了。”
马儿听懂了主人的话，停止了闹腾，放缓了脚步，任凭长云怎么驱使，它都原地踏步。
长云附耳粉衫女子：“小姑娘，让这马跑起来，有多快跑多快，否则我就杀了你。”
粉衫女子眼泪在眼圈里打转：“玉儿，你跑吧，跑的快一点。”
长云笑道：“多谢。”
粉衫女子咬牙忍着泪水道：“我我爹是城主，我哥哥是少城主，我大师父是李教主，我二师父是顾盟主，我三师父是毒娘子，我未来的夫君是韩掌门，你摊上大事了，呜呜。”
这个姑娘还是很坚强有骨气的，很想忍住不哭，可惜最后一个字还是泄了哭音。
长云语气放缓：“我知道，我知道，让马儿再跑快一点。”
这马儿的确是个难得一见的宝马，跑起来如风如电，驼着他二人跑到了无人的荒郊野外。
现在暂时没有人追上来，长云信马由缰，微微喘口气。
粉衫女子：“你什么时候放我走。”
长云看着沿途的风景，漫不经心的敷衍：“不慌。”
作者有话要说：女主的脑回路跟顾煜不太一样

第51章 第 51 章
荒草凄凄，夕阳欲颓。
长云将马儿赶到溪水旁，对粉衫女子道：“天晚了，我要是把你丢到这儿，兵荒马乱的也不安全，不如你索性跟我到前面的镇子里，我再把你放到客栈，捎个口信派人来接你。”
粉衫女子眼中的光陡然一亮：“你就将我放下来吧，我会武功。”
长云不信：“你会武功，那我刚才劫持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反抗。”
粉衫女子：“我师父只教过我在地上时候的武功，我方才在马上，并未学过在马上如何制敌。”
长云哑口无言，末了，她道：“我劝你趁早换个师父吧。”
粉衫女子：“我有三个师父。”
长云：“我知道，全换了。”
粉衫女子想要跟她分辨，又想到人家劫持了自己，人家是刀俎，自己是鱼肉，刀俎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长云松开了女孩儿的腰：“下马吧。”
女孩儿立刻跳了下去，倒退了三步，眼巴巴的望着自己的小马。
长云：“行了，天黑了，自己回家的时候慢点。”
女孩儿一听之下，急道：“你要骑走我的玉儿，那不行！”
长云：“不就是个马吗，你放心，我把马放到前面的镇子里，你们到时候直接来找就行。”
女孩：“那你一定要放到那里。”
长云道一声一定，就扬鞭离去。
天空飘起了秋雨，衰草笼罩在灰沉沉的暮霭里，那雨越下越大，有瓢泼之势。
女孩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泥里，她长这么大还未受过这样的苦，在心里把长云骂了一千遍。
等她终于忍不住把心里骂人的话骂出声的时候，马儿的身影又落在了她面前。
长云又回来了。
女孩倒退一步惊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长云道：“下雨了。”
女孩：“我知道，我不怕雨淋。”
长云：“别光顾着看脚下，抬头看一眼前方的路。”
女孩抬起头，见潇潇暮雨中站着两个中宗门的刺客，正虎视眈眈的望着自己。
长云问：“你跟中宗门的关系怎么样。”
女孩颤声：“他们跟我有血海深仇，他们中宗门的人杀了我的二哥哥！”
长云：“上马！”她说着话，俯下身子，将左手递了出去。
女孩牵过她的左手，用力跃上马，与她掌心相握之时，发现长云的手在微微的颤抖。
长云调转马头，朝着宽阔的荒原疾驰而去，然而跑了没多久，前方又站着两个阴魂不散的中宗门的刺客。
一人手里举着一把伞，伞尖上银光闪闪，是一把杀伤武器。
另一人手里捧着一柄弯刀。
他们的杀气太过强烈，马儿感受到威胁，放缓了马蹄，犹犹豫豫的不敢前进。
这马平常也是娇生惯养，没事儿踏个青，郊个游，驮着主人在城中溜达两圈，遇见杀气强大的敌人，胆不免就怂了一点。
长云问女孩儿：“你怕杀人吗？”
女孩儿：“怕，我们我们死定了，都怪你！”
长云一脚狠狠踹在马肚子上，马吃痛长嘶一声，朝着刺客疾奔了过去。
长云将手覆在女孩的眼睛上：“闭上眼睛，开始数数，数到七，我们就冲过去了，你信不信。”
女孩：“我不信！”她嘴里说着不信，由于紧张眼睛闭的死死的，而且鬼使神差的数起了数。
“一，二”
刺客的刀已经刺了过来，长云勒偏马身，先将女孩的头按下去，又微微侧身，右腿滑过刀背，一脚狠狠点在刺客的手腕上，刺客的手腕一麻，刀掉了下来，长云顺势将刀捞起，将刺客的身子往另一名刺客伞上剑刀送了一程。
“三、四”女孩还在数着。
另一名刺客来不及收伞，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同伴就死在了自己的伞下。
他刚惊慌的要退后一步，眼前刀影一闪，再避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头被飞来的刀囫囵个的削去了，脖子上的鲜血喷涌，将八节骨伞染成了血色。
刺客缓缓的倒地，长云将他手里的伞夺过来。
“雨下大了，借你的伞一用。”她对死人说。
雨还在下着，她缓缓转动伞柄，伞上的血顺着雨水流下来，直到雨水干干净净，清清透透。
“六、七”
长云将洗干净的伞罩在二人头上：“好啦，睁开眼睛吧。”
女孩只觉头上风雨顿减，她睁开眼睛，马还在疾驰着，她回过头，潇潇暮雨中，如罩了层层的帘幕，什么都看不清楚。
女孩儿：“咦，真的，他们人呢。”
长云：“甩掉了，不会追上来了。”
女孩儿：“伞哪来的。”
长云：“他们送的，这里太危险，你还是跟我到前面的镇子里去吧。”
女孩儿：“你其实挺好的，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我劝你还是把我放回去，不然，我二师父很厉
害的，他一定不会放过你。”
长云自动忽略了她的话，全当没听见：“雨越下越大，这伞就是个花架子，我看前面有一个空茅屋，可能是猎户打猎时住的，我们不如在里面先避避雨，等雨小了，再往镇子里赶。”
女孩儿：“我不要，前面再遇到中宗门的人怎么办。“
长云：“我是绑匪，你是人质，哪来那么多不要，中宗门的人可怕，难道我就不可怕吗。”
女孩儿：“是呀。”
长云：“……行。”
她纵马来到茅屋前，将马拴在门前的柱子上，带着女孩儿走了进去。
茅屋里面有一张歪歪斜斜的桌子，和一张泥炕，脚下燃着未清理的篝火。
长云站在门边向外望：“中宗门的人经常会刺杀你们么。”
女孩点头：“嗯，但是城里安全些，我们一般都不敢出城。”
长云：“等着，看见救你的人出现后，我就从后门先出去了。”
女孩：“没事儿，你不用逃了，我会跟他们解释清楚的，二师父也不会为难你。”
长云：“张口二师父，闭口二师父，顾盟主怎么会收你做徒弟。”
女孩：“二师父说我跟哥哥骨骼惊奇，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她说的认真，且深信不疑，坚定的相信自己就是骨骼惊奇。
长云突然觉得这姑娘怪可怜的。
拜个师还被忽悠了。
顾煜这黑心黑肺的家伙为了笼络姚城主，居然说这么昧良心的话。
长云问：“你二师父很厉害么。”
女孩满眼星星：“二师父武功盖世，当世豪杰！”
长云一身的鸡皮疙瘩炸都起来了，炸的此起彼伏。
不过，顾煜现在这么出息了么。
迟早要见他一面，但不是现在。
而且，方才那么一闹，顾煜但凡有点脑子就应该自己来了。
来日方长，日后再会他，现在见他，心里总是没什么底气。
他不是猫儿，不是亲密无间的朋友。
顾煜跟自己的关系总归有些一言难尽。
当务之急，她要先去一趟竹海林见师父，看能不能把手治治，然后再找到猫儿和付尧门，去一趟万神门。
毕竟万神门是娘家，娘家被耗子占领了，总要打回去，把师兄弟们解救了。
然后让诸“神”排着队给自己道歉，尤其是教主。
教主热泪盈眶的握着自己的手：“长云，以后万神门的主峰就叫长云峰了！”
长云想的出神，笑出了声。
万神门一直都是自己的心劫，无论走到哪里，心里都憋着一口气。
一口释放不得的气。
长云站在门边笑，笑的女孩儿毛骨悚然：“你怎么了。”
长云走进风雨中，解开缰绳，翻身上马：“我看见你的人来了，我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伞给你留下了，马我先骑走，到时候你们前面的镇子找就行了。”
城内茶馆中。
顾煜站在二楼，手里捏着蝴蝶簪子，眼神晦暗不明。
“务必找到她。”他说。

第52章 相见
茅屋里，女孩儿抱着身子坐在泥炕沿上焦急的等待着。
就在这时，一个人突然闯了进来，将破门完全推开，风雨灌进来，将破门砸的左右摇晃，正逢一道闪电劈空而下，照亮来人苍白异常的脸。
女孩儿差点从泥炕上一头栽下来：“啊……你怎么又回来了！”
长云用商量的语气问：“我能再挟持你一下吗？”
女孩儿如临大敌，站起身很是崩溃：“不行，你休想。”
长云一手扶门，一手扒着墙壁，身子摇摇欲坠，似乎是受伤了，她缓缓松开手，一步一步的走进来。
女孩瞪大眼睛：“你受伤了么。”
长云沉声：“我没有”
女孩仔细打量着她，刚才她出去的时候虽没说有多精神，带着很憔悴的倦容，可此刻，她连走路好像都很费劲。
就这样了，还说没有。
女孩的心情很是复杂以及诡异。
做为绑匪和人质的关系，女孩长长松了一口气，觉得很爽。
可做为勉强一起在风雨里患难过的关系，以及同为女子，女孩又觉得有点心疼她。
她看起来伤的实在不轻，快走到床边的时候，体力不支，扑腾一声单膝跪地，膝盖砸在碎裂的柴火棍上，听的很是肉疼。
女孩站在一旁弯下腰，眼睛眨了眨：“你看你这个样子，还劫持我，我劫持你还差不多，你若不是受伤就一定是犯病了，这叫什么，你坏事做多了，老天都不帮你。”
长云抬起头：“老天不帮我，小姐可以帮我。”
长云此话一出，那女孩勇气全部都回来了，就如同被她那些大师父二师父三师父唰唰唰的附体了般：“你方才不是还扬言要杀了我，怎么，现在现在又要我帮你。”
长云看了一眼雨帘外赶来的人马，再抬头看女孩：“姑娘，我错了。”
女孩很没出息的开心了：“诶呀，你现在倒是怂了，你哪里错了。”
这丫头磨磨唧唧不上道，让长云很是着急上火，很想给她一爆栗，然而事情危急，也只得暂时折腰：“我哪里都错了，你能不能先听我说。”
女孩：“你都没有诚意，我为什么要听你说。”
长云软绵绵的砸了砸地：“行行行，我不该劫持你，不该威胁你，不该抢你的马，千错万错都是你哥哥的错……也有我的错，我现在要求你一件事。”
女孩蹲下来。
长云道：“实不相瞒，我现在旧患突然发作，跑是跑不了了，我跟你二师父好几年前也曾是故交，只不过后来生了些罅隙，关系多少有点尴尬，而你则是他的徒弟，聪明伶俐又可爱，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女孩摇头。然后又比较害羞的道：“你不用如此夸我。”
长云无语凝噎，跟现在的年轻人说话怎么这么费劲。
长云：“你哥哥是个什么东西……人，想必你也是知道的，确实是他先挑衅，忍了又忍，实在是忍不住了，否则我一伤残之身哪敢招惹你们。”
女孩认真的回忆了一下：“我哥哥的确……嗯。”
长云用顺马毛的姿势摸了摸她的脑袋：“小姐英明，放眼望去，只有你是好人，如今我的处境好不尴尬，唯有你能帮我。”
女孩：“你到底要干什么。”
长云：“我想抱你大腿。”
当人马走进这个屋子的时候，长云已经晕倒在了女孩的怀里。
女孩看见熟悉的身影又可怜又欢喜的叫道：“二师父。”
然后她发现她二师父的表情比她还要复杂，目光久久的落在她腿上的人，整个人都似乎凝滞住了。
女孩很少见二师父这个表情，眼睛里的光细碎而揉杂。
看来自己被劫持，他被刺激到了，刺激的还不轻。
女孩觉得让二师父担心很是愧疚又很是感动，然后她又突然想到了，方才这女匪说她与二师父曾是旧友，且产生过罅隙。
果然，仔细观察，二师父的表情里还带着一言难尽的苦涩。
看来二人罅隙不小。
然后，只听他开口询问：“她劫持了你么，瑶儿。”
姚瑶点头，又想到自己方才同意了女匪抱她大腿的承诺，又摇头：“没有，二师父，其实此事说来话长，她虽一时犯错，但总归没有伤害我，二师父你要从轻发落啊。”
顾煜好半天才缓过来神，恍若隔世的道：“瑶儿你没事吧。”
姚瑶：“没事，真的没事。”
顾煜：“很好，很好。”
他连说了两个很好，像是故意避开似的，将目光转移开来：“将此女送到我处，我要亲自审问。”
长云是被热醒的，她被热醒的时候是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被，数了数，竟他娘的有三层，她又翻身数了数躺着的垫子，感觉到了深深的恶意。
对了，墙角还有燃的很旺的炉火，霹雳咔嚓的燃烧着。
究竟这是哪个王八蛋想热死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昨天没更。
今天又短小
躺平

第53章 被困
长云掀开厚厚的被子，走下床，在屋里四处打量着。
房子很大，摆设着陈旧却很有价值的老物件，墙壁上挂着名家兵器，还有几张前朝的字画。
左角的矮桌上放着点心和水，一样一小碟，用高脚小盘乘着摆着整整齐齐，应该是专门给自己准备的。
而她身上的衣服也已经被换成了干净的衣裳，只不过身上那的一把短刀，一柄折刀还有一只半截的袖剑都不见了。
顾煜还真是一贯的心细如发，将自己身上所有能当武器使的都搜走了。
总之现在就是身无寸铁。
长云走到门口推了推门。
被锁上了，推不开。
她稍微用力的踢了一脚，从门上传来铁链沉闷的撞击声。
长云心想，好嘛，你还敢把我关起来了。
门外的人听到长云撞门的声音，立刻跑来开锁，沿着门缝喊：“姑娘，你终于醒来了。”
长云退后两步，门被轻轻的推开，一个黑色穿侍卫装的持刀壮汉立在门口：“姑娘您终于醒来了，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东西。”
说话间，四五个同他一般结实的壮汉唰唰唰的跳出来堵在门口。
长云顿时有种黑云压顶的压迫感。
长云仰视着他们：“哦，不用了，我想出去走一走。”
她以为他们会拦着自己，不然顾煜也不会煞费苦心的找这么些壮汉看着自己。
谁料她一开口，壮汉甲乙丙丁立刻让出了一条道，爽快道：“姑娘请。”
长云意外道：“多谢。”她迈腿走了出去，只见外面是一个阔敞的大院子，绿湖群树，假山凉亭，只是此时正值秋季，万碧凋零，被一场秋雨洗刷后，带着更加萧索的气息。
一侍女端着一件藕色斗篷走上来：“姑娘，天气凉了，您披上衣服再出去吧。”
长云看了一眼，这哪是斗篷啊，分明是一件大厚棉袄，鼓鼓囊囊的高耸着，穿上一定会热死。
长云笑着说：“不用了，我刚从屋子里出来，还正燥热着呢，我去前面看看。”
长云继续往前走，路过一片湖水的时候，看到碧绿的湖水下埋伏着黑色的缠盘交错的机关，分布很广，凹凸错落，就像蛰伏在湖底巨兽的影子。
若是这里有敌袭，这湖水里的机关便是一大杀器。
长云穿过长桥，走到院子的尽头，看见一扇朱红色的木门，门外应该就是通往外界的吧，长云上前伸手推了推。
没推动，外面被锁上了。
身后的侍卫甲道：“姑娘，盟主吩咐了，您暂时不能出这院子。”
长云问：“为什么。”
侍卫甲：“是盟主吩咐的。”
长云问：“也行，那我不出去，你让他来见我一趟。”
她再次顺着来时的路返回，等刚一回到屋子，那门已经迫不及待的重新被锁上了。
长云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舒服。
她知道顾煜对自己有所忌惮，可谁料，这小王八蛋竟然会变着法子来软禁自己，出屋有人跟，进门要上锁。
就连出院子都不被允许。
你又何苦这样，如今你是武林盟主，同中原人一起同仇敌忾对付中宗门，受人尊敬。
我又能拿你怎么样。
世人只知顾盟主，谁还记得单长云。
屋中的矮桌上放了丰盛的菜肴，还冒着热气腾腾的香气。
长云坐在桌前，拿起筷子尝了几口，可口的味道让她的气消了很多。
这五年里，光是活下来就已经拼尽了她所有的力气，日日压制笙寒宫主强灌输给自己的杂七杂八的内功所带来的反噬，哪里还尝过这样可口的饭菜。
这几年光跟笙寒宫主的“遗产”殊死搏斗了，没怎么顾得上手的问题。
她双手的筋脉断了，又被毒素所侵蚀，至今未复原，尤其是惯使的右手，稍微重一点的东西都拿不动。
但是筷子这样轻巧的是可以拿得动的，生活带来困扰是其次，最让长云想不开的就是她曾经最大的优势如今变成了最大的缺憾。
十斤以上的刀拿不动，五斤以上的刀拿着发抖，若是手治不好了，若要再捡起兵器，就得越薄越好，越轻越好，最好薄如蝉翼又不易折。
长云吃完了饭，又在院子里逛了会儿，顾煜还没有来。
她催了催侍卫再去叫一次，侍卫回来禀报，说盟主有要事脱不了身，请长云再耐心等候。
长云一等，就是整整三天。
三天后，终于等不下去了。
“顾盟主好大的架子，将我困在这里三天，你们去告诉他，无论他在忙什么，我今晚就要见到他。”
长云话已至此，她以为顾煜无论如何都会赶回来见她一面。
谁料，到了晚上，连个影子都没见到。
长云坐在秋千上一边嗑瓜子，一边气闷的想，你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将我困在这小院子里，好饭好菜的养着我，不许我见任何外人，自己也迟迟不肯露面，难道是真的存了软禁我之心。
夜已经深了，侍女看长云坐在秋千上大半天了，便道：“姑娘，您别等了，顾盟主今日怕是不来了。”
长云将瓜子皮吐出去道：“没事，我再等会儿。”
侍女看长云这几日眼巴巴的望着门口的方向，茶不思饭不想，连觉也不怎么睡，想必对顾盟主用情很深。
可是顾盟主好像不怎么怜香惜玉，金屋藏娇之后，却一次也不来看望。
侍女软声安慰道：“姑娘，你如此苦等，盟主之道了必然会过意不去。”
长云道：“这王八蛋要是真的过意不去，早就来了。”
侍女忙低声道：“姑娘慎言，这院子里有许多暗卫，会打小报告的，莫要惹得盟主不快。”
长云心想这倒也是，小王八蛋如今厉害了，自己不是他的个儿，还是要稍微给个面子。
若是他要报五年前捅他之仇，自己的处境有点不大妙。
长云问：“你吃瓜子吗。”
侍女摇头。
长云：“诶呀，就是，晚上吃瓜子容易上火，我们回去睡觉吧。”
长云把侍女哄进屋子后，偷偷的溜出了院子。
为了不麻烦，不引人注目，长云特意偷偷的换上了侍女的衣服，戴了面纱，又换了一个发型。
院子外面是一个更大的院子，长云如进了暗夜里的燕隼，瞬息之间辗转于各处，在星星光火中寻找流光堂。
流光堂是他们武林盟议事的地方，所处位置很明显，长云很快便找到了。
她悄悄的上了台阶，进了门。
里面的人很多，起码十来个，有的站有的坐，围在一起商议事情，有几个其他侍女进进出出。
即使长云戴着面纱也没有人注意到她。
长云没有打草惊蛇，站在门口听他们的谈话，谈话的内容里出现最多的就是中宗门三个字。
看来中宗门的确让他们焦头烂额，不知如何是好。
她听来听去，也没听出个什么新意，这些人里要么是保守派，要么是激进派，几句话颠来倒去的说，越说越一筹莫展。
长云走进去，垫着脚尖照顾煜，终于在圈子最里面找到了被包围的顾煜。
五年不见，这小子变了大样子。
少年的稚气褪去，原本过于消瘦的脸颊竟然养润了几分，但气质却阳刚了起来，因为困倦而有些放荡不羁的卷着一条腿坐着，神情语气都成熟了不少。
面对一群老前辈不慌不忙，眼神淡定自若，十分撑得住气场。
长云接过一侍女端来的手盆手帕，轻声道：“我来吧。”
她挤进人群跪坐在他旁边，不怀好意的想：“我要吓他一激灵。”
她将手帕放进冰水里过了过，拧干净单手递过去。
顾煜看也没看她一眼，余光瞥了手帕一眼接过来，将冰凉的手帕直接敷到眼睛上。
等到敷的差不多的时候，长云又将第二块洗好的手帕递了过去。
顾煜接过手帕的时候说：“水不够凉。”
长云站起来去换水。
顾煜又道：”拿点清神汤来。”
长云找侍女要了清神汤给他放到桌子上，揉了揉轻颤的手腕。
一堆人还在慷慨激昂的的讨论，完全没有要离去的意思，子时已过，流光堂依旧灯火通明。
长云看了一眼四周的人，好几个她都是是认得的，比如李闲云和路德生等人就在。
当年匆匆几面，时隔五年自己又带了面纱，也依旧没有人注意到她，而其他人自己则一个也不认识，想来他们也更不会认识自己。
李闲云坐在顾煜正对面道，他的声音还是慢悠悠的慢，估计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舌头都翻不快：“盟主，万神门门主的求救我们不能视而不见，若是能借此机会，让万神门归顺我东风盟也是一举两得。”
又一人道：“不行，我们如今没有这个实力，中宗门最厉害的高手都聚在万神门，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顾煜不发一言，在一旁安静的听着，他手里拿着羹匙轻轻的搅拌着清神汤对长云道：“太稠了。”
长云：“稠了能吃饱呀。”
顾煜搅汤的手一顿。
长云：“盟主还要换手帕吗。”

第54章 第 54 章
顾煜当了盟主就是不一样，果然镇定自若，非比寻常。
只见他微微欠身对众人道：“今天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议吧。”
然后打了个恰到好处的哈欠，对侍女们道：“你们也出去吧，这里不需要人了。”
众人见他困倦，也不再多留，便纷纷告退，最后一个出去的侍女将门带上，屋子里便只剩下了顾煜和长云。
烛光摇曳，散发着温柔的光辉，顾煜回过头唤了一声：“单长云。”
长云好不失望，她以为此情此景，顾煜就算不惊慌，也至少会尴尬无措。
小王八蛋胆子越来越肥。
连名带姓，叫的那叫一个顺嘴。
她此刻算是知道了，顾煜果然对她有很深的芥蒂，看来这同门之谊是真的没法再讲了。
如今他已经不是当年的小师弟小门徒了，他是顾盟主，高高在上的顾盟主。
长云站起身，收起脸上最后一分笑意，居高临下的问：“顾煜，你让我等你这么久是什么意思。”
顾煜站起来：“师姐觉得是什么意思。”
长云退后一步。
顾煜：“我让你等我三天就不耐烦了，我等了你五年你又该怎么算。”
长云：“我这是……”
顾煜在等她的解释。
长云暗暗想，等我五年，你等我干什么？”
看着他有些哀伤的眼神，长云突然想明白了，心头一震。
一个人等另一个人五年，第一次见面他就迫不及待的把她软禁起来，生怕她再丢了，像一个金丝雀养着，送她衣食无忧，让她恢复精神恢复体力，却又不肯见她。
他在害怕，在犹豫，他怕见到她不知如何开口说出他真正的心意。
他不甘心，又怕她拒绝，埋藏在心中五年的开端始终都没有一个结果。
在心中演练千变万遍，希望终有一日能在她面前旗开得胜。
曾经，她强过他太多，他不敢那么做，如今，他已是盟主之尊，武功修炼之臻境，在心中演练千万遍的招式在见到她的那一刻终于忍不住了。
长云看着他的眼睛，那眼睛里的情绪分明与五年前长青峰舌崖时一样，一样悲凉。
长云道：“顾煜，你的心意，我明白了。”
她又道：“其实我一直都知晓。”
顾煜看着她，连呼吸都凝滞住了。
长云点头：“你果然想报仇。”
顾煜一时没跟上她的脑回路：“啊？”
长云伸出一只手：“我知道你不甘心，换做我也不甘心，那就来吧！”
顾煜绷紧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了下来，扶着桌角缓缓坐了下去，露出心绞痛的表情。
长云：“怎的了？”
顾煜：“没怎么，师姐一开口，我便觉得依旧亲切如昨，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长云：“什么意思。”
顾煜抬头：“你想太多了，我顾煜从未……哎。”
他又低下了头，手撑着额头，想是无奈极了。
长云蹲下来：“是么？你笑什么。”
顾煜收起笑容，对长云道：“把你的手给我吧，我看下你的伤势。”
长云将露在外面的手又缩回去：“不行。”
顾煜：“就看一下。”
长云站起来：“不行。”
顾煜又跟着站起来：“你昏迷的三天里我已经知道了，你内力好像很凌乱，散聚无序，这究竟是怎么了。”
长云：“你只知道我内力散了？”
顾煜问：“还有别的么？”
长云：“你希望我还有别的伤势么。”
顾煜：“当然不希望。”
长云冷声：“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把我困在你的院子里。”
顾煜转身走进内屋里将一件斗篷拿出来披在长云身上：“夜深了，我先送你回去，有什么话我们路上再说。”
长云：“也好。”
寒浪澄澈，星河亘古寂寞，旋转的浮云一点点的扩散，苍穹好像被涨开了一般，向着无极处延伸。
顾煜披着黑色的外衣缓步走在他身边，长云看着他的侧脸心想，难道我是真的以小人之心度他君子之腹了？
顾煜声音清清淡淡的：“师姐知不知道，万神门被中宗门攻陷了。”
长云：“知道。”
顾煜：“他们抓了教主之后，第一个要找的人就是你。”
长云看着他：“找我？”
顾煜：“对，他们找当年在万神门的比武会上，一招打败中宗门高手的小矮子。”
长云脸色一变：“你说什么，小矮子？”
顾煜停下脚步，在她头顶上比划了一下：“当年师姐身材消瘦，带着面具假扮男人，若是男人的话，可不就是个瘦丁么。”
长云依旧觉得自己被侮辱了面色冷寂道。
“说下去。”
顾煜点头，继续道：“他们逼问教主的的下落，教主始终不愿意说出那个小矮…小高手究竟是谁，便被打断双腿投到了狱中，后来火猪神，也就是新教主将你的身份告诉了他们。”
长云：“哦？”
顾煜：“他们曾指名要找单长云，知道你死了之后，又兴师动众的找你的尸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很是疯狂，最近一年才终于消停了的。”
长云：“嗯。”
顾煜：“如果他们知道单长云还活着，你的处境将十分危险，所以我在茅屋见到你的时候没敢声张，之后又将你放到小院中，就是希望知道你还活着的人越少越好。”
长云：“哦？”
顾煜：“我知道以你的性格，一定会很生气的去找他们，就当我求你，先养伤可以么，咱们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长云：“我有分寸。”
小院很快走到了，顾煜站在朱红色的门口，斟酌开口道：“比起你，我有更多的话想问你，却不知从何问起，很多话也不敢问，怕你生气，也怕你难过。”
他将手中的银蝴蝶簪拿出来放到手心：“还有，你怎么轻易的把它卖给别人了。”
长云看着失而复得的簪子，有点尴尬：“那不是，缺钱么。”
顾煜把簪子放到她手心笑道：“你肯随身带着它，哪怕只有一次，就算是后来不喜欢扔了，它也值得了。”
长云心想，为什么要说的这么悲壮。
作者有话要说：你萌是不是以为顾煜会生气，会霸总，会囚禁。然后吵架，然后逃跑然后抓回来，上演爱恨交织的大戏。
《霸道盟主爱上我》
《小狼狗黑化之路》。
《师姐，你这是在玩火》
然而，这些大戏都木有，就是这么疲软。
点烟
听说一直甜读者会跑，
要不然准备虐一下？

第55章 风水轮流转
回去后长云研墨于孤灯下写了一封信：
“这五年里我用了无数种方法给你写了三十八封信以报平安，你一封也未收到，如今我在武林盟，一切安好，你何时来找我。”
末了，纸张的最下面用毛笔画了一个猫，那猫的形状好像生怕别人看明白了是什么，七高八拐的极尽扭曲。
长云写完后将信交给侍卫，希望能将这封信送到凌君行手里。
凌大侠现在很有名气，找他应该不是难事，长云将信交出去后就翘首以盼。
谁料，侍卫拿了这封信转头就交给了顾盟主。
顾盟主看了信的内容，脸就沉下去了。
他将信递给侍卫：“送出去吧。”
过了一日长云又写了一封信。
“如今我门人才凋敝，孤木难支，望君速归，再谋大业。”
信的下面依旧画了一个猫，只不过在旁边添了一个很生动的画。
一个笼子里面困了一片云，外面站着一个叉腰的得意小人。
小人脑门上写着一个硕大的“顾”。
长云对侍卫悄悄道：“这张莫要被顾盟主发现，偷偷送出去。”
侍卫干脆道：“好。”
然后掉头就把这封信给了顾煜。
顾煜看到这张信的内容后，去后山将山上所有的长草都砍秃了，震碎了七八块石头。
然后心平气和的走出来，将信原封原样的交到侍卫手上，很是豁达道：“送出去吧。”
这几天里，长云越想越不对劲，总觉得自己被诓了。
她想再见顾煜好好把话扯开了聊一聊，谁知道顾煜竟然一次都不再来，见他一面跟见皇上一样。
长云都快闷长毛了。
于是闲的发慌又给隔壁的顾煜写了一封信。
顾煜笑着将信拆开，打开一开，笑容就凋谢了。
信的内容如下：
“顾盟主十分怂，又怂又笨又无能，这是我说的，不服你来找我。”
顾煜的忍耐力可能是超出人类极限的，他看了信后依旧无动于衷，长云这一拳等于打在了棉花上。
长云再接再厉又给他写了一封。
“要以这样一个怯懦极端的方式去保护一个人还不如不保护，难道说武林盟跟中宗门实力差距如此之大么，若真是如此，还打什什么，趁早投降了还能留个全尸，若我是你，必然不会如此做。”
顾煜回信：“师姐说的是，即便我昭告天下，说单长云未死那又如何，我连你都保护不了，又怎么去保护武林盟。”
长云隔着信她都能感受到顾煜的发扬踔厉。
第二天一清早，侍女为她送来一套新衣服和一个腰牌。
腰牌上刻着【卫长单长云】
长云茫然的问：“什么意思。”
侍女也是很看不懂这个走向，为什么金屋藏娇，藏着藏着，就藏成了下属。
侍女回禀：“盟主请您做卫长之职，日后便与其他人一样为武林盟做事，不必再拘束于这小院子中。”
衣服底下还有一长纸，上面力透纸背的写着几个苍劲大字：做我的爪牙吧，单长云。
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
长云一怔，诶呀，什么叫风水轮流转，这便是正儿八经的风水轮流转。
侍女道：“顾盟主还有一句话要我转告给姑娘，说姑娘你既然这么喜欢自食其力，那以后就为武林盟做事，便少不了你吃喝，若是真有能力做的好，一步一步上升，甚至将来将他的盟主之位取而代之都是可以的。”
长云问：“还有呢。”
侍女：“他将不再插手姑娘任何事，姑娘万事凭本事。”
侍女觉得这是一件很惨的事。
毕竟以后不能不劳而获了，还要劳苦奔波。
长云眼睛里却有喜悦闪过，她接过衣服和腰牌，重重的点了点头：“嗯！”
武林盟共分设八舵，舵下又各分十二堂，堂下又分十七香，香下再分七十八卫。
卫长是武林盟中官职最小的，总共管着五十七人。
更不论，还有各副盟主，大长老，各使者。
长云要想打倒顾煜自己做盟主，任重而道远。
她也没这个心思，她只要暂时有个安身之所好好养伤，如今她这身体的确不适合东奔西走。
长云换了黑红色的卫长服，与十二卫部下见了一面。
当长云报上自己名号的时候，他们着实震惊了一把，毕竟单长云的名字实在是如雷贯耳，光听这仨字就震的脑瓜子疼。
随后，单长云在武林盟做伍长的事很快传遍了武林盟各个角落，各部众人纷纷跑到十二伍来瞧传说中的榜魁，甚至还有迷信的，抱着沾沾榜魁气儿心思，满院子找她掉落的头发，然后带回家烧了煮水里喝，希望以后在武学道路上就会有不劳而获的好气运。
长云无论走到哪里，身后都有一堆人悄悄跟着，她一回头，便又全部做鸟兽散，只剩几片叶子在地上飘啊飘。
一日她回到自己的住处，发现屋子里堆满了好东西，有银子有珠宝有名家兵器，吃的喝的，堆的琳琅满目，每个东西上面都属了不同人的名儿。
十三伍王大壮。
瀚海剑客之徒王麻子。
斩风刀张老三。
这些贿赂并不是白白送给单长云的，他们各有各的心思，有的是想跟榜魁交个朋友说出去有面子，有的是希望单长云能指导下他们的武功，有的则是纯粹的滔滔不绝的仰慕之情。
长云全都一个一个退了回去，一个不留。
单长云的做法让众人觉得她高不可攀，性格很是高贵冷艳，一点都不接地气。
长云并不是个性子孤僻的人，却也真怕了跟武林盟的呆在一起，只要自己一出现，他们就眼巴巴的殷盼着自己能露一手，他们想看看自己的“绝世神功”，想瞻仰下榜魁的风姿。
可是如今她的手连刀都提不起来，哪里还有什么风姿，只不过是一个在武林盟混日子的伤残罢了。
长云压力真的很大，她怕他们失望，只得越发摆出高冷的架子，无论是谁来邀请，都不回应，指导手下练武的时候，也从来不亲自下场演示，永远都是揣着袖子站在旁边。
从来没有人能有幸见到单长云出手，就算是每月一度的论剑会，长云也一次没有参加过。
长云的表现让众人不得不产生怀疑她的实力，他们从一开始的激动崇拜到不解再到质疑
谣言如阴沟里的霉飞快的滋长着。
“听说当年榜魁排名有问题，她根本不是靠自己的本事打上榜魁的。”
“我看她脚步虚浮，不像是个内功高手。”又一人道。
“还有，那日，我去演练场拿遗落的东西，看见单长云一个人呆在演武场里，她在兵器架子前站了许久，然后拿了架子上的一柄青把刀，那把刀没有多重，她却要举双手才能抬起来，刀举起来的时候手抖的厉害，根本一点力气都没有！”
“怪不得，我说先人谱榜魁怎么会消失五年，又怎么会来武林盟做一个小小的伍长，顾盟主对她也从来不照顾，这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她的传闻是假的，如今站在我们面前的这个什么也不会的，才是货真价实的！”
众人觉得很失望，有种被欺骗了的感觉，虽然自己明明没有损失什么，但却依旧让人出离的愤怒。
原来单长云是个骗子，怪不得盟主都不重用她，怪不得她到现在都没有混出一个名堂来。
大家都觉得自己被骗了，却没有一个人想到，自从单长云出现后她一直低调谦虚，从来没有说过自己半句厉害的话。
是他们一直将她捧的高高在上，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儿后，又将她摔在地上，而后一哄而散。
长云很快的就感受到了众人突然的忽视与远离，甚至半夜的时候会有人恶意的把垃圾倾到进她的院子，回去的路上也莫名出现很多碎片。
长云都忍了下来，众生的恶，她比谁都清楚，尤其是在阴暗不见光的方式进行着的时候，一百个好人恶得过一个魔鬼。
不过这样也好，长云终日悬在心口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反正他们认为自己是浪得虚名，自己也不用遮遮掩掩。
她不喜欢别人对她太过期待的样子，这会让她很不放松。
若是别人认为她浪得虚名，她反而轻松自在。
长云没事的时候就坐在水池旁边嗑瓜子，顾煜照顾她的伤势到底还是将侍女千儿给她留下了，千儿不懂江湖里那些复杂的事，长云便喜欢跟她说话。
长云问千儿：“嗑瓜子吗？”
千儿发现长云格外喜欢嗑瓜子，她问长云原因，长云说打发无聊而已，总要干点什么。
远处钟声响了三遍，传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呢已经很微弱了，轻飘飘的落在耳朵里，绵软无力。
长云问：“这是什么？”
长云到了武林盟从来不肯好好学规矩，一天到晚混日子，对武林盟的大情小事还是很懵。
千儿：“是召集各部到浮光院的钟声。”
长云问：“有我事吗？”
千儿：“您是伍长自然是要去的。”
长云站起来将瓜子倒在千儿手上：“行吧，我去，别把瓜子嗑完了，给我留一点。”
浮光院是武林盟总址中最大的院子，平日里大试庆典都会在这里举行。
长云到了时候，各部已经站好了位置，黑压压的一片，肃穆整齐，真掉可闻。
长云有点犯愁，不知道自己的十二卫究竟在哪里站着。
于是她随便找了一个队尾悄悄的站了进去，却又被巡逻的逮了出来。
巡逻很不耐烦的问：“单伍长，这是你们十二部的位置吗？”
这个巡逻曾经是长云的小迷弟，第一次见到单长云的时候曾热泪盈眶的说自己是单长云的倾慕者。
现在他比谁都烦单长云。
长云：“抱歉，我不知道我的位置在哪里。”
巡逻皱眉：“部下都集合了，伍长却还在散漫的游荡在外面！成何体统，你这伍长若是做不成，自当有别人挣着要抢。”
长云：“哦啊，这伍长我也不想做，不过是你们顾盟主让我做的，不如你亲自跟他说。”
巡逻太阳穴的青筋跳了跳：“你少来拿这件事压我，自称跟盟主有关系的人很多，我不是每个人都怕的。”
长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真的找不到我自己的队伍，麻烦你告诉我我的位置在哪里。”
巡逻讥讽：“我要不要找个轿子抬你过去。”
长云不想理这傻缺了，换了个队尾继续站着。
巡逻：“我再说一遍，去你自己的队伍站着！”
长云抬眼看了一眼远处才登上高台的顾煜，道：“嘘，盟主来了。”
巡逻立刻噤了声。
顾煜撩衣袍才坐下。
底下的众人齐唰唰的单膝跪地：“参见盟主！”呼声震天。
长云心想，草啊，打死我也不跪。
前面的人都跪下了，长云直挺挺的站着，没了视线的阻碍，她与台上的顾煜遥遥互望了一眼。
顾煜望了一眼就把视线移开了，挥了挥袖子，旁边抱着竹简的人立刻将竹简卷帛之类的东西放到了案上。
顾煜坐的虽高虽远，但是说话的声音可以清晰的传到最后面一个人的耳朵里。
深秋时节，风清雾冷，万物都罩在肃穆的秋色里，大家跪在冰凉的地上很是遭罪，顾煜这狼人视而不见，有一下没一下的，劈头盖脸的往下扔着竹简。
扔一个骂一个。
“这都是最近武林各派以对我武林盟的状告，说你们滥用职权张扬跋扈的的状告都堆成了山，我最近一直忙中宗门外族的事，无暇顾及你们，今日正好得了空闲正好清算清算，该降职的降职，该滚蛋的滚蛋，也不教我武林盟尽是些尸位素餐的闲人。”
顾煜头也不抬，将一摞厚厚的卷帛扔了出去，越过十几个脑袋，精准的砸到一个秃瓢头上：“李要肆，抱着你的丰功伟绩，滚出我武林盟，销声匿迹，日后莫要我再见到你！”
“还有你。”顾煜将一片竹简飞到一个年轻人脑袋上削过去，差点给剃了个头：“姚臻华，以后你再敢说我是你师傅，我就打断你狗腿，把你的战绩抄上一万遍再来见我！”
竹简卷帛天女散花的落到各人脑门上，落一个倒霉一个。
不一会儿就打发了七八十来个，搞得大家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喘，生怕自己的名字被念到。
天阴阴沉沉的，有种风雨欲来的逼仄感，寒鸦惊啼，扰的人心烦意乱。
顾煜罚完了人，站起来在台上扶着额头来回踱了两趟，一边踱步一边骂，突然之间，他身形一顿脸色一变，不说话了。
气氛一时很是紧张，大家不知道盟主又想到什么不快的事了。
底下鸦雀无声，静的跟坟场一样。
顾煜看着地下道冷声道：“谁在我这里嗑瓜子了。”

第56章 吃醋
顾煜问了一遍后，人群骚动了一会儿，一人朗声道：“回盟主，属下看见了，是单伍长单长云。”
单长云刚准备看热闹，就把热闹看到了自己头上，心里还有点懵：为什么提到了我的名字。
她又仔细的想了想，自己晚上睡不着的时候的确喜欢抓一把瓜子在武林盟四处飘荡，一不小心就留下了“证据”。
她立刻蹲了下去，尽量将自己淹没在众人头里。
还好顾煜没有为这点屁事追究，将话题不着痕迹的转移了开来。
一个时辰之后，会终于是散了。
长云很实诚的在地上蹲了一个时辰，腿麻的跟一千个小蚂蚁在腿上咬一样，酸酸爽爽，稍微抻一抻腿就痒的要命。
她看着白晃晃的地面，在地上跟个残废一样挪挪走走，头顶突然撒下一片阴凉。
她抬起头，就看了三四个男人皱着眉站在自己面前。
长云被这样不友善的目光盯着，腿瞬间被治愈了，立刻站了起来：“你们是？”
一个叫严锋的男人严肃的问：“看来武林盟的规矩单伍长是一点都不懂？”
长云心想，我就吃个瓜子你们至于吗，大不了我上去把地扫了就是。
严锋将手腕露出来指了指自己腕间的红绳，又指了指单长云空落落的手腕。
长云看了看自己的绑腕，明白了。
之前她经过镇子的时候，大街小巷的人都带着红腰带，那是为了防止中宗门的细作混进来，而武林盟中人不用带红腰带，却需要在腕间绑一段红绳。
很鸡肋，不知道顾煜怎么想的，有时候当上位者，脑子容易进水，顾煜就是很好的例子。
她心里有点不耐烦了，心想真是没完没了。
长云收起平日里的忍让谦逊，暴露出一丝本性来，抱着胳膊漫不经心的道：“行吧，不戴怎么罚啊，我听着呢。”
严锋：“武林盟的规矩，不管是谁，就算是盟主，只要不戴手绳，一律到戒律堂闭门思过一日，扣钱一两银子。”
长云火气越来越大，抬起头恼怒的看了一眼远远走过来的顾盟主。
等他走近后，长云依旧环抱着胳膊，用不怀好意的语气道：“顾盟主，我没有戴手绳，他们要罚我去戒律堂呢。”
顾煜看着她不言语，手上动作，将自己的手绳解下来。
长云自觉的伸出自己的胳膊。
顾煜将解下来的红绳系到单长云的手腕上，他带着温度的手指小心翼翼的摸索在她的皮肤上，酥酥痒痒，却没能平复长云半分怒火。
系好之后，长云将手放下来对顾煜笑道：“这规矩麻烦又无用，我不喜欢，没用的规矩就要废，顾盟主若不想天天去戒律堂，就趁早换了命令。”
长云还是一如既往的霸道，只要她自己认为是对的。
她又将手上的绳子系了系，然后将惊怒的众人甩在身后，折身返回去了。
这下子，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件事。
别看有的人表面是盟主，其实要听榜魁的话。
长云独自回了自己的院子，千儿不在家，长云低头将钥匙翻找出来，开门的时候耳朵机敏的动了动。
“出来。”长云将钥匙缓缓插进锁眼里。
树荫婆娑下跳下来一条欣长的身影：“长云。”
常年淫浸在风沙里的猫儿，带着大漠边陲干燥而酷烈的气息，他越发修长挺拔的身影如一头凶猛的鹰隼，披风尘而来，目光炯炯若沙漠长夜星河，深沉包容。
长云：“猫猫。”
听她这称呼，猫儿一身鸡皮疙瘩就上来了：“能不能把舌头捋直了。”
长云淡淡一笑，走过去猫儿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自己的脚尖踩在树干上凌空一跃，带着长云轻轻巧巧的跃到了墙头上。
长云惊喜：“少侠好轻功呀，带个人都能如此跃的如此漂亮。”
猫儿道：“还有更漂亮的你要不要看。”
长云：“一定要看。”
猫儿扶着她的腰，提气轻点，踏过片片青瓦，纵上树梢屋脊，行云流水，若飞鸟凌波，踏雪无痕。
炽白的光影揉进艳丽的秋色里，无数增盈的屋脊之上，绚着斑斓的琉璃色，回头看烟树重重，秋影转枫林，一览无余的低瞰无碍。
长云问：“能去湖上的小船吗，不过有点太远了。”
猫儿拔出腰间的长剑，光芒清冷。
他将剑插入对面的树上，原本到不了的距离，便借着剑身的长度，轻轻巧巧的踩了上去，脚尖再旋，跃到了湖中央的废船之上。
长云说：“你的剑！”
猫儿：“不要了。”
他将手松开笑道：“怎么样，五年不见，我是不是厉害了许多，你可对我的崇拜可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长云认真道：“猫儿，没想到在神道一别，就别了五年多，这么些年不见，你越发出色了，倒不像我。”
猫儿堵上她的话：“说这么伤感的干什么，你不要妄自菲薄，单长云永远都是单长云，独一无二。”
长云问：“见过顾盟主了吗？”
猫儿点头：“见过了，长云，有点饿了，请我吃顿饭吧。”
长云笑道：“好啊，不过我没什么钱，馆子我一定是请不起了，我带你去武林盟的饭堂吃一顿吧。”
猫儿不由想起万神门的饭堂来，那闹哄哄的几百人围坐在一起，吃着永远炒不熟的蛋炒饭，焦黑的青菜，硬的跟贡品一样的馍头……
吃了好几年都始终没吃习惯，想起来就悲惨。
长云看见他突然变了脸色，道：“武林盟的饭菜比万神门好吃多了，现在快到饭点了，再不去就只能吃盘子了，走吧。”
长云带着猫儿去了饭堂，此时才到饭点，吃饭大军还没有到涌进来，只有零星的几个人。
几十张长桌子，摆了干净的碗筷，每个桌子上都有几个大木盆，木盆盛着冒尖的米饭，有的盆子里装的则是菜。
长云将腰牌递给做饭师傅，师傅坐在小桌子前，拿着毛笔记账后，将牌子抛给单长云，掀眼皮看了一眼猫儿瓮声瓮气道：“家属探亲要多收碗筷费。”
长云很肉疼的将牌子接过来，挑了一个阳光好的地方坐下来，猫儿坐在她身边。
很快，饭堂里陆陆续续的来了更多的人，闹闹哄哄的，长云选的位置好，大家都爱坐，不一会儿就挤满了人。
猫儿看了一眼大家优雅的吃相，赞扬道：“武林盟就是武林盟，一个个都很斯文，不像我们万神门，饭那么难吃，还跟饿鬼投胎一样。”
长云将筷子在桌子上怼了怼：“正是，所以猫师兄你吃饭优雅点。”
她话音才落，就看到了从门口刚刚走进来的顾煜。
这今天刮得什么风，奇了什么怪。
顾煜是盟主，很少来饭堂，因为他一来，大家都会很紧张，食不下咽，长久以往，很不利于大伙儿的身心健康。
故而长云从来没有见过顾煜来这儿，可这次他不仅来了，还带了三个长老一起光临的。
哄闹的饭堂瞬间如同被给了致命一击，安静了。
罪魁祸首缓缓走进来，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大家吃吧，不用拘束。”
几个不速之客走到一处宽敞的地儿，刚要落座，顾煜突然出声道：“座位上有水，我们再换个地方吧。”
李闲云指着一个没人的角落：“那就坐在那里！”
顾煜：“那里太暗了，我看这边的光线很好，就坐这儿吧！正好大家都坐在这儿，挤一挤也暖和。”
他指着长云旁边的空位子如是说道。
不幸坐在那一排的人都集体一筛，大惊失色。
顾煜完全不理会大家非常抗拒的表情，走了过去，撩衣襟坐在长云旁边欲盖弥彰的说了一句：“咦，这里光线果然好。”
顾煜坐在长云的右边，猫儿坐在长云的左边，长云夹在中间，一脸的一言难尽。
猫儿：“顾盟主。”
顾煜笑的温良恭俭：“师兄，匆匆一见，还没来得及叙旧，晚上到我处饮几杯。”
猫儿：“可以，可以，长云这穷酸的就只能请我吃饭堂，求之不得。”
顾煜：“这午饭就该请师兄吃一顿的，照顾不周了。”
寒暄几句后，顾煜又道：“我方才看见师兄的轻功了，带着一个人还能在我武林盟疾行飞跃，如入无人之境，实在是佩服的很。”
顾煜话里的警告意味已经很明显了，可悲的是凌大侠完全听不出来。
猫儿一边吃一边道：“一般一般，若是你真的觉得厉害，师兄教你啊。”
顾煜不说话了。
猫儿吃了两口又问：“顾盟主你们这里有没有藏书阁，我想找点东西。”
顾煜：“有，我派人带你去看。”
猫儿笑：“不用麻烦了，长云带我去就行了，我们好久没见了，正好叙叙旧。”
顾煜额头的青筋跳了跳：“不然，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长云点头：“不用了，盟主，你公务繁忙，就不麻烦你了。”
“麻烦”这两个字很扎顾盟主的心。
猫儿站起来：“吃好了，长云走。”
长云跟着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了出去，顾煜坐在那里静静地吃自己的饭。
虽然顾煜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但是他们既不瞎也不聋，知道此时顾盟主心情必然不好。
其他人已经准备抱着碗偷偷溜走了。
顾煜轻声道：“坐下。”
那些人又无奈的坐下，心想真是大了倒霉了。
顾煜坐在那里一边夹菜一边不咸不淡的问候各人。
什么在武林盟呆的习惯不习惯呀，家有几个弟弟妹妹啊，最近有没有勤练武功啊，有困难了找盟主呀。
盟主越亲切，大家越是毛骨悚然。
只见盟主长叹一口气，放下筷子，想了一会儿，突然展颜道：“大家总是练武功也不行，还要多读书，今天吃了饭以后就不用练武了，大家一起去藏书阁看书吧！”

第57章 坦白
藏书阁内。
长云对猫儿道：“你方才接触我的时候应该感觉到我内功的散乱了吧，我想去找一趟师父。”
猫儿回道：“顾煜跟我说过了，他担心你的伤势，一直在帮忙找师父，但是没找到，师父不在竹海林。”
长云：“哦。”
她的这个“哦”说的十分轻松，好像长嘘了一口气。
猫儿非常理解她，就算受伤成这样，她还是不敢见扶秀，能不见的情况下就最好不见。
猫儿问：“那还有什么办法没有。”
长云：“我内功一出万神门，二出不老功，若要彻底解决，还要追本溯源”
猫儿：“回万神门？”
长云：“对，若要彻底治好我的伤，不找师父那么回万神门就是最好的方法，当然了，我不是要以叛徒的身份回去，只是回去跟他们交换筹码，他们帮我治伤，我帮他们夺回万神门。”
猫儿觉得其实长云在心底里很想回万神门，只是不好意思明说。
他同样也很理解。
猫儿拍腿：“好，那我们就回万神门！到时候让那老不死的……”
猫儿话未说完，楼下便传来纷杂的脚步声。
他便及时住了嘴。
然后他们看到了五六十号人跟丧尸一样涌了进来，把这层的藏书阁挤了个满满当当。
叫嚷着找书的，搬梯子的，很快他们两个人都快无立锥之地了，被迫站了起来。
长云意兴阑珊：“算了，晚上顾煜不是要请你吃饭吗，你还没有休息，我们就回去吧，明天收拾收拾就离开。”
长云悄悄回了自己的院子收拾东西，猫儿在长云那里睡了一觉后，已经是晚上了，他收拾收拾便去找顾煜喝酒。
等猫儿到的时候才发现，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
诺大的清辉堂，只有几盏残灯，之后就是冷冰冰的兵器架，书籍，堆的山高一样的白纸。
顾煜这个盟主当的还真是朴素，屋子里毫无装饰，字画古董这类陶冶情操的玩意儿全然没有，书架上的书正经武学典籍没有，却都是些折磨人的怪癖书籍，个个诘诎聱牙。
还有几本泛黄的佛经，书页微卷，应是翻看了很多遍。
顾煜是不是想着以后盟主干不下去了，就去庙里发展和尚事业。
按理来说，像顾煜这样年纪的，会看这些东西究竟是个什么怪闷的癖好。
猫儿正百思不得其解的欣赏着的时候，顾煜亲自端了酒菜从后堂走出来：“师兄，你来了，坐吧。”
猫儿坐下来：“就咱俩呀。”
顾煜：“对，就我们两个。”
顾煜给猫儿倒了杯清酒，寒暄了几句后，装作不经意的问了一句：“师兄什么时候成家呀，总是在外漂泊也不好，我这里有好几个不错的女子，可以介绍给师兄。”
猫儿心说，原来不只是要做和尚，还想转业做红娘，他嘿嘿笑道：“实不相瞒，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猫儿这几年在大漠晒的黑了不少，一羞涩起来，两排牙连同两个眼珠子都在放着耀眼洁白的光，猛虎式娇羞。
顾煜问：“是哪家千金。”
猫儿道：“不是哪家千金，我的心上人她是个同道中人，天赋异禀，比我还要聪慧许多，又美貌武功又高，世上再找不出如她一般的人了。”
顾煜笑容凝固了些：“那她的脾气想来也不错，温婉可人，善解人意？”
猫儿摇头：“不是，与你说的正好相反，但是我就是喜欢她的锋芒，她的英姿飒爽。”
顾煜声音暗哑：“那她喜欢你吗？”
猫儿：“很难说，你知道这种人她阴晴不定的，不过我觉得应该喜欢，就算不喜欢也没关系，日久天长嘛。”
顾煜皱眉，将筷子放到盘子上：“我怎么会知道。”
猫儿惊奇的发现顾煜好像，恼了。
顾煜在他的印象里，脾气一直都还挺好的。
他在心底里斟酌了一下自己的用句，脸上渐渐浮现出惊讶之色。
难道顾煜以为自己说的是单长云？
猫儿被顾煜的奇思妙想噎了一口，在他心里，别说是自己喜欢了，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男人若是对单长云有意思那根本就是自杀式想不开。
可是看他的表情，难道说顾煜喜欢单长云？
猫儿想到这里，冷汗就起了一身。
这件事情太黑暗，太惊悚了，想一想就觉得惨绝人寰。
顾煜喜欢单长云，简直就是自己听过最悲惨的故事。
他不敢贸然的去问顾煜，万一人家根本没这个心思，说了岂不是尴尬。
可是如果他真的喜欢单长云，那自己就一定劝一劝他了，顾煜这孩子挺好，年轻有为，俊朗有才，对自己也不错，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因为年少无知就往长云这个火坑里跳。
因为猫儿知道，长云五脏六腑长的齐全，唯独没有长心。
曾经在万神门的时候，他跟师兄弟们亲测过，长云对于情爱之事半窍不通。
他有时候很糟心的怀疑，长云可能是个武功奇高没得感情的傀儡人偶，看着活色生香，其实是个假人，随时等着造物主召唤，然后立地消失，来时惊艳四座，去时叶落无痕。
不然为什么她武功这么变态，不然为什么她从来不睡觉。
不然为什么她好像有三魂不齐七魄不全的飘渺感。
猫儿恍惚的夹了一口菜放到顾煜碗里，斟酌着开口：“小煜啊，你的年纪也该成家了吧。”
顾煜道：“我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
猫儿在心底感慨，瞧瞧，我们温和谦逊的师弟说话这么冲，这必定是戳到了痛处。
他缓缓道：“也是，不过长云跟我的想法一样。”
顾煜抬起头，眼睛上是笼罩了一层寒霜，说话的语气也冰冻三尺：“跟你的想法一样？什么意思。”
猫儿有点心虚，毕竟只是想试探试探顾煜到底怎么想的：“意思是，她希望你能尽快找到适合你的妻子。”
顾煜的脸色有几分惨白，烛光映照下，整个人都失了血色的颓败感。
猫儿心想，我滴娘啊，是真的，弟弟你为什么这么想不开。
看着顾煜这个样子，好像已经跳下去了，就算再拉出来也要剐一层皮，掉半条命。
猫儿不忍心再打击他，又跟他扯了点别的，可是顾煜根本没什么心思说话，对自己好想也有一点点敌意。
两个人又话不投机的吃了一会儿饭，一个急着离开，一个急着让对方离开，再呆下去也是自找尴尬，一顿盛宴吃的是风卷残云，便匆匆告别。
离开的时候，猫儿还是忍不住跟顾煜道：“师弟，我跟长云只是朋友，你别误会了。”
猫儿回去以后找了单长云旁敲侧击了一下，发现长云果然没心没肺，然后十分的替顾煜心酸了一把。
一直磨蹭到第二日，他也没能把话敞开了说，只是道：“明日你向盟主辞行的时候，他估计会不太想让你走，嗯，你看着办吧。”
长云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我去找他辞行，你在这里等着我。”
长云还是第一次进盟主的屋子，她进来后的感觉跟猫儿一个感觉。
不像人住的，像个冷冰冰的兵器库，简直丧心病狂。
长云进了浮光院后就已经有人通报给盟主了，她进去的时候，顾煜单腿盘着坐在案桌前，一手拿着纸，一手拿着笔，嘴里还叼个匕首，看见长云后，含糊道：“单伍长，你这公务时间，到处闲逛不太好吧。”
长云坐在他对面道：“以后不会了，正要来向你辞行，我要回万神门。”
顾煜将匕首拿出来：“什么？”
长云：“你给的工钱太低了。”
顾煜：“那这样吧，以后管饭。”
长云：“瞅你那抠劲，除非你把盟主之位让给我。”
顾煜：“可以。”
长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沉默了一会儿后，道：“顾煜，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呀。”
顾煜摸了摸下巴，咳嗽了一声，然后淡淡道：“嗯啊。”
长云：“师弟，你应该对我也很了解了，你知道我的回答是什么吧。”
顾煜喉咙滚动了两下，艰难开口：”知道。”
长云站起身笑道：“那就好，我即刻起程，顾盟主公务繁忙就不用送了。”
顾煜站起身，身子有些微微的踉跄：“没关系，我送你吧。”
顾煜坚持要送，长云也就没有再坚持。
古道边，斜阳残照。
猫儿觉得两个人怪怪的，他看了一眼冷冷淡淡的长云，又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顾煜，明白了。
看来他们已经相互通过意思了。
这送别送的那叫一个憋闷，猫儿坐在马上缓解气氛道：“小煜，以后我们还有要你帮的上忙的地方，说不定很快就又见面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长云：“对吧，长云。”
长云：“嗯，对。”
猫儿觉得长云嗯的太敷衍了，一点都不走心，可他也看出了长云的心不在焉，若有所思。
气氛又陷入僵硬的局面，猫儿绞尽脑汁的想话题：“呃，那个，顾煜你可以写信，我们看见就会回信的，嗯！”
顾煜好像没听见，他走到马车旁，仰头看着长云：“师姐，真的不可能吗？一点点可能都没有？”
这对话太直接了，猫儿顿时觉得自己的处境十分尴尬。
长云：“不可能，你死心吧。”
顾煜：“可是你以前……”
长云：“我以前不知道你喜欢我，如果我知道了，我绝对不会收你做门徒的。”
长云说的太绝情了，猫儿听了心脏都有点受不了，何况顾煜。
长云说完后，长叹一口气，笑道：“师弟，中宗门与我辈势不两立，你有你要做的，我有我要做的，有时候忙一点对你也有好处，至少不会让你胡思乱想，你永远是我师弟，我永远会罩着你。”

第58章 万神门
五年多未回万神门，当他们重新踏入到这片熟悉的土地时，恍若从未离开过。
只是物是人非。
穿着锦衣长袍，带着向日葵面具的中宗门弟子立在各处，占据着各处，火红而张牙舞爪的面具高贵中又透着诡谲，如同带了某种神秘的力量让人不寒而栗。
万神门古老的建筑不知主人已经更换，依旧巍峨肃穆，毅力在金轮之下。
长云避过他们，先悄悄的去了北院。
她先去看了一眼自己的黑虎潭，这几年不在，他们倒是一点都没有浪费，除了自己的屋子外，旁边一圈都喂上了羊。
栅栏旁边还写了一个牌子：禁止偷挤羊奶，违者绑树上。
这帮绝情负义的兔崽子。
长云脚步一转，去了韩今的住处。
韩今还住在老地方，作为掌事，他是有自己的院子的，不用跟弟子们挤在一起，她走的时候，韩今是双腰带，如今过了五年，应该已经是……
还是双腰带。
长云从门缝里看见了坐在屋里剥豆皮儿的韩今他们。
屋子里没什么光线，原本的几个窗户都拿鸡零狗碎的破布糊的严严实实的，以前值钱的东西都被搬走了，剩下的都是极其简陋的东西。
墙上那些神神叨叨的“神”统统不见了，现在墙面神清气爽，没那么像邪教了。
万神门重形式如重命，宁可断头，也不愿失去“神统”，现在这些乌七八糟的玩意儿都不见了，可见万神门的无可奈何与凄凉。
她推门走了进去，敲了敲门：“师兄？”
在万神门，凡是没有拜师的，师兄师姐都是瞎喊的，都是没有排辈的敬称，只要不喊师娘喊什么都行。
几个人放下手中的活儿，回头惊愕看见了长云。
几个人叮叮咣咣的站起来。
之所以会发出叮叮咣咣的声音是因为……
一个人把筐子打翻了，一个人把小凳子踢倒了，还有一个被凳子拌倒了，一个猛虎扑山式跌在了地上。
滚了满地的豆子。
后来韩今回忆说，他娶媳妇都没有长云回来那天高兴。
笼罩在万神门三年的巨大阴影，突然就不那么沉重了。
韩今如今消瘦的不像样子，脸颊凹陷，眼睛外凸，一把锁骨“楚楚动人”，形销骨立，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个顶个的憔悴。
他们大喜过望，一个掌事，两个副掌事，激动的快把房子都掀了。
长云心想，他们到底是被中宗门欺负成什么样了，看见自己这么高兴。
他们几个激动了一会后，韩今先镇定下来：“快，把师兄弟们叫出来，告诉他们师姐回来了，老三，你去上阮院把北院的弟子全部喊回来，让他们马上回来！”
欲进入斜阳残照的黄昏再次振奋起来，无数黑衣弟子穿梭于大道小巷将长云回来的消息一个一个传递下去。
砍柴的，挑水的，做饭的，练武的，在上阮院当值的，都放下手中一切，赶往掌事院。
万神门的最大特点就是人多，尤其北院，弟子上万，一时之间集齐可不是闹着玩的壮观。
刹那间，整个北院那是铺天盖地的壮观，密密麻麻的黑点从四面八方涌来，差点发生踩踏事故。
“师姐回来啦！”
“干！终于不用受欺负了！”
“我草他娘的中宗门，草他娘的火猪神！我们师姐回来啦！哈哈哈”
掌事院挤进来上百个人，没挤进来的人，就在院子外面等着。
长云蹲在台阶上，听他们的抱怨。
这几年他们过的着实是辛苦，被中宗门弟子欺负的惨绝人寰，不许练武功，要被他们奴役，要干繁重的工作一切吃穿用度都被削减到丧心病狂的地步。
别说其他人，掌事韩今都吃不饱，现在是人比黄花瘦，腰比杨柳细。
长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们真相。
告诉这些时刻准备撸袖子造反的师兄弟们，让他们稍微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
因为单长云已经没那么厉害了。
天，渐渐昏暗下来，小风喧嚣着将卷着地面的沙尘。
长云站在台阶上说：“我受了很重的伤。”
幽昏的苍穹下，长云衣衫轻飘，神色颇为无奈。
长云又道：“就算我在全盛时期，我一人也打不完所有中宗门的人，一个人也永远救不了你们这么多人。”
韩今在她身旁听的清清楚楚，他眼睛里的光暗淡了一下，随即又如被风吹过火势，壮丽了起来：“没关系，只要你在这里，就算什么都不做，我们都好像有了靠山一样。”
“因为单长云从来都没有让我们失望过。”
上阮院有很多神，北院没有神，我们只有单长云。
长云笑道：“好，那你们听我说，从现在开始按部就班，不要声张，韩今跟我去一趟上阮院，我要见一见上阮院的人。”
长云换上了万神门的服饰，扎上单色腰带，将头发盘在头顶上，扎了一个揪揪。
去上阮院的路上，韩今简单的将教主他们的情况说了一遍。
如今教主还在牢里，十八个“神”里死了八个，如今还有十个靠着屈服中宗门活了下来。
长云问：“他们过的如何。”
韩今：“起初他们还想着积极反抗一下，可是接连死了八个神后，便就渐渐丧失了斗志，如今颓的很。”
长云：“怎么个颓法。”
韩今叹口气：“水蛇神的阁院到了，师姐去看看他吧。”
长云站在阁院的门口，还未来得及通报，就跟刚巧跨出大门的水蛇神撞了个正着。
长云在猝不及防看到水蛇神的刹那，她整个人都僵化了。
水蛇神变成了光头。
映衬着背后的夕阳，镀上一层金色的光圈。
跟佛祖下凡一样。
水蛇神大人那一头油黑水亮的，长的能扫院子的秀发啊，曾是万神门一道绝美的风景，他的头发是致命的杀器，是极危险气息的武器，也是他的本命真源，他的宝贝疙瘩。
可是现在一根都不剩了，光溜溜的脑袋上寸草不生，加上他长相俊美，真跟哪个佛祖临世一样。
水蛇神的表情也淡定不到哪里去，看到长云的时候他先是愣了一会儿：“单，单，单长云。”
长云恍惚：“大师，呸，佛祖，不是，水蛇神。”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安慰了一下自己受到刺激的心脏。
若是以前，水蛇神那孤傲的脾气，一掌就对方挥出去了，可是好像他的脾气也跟着头发被一起剃掉了，木纳纳的道：“你，你怎么回来了。”
长云：“我……”
水蛇神不等长云说完，他就又添了一句：“你回来很好，回来就很好，见过水猪神他们了吗？”
长云尤记得自己离开的时候，水蛇神用凌迟处死般的眼神看着自己，如今竟觉得自己回来很好。
甚至他看自己的眼神是有点讨好的，小心翼翼的。
水蛇神会想着讨好自己，这太要命了。
长云：“我还没有见过他们。”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不由自主的望着水蛇神的头发。
并非是她不礼貌，这实在是忍不住，水蛇神那光溜溜的脑袋好像是有什么魔力一般把她的目光黏住，她实在太好奇了，水蛇神到底是遭遇了什么人间悲惨，竟然把头发剃光了。
水蛇神道：“我带你去见见他们吧。”
长云：“嗯，好，有劳了。”
水蛇神虚虚一笑，苍白的脸跟个病死鬼。
水蛇神一身银色长袍，他修炼的轻功叫做“鬼莲”，飘一样的晃荡在前面。
以前有头发的时候别提有多仙了，现在一下子接地气了不少。
长云同韩今跟在他身后一路走到了火鸡神的绿蓠院。
水蛇神一边飘一边解释道：“最近师兄们不太忙，自己呆着又害怕，就喜欢聚在一起打发无聊。”
长云心想，为什么自己呆着就会害怕，害怕什么。
绿蓠院很快就到了。
水鸡神喜欢种地，所以他的院子里没花没草，反而到处都是绿油油的菜和小片小片的庄稼，很像农舍，这次一进他的院子，长云就发现地全部都被铲平了，堆满了石头，很是冷清。
他们走进了屋子，长云便知道水蛇神为啥要自己先来找火鸡神了。
原来大伙都聚在这儿。
长云也明白了水蛇神说的他们喜欢聚在一起打发无聊，究竟是怎么个打发法了。
八个人围了两桌在闹哄哄的打牌，打的是他们自创的万神牌。
所谓万神牌，就是将实际战斗移到桌子上来，拆招接招都用牌来代替，跟江湖牌不一样的是，这牌上的招式都是万神归一里的招式。
玩这玩意儿容易补脑子，退化四肢，但是很有趣容易上瘾。
长云站那里半天了，都没有一个赌徒发现她，一个个沉迷到无法自拔，天塌了都不管的样子。
韩今在长云耳边解释道：“最近他们一直都是这样，万神门的一切事物都不管了，武功也都撂下了，我看了都很心酸，但是没有办法。”
水蛇神在旁边喊了一声：“你们看谁回来了。”
没人理他。
水蛇神又大声说了一声：“长云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有男主，并非注孤生，应该吧
最近剧情可能要进入终章高潮期了，觉得剧情平淡的话，你萌也可以养肥看。
感谢卖白菜的墨水小天使的地雷呀
感谢所谓，金阙尘营养液。
还有留评的小天使。

第59章 万神归一
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句话是有道理的，可惜五年前他们谁都没肯留一线，都把事做绝了。
一方压根没想到自己会回来，另一方也没想到日后会有需要她的一天。
所以五年前闹掰的时候，那可是彻底撕破了脸，一点面子都没有给对手留，奔着绝交的姿势去的。
所以现在再见面，不管大家的脸皮有多厚，多少还是有点难堪。
叛逆的弟子和恶嗖嗖的长辈曾经闹的你死我活，不盼对方一点好，现在竟又同处屋檐下。
可怜万神门万名无辜弟子，被这群人顺风顺水的带上了绝路。
火鸡神先站了起来：“单长，长云！你竟然回来了，你怎么回来了。”
依旧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长云皱了皱眉。
这些人里除个别之外，大部分都是只知道练功却不怎么懂得为人处事的古板，都是些宅神，不会说话。
你让这群人八面玲珑，四处逢源简直就是要他们老命，他们又古板固执又不会来事，再好的牌都能被他们打成稀巴烂。
旁边的月狐神连忙狠狠踩了不会说话的火鸡神一脚，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挽了挽袖子，露出一个“让我来”的表情，他转眸看向长云：“长云，你终于回来了，一路辛苦，吃过了吗？我们这儿有刚下的饺子。”
韩今忍不住低下头将脸转向门，否则真能被他们尴尬死。
长云双手叠在额前，笑道：”吾神，好久不见。”
长云肯行万神礼，不计前嫌的喊一句吾神，已经非常给面子了，只要长云肯低头，只低一点点，他们就不会那么无措难堪了。
火鸡神：“对对对，好久不见了，上次你走以后，也有五年了。”
长云真的不想再提五年前那档子破事了，否则细品味起来，哪根弦没捋好，她还真的想跟这帮人再骂一架。
要不是心疼北院的师兄弟们，她才不想理他们死活。
水蚓神反应过来：“大师哥，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火鸡神立刻噤了声，但忍不住又补了一句：“长云，我们知道你在这个时候回来一定是不计前嫌回来一起度过难关的。”
水蛇神，火鸡神，哀猴神，月狐神，日鼠神，水蚓神，白虎神，女猬神，都屏气凝神的看着长云，神色颇为紧张。
长云含笑走进来，手掌划过桌面，一路摩挲，落在压牌毛石上。
那块石头粗糙硬实，表面生着尖锐的凸起与斑驳的凹陷，露出一隅晶莹的湖水绿。
她将手掌放在石头上，对众人道：“你们，且看好了。”
众人聚过来，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长云深深提一口气，将所有的内里凝聚于掌心，然后将手提起，手空中划过一道迅捷的令人瞠目结舌的残影，重重的落在石头上。
一声清脆响声，石头应声而裂。露出翠绿的翡翠。
长云将手抬起来，她的侧掌已经是血肉模糊，淋漓的鲜血顺着腕间滴淌，倒落进白嫩的手臂里。
长云抬眸看着他们：“这，就是我现在所有的实力，你们曾经心心念念所期盼的，所幸灾乐祸的，如今，还满意吗？”
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去，如被秋风吹散颜色的败叶，又蔫又枯。
长云从脖子根到脸颊漫上几分潮红：“为什么，我是你们的弟子，
你们却从不把我当弟子，我的天赋，我的能力却成为你们仇视的东西，你们防单长云就像防贼一样，你们怕我，禁锢我，时时刻刻担心我羽翼丰满会反咬你们一口，会造反，会有争夺教主之心。”
韩今给她递了一块长手帕，长云将右手用帕子简单的缠绕起来止住血势。
长云挑挑眉又吊儿郎当的笑道：“不错，你们的担心是对的，实话实说，我从小就想当教主，对教主之位虎视眈眈，可那又怎么样，我是你们的弟子不是吗，你们的位置总要有人来继承的不是吗，你们究竟在怕什么，难道万神门后继有人不好么。”
长云笑容凝固：“仅仅因为我是女人。”
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偏偏没有一个人能出来吱一声，缓解下僵硬的气氛。
长云也不指望他们能说出来什么道歉的话，现在没有撸袖子上来打自己，已经很有进步了。
还能要求什么。
她在心底缓缓叹口气，顺着桌角坐下来：“不好意思，本来不想再提往事的，一不小心就说多了，正如你们方才所见，我并不是内功散了，而是体内有太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他们与我门功法相克，才导致气脉瘫痪，凝滞郁结不出，却又互相矛盾冲突，我花了五年的时间才让它们消停，却没有办法逼出去，所以我想请你们帮帮忙。”
水蛇神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水蛇神道：“长云，因祸得福，其实还有一个更好的法子，一个天赐的良机。”
长云问：“什么？”
火鸡神：“破釜沉舟，闭关修炼，打开所有死门，七天之内修炼至万神门功法最高境界——万神归一”
万神归一！
长云笑：“七天？不可能，你在开玩笑，真神下凡也不可能做到。”
月狐神笑道：“我们会帮你，八个人，全力帮你。”

第60章 心之所向
下一章
长云问：“若是稍有不慎，会不会走火入魔。”
火鸡神：“是一定会走火入魔，但我们会在这期间为你疗伤，争取让你活着走出去。”
长云没有问活着的几率是多少，她心里很明白，如此凶险的方式根本就是九死一生。
练成了，万神门有救，练不成，大不了死一个人，对他们也没有什么影响，最多这些王八蛋就是少了七天打牌的时间。
长云：“我不是很想死，还是保守一点，把我身体里其他相克的内功逼出去就行了。”
火鸡神：“你想清楚了，你身体里有别人的深厚内功，熔炼成浑然一块，才能在七天之内练成，如果逼出去了，这辈子都没这个机会了，哦，你身上共有多少种他人功法。”
长云道：“我自己逼出去一点，剩下的都是顽固分子，大概十二种，手拉手可以在我身体内绕一个小周天。”
众神惊喜：“那就更不可以逼出去了，一定要融为己用，长云你天赋异禀，定能承受的住。”
说到这里，他们已经满眼的跃跃欲试了，看他们那样子好像现在就要开启护阵法。
长云心想，若是这样废一辈子，还不如独孤一掷。
长云：“那我写个遗嘱。”
他们给长云铺了笔墨纸砚，长云咬着毛笔，想了想自己混了二十年，没什么资产，不过武林盟欠了自己半个月的工钱还没付，再加上自己在那个穷镇子写的书，以后卖一卖，也能赚不少钱。
长云提笔给武林盟写道：“贵盟欠我半月工钱，何时寄至万神门。”
她看了看自己写的东西，又觉得这么追着人要账太小家子气，人都死了，还要什么钱。
呸，一点都不大气。
于是她把纸揉成一团，换了张新的：“君行，我死以后……”
长云越写越别扭，怎么写，怎么不吉利，就算不死也要被自己咒死了。
一个遗嘱写了一晚上都没憋出一个字儿，那几个大神困的不行，已经又开始打牌了。
窗外，月光如洗，落下银色的白霜。
长云文化水平有限，实在写不出什么感人肺腑流传百世的东西。
她望着窗外月光，脑海的神识信马由缰，不由自主的想到了顾煜。
为了让他死心，自己走时说的那番话格外绝情，自己从来不想伤害任何人，却还是伤害了他。
她提笔写下了顾煜练习破晓三十六式中所出现的破绽，一拳一脚写的很清楚，不好描述的地方顺便又展示了下自己的魔鬼画技，以保证他能完全理解。
这一写就写到了清晨，长云将纸张卷好了系上绳子，等着韩今回来，将其送出去。
而后，她就随着八个大神走进了闭关室。
一般没有闭关修炼的人总觉得闭关室冷冰冰的，到处都是石头或者冰块，比较富有的就整一个寒潭，寒潭中间立着一个小岛，闭关者盘腿一坐，眼一闭，就苦逼的辟谷修仙了。
其实并不是这样的。
大部分闭关者大多一闭关就是成月上年的不出来，为了怕憋闷，就把闭关室设置的非常舒服，高床软枕，鸟语花香，赏心悦目。
外面的人会两天一餐往里面送好吃的好喝的，根本不会太饿。
还不用禁欲。
但是像长云这种七天之内不能间断的就是比较苦了。
一气呵成的法门，一点时间都浪费不得，一点精力都不能分散，九个人需全神贯注，尤其是关键时刻，绝对不能被打断，否则长云必死无疑。
为了保险起见，闭关室的石门被放下来，与外界彻底隔绝，这个时候就算万神门被崩了，都不会影响闭关室半分。
闭关期间除长云外。八个人不能进食，可以喝水，但是屁股不能动地，只能由人喂。
这个重任就交给了韩今。
一到固定的时间点，韩今就拿着狭长的竹筒灌了水，喂给几个大神饮。
长云就惨了，作为闭关者，她不仅不能喝水，还必须穿着轻如蝉翼的薄衫，头发全部盘在头顶，用布包着，一丝头发都不能露出来碍事。
因为就连一片叶子不小心沾在肌肤上，都会有性命之忧。
开始前，火鸡神问长云：”你可还有什么未解开的心劫，你若是在紧要关头突生心魔了，就会大为凶险。
长云道：“我没有心劫。”
火鸡神：“是人就会有，嫉妒，不甘，仇恨，执着，任何解不开的心劫都会在这个时候无限放大，而生出心魔，功归一窥，长云你知道前教主是因为什么而在修炼万神归一的时候未能突破，伤了根骨而抱憾终生的吗？”
长云：“不知道。”
火鸡神：“教主十四岁的时候，得了双腰带比试的魁首，因为过于紧张一不小心就尿了裤子，遭受了大家一年的耻笑。谁料七八十年后，教主闭关修炼万神归一的时候想起了这件事，急火攻心，吐了血，元气大伤，从此与万神归一再无缘分。”
这件事一直都是教主的血泪史，他将自己的惨败原因告诉了众神，希望他们能引以为戒。
长云想笑，看他们一脸悲痛又硬生生的忍住了。
这件事看似好笑，其实并不难以想象，教主这老头子心眼比针尖还小，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会耿耿于怀，他就算没有想起尿裤子的事儿，也会想起其他尴尬的事。
教主这样的性格，注定是练不成万神归一的。
长云自认为自己心胸宽的能跑马，不会在关键时刻想起那有的没的，何况自己为数不多的心魔早在幻音宮大牢的时候就已经解开了。
她又仔细的想了想，道：“心魔都已经被我掐死，确实没有了。”
火鸡神：“只要是人，就一定会有的，到时候我们会放慢速度，祝你脱困。”
长云：“如此，有劳各位了。”
长云盘膝坐下，两人前后站一方，共据四方，掌背相叠，以火鸡神为首，口授万神归一心决功法，水蛇神则一指顶在长云百会穴上，一指顶天。
摆了一个好像释迦摩尼天上地下为我独尊的姿势。
长云阖上双目，轻吐出一口浊气，依着火鸡神所授，沉下丹田，运动真气，将四肢百骸的乱功调入神阙穴，一步一步按着指示运行至小周天。
火鸡神虽然并未修炼成万神归一，他却是个很好的先生，熟记通透万神归一的法门要领，就是奈何自己练不成。
火鸡神发现单长云的聪慧与悟性比自己想的还要更加优秀一些，教授的全程，根本没有停顿过，说多少，长云就做到多少，连个磕绊都没有打过。
惨烈的对比之下，长云的心魔还没有出来，火鸡神的心魔就要先被激出来了。
单长云出身低贱，父母都是难民，几个哥哥全部都很没有出息的继承父业，继续做难民，万神门教主夫人出山之时，无意中看见了他们一家。
单家的四儿被官兵无端挑死了，头颅被斩下，只剩一个身体被瘦骨嶙峋的母亲抱在怀里痛哭，几个弟弟也吓得放声大哭，不断的呕吐。
唯独坐在角落的小丫头一脸冷漠，她的手里拿着一块小石头，不断在地上磨着，早已经磨成了一块锋利的巴掌大小的石刀。
后来那挑死四子的官兵到杂草丛解手，小丫头一个人独自出现在他面前，静静地看着他。
官兵裤子还没拉上来，被一个小姑娘这样盯着，瞬间有了反应。
年纪虽小，但肉沫再少也是肉，何况在这个荒唐的战争年代。
他将小姑娘拉到了树下，小姑娘顺从之极，不避不善，任由他将自己压在身下，然后在他啃向自己的时候，手里的石刀划上了他的后脖梗。
然后她跑到小溪旁，将染血的衣服脱了，穿着一件肚兜，在冰凉的溪水里将衣服上的血迹仔仔细细的洗干净。
兵荒马乱，饿殍遍地的年代，死一个士兵不会有人注意到，可是这一全过程却被教主夫人看见了，她不顾教主和众神的反对，力排众议，坚持将长云买了回去，并对教主说：“长云若是敌人，必是大患。”
在遇到扶秀之前，长云的武功都是跟夫人学的，后来夫人病逝，才会有后面那些糟心的事儿。
天数一天天的过去，到了第四天凶险至极的关头，长云的皮肤渗出一层层的血，凝聚成血珠，在细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到了第五天她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晶莹的骨骼可显，血管里的血液以比平常更快的速度流淌。
整个人就像是冰雕做的。
预定是七天之内，七天一过，长云的身体就会撑不住，可是现在仅仅过了五天，万神归一的迹象就已经浮现出来。
最令他们惊讶的不是长云的悟性她的造诣，而是她的心性，她的情绪。
这几天内，她的情绪毫无波动，草木之心，跟遁了空门的得道高僧一般，别说心魔了，心魔看见她就头疼。
最凶险的难关已经过去了，成功已经唾手可得。
长云缓缓松了一口气，就在她心神动摇的一刹那，她好像看见了死去的夫人，和年幼的自己。
夫人问自己：“长云可知道将来会是什么样的人。”
长云背门规：“万神门的爪牙，教主的利剑。”
幻想所化的夫人诱惑道：“不对，长云是主人，四海八荒必将雌伏与你！”
早就伺机而动的杂念闪电般的钻进了长云的识海中，长云的脑子嗡的炸开，埋藏在心中的欲望奔腾而出，在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她皱紧眉头，额头上汗珠滚滚。
众神不明白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又生了心魔，火鸡神急忙唤道：“长云，长云！”
长云立刻定神定心，全神贯注将邪念摒弃。
过了没多久，眉头渐渐展开，呼吸也平稳了下去。

第61章 第 61 章
第七日破晓时分，长云睁开了双目，看见了因过度劳累而躺的东倒西歪的诸人。
火鸡神瘫在地上，缓缓伸出一只手，曲中间三指，竖大小二指：“六日，哈哈哈。”
长云站起来从石头上取下衣服披在身上，跨过众人，走到石门前。
刚睡醒的韩今连忙将水递了过去。
长云接过去饮了，将石门打开。
清淡色的光团涌进来，带着昨夜潮冷色席卷了整个洞室，一道破晓的赤焰色光线从东方乍破，流淌出势不可挡的光芒侵略昨夜阴冷的余烬。
长云站在洞口，伸出双手，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经变成了几乎透明色，光莹无暇。
然而这一切只是感官上的错觉，那看似可见的骨骼只不过是万神归一功法的迹象而已。
皮肤上一点瑕疵都没有，就连关节处都是极细嫩的。
然后渐渐地，皮肤的颜色又趋近正常，逐渐恢复成七天前的样子。
长云抬起头，穿着平日里的衣服站在风口下，竟觉得又几分燥热。
她回过身对韩今道：“他们至少要睡好几天，把石门关上吧，还要麻烦你照顾他们。”
长云走下七步台阶，独自回了北院。
万神归一从第一日开始，功力与日俱增，到第三十六日后达到巅峰，再往后便稍有衰减，衰减多少也要看个人的体质，衰减一大半的功力也很正常。
所以练成万神归一的人，都掰着手指算日子，等第三十日功力巅峰之日，干自己想干的事儿，杀宿敌的，谋权篡位的，搞事情的。
自万神教创立以来，练成万神归一的共三人，二代教主在神功练成之日，昭告天下，与四海同庆，此后万神门一跃成为大宗门。
四代教主神功练成之日，只放了一个话儿，所有仇敌闻风丧胆，散了门派，金盆洗手，偏居一隅。
第三个人就是长云，万神归一练成之日，她回到北院黑虎潭，坐在石桌旁自己呆了一上午。
陪着她的还有一群羊。
她在思考三个问题。
其一，那八“神”的功力并没有被剥废丝毫，以他们的能力就算干不掉驻在万神门的中宗门使者，也可以逃出去，而现如今他们却在万神门中束手束脚，颓废无志，这是为什么？
其二，他们曾经处处与自己作对，现在却不惜全力助自己练成万神归一，就算长云知道他们是为了共抗外敌，她的心中总有隐隐的不妥。
其三，六日练成万神归一，直到现在，她还是觉得匪夷所思，难道自己真的天赋优质到空前绝后？不，不应该。
什么都是似罩着一层迷雾般看不清楚，唯独一点，却是货真价实的。
那就是万神归一。
她能清楚的感知到流淌在自己身体里那澎湃欲出的可怕力量，那躁动在血液里的怪力乱神，脱胎换骨，他们一一种近乎横冲直撞的姿态将自己蛰伏在心底里的渴血激发出来。
这种力量比持衡拥璇的权利还要令人痴狂，那是永远不会背叛自己的，融入自己骨血的东西。
长云缓缓将真气缓缓提起来，感受真气在自己小周天内运转。
就在这时，副掌事匆匆赶来：“长云！”
长云全神贯注猛的被打断，差点岔气。
她抬头：“什么事。”
副掌事在见到长云的那一刹那，吓得倒退了一步，一个屁股蹲坐在了地上。
长云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嗯，又变成了透明色，看来只要自己运真气，身体就会变透明，这还真是招摇。
想必，她的这个样子一定是恐怖近妖。
长云上前虚扶了他一把，笑道：“副掌事怎么了。”
副掌事将方才跌乱的花白头发丝捋顺下来，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却什么也没敢说，被长云扶着站起身道：“长…师姐，那日你回来，动静太大，惊动了中宗门白云使，这几日他们一直在北院秘密的搜查，动作很小，应该是怕打草惊蛇，师姐，你看应该怎么办。”
长云：“师兄不必忧心，顺其自然即可。”
在北院，师兄师姐都是乱叫的，没有辈分大小，没什么体统，只要不叫师娘，叫什么都行。
副掌事眼睁睁的看着长云的皮肤从透明变成正常肤色，觉得心脏快受不住了，他硬生生的憋住了自己想问话的心，现在的长云太恐怖了，他不敢随意说什么，以防被灭口。
长云没有接他的话，她问：“如今控制我们万神门的人只有白云使？”
副掌事立刻道：“不错。”
长云又问：“占领我万神门的人共有多少人。”
副掌事：“三千。”
长云道；“一个白云使加三千门徒就将万神门压的无喘息之地，北单腰带门徒以上一万，外门弟子一万，再加上上阮院两千名三腰带以上的门徒，就算是踩，也能踩死他们了，更何况我们的神没一个好惹的，怎么就被他们制衡住了？”
副掌事哭丧着脸：“师姐，你是没有在不知道，那万神门在几年之内占领中原一大半的领土，是真的势不可挡。”
这个倒是，顾煜当了盟主之后，天天忙到头秃，身心俱疲，将所有的精力放在中宗门身上，然而还是被吊着打，几年交手下来，没怎么赢过，武林盟的地盘一直在缩小，憋屈的很。
顾煜那种雄心壮志野心勃勃的人都暂且低头与中宗门磨日子，可见中宗门真的厉害。
长云道：“我对中宗门并不是很熟悉，只知道他们似乎有七使，这个白云使是个什么人。”
副掌事道：“他一直在跟教主们交手，只知道他的武功在众神之上，但具体的，就完全不清楚了。”
长云问：“最后一个问题，众“神”是不是被下药或者下蛊了。”
副掌事表情严肃起来：“也是不清楚，但是我们私底下猜测过，众神可能是被下了蛊，所以才完全不敢反抗，但是也没有任何证据，所以也只是猜测。”
长云站起身：“这里羊太多了，去你的院子吧，将所有掌事院主伍长叫过来，不要惊动其他人，简单的摆一些酒菜，我们聚一聚。”
几个黑衣人将一个满身伤痕的女子抬进了正堂内，轻手轻脚的放在地上。
火猪神坐在席坐上看见了她大腿内侧的一块肉不见了，便问：“她的腿怎么了。”
中宗门弟子萧月笑道：“白云使觉得赢姬肤色白皙，尤其腿侧晶莹如雪，又香又甜，让他想起家乡的雪蜜糕，就取了赢姬全身最嫩的一块肉来尝。”
火猪神问：“看来白云使是不满意这美姬，我再为他送一个更貌美的来。”
他的目光略带可惜的划过姬妾身上，她已经伤痕累累，就算活着以后也站不起来了，万神门没有精力去养一个伤残美人。
火猪神站起身，当着众人的面就解了腰封，褪下衣物，露出两条长腿，跪到赢姬面前，将她盈盈一握的小腰搂了起来。
萧月嘴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在后面跟着把裤子脱了下去，走到赢姬身后。
赢姬本已经痛昏过去了，却又被再次痛醒，沙哑的声音撕心裂肺的哭嚎起来。
她已经哭了太多天，声音并不好听，非常刺耳，箫月觉得不舒服，掰开她的嘴巴，将随身带的一包药粉灌进了她的喉咙，灼烧的气味从赢姬喉咙里冒出来，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火猪神愣了愣，面露嫌恶之色，心中厌烦，抽出靴刀将她直接掼死了。
他站起身：“人都死了，把尸体拿出去丢到毒蛇潭吧。”
萧月对火猪神道：“白云使喜欢美人，日后再有这样姿色平庸的不能让白云使尽兴，白云使难免会想起令妹。”
火猪神的妹妹虽不是万神门弟子，却一直被火猪神带在身边，过着小姐的日子，白云使无意中看见过一眼，便笑道：“令妹姿色艳丽，我喜欢。”
这句话一直让火猪神如鲠在喉。
火猪神神色大变：“自然，自然，不敢敷衍。”
萧月走之前对火猪神道：“和悯佛山已经投靠了我教，寒风门门主自尽，留一小儿难当重任，见我教势如破竹，吓得屁滚尿流，当即就投了降，那悯佛山整日吃斋念佛却也不见佛祖保佑，大火将大殿烧成灰烬，菩萨佛祖的金身同梁木腐栋一同毁亡，我走时见只剩下半截的佛祖依旧拈花微笑，也不知在笑什么。”
火猪神笑道：“当真是讽刺。”
萧月道：“这些人都还识抬举，唯有前朝余孽东风盟势力不知进退，将空荡荡的武林盟强撑了起来，然而既然如此，那也已经是强弩之末，蹦不了几天，顾煜此人虽能力强硬，可是做事有些急功近利，还是太年轻，做得了盛世盟主，也做得了乱世盟主，唯独坐不稳我中宗门如日中天时的傀儡盟主。”
火猪神问：“八荒之主已然是唾手可得，却不知还要多久。”
萧月目光陡亮，盛满了雄心壮志：“教主说，一个月。”
与此同时
长云站在北院众掌事面前立誓：“一个月。”
“一个月之后，我让万神门干干净净。”
“在此发誓，一个月夺不回万神门，单长云死无葬身之地！”
一天后，萧月调上阮院一千弟子同日氏弟子上穷州，攻打武林盟。
凌君行单枪匹马拦在车马前，摔出弯刀，取下了毫无防备的先锋日成首级。
然后他策马上前，双脚勾住马背，倒挂金钟，身子近乎贴在地面，捞起日成鲜血淋漓的脑袋，挂在马头，放肆大笑，在刀枪剑雨下全身而退。
日成一死，队伍溃散不成，武林盟得到消息，提前做好准备，日氏一族只得暂且放弃进攻。
萧月得到消息大为震惊，跑到火猪神那里问：“凌君行在大漠呆的好好的，为何突然与我们做对，我还本想拉他爪牙，现在看来竟是敌人。”
火猪神道：“他本来就是万神门的叛徒！”
萧月大怒，一掌拍碎了他的桌子：“你们万神门怎么净出叛徒！那顾煜也曾是万神门的弟子，你们万神门好的很啊。”
火猪神一时不敢言语。
萧月：“我要得到他，他是个勇士，单枪匹马就能取得我先锋首级，有他必然能如虎添翼，当务之急我要亲自前去稳住人心，追捕凌君行，你在万神门随时等我调遣！”
萧月又带了一百弟子追猫儿去了。
现下，万神门就只剩下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白云使，和一千多日氏弟子。
那变态萧月不在，火猪神长长松了口气。
他步履匆匆的回到了碧云院。
碧云院有小他十八岁的妹妹，火猪神心狠手辣却待自己的妹妹如珠似宝，这些年被中宗门掣肘，白云使多次向讨要，火猪神宁可得罪他，始终不松口，费尽心思搜刮美人给白云使。
这次，他一定要把妹妹送出去，让他远离万神门。
火猪神进了院子，却发现一个侍女仆从都没有，他慌慌张张走上台阶站在门口，问了一句：“灵儿，你方便吗，哥哥要进来了。”
一声从喉咙里哼出来的近似压抑的声音传来，火猪神一惊，直接推开了门，然后就看到了让他震怒的画面。
一个带着面具的万神门弟子坐在妹妹的位置上，而他的妹妹则被那钳制了，被强迫与他同席而坐。
火猪神长得瘦瘦高高，妹妹秦灵却十分丰满，丰满过了头，说好听了丰是腴腻脂，说残酷了。
那就是胖。
胖的臀宽腰肥，就跟一堆五花肉叠在一起了一样，下巴波澜起伏的叠了好几层，一笑眼睛就消失了。
按理来说万花丛中过的白云使应该是看不上秦灵的，那只是他用来威胁火猪神的手段。
可是火猪神被亲情蒙蔽了双眼，自己觉得妹妹可爱的要命，别人也会觉得可爱。
所以一直以来都忧心忡忡，生怕妹妹被白云使抢走了。
可现在她可爱的妹妹被那登徒子搂在身边，一动也不敢动，满眼惊恐之色，吓得手里的鸡腿都不敢吃一口。
火猪神大步流星的走进来，拔出腰间的长刀：“你是谁？”
那人道：“我呀。”
火猪神愣了愣，时隔五年，他依旧能一耳朵就听出她的声音。
“单长云！！”
单长云摘下面具，露出她的真容，就像个主人一样，给火猪神倒了一杯茶，推过去笑道：“火猪神，不对，吾主，教主千秋，单长云参见。”
火猪神突然明白过来：“那日，北院闹的动静，跟你有关！我早该想到，你居然敢回来！”
火猪神与单长云势不两立，他宁愿被中宗门牵制，也不愿意让单长云牵制，他想上前将她杀了，可是妹妹又在她手里。
火猪神：“单长云，你说话，为何回来！”
长云：“等着你死，做教主。”
火猪神怒喝：“你敢不敢出来，我们单打独斗！挟持一个弱女子，算什么英雄好汉。”
长云：“我又不是男人，你做英雄好汉就好了，你没听说过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么，放下你手中的刀，放到地上。”
火猪神：“你休想！”
长云：“那就别怪我对你妹妹不客气了！”
火猪神嘴里与她扯皮，暗中转动传音铃引救兵：“你个叛徒，这里是万神门，你要是敢伤我妹妹一根毫毛。”
长云掰过秦灵的脸，当着火猪神的面亲了一口。
火猪神理智全无，脸颊通红，嗷了一嗓子：“单长云，你好变态！你果然是个变态，妹妹别怕，她是女人，她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长云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对她怎么样，你没听说过……”
火猪神：“贱人，闭嘴，不许在我妹妹面前说污言秽语。”
两个人对骂之际，秦灵突然发难，跟狗似的咬了长云的手臂一口，长云低下头，在她痒穴上刺了一下，秦灵立刻送了口。
长云抬起手，看手臂上参差不齐的牙印，任由秦灵连滚带爬的奔向自己的哥哥，完全不拦，换了个舒服的坐姿，微笑着看着他们。
单长云连人质都敢放回来，火猪神顿时很有危机感。
作者有话要说：再确定一遍，顾煜男主
虽然怂
毕竟大女主文

第62章 第 62 章
秦灵扑倒火猪神怀里后，火猪神连忙看了一眼妹妹哪里受伤没有，然后吩咐侍女带他下去。
火猪神对长云道：“你出来！”
长云道：“教主放心，至少现在我不会跟你争，我会让你坐这个位置坐到死，但是你以后无论做什么，都要先征得我的同意。”
火猪神眯起眼睛：“征得你同意？”
十几个上阮院的黑衣弟子涌了进来：“教主！”
火猪神冷冷一笑：“拿下她！”
几个上北院的弟子看到长云都大吃一惊，一时忘了火猪神的命令，相互交换了下眼神后都神情复杂的愣在了原地。
火猪神呵斥道：“你们这些废物，连这个胆量都没有么！”
有几个人硬着头皮走了上去，拿着刀剑的手哆哆嗦嗦：“单长云，你最好束手就擒，你双拳难敌四手，识时务者为俊，俊杰。”
长云笑道：“好久不见。”
火猪神怒喝道：“操你娘，今天怕死败了，回去老子也让你们活不成！“
几个人咬了咬牙又冲了上去。
长云飞快的后退一步道：“火猪神懦弱无能，对己残暴，对敌卑躬屈膝，贪生怕死，万神门早已经毁了，你们若愿意继续跟随这样的人，北院从今天开始便脱离万神门，自立一门，上阮院生死与我再无关。”
三把钢刀刺在长云面前，离得几寸又生生顿住，他们的脸上都是一脸绝望。
十八个神，死了三个，关在牢里四个，还有八个天天悠闲的跟八仙一样，什么都不管，新教主外强中干，残暴又懦弱，他们早已经看不见天日了。
如果北院脱离万神门，只怕他们就再无一点崛起的希望了。
他们痛苦，却又不愿意背叛万神门，北院弟子全都是墙头草二流子，但上阮院弟子个个忠心，刻在骨子里的忠诚，火猪神再不济也不愿意背叛他。
火猪神：“你们愣着干什么，莫要听她妖言惑众，北院一直都是我万神门的，她就凭一张嘴就说要分家，岂不可笑！”
长云：“韩今掌事！”
从门口窜进来十几个人，全部都是北院的掌事院主，他们乌压压的堵住门口，单膝跪地：“大师姐！”
火猪神倒吸一口凉气，脸色苍白如纸，难以置信这些北院的掌事全部反水：“你，你们，她到底跟你们说了什么，许给你们什么好处。”
单长云道：“教主，你们把我发落在北院七八年，我别的事情没有干，就拉帮结派了，万神门一万弟子，他们的武功都是我指点的，他们的性命荣辱也都是我维护的，被上阮院的人欺负也都是我帮忙打回去的，这好处并非现在才许，我现在即便一身落魄武功尽失，他们也会习惯性的听我的，所以你也不必羞愧，不是你做的不好，而是前教主开始就尽是庸才。”
火猪神觉得眼前一黑，他几乎要被气死，粗重的喘了几口气，细瘦的身体佝偻下来，而后他又阴蜇的笑了起来：“北院弟子最厉害的不过三上腰带，一万个弟子中，有五千个连剑都举不稳，我会因此而怕你吗。”
长云笑道：“所以，我才没有胆量跟您争教主之位啊，只不过想站在您的左右，为您出谋划策，火猪神，说实在的，我帮你把中宗门驱赶出去，却不争教主之位，受苦受累的人是我，这样的条件你真的不心动吗？”
火猪神：“我不相信你。”
长云步步紧逼：“你是不相信我能把中宗门驱逐出去，还是不相信我会信守承诺。”
火猪神：“哪个都不相信。”
长云缓缓运动真气，展示万神归一的迹象，火猪神吓得倒退了好几步。
长云昨夜去了一趟藏书阁，她对自己六日练成万神归一的事情始终耿耿于怀，始终不能心安理得。
她到藏书阁翻阅了大量的古书籍，并没有类似于自己现况的记载，自己是万神门建立后开天辟地第一个。
最后，她却在另一本书籍上找到了答案，那书上记载：
万物皆有其定律，怪力乱神之武学有违天道，以万神归一为首，邪之又邪，又如不老功，学之，迷乱心智，终为妖祟气所侵。”
后面长篇大论基本上都在斥骂万神归一和不老功如何如何不好，练习的人应该下什么样的地狱，遭受什么样的恶果。
长云看完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她想知道如果一个人既练了万神归一，又练了不老功，应该下什么样的地狱。
她越想越恼怒，坚决不肯相信书上的任何一个字。
长云现在很难料万神归一一个月后，究竟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恶果，所以无论她想做什么，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她每一天都要有计划。
长云看着失魂落魄的火猪神问：“我现在有资格跟你谈判了吗，火猪神。”
火猪神声音暗哑：“你要如何？”
长云道：“我方才说了，以后你做任何事都要向我汇报。”
火猪神冷笑：“我吃喝拉撒也要告诉你吗？”
长云笑：“那就不用了，不过你若愿意，我倒也不是介意。”
火猪神握了握拳头，眼神似要喷出怒火，他咬着后槽牙道：“好。”
答应的这么痛快，他甚至没想努力一下，就答应了自己这非常放肆的要求，虽然做足了悲痛的表面功夫，但是内心却并不如表面这么悲痛。
长云很明白他在想什么，火猪神没别的优点，最大的优点就是会见风使舵，看碟下菜，只要对他有益的事情，抱着乞丐的腿喊爹都成，这也就是为什么，万神门这么多高手，只有他在中宗门的欺辱下还活的非常滋润。
方才的一段时间里，他已经有足够的时间想好退路了。
他跟自己动手有风险，最好的方法就是报白云使，让白云使跟自己自相残杀，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来个借刀杀人。
若是没有猜错的话，日后火猪神还会在自己面前表现的很羞愤，就像是被逼良为娼，与自己划清界限。
但不管如何，这猪肯上自己的道就行。
长云回北院的时候，一弟子捧着尺素跑到她面前：“大师姐。”
她无任何职务，北院弟子就狗腿的喊他大师姐。
那弟子年纪挺小的，以前没有见过他，应该是新进万神门的弟子，个头还没自己高，一脸新奇的望着自己，就跟看某种少见的猴一样。
长云对这种眼神已经见怪不怪了，她接过问：“谁给我的信。”
小师弟：“武林盟来的。”
长云本来要打开来看，听见是从武林盟来的，就直接交给身边的韩今：“你看一眼，是正事，还是废话。”
韩今打开扫了几眼，笃定道：“通篇是废话，师姐，我念给你听吗？”
长云往前走道：“废话就不用了，直接扔了吧。”
韩今又扫了几眼看了下署名：“顾煜，呸，顾盟主，真的直接扔了吗？”
韩今对顾煜那蹦豆那鲜活的印象始终未能磨灭，可是现在他都是盟主了，真是让人悲伤。
他有点好奇，一个家长里短的信，为什么长云连听都不愿意听。
长云问：“韩今，水蛇神他们醒了吗。”
韩今道：“醒了吃了点东西又睡了。”
长云道：“嗯，等他们彻底醒了，就通知我一声，我要见他们一面，上次我回来，就没想着隐瞒消息，可是白云使竟然这么沉的住气，对那日北院弟子集结之事不闻不问，今日火猪神定然会去告发我，我就在北院等着。”
韩今：“是。”
两个人一路走到了大道上，上阮院到处都是中宗门弟子，不方便说话，他们就噤了声各自沉默不语，顺着小道回了北院。
回到北院后，长云问：“北院共有多少中宗门的人。”
韩今道：“共有一百个，白云使不在乎北院，只设了一百个守卫，其他几千都在上阮院。”
长云：“传令下去，把所有北院的中宗门弟子全部诛杀。”
韩今听了大惊：“师姐，万万不可，北院中宗门人虽少，可是如果全部杀了，一定会惊动上阮院的白云使，我们北院没有防守机关，一定会被反杀。”
长云：“韩今，你相信我，我让你杀你就杀，这些年他们没少欺负你，出一口恶气，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
韩今：“是。”
长云道：“一个也不许留，我要明天旭日升起之时，北院干干净净。”
韩今打了个冷颤：“是。”
长云又想起一事道：“对了，找几个人帮我一起把黑虎滩收拾干净，那里的羊谁养的。”
韩今：“中宗门。”
长云：“全宰了，交给厨房的弟子，今晚吃羊肉。”
韩今结巴：“羊，羊没错呀，师姐，那都是奶羊，有几个我还给取了名字呢，还有几个母羊马上要下小羊了。”
长云笑道：“也好，你们谁喜欢就领走吧，我这里一个也不用留了。”
韩今立刻道：“好。”
夜幕降临，长云坐在床边听着窗外的风动声和更远处的微弱的动静。
远处的群山蛰伏在黑暗中，血色的弯月似独眼的巨兽埋藏在无穷无尽的黑夜里。
她一直枯坐了三个时辰，手指挑着烛芯，看烛泪滚滚，天快亮的时候，韩今推门而入：“师姐，搞定了，现在怎么办。”
长云看着燃尽的烛泥问：“有人受伤吗？”
韩今：“我们都是偷袭的，只有几个弟子受了伤，不过不重。”
长云：“ 很好，接下来各就其位。”
韩今心里总是有些不踏实，犹犹豫豫的道了一声好，准备退出去。
长云却突然喊住他，喊住他后又不说话，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用一种“你猜我想让你干什么”的眼神看着他。
韩今哪能猜的出来啊，脑子飞快的转了几转，越转越锈：“师姐，你想说什么？”
长云双手交叠，好像很随意的问：“啊，没什么，就是，我让你扔的那个信，你扔到哪了。”
昨天让他扔的时候，那么坚定，现在又要回来，实在有点打脸。
韩今立刻明白了：”我去拿回来，师姐，幸亏你早说一句，不然我就准备上茅房的时候就用了。”
长云：“……”
韩今跑回去将信拿回来交给长云后，毫无八卦之心的退下了。
长云打开信，扫了一眼内容。
信上写：
师姐，剑谱已经收到，顾煜铭诸肺腑，感恩戴德，武林盟依然如旧前两日招了一批新弟子，可惜太年轻，难当大任，还要多训练，我们新换了一个厨子，可是做饭不好吃，我打算再换一个……”
通篇下来，顾煜说的都是些很琐碎的事，一会儿说换厨子，一会儿又说最近头发上长了几根新毛，鸡零狗碎说了一堆，正经事果然一个也没有。
那日分别之事也一句未提，言语之间规规矩矩，再无丝毫越矩。
长云心想，顾煜平常话不算多，写个信这么能絮叨。

第63章 第 63 章
屠杀中宗门弟子后的整整一天里，上阮院都没有任何动静。
如果是其他敌人，长云绝对不会如此狠心，可是他们是中宗门，他们这个种族的个个人的血液都是流淌着猛兽一样的血，长云在外面已经见识了他们的凶恶残暴，比十几年前那场战争更加嗜血暴力。
这几年北院里被那一百个折磨致死的人有一千多人，没有一个人的手是干净的。
韩今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懈怠，下令让所有北院弟子严阵以待，剑不离手，一刻也不能放松。
韩今一天眼皮都没敢眨一下，眼睛都快熬掉出眼眶出来了，心神不宁，愁的饭也吃不下，听见个风吹草动就吓的杯弓蛇影。
他在这里劳心劳力。”罪魁祸首”却在下了那个不靠谱的诛杀令后当了甩手掌柜，不闻不问，看起来像是一点后招都没有的样子。
一起吃饭的时候，韩今问长云：“师姐，他们怎么还没有动静，我好紧张。”
韩今真诚的希望这女王八蛋说出一句靠谱的话来安慰自己一句，舒缓下自己快要爆血管的脆弱心脏。
他希望听到长云说：不慌，一切尽在我预料之中。
谁料，长云放下筷子看着窗外露出一个比自己还迷茫的神情：“是啊，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韩今真的觉得自己的血管要爆了：“师姐，到底有没有把握，我们可是杀了一百个人，您要是没有一个对策，我真的是要哭了。”
长云看着韩今泫然欲下，笑道：“你放心，昨夜，火猪神一定在白云使面前将我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只会说的多，不会说的少，他们现在不动手，一定是忌惮我们，不敢贸然开战，索性装聋作哑。”
韩今：“是吗，那就太好了。”
长云继续道：“然后从别处调来精锐高手，集中火力对付我。”
韩今掩面无语。
长云看着韩今这个样子，叹了口气。
北院的弟子普遍怕死，十分惜命，都是安居乐业型的，平日里在北院种个地，浇个菜就觉得挺美，得了个双腰带就觉得人生已经死而无憾了。
火猪神说的对，其中一半人连剑都拿不稳。
昨晚敢突破自我，战胜心中的真善美，杀了一百个中宗弟子已经非常棒了，不能一下子要求这么多。
可是一种挥之不散的孤独感始终萦绕在自己心头。
当有一日自己够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高处不胜寒，回过看去，身后是否还有一个人跟随，始终不离不弃。
长云觉得韩今可能要暴毙在饭桌上了，用筷子怼了怼他的脑袋笑道：“你放心，你这么惜命，就是我死，我也让你们活，成吗。”
这种虚无缥缈的保证通常都是听听就行，不能当真，谁都不是二八怀春的少女了，一句随口丢出的誓言就能较真的记到心头。
可是长云说话从来没有食言过，再像开玩笑那也是真的。
韩今坐直身子，他突然意识到面坐着的这位是个女孩子，尽管很多人都快忘了。
韩今觉得长云的压力一定很大，尽管她不表现出来，但并不代表她没有。
韩今作为北院少数不多的双腰带应该拿出点气势如虹来，为对面这个仅高自己一个腰带的三级弟子做点牺牲和贡献。
这几年北院实在被压榨的不像样子，长云吃了一顿饭就感受到了是兄弟们的水深火热了，她吃完了一顿食而无味的“草”，站起身来将韩今的一起拿过来，剩菜倒进一个盘子里，叠在一起准备拿出去洗了，又被韩今抢过去。
长云在屋里擦桌子，就听到韩今又咚咚咚的跑回来，激动之下碗碟差点洒在地上。
她越过韩今向外看去，只见院子里不知何时站了几个中宗门的弟子，金红色的太阳面具，一身银色长袍，神秘高贵派头十足，一点也不亲民。
这种强力的视觉对比下，每次打斗，就有种江湖土鳖大战仙门的感觉。
气势上就矮了一个飞升的距离。
长云为了防止露怯，连忙放下手中的抹布，掸掸衣服，负手而立装的高贵冷艳：“中宗门？”
为首的一人抱拳：“白云使请单姑娘一叙。”
火猪神作为名义上的教主住在含光堂，而白云使则在百忙之余，很勤奋的在一处风水宝地盖了一个院子，祈日院。
所有中宗门有身份的人都住在这个院子，长云路过院子时，看到了露天的毒蛇潭，一个还未死透的少女以扭曲的姿势躺在白骨之上，她睁着眼睛麻木的看着天空，毒蛇已经撑的连看都不看她一眼，懒洋洋的趴在一旁。
潭边一个汉子将另一堆碎肉扔了进去，长云眼尖的在那堆碎肉里看到一段女人的小手臂。
长云只看了一眼，就立刻别过眼，暗中捡起一颗石子解决了她。
几个“向日葵”将单长云引到了大堂，一回到，却发现她不见了。
地牢内，万鬼嚎哭，好似地狱。
她曾经去过万神门的大牢，里面空荡荡的被废弃了很久，她便猜测教主他们可能被关在含光院，因而趁他们方才不注意，抓了一个中宗门的弟子，问到了地牢的所在。
长云光顾过不少地牢，却还是被这里的地牢恶心到了。
这里关的没有一个北院的弟子，全部都是上阮院的。
阴暗潮湿的地牢，霉臭混合着血腥气阵阵涌来，让人隔夜饭都吐出来。
每间矮小的牢房都逼仄的令人窒息，转圜之地都难以拥有，然而有的房间却又很宽敞，比如刑室。
她看到了身上扎满长钉的弟子，从左肋骨穿到右肋骨，从鼻腔插到耳朵里，双腿被分开，一根铁棍从大腿中间的洞穴一直插到五脏六腑里，再从喉咙里出来，露出一段血迹斑斑的尖头，那人还没有死，看到长云后，黯淡的眼神燃烧起火焰，烧灼的眼睛流出泪来。
那人不能说话，对着长云流泪，嘴里一张一合，用无声的口语对她说了一句话。
“长云，你回来了。”
“我们一直在等你。”
长云后退了一步，涌出一种要呕吐的恶心感。
她调整心态，艰难的往前走了两步，猝不及防的看到了一团红肉。
极其飞快的扫了一眼，确定那团红肉也是活着的，就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她硬了心肠往前奔，遇到狱卒，就直接打晕，她寻找着教主的身影却始终寻找不到，越来越多的惨景呈现在她面前，她听到有人在喊她师姐，有人在喊长云。
一声一声，就像鞭子一样打在自己心上。
她却根本分辨不出他们是谁，她看到有人在对自己笑，也有人对着自己垂泪。
他们看到自己那万般欣喜的神态，同北院的弟子没有任何区别。
北院的弟子再惨，也因为过于渺小而被充作苦力，死了一千人，还剩一万人撑到自己回来。
可是真正的地狱在上阮院，这里的每一个弟子都是三腰带以上的精英，他们聪明，忠诚，有傲骨，也被中宗门所忌惮，誓死不从的人被关进来凌辱，苟延残喘的人在卑躬屈膝。
长云此次本来只有一个目的，杀了白云使。
她能力有限，要必须做牺牲的情况下，她只保下北院，上阮院管不到就不管。
毕竟人是有私心的。
可现在，她突然改变了主意，一股怒火在长云心中升腾炸裂，蔓延着熊熊烈火，燃烧着不甘，屈辱，愤恨，愧疚。
江湖，上阮院，还有蛇潭里不死不活的少女。
她不想放弃他们。
长云出了地牢，至到阳光照拂在脸上，她的面色还是铁青的。
她走了几步，看到了前方等着他的几个“向日葵”：“姑娘，欣赏了地牢，可以跟我们去见白云使了吗？”
他们直接戳穿，看样子也完全不在意长云有没有见过地牢。
长云道：“可以了，麻烦引路。”
长云跟着他们去面见白云使，随着他们进了正堂。
大堂四处都挂着崇拜太阳神和不知名外神的图腾，神叨的气质比万神门有过之而无不及。一个陌生人和一个熟人坐在两旁，最上面挂着纱帐，一个男人斜倚在后面，看不清楚样貌，只能看见他头上像两个牛角戳出来一样的威武头型。
纱帐下摆了一个巨大的香炉，正燃着袅袅青烟。
长云觉得眼前整个画面就跟上贡一样，纱帐后面是牛头祭品，旁边是两个活祭。
那将是她的献祭恶魔的祭品。
其中陌生的那个是萧月，熟的那个是火猪神。
这牛头应该就是白云使了。
白云使徐徐开口：“单长云，久闻大名，今日终于是见到了，你一回来就杀了我中宗门一百弟子，这是什么意思。”
长云看了火猪神一眼，只见他严肃的眼底浮现出微微的笑意，似是胜券在握。
长云笑道：“想跟您交个朋友。”
白云使道：“我倒是没有见过这么个交朋友法。”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更晚了。
谢谢话花孪云瘦的火箭炮呀

第64章 第 64 章
长云道：“你们杀了我北院很多的人，血债血偿也是理所当然。”
白云使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到让人不相信这是白云使：“想跟我们中宗门交朋友的人有很多，他们都尽皆诚意，诚信归顺，却从未有一人像你这样。”
长云心想，那是因为我自己都没想到会跟你交朋友，我本来只想杀你。
长云道：”我并非要归降，我不归降任何人，我只想明哲保身，与你们做个盟友，我的诚意要取决于你们的诚意。”
纱帐里的人影站起身来像更深处走去：“单姑娘请进来一叙。”
火猪神眼睁睁的看着单长云跟着走了进去，心中暗喜。
白云使残暴嗜杀，单长云又自以为是，不知好歹，把这两个人放在一起单独聊，聊不到一刻钟就得急眼，然后大打出手。
到时候不管哪边吃亏，都是火猪神所喜闻乐见的，最好的结果就是同归于尽。
火猪神心中激动，脸上就带出了一点幸灾乐祸的笑意，一只腿压在另一条腿上轻轻的抖着，抓起桌子上的蜜饯惬意的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耐心的等待里面的消息。
等他想听见的消息。
萧月暗暗皱着眉头，心中隐有担忧，抬头看见火猪神面带微笑，不知道穷乐个什么劲。
就在这时，两个彩衣侍女从里面走了出来于堂上的侍女低语一番，堂上侍女便走了出去，不多时，七八个侍女鱼贯而入，手里各捧着热气腾腾的佳肴珍馐、美酒玉食，掀纱帐走了进去。
火猪神抖动的腿停滞了一下，微微坐直身子，心想，这怎么还吃上了。
萧月微微松了口气，问火猪神：“教主，贵教的万神归一真的很厉害么。”
火猪神微微眯起双眼：“那是自然。”
萧月：“我看他们相聊甚欢啊。”
火猪神不说话，却也并未灰心丧气。两个人对对方的实力并不是很了解，昨日他为了让白云使对长云下手，便将万神归一说的有多厉害，就有多厉害，有多邪门就有多邪门。
火猪神对单长云这辈子的赞美都用在给白云使煽风点火上了。
火猪神又抻着脖子等了一会儿，里面依旧没有动静，反而从门外走来十几名艳姬，抱着琵琶，踩着遥铃，环佩叮咚的飘向纱帐。
她们身拽雾绡轻裾，个个风情万种，美艳不可方物，举手投足都倾国倾城，流眄笑盼，灿若芙蕖，让人看一眼就心驰神摇，这些美人儿连火猪神都没有见过，却要一股脑的送给单长云瞧。
女人瞧女人有什么可瞧的，火猪神刚这么想，又从门外走进来七八个公子，个个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除了面容愁苦恐慌，两股战战之外，一切都很完美。
那几个公子被后面持刀的侍从赶鸭子一样慌慌张张的进了纱帐。
火猪神再也不能心平气和了，他觉得事情的发展脱离了他的掌控，白云使非但没有跟单长云打起来，反而狐狗类聚，相谈甚欢。
火猪神焦躁的饮了口茶压压惊，冰凉的茶水灌入口中才发觉白云使已经将自己晾在这里很长时间了。
那边萧月站起身来抻抻懒腰：“他们估计要谈到很晚了，应该没我们什么事了，教主还要留在这里么。”
火猪神道：“能聊到多晚，我再等一等。”
萧月听完后，弯下腰拿起垫子，很自觉的坐到了火猪神旁边，挨着他坐了下来笑道：“那萧某便让人备些小菜，同教主一起等等。”
萧月让人做了一桌子菜端了进来，火猪神的心思全在纱帐里，根本没什么胃口吃，心里咆哮：“打起来，打起来！”
萧月笑道：“教主，萧某理解你，你怕单长云再白云使面前得势对你不利。”
火猪神根本没有想那么远，因为他知道单长云那种人根本不会归降中宗门，何来提得势二字，单长云方才进来的时候明明是一身藏也擦不住的杀气，昨日杀了中宗门一百弟子也根本没有要交好的打算，她明摆着就是要来杀白云使的。
可是怎么就一块儿吃起饭来了！
难道，她要假意归降？
火猪神想到这里，咬了咬后槽牙，即便是现在，他也认为单长云不是个能委曲求全的人，她从来都一根筋，不知进退，自我的肆无忌惮，否则当年不会被发落到北院那么多远，之后也干不出叛教的事儿。
很快，萧月面前的食物被他风卷残云的吃完了，纱帐里面的两个人却还没有出来，几个仆从抱着毯褥和暖炉走了进来。
火猪神脑门上的青筋跳了跳：“你们抱着毯褥干什么？”
仆从道：“教主，我家白云使与贵派单姑娘相谈甚欢，欲要通宵达旦，天气凉了，坐久了会有些寒冷，我们便抱些毯褥进去。
此刻别说是火猪神，就连萧月都有些“失宠”的心酸，他挥手道：”去吧。”而后站起身来，掸掸长袍：“既然如此，火猪神，我们就告退吧。”
火猪神即便再想盯着他们，也不能留到这里睡，他回了自己的院子后，彻夜难眠，天一亮，就立刻再次前往，单长云却还是没有出来。
火猪神，这一等就是七天。
七天，两个人在小屋子里整整聊了七天，直到第七日旭日初升的时候，白云使还有几分意犹未尽。
白云使意犹未尽，可是单长云已经不行了，她都快聊吐了。
白云使声音温柔，人长的也很温柔，没有有任何张牙舞爪的棱角，无论是眉毛眼睛，都是舒舒服服的，不带有任何攻击性的温煦，他的气质明明是如春风拂面的，谈吐也很君子风。
就是这一点，才会让单长云觉得想吐，明明是个狼，非要装他娘的羊，恶心做作到姥姥家了。
他穿着素色长袍，袖袍领襟上绣着淡灰色的骨竹，衣摆上绣着兰草，满手鲜血却喜欢将自己打扮成文人雅士。
而他的头上戴着他们中宗门的头饰。
长云真诚的问：“您的头上为什么头上要戴一对牛角。”
白云使略一沉默，开口道：“此乃双月冠，象征月神，不是牛角。”
略过这审美差异带来的一小段不愉快，其他的，一切都很融洽。
白云使的眼神忧郁深沉，注视长云的时候温情脉脉，长云差点以为他喜欢自己，不过后来发现他看盘子里猪蹄的时候，也是一样的深情。

第65章 第 65 章
白云使觉得聊的很尽兴，虽然长云的话并不算多，但只要她一开口就就必定让自己身心愉悦。
她所表达出的观点许多都与中宗门不谋而合。
只是让他遗憾的是，她看起来并没什么野心，只求保住北院弟子，当个没什么上进心的地头蛇。
眼光见解虽真知灼见，但那都是讨论别人的时候，一放到她自己身上就有几分不自信的畏缩。
当他问到长云是否愿意代替火猪神做教主时，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慌，结结巴巴道，手里的鸡爪啪嗒掉到桌子上：“我从未想过，我怎么能做教主，我也当不了，你不知道，我是靠着跟韩今关系好，才能掌控北院的，其实他们是怕韩今，并非服我，更别提做整个万神门的教主了。”
白云使在心里叹了口气，她这么不求没有野心，真的是很可惜。
他低声念了念韩今的名字，没什么印象了，皱眉道：“韩今也是个很厉害的人吗。”
长云点点头：“嗯，是的，我很崇拜他。”
白云使道：“既然如此，那有机会就见一见他吧。
”
长云很痛快的就把韩今卖了，没有丝毫负疚感：“好的，可是只怕他会不识抬举，见了白云使也不会说话，毕竟他只是一个掌事。”
白云使温声笑道：“掌事又有什么关系，中宗门向来崇尚强者，只要一个人足够有能力，无论是乞儿或是天潢贵胄我们都是一样的对待，不会徇私，更不会妒忌，众生平等。”
从白云使嘴里说出众生平等四个字很是可笑，长云不知道他怎么好意思说出来的，脸不红，心不跳，真当无耻的很，若是真的众生平等，他怎么会残暴的杀死那么多人。
白云使见单长云露出不以为然的样子，微微一笑，指着旁边斟酒的侍女道：“她若是有能力，强过我，令我敬佩，我就会将位子让给她，心甘情愿，不会嫉妒，可是若她只会斟酒，命运就只能由我掌控，那么即便我杀死她，那也是合情合理的，这就是众生平等。”
长云一时没能明白，脑子转了几转就锈住了，几度试着理解他都以失败告终。
他的意思可能是有能者居之，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人生而做人不能决定出身，但是如果天赋异禀努力勤勉，那么再低贱的出身也扶摇直上。
他的前半句，长云是认可的，即便是一个侍女，如果有能力就该忘掉她的出身，可是后一句又是血淋淋的歪理了，什么叫没有能力，即使被杀死也应是合情合理，这就是为草菅人命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长云心想，中宗门的门主可能是个穷人出身，这番歪理让人听了虽不寒而栗，但是却可以极大的鼓舞中宗门徒努力勤勉，尤其是寒门出身的弟子。
每一个正儿八百的邪教，都有一套漏洞百出却又能蛊惑人心的门铭，激励着门徒抛头颅撒热血。
如果长云良心再泯灭那么一点的话，其实中宗门是极其适合她的，一个出身卑贱性别励志的女门主就是一个活的门铭。
不过长云的良心在她的肚子里住的还算安稳，没有与这些流氓殊途同归的打算。
长云道：“如果我们的教主当年像你们一样，日后我也不会生出这么多些磨难。”
长云跟白云使说的话里，十句里有八句都是假的，唯有这一句话却是发自肺腑，可昭日月。
白云使见长云似乎是被说动了，她一脸黯然伤神的，像是十分渴慕中宗门，而恼恨自家门派，白云使喜闻乐见，心中愉悦，越发觉得要拉拢单长云，将她举荐给门主。
白云使对长云道：“我很喜欢你，不同于那些美姬，我很少见过这么有趣的女孩，冒昧的问一句，你有没有一夜欢愉的习惯。”
幸亏长云没有喝水，否则能直接喷他一脸。
她干脆：“没有。”
白云使可惜的点点头：“是我唐突了，你已有心上人。”
长云：“我心脏不是很结实，占不了人，否则容易伤情。”
白云使的眼睛亮了亮：“哦？单姑娘这话，莫非是受过情伤。”
长云见他又要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样子，感觉真的有点顶不住了，微微欠身：“白云使，聊了这么久实在是有些困乏，不如我们过两日再叙。”
白云使点头，很实诚的道：“好，那，过两日就是后日，那我后日在此等你。”
长云要哭了，心想你算数还挺好啊。
这傻缺是不是听不懂客气话。
长云站起身来：“改日改日。”
她走出去的时候长长松了一口气。
火猪神已经在外面等的块永垂不朽了，他见长云出来，忙迎上去，一脸惊疑：“你在里面说了什么，这么长时间，你们在里面干了什么。”
长云道：“我在外面说的话你没有听见么，我说要跟中宗门结交。”
火猪神拦住她要往外走的步子：“单长云，你诈降！你莫要在我面前装，你是不会投靠中宗门的。”
长云脚下不停，眉眼弯弯低声道：“不错，我就是诈降。”
火猪神气结，跟上去压低嗓子吼道：“单长云，你完全可以杀了白云使，万神归一杀死白云使绰绰有余，你杀死他，我会为你保驾护航，教你全身而退，咱们不都说好了么，你忘了你要跟我共事！”
长云顿住脚步，看向火猪神：“我又改变主意了。”
四处静悄悄的，高大的红墙下枯树闲垂，寒鸦凄切一声却不见踪影，将一声过后的宁静推的更加深邃幽远。
火猪神：“你，你不能改变主意，长云，忍辱负重的生活不适合你，这种屈辱的事情留给我一个人做就好。”他拉住长云的袖子声音颤抖道：“虽，虽千万人吾往矣，我老了愿意承受骂名，你还年轻，不必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只要杀了白云使，自会青史留名。”
一本正经的悲壮，说的好似真的一般，单长云若是不知道他的尿性，还真要被他这番话给糊弄住了。
长云道：“教主，您是前辈自当更加爱惜羽毛，怎么能让您一个人承担。”
火猪神看她走远，气的咬牙切齿，他甩一袖子往回走，正好碰见一个形色匆匆的弟子，见了他忙行一礼，就追单长云去了。
火猪神呵斥道：“站住，跑什么跑，手里拿的什么东西。”
那弟子手里捏着一封信，见火猪神斥责，紧张道：“教，教主是信。”
火猪神：“谁的信。”
弟子：“不，不知道，没有看，门外信使送进来的，是给大师……”
在火猪神“叛我者死”的眼神威胁下，那弟子连忙改了口：“给单长云的。”
火猪神突然笑了，温声道：“拿给我看。”
弟子不敢违抗，偷偷看了一眼远去的单长云，将信不情不愿的交给了火猪神。
火猪神拿了信吩咐手下，以后再有可疑信物直接截过来拿给他。
火猪神打开信自个先看了一遍，随后揣着信兴冲冲的去找白云使给单长云上眼药去了。
他告诉白云使单长云乃诈降，武林盟顾煜跟她是一丘之貉，她根本没有诚意要与中宗门交好的打算，有信物为证。
白云使请火猪神坐下，请侍女为她斟了杯茶，不提信之事，反而问起别的事情来：“五年前单长云在比武场上一招打败我日氏弟子，当年单长云并未学万神归一，你同我学一学，她是如何打败的。”
火猪神一听，正是抹黑单长云的大好机会，便舌灿莲花将那日情景添油加醋的描绘了出来，他说单长云下手如何不讲道理如何阴险，将那高手的筋骨一根一根错位，将骨头一根一跟打断，好像跟中宗门有什么血海深仇，卯足了力羞辱对方。
火猪神觉得白云使即使不恼怒，心里也会不舒服。他也要努力在他心中种下一根刺。
只要是个人，总会在所难免的护短。
可是火猪神还是低估了白云使，这王八蛋根本没有护短的意识，他接下美姬送到手边的金菊茶，饮了下去，一名美姬搂着他的脖子跪坐了下去，下巴枕在他的肩头，一双美目笑盈盈的看着火猪神。
白云使饮毕茶笑道：“哦？”
他的笑容让火猪神很没有底气，正当火猪神惴惴不安之时，白云使又问道：“我知道你对她多有忌惮，我会有分寸的，你方才说她同武林盟有信物往来？”
火猪神连忙将信放到白云使面前：“单长云与武林盟现任盟主顾煜交好，他们根本就是一丘之貉，又怎么会诚心诚意的归顺我们。”
白云使：“朝露”
那名为他斟茶的美姬将信拆开，软软的靠在白云使肩膀上，将信举到白云使眼前同他一起观赏。
朝露一边看一边掩嘴轻笑，白云使的眼角也挂着笑意：“我当是什么，原来也没什么，咦？教主看过了吗。”
火猪神：“粗略的看了几眼，言语亲密，想他二人关系也非比寻常。”
百云使道：“也就是几句抱怨与家常，咦，我们中宗门虽说一直胜过武林盟，却从未将他们逼至绝路，可是顾煜言辞之间将自己说的又惨又可怜，我何时将他们打的毫无还手之力了。”
火猪神：“顾煜贼心昭然若揭，装怂装可怜来以求博得单长云同情。”
火猪神：“你与其拿这信来给我看倒不如找人模仿单长云的笔迹写一封回信，旁敲侧击的打听武林盟的近况。”
火猪神道：“还是白云使想的周到。”
白云使笑道：“写的亲密一点。”
火猪神愣了愣：“什么亲密。”
白云使站起来眉眼带着笑：“还是让我来写罢，到时候你找个笔迹与单长云相似的再誊抄一遍，朝露，笔墨。”
朝露取来笔墨，将纸抻开，压上梨花砚，将干净的毛笔递到白云使手边。
白云使将毛笔头咬在嘴里，静静思考，眉头轻轻蹙着想的极为认真。
火猪神的感情是极为复杂的，他不希望白云使好，不希望单长云好，却对武林盟抱着极大的善意。
他不讨厌顾煜，更不讨厌武林盟。
甚至他很喜欢顾煜，不带任何嫉妒的欣赏，他愿意给予武林盟最大的帮助，齐心协力，将这些流氓永远驱逐出去，哪怕最后自己损兵折将，他也愿意牺牲一些东西。
可是。
他不愿意单长云好，就算她知道单长云是打败中宗门最好的利器，可是对她莫名的忌惮与恐惧，让她的存在令自己难以忍受。
单长云跟顾煜有一腿的事已经让他很不爽了，如今她竟然还想跟白云使有一腿，她腿怎么这么多，她怎么就能这么烦人。
怎么就这么烦人！
火猪神心中暗想，不能让白云使计划得逞，他绝对不会做任何不利于武林盟的事情，更不会替他旁敲侧击的打探武林盟内部消息。
这丧尽天良的火猪神剩下的唯一的底线了。

第66章 第 66 章
火猪神拿了信退了出去。
他掸开信大致扫了一下内容。
进退有度，得体大方，语气虽平淡却又不冷，关切之情含而不露的藏在字里行间，打探敌情之意也说的显山不露水，非常有水平。
别说顾煜了，就算现在他火猪神眼睁睁的看着是白云使替写的，他也觉得这语气分明就是单长云。
太像了。
这还了得，如果这信送了出去，顾煜指不定就信了。
火猪神吩咐找到当年单长云留下来的笔迹，亲自动手对照着她的笔迹，将信又誊抄了一遍。
他不敢明目张胆的在内容上做手脚，就只好在笔迹上下功夫。
他每一个字都努力模仿到九分像，却又每次在写到万神门的这个“神”字的时候多添了一笔。
单长云绝对不会把“神”字写错。
因为七八年前，单长云私底下偷偷叫他猪，火猪神知道后勃然做色，逼迫单长云写了一千遍【火猪神】。
以及万神门喜欢让弟子抄写大大小小的门规，门规上有很多神字。
火猪神抄好后，派人将信送了出去，如果顾煜够聪明他就该知道这信是假的。
火猪神刚为自己机智雀跃了一把，又被接下来堵心的事堵的吃不下饭。
单长云几乎日日跟白云使混在一处，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将白云使迷的五迷三道，已经到了不上床就拜把子，女人和把子一定要挑一个的地步。
长云自己却知道，一起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白云使再对她青睐有加，却始终没有真正的交过心。
她希望通过他见到神秘的中宗门门主，在万神归一还没出状况之前，搞定那千杀的中宗门门主，可是照这个情况看，还是有点困难。
长云想，如何让白云使完全的信任自己，总不能真的加入他美姬的争宠队伍吧。
而于此同时，顾煜那边回了信。
白云使满怀希望的打开了信，却失望的认识到了顾盟主的嘴有多严，那嘴估计是拿缝鞋垫的针缝了一遍，废话一箩筐，一句重点都没有，别说机密了，连武林盟养了几只鸡都没套出来。
白云使有些出离的愤怒了，没想到自己呕心沥血写出的信就这么白瞎了，还枉费自己这些天的等待。
难道他俩的关系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般好？
于是他决定不再绕弯子，直接找来单长云和火猪神决定开门见山。
他状似不经意的对火猪神道：“连单姑娘都不愿意与中宗门作对了，顾煜却始终不能认清形势，我决定这几日举全力拿下武林盟，叫他灰飞烟灭！”
然后白云使就看到了单长云的脸色突然变了，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手里的茶盏不小心渐出了几滴。
白云使看向单长云：“单姑娘，正好火猪神在这里，有一句实话告诉你，他给你写的信被我们截到了，你跟顾煜的关系火猪神也告知与我了。”
单长云脸色都快成绿的了，她握紧了茶盏，还试图狡辩：“我跟他……我没有，他只是。”
火猪神幸灾乐祸的笑，眼睛眯成了一线天，左手支着下巴，轻轻晃着腿：“长云，明摆着的事儿，你就不要狡辩了，白云使这样信任你，你嘴里一句实话也没有，真叫人伤心。”
白云使轻轻抬手制止了火猪神的冷嘲热讽，对长云温柔笑道：“你不必紧张，就算有关系，我也没说要怪你，不过既然没什么关系，我杀了他也不必顾及你的面子。”
单长云结巴：“顾，顾及我的面子。”
白云使见她失神的样子忍不住好笑，给自己斟了杯茶：“单姑娘，我一直以为我们是朋友，如果你跟顾煜真的有什么关系，我何尝不会考虑放他一马，可是现在看来好像不需要。”
单长云极其浮夸的摇头：“不是……”
火猪神看她无比做作的样子，心里突然咯噔一下，觉得事情朝着不对的方向发展过去了。
白云使的声音越发温柔，带着循循善诱的语气：““不”什么呢，长云，你好像总是对我不够信任，难道是我哪里做的还不够好么。”
单长云嘴唇抖了两下：“白云使大人，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说，假如，我说如果我不愿意让他死，你真的会答应我。”
白云使的声音轻柔的宛若落雪无痕，清风过耳：“当然，因为我并不愿意我的朋友难过，但是你要诚实的告诉我，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现在的白云使充分展示了他邪教大长老的气势，施展洗脑神功，浑身上下都在放着观世音菩萨救苦救难的光芒，夺目的一塌糊涂。
单长云溃不成军，颤声道：“白云使，让您见笑了，我……”她轻轻咬着牙，平添了几分属于女孩的柔美与无助，白云使看着这样的单长云还真有几分意马心猿的心动。
火猪神看见单长云这副样子，一下子心意相通的领会了她的精神，差点跳起来，这女王八蛋又在忽悠白云使了！
白云使：“没什么好见笑的，他是你心上人？”
长云黯然失色：“以前是，可终究劳燕分飞，毕竟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心中虽肝肠寸断，却也无可奈何。”
火猪神听着快吐了。
白云使道：“比起除掉武林盟我其实更希望能以和为贵，如果顾煜能够带着武林盟归降，我们是乐意之至的，只要他肯投降，我依旧许他荣华富贵。”
长云：“他的骨气是绝对不会投降的，但是如果你真的愿意以和为贵，我有办法让他退隐江湖，不问江湖事。”
长云的许诺超出了白云使的预期，他原本只想着长云能游说顾煜一二，却没想到她说的这样胸有成竹，不仅喜道：“此话当真？”
长云点头：“白云使约他出来见我们一面罢，不必在万神门以免他害怕不敢应约，我们就定就在“大钟鼓”，我自会有办法说服他。”
大钟鼓是一个酒楼的名字，跟八荒楼性质差不多。
白云使站起来行礼：“长云，这次就靠你了。”
火猪神千言万语哽在心中，但是他一看到白云使深信不疑的样子又什么都不敢说，等二人出去的时候，他冷笑连连：“单长云，你可是装的一手好蒜，到时候白云使知道了你拿他当猴耍，我看你怎么收场。”
长云不急不恼，低头缠着自己手腕上的柳条：“不劳挂心，这几日我就要同白云使去一趟“大钟鼓”，我会让萧月也跟着去，万神门就没什么厉害的角色了，到时候我需要你帮我做两件事。”
火猪神：“少来使唤老子，老子事你的教主，你怎么背的门规，大逆不道！”
长云：“那教主知道前教主他们被关在哪里吗？”
火猪神事真的不知道：“谁晓得.”
长云：“那好，现在只有一件事需要您做。”
火猪神：“滚蛋，不做。”
长云不理会他的辱骂，目光直视着他笑道：“我们走后，凌君行会带着一票人来劫狱，到时候他们会放火烧了整个大牢，将所有上阮院的师兄弟们救出来移送到安全的地方，教主要做的事情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要阻拦。”
火猪神惊讶：“这太冒险了，不行，如果被发现就完了。”
长云憋在心中的火一下子就被点燃，她那不怎么轻易能被人撩触到的逆鳞就像被火猪神从上到下撸了一遍：“操/你大爷的的死猪，身为教主贪生怕死，只想着自己舒服，完全不理会别人死活，他们都是我们的同门，如今在地牢里不生不死，我看了都心如刀割，你竟然熟视无睹，你不管他们也就算了，你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做不到，你还是不是人！”
火猪神地位高高在上，这辈子就没被人这么骂过，的脸噌的就涨红了：“你说什么。”
长云冷笑：“老娘费尽心思的来救你们，救你们这群和我半点关系都没有的人，想对策想的胆汁都吐出来了，别不知好歹，如果猫儿失败了，我回来后，不仅立刻抢你的教主位，我还要将你剥皮抽筋，挫骨扬灰！你记住了？”
这下，火猪神连耳根都红透了，羞恼之极，就在他绞尽脑汁的想应该说什么恶毒的话来回应时。
单长云突然单膝跪地：“冒犯了，教主，希望你能把我说的话放到心上，告辞。”
长云站起来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说一句废话，独自朝着北院的方向去了。
火猪神被单长云的喜怒无常刺激的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半晌反应过来，气的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脑门，彻彻底底的体会了一把“脑中风”的感觉。
长云回了黑虎滩后，给顾煜写了一封简短的邀请信，至于原因理由统统都没说，只说自己要和白云使在大钟鼓见他一面，希望他赴约，写好后交给中宗门人快马加鞭送出去。
白云使手下办事效率就是高，第二天顾煜就回信应约了。
白云使甚是满意，穿盔带甲浩浩荡荡的带足了人手去大钟鼓赴约。
单长云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路上很是不平整，怀疑是被炸过，炸的波澜起伏，马车在坑坑洼洼里上蹿下跳，活泼的能飞天遁地。长云的脑袋好几次都跟车顶亲密的短兵相接，她觉得很恶心，睁开眼睛从车座下拿出一个痰盂吐了一口，却吐出了血。
长云心想，卧槽。

第67章 第 67 章
这是最近太辛苦熬出血来了，还是极速练成万神归一的恶果。
这事儿不能想，越想越害怕，若是熟视无睹说不定还能自愈。
长云对于自己身体健康空前关注，将随身带的衣服全部裹在身上，尽量做摊尸状。
一日后，浩浩荡荡的马车到了大钟鼓。
白云使以为自己带的人够多了，没想到顾煜带的人更多。
武林盟离的稍近些，已经先等候在了那里，声势浩大的带了几百个人，高手林林，不像是赴宴的，像是约架的。
白云使跟顾煜交过很多次手，却还是第一次见他的真容。
为了提防双方互相暗算，宴饮上，他们一个坐在最南，一个坐在最北，遥遥相望。
白云使很谨慎，穿盔带甲，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身前身后一群高手相护，连个苍蝇都飞不进去。
他打量了一眼顾煜，发现顾煜穿的更过分。
顾煜上身穿着银丝软甲，手腕脚腕脖子都扣着玄镜片，外罩一身刀枪不入的软猬绞天蚕丝斗篷。
现在就算是天塌了，也砸不死裹的跟狗熊一样的顾煜。
两个狗熊深邃的目光一交，火花四溅，风云暗涌。
屋子里所有人都用上坟的心情来吃这顿盛宴。
白云使咳嗽了一声笑道：“早闻顾盟主青年才俊，我与顾盟主虽交手多次，却从未相见，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令人佩服。”
顾煜道：“大人才是气度非凡，当世豪杰。”
两个人互相吹捧完，就各自在心里吐了。
白云使的手下为顾煜斟了杯酒，武林盟的弟子给白云使斟了杯酒，然后他们各自用验毒工具仔仔细细验了个轮番，才装模作样的饮了一口。
即便验了好几遍没有毒，顾煜还是在喝了一口后立刻灌了一口清露。
白云使没有吐，他拿了一颗百解丹放在舌尖下，慢悠悠的嘬着。
白云使笑道：“顾盟主我们今日同屋而食，暂化干戈，对双方都是幸事，这几年来白旄黄钺，尸骨萦野，都元气大伤，这是你我都不愿意见到的事。”
顾煜静静地听。
白云使又道：“如果我们真的能化干戈为玉帛对你我都有好处，武林盟还能支撑多久顾盟主心里想必比谁都清楚，何苦再做无谓牺牲。”
顾煜：“劝降？”
白云使笑了：“顾盟主，识时务者为俊杰不是么。”
顾煜问：“单长云呢，她怎么没有来。”
说话间，长云从外面走进来，跟顾煜用眼神打了一个招呼，然后一言不发的坐在了白云使的身边。
那个眼神转瞬即逝却意味深长，顾煜用极快的速度捕捉到了一点信息，可是这点信息又太少，顾煜并能完全明白长云要做什么，当他的眼神追着长云落座后，长云的眼睛已经不再看他，面向白云使低笑。
顾煜看见她的笑容有几分难以抑制的怅然若失。
她的明媚为他人绽放，将冰冷的刀口对准自己的心脏。
只听长云道：“大人呐，我们这里的规矩酒过三巡才谈正事，大家菜还没吃两口，这些糟心的事儿就先免谈吧。”
白云使笑道：“长云说的是，那我们就先吃东西，来来尝尝他们这里的菜。”
长云拍拍手，三个壮汉抬着一个黑漆漆的大锅走了过来，“咚”的一声端上了桌子，肉香扑鼻。
周围那些精致的佳肴盘子被震了三震，全都黯然失色。
长云道：“我亲手做的乱炖，聊表心意。”
肃杀的气氛一下子被这锅肉搅没了。
白云使挺好奇的下了筷子，捞了几下后，发现捡的全是肥腻腻颤巍巍的肉，感觉全天下最肥的猪都在这锅里牺牲了。
白云使的笑容有点凝固了。
长云：“大人，这菜捞出来就不许再放回去了，你要吃了。”
白云使：“……”
顾煜面不改色，将随身带的苹果橘子梨子拿出来，随便切了两刀，就扔了进去。
白云使觉得这饭没法吃了，有毒。
白云使吃了几口始终没能适应这肥腻的口感，竟然鬼使神差的把筷子伸向了锅里的苹果。
长云这时候却在他耳边道：“大人！”
白云使吓的又把苹果掉了进去。
长云道：“大人，这乱炖是有寓意的，这里的菜天南地什么都有，最后命运却是被下到一个锅里去，意为和而不同。”
白云使寻思着终于说到正经话题上了，便道：“哦？怎么个和而不同。”
长云：“正如你我与顾盟主同席而餐，虽阵营不同但终究会汇在一起……”
接下来他们一唱一和，配合的天衣无缝，看似在对话，实则说给旁观的顾煜听。
顾煜听了一会儿就听明白了单长云她们的意思。
说来说去，就是离不开一个话题，就是自己投降，放弃抵抗，投靠中宗门。
顾煜暗暗皱眉，越发不懂长云的意思了。
突然，长云一失手打翻茶盏，茶盏上的水泼在手臂上，她连忙后扯了一步，白云使掏出方巾为她擦拭干手背上的水，然后居然又用手在被烫到的地方轻揉了两下：“怎么样。”
这种明目张胆的耍流氓的行为，长云居然没有半分抗拒。
顾煜看到这一幕，无名的怒火噌的就席卷周身，吞噬了摇摇欲坠的理智，他站起来冷声道：“白云使，酒也不必过三巡了，有什么话直接说就是了，可你若是劝降还是就此打住，这事绝无可能。”
长云道：“顾煜，你能不能听我一言。”
顾煜看着她：“师姐。”
长云：“我知道你心里的执着，我又何曾没有执着，可人世间诸多无奈，并不是你我所能左右的，即便是我都不愿意归顺中宗门，何况是你，我的骨气并不比你少半分，你以为全天下就只有你一身傲骨么？”
顾煜在听。
长云跟着站起来，语气中颇是无奈：“我不愿意屈服于任何人，可我同样不喜欢无谓的挣扎，这让我身心俱疲。大势所趋，纵使一身豪情万丈又能如何，最后的下场不过是拖累着无辜的人一起送死，顾煜，这就是你所认为的大道吗？如果你的大道是这样的，你也未免太狭隘了。”
顾煜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弯，他看着长云，希望能从她眼神中得到一丝一毫的暗示，哪怕只有一点，他想知道她真正的意图。
可是他什么也看不出来，他有点难以置信，他不相信单长云会反戈，会投奔中宗门。
难道她真的想让自己投降。
长云轻声道：“顾煜，你还记不记得我曾经对你说过我出身贫寒，生平最恨什么，我要记住，我所恨的永远不会改变。”
长云的目光平静澄澈，以温柔的方式刺穿幽暗。
顾煜立刻领会到了她的精神，眼睛瞬间就亮了：“我正是因为记得，才会坚持，反倒是你，你忘了，忘记的人是你，从来不是我。”
长云：“难道你要我亲眼看着你去送死，我不忍心。”
顾煜：“胜负尚未定，怎么就能是送死，反倒是你贪生怕死。”
这话说的有点重，白云使放下了准备挑苹果的筷子，看着他们。
长云挑眉：“你说我贪生怕死！你有本事再说一次。”
顾煜：“你做的出，我就说的出。”
长云被噎住了，半天才道：“顾煜……”
顾煜笑道：“师姐，我一直很尊敬你，可是如果你执意与中宗门为伍，我怕是再也不能认同你了。”他深深吸一口气：“我和那些死去的同门们以您为耻。”
白云使觉得事情不妙，他连忙站起来：“长云你先坐下。”
可是长云已经彻底被激怒了，她不理会白云使的劝阻，愤然离席，口不择言之下说的话更是伤人：“你以我为耻，你的武功都是我指点你的，没有我，你什么东西也不是，你现在竟然说以我为耻！”
顾煜：“师姐，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既然选择站在中宗门一边，从此以后，我们就再无瓜葛。”
长云的脚步蓦然顿住，诧异过后，她的双眼渐渐泛上了一抹悲哀，愤怒渐渐冷却下来，双脚有些无力，她状似冷静的问：“再无瓜葛？”
顾煜：“是。”
长云冷笑一声，突然抽出旁边侍卫的剑，急风骤雨的刺向顾煜。
白云使被吓了一跳：“单姑娘！”
单姑娘已经完全没有理智了，一把剑舞的光影满室，桌子腿满天飞，就在一根房梁呻吟着落到了桌子上与七八盘菜同归于尽，玉石俱焚后，白云使就知道这场谈判崩了。
那边已经丧心病狂，完全没了理智，顾煜在长云不要命的打法下，也被激怒了：“师姐，你疯了！”
白云使的心中有些苦，受了情伤的女人是完全不讲任何道理的，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是你死我活型的折磨。
两个人打的有点厉害，根本就是要置对方于死地的那种，看来是真的急眼了。
窗户被砸碎，长云将顾煜推了下去，自己又跳下去追杀上去。
其余手下一看，忙跳下去跟着。
那二人打的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剑气森然，方圆几丈都无人能靠近，他二人便越打越远。
直至一处荒野。
天已经近黄昏色，枯黄的野草低垂，在风中滚起一层又一层的浪潮，长云觉得万神归一的功法在血液里沸腾，此刻四下无人，即便不用演戏了，她也收不住自己的剑，开始跟顾煜喂招。
半柱香后，她收住剑，身形一摇，跪了下去。
顾煜连忙跟着跪下扶住她：“长云，你怎么了，上次你离开的时候伤还没有好全，是又复发了吗？”
可是方才跟她动手的时候，他明显的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已无大碍了，而且比以前更厉害。
长云的下巴轻轻垫在顾煜的肩膀上，顾煜只觉得自己的肩膀上酥酥痒痒，脑中一片空白。
长云轻声道：“没事，坐了一天飞天遁地的马车，差点吐死路上，还没歇稳脚，就来找你了。”
顾煜：“师姐，我刚才打的是不是有点过了，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控制。”
长云笑道：“没有，你做的很好。”她调整好了之后，迅速的离开了顾煜的肩膀，半刻也不愿意多留。
顾煜明显的感觉到了她的避嫌，只觉得心中的一块沉疴旧患又开始复发了。
长云：“顾煜，回去以后我们依旧装作决裂的样子，不能露馅，我要让白云使那王八蛋彻底信任我，却又不敢做的太过，惹他怀疑，等我众叛亲离了，他便会觉得我无路可去，唯有投奔他的怀抱……”
长云谈正事的时候，身体会不自觉的放松，下巴轻轻扬起，眼神专注而认真，左手小拇指会轻轻抠着手上的细茧。
顾煜的眼睛全是长云，用温柔的一览无余的神情看着她。
长云感受到了顾煜灼热的视线，她轻轻偏过头：“我说的你听到了没有。”
顾煜：“嗯，听到了，不过师姐，你为什么要得到白云使的信任。”
长云：“因为我要见中宗门门主，诶呀，接下来跟你也没什么关系，你就把我交代的事办好就行。”
顾煜去搀她：“师姐，我扶你起来吧。”
长云不怎么掩饰的甩开他：“不用。”
顾煜将手再次攥住她的手腕，微微用了力，不由她反抗。
长云：“你要造反么，放开我。”
顾煜缓缓松开了手。
长云心中烦恼：“顾煜，你能不能别这样。”
顾煜反问：“哪样？”
长云自己站起身来不耐烦：“就那样。”
顾煜跟着站起来：“就算我控制的了我的人，我也控制不了我的心。”
长云皱眉：“顾煜！！”
顾煜笑：“师姐啊，我奉劝你不要对我横眉冷对，因为就连你发怒的样子我都会想入非非。”
长于惊呆了，他不知道顾煜什么功力这么深厚了，他是不是跟狗熊借胆儿去了。
长云被他这一番话撞击的半天不知道作何反应：“我真想掰开你的脑瓜看一看，你脑子里究竟装了什么东西，我说，顾煜你是不是有受虐体质？”
顾煜：“说不定”
长云冷笑：“破案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感觉脑子的嗡的一声，如闻裂帛断弦，接着那声音灌进了自己神识里，她再也支撑不住，此刻身心放松，任由自己顺着那声音的牵引陷入了深深的黑暗中。
顾煜迅速接住了长云，将她的身子掰过来：“长云！长云！”
长云双目紧闭，眉头微微皱着，即便是在昏迷中也十分痛苦的样子，她指尖微颤，面色潮红，呼吸急促，不由自主的就抱紧了身边人的脖子。
顾煜低下头，他将手指搭在长云的腕上，还未探出脉象，就先感受到了她皮肤上灼热的温度。
烫的都快起自燃了。
她基本上已经没有知觉了，潜意识里她想寻找一个舒服的所在，于是将头枕在他的臂弯里脸朝里蹭了蹭，卸下了一身的防御与冷漠。
长云身上的滚烫传上顾煜的身体，他将她抱起来，一边低声轻唤。一边带她到了最近的一家酒楼歇息。
顾煜将长云放在床上，摸了一下她的额头，还是烫的厉害。
自从长云练了万神归一后，她身上的温度就没有正常过，这是万神归一的迹象之一&#183;。
可是顾煜不知道啊。
他以为单长云在发热。
然后顾煜当机立断，急匆匆的请了大夫过来。
大夫风尘仆仆的赶过来，挎着一个小药篮子坐在长云身边望闻问切了一通，慢悠悠的说：“体若燔炭，需速降温，不然会烧死，最近天冷风又大，生病的人特别多，对了，病人有没有咳嗽头痛流鼻涕啊。”
顾煜：“没有。”
大夫：“我给你抓点伤寒的药，你拿凉手巾给她敷敷，敷个十来次，先把这要命的体温降下来。”
顾煜点头：“嗯嗯。”
大夫又敬业的看了看病人潮红的脸色：“不行，病的太重了，毛巾降不下来温度，不如我给做个针灸，保证针到病除。”
顾煜请的是当地颇负盛名的大夫，据说这大夫扎的一手好针，死人都能扎蹦起来。
顾煜点头：“好，有劳了。”
大夫从药篓子里拿出四五根粗针，针尖凝着恶嗖嗖的寒光，感觉一针下去，不把人疼死也把人吓死。
顾煜：“大，大夫这针有点粗吧。”
大夫：“哪里粗，你懂医吗。”
顾煜：“不懂。”
大夫：“不懂就别这么多的问题，我这一针下去，保证针到病除。”
大夫翘着兰花指捏着针眯缝起眼睛朝着长云的曲池穴扎了下去。
顾煜遍体一凉，冷汗唰唰唰的冒上了后脊梁，几乎要出手制止他。
就在这时，长云蓦然睁开了眼睛，偏过头冷声道：“你干什么！”
大夫没见过这么横的病人，吓的的手立刻顿住了：“针，针灸啊。”
长云为自己不分场合的晕倒十分恼火，心中正是不快：“不用了，出去！”
大夫不乐意了：“小姑娘说话怎么这么没教……”他说到后面就渐渐没音了。
这个病人的眼神太可怕了，明明一脸菜色跟个黄瓜条一样了，可是她身上那一股子戾气却让人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绝对不是个正常女孩。
大夫皱了皱眉，站起身。
长云躺在床上道：“走的时候把桌子上的药带走，麻烦了。”
顾煜一路将大夫送出去，大夫在屋里受了惊吓，再看顾煜格外眉清目秀，温和有礼，十分招人待见。
大夫其实并没有多生气，风一吹心胸就豁达了，他本着医者父母心问：“屋中的病人心情总是这么烦躁么。”
顾煜：“有时候。”
大夫：“凡事劝她想开一点，莫要太过执着，这十丈软红尘说短也短，转瞬即逝，可要切记万病由心。”
大夫说的驴唇不对马嘴，顾煜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多谢大夫，谨记了，这药就留下吧。”
月色下，顾煜越发清新俊逸，超凡脱俗，这让大夫十分感慨，不明白这样一个为什么这样的一个才俊为什么会跟那一身匪气的女子混在一起。
大夫不计前嫌的将药还给了顾煜，顾煜将药拿出去找店家煎好了端到长云床前。
长云盯着那晚苦味浓郁的汤药愣了半天：“治什么的？”
顾煜：“通腹泄热。”
反正药里全部都是树皮子草根子，就算不对症吃了也不会死人，说不定还能让自己身上的燥热好受点。
长云接过将药喝光了，继续躺下，心中的那股燥热越来越严重，她明白“万神归一”的功力开始提升了。
但是这过程实在是太难受了。
长云闭上眼睛，又睁开：“把所有窗户都打开。”
顾煜起身将窗户打开，让夜风灌进来。
长云将身上的被子掀开，盘坐起来，缓缓运功，渐渐的，她身上又晶莹剔透起来。
顾煜是认得万神归一的表象的，只是觉得难以置信，这才分别多长时间，长云什么时候练成的。
长云又道：“把窗户关上。”
顾煜立刻将窗户关的死死的，一条缝都没露出来，而后诧异的看着她。
长云长长吐出一口气身子往前一栽，以倒栽葱的方式扑向地面。
顾煜连忙抓住她。
长云：“放开我，我就要睡地上。”
顾煜觉得长云的意识有点不大清醒了，他将长云抽扶起来：“为什么要睡地上，地上又凉又脏。”
长云：“你不明白，我必须要睡地上。”
顾煜只好拿了扫把将地面扫的干干净净的，又铺了个毯子在地上。
长云将毯子拽起扔到一边，躺在了地上。
顾煜蹲在她身边，歪着头跟她的视线平齐：“师姐，为什么要睡地上。”
长云：“地上舒服。”
顾煜：“你哪里不舒服？”
长云伸出一个指头放在唇边：“嘘，别说话，我累了。”
长云翻了个身，居然睡着了。
长云睡着是个很稀罕的事儿，至少顾煜还是第一次见。
他将薄被轻轻的盖到长云的身上见她没醒，又蹑手蹑脚的把刚才被长云扔掉的毯子铺到地上。
他想把长云拖回到毯子上，又不敢，她好不容易睡着一次，若是被自己拖醒了就麻烦了。
顾煜便在旁边静静的看着她。
长云贴地而眠，呼吸浅薄均匀，似是睡的已经很熟了。
她躺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伸手就能摸到她的脸。
她的脸看起来晶莹剔透，烛光为雪白的肌骨镀上一层柔和的晕光，美丽而又诡异，像是冰雕成的卧榻观音像。
一身的邪劲，灵魂出娘胎之前就在地府的黑汤锅里滚了几滚，居然配了个这么与世无害的长相。
顾煜看着她的脸，不由想方才她脸色绯红，身子就烫的厉害，她的皮肤现在就像是冰雕的，不知道摸上去是不是也很凉快。
本来这个想法只是一转念，可是这要命的念头一旦种在了自己脑子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顾煜站起来，坐到床上逼迫自己想别的，可想着想着，那念头就自作主张的又回到了单长云脸上。
反正她在睡觉，就摸一下，此时不摸，错过良机天打雷劈。
顾煜蹲下身，用一根指头轻轻刮上了长云的脸颊。
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挺软。
顾煜刚要撤回手，长云左手就从身子下面抽出来，摸到了顾煜腰间匕首，反手抵在他肚子上，声音冰冷：“你干什么。”
顾煜“恶”行被发现，竟然也没有多少尴尬，看来这几年盟主的历练让他脸皮厚了不少。
顾煜将匕首轻轻夺过来扔到床上：“我说师姐你这动不动就刀戈相向的毛病得改一改。”
长云又摸出了顾煜靴子里的一把小折刀，轻轻弹开，握在手里：“我不改又如何。”
顾煜笑道：“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你越是这样，我越会痴心妄想。”
长云：“滚。”
顾煜：“等你好了我再滚。”
长云觉得她跟顾煜“兄友弟恭”的模式已经彻底打破碾碎了，碎的渣都不剩。
以前她话说的稍微重一点，他都一副罪该万死羞愧难当的样子。
不知这五年他怎么砥砺灵魂的，都砥砺成二皮脸了。
长云无奈的看了一眼窗户：“时辰不早了，我休息够了，免得他们起疑，这就要回去了，我跟你说的你记住了？”
顾煜：“记住了。”
长云站起身：“那盟主，你就在这里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顾煜：“长云，我还有话要问你。”
长云：“下次。”
顾煜沉声：“长云你能不能听我一次，做事不要总是这么一意孤行。”
长云：“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又不是我爹。”
顾煜：“……”
长云推开窗户，飞快的跳了下去，顾煜连她的衣角都没能抓住，眼睁睁的看着她消失在夜色里。
长云回去的时候是一个人回去的。
单长云信誓旦旦的说能劝降顾煜的时候，白云使心里是有点怀疑的，他疑心单长云会让顾煜诈降，来获取自己的信任。
可现在，他打消了这个疑虑。
单长云把自己搞的灰头土脸，即使白云使想要指责她做事冲动，现也只能安慰她，见缝插针的施展洗脑神功，拉拢她归心。
一个人要是没有了退路，就很容易归心。
武林盟浩浩荡荡的人马离开之时，顾煜当着一干人的面宣布同单长云恩断义绝。
以前是他眼瞎了，现在他要从新做人，以后再跟魔女有瓜葛，天打雷劈。
人在发誓的时候，如果发的誓言类似于断子绝孙之类的，可能会哆嗦一下，可若是发天打雷劈之类的话，就基本上没什么威慑力，把天打雷劈挂嘴边当饭吃。
毕竟有史以来，断子绝孙的不少，天打雷劈的就很少见了。
中宗门同武林盟的弟子出了大钟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领头的弟子各自站在安全的阵营内，泾渭分明的的互相辱骂，用生/殖/器互相问候一遍，响彻整个大钟鼓。
要不是双方互有严格约定，大钟鼓怕是要壮烈了。
中宗门铩羽而归，回到万神门后却发现大牢被破，所有被囚禁的上阮院弟子都被劫走，一个也没剩。
墙上还写着血淋淋的几个大字：好事不留名。”
白云使雷霆震怒，传唤火猪神来问话。
火猪神这倒霉催的，身为教主却活的忍辱负重，既怕单长云又怕中宗门，百般危难之际，干脆壮士断腕，把自己打伤，表示他已经尽力了，是敌人太强大。
不过这死猪很爱惜自己，不舍得打重了，在身上明显的几个地方制造了个花里胡哨的轻伤，效果十足，看着很狼狈，实则屁事没有。
白云使前脚将火猪神骂了个狗血淋头，火猪神后脚就跑到了长云的黑虎潭哭惨，他一会儿捂着自己的胳膊，一会儿揉着自己的腰，表情痛苦不堪，哀叫连连。
他举着自己的爪子让单长云看手上的伤口。
让她生出愧疚之感，叫她看看自己是如何牺牲的。
“都是为了你，我他娘的这位子都快坐不稳了。”火猪神愤慨道。
火猪神的眼光就跟他的心眼一样逼仄，就只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长云很想把火猪神一脚踹出去，在他的脑袋上再开两个瓢。
她忍了又忍，将自己这辈子所有的涵养一股脑的拿出来才压下了想要踹他一脚的心，努力的将眉毛舒展开来，很给面子的安抚了两句。
她还有正事要跟他谈，有件事情她一直耿耿于怀，这件事火猪神或许可知。
那就是万神归一的恶果。
火猪神把自己嘴打破了，一说话嘴就扯的生疼，心中越是恼火，恶嗖嗖：“能有什么恶果，没有！”
他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脸上浮现出一抹狭隘的笑意，身体前倾：“怎么了，你是觉得有反噬了？”
单长云并不打算隐瞒：“是，最近烦郁的厉害，吐了几回血。”
火猪神一脸的普大喜奔：“恭喜，你怕是要死了。”
长云在心底里照着他的脸来了一记左勾拳：“你不必一脸高兴，我现在死了对你半分好处都没有，你最好帮我想法子。”
火猪神冷笑：“我能帮你想什么法子，我连万神归一的影子都没有摸到过，你要是真想知道，不如你亲自到二代教主坟下去问一问。
长云道：“藏书阁也没有记载？”
火猪神：“没有！”
长云不死心：“那咱老教主呢，老教主曾经练过万神归一，只不过败在了心魔上，他知道各中关节吗？”
火猪神沉默了一会儿：“那就不清楚了，不过你现在也见不到了。”他说到这里突然站起来，瞪大眼睛有些气急败坏：“我说单长云，你可消停会儿吧，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去救老教主！”
长云：“我知道！”

第68章 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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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武林盟的顾煜宣称与单长云为敌后，长云与白云使来往更密切了。
一段时间后，长云做了一个更让人惊掉下巴的事，以至于让外面那些原本并不憎恨单长云的人对她恨之入骨。
她拜了白云使为师。
这基本上就已经宣称她跟中宗门同流合污，一丘之貉。
半个月之内，所有正义人士都紧跟了武林盟的步伐，跟单长云旗帜鲜明的划清界限。
一般众人对叛徒的仇恨会远超过敌人，敌人当诛，叛徒当剐。
想刺杀单长云的人已经超过了想杀白云使的人，各地一些痛恨中宗门的权贵们重金聘刺客刺杀单长云。
单长云坐在家里，每天都能捡到好几个刺客。
捡来的刺客她会亲手挑一挑，武功差的发配去挑柴打水，武功好的就留下来，一人赏一粒“你要丸”。
“你要丸”是一种被浆皮包裹着的毒药，服下之后一个月，浆皮破裂，毒液渗透出来，若没有及时服用解药，人就会毒发身亡。
不过长云发下去的“你要丸”过期好几年了，这东西毒性本来就容易挥散，现在连个耗子都毒不死。
刺客们服下“你要丸”后，统统被逼着给单长云屈辱的看门。
黑虎潭的门儿就那么大点，过了几天就人满为患了。
中宗门的人喜欢挖高手归顺他们，挖的动的赏重金高位，挖不动的赏十八般酷刑，而且手段阴毒，你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偷偷给你下药。
于是单长云在家的时候让他们看门，出了黑虎潭就让他们跟随。
长云她每天都生活在这些刺客毫不掩饰的愤怒的白眼下。
她觉得自己每天都要被这些阴嗖嗖的眼刀戳成筛子了。
那些刺客晚上不睡觉，每天晚上蹲在屋顶上嘀嘀咕咕商量怎么整死单长云。
刺客们的手段都是以阴招见长，跟他们生活在一起很能提升江湖经验，当年一个刘芳，长云就觉得很烦了，现在七八个顶尖的刺客兢兢业业不遗余力的想着如何杀死她，单长云反倒自虐般的安之若素，她正好拿他们喂招。
放毒蛇，下毒草，床底偷袭，房梁暗伏，长云都不知道整死一个人可以有这么多死法，一个比一个精彩绝伦，奇思妙想。
后来她去井里打水，就看到一根铁箭破水而出，出其不意，速度又快距离又短，十二分的惊险，她的手腕被从侧面的箭头削了一下，翻出血肉来，露出森森白骨。
长云不觉得怒，只觉得惊，她把那个刺客逮到跟前，发现刺客是个只有十六岁的少年，一只眼睛瞎了带着个草编的眼罩，另一只眼睛跟毒蝎子的尾针般阴蜇。
在井底兢兢业业的埋伏大半夜，都快冻成龟儿子了，还一脸老子要杀了你的表情。
这些来刺杀单长云的刺客，小部分有情操的是出于为江湖除害的正义感，大部分刺客，尤其是这种年龄小，手段阴的跟老油条似的，则是为了钱或利。
他比谁都疯，更毒，更像个杀人的工具。
长云对能伤了自己一次的人不敢轻视，他能伤自己一次如果放任不理就绝对有机会伤自己第二次。
长云便把他单独隔离起来，让北院弟子看守他。
长云检查伤势的时候，伤口上有毒，且对这种未知的毒性完全不清楚，应该没什么大碍，却酥酥痒痒很是难受。
最可怕的是这毒药并不是刺客带来的，而是就地取材配炼而成。
这少年是个可塑之才，只可惜路子有点野，救他一把以后兴许能有所成，推一把，以后就是个恶魔。
在关押期间，这小子居然用他那张人畜无害的纯真少年脸哄骗北院弟子，趁他们放松警惕的时候反咬一口将他们打成重伤，逃之夭夭，躲在不见光的地方，像一条毒蛇一样，用一种不要命的同归于尽的姿态，见一个人毒一个人。
幸而北院没有什么能给他练成奇毒的配材，炼毒环境又恶劣，所成的毒药大多粗糙性温，毒不死人。
长云真的恼了，她抛下一切事情，费了很大的功夫把这条“毒蛇”抓了回来，死守严防，让他寸步不离的跟着自己。
少年觉得长云脑子不好用，她这样做无疑是给自己杀她提供了方便，可是几天下来，他一次也没有偷袭成功。
明明浑身都是破绽，吃饭的时候从来不验毒，如果不外出身上从来不喜欢随身携带兵器，全身上下只有一根蝴蝶发簪是尖锐的，有时候还会懒得戴。
一点高手风范没有，随性极了，可是即便是这样，他还是连她的一个衣角都挨不到。
中午，她躺在藤椅上小憩，呼吸均匀像是睡熟了，脖子，手腕，死穴都“触手可捅”，少年目光阴蜇，拿着筷子轻轻的走上去，刚要对着她的心脏插下去，长云就睁开了眼睛。
少年右手举着筷子愣了一愣，左手迅速的从背后拿出一根很烫的玉米，用筷子插了上去，装模作样的举到长云面前：“给你吃玉米。”
长云笑着接过：“多谢。”
少年说要上茅房，迅速的退了出去，外面一群刺客连忙严肃的拥着他往外走，蹲在大石头后面围一圈嘀咕。
少年叼着草恼恨道：“差一点就得手了，都怪我刚才的步子太重，把她惊醒了。”
其他刺客一脸惊诧：“真见鬼，她晚上都不睡觉，跟个幽灵一样在黑虎潭晃来晃去。”
少年恨如头醋：“你们有没有发现她在拿我们喂招。”
众人深有同感，因为但凡是个正常人都绝对不会把一群想要杀她的狼群圈养在身边，而且每次有谁偷袭的好，偷袭的漂亮，单长云就会“老怀甚慰”，然后中午给他加鸡腿。
假如雇主们知道他们花重金聘的高手居然是给敌人当陪练一定会被气死。
刺客甲：“朗俊，你下毒最厉害，她让你寸步不离的跟着她，你每天有无数个时间弄死她，却都没有成功，我说你主人知道会杀了你！”
叫朗俊的少年面色一沉，将嘴里的草狠狠唾在地上：“我被限制活动，不能去后山，你们要想杀了她，咱们只能齐心合力，万神门后山上有五毒你们帮我搜集来，杀了她，拿回解药，功劳算我们大家的！我六你们四。”
几个人的图谋大业，长云躺在躺椅上一不小心就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手里拿着中宗门的玉牌把玩，两天后中宗门召集各使回门，她会以白云使徒弟的身份前往中宗门，见到那个藏头不露尾的中宗门门主。
而现在她还有一件事情要做，她叫来韩今让他去帮她找一个人。
付尧门。
好久没有见少主了，现在她急需要付尧门来见她一趟。
顺便送他一个可造之材。
扳着指头算日子，练成万神归一已经二十三天了，别人看不出，她却明显的能感觉到自己的脱胎换骨，真如万神相助一般，身体各个器官发挥到了最大的极限，三天前那个叫郎俊的少年还能暗伤到自己，今天却不会了。
如今在她眼中，所有人的速度放慢了，那凌空而来迅捷如电的暗箭，就像是被凝冻在了空中，走的很慢很慢。
她可以清楚的看到暗箭的方向，力道和归途。
她可以听到四面八方的声音，夜深人静的夜晚，只要她想听，她甚至可以听到韩今说话的声音。
她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万神归一的可怕之处，现在整个世界就跟小儿的玩具一样。
七天之后，万神归一达到顶峰，她不敢想那将是什么力量，而七天之后的散功也必定让她无所适从。
韩今办事办的很快，付尧门正好在附近接到消息后，连夜赶来，被韩今领到黑虎潭的时候天才蒙蒙亮。
韩今对付尧门的第一印象不是很好，当然了，付尧门这德行谁见了他都会印象不好。
少主从被领进黑虎潭后第一句就挑着眉问：“你们北院这么穷呢，一水儿的茅房，艰苦朴素，诶呦，怎么地上还有只这么肥的鸡，正好饿了，给我炖个鸡汤吃。”
他自己穿的就跟个花里胡哨的野鸡毛成精一样，从头到脚都透纸醉金迷的腐朽气息，一开口就不把自己当外人。
长云听见动静走出来皱眉：“我们黑虎潭就这一个打鸣准的公鸡，给他另外炖一个母鸡。”
付尧门看见长云，激动的跨过那只鸡：“门主！”
长云将他请进屋子，为他一边煮茶，一边问最近的情况。
五年不见，猫儿跟顾煜都变了许多，唯有少主少年心性依旧，不止模样没有变，性格也没有变。
而且还越发丰颜玉润了，眉心那一点妖娆红更衬的肤白如玉，实在是人模狗样。
对比之下，猫儿就壮烈了，猫儿底子原本是比他好的，不过因为脸上有疤，又去了趟大漠浪了几年，回来就跟个黑炭一样，糙的没边没际，就俩眼珠和那一口牙是白的，跟美男子的道路背道而驰越走越远，小孩儿看见他都能被丑哭。
长云本着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一边煮茶一边欣赏着对面的人。
美是美，但这厮不能开口说话，一开口接地气都接到山沟里去了，满嘴的土碴子味儿。
付尧门：“门主，你说说你都回来这么长时间了都没找过我，我寻思着你是不是把我踢出门派了。”
长云：”哪里会，少主，你就是我的小棉袄，他们两个一个是叛徒，一个不上心，只有你是认真的。”
付尧门笑道：“正是，这几年好几个门派都要拉我入伙，可我始终想着吾主，想着我们甜心门，便义正严辞的拒绝了，我的心可昭日月。”
长云：“尧门，我拜白云使为师了你知道吗？”
付尧门坐直身子，正色道：“门主，要不说我崇拜你呢，什么垃圾你都敢拜，你这样毫无顾忌的将我们清高的扶秀师父跟白云使放在一个地位上，女侠，你好大胆呀。”
长云：“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取信于他，我这也是没办法，接下来我要跟着他去中宗门，到时候还需要少主帮忙。”
付尧门：“什么忙。”
长云言简意赅道：“毒。”
付尧门：“没问题，我付公子走过的地方，方圆百里寸草不生，不过你要是让我毒死中宗门门主就有点困难了，据说他为人极其谨慎多疑，连他亲儿子给他端茶都要验毒。”
长云点头：“他自有我来收拾，请你另有安排，在此之前我还要你先帮我做一件事情，你先出去看看早饭好了没有，我先去换一身衣服。”
付尧门出去催饭，刚走到院子里就下意识的觉得芒刺在背，他回过头一看，就看见一个带眼罩的少年站在他身后盯着他看，见付尧门回头，就下意识的退后了一步。
付尧门没有当回事儿继续往前走，结果他发现他走几步，那少年就跟上几步，始终与他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付尧门不是单长云，耐心欠奉，他回头眯着眼睛问：“你干什么老是走在我后面，难道我屁股后面会掉金子吗？”
少年嗫喏了几声，上前几步：“你是不是姓付。”
付尧门唯擅长使毒，算是下九流，在江湖并没有什么名气，不过在某些特定的圈子里他却是声名鹊起祖师爷一样的存在。
比如杀手圈、刺客圈，盗贼圈，这些见不得人的黑圈子里，他们都把付尧门的《千毒百蛊》当神书供着，努力师法付尧门的下毒精髓，尊称他为先生。
在某种微秒的意义上，付尧门其实是桃李满天下的，培养出一代又一代的祸害，为江湖的乌烟瘴气做出了不可小觑的贡献。
付尧门：“嗯，是啊，在下便是付尧门。”
朗俊的脸上挂着狂喜之色，就跟见了失踪十八年的亲爹一样：“小，小人叫朗俊，与先生神交多时，万万没想到在今日竟能得见，实在荣幸之至，心中雀跃万分。”
付尧门见这小孩儿高兴的快原地起跳了，微微一笑，内心很是膨胀，端着为人师表的架子道：“那倒是有缘分。”
朗俊：“小人苦练毒技多年，不求比肩先生，只愿学得一成就足以光宗耀祖，光照门楣。”
付尧门被他这番慷慨激昂的话震惊到了，这还光宗耀祖呢，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不把祖宗气活了已经不错了，光哪门子的门楣。
付尧门看这少年有点疯魔，心说难道我现在这么有名气，毒霸这名声都响到了大教万神门么。
朗俊道：“先生，您是单，单长云请来的客人吗？”
付尧门：“正是。”
朗俊闻言，表情有些微妙的复杂。
付尧门仔细一看，这才发现少年的手腕脚腕上各系着一个拴着铃铛的铁圈，这玩意儿名堂付尧门是知道的，专门用来防人逃跑和控制行动的刑具，比较温和，一般对付小角色才会用。
长云换好衣服走出来：“少主走了。”
付尧门跟上她：“去哪儿，我鸡还没吃呢。”
长云：“去趟绿蓠院，不过你得先把衣服换成万神门的衣服，你这样出去太扎眼了。”
付尧门被迫换上了万神门普普通通的弟子服心中好生嫌弃。
长云带着付尧门往绿蓠院走。
自从这些长老帮长云练成万神归一后，便自称元气大伤，现
在越发不思进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练功都不怎么练了，早上起来就在院子里伸伸胳膊压压腿，晚上遛圈多走两圈都嫌累，基本上就是废了。
长云对付尧门道：“我怀疑他们被下了蛊，但是没有一个人肯说出来，我又看不出来，便请你来看一看。”
付尧门往门口一站，就看到了八个神躺在躺椅上排的整整齐齐的在院子晒太阳，地上还有一只不知道是谁养的乌龟在慢悠悠的爬，龟壳都快被晒裂了。
付尧门问：“你确定是让我来验毒，不是来看精神的？我可治不了脑子啊。”
“咦？那个光头是谁。”付尧门指着一个闪亮的光头，无遮拦的问。
长云立刻堵上他的嘴，然而已经晚了。
水蛇神的视线望了过来一脸幽愤。
长云行礼：“各位长老，上次辛苦各位了，请了一位大夫给你们瞧瞧身子。”
付尧门指着自己：“大夫？”
对这个大夫，他们是有些排斥的，在长云强烈要求下，才肯赏脸让他检查。
挨个检查了一遍，什么毛病都没有，别说身上有蛊虫了，天天晒太阳连个跳蚤都没有。
付尧门将长云拽过去小声道：“门主，什么都没有呀。”
长云：“怎么可能，难以启齿的都没有？”
付尧门要笑了：“没有，又或者是我学艺不精没有看出来。”
长云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只见他们用十二分的戒备瞧着付尧门，一脸神色狐疑，随时预备着把他叉出去。
付尧门有点呆不住了，脚尖冲外，准备要走。
长云：“算了，你先出去等着我，我有话要问他们。”
付尧门点头先出去了。
长云坐下来，叹口气对他们道：“各位，原来你们真的没有被下蛊虫，既然如此，总不能这样一蹶不振一辈子吧。”
众人不语，火鸡神直入主题：“长云，你的万神归一如何了。”
长云笑道：“挺好的。”
火鸡神：“万物有所得必有所失，就算出现了什么恶果你也无需太过介怀，毕竟你这份造化是别人所没有的。”
长云挠头，敷衍的点头：“嗯嗯嗯。”
火鸡神：“最重要的是，无论将来你有什么造化莫要失去心智。”
长云乐了：“行了，你们这副德行也别教训别人了，自己个别失心疯就行。”
长云站起来往外走，她左脚跨出门槛，又顿住回过头来问：“我就要去中宗门了，要是我死了，咱们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了，就是千万别在我的墓碑前写万神门门徒几个字，否则我半夜爬起来也要把字儿敲掉。”
笠日，白云使要回中宗门了。
长云早早的就过来了，面色紧张：“先生，门主会不会不喜欢我。”
白云使拍掉挂在他脖子上的美姬，温声道：“不会，没有人会不喜欢我徒儿。”
自从长云拜了白云使为师后，白云使便十分有做万世师表的觉悟，长云也十分给面子，两个人可谓上慈下孝，感天动地，总是旁若无人的相互肉麻。
长云温柔道：“先生，师父如此抬举，长云真的感激不尽，路上给您再涮锅肉吃。”
白云使回忆了那大肥肉，登时花容失色：“别介。”
长云笑道：“师父，徒儿给您介绍一个人，付公子，是我门徒，是个用药下毒的高手。”
黑虎潭的动静，白云使都知道，根本没有必要撒谎，撒谎了反而失信与他。
白云使并没有把付尧门放在眼里，上一次长云推荐韩今，结果他把韩今叫到面前想要提拔，韩今却吓的连站都站不直。
白云使从没听说过什么付公子，也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他误以为长云带着他，是想要让他也露露脸。
白云使：“随从而已，想带多少带多少。”
付尧门顺利的滚上了马车。
长云又将朗俊也送上了自己的马车，这次她连解释都没有解释，白云使连付尧门都不放在心上，更何况这种瞎了一只眼的小毛孩儿。
她掀开帷裳，对付尧门道：“尧门，我就先不跟你们同乘马车了，有什么事来叫我。”
朗俊喜道：“你不跟我们同乘马车？”
这一脸高兴劲也太明显了。
长云也不想跟他计较，上马车之前，付尧门偷偷告诉单长云说他闻到了朗俊身上携有剧毒的味道，要她小心。
有付尧门在，还怕什么毒，他足够能牵制的住这小独眼了。
长云转身上了白云使的马车，她一上来，那些挂在白云使身上的美姬都放规矩了些。
长云道：“没事，你们继续，我就坐在旁边我说我的，你们玩你们的。”
一个趴在地上，抱着白云使大腿的美人跟没有骨头的蛇一样，妖娆的扭了一圈，冲着长云无奈一笑。
长云一直都这么没眼力见儿，不管白云使身边有几个美人儿，她都能坐在旁边一本正经的谈公事。
白云使丝毫不怀疑，即使他同美姬在纱帐后激情云雨，长云也能搬着小板凳，坐在床前头跟他叽歪正事。
长云道：“先生，万神门不能没有人主事，还是要教主留下来吧。”
白云使可能连她说的什么都没有听清就道：“行。”
不管长云提什么要求，白云使都会先说行，然后再反应她刚才说了什么，宠的很。
白云使反应了一下还是说：“行。”
长云笑道：“多谢先生。”
白云使：“其实你可以叫我师父。”
长云：“先生好听一点。”
假如到时候扶变态知道长云背叛着他又拜师了，长云还可以这般抵死辩解：“我是被迫的，我从来没有喊过那厮师父，我心中只有扶师父一人！”以此来保狗命。
白云使：“随你便。”
长云笑道：“谢先生。”
白云使：“你若是想见门主，我即便带你去万神门，你也不一定可以见到，你知道他生性谨慎。”
长云：“无妨，中宗门我只知道先生就行了，先生肯与我交心，便已很知足，管他什么门主呢。”
长云说这话有点大逆不道，白云使半是隐晦的开心半是嗔怪：“无礼。”
而另一个马车上。
朗俊坐的板板正正的，恭敬而又崇拜。
付尧门已经知道了他是刺客，而且是一个根本归不了心的刺客，闻闻他身上那能毒死十头牛的毒药就知道了。
他不是很理解单长云要做什么。
但目前的处境是，这个叫朗俊的少年虽然要立志要杀死单长云，但是却对自己迷之崇拜。
看自己的眼神很火辣。
付尧门想了想，单长云是不是知道朗俊仰慕自己，便让他跟自己单独乘马车，让自己牵制住他，并收为己用。

第69章 第 69 章
付尧门阅人的本事还是有一些的。
这小独眼不像个善茬，身上有股很偏执的气质。
付尧门并不是很喜欢他，至少他不想让他加入甜心门。
除了会下点毒，也没别的本事了，不过单长云这种被狗啃了的眼光是怎么发现他绝世付公子的。
付尧门问：“眼是怎么瞎的。”
朗俊：“试毒的时候不小心把自己弄瞎了。”
付尧门：“哦。”
为了下毒事业牺牲了一只眼，还是挺可怜的。
朗俊用一种肝脑涂地的神情说：“先生，我一直都很仰慕您，如果能在您身边学到万分之一，便死也无憾了。”
他看自己的眼神就跟看一本武林秘籍一样炽热。
付尧门纠结的问：“你知不知道我跟单长云是朋友。”
朗俊点了点。
付尧门：“可是你要杀她。”
朗俊点头：“所以先生的意思是，我们是敌人。”
付尧门点头：“是的。”
朗俊：“等我毒死了单长云，她就不是您的朋友了，因为活人是永远没有办法跟死人做朋友的。”
付尧门想拍他一巴掌：“不对，因为任何人杀了她，我都会报仇。”
朗俊沉默了一会儿道：“我知道了。”
付尧门问：“你就不能不杀她么，你主人给了你多少钱，我出双倍。”
朗俊：“一万两。”
付尧门：“……”
付尧门：“我刚才什么也没说。”
朗俊：“我是个中级刺客，只有一万两，若我失败了，单长云人头的市价会增加十倍。”
付尧门：“市，市价？”
沃日，这又不是猪头肉。
付尧门微笑：“你方才的那些话，我应该杀了你，可是单长云想要拉拢你，他觉得你是个可造之才。”
朗俊：“我知道，否则她不会留着我们。”
付尧门哑然，如果是这样的话，话已至此，实在没什么可说的了。
他得跟长云说赶紧解决掉他，哪怕把他送走，留这么一条毒蛇在身边太冒险了。
朗俊：“先生”
付尧门当够了先生，开始暴露本性：“别喊了，从现在开始闭嘴，我要睡觉。”
朗俊便很知趣的没了声音。
此番去的地方并非中宗门的老巢，而是他们在中原的营地，从数十年前就开始修建地宫，一直到现在已经很有规模，只是建的非常隐蔽，鲜有人知道究竟在什么地方。
而坐马车的行程需要三天。
付尧门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薄衾，深秋季节，坐在没有碳火的马车里还有点冷。
付尧门疑惑的看着自己身上的被子问对面的朗俊：“你给我盖的？。”
朗俊：“我方才听见先生梦里说自己冷。”
付尧门：“哦。”
马车外有人道：“付公子，车队休整，您要下来休息休息吗。”
付尧门掀开薄衾跳了下去。
他刚一下去扭过头一看，就有两个弟子拿着手铐脚链爬进了马车。
等付尧门再回马车的时候，朗俊已经披枷带锁，很有个犯人样儿了。
付尧门笑：“我看你就别想着弄死单长云了，单长云都快把你弄死了，你现在就是砧板上的鱼，认命吧。”
他心想我这是什么待遇呀，别的马车鼓瑟吹笙，我却要跟个犯人在一起大眼瞪小眼。
他坐在软垫子上，挨的近了，就看到那铁链虽然轻便，但是一直这么锁着，手腕已经勒出了不大明显的红痕，现在没什么，锁个两天可就很受苦了。
单长云好像在故意折磨他。
尤其是中午吃饭的时候，长云特意交代不许给小独眼吃，水也不许给一滴。
据小独眼自己说，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单长云已经断了他的水粮了，一直靠吃空气维持生存。
付尧门一边吃着鸡腿一边问：“你还想杀她吗。”
朗俊骨气犹存：“想。”
付尧门总结：“你必成大事。”他吃完以后让人给单长云捎话：“我强烈要求换一辆车，我不想跟小独眼坐一起了。”
单长云回话：“我不放心他跟别人在一起，这是你的马车，你也不用离开，就让他在后面跟着吧。”
付尧门不解：“跟着，什么意思？”
后来，他就知道了，在后面跟着的意思就是追着马车跑。
付尧门掀着车帘，看小独眼跌跌撞撞的跑在后面，老天好像故意要跟他作对似的，居然凑热闹的下了一场秋雨。
那秋雨下的那叫一个缠绵悱恻，小风刮的那叫一个哀转久绝。
他瘦弱单薄的身体就跟一根随风飘摇的狗尾巴草，随时能被吹到天上去。
活该，他想，你想杀长云，难道我还会可怜你么。
两个时辰后，他跟单长云说：“我又愿意跟他坐一起了，别折磨他了。”
朗俊被抬上马车的时候腿已经站不起来了，胸口剧烈的起伏，面色苍白，跑了两个时辰，就算是有轻功也受不了，何况人家都没吃饭。
付尧门蹲他面前问：“你还想杀她吗？”
朗俊：“想”
这种情况是个人都会说不想了，这个孩子太实诚了。
付尧门：“你到底在执着什么。”
朗俊咳嗽：“一，一万两。”
付尧门：“……嗯”
朗俊抬起头，用他那唯一清亮的眼睛道：“先生，你是个好人，你虽然是她的朋友，但你跟单长云一点都不一样。”
付尧门坐了回去，他实在不能昧着良心接受这句瞎话，他抓了一把瓜子：“小兄弟，你年纪还小，以后就明白了。”
朗俊：“先生以为我是男人？”
付尧门手里的瓜子啪嗒掉在地上：“难道不是？”
朗俊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把手伸向胸前的扣子。
单长云跟白云使学下棋，正玩到起兴的时候，就听到手下来报：“大师姐，付公子在外面求见，好像很着急的样子。”
长云看着白云使：“先生。”
白云使眼睛看着棋盘，摸着下巴，皱着眉头：“等会儿。”
长云对手下：“那就让他稍等，我片刻便去他马车上。”
付尧门心急如焚，他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急什么，难道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付大公子还会怕人勾引。
何况刚才都没有确认，他又跑回到自己的马车上，看见朗俊还在解扣子。
“扣子缠住了。”朗俊解释。
付尧门：“大哥，你到底要干什么。”
终于小独眼把扣子解开了，从内兜里掏出一个小香囊：“这是我的。”
付尧门：“你把头发散下来给我看看。”
朗俊点点头，顺从的把头发散了下来。
付尧门捂着要绞痛的胸口：“你为了行走江湖所以假扮成少年。”
郎俊：“我没有刻意假扮，只是别人都会容易误会，我就也再也没有解释过。”
她的长相就像个没长开的五官圆润的少年，声音微微沙哑，胸前被宽大的衣服遮盖的一马平川。
付尧门：“朗俊，这个名字就像男人，你现在应该告诉我真名。”
朗俊低头：“我真名不好听。”
付尧门：“没关系。”
朗俊：“朗春花。”
付尧门：“你还是叫朗俊吧。”
他掀开车帘催促一脸的急不可耐：“催催你们师姐诶呦我草，她在墨迹啥。”
他放下车帘，有些心不在焉。
朗俊把头发抓起来绑好，又坐端正：“先生，我是男人女人其实没有一点关系的，如果你现在觉得有什么不适，过不多你就会知道，其实没有任何分别的，我从小就是这样。”
付尧门敷衍：“行行行。”
朗俊：“先生，你能不能帮我保守秘密，虽然没有必要，而且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可我不想特意让单长云知道我是女人，如果她知道了，她会有更多的法子折磨我。”
付尧门：“你放心，如果她知道……”
朗俊：“请先生成全。”
付尧门：“不行，我不会帮你保密的，你就是一条毒蛇。”
车帘被掀开，单长云带着一身的来自于另一个马车的檀香味道走了上来。
付尧门发现她越来越有大师姐的派头了，别人上马车都是手脚并用爬上来的，她上个马车跟活跟个登基一样。
长云一上来，朗俊温顺的眼神顷刻起了变化。
长云坐下来问：“怎么了，付公子。”
付尧门指着朗俊：“长云，你可知，她是女人。”
长云皱眉：“嗯？怎么会。”
付尧门：“真的！”不信你问她！”
长云看向朗俊。
朗俊道：“我方才跟先生开玩笑的。”
付尧门：“长云，她撒谎，她就是女人，她叫朗春花，是个女的她。”
长云手搭在车窗上，微微笑着。
付尧门：“单长云你这是什么表情，你要不信让她把头发散下来。”
长云点头，对朗俊道：“放下头发。”
朗俊又把头发拆了下来。
长云看了几眼皱眉：“小孩子嘛，只是长相柔了些，长大就好了。”
付尧门：“不不不，春花，刚才你不是这么放的，刚才你的头发是别在耳后的，然后额头几缕碎头发。”
长云站起来笑道：“我还有事，若是没什么十万火急的事就别叫我。”
付尧门急了：“脱衣服！长云她亲口告诉我的，你让她脱衣服一切都明白了。”
长云双臂环抱无奈：“行吧，脱。”
付尧门站起来：“她是女人，我不方便看，我先下马车，长云你看好了，就来叫我。”他掀开车帘跳下去：“长云，你快看啊。”
他跳到外面蹲在石头上心想，衣服都脱了，我看你还有什么办法狡辩。
片刻之后，长云就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付尧门站起来：“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女人。”
长云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不是，就是个孩子，付尧门你是傻了吗，他说什么你都信。”
付尧门惊讶：“怎么会，长云你确定？”
长云：“今天晚上马车就不上路了，不然太辛苦，我给你准备了一个帐子，里面有火炉棉衾，好好睡一晚上，明日一早换乘骑马。”
付尧门再次跳上马车，看见朗俊冲自己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付尧门：“你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朗俊：“没有耍什么花样，就是暂时不想让单长云他们知道。”
付尧门：“你是怎么做到的。”
朗俊将发带翻过来，露出里面的一个小环扣，环扣呈墨绿色，她用指甲轻轻刮擦表面，淡淡的特殊的香气就渗了出来。
朗俊：“先生，这是您所创的一种迷魂药，名作镜花水月，其功效，您是知道的。”
付尧门：“你把她迷住了。”
朗俊：“单长云意志力原本很强，可是不知道为何这次却轻易的就得手了，也许是她本身就不信匆匆一瞥，未设防备，若是她再多看一眼，我就撑不住了。”
付尧门有点恼了：“行啊你小俘虏，既然如此你告诉我干什么。”
朗俊：“我嗜毒如命，而先生对我有大恩，我无父无母，无亲朋一字，唯有师法先生，我才苟延残喘至今，虽然从未见过您，但是神交多年，对您我愿意知心换命，在我心中，您是这世上除了那一万两之外最重要的，我不想对您遮遮掩掩。”
付尧门眯起眼睛：“所以你真的是女人。”
朗俊点头。
付尧门的内心，我的个草啊。
他说什么也不跟小独眼坐一起了，到了帐子里休息了一晚上后，第二日清早，单长云就给他换上了日行千里的骏马，而为了不耽误行程，车队全部都换成了马，一人或者两人一匹。
付尧门骑着一匹最胖的马，他问长云：“门主，你到底对我有什么意见。你说了我一定改。”
长云同他并驾而驱，伸手摸了一把他的马耳朵：“行了别埋怨了，不知好歹，别看这马肥，跑的不慢，最早今天晚上就能赶到了。”
付尧门小声道：“门主，这次任务你是不是只带了我一个。”
长云点头：“只有你一个。”
付尧门嘿嘿一笑策马凑近她的脸：“门主，若这次我任务完成的漂亮，能不能让我当副门主。”
门徒都知道内讧争宠了，长云很欣慰。
反正不算叛逃的顾煜，门里一共就仨人，付尧门想当这破门的门主看来对这甜心门实在是难得的给面子了。
两人说话间，一匹瘦弱的枣红小马赶了上来，一个比马还有瘦弱的少年跨在马背上，遥遥的望向这里。
付尧门看了朗俊一眼问长云：“你不怕她跑了？”
长云道：“没事，我很宠他，给他下了没有过期的“你要丸”，还给他缚了三步猝死铃，他要敢跑，就死定了。”说着，晃了晃自己手上的铃铛。
付尧门听这些鬼名字，突然明白了单长云为什么能给自己的门派起名叫甜心名，原来万神门整个门派起名字都是这么个调调啊。
秋天的雨任性的很，说下就下，又急又快，泥水翻溅马蹄，铅墨色浓云奔腾排匝，看样子还要憋好大一会儿，单长云将蓑衣递给付尧门，将小斗笠罩在他马头上：“时间不早了，下雨也要赶路。”
付尧门接过来刚要披上就发现身后的小独眼还在淋着。
她不紧不慢的跟着自己，无论自己往哪里调转方向，她都会像个影子一样跟在后面。
看样子，单长云是不会给她蓑衣了。
付尧门心想，我管她干什么，她既然这么多鬼主意，又这么特立独行遗世独立，自然会有她的办法。
付尧门驱马往前赶了赶，行了一里地后，实在忍不住停了下来，将身上的蓑衣拿下来递给她：“风雨太大了，你穿上吧。”
朗俊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接过蓑衣楼在怀里，在马上一本正经的鞠躬：“多谢先生。”
付尧门这辈子都没有干过什么好事儿，对自己这种牺牲自我的行为很不理解并且鄙夷。
单长云在一旁远远的看着，令人又去拿了一套蓑衣来送给付尧门。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更新时间成谜，感谢还有耐性的你们

第70章 第 70 章
晚巳时，人马终于来到了中宗门的巢穴。
别家门派都是光明正大的气派，要么坐拥繁华地带富得流油，要么深仙山幽谷，出尘离世。
可中宗门就像是一群老鼠精组建的门派。
自打进了中宗门的地界之后，就是一片穷乡僻壤之貌，山秃水干丑陋的明目张胆。
而中宗门的巢穴则在一片荒凉的坟冢之下，从坟冢中间裂开一个其貌不扬的深沟，深沟上四周的壁是石壁，阴冷潮湿，生者滑腻腻的苔藓，再往下走去便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沟壑，踏着崎岖的石阶，不知何时才是尽头。
像这样的入口还有许多处，他们分成好几队从不同的入口进去多是隐蔽难寻，活像钻地洞的鼹鼠。
地底的构造十八拐，长云在心里默默的数着究竟绕了多少个弯子，开始还能很清楚的记着，可是数到后面就已经有些数不清楚了，绕的晕头转向。
这还真是老鼠千窟洞。
中宗门奸淫掳掠无恶不作，住的地方怎么这么艰苦朴素与世无争，长云刚这样无知的感慨着，接下来的场景就让她惊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无数错综复杂的黑暗的尽头尽然是如冰雕雪铸的地下宮殿！
一路走过，竟然看不到任何一个木质或泥土塑成的东西，整个宫殿都是晶莹剔透白璧无瑕，似误入雪国。
脚下踩着的地面是泛着青色的玉石，光可照见人影。
这样的地面不是一两处，而是延伸至无边无际的地方，整个宫殿就像是沉睡在静湖冰面上的贝阙珠宫，纤尘不染，有种镜花水月的不真实感。
宫殿里没有一个俗物。
头上悬着的是光彩夺目的明珠，霞光艳艳，却不知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它们反射出如此皎明的光芒，照亮整个地底宫殿。
长云怀疑这里可能连土都没有，而最脏的东西大概就是它们这些从外面走进来的风尘仆仆的人吧。
长云：“先生，天色已经很晚了，我们明日再见门主？”
白云使笑道：“这里没有昼夜，没有时辰，晨昏颠倒，又哪里有天色已晚之说，门主已经在等我们了，长云，这里很大结构复杂，你紧紧跟着我要寸步不离。”
长云点头。
不止是白云使这一波，其他各使也已经赶来，人越汇越多，大多穿着银色长袍，头戴火阳面具，整齐有素的朝着一个地方赶去，远远望去就像是一个银色的流淌的长河。
白云使带着长云汇入这长河中，一边走一边交代：“门主生性谨慎，你见了他，万万要恪守礼节，规规矩矩，态度卑谦，不可有丝毫桀骜之态。”
长云：“我知道了。”
白云使：“咦？那付公子去了哪了。”
长云回头望去：“人太多，可能是走散了，先不用管他，我们走吧先生。”
宫殿大的离奇，抬头一眼望不到边，只见白茫茫的银装素裹。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到了正殿，正殿空阔之极，吞云吐冰的龙头共有三十三尊，最上方的至尊之位的背后是一巨大的火焰图腾，黑色的巨大的玉石上向四周伸展着烈火的图案，微微扭曲的旋纹，让人望一眼就要陷进去。
白云使带着长云同其他各使及弟子走在最前列，长云抬眼望去，就看到了端坐在上方的中宗门门主。
的媳妇。
这样的盛况之下，中宗门门主竟然让他媳妇来主持大局。
早闻中宗门门主惜命，这样藏头露尾，想要杀掉他真的是太难了。
门主夫人生的瘦小干巴，往宝座上一坐，两条短腿都挨不到地面，头上沉甸甸的发饰压在她的小脑袋上，小细脖子都能似能被压断。
这样一个女人，说话的声音竟然是中气十足，胸腔里能爆发出无穷无尽的力量，也是彪悍的很。
“诸部都已到齐？”她看似随意的一问，长云的耳朵却震的嗡嗡响，十分不舒服。
“夫人千秋！门主千秋！”底下震天彻底的喊。
门主夫人：“既然已到齐，来，乖乖们，上前来，让本座好好瞧瞧你们。”
她指的乖乖们是站在首列的七使。
七使出列，跟孙子一样排着队的让她摸脑袋摸脑袋，长云恶寒的看了一会儿后发现她其实是在用内功在为它们疗这些日子在外面受的大伤小伤，或是疏通最近练功时的内气不顺。
随后，他们盘膝就地坐在地上自行巩固。
门主夫人又在招呼第二列的乖乖们了。
第二列的地位稍低，或者是小一辈的弟子，而白云使让长云寸步不离的跟着她，她便悲催的站在第二列。
长云极其不情愿，准备悄悄往后退一列，然而她这一动作，就被门主夫人看了个正着。
门主夫人指着单长云：“这个女娃，你过来。”
众人的视线齐落在单长云身上，单长云便躲不了只能上前。
她紧记着白云使对她说的要卑躬谦逊，便一直低着头走上前去。
门主夫人那跟黑山老妖一样的枯爪伸了过来，一视同仁的在她头顶上拍了拍。
长云忍着。
门主夫人的手又落了下来，开始嘎嘣嘎嘣捏着长云的骨头，摸到一个重要部位时，长云深深吸了口气。
门主夫人摸单长云的时间比其他任何人都长，神色之中渐渐有了喜色，她将手移开赞叹道：“你就是单长云？”
白云使站起来恭敬道：“夫人，这个丫头便是我新收的徒儿，单长云。”
在这一过程中，巨大的图腾后有一双眼睛一直注视着单长云，她神色中一闪而过不耐烦，令他整个人都慌张起来。
他紧张的想：“她的神色不对，她是个刺客，又有人要杀我了，又有人要杀我了啊，真是没完没了。”
他坐在暗处哆哆嗦嗦的按响铜，霎那间，整个宫殿响起震耳欲聋的铃声，嘶叫着席卷过每个角落。
于此同时，一把银光闪闪的刀从图腾的缝隙中射出来，直刺向单长云的面门。
单长云立刻挣脱老女人的手，翻身躲过，单手撑地，落在地上，心中暗惊。
单长云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一个男人的声音就从图腾后面传来：“众人听令，诛杀此女！”
门主夫人一脸茫然，也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就下了诛杀令。
男人的声音又传了一遍：“众人听令，就地诛杀单长云！”
长云面相图腾方向，脸上浮出一抹微笑，心道：我终于找到你了。
与你一战，以我故土之名。
她纵身跃起，挥掌劈向图腾，玉石迸溅，碎玉萎地，图腾被砍破的一霎那，一条跑的比兔子还快的白影窜出绝尘而去，慌乱中，掉了一地鸡零狗碎的兵器。
长云没想到，中宗门门居然……不战而逃了。
把中原欺负的跟个狗一样毫无还手之力昌鼎之门，一门门主竟然这么怂。
她眼眸一沉，从靴中抽出折刀，于空中甩开，提气追了上去。
中宗门门主一边奋力的跑，一边回头看单长云，一边叫：“啊啊啊……她快追上我了啊！！你们这些废物，快抓住她！”
门主一发话，所有的人撒丫子开始追单长云。
但很快，他们就跟不上这两人了。
中宗门门主仗着自家地盘熟门熟路，绕的九曲十八环，穿过一个个逼仄的小门，放下一个个沉重的断头石，启动一道道的机关，可是单长云却如鬼魅一样始终跟在他身后。
长云心中有点郁闷，这个门主这么怂，该不会又是个假的吧，如果是这样的打草惊蛇，一辈子别想再找到中宗门门主了。
可是如果是假的，又怎么能跑的了这么快，看他这飞毛腿必定轻功一绝，内力精纯。
中宗门拣着崎岖的小路跑本打算甩掉单长云，可是谁料非但没有甩掉她，反而将自己逼进了死胡同，他见单长云追的紧了，侧过身，一掌凌空削出。
这一掌生猛之极，凝聚着泰山之力，精纯之极，让人叹为观止。
长云差点给他削个跟头，猛然顿住身形。
中宗门门主削出一掌就立刻后撤一步，摆出防御的姿势。
那一掌，长云已经知道了，他的功力绝对不在万神归一之下。
、
长云追上一步，中宗门门主元衍孙见已经没有地方可以跑了，恼恨的盯着她：“你就这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他说完，身形变换，脚步腾挪，形如鬼影。
长云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这厮太快了，简直就不像人。
可惜事发突然，她没能等到三天后万神归一的巅峰时期与他一战。
她全力迎战，将身体的各个器官发挥到极致。
一毫一厘的距离就是生死的距离，危险之极的近战，让人的呼吸都凝固了。
长云想，这辈子，她再也不会遇到这么强大的敌人了。
他的能力超过了她所见过的任何一个人，笙寒宫宫主、万神门教主都不能与其相提并论。
长云的私人情感逐渐的占据了上风，此刻她想的不再是大义，不再是报仇，而是宿命之战的酣畅淋漓之感。
这种让人疯魔的感觉，棋逢对手的快感，就算是死了，她也觉得死而无憾。
折刀在千钧一发之际破了壁圈，从一侧划过对方的手指。
与此同时，对面倒海翻江的压迫如泥牛入海突然消失。
随即，就是撕心裂肺的哭喊：“我的小手指头！”
长云被这声音震住了。
只见元衍孙捂着自己受伤的小拇指嚎的惊天动地，要不是大敌当前，估计就要当地打滚了。
长云不明所以。
元衍孙高举着自己的指头：“要断了！好疼啊，不能再打了！我要去包扎！”
长云：“你命都要没了，还要包扎！”她一点都不“怜香惜玉”的再次攻打了上去。
元衍孙大题小作的将刀从右手换到左手堪堪抵抗了两招，由于他的惯用手是右手，突然使用左手，准头便微微的有所下降。
他不过是伤了一根小拇指头，却好像整个手都废了，一边哼唧一边打。
长云看着他的德行，一腔热血被泼凉了，方才所有棋逢对手的快感消失的干干净净，梦想中的宿敌之战被毁的渣都不剩。
长云改变了战略方式，她不再追着元衍孙可致命的部位打，而是拣着戳起来疼的地方戳。
打了几十个回合，元衍孙又跳了出去，抱着自己的腿哭的肝肠寸断：“我的腿流血了，痛煞我，你个贱人！！！”
长云伤的比他要重，小半个身子都被血染红了，却没有丝毫要放弃战斗的念想。
别说单长云了，任何一个人，就算是个小孩子，在生死存亡之际都不会这么胆小。
元衍孙空有绝世武功，却极其怕疼蹭掉个皮都要死要活。
长云真想一刀戳死他，可是这厮嚎是嚎，打起来一点都不落下风，一边哼哼唧唧一边打的风云变色。
长云并不是很担心众弟子会追上来，因为方才她故意跟付尧门走散，为的就是让付尧门同朗俊混迹在人群中做手脚。
少主下毒的本领不单单在制毒，而在藏毒和下毒，他下毒的方式出其不意，如果他愿意，从街头走到街尾逛一圈，整条街上的人都会被他神不知鬼不觉的下了毒。
她擅长单打独斗，不擅长耐力战不擅长对付群殴。
所以她只要要专心的对付中宗门门主，而剩下的那些人就交给付尧门了。
一百招过后，元衍孙望穿秋水都没有望来他的救兵，身上已经被戳出好几个窟窿了。

第71章 第 71 章
这么怕疼的人也是人间少见了，元衍孙本事同长云一般，可是信念力极弱，胆子就跟耗子一样大，手指头受伤整个手就废了，腿受伤，他就再也没有挪过地，功力便大限。
长云的折剑挑上了他的左眼，在眼睑处割开一个伤口。
中宗门门主身形剧烈抽搐，跟被千刀万剐了一样，脸色苍白，招式全乱。
长云将剑刺他的胸口，他瞪大眼睛低头看着自己雪白的衣衫被染红，身体摇了摇：“不打了，不打了，我认输了。”
长云将剑抽出来：“那我就送你上路。”
中宗门门主：“我可以给你金银财宝，我也可以给你荣华富贵，你杀了我，也不管用，甚至你根本走不出去，我的妻子还会主持中宗门，会报仇。”
长云笑道：“我知道，看你这个怂相便必定不是主持大局的人，可你是中宗门的镇门之宝。”
她将折剑拄在地上：“杀了你，中宗门不散也要乱一乱，而我来时已经放消息给武林盟，一路留下标记，此刻他们只怕已经不远了，而你的门徒们也已经被毒暂时控制住了，所以我的退路门主就不必操心了。”
元衍孙：“你既然如此逼我，休要怪我不客气。”
长云：“来吧。”
元衍孙扔下刀开始脱衣服。
长云一下子就站直了：“你干什么。”
元衍孙脱的飞快，长云见势不好心想这王八蛋要耍流氓，她飞身上前阻止，元衍孙同她边打边脱，很快就脱的只剩下个裤衩子了。
长云眼睛都要瞎了：“你干什么。”
元衍孙不回话，飞快的往后撤一步，嘴里念念有词，双臂伸展，以野鸡上树的姿势窜上玉石龙头上，从胸脯向四周裂出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蛛网一样的黑色纹路，密密麻麻转眼就覆盖了全身，他身体里的骨骼也在咯吱咯吱的响，皮肤渐渐被撑开，竟似膨胀。
怪不得脱衣服，原来这功法会让身体变大。
长云跳了起来：“别再变了，裤衩要崩开了！”
她话音一落，中宗门门主的身体就停止了变化。
此刻的他整个人都是黑的，只有两个白惨惨的招子，嘿嘿一笑，就是一排洁白闪亮的大牙。
长云松了口气，幸好没看到他的裤衩子被崩开的场面。
元衍孙俯冲了下来，挥出一掌，力道之大若排山倒海，周围的东西崩摧相折。
长云飞快的倒退三步，调转内息，万神归一迹象显现，周身变得晶莹剔透，若冰雕玉铸。
元衍孙强烈的攻击突然顿了下来，他看着长云说：“你好美。”
长云这一生，第一次被人夸美。
刚出生的时候，她的娘武断的说她长的像个猴，后来万神门的大神们说她像黑煤球，再后来么，就再也没有人评价过她的长相了。
这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听见人夸她“美”。
长云心花怒放，手下却一点都没有留情，将折剑舞成残影。
如果有人能在一旁观战，便能看到这诡异的一幕。
两个人打的天昏地暗，兵器相交火花四射，搅动的空气憋在一处暗暗涌动，火花溅落，星星点点，竟很快蔓延成了火势。
元衍孙：”不好，这琉璃宮不能见大火！”
长云暗奇，这不是玉石做的宮殿吗，又不是木头，按理说火势蔓延不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这火一烧起来，就彻底控制不住了，长云感觉脚下的玉石地面在融化下陷，还有点黏脚。
宫殿中的梁柱遇到炽热的焰火开始酥酥脱落乳白色的膏体，露出里面黑漆漆的木头，头顶也跟着开始往下大片大片的脱落东西。
整个宫殿都好像在融化坍塌。
长云大惊：“孙子，你这宫殿是什么做的！不是玉石吗？怎么遇火都软了。”
话音刚落，一块沉重的木头掉落下来将松软的地面轻而易举的砸出一个深坑。
元衍孙一脸绝望。
现在真的是插翅难飞，地面的“玉石”被火溶化后，裂出一道又一道的深坑。
外殿的人们刚刚才从迷药中清醒过来几分，就得知了内殿已经毁了，大火正在继续向着外殿吞噬，他们已经能看到了远处崩塌的迹象。
门主夫人哭嚎了几下后，当机立断，决定保存实力，抛弃内殿的丈夫，带着门徒撤出宫殿回到地面。
混乱中，唯有付尧门逆流而行，向着内殿跑去，他一边跑一边骂：“我草，这宫殿果然水月镜花，我说这望不到尽头的玉石要花多少钱，原来都是遇火就燃的操蛋玩意儿，我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来到这个破地方！”
中宗门的人在长久地鼠般斗战生涯中练就出了一身逃跑的本事，诺大的宮殿转眼间就只空空荡荡的了，付尧门感觉到身后有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他回过头看见了朗俊以跑的比他还快的速度往前奔，转眼就超过了他挡在他身前：“先生，那一万两我都不要了，您也不能去，太危险了！”
付尧门：“闪开！单长云在里面！”
朗俊急迫：“不行，先生虽然毒术一绝，武功却勉强些，您去了就是送死。”
付尧门：“呸，小看谁呢。”
朗俊：“说不定本来单长云可以出来，你一进去，她还要救你。”
付尧门：“不会有事的。”
付尧门脚步不停的跑了过去，小朗焦急的原地转了个圈，便也不管不顾的跑了进去。
火势已经小了许多，剥离了琉璃宝玉的外壳之后，露出肮脏的焦木和裸露的巨大的泥石，狼藉一片。
朗俊掩着口鼻掰开一块巨大的断木，向深处走去。
至到这时，她踩明白过来所谓的地下宮殿也并不是完全埋藏在地底的，至少这里就是一个巨大的深谷地形，顶梁烧落后，月光就从墟皑中透了进来。
她不小心踢到一个东西，低头一看发现是一个人。
一个没穿衣服的男人。
那男人受了重伤坐在地上，一条腿被压断了，身上伤痕累累，看见她，灰蒙蒙的眼睛放出
激动的光芒：“救本座，救本座。”
他把她当成了门徒。
朗俊蹲下来，略微思考了片刻后，试探的问：“门主？”  元衍孙：“你来的真是时候，快救我出去，日后本座定然厚待你。”
朗俊笑道：“哦？那你说说我救了你，你会给我什么赏赐。”
元衍孙就没有见过还敢这么提条件的门徒，他愣了愣：“我许你荣华富贵。”
朗俊挑眉：“门主的命只是值一些俗物吗？”
元衍孙：“那，那我让你做圣使。”
朗俊眼睛转了转：“圣使？中宗门都朝不保夕了，我做圣使干嘛来呢。”
元衍孙：“我传你神功。”
朗俊：“这个好，可是我对神功也不是很感兴趣，这如何是好。”
元衍孙：“你，你，那你要如何。”
朗俊坐在他对面，轻轻蹙着眉，手撑着下巴认真的思考。
元衍生孙苦苦的等着，不知道这个毛孩子会狮子大开口要什么，不过不管他要什么，都答应他，等获救以后再将这个敢利用自己的小孩儿宰了。
朗俊打了个响指，身体前倾轻声道：“门主，我想到了，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的命，你的命对我来说是我最想要的。”
元衍孙脸上的血色瞬间褪的干干净净：“你，你说什么，你不要乱来。”
朗俊即使脸笑，都带着驱散不了的阴郁：“我同你们中宗门有血海深仇，我亲手杀了你的快感抵得上无数金银财宝。”她从怀里掏出匕首抵在他的胸间。
冰凉的触感让元衍孙浑身都在颤栗：“不，不要，你放了我，我让你做门主。”
朗俊将匕首扎了进去，一滴血珠滚落了下来，元衍孙嚎的跟杀猪一样。
朗俊像是见了什么极为好玩的事，她奇怪的问：“我都还没用力呢，你这么怕疼啊。”
元衍孙冷汗淋漓：“你给我个痛快，你杀了我。”
“你杀了我们那么多人，凭什么要给你个痛快呢。”
朗俊将匕首抽了出来，转而在他的手筋上轻轻挑了一刀，用安慰的口气道：“你既然怕疼，那我就轻轻的来。”
震天彻底的哀嚎声不间歇的传出，至到后来那哀叫声就变成了笑声，笑的凄厉哀转，再到后来，连笑声都没有了，只有朗俊低低的说话声。
付尧门寻找单长云未果，听到了杀猪一样的动静，他循着动静找了过来，便看到了从废墟里面跳出来的朗俊：“先生。”
付尧门探着脑袋往里瞧：“什么声音？”
朗俊用身体挡着笑道：“什么也没有，先生找到单长云了吗。”
付尧门推开她，往废墟里走去：“我明明听见一个男人的哭喊声……诶呀我滴娘！”
他慌忙退了出来，惊恐的问：“他他，中宗门主怎么成那样了。”
朗俊清清楚楚的看到付尧门那一脸厌恶惊恐之色，她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不知道，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
付尧门心中更加焦急，中宗门门主成了这个样子，长云却怎么也找不到了这该如何是好。
他对朗俊说：“别愣着了，快跟我一起找！”
大火已经完全熄灭了，连余烬都渐渐冰冷，时间一点一点的推移，至到夜已阑珊。
付尧门已经筋疲力尽，他靠在石砖上闭上眼睛努力的想办法。
如果单长云也死了，她一定就在中宗门门主的尸体旁，可是附近找了个遍都没有她，她很有可能是逃出去了。
而她之所以不应声，要么可能是后来又昏迷了，要么可能是走的太远听不见。
这个时候，朗俊轻声道：“如果现在中宗门的人又回来了，我们是不是会死。”
付尧门摆手：“已经够乱了，别说丧气话，我在想办法，除非他们到了我们面前，否则别叫我。”
朗俊道：“先生，他们已经到我们面前了，您睁开眼睛吧。”
付尧门立刻睁开眼睛，便看到了令他绝望的一幕。
数十个中宗门高手站在废墟的尽头，一处低矮的山坡上，以中宗门门主短腿夫人为首，正死死的盯着他们。
付尧门转过头问朗俊：“小独眼，你说如果我们现在假装跟他们是一伙的，他们会不会相信。”
朗俊：“先生，您刚才喊了一百零八声“长云你在哪儿”，十里八村都听见了。”
付尧门：“……”
朗俊：“先生我们应该怎么办。”
付尧门：“若我身上带了“共梦”一定可以逃脱，可是那玩意儿太占地，我没有带，现在只有一条路。”
朗俊：“什么路。”
付尧门向后撒出一把“天凝地闭”一把拉起她：“跑路”
地面坑坑洼洼的，到处都是残垣断壁，付尧门带着朗俊躲到一块巨石后面暂时躲了起来。
然而，维持不了多久，他们的位置就会暴露出来。
付尧门靠着巨石，抬眼望天门，眉头微微的蹙着，半晌又闭上眼睛：“事到如今，只有叫我弟弟出来了。”
朗俊好奇的问：“先生还有弟弟，他在附近吗。”
付尧门紧紧闭着眼睛不说话，朗俊惊奇的发现他眉间那一粒朱砂渐渐变淡，直到额头光洁没有任何瑕疵。
额间粒朱砂并非天生所长，而是付尧门所习得功法的迹象所显。
付辛门缓缓睁开双眼，残碎的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映出他那泛着细碎光芒的双眸，长久睡眠后苏醒的一缕困顿。
朗俊：“先生，令弟在哪里。”
付辛门翩然站起来，轻巧的落在另一块巨大的断石之上，他将剑从腰间抽出，捩手挽了一个剑花，在月色下划出几弧清辉。
朗俊吓了一跳：“先生不要站这么高啊！”
微风乍起，朗俊看着他打了个冷颤。
他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远处，中宗门人发现了站在巨石上的付辛门，便齐齐围攻了上来。
付辛门左袖袍中飞出数十枚银针，朝三路射出，趁着他们防御之际，移形换影形如鬼魅般来至众敌面前，挑着几个弱的各轻轻在领口衣袖上撒了毒粉，又飘然退出回旋身体一把捞起地上的朗俊，喂给她一粒解药。
朗俊问：“您给他们种了什么毒，他们怎么都在拍衣服。”
付辛门回答：“冰雪消融”
奇毒“冰雪消融”，遇夜而眠，一旦毒粉接触到光，就会产生剧毒。
付辛门又道：“天要亮了。”
东方的幽暗处破裂出一道细微的光芒，那光芒像一把刀割破长夜，滴出蜿蜒的血色朝霞。
当顾煜带着武林盟的人马赶到谷底的时候，这里已经空无一人，而逃亡的中宗门人在十里之外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武林盟一半的人追出去，一半的人留下来。
地宫彻底塌陷了，而位于最高处的地上宫殿也成了废墟一片。
他们在废墟底下发现了元衍孙的残体和付尧门留下的一柄匕首。
可是没有找到单长云。
“盟主，这里有入口。”
废墟掩埋下的入口大多摧毁了，但是这一处建在幽谷的地上宫却难得的完好。
顾煜走进去，就看了未被大火波及的晶莹剔透的宫殿。
美轮美奂的宫殿铺满了珠贝石玉，光洁的地面与撑梁光可鉴人，高台上陈设一块巨大的天然的寒玉宝座，未加丝毫装饰却霸气天成。
单长云就坐在上面。
她笑着说：“这里的东西假的多，真的少，不过这寒玉是个好东西，坐在上面平心静气。”
顾煜抬头看着她：“我找你都要找疯了，你却若无其事的在上面坐着。”
长云：“我不过是死里逃生刚好路过，看见这寒玉有点好奇。”
顾煜走上前问：“你没事吧。”
长云：“没事，少主逃出去了？”
顾煜叹气：“应该是，长云，你为什么做什么都一鸣惊人，幸而你现在好端端的在这里坐着，如果你这次失败了，又该怎么办。”
长云用指腹轻轻划着玉石笑道：“你在武林盟，我在万神门，我要怎么告诉你呀。”
而后，她半躺在玉石上有些不耐烦：“行了，中宗门门主在哪里。”
想到中宗门门主惨不忍睹的尸体，顾煜道：“师姐，中宗门门主自当千刀万剐，可我不希望那个人是你，我不希望你满手鲜血，太造杀孽。”
长云扭过头：“你在说什么，孙子被千刀万剐了？”
顾煜奇怪：“是”
长云躺在石头上用手撑着脑袋：“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的残忍啊。”
顾煜：“不是你？”
长云：“我没有虐杀的爱好。”
顾煜沉思：“那看来是另有其人。”
长云摆手：“过来，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在你心里我很残忍吗。”
顾煜本来正在往她的方向走，听到这句“过来”就立刻站住了：“是我失言了。”
长云笑：“你紧张什么，过来。”
顾煜：我们还是先谈正事吧，师姐，如果中宗门门主不是你杀的，这样的结果并不是太好，因为杀了中宗门门主的人必定能成为江湖的上的英雄，而师姐如今正需要一个正名的机会。”
长云：“我是跟他打了一场，但是最后让他驾鹤西去的人却并不是我，难道是少主，你方才说他被千刀万剐了？”
顾煜：“嗯。”
长云：“那就必定不是尧门，尧门没有那么心肠狠毒一定下不去手，难道说是朗俊。”
顾煜：“朗俊是谁？”
长云：“说了你也不认识，你过来呀，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顾煜走上去坐在她身旁，看见她肩口上的伤口，叹气：“你果然受伤了，你别动我这里有药。”
长云在他眼前伸出一只手：“我没让你看这个，我让你看我的手。”
顾煜低头去看，那手过于光洁无暇，连之前练剑所磨出的薄茧都不见了。 顾煜不明白她什么意思。
长云：“我手上的伤完全好了，新伤旧患完全好了。”她说着扯下了肩头的衣服：“你看，昨日的伤口今日也快要恢复了。”
顾煜：“这是？”
长云笑道：“万神归一，我终于明白了为何无数人对登峰造极的武功会痴恋到疯魔，为何几个流氓建立的万神门会成为万人大教，为何修炼万神归一要过心魔这一坎，为何书上说万神归一应被毁掉，顾煜，你知道曼陀罗吗？”
顾煜：“知道，花啊。”
长云：“万神归一对我而言不修则矣，一旦拥有我就再也不想失去，它正如曼陀罗对修炼者有致命的诱惑，尽管明明知道物极必反，有所得必有所失。”
顾煜回想起上次长云在客栈的时候那一次反常的表现，以及现在她现在的话。
她心中某种执念好像在一点一点的壮大。
顾煜将斗篷脱下来想要披在她身上，又被长云推开：“我有点热。”
顾煜问：“坐在寒玉上还热？”
长云：“嗯。”
顾煜：“可是你这样，我有点心猿意马，你穿的太少了。”
长云：“嗯？”
顾煜蹲在她身边，顺便将她额头上的碎发撩在了耳后。
长云看着头顶：“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真的生气。”
顾煜：“没有，对不起，我又失言了。”
长云坐起来，捏起他的下巴：“你一点对不起的样子都没有。”她接过顾煜的斗篷穿在身上：“把这块寒玉搬回去，我要了。”
顾煜：“好。”
长云：“光跟你扯皮了，中宗门的人都跑到哪里去了。”
顾煜：“已经派人去截他们了。”
长云：“这里只是他们巢穴之一，中宗门门主死了，但是圣使以及门主的夫人实力犹在，万万不可轻敌，去通知他们，截不下就跑。”
顾煜：“我知道了。”
长云：“其实中宗门说厉害也厉害说不厉害也就那么回事，主要还是武林盟太弱了，你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去请些大能来帮你，如今门主死了，他们主心骨镇门大宝贝没了，人心最是涣散。”
顾煜：“知道了。”
长云：“你知道什么了，你什么也不知道，咱俩把寒玉搬出去把，来你抬左边，我抬右边。”
顾煜忙道：“我去叫人来吧。”

第72章 第 72 章
长云出去之后不曾休息，稍微包扎了下几乎要痊愈的伤口，就跟武林盟兵分两路，暗中追上了中宗门，以一人之力杀了六圣使，血染长夜，震惊了武林。
门主夫人和白云使却趁乱逃走了，留了一个麻烦的尾巴。
随后，武林盟开始全面清理剩下的余孽，着手重建武林。
中宗门如同个巨大的影子始终蛰伏在暗处，武林盟将他们暂时钳制住就已经费了所有的力气，现在勉强维持着相安无事的局面。
随后的日子里，顾煜每日忙着给长云挽名声，李闲云代笔，添油加醋的试图在江湖树立单长云的好名声。
这其中最懊恼的便是火猪神，自长云再次归来后，他便寝食难安，日日担惊受怕。
长云虽然说不抢他的教主之位，却以另一种方式掌控了万神门所有的权利，他这个教主几乎成了提线木偶一样的存在。
教主之位如坐针毡，终于有一日他实在忍不住了，主动找单长云质询。
长云笑而不语，带着他寻到了关押老教主的地方。
几年的关押，教主越发苍老孱弱，再是神功护体，也已是油尽灯枯，时日无多。
当他看到单长云坐在他身前的时候，老教主的神情里没有任何获救的感激，反而是无奈至极的愤怒与绝望。
在这个老东西心里，万神门被中宗门侵占，和单长云控制万神门都令他难以忍受。
没想到，他千防万防，却还是让单长云回来了，如同不可抗拒的宿命。
老教主坐在地上，他整个消瘦的身体笼罩在高墙下的阴影里，浑浊的声音从嗓子里艰难的低吼出来：”单长云，为什么会是你。”
长云的笑容一点点的消失，她倾身问：“哦？为什么不能是我。”
老教主脸上哀痛而愤恨的神情就像一把刀子一样戳在她心里：“你，你要做教主？”
长云真的没有打算夺火猪神的位子，可是老教主的话却激起了长云的怒火：“我就算是要当，又如何？”  老教主沙哑的叫道：“单长云，你若敢坐万神门教主之位，我即便是死了也要诅咒你，万神门历代教主的英魂难销，你会永世不得安宁！”
长云站起来，怒火冲天，她冷笑：“死老头子，你诅咒我便会怕你么，你且等着，我不止要做万神门教主，我还要做武林盟主，做八荒圣主，你就在这里好好看着，我都会一步一步做给你看！”
单长云恼怒的转身离去：“看好他！是老头子自己不愿意出来的！”
老教主在后面踉跄的追着她跑，被桌子绊倒，又狼狈的站起来：“单长云！！你不能染指我万神门，你绝对不能，万神门绝对不会让女人做教主，你会毁了万神门的！我死也不瞑目啊！！”
长云冷着脸走出地牢，就听到了背后的惨呼声，她回过头，一手下跌跌撞撞的跑出来：“大师姐，不好了，教主自毙于掌下了。”
狂风乍起，长云身子摇晃了一下，被身旁的人扶住才勉强站住。
她低着头，碎发卷到脸上掩盖住了她的表情看不出悲喜。
半晌，长云说：“我好累，我累了。”
她轻轻推开手下人的搀扶，独自下了台阶，留下寂莫孤俏的背影。
此后三天，长云都把自己关在黑虎滩闭门不出，第三日夜晚长云坐在潭水边吹风，远远的感受到了背后的脚步声。
长云看了一眼水里的倒影：“顾煜？”
顾煜抱着两个酒坛坐在她身边：“师姐的耳力真好，都不似人了，冒昧的问一句您何时飞升啊。”
长云笑了：“你怎么抱着酒坛子。”
顾煜：“酒能消愁，你若是觉得心烦意乱酒喝一点吧。”
长云接过仰脖饮下，顾煜连忙将酒坛抢过来：“师姐，不是这么喝的，这不是水！”
两个人一来二去，很快就将酒喝的涓滴不剩。
长云很少心烦意乱，更从未在眉间带有愁绪之态，此番她郁郁寡欢，饮酒之后更是带着漫不经心的无所谓。
顾煜眼睛还是很亮，口齿也算清晰：“师姐为何郁郁不快，不如说给我听。”
长云：“说给你听又有什么用。”
顾煜一脸赴汤蹈火的表情：“只要我能帮你，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长云看着他：“你把盟主之位让给我。”
顾煜迟疑了片刻：“师姐我是无所谓，可是如果你要当，只怕会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之上，毕竟，武林盟从来没有女盟主，长云，我不想你负担太重。”
长云笑道：“你说什么？”
顾煜：“我不想你……”
长云撩起他的一缕头发：“如果是猫儿，他一定不会说出这种话，顾煜你说你什么都愿意为我做，可你为什么不懂我的心。”
长云撩着他的头发，酥酥痒痒的异样让他头皮发麻，难以忍受，巨大的渴望几近让他崩溃，如同濒临渴死的人看到了水源却能远远观望那般难以忍受，他失控的推开单长云的手声音沙哑：“别碰我！”
长云讪讪收回爪子。
顾煜深吸了一口气，镇定心神企图谈正事：“我懂你的心，长云，你渴望的真的是权利么，不是，如果你渴望权利你就不会组建天心门，带着门徒躲到穷乡僻壤之间，你真正渴望的只是别人的认可，你不是真的想当盟主，你只是在置气，别人越阻拦你就越是要当给他们看，可是，一旦众人接受你，你反而会觉得索然无味，兴趣缺缺。”
长云笑：‘你真么了解我？对，你说的一点不错，可那怎么办呢，我就是这样小肚鸡肠，就是这样计较，别人给我我会谦让，别人不给我，如果不公平，就算不想要我也要抢过来，再不喜欢扔了毁了也要抢过来。”
顾煜：“你不是这样的人，你只是一时太气愤了，你只是不甘心，或者说你只是在报复。”
长云反驳：“我是！”
顾煜的眼睛里带着淡淡哀愁与认命般的绝望：“好，无论你做什么，就算你要做佛，我也愿意为你剃度出家晨钟暮鼓，你若愿意做魔，我尽抛一切，随你堕落。”
长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顾煜，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些胡思乱想的。”
顾煜垂眸：“很多年了，病入骨髓无可救药了，你已经毁了我的一生。”
他叹口气，为了挽回过于沉重的气氛，突然说起骚话：“可惜我丰神俊朗玉树临风，如花似玉的绝世美男子，因为你却要孤独终老了。”
长云：“你这是强行让我罪大恶极呀。”
顾煜笑道：“不错，无论你走到哪里你都会想起你辜负了一个美男子的心，误他终身，就算他死了，也绕在你身边阴魂不散。”
长云：“……”
长云逃避一样的站起来：“你的酒太淡了，连我都没有灌醉，下次吧，我请你到万神门酒窖喝酒。”
顾煜抬起头笑道：“长云，你在心虚吗，你其实也喜欢我是吗？”
长云刚站起来就被他这句话惊的一个踉跄差点又跌下去，望着他一句话也没说，逃也似的走了。
顾煜心情莫名好转，看着黑黝黝的潭水清风朗月的笑着。
那夜之后，长云又在屋子里闭关七日，再次出来后突然吩咐韩今要他带人花费重金重建黑虎潭，并招天下大能相聚，三教九流，什么鱼龙混杂的人都往万神门请，长灯继晷终日宴饮，玩物丧志。
拍马屁的人绞尽脑汁搜罗来有趣新鲜的东西或人献给她，以博她一乐。
更有谄媚之人为她泼墨写传，将她夸的举世无双天下少有，吹虚的天花乱坠，恨不得天上十八星宿都为她黯然失色。
长云无任何头衔，只有一个胡闹般的甜心门门主，风头与权势却已经盖过了任何人。
长云不再穿布衣粗褂，而改穿绫罗绸缎，享锦衣玉食，淫浸在纸醉金迷里。
她再也不怕缺钱，只要一招手，就有大把的孝子贤孙为她送上金银珠宝。
而且，越来越有钱，以前喝一滴王母甘露就能让她倾家荡产，现在只要她愿意，她可以用王母甘露洗澡。
到后来，一老掌门带着独子大着胆子向长云提亲，众人以为长云必然会嗤之以鼻，谁料他看了那年轻人一眼就道：“今晚留下吧，明天来接他。”
当晚，长云就留下了那年轻人，跟他面对面，认真的听他拉了一晚上的二胡。
第二日，老掌门来接儿子的时候，他儿子扶着腰累的脸色煞白，随后长云大方的送了他们一本自著的珍贵武功秘心法。
众人一瞧，无比羡慕，便纷纷效仿，有儿子的送儿子，没儿子的送侄子，以求能留宿黑虎潭一夜。
长云过于放荡不羁的行为，使得她身边几乎没有什么真正有风骨的大能，多是些投机取巧的人。
不过长云喜欢，她虽然仰慕敬佩那些有风骨的人，可是她实在受不了他们看自己的目光时那种看搅屎棍一样的神情，那种对着自己高高在上愤世嫉俗的神情。
她虽仰慕他们，也只有对他们敬而远之。
反而当她面对这些只会溜须拍马的小人鼠辈时，就不会产生自卑与胆怯，说不出来的轻松自在。
黑虎潭的晚上静谧无声，长云燃一明灯，与苏家郎闲敲棋子。
长云请苏家郎教她下棋，一来二去就已是深夜。
长云下棋的水平停留在能分清黑白上，苏家朗是一方棋圣，跟个弱智下一晚上棋实在苦不堪言，可看长云勤学苦练，偏偏又不敢说什么。
正当苏家郎有些犯困之时，门突然开了。
他扭过头一看大惊失色。
门外站着的居然是顾煜。
他站起来：“顾，顾盟主。”
顾煜：“你出去。”他的语气生硬，脸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苏家朗不敢再多言，看了一眼没有反对的长云，连忙退了出去。
长云一只手敲着棋子，一只手托着腮，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进来。
顾煜面色明明是不善的，长袖下的手紧紧握成拳头，可当她在长云的对面坐下来的时候，却竟然能笑出来，竭力用温和的声音道：“师姐何必为难棋圣，我与你半斤八两，不如与我下。”
要不是顾煜的手还在轻微的颤抖，长云还真的以为他毫无怨言。
长云轻轻一笑：“跟你半斤八两有什么可下的。”
顾煜轻轻捻着棋子问：“那跟苏家朗又有什么可下的，现在已是深夜，你夜夜如此，你不困，别人还要困。”
顾煜的言外之意，长云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是这样肆无忌惮于声誉不好。
顾煜又接了一句：“你若要找人陪，不如找我。”
长云问：“那你不困么。”
顾煜：“不困，我可以白天睡觉。”
长云：“你无权干涉我。”
顾煜将棋子摔在棋盘上，滴溜溜的棋子飞溅，棋局一片混乱。
他盯着被破坏的棋局沉默了一会儿，又重新将他们一个一个摆好恢复原状。
长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静静的看他发脾气。
随后她伸了一个懒腰站起身：“发好脾气了么，少爷，若是发泄完了，跟我走，我带你去喝酒。”
长云带了顾煜去了万神门的酒窖，酒窖里珍藏了无数佳酿，平日里长老们都不能随意拿取的上好佳酿，都被单长云搬了出来。
两个人都是不懂酒的人，基本上就是瞎喝，连个好喝难喝都分辨不出来，糟蹋了无数佳酿。
顾煜喝了七分醉后说：“我真的好恨你，我从来没有这么恨过一个人，我想以后也不会这么恨一个人了。”
长云不理解：“哦？原来我对你这么好，就是让你恨我的吗？”
顾煜：“如果再来一次，我真的不想遇见你了，若有下辈子我一定要离你远远的，最好十万八千里。”
长云问：“你喝完了吗？”
顾煜：“嗯。”
长云：“还喝吗？”
顾煜：“不喝了。”
长云一把扯过他的领子，将他抵在酒架上，吻了下去，香郁的酒在唇舌间涤荡，摧垮了顾煜所有的理智。
我是一个行走在无尽黑夜的疯子，直到我看见了一个更疯的人，你就像是一道璀璨夺目的花火，跳跃在我黑暗的人生。
我还不够疯，不配与你为伍。
现在，是你主动停下来等我的，单长云。
顾煜的理智一点一点的回笼，又被铺天盖地的情绪所掩埋，他揽住长云的腰回吻了过去。
七日后，打扫酒窖的人走进来就看到了抱着酒罐子睡觉的顾煜。
“咦？顾盟主!”弟子惊讶的叫醒他：“您怎么睡在这儿。”
顾煜坐起来头疼欲裂，腹中空空如也，他这是睡了多久。
他按着太阳穴一出口声音就是沙哑的：“长云呢。”
弟子：“您是说教主？”
顾煜一下子就醒了，震惊的问：“你说谁？”
弟子：“教，教主啊。”
顾煜振衣而起疾步出了酒窖，冰凉的空气直灌胸口。
她果然还是一意孤行了。

第73章 第 73 章
顾煜出了酒窖，看到万神门到处都是别门他派，人头攒动，弟子往来，张灯结彩。
顾煜逮了一个弟子问：“今天有何庆典？是继任大典么。”
弟子：“两日前是继任大典，今日是四方会，邀三教九流群英荟萃。”
在他昏睡的这段日子里，长云赶着投胎一样的把所有的事都做了，他想拦都不及。
顾煜赶去浮光院的路上遇到了火猪神。
长云篡了他的位，这前任教主还能活着已经是奇迹了。
火猪神被降为长老，谱依然摆的很足，坐在轿中一摇三晃的往浮光院赶。
他看见顾煜，连忙叫人将轿子停下，邀请他一同乘轿。
顾煜推辞不过，只好进了轿子。
火猪神顶着虚浮的脸，一双黑眼圈，出口即是心酸：“顾盟主这些日子去了何处，大家遍寻你不到。”
顾煜一想到酒窖便不由自主的浅笑：“有些私事。”
火猪神：“顾盟主，你跟长云她关系如何了。”
顾煜笑道：“挺好的。”
火猪神叹气：“你可要小心了，我不是离间你二人关系，自从练了万神归一后，她现在疯了，利欲熏天，翻脸不认人，简直就像变了一个人，即便你二人曾经交好，也不能保证她不会觉得你碍眼。”
顾煜点头。
火猪神：“顾煜，一山难容二虎，我虽与你志向难投，却始终佩服你，你是一个有风骨的仁义之之士，我实在不忍心你同我一样遭她毒手。”
顾煜笑道：“嗯啊”
“你要小心她不把武林盟放在眼里，不把盟主放在眼里，到时候没人能管的了她。”
火猪神口干舌燥的说了半天，顾煜脸上的笑就没有消散过。
火猪神对顾煜的反应很绝望：“顾盟主。她如今一手遮天，将来你要拿什么牵制住她。”
浮光院到了，顾煜下了轿子：“多谢火猪神，弟子先走一步。”
火猪神在后面叫住他：“顾煜，千万不要回万神门，武林盟不要跟现在的万神门扯上任何关系，否则武林一定会失衡。”
顾煜颔首离去，刚走几步就遇到了武林盟的人，李闲云大喜：“盟主，终于找到你了，你再不出来，我们可要为你建衣冠冢了。”
顾煜想见长云困难重重，又被他们拉到了客院议事。
客院里偷偷聚集了很多名门正派，还派了机灵的弟子把手，看见顾煜就像看见了救星，他们忙将顾煜请到了上席。
顾煜听了几耳朵就听明白了，这些人都是反对单长云的。
以武林盟为首，共三十三门，皆义愤填膺。
按理来说，万神门换教主是人家的家事，就算是让个狗当，跟他们也没有半毛钱关系。
但是长云太令人恐慌了，她不止想要万神门，她还想将爪子伸向权利更巅峰的地方。
这就跟他们有关系了。
顾煜的担忧果然是有道理的，长云再怎么控制万神门，只要她头上不冠教主二字，随她怎么闹，大家就当个乐呵瞧。
而一旦她要做教主，看热闹的人就会联合起来抵抗。
男人总是小看女人，可当她站在他们头顶的时候，又会将她妖魔化，过分的杞人忧天。
顾煜笑道：“行了，我还当什么事，各位且宽心，莫要杞人忧天。”
路德生沉声道：“盟主可知道她将伍元长老打成重伤的事。”
顾煜不明白自己睡了一大觉，怎么就出了这么多事，伍元长老是个极和蔼平和的老头儿，长云为什么会打伤他
顾煜问：“怎么回事。”
路德生：“今早，长春门送了单长云一把玉桂树，她将树放在院中请众人欣赏，你知道，伍长老向来爱凑热闹，长老开玩笑说若她能在枯藤杖下过一招，就送她一个更大的玉桂树。”
顾煜：“然后呢”
路德生叹气：“然后她就将伍长老打伤了。”
李闲云笑道：“长老德高望重，三十年来还是第一次被人打，受伤事小，大庭广众的，受刺激不小，因了这事，一些赶来的门派当场折返，说不愿意与野蛮之人为伍。”
长云绝对不是一言不合就将他人打伤的，这其中必有隐情，但无论如何，各人对长云的不满越来越大倒是真的。
顾煜站起身：“我知道了，我会亲自去问一问，各位散了吧。”
顾煜还是第一次进浮光院的大堂，以前他在万神们做弟子之时没有资格进来，谁料到第一次进来万神门就换了主人。
万神门幸存的八位长老整齐的坐成一排，膝盖上放着小毯子，手里各捧着一杯茶盏喝着。
自中总门一事后，他们一个个都跟修仙成道了一样，心宽的很，无论谁当主人都不能妨碍他们过自己小日子。
教主死了，顾煜已经不想再找他们的麻烦，中总门让他筋疲力尽，将当年张口报仇闭嘴报仇的少年磨砺的风淡云轻。
更何况，现在万神门是长云的。
顾煜坐在下首左侧抬头看向长云时眼眸含笑。
长云穿着曳地锦绣裙裾，红色长袍的对襟上绣着三色麻带，三色流苏垂落短短一截，让人想到了新教主竟然只还是三腰带级别。
长云靠在寒玉石上，整个人都冰清玉洁如远山冰雪，疏陌的神情就像是画中人，与众人只隔了一个台阶，却像隔了一道天堑。
待人到齐后，长云竟然提了一个让顾煜措手不及的要求。
她说：“顾盟主，如今中总门实力大弱，让出中原，为防止他们卷土重来，我万神们愿意同武林盟合二为一，你们武林盟意下如何。”
万神们向来归武林盟管辖，合二为一又是什么意思。
长云在上面，她每说一句话顾煜都提心吊胆，生怕她语出惊人。
这件事，长云提都没有同他提过，现在却当着这么多人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
顾煜：“请教主说的再明白一点。”
长云笑的端端正正：“我的意思是，武林盟在万神们设最大的分舵，副盟主之职则交由万神们担任。”
众人都听明白了，她的意思说好听一点是要分武林盟的羹，她自己当副盟主。
说难听一点，她欲在蚕食武林盟的势力。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在座的没有一个是吃素的，他们都是风里来雨里去，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没有谁会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震慑道。
顾煜这个荣誉盟主在动荡时期是用来送死的，在和平时期是用来当和事佬的。
盟主向来不是美差，说话却有一定的分量，故而长云这惊世骇俗的话一出口，众人就皆望着顾煜。
顾煜站起来道：“只怕不行，武林盟是为江湖公平正义而存在，它绝对公正，不袒护强大，不欺辱弱小，从不会偏私任何一个门派，万神们同样不能有此特权。”
长云的笑容依旧：“哦？顾盟主可忘了，中总门之所以败退，乃是我杀了中总门门主元衍孙，否则这仗不知道还要再拖到猴年马月，到时候武林盟存不存都两说，即便我不说，顾盟主也应该主动让我一个分舵才是。”
顾煜：“教主功德，无人不谨记于心，只是这是两码事，不能归于一谈。”
顾煜态度坚决，长云只好作罢，她笑道：“先不说此事了，以后再商议，韩今，招待各位，本座想与顾盟主到后堂聊聊旧情。”
长云从座位上站起来匆匆消失了，顾煜在弟子引领下去了后堂。
穿过一道道花廊，长云站在湖边望着他：“顾煜，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竟然是第一个出言反对我。”
顾煜：“长云，你太急功近利了，你不曾发现你处境的艰难，我若同意了你就是害你。”
长云一边摘头上鸡零狗碎的头饰，一边愤慨：“龟孙，早知道就让你多睡几日了。”
顾煜笑道：”你……”
长云平淡的问：“我怎么。”
顾煜：“师姐，你知道百花宮么，百花宮专抓负心人，我跟百花宮宮主有交情，你若是负我，我就去告你。”
长云：“……”
长云：“顾盟主这句惊天动地的话若是传出去，不知道要伤了多少女孩子的一片爱慕之心。”
顾煜笑了笑，不着痕迹的转移了话题：“师姐你跟我说实话，你为什么要这么急功近利，你好像打算在一夜之内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做了，你在急什么，哦对了！”顾煜表情严肃了些：“你为什么打伤了伍长老。”
长云听到这句话，抬起眼眸：“我不小心的，真的是不小心的，我当时没有控制住，想要挽回已经来不及了。”
长云的表情以及语气都有深深的忏悔之意，顾煜叹了口气：“此举你可惹恼的不少人，长云我记得你不是个没轻没重的人啊，为什么偏偏会失控。”
长云不说话，移步往回走。
顾煜跟在她后面：“师姐，算我求你了，您能别语出惊人了，您一两个奇思妙想我还能接的住，多了，我实在跟不上您的境界。”
长云：“我知道了，不会为难你。”
顾煜刚松了口气，后面的事情就证明单长云的话根本不能信。
顾煜刚坐回自己的位置上，还没坐稳，上方的长云悠悠开口：“我要向顾煜发出挑战。”
盟主之位不是打赢的，而是由众人选出来的。
挑战书一发，所有武林盟下的门派投选，得胜者则可居盟主之位。
大伙儿想都不用想，长云一定惨败。
韩今实在想不明白长云为什么要自取其辱，今年最丢脸的事估计要横空出世了。
然而令人意外的事，顾煜竟然险胜。
险胜的意思是他差点跟长云平局。
这一结果，长云自己也很意外，知道结果后笑的很放肆：“这人心可真是太奇怪了，表面这般厌恶我，投选的时候却诚实的很啊。”
长云想当盟主的梦想暂时失败后就终于开始消停了，老老实实的当她的教主，而且开始当甩手掌柜，将权利渐渐下放给上阮院弟子。
由于长云脑子太奇葩，以及太不正常，顾煜始终担心她翻脸不认人，一日三餐的提醒她：“我跟百花宮宮主交情很好。”
顾煜太没有安全感了，他担心长云只是一时兴起，到时候只怕会伤自己更深。
可是长云太不上心了。
三天后，两人第一次开始吵架，紧接着就单方面冷战。
正巧凌君行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凌君行本来正陪着她有情调的意中人在山野间吃土，得知长云继任教主的事情，快马加鞭的赶了回来。
他一回来别的还没发现，就先发现了顾煜和长云之间微妙的变化。
他偷偷问长云：“什么情况。”
长云：“不知道，你应该问他，他不理我了。”
猫儿：“不应该呀，顾煜怎么敢不理你，你一定做了丧尽天良的事。”
丧尽天良的单长云：“……我那天在酒窖里亲他了，之后他还挺高兴，可是最近又开始闹别扭，我都不知道怎么了。”
猫儿震惊的无以复加：“你……你们居然……那我明白了，他一定觉得你冷落了他，所以才不高兴，长云你不能怪他，其实是你不对，我很了解你，我都能想象的出来你是怎么对他的，你太渣了。”
长云：“那我应该怎么做。”
猫儿出馊主意：“你给他绣个荷包送过去。”
长云：“你别闹了，我哪里会啊。”
猫儿：“那就画个画，画个梅兰竹菊，高雅一点的。”
长云：“你滚吧！我自己想办法。”
当夜，长云搬着一架古琴去找顾煜。
顾煜躺在床上看书，看见她搬着琴闯进来，百思不得其解。
长云将琴摆好跪坐在地上道：“顾煜，我弹琴给你听吧。”
顾煜将书合上：“为什么要弹琴。”
长云笑道：“好听啊。”
顾煜：“可是夜已静很深了，我也很困了。”
长云：“那好吧，你好好休息。”长云又准备将琴搬起来要走。
顾煜喊住她：“没事，你弹吧，我喜欢听琴，催眠。”
长云正色：“顾煜，万神门教主给你跪着弹琴，你以后可以吹一辈子了。”
长云言毕，左手触弦，右指轻挑，指甲重重刮在琴弦上，一声极其难听的声音就横空出世了。
顾煜额角跳了跳，他觉得自己拿脚都比长云弹的好听。
长云一曲弹毕，难听的那叫一个不可理喻，她居然还没有自知之明的问：“好听么？”
顾煜走下来纠结的说了一句：“人各有所长，你不必勉强。”
长云笑着问：“还生气么。”
顾煜道：“我没有生气，是我太贪心了，我原以为只要你对我有一丝一毫的感情我就心满意足了，谁知道，我得到了更多的，想要的却也更多了。”
长云将琴抱起来往外走，很贱的说：“睡吧，不过估计我弹完，你已经睡不着了，自求多福吧。”
第二日，顶着黑眼圈的顾煜跟猫儿说起长云的琴技，谁料猫儿道：“顾煜你不知道，长云其实会弹琴，当年夫人教她的，弹的还相当不错，我都听哭过。”
长云当了一阵子的甩手掌门后又开始脚不沾地的穷忙，主要忙于寻找中总门门主和白云使。
上次让他们逃掉了，长云始终耿耿于怀，总怕他们会卷土重来，白云使她倒是不怎么担心，中总门门主夫人实在是太虎了，对上次她捏自己关节嘎嘣嘎嘣响就探出了自己内功还有多少的事情始终不能释怀。
还有一件事，付尧门跟朗俊不知道去哪了。
她不怎么担心付尧门，也不怎么担心朗俊，却有点担心他俩在一起会出什么幺蛾子。
尧门离开的时候没有带共梦蛊虫，若要惹是生非只怕很容易被打，而且直到现在他们也没有任何消息。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长云派了各种人去打听，终于有个知情人士带来了消息，说他曾经见过一个活的付尧门，活得很好完全不必忧心。
这个知情人士还亲自到了万神门，称自己是单长云的师父。
单长云整日想着怎么干掉白云使，下意识的就以为是白云使来了，当她看到扶秀的时候眼泪唰就飙下来了。
扶秀这人也不是完全不通人情的，毕竟五年多没见了，就很嫌弃的看着长云哭了一会儿。
长云说：“师父，你是不是来找我算账的。”
扶秀：“你想哪里去了，我是来给老教主上坟的，你哭完没有，哭完我们去上坟，多拿点纸钱。”

第74章 礼物
“他铁骨铮铮，熬过了中总门的酷刑，熬过了几年的暗无天日，眼看要窥见光明，却被我几句话气死了。”
长云站在坟头前如是说。
“他用死来威胁我，他前脚才走，我后脚就篡位了。”
一阵阴风从坟头起，卷起沙尘香灰扑向祭拜人。
扶秀荡了荡尘土，将一根木枝插在坟上，道：“你真厉害。”
几年不见，扶秀样貌虽并无多大改变，年龄看起来好像大了一些，大概二十六七左右，他站在坟头上，背后夕阳如火，依旧貌美的让人不敢直视。
长云：“师父，别把脚踩在坟头上，毕竟人死了，死者为大。”
扶秀挪了下脚。
长云道：“爱与恨都可以忘，唯有一口阴魂不散的气撑着我，我偏要逆流而上。”
扶秀：“说你厉害你还真没点自知之明，你若是现在的你练万神们最高心法一定过不了关，心魔太重，你若再不控制，以后伸个懒腰都能走火入魔，历经劫难更要泰然处之。”
扶秀又道：“他怎么说曾经也是我的忘年交，虽说后来反目成仇。”说到这里他又嘟囔了一句：“咦，说起来我在这世上仅有的两个老友都被你弄死了。”
长云：“师父，你身体如何，笙寒死之前跟我说了你的事，我很担心你的身体。”
扶秀沉默了一会儿道：“哪会有人长生不死，不老功逆天改命，既然散功了就做个正常人。”
长云：“师父的相貌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一想到您这样的人也会衰老，你不可惜，我都觉得觉得遗憾。”
扶秀：“不过是躯壳而已，等到你活到我这个年纪，便知道这根本不重要，呸，你也不可能活到我这个年纪，你们凡人到了七八十的年纪，就已经是“老而不死是为贼”了。”
长云心想，好看是好看，就是绝对不能张嘴。
扶秀问：“接下来你要如何打算，听说你想当武林盟主。”
长云笑了：“算了吧，宁当门主，不当盟主，师父你知道的，盟主就是个受人尊敬的职位，捞不到油水，鸡零狗碎破事一堆，以正义自居，哪一点做的不公了就会遭人指责，你看我们顾盟主连好衣服都不敢穿，腰间佩的玉饰还是在小贩那里买的，十文一个，三个玉色儿各买了一个一用就是好几年，为干掉中宗门整日殚精竭虑，即使是这样，因为太年轻，声望始终不如老盟主，稍有差池就受人诟病。”
扶秀：“这样看来，他倒是应该比你还忧虑。”
长云：“说的倒也是，这些年我总是想自己，却总是忽略他，顾煜也不容易，在大义面前放弃了很多东西，甚至包括仇恨，这过程毕竟艰难异常，有我想象不到的痛苦挣扎，只是他从来不说，也没有什么人真正关心过他。”
扶秀突然觉得自己本来是来上坟的，现在好像成了在坟头唠嗑的知心的大爷。
扶秀：“那你还抢他的盟主之位。”
长云；“我就是想帮他，你看现在江湖有多少刁钻古怪难以应付的权势者，他们虽然不是穷凶极恶之人，但个个吹毛求疵，屁事一筐，有的倚老卖老，有的恃才傲物，曾经顾煜为了巴结一城主，竟然收了他一对儿女做徒弟，还违心的说他们资质很好，你不知道她女儿连个马都下不好，想想太窝心了，若是我，就算你是天王老子的儿子，资质不好我都不会收。”
她看着扶秀，眉眼一弯：“就像师父您，活了妖精的岁数，阅遍世间百态，也就只收了我一个弟子。”
扶秀冷漠：“脸呢，我只是没有时间。”
长云：“师父您对毫我倾囊相授，恩重如山，曾经我不喜欢你，因为您对我太严苛了，一度让我很难理解为什么你这么变态，我看见你就害怕，听见你声音就发抖，觉得你不亲切。”
长云说到这里后面就不说了，看着坟头愣神。
扶秀总觉得她应该再来一句后来后来怎么样，奈何长云居然在这个时候断了句，闭了嘴。
扶秀感觉一口气憋上来又下不去，很想开口询问，又觉得问这种问题，好像显得自己很在乎她的看法似的，这样一点都不风淡云轻，一点都不高冷。
长云：“师父，你还有没有什么跟老教主说的。”
扶秀：“没了，我就来瞧一瞧，做个最后的惜别。”
长云：“那我们走吧，在他坟前说了这么多话，以他的小心眼一定半夜说不定要挖坟。”
扶秀突然掏出了两个玉佩：“这个不是地摊上买的，上好的美玉，两个，你想送谁就送谁。”
长云接过看了两眼，一个大的，一个小的，大的的确很漂亮，晶莹剔透，颜色极为干净澄澈，雕刻着精致的卷草，十分风雅，小的那个估计是买大的送的边角料，透着一股子廉价的味道。
人生第一次啊，他破天荒的一下子送自己两枚玉佩，已经是开天辟地之举了。
上坟回来后，长云安排韩今带师父去逛逛万神门，扶秀说他早些年就逛过了，非要韩今带他去后山溜达溜达。
长云自己坐在屋子里把玩着玉佩，心想送给顾煜一个，好歹是个盟主，总是吊着一个十文钱的玉佩装穷给谁看，正好猫儿推门进来：“拿的什么。”
长云：“玉佩，师父送的。”
猫儿对玉佩没有任何兴趣，但一听是扶秀送的，立刻将头凑了上来：“好看，怎么一个大的，一个小的，送我一给呗。”
长云：“你还喜欢这个啊，那你要哪个。”
猫儿兴奋：“大的，大的！我要大的。”
长云微微用手指将大玉佩往里扣了扣，将小玉佩好看的一块展示出来，忽悠道：“这小的也挺好看的，精致”
猫儿毫不掩饰的嫌弃：“太小了，掉地上我都找不到。”
长云无奈只好将大玉佩送给他：“你可别掉了。”
猫儿接过嘻嘻笑道：“自然自然，戴在身上，沾沾师父的运气。”
长云问：“顾煜呢。”
猫儿：“正在霁月堂案牍劳形呢。”
顾煜这段日子一直在万神们未走，且让办公务的东西也让人快马送了过来，不过长云自说了要在万神们设武林盟的分舵后，大家都怕了，武林盟的人不断来催顾煜让他回去，他都没有理会。
长云独自去了霁月堂。
霁月堂是北院唯一一个有名字且五脏俱全的正经地方，以前专供大神们在此歇脚，后来给中宗门管事住，再后来就成了客院，这里离黑虎潭很近，坐在窗边就能看到黑虎潭的一角。
长云走进去，还未到门口就听到顾煜低沉且有些不耐烦的声音。
“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不可就是不可，叫他不要得寸进尺，武林盟做事若失公允，如何取信于人。”
“还有，你回去告诉他，再发生这种事不要再找武林盟！”
一年轻人从门口走出来看了一眼单长云，匆匆离去。
长云走进去，看见顾煜揉着眉心坐在地上，整个人的重心都靠在桌子上。
长云：“怎么了，生这么大的火，说来听听我看值当不值当。”
顾煜睁开眼睛：“也没什么，苏家家主跟她妻子闹矛盾，她妻子一气之下回了万家，苏家主去请，结果被老丈人羞辱赶了出来，于是两家人大打出手闹的鸡飞狗跳之后，万家家主又来找武林盟裁决，谁料裁决之后，他们夫妻又和好了，万家家主竟然又来请我将之前的裁决撤掉，可是别人都眼睁睁的看着，武林盟又怎么能出尔反尔陪着他们过家家。”
长云听完之后哈哈大笑：“这就是床头打架床尾和，顾煜，你这事就已开始不该急急的就下定论。”
顾煜认真的请教：“那应该怎么办。”
长云：“你应该……呸，这事儿你就不应该管，顾煜，你还是太给他们脸了，这江湖就是欺软怕硬到哪里都一样，你不要指望用你的宽容去治理他们，能在江湖上混的风生水起的，哪一个是干干净净的，尤其是现在，中总门一走，就闲的发慌，蠢蠢欲动了。”
长云坐在他对面道：“你有没有听过懒教主屁股大，意思就是懒教主才能坐的稳，坐的……太粗鲁了，算了，总之不要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这人心就是贱，你对他好他不领情，你打他一顿再对他好，他便认为是恩赐，便会感激涕零。”
顾煜想了一会儿：“倒有几分道理。”他抬起头：“你是不是在我身上用过这招。”
长云：“万……万物皆可适。”
顾煜笑了笑，他不经意低头间就看到了长云挂在纽扣上的玉佩。
长云注意到他的目光问：“好看吗？”
顾煜看着她：“嗯。”
长云：“真的好看？”
顾煜依旧看着她：“嗯。”
长云将玉佩解下来放到他面前：“就是要送你的，不过太小了，料子也不怎么好，怕你不喜欢。”
顾煜脸上的笑容如冰雪消融，暖阳初照般澄澈欣喜，长云突然觉得顾煜长的也不比师父差，师父没有烟火气，有种虚无缥缈之感，而顾煜却要生动真实许多。
顾煜站起来从后面的架子上拿出了一个红木长匣放到长云面前：“打开看看。”
长云笑道：“回礼呀。”她用手指挑开银锁，里面的东西一下子就把长云震撼住了。
里面躺着的是一把超超超，超漂亮的剑。
她将剑抽出来，在室中划出一道清辉：“好轻！”
剑宽约是女子三指并拢的宽度，十分精巧窄细，银中带着喷薄欲出的青气，若清晨破晓的天光，莹亮无暇，剑柄龟绿透骨，剑身薄如蝉翼。
顾煜解释：“你的手腕之前受过伤，我就想着能为你寻来一把刚硬无比却又不重的剑，本来是想着挑个日子送给你，看来我今天就可以送出去了。”
长云道：“你这个可比我那个贵重许多。”
顾煜：“不会，这是你第一次送我东西，珍贵万分，意义非凡，我会珍之又珍。”
长云将剑放下来，突然反悔：“顾煜，你把玉还给我吧，我以后送你个好的。”
顾煜：“不用了，这就挺好的。”
长云：“不是，我，诶呀你给我吧，这个真的不好。”
顾煜站起来笑道：“师姐我还有事，要先出去一趟。”
长云眼睁睁看着顾煜走了出去。

第75章 终章
四方会后紧接着就是万神们升级比试，比试荒废了三年，三年攒起来的盛会必定壮大，所以许多参加四方会的人干脆留下来参观了万神们中传说奇葩的“升腰带”比试。
“教主，您要不要考试啊。”韩今问长云。
万神门最高级别九腰带，三腰带当上教主的那是史无前例。
长云笑着说：“算了吧，教主亲自下场打架多多少少有点丢人。”
韩今：“也对。”
长云：“搞大一点，我要空前盛大，让人把别人送我的那个山河图挂到大堂上，还有银桂树，但凡能显眼的都摆出来，从我这里一直挂到大门，每个弟子做一身上好料子的新衣裳，厨房大娘都要做，各处房屋也要修缮，我要换然一新。”
韩今：“教主，有点招摇吧。”
长云：“这个时候不招摇，等到入土的时候再摇么，得让别人看看我们大教的气势。”
韩今：“好。”
长云正是春风得意之时，乐极生悲的事情就发生了。
老教主自杀的事不知道被谁捅了出去，且加油添醋，诬陷长云是如何如何逼迫老教主自尽的，在江湖引起了轩然大波。
这件事，已开始长云就没有做好，为了不给别人留下小题大做的机会，除了亲密的几十个人知道真相外，长云对外一直都说老教主是在狱中重伤而死。
现在事情捅了出来，再一次将长云推上了风口浪尖之上。
对此，长云不能给出任何解释。
老教主是被她逼死的，这一点都没错，且不论起因如何，结果正是如此。
长云解释不了，也不想解释，反正这是她的家事，可是外面的人不肯放过他，打不过还骂不过吗，唾沫星子能淹死人，人心也能被某种言论蛊惑，人们平常里不一定团结，但是一遇到共同要讨伐的对象就会空前凝聚。
顾煜带人强行撤走了长云摆在外面显摆的玉山银树，奇花异草，还嘱咐万神们弟子穿回以前的衣服。
这件事引起长云强烈不满。
付尧门为了参加盛会匆匆赶了回来，喜庆没赶上赶上一堆糟心事。
付尧门支持长云，反应更为激烈：“碍着他们屁事了，我们长云就算是把金子做成夜壶，把夜壶挂脖子上，又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了。”
长云听到前面还挺感动，听到把“夜壶挂在脖子上”这句惊世之语，立刻反目成仇：“滚蛋。”
凌君行：“不错，别撤！再多摆一点出来，今天晚上吃全羊宴，气死他们。”
付尧门：“我看谁有意见，不毒死他们。”
顾煜听着他们左一个死，右一个死，觉得自己好像不小心入了一个邪门反派，他惊讶道：“你们能不能不要如此幼齿，都多大的人了，说话过也不过脑子。”
付尧门插刀：“顾盟主，你个外人别插嘴。”
猫儿补刀：“这是我们甜心门内部会议。”
顾煜看向长云，长云：“对。”
顾煜站起来：“很好，打扰了。”他有点悲凉的走出去又折返回来：“咦？不对吧，这哪里是甜心门的事，这好像是万神门的事，付尧门你出去！”
长云：“顾煜我看你也挺幼齿的，坐下吧。”
顾煜明显的感觉到了长云的偏心，脸一沉坐在那里当雕像，突然又意识到自己好像是个盟主来着。
这么一条大腿，他们不抱就算了，居然还让大腿出去，简直不知道门往哪里开。
顾煜决定要拾起盟主的威严，他正色道：“长云，这几日各门一直都向我施压，让武林盟介入此事，给武林一个交代，此时你还要低调一些，太招摇对你来说并不利。”
长云笑道：“那他们想要的意思是……”
顾煜：“让你辞位。”
长云：“那你的意思是……”
顾煜混不在意：“不用理会，他们又打不过你，只是你要低调一点，多做好事，老实做人。”
长云：“老…实做人。”
顾煜叹口气：“长云，我希望你能听进去我的话。”
长云：“我已经忍到了今天，我不想再忍了，他们要是实在看不顺眼就来刺杀我，杀不了我就闭嘴，这江湖就是谁大听谁的，从现在开始，该忍的是他们不是我。”
付尧门啪啪鼓掌：“教主俊杰！”
顾煜走出来后，长云紧跟着叫住他：“顾煜。”
顾煜回过头：“长云。”
长云：“顾煜，我知道你担心我，没关系。”
顾煜：“可是”
长云：“人生得意须尽欢嘛。”
顾煜：“不止是外面，只怕万神门中也有不希望你好的人，否则老教主的死都不会泄露出去。”
长云：“一定，但绝对不多，之前教主多苛刻，我做教主后，弟子们是吃香的喝辣的，自然是极其爱戴我，不信，我给你问一个人。”
他说着拉住一个过路的弟子，问：“师弟，问你个问题，现教主与我哪个更好些。”
这个问题太要命了，只要不是个傻子就选择正确的答案。
“单教主！”弟子回答。
长云回头看顾煜：“你瞧见没，我要不要再拉一个问给你看。”
这种哄小孩子的行为，顾煜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顾煜咬牙：“长云！！”
猫儿从屋里晃晃荡荡的走出来，看了二人一眼又迅速避开。
长云一边跟猫儿摆手一边道：“好了，顾盟主有许多事有操心，就不必操心我了。”
顾煜跟着转头打招呼，不小心看见了猫儿腰上的玉佩，跟自己的那个是一块玉，雕刻的形状也类似，只不过一个是精雕细琢，一个敷衍塞责。
明晃晃的挂在腰上，非常扎眼。
顾煜整个人都不好了。
长云悄悄一看，决定开溜，她趁着猫儿跟顾煜四目交接之际，沿着墙根就飘走了。
犹听背后猫儿气壮山河的笑声：“小煜，哈哈哈，就这边角料的，你还真把它挂起来了，这有失盟主威严呀！哈哈哈！”
长云从来没有这么想掐死猫儿过。
此时顾煜一定又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了。
猫儿可能也觉得顾煜的气场太冷了，有生之年，他竟然难得的能有一次眼力见儿，笑了一会后就讪讪了的不吭声了。
只听顾煜温声说：“这是师兄应得的，你一直都是长云的左膀右臂，她很信任你对你就像亲人一样，这玉佩虽珍贵，送你也是应当的。”
猫儿：“这有啥珍贵的，我其实就戴着玩儿，要不然我送你吧。”
长云不能再听下去了，她转过墙角碰见了韩今。
韩今差点跟长云撞了个满怀，连忙往一旁错了错。
长云：“咦，韩今，你没有陪着师父吗。”
韩今：“扶先生跟副掌事去后山了。”
长云：“又去后山，后山有什么，猴子吗？”
韩今笑道：“今天早上去的，扶先生说再见你一面明天就要走了。”
长云笑道：“这么快，我知了，那就给师父准备个送别宴吧，我去各比武场上看看。”
她走了两步，心中突然一阵绞痛，就像被刀子剐了一刀。
长云被这无由来的心悸吓了一跳，伴随着的是强烈的悲怆与不知所措，好像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在离自己远去。
长云怔了一会儿，直到这难受的感觉恢复了，她才慢慢的直起腰，往前走去。
长云在万神门绕了一圈后，刚准备回去，韩今匆匆忙忙的赶回来：“教主，不好了。”
韩今的脸几乎是灰白色的，原本端正的五官有几分扭曲，看起来无比丑陋，他眼眶微红，眼神中的痛苦多来自于对面的长云。
长云：“说。”
韩今：“扶先生在后山被刺客暗杀了，这是刺客留下来的信。
长云接过信，上面写着。
汝不退位，永无宁日，亡灵在天，善恶终报。
长云问：“人死了吗？”
韩今泣不成声：“恐怕……我们已经找了神医，又派人追踪刺客。”
长云将信揉成一团扔在地上：“我刚才去看了这次弟子升级考试名单，比之前锐减了许多，这次放宽一下要求，毕竟荒废了这么多年，不是说捡就能捡起来的，还需要你费些神。”
韩今：“长云。”
长云笑道：“宾客也要招待好，让他们看看我们大教的气度。”
韩今没吭声。
长云道：“你去忙吧。”
韩今忙点头。
长云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喊了他一声：“韩今。”
韩今看着她。
长云：“不要露怯，就算教主被摧垮了，你们也要一如从前。”
韩今哭脸：“我知道了。”
接下来七天的升级比试，教主都没有出来过一次，顾盟主也没有显过身。
这几天一直都是长老们在主持，以往万神门升级考试其实没什么人参观的，都是内部比试，只是这次女教主实在太有看头了。
绝大部分都是冲着长云来的，他们用一种看稀罕看热闹，或是怀揣着心忧天下的焦虑感来的。
这其中有一部分人知道为何教主缺席，他们脸上带着莫名的笑意和一种长长的如释重负。
三十三家门派联合，掷重金请了最厉害的杀手，一击得逞。
杀手的手法奇特，向来独来独往，天下没有几个人能辨认。
单长云就算疯狂的找，也绝对找不到任何证据。
或许她会从此一蹶不振，会知错能改会有所收敛。
就在众人以为单长云不会再出来的时候，单长云却又出现在了。
曾有一段日子，她穿锦执绮，极尽奢靡。
她想让自己变得真正像个教主，至少在虚华的外表上。
而现在她又穿回了自己惯穿的衣服，眼神中刻意强调的傲持与端架子不再，她好像又变回了曾经的单长云。
一如顾煜第一次见到她那样。
她好像故意为之的挑了宾客席位的那条甬道，走向比试台。
宾客的笑声与谈话声戛然而止，站着的人也纷纷为她让道。
众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一片无声，其他地方也跟着没了声音，整个场子就跟全是死人一样。
长云走的很慢，每走一步都会扫视着身边的人，她的目光就像是一把铁梳子，将人血淋淋的从头梳到脚。
许多人别过了头，或者对上她的目光时就勉强的笑一笑。
一条并不长的甬道她好像走了一万年，记住了每一个众生相。
长云走上比试台，飞掠至高座上。
比试台上的斗试暂歇，万神门门徒站起身。
长云坐在寒潭石上笑道：“今日是我万神门弟子升级比试，正巧各位也都在，许多我不认识，我却认识你们在前几年前的大战中死去的前辈，如寒风门前门主，摘星楼楼主。”
顾煜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站在台下。
长云又道：“难得一聚，今日正有一事要告知诸位，顾盟主你来说？”
顾煜走上高台：“这几年能击退中宗门全靠诸位，顾煜年轻势薄，全靠诸位前辈提点，在下感激不尽……”
台下有点不耐烦了，有人小声道：“为什么当了盟主的人都那么能说。”
“我看他嘴皮子现在越来越厉害了。”
顾煜说完一堆废话后，沉默了一会儿：“第一件事，我不再担任武林盟主，新盟主你们可另行择选。”他将盟印交给候在旁边的副盟主，腰上的权剑跟着解下去。
一语出，四座惊。
换盟主虽是大事，但不伤筋动骨，不会妨碍和增加人太多利益。
毕竟江湖的一句话叫宁做门主，不做盟主。
故而众人惊诧是惊诧，却不会出现欣喜若狂或伤心欲绝的情形。
长云看众人反应不算太激烈，对顾煜点头。
顾煜继续道：“第二件事，我东风盟以自由之身效忠单长云。”
方才都还很淡定的人都淡定不住了，如遭猛击，不少人纷纷站起来，喧哗一片，刚才还很高兴的人现在伤心欲绝，跟他亲爹下台了一样。
“我们不同意顾盟主辞去盟主之职！”
“再也没有人比顾盟主更适合盟主之位。”
一人声喊，众派杰跟着喝。
顾煜辞去盟主不要紧，这几年来武林盟大部分的势力都被他的东风盟控制，他辞去了盟主之职带着东风盟投靠单长云，单长云就是如虎添翼。
曾经有一段时间顾煜跟单长云反目成仇，全江湖的人都知道了，现在他们又经常混在一处，反复无常，现在顾煜竟然又宣布投靠单长云。
正在吵吵闹闹的时候，韩今点了一箱子炮仗往比试场上一扔，捂着耳朵没事儿人一样下了台子，片刻后一声巨响在比试台上炸起，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集体没了音。
一旁的人将一个木匣子举着走上台，顾煜将匣子挑开，取出里面薄如蝉翼的窄剑。
正是他之前送长云的那把剑。
顾煜单膝跪地将剑双手举上。
长云倾身接过，将剑举在面前，故做惊诧的问：“好薄的剑，如此薄剑却能杀人吗？”
顾煜：“能，越是薄越是锋利，从剑柄下一寸至剑尖，无一寸锋背，破肤见骨。”
长云问：“若是杀人太多，钝了怎么办。”
顾煜：“此剑吃血，见血越多越是锋利。”
长云：“顾先生愿意投靠我，我自然不会亏待东风盟，如今我在这个江湖非友即敌，恶毒之人谋害我师尊，此仇不共戴天，可惜我不能分辨敌人是谁，即便心中恨意滔天也不能将其揪出来，你们在暗我在明，看诸位坦荡荡的眼神个个都是正人君子，也很难区分出谁是敌人谁是朋友，这就注定了我要么永远无法报仇，要么就枉杀。”
她又道：“我不知谁是敌人谁是友，像东风盟一般愿意效忠我的自然都是朋友。”
长云站起来将剑放回长匣中：“七日之后的卯时，我在万神们主峰之巅等你们，我会在山上准备好一百口棺材，与我过招能活的人此后效忠于我，奉我为主，死了的人则会陪我师父长眠，但是从此我会放过你们的家门，再不为难。”
她叹口气：“至于那些不肯上山的人么，我就是视为仇敌，从今以后天涯海角我一定将你们赶尽杀绝。”
一人在台下尖叫：“你的意思是，不效忠你就只有死路一条！”
长云笑道：“没错。”
那人愤怒叫：“单长云，我们不知道刺杀你师父的人是谁，我们是无辜的，你可知这里面有多少人是无辜的！你根本就是想要江湖血流漂橹，这对无辜的人何其残忍！”
长云：“中宗门入侵，我费尽心思的救你们，将生死尽抛，你们非但不感谢我，反而将我师父杀死，我师父又何其无辜，你们毁了我的人生，又凭何以为我还会对你们抱有善意。”
长云走下台：“你们若真的不服，就打过来，我随时恭候！”
江湖的暴风雨这才真正的来了。
纵观江湖，竟然没有一个人能牵制住这个疯子，各门各派就像一盘散沙，有的人想要投靠，有的人打死也不愿意上山，分帮结派，没一处能凝聚起来。
灾难面前没有一个人能独善其身，都是刀俎下的鱼肉。
那些刺杀扶秀的人是真正的赔了夫人又折兵，活生生将自己逼进了绝境。
不少人反抗，却都折在了万神门里，根本没有一个人能有机会杀的了她。
如今单长云软硬不吃，留给众人的只有一条毫不留情的绝路。
上天似感受到了人间分崩离析，跟着下了几天几夜的鹅毛大雪，整个大地冰封千里，寒风梳骨，将悲愁哀怨埋藏在冰天雪地里，无神可见。
这是一场足以遗臭万年的，打入罪恶的万劫不复之地的屠杀。
中总门门主若是再世也要拍案叫绝。
巨大的恐慌笼罩着众人，万神门那一方土地如一处凶气森森的阎罗地府，主峰之巅更是如蛰伏在暗夜的妖魔。
付尧门等候在门外，一个小小的身影跑了过来：“先生，我查到了，扶先生脖子上的伤痕是蝴蝶镖，这镖一般人不认识，但是我们圈内却有很多人识得，会使杀手镖的不少，很难找到，即便找到了，雇主的身份也绝对不容易套出来，需要花费十年二十年甚至是一辈子都有可能。”
付尧门：“所以，才会让人如此绝望。”
长云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整整七天里她不眠不休的坐在窗口，望着主峰的方向如一尊雕像。
顾煜坐在她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一言不发陪着她一起看窗外的主峰。
一声打更声响，惊动天边疲懒的夜幕，滚动的如惊雷的车舆辘辘驾驶到门口，长云站起了身，手边没有剑。
主峰之上，涌动的人群渐渐的多了，将诺大的空地挤得慢慢当当。
“你大爷的！韩家主，你不是说你打死也不肯来吗？你怎么比我跑的还要急啊！”
“你既然也来了，就闭上你的猪嘴。”
“李掌门，我已经跟妻儿交代好了，咱们尽量活着回去，即便埋身此处也无妨，善恶有报，人收不了天也要收的。”
还有女人号啕大哭：“刚以为过上几天好日子，却没想到还是难逃一劫，早知道还不如死在中宗门的刀剑之下。”
更多的是这样的声音：‘你踩我脚了！”
“你碰到我剑了”
“你薅到我头发了。”
天还没有晴，就已经阴沉沉了，浓云积滚，若是山顶再落一场雪倒也是个不错的容身之所，整个主峰的形状就像是一口巨大的棺材，羸弱的山腰顶着摇摇欲坠的方形峰顶，实在是鬼斧神工的空中棺材，让人待在这里极其的别扭难受，心里堵着一口纾散不出的气，如脚下暗暗沉沉的浊雾。
单长云说她会在峰顶中央等他们。
众人向峰顶中央赶去，朝阳未出，彩霞就已经布满了苍穹，在山顶上射下一道又一道光芒万丈的霞光，灼烈灿烂。
山上早就恭候着一千名万神们弟子，他们全副武装站成一条线，手里的刀剑寒冽冷酷，黑压压的铠甲比背后墨色群山还要更加令人压抑。
单长云说她会在这里等着他们。
可是，这里根本没有她的影子，最中央的，等待他们的只一块巨大的石座。
那石座是用最坚固的玄石锻造而成，古朴苍凉，两名九腰带的弟子侍立在两旁，强者境界的气场咄咄逼人，如从晨昏殿上走下来的勇者。
阳光渐渐高升，随着光芒的角度微微旋转，站在最前排的人看到了石座上那柄薄如蝉翼的剑。
它的一半剑身插进了石座里，另一半孤傲的立在风霜中。
银色的剑身在光辉灿烂中流转熠熠，它是如此耀眼夺目正如曾经握着它的那双手。
这时他们才明白了，单长云根本没有来，等待他们的只是她的一柄剑。
一柄不可一世的剑，威胁意味十足的剑。
给众人留下巨大恐慌的，让人们对她恨之入骨的单长云走了，带着她想带的，抛下了她要抛的。
带着她对他们永远的威慑力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求收藏专栏新文《我和男主不共戴天》

第76章 终篇一
“是这里吗？”
“应该是这里了。”
一名曳雾绡轻裾的黄衫年轻女子凑到寒玉石旁，月光下，她姿色俏丽，眉眼贵气萦绕。
她轻声笑道：“竟然把他放到寒玉石上了。”
另一个白衣女子道：“幸好我们来的早，施术吧，师姐。”
黄衫女子拿出随身带的草席：“不可，毕竟也是死人，要尊重尸体，我们先用草席把他裹起来。”
两个没干过体力活的女人手忙脚乱了一阵子，尸体没裹进草席里不说，还噗通一声掉在了地上。
扶秀死了还不能安宁，仰面躺在地上，月光照在他过于苍白的脸上，黑色的薄纱寿衣散在地上，如一朵盛开的黑莲。
黄衫女子有些失神：“他怎么连穿寿衣都这么俊。”
白衫女子：“……”
白衫女子：“正好掉地上了，我把草席展开，师姐你把秀儿推过来。”
黄衫女子把扶秀往草席里滚啊滚，让他端端正正的躺在最中间。
两个人把草席卷好，一人抬头一人抬脚，晃晃悠悠的往门外走。
“这里的台阶很窄，慢一点！”她们抬着尸体下了几个台阶转过一堵墙后，看见最底下站着一人。
付尧门奇怪的问：“你们是谁？抬了什么东西”
他定睛一看，不由大惊：“干什么的，放下！”
黄衫女子道：“公子不必激动，我们不是偷尸体的贼人，只是这尸体本就是属于我们的。”
付尧门：“放下！再不放下，我可就动手了。”他说着拍了下栏杆，破旧的木质楼梯吱扭扭的颤抖了两下，两个姑娘手一颤一个没抱好，扶秀的遗体惨烈的掉了下去。
付尧门要炸了：“啊！！完了完了！”他赶忙走上去把扶秀的尸体抱了回来，检查了一番哀嚎：“啊！脸磕破皮了，完了完了，等长云回来看见就惨了！”
两个姑娘忙走下来，互相埋怨对方手不稳。
付尧门抱着扶秀飞掠到后面，脸一沉，声音冰冷：“你们到底是谁？竟侮辱我们扶先生尸体，说不出个一二三，谁也别想走。”
白衫女子并未被付尧门冰冷的眼神吓到，她微微一笑：“我们是秀儿的故人，至于身份不便透露太多，这次来中原就是要带他走，请公子不要阻拦。”
付尧门冷笑：“扶先生可没有能活到现在的故人，既然你们不愿说，我只好亲自动手来问你们了。”
付尧门将扶秀的尸体放下，飞身掠了上去，直取二女穴道。
白衫女子掏出一把伞，与此同时黄衫女子疾转到了付尧门身后将三根银针插进了扶秀身体里。
她的速度太快，付尧门发现得时候，那女子已经插了四根了，脖子上一根，左臂上两根，双腿各一根。
付尧门劈出手刀砍过去，却不料，令他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扶秀站了起来。
付尧门所有的动作都凝固住了，后背上的冷汗起了一层。
黄衫女子：“公子，多谢各位的照顾，我们这就带他走了。”
她言毕，十指翻飞，飞快的后退，与此同时，扶秀就跟着活人一样跟了上去，消失在门口。
付尧门反应过来去连忙去追。
追了半里地，路过一片群山弯道时，跟回来的长云碰了个正着。
长云看见扑面而来的扶秀，心神剧烈的荡漾了一下，差点没荡漾到山下去。
她的余光扫到了黄衫女子，惊道：“傀儡术！”
黄衫女子解释：“不是傀儡术，是木偶术。”
付尧门追上来在后面嘶喊：“长云！偷尸体的，快拦住她们！”
长云比付尧门要冷静的多，如此诡异的一幕绝对不敢贸然动手，此处地势险要，若师父的尸体掉了下去，必会粉身碎骨。
她忍着脾气问：“敢问两位姑娘是谁。”
黄衫女子：“你就是单长云？”
长云点头。
黄衫女子道：“我们是秀儿的师门。”
长云楞了一愣，显然没料到竟是这个答案。
黄衫女子道：“我们唯一的传人不该命丧于此，接到消息便特意来接秀儿回去。”
长云皱眉：“师父从未提过他的师门，我如何要相信你们。”
黄衫女子道：“他总归已经是个死人了，你为何不能死马当作活马医呢。”
长云：“这可说不准，人心险恶，我怎么知道你要拿我师父的尸体做什么。”
黄衫女子：“那你是不肯给？”
长云：“话说不清楚，绝对不给。”
黄衫女子扭头问：“师妹，只取一个头还可以救吗？”
白衫女子点头。
黄衫女子：“这样吧，我们一人一半。”
长云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黄衫女子：“我们要头，你要身体。”
长云觉得自己要忍不住了：“再说一遍？”
黄衫女子回过头问师妹：“只取脑子行吗？”
白衫女子点头。
黄衫女子用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继续让步：“那我们就只要脑子，身体留给你。”
长云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劈掌就挥了出去。
山崖上的小路又急急又窄，稍有不慎就会跌入悬崖，长云置之死地而后生，黄衫女子手掌一挥又将几根银针打入了扶秀的身体里，而后手掌翻飞，操纵着他的身体。
随着打入头颅的两枚银针，扶秀睁开了双眼，袖袍荡起，脚尖轻点，手指向长云眉心戳去。
就算攻击他的人是扶秀背后的操纵者，长云却还是万万不想伤害师父一分一豪，只守不攻。
她生怕扶秀不小心掉下去，就提气上了平阔的山路之上。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操纵术，心中已经惊疑，但无论如何也十分恼怒，师父已经死了，她却还要这样折磨一个尸体。
地方宽阔了，她的胆子也放开了，抽出腰剑刺向黄衫女子的心脏。
长云以为她这样的高手一定躲。可是没想到的竟然一击即中。
她的剑刺进了她的心脏里。
在不明白对方究竟是敌是友的情况下就杀了人，长云心里咯噔了一下，觉得自己做了一件错事。
她不敢拔出剑，手向后瑟缩了一下。
自从扶秀死后，她对生死之事极为敏感，如今却动辄又杀了一个人。
可是意料之中的事并没有发生。
黄衫女子低下头，看了下心脏里的剑，一只手按着，另一只手缓缓的将剑拔了出来。
被刺中心脏，她竟然还活着。
长云睁大了眼睛几乎要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真的将剑推进了她的心脏里。
她看了一眼刀上的剑，有血。
黄衫女子笑道：“你若要杀我，恐怕不行。”
这个诡异的武功已经不能叫武功了，而是术。
扶秀所学本就是介乎于武功和术之间，而她们的已经完完全全是术了。
或许她们真的是师父的师门。
白衫女子笑道：“师姐，她好像信了呢，你再让她多刺几剑。”
长云：“不用了。”她走上前将手伸过去，黄衫女子会意，将手搭了上去，任由长云将她试探一览无余。
长云闭上眼片刻后，说：“我信了。”
她看了一眼扶秀，扶秀正看着她，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他活着的时候都没这么温暖的笑过，让长云一阵晃神。
她忍不住抱住了扶秀的尸体。
他就这么任由她抱着，不会反抗，也不会嫌弃，温暖的笑容始终挂在脸上，却让长云万分心痛。
“师父，我就当你在对我笑，我就当你真的在看着我，我就当这才是最后的告别。”
黄衫女子在一旁提醒：“小心，他身上有针，别扎到你喽。”
长云凉嗖嗖的看了她一眼，黄衫女子立刻闭了嘴，依旧笑盈盈的，丝毫不计较这个凡人对长辈的无礼。
黄衫女子笑道：“天色不早，那我们就带秀儿走了。”
长云在扶秀耳边轻声道：“师父，你保重。”
她放开扶秀，脸上带了绝处逢生的希望：“且慢，不知前辈们在何处？”
黄衫女子笑道：“你若是有造化，便会再次与我们相见，若是无造化，纵是相见也不相识，百年千年也是见不到。”
说了一堆话，三纸无驴，长云没听懂。
白衫女子又接了一句：“天高地迥地，离天红尘处，便是我们栖身之所，告辞。”
长云略微会意了，她看着两个绝丽的女子带走了扶秀，以鬼魅的速度消失在夜雾中，手里徒留扶秀的一根头发丝。
我门创立伊始，现招纳门徒若干，要求不限。
若应聘者较多，则按照嘴甜程度排名（注，为不不够影响门内团结，貌美者适当增加难度）
最后一条是顾煜加的。
这家伙最近越来越变态，现在竟然不允许比他帅的人出现在门内，好像以为谁都跟他一样，对门主有所企图。
因了某人的阻挠，某些人的不配合，以及长云要求实在太高。
整整一个月，没招到一个人。
长云就奇怪了，为什么自己做别的事都可成功，可是一到自己满心热忱的东西上，就会步履维艰。
她将几个不配合的门徒暴打了一顿后，自己面壁思过，决定降低要求。
猫儿是门面，付尧门会下毒，顾煜有负责和稀泥，为维护门内团结做出不小的功效。
还有一个走后门进来的郎俊，以追查刺杀扶秀的凶手奔波。
全是杂家，就是没有一个武功一绝的门徒，长云啥也不要求了，只要武功好，哪怕秃头谢顶，睡觉咬牙放屁，一个人占三个人的座。
单门主总觉得自家门派离天下第一还差着一个万神门的距离。
她无意间提到此事，她很严肃认真的问：“我们门派好像没有一个武功很好的，如何能忽悠一个高手来我门。”
长云这句话一伤伤了一大片。
于是单门主被所有人孤立了一天，以至于吃饭的时候鸡蛋都比别人少一个。
门徒不求上进就算了，竟然还都这么善妒。
长云现在把所有的热情都奉献在了拉人入伙上，哪里听说有事情，就往哪里跑，就跟个娶不着媳妇的哀怨老光棍一样。
在门主不遗余力的奋斗下，甜心门快要倒闭了。
长云一拍脑瓜决定下江南。
江南地杰人灵，尤其是三月，大片大片的文人骚客都赶鸭子似的冒了头，对着一堵破墙都能写出一首骚诗。
五个人里，顾煜读书时间最长，小时候的教书先生都是名满天下的大学问家，到了这里也浪不过他们。
长云私以为这里这么多文化人，想必能文能武的一定很多。
付尧门提议：“门主，我们去烧个香吧，听说那里还挺灵的。”
长云同意了，五个人兴冲冲的到了莲花庙里。
他们赶到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寺庙里没有多少人，几人刚要进去，就被小和尚拦在了庙外。
小和尚道：“施主，我们庙里有规矩，叫做三不进。”
猫儿问：“哪三不进。”
小和尚：“不诚心敬佛的，一生之中有意负过他人的，手上沾着无辜人命的，都不可进。”
几个人相视。
猫儿：“我一条也不沾。”
付尧门：“我也不沾。”
顾煜：“那我也不沾。”
郎俊：“我在外面等着吧。”
长云：“我也在外面等着吧。”
顾煜：“那我也在外面等着。”
付尧门：“我也在外面等着吧。”
猫儿：“你们看着我干嘛，我就是一条也不沾。”
在四个人敬佩的目光下，他独自进了大庙的门。
几个人在外面枯等了一会儿后，决定在周边转一转，长云经过一块玄碑的时候，一个戴着斗笠的僧人从她身边经过。
只是擦肩而过的一瞬间，长云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那是强者境界的威慑。
长云回头，那僧人也跟着回头望了一眼。
只一眼，长云就决定她一定要得到他。
长云看着僧人拐过寺庙向远处走过去了。
她立刻尾随上去。
那僧人去了街上买菜，买米，蹲在菜摊子前跟人讨价还价，小贩都被他讨急眼了：“我说大师，我佛慈悲，你能不能不要为难我这疾苦的众生。”
看来这僧人还是个穷苦的和尚，对付穷苦人士，最有效的手段就是用金钱腐蚀他。
到时候他看自己这么有钱，一定会抱自己大腿。
长云跟着蹲过去，将散碎银子扔到小贩面前，大气道：“不用找了。”
小贩吹胡子瞪眼，没见过这么没自知之明的：“什么不用找了，这还差两文呢。”
长云：“就这两根葱，你要多少钱？”
奸商自古不分大小，小贩梗着脖子说：“我这葱是开过光的葱，不是凡葱。”
长云要不是看在他手无缚鸡之力的份上，就要给他一个爆栗了。
“开你个……”长云带有侮辱性词汇的话还没来得及出炉，跟在后面的顾煜扔下一个大的：“不用找了。”
小贩这才眉开眼笑。
长云偷偷瞥了那僧人一眼，只见他也望着自己，神色中有几分疑惑。
长云趁热打铁：“大师长的好生眼熟，像我一个故人。”
顾煜立刻清了清嗓子，蹲下去低声道：“门主，人家戴着斗笠呢，你搭讪的借口可否用点心。”
长云：“哦。”
长云：“我看大师气质不凡，不知在哪家寺庙修行。”
僧人站起身：“无处修行。”
长云跟着站起来：“大师法号是什么。”
待会无论他说出个什么法号，长云都决定先夸一顿，哪怕是烂大街的觉远。
僧人：“敖灿”
长云夸之欲出的话又吞了回去：“这看起来不像法号啊，倒是像俗家名字。”
僧人不再与长云多言，拿了它的葱就走了。
长云准备再次跟上，被顾煜制止了：“长云，我看他就是此地人，今日来买菜，明日还回来，我倒是有一事觉得好奇。”
长云问：“什么？”
顾煜：“这个僧人买东西好像都比别人要贵许多。”
长云问：“你怎么知道。”
顾煜：“他们要价太高了，我原以为是这里的菜价便是如此，可方才我等他从一处小摊走后，亲自去问，那东西又一下子便宜了许多，对别人也是如此，我就猜测他们好像故意在针对这个和尚。”
长云：“这又是为何？”
顾煜：“不知，长云你对他很感兴趣吗。”
长云点头：“我虽未与他过招，但能感觉的到他一定是个高手。”
顾煜：“我们回去吧，猫师兄应该出来了。”
长云：“不行，我至少要看看他长什么样子，万一再也碰不见他了该如何是好，你在此处等着我。”
长云借了顾煜点银子，追上了那僧人笑道：“大师，道场在何处啊。”
敖灿站住了叹口气道：“姑娘，请你自重。”
长云：“……”
敖灿：“我是出家人，六根清净不动凡尘杂念，姑娘莫要再追了。”
长云：“大师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敖灿：“阿弥陀佛。”
长云追上去：“大师，我看你真的是误会了，我只想跟你交个朋友。”
敖烈的耐心已经快用尽了：“姑娘快请回去吧。”
长云笑了笑：“大师，其实我是看你隐有高手风范，想跟你切磋一下，不知赏不赏脸。”
敖烈定睛看着她：“你既然能探查出我的，我也能探查出你的，但我不想比试，得罪。”
长云轻轻挥出一小股力道，碰到他身上，却宛如泥牛入海，激不起半分波澜。
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厉害。
长云在这一刻想，不跟他交一次手誓不罢休。
敖烈：“还有事吗？”
长云现在真想拉着他的袖子，跪求他加入自己的门派，喊大爷也行。
可长云不想惹他不快，也不想吓到他，只好铩羽而归，再做打算。
与此同时顾煜也在小贩那里打听到了敖灿究竟是何方神圣。
“一个小白脸”顾煜如是说。
长云：“瞎说什么呢，顾煜你乖，就算我把他招进来了，你也不会失宠的。”
顾煜隐晦的翻了一个白眼：“是真的，师姐他的武功真的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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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终篇二啊
顾煜对敖灿的怀疑让长云沉下脸：“你敢质疑我的眼光？”
顾煜回头看着她：“我不是质疑你的眼光，我是质疑你的脑子。”
长云悲愤的发现顾煜现在越来越放肆了。
长云：“他是出家人！！”
顾煜：“阿弥陀佛，你都知道他是出家人，您这是在跟佛祖抢门徒，实在是罪大恶极。”
长云：“佛祖普度众生，度我一个和尚他也不会计较的，你还打听到了什么，这个敖灿其实是有法号的，他叫做觉远，只不过一般没有人这么叫。”
长云：“嗯？”
天下的和尚好像十个里面就有五个叫觉远，这就跟俗家人里叫什么长生二柱子一样，站在大街上喊一句长生，就会有七八个人回头。
还有话本里，一般都是这样说的。
从前有个和尚叫觉远……
长云：“他是哪个庙里的。”
顾煜：“就在莲花寺。”
长云：“那他还说自己无处修行。”
顾煜：“如果你还想见他的话，有时间的话不妨就到寺庙里去找他。”
长云回去后有些心不在焉，她一心想要挖佛祖的墙角，这几年走过了这么多地方很少碰到令她满意的，方才擦肩而过的一瞬间长云就有些心驰神摇，不看看他究竟是何方神圣还真有点遗憾。
再看看自己的门徒们，唉！
吃饭的时候，猫儿跟付尧门为了抢鸡腿又打起来了，而顾煜最近沉迷研究暗器无法自拔饭桌都没有上。
至于朗俊无条件的帮付尧门，两人联合把整张桌子上的菜都下了毒。
长云饿的前胸贴后背却只能看着一桌佳肴而吃不了，出离的愤怒。
长云觉得再待下去自己都要中毒了，只好饿着肚子去找顾煜，让他帮自己下碗能吃的面。
这几日他们在此地租了一个偏僻的小院，院子不大里面却春暖花开景色怡人，顾煜的屋子就在一株梨花树后，白色的小花落英缤纷，随风四舞，静谧祥和。
长云推开顾煜房屋的门，不由愣了愣。
地上，床上，桌子上全部堆满了机关暗器，感觉人一进去就能死无葬身之地。
长云：“顾煜，你在干什么。”
顾煜在屋子的最里头戴着一身防护正埋头苦干，听见长云的声音抬起头：“长云，你别进来，小心伤到你。”
长云依在门框上：“行，我不进去，桌子上的饭都被付尧门他们给下了毒了，吃不了了，我想吃面。”
顾煜看着前面密密麻麻的银线道：“好，你等着我，我现在绕过这些机关出来，大约两个时辰。”
长云彻底没脾气了：“你别出来了，等你出来我就死了，我还是出去买点吃的吧。”
顾煜问：“你能帮我捎点吗。”
长云：“你要什么。”
顾煜咬着画图纸的笔：“清淡点，来个□□。”
长云愤愤走了出去，决定把鸡吃了就给他剩个骨头回来，门里五个人好像只有自己殚精竭虑。
卖肉的队伍还挺长，长云在阳光下摆无聊帯的站了一会儿抬头看见了莲花寺的鎏金屋顶。
她又想到了敖灿，这个时候他应该回去了吧。
长云看了一眼长长的队伍，决定先去庙里逛一圈再回来给顾煜买鸡。
莲花寺就在斜对面，这个时候正是清淡的时辰，寺庙门口只有三三两两的香客。
她想到了莲花庙“三不进”的规矩，不由抖了一下，她硬着头皮走进去，见了一个小和尚见礼道：“小师傅，贵寺觉远师父可回来了？”
小和尚笑道：“你是说敖灿师兄，施主要见他么。”
长云将一袋子碎钱香火奉上：“有劳了。”
敖灿的禅房就在住持的对面，平日里坐在这里就会有许多香客来找，他已经坐了半天刚要站起身出去就看到了迎面走进来的单长云。
单长云以为在这里会见到敖灿的真容，没想到在这里他竟然还带着斗笠。
敖灿不是鱼脑，对这个拦路堵他的女子印象还算深刻，他双手合十：“施主。”
小和尚退了出去，长云反手将门关上，霸道的不许别的香客再进来了。
镂花雕窗在阳光下洒下细碎的光芒，温柔的照在佛龛中的佛像里，一切看起来都与世无争。
长云盘坐下来：“大师好巧，原来你就在这家寺庙修行啊。”
敖灿：“是。”
长云夸张的叹了口气：“最近总是走霉运，诸事不顺，大师能不能给我算上一卦，给我批批八字。”
敖灿：“可以，姑娘的生辰八字是？”
长云突然想到自己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八字，小时候光哥哥一串，没人记得她的生辰八字，自己也更不记得。
长云：“大师，不如求签吧。”
敖灿将签筒放到她面前：“姑娘请。”
长云心不在焉的晃了几下，签字掉落出来后连是什么都没有看清楚，嘴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敖灿聊着。
敖灿道：“施主既然不是诚心拜佛，便不该来此处。”
长云笑道：“大师武功这么高，为何会偏居此处占卜算卦。”
敖灿实在忍不住：“单长云，你觉得你的话太多了么。”
长云手一抖，万分惊讶：“你知道我是谁？”那你还装不认识我。
敖灿低头整理签筒：“你很出名的。”
这个“出名”有点意味深长，长云的名一直伴随着骂声，不知道他对自己的出名是不是饱有偏见。
敖灿抬头：“不错，而且我还是你的崇拜者。”
长云心里一动，既然如此那是不是就更加好说话了。
敖灿接着说道：“我指的是武学造诣上，可是我不太苟同你的为人。”
长云：“不太苟同我的为人？”
敖灿：“若是没有事情，你就离开吧，我这里是佛门清净之地，见不惯打打杀杀。”
长云自来被骂惯了，更加恶毒无礼的话她都听过，敖灿这些话倒也伤不了她，既然如此，她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长云将腿伸展开，摆出一个惬意的姿势：“大师对于我从来都只是道听途说就妄下结论，未免有一些太武断了，你都不了解我。”
敖灿：“不，我很了解你，我甚至知道你为什么要缠着我。”
长云问：“为什么。”
敖灿：“你要让我入你的门派，你还是放弃吧，就算你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我都不会答应的。”
长云：“大师，佛家慈悲，你说话这么夹枪带棒的好么。“
敖灿：“你还有别的事？”
长云：“没事了。”
她心里却想，自然还有一事，你既然拆穿了我，总要我看看你长什么样子。
长云站起身，挥出一股力将他头上的斗笠掀飞。
长云看了他一眼后笑道：“大师，你还挺能捂的呀。”
敖灿的斗笠下还戴着一张面罩。
敖灿对长云的无礼抱以沉默。
长云捡起桌子上的竹签桶：“我方才没有看清楚卦象显示的什么，不如让我抱回去玩两天。”
敖灿的手扣竹签筒，跟长云无声对峙了一会儿。
长云只觉得住签筒牢牢的钉在桌子上难以移动半分。
长云主动松了手：“算了，那我走了，不过大师，我有言在先，你虽然不屑于我为伍，我却很喜欢与你为伍，我希望有一天可以打动你。”
长云出了莲花寺到街上买了烧鸡回去给顾煜，回去后又睡不着，敲开顾煜的门请她帮自己做一件事情。
“我门派一定要得到敖灿，他武功真的很高，得到他之后能如虎添翼，像他这种人真的是可遇不可求，若是放走他一定会天打雷劈。”
顾煜摆弄着袖箭：“那你对他明说了吗？”
长云：“说了，不过他好像对我有一点误解，便拒绝了，顾煜要不然你去试试。”
顾煜：“我又能好到哪里去，不过既然如此，我跟猫儿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劝他改变心意。”
笠日，顾煜去了一趟莲花寺想要拜访拜访这个敖灿，谁知道刚到了寺庙门口就看到了一辆豪华的轿子，旁边站了几十个仆从，一个个凶神恶煞挡住了寺庙门口。
于此同时，从南面来了另一队车马，富贵之程度比停在寺庙门口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辆枣红色的小马雄赳赳气昂昂的从马道奔驰而来，脚下金蹄溅起无数灰尘，殃及到行人路上，行人避之不及，他们行到了寺庙门口也停了下来，整个寺庙大门外面的场地被这些人围的水泄不通。
顾煜还在好奇这些人是在干嘛呢，轿子中的车帘就被掀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二八少女，罩着面纱，身段如弱风拂柳，娇弱可人。
一个粉衣服的丫鬟搀着少女走出来朝着对面的马车喊道：“韩小姐，这次你来晚了，回去吧。”
马车里紧跟着走出一个红衣女子，容貌俏丽，就是面相略有些惹不起的刁蛮之相，站在马车上带着居高临下的鄙夷目光：“谁说我来晚了，我们都还没有进到这寺庙里呢。”
另一边的柔弱小姐一看就是稳重大方大家闺秀之人当街喊话这种事情万万做不出来，全部由丫鬟代劳，她只负责在旁边嘤嘤的咳嗽。
粉衣服丫鬟道：“谁说没有，我们家仆已经进去禀报了，敖灿大师已经在禅房等候我家小姐了，您真的来碗了，还是请回去吧。”
韩小姐冷笑：“我看白姑娘身体好像不是太好，今日风和日丽难得出游的好日子，我来请大师去郊外的百里塔论道，你就只能陪大师在屋子里闷也闷死人了。”
顾煜听明白了，他们来这里抢和尚来了。
这里还真的是求佛氛围浓厚，个个善男信女。
韩小姐性格有些刁蛮的指挥身边的奴仆：“给我冲出一条路来，把大师请出来。”
粉衣服丫鬟：“你们敢！”她说着抽出了腰间的长剑，她身后的几个适从也跟着掏出了自己的武器。
韩小姐：“呦，还想打一架不成，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
眼看语言冲突演变成了肢体冲突，顾煜连忙给他们的战场让道，心里想这百芜城也有点太乱了吧，两个小姐当街打架，旁边的百姓还驻足围观，真是水浅王八多的典范。
两边打了一阵子分不出个你胖我瘦，清净之地被搅得一塌糊涂，而这样的情况居然没有任何人来管。
就在顾煜以为情况够乱的时候，从北边又驶来一队车马，不管不顾的向前驶，已经跟前面韩小姐的车队撞在了一起了，还一个劲的往前拱。
新来的马车走下来了第三个女人，她比之前的那两个还要好看，也还要霸道，命令奴仆举着黑烟腾腾的火把在前面开路，谁挡烧谁，他们嘴里还在嚷嚷：“刚让一让，刚请的香，烧坏了你们可不负责。”
不一会儿，就有人的头发着火惨叫着跳进了水里。
顾煜简直叹为观止，这百芜城的当地居民是一帮土匪吧，视王法为狗屁，烧个香而已，竟然还想要烧出人命。
前面两个小姐不打架了，暂时结盟联合起来殴打最后面来的那一伙儿人。
敖灿从门里走出来看见门口热闹非凡的场景后，并不认为跟自己有关系，站在门口驻足欣赏，他的头上依旧罩着斗笠，灰色丑兮兮的僧袍硬是给他穿出了几分飘逸之感，站在门边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门口的人都快为他打冒烟了，他还真的是心大。

第78章 终篇三
顾煜看见敖灿，连忙走了上去见礼：“大师。”
敖灿回礼：“施主。”
顾煜：“大师认识我家长云，想必也应该认识我。”
敖灿跟顾煜说话的口气不知道比队长云好多少倍，顾煜有一种春风化雨的气质，他对人彬彬有礼人模狗样的，任何人见到他也都忍不住将语气放平和，对他格外优待，敖灿也不例外。
敖灿回礼：“你是顾公子。”
顾煜：“正是，大师不知是否有时间，在下想请大师去喝一杯茶。”
敖灿犹豫了片刻道：“可，顾公子你随我进来我们从小门离开吧。”
敖灿带着顾煜从小门走了出去，随即两个人去了不远处的茶楼。
敖灿刚抬脚上了二楼就看到了二楼上坐着的一票人。
他立刻就把脚缩了回来：“顾公子，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吗？”
顾煜：“我跟他们不坐一起，我们坐另一边。”
敖灿叹气：“那就告辞了。”他说罢转身离开，一刻也不愿意多留。
楼上的几个人问：“顾煜怎么了。”
顾煜慢慢走上楼：“还不是都怨你们，我还没有跟他聊熟，你们一出现把他吓到了”
猫儿问：“那该怎么办，我说他看见我们就躲是几个意思啊，我们又没有招惹他。”
猫儿又笑道：“要不然我们用一点略微粗暴的手段。”
顾煜夺过付尧门的扇子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敲了一下提醒：“我们是名门正派。”
付尧门：“那就使点手段。”
顾煜问：“什么手段。”
付尧门刚要回话，敖灿就又匆匆走了上来。
几个人立刻闭了嘴。
与此同时，他们往窗下一看就看到了外面一群乌泱泱的人，顾煜认出了是刚才在寺庙门口的那三拨人，没想到她们居然又追到了这里。
敖灿坐在了角落里，看着他们如狼似虎的目光，脚步不由有几分怯，问道：“不介意我坐在这里吧。”
众人：“不介意，不介意，咦，大师我们一起吃吧。”
猫儿连忙叫小二上来上好的素菜，付尧门端着茶壶给倒水，顾煜给他削苹果，朗俊坐在旁边给他扇扇子，乍暖还寒的季节扇出一阵阵阴森的小风。
敖灿觉得他们有点太热情了，看他们的眼神好像要吃了自己，他道：“我，我就在这里坐一坐，阿弥陀佛，多谢。”
猫儿殷切的问：“大师还想吃点什么。”
敖灿：“已经用过了，多谢。”
朗俊将顾煜削好的苹果接过去，用小刀一片一片的切下来摆在盘子里恭敬的放到敖灿面前：“大师吃苹果。”
敖灿看着被千刀万剐的苹果：“……”
他推开窗户看了一眼楼下的尾随者，正巧韩小姐抬起头来与敖灿四目交接的一刹那惊喜的叫起来：“大师！我要算命！”
敖灿手一哆嗦立刻把窗户甩上了。
他回过头对几人道：“我真的只是来坐坐，就坐坐。”
猫儿轻声问顾煜：“底下人是什么情况。”
顾煜：“都是来找他的。”
付尧门从窗户那边看了一眼道：“大师佛法果然精深，竟有如此多的信徒，我还是头一见这样的场景。”
他想了想又低头对顾煜道：“我们这个样子是不是有一点像底下那些狂热的信徒，我看她们那巴结的样子一点都不比我们少，这个样子如何在大师心中清纯脱俗，脱颖而出。”
顾煜看了他一眼没回话，转头对敖灿说道：“大师，是否需要我们帮你开路。”
猫儿：“把朗俊丢出去，能毒死好几个。”
正在乖巧吃着包子的朗俊：“？”然后她站起身把猫儿打了一顿。
敖灿站起身：“不必了，多谢各位。”
顾煜：“大师，不用客气。”
敖灿道：“各位，我已经知道你么的意思了，承蒙门主抬爱，十分惶恐，只是此事多说无益，我是不会答应的，告辞。”
他大概觉得这里比外面那群疯子还要可怕，水都没喝上一口，就以逃命的姿势走了。
几个人铩羽而归后，猫儿好奇的问：“为何这个敖灿这样受欢迎，还有为何他的脸上总是罩着斗笠跟见不得人似的。”
顾煜：“因为好看。”
猫儿：“啥玩意儿？”
顾煜：“不是，我也道听途说打听到的，这个叫敖灿的人三年前在附近寺庙出家，结果在寺庙的惊鸿一面，许多路过此地的名门千金为之倾倒，寺庙日日有贵人出入，慕名而来的女香客不断，虽没有做什么却也败坏了许多名声，他不得已只好离开，来了这莲花寺，终日戴着斗笠不以真面目示人，谁料却还是被她们追了上来。”
猫儿：“那他为什么出家呢，可有他的画像。”
顾煜：“我早就打听过了，更为玄幻的是，不光这个城中，全天下都找不到一张他的画像，就算曾经有人为他画过，也因为各种奇怪的原因遭到焚毁，所以至今没有任何地方有他的画像。”
猫儿念了一遍：“敖灿？这个名字我从未听说过，既然他现在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以前也一定不是泛泛之辈，为何我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难道说这名字也是假的？”
顾煜：“其实他一共出过三次家，每换一个地方都要按照庙里的规矩换一次名，他曾经叫过妙音，普玄，觉远，他的信徒们觉得名字换来换去太麻烦，就都叫他曾经的一个俗家名敖灿。”
猫儿：“你这去哪儿扒的消息，扒的这么干净，连人家以前叫什么都知道。”
顾煜慢悠悠道：“拿点碎银子，从大街南一直吃到大街北，什么消息都能问出来，不过他的身份如此蹊跷，我们不能不小心，谁都不知道他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猫儿，可知不知道曾经几年有什么有名气的人物最近几年又销声匿迹了。”
猫儿：“让我想想，倒是有好几个。”
顾煜：“那就锁定一下范围，查出这个敖灿到底是谁。”
猫儿在江湖有许多朋友，他请朋友们帮他搜集这类人物，不过天下这么大要全部找到起码要一个月之久。
回去之后，他苦思冥想，自己倒是想出几个可疑人物来，他找来顾煜和朗俊帮着分析了一下。
“几年前江湖有一个大家门派，后来被灭族，听说那家门主的儿子长相极为英俊，小时候还被寺庙里的和尚请去做金身童子，被灭族后，那家公子逃了出去不知所踪。”
是寺庙中的一种仪式，金身童子在仪式的三天里涂满金箔，端坐在佛龛里，受八方跪拜聆听人间疾苦，一般金身童子会选择胎里素的小和尚，年龄不能超过十二，而且要相貌俊，身体无瑕。
猫儿又道：“但是他的武功也就一般，同辈中算是不错的，但是绝对称不上绝顶。”
顾煜问：“还有呢。”
朗俊回答：“还有一个江湖大盗，作过很多大案，劫富不济贫，人品有点欠奉，人称雁过拔毛君，此人嚣张至极，因为不满意雁过拔毛君这个名字，又做了几个大案子还奉，每一次都要留下一根雁毛，结果大家又喊他雁过留毛君。”
顾煜实在憋不住笑了：“那他一定很生气。”
朗俊：“很少有人见过这个梁上君子的真正实力，所以武功高低如何没人清楚，但是值得怀疑的一点就是他从来都罩面。”
猫儿：“那不废话，他是大盗。”
朗俊：“后来他不小心落网马上就要被毒杀了，结果狱卒看见了他面罩下的脸无论如何也下不了手，留毛君跑了出去碰见了他仇家的娘子来截杀他，岂料那娘子看见他的脸后痛哭流涕的说，如此美人怎么是个声名狼藉的大盗，哭完以后给了他银子助他跑出城。”
顾煜：“……”
朗俊：“现如今他已经销声匿迹了有十年，而且虽然传说他貌美，却也连一张画像都没有。”
顾煜道：“可是大师看起来冰壶秋月，怎么会和大盗扯上关系。”
猫儿：“我这里还有几个人，不过跟朗俊的比起来都差一点，我倒觉得可以怀疑一下留毛君。”
留毛君三字一落，三个人又开始大笑，这个名字简直就是这位大盗的耻辱柱，说不定他销声匿迹是为了洗掉这个傻批名字重新再战呢。
顾煜：“如果敖灿真的跟留毛君有关系，我们倒是真的要警惕了。”
朗俊不能再同意的点点头，一边啃着从饭馆带出来的包子一边说：“嗯，他是大盗，好可怕嘞。”
猫儿凉凉的看了他一眼，抬手给了他一个爆栗：“弟弟，你怕是忘了你有多残暴了。”
他转而问顾煜：“这件事要不要告诉长云。”
顾煜：“一切都只不过是我们的怀疑，八字还没一撇，就先不必说了，不过以后长云再找他，我们就要多加注意。”
长云遥遥的声音跨过万水千山传过来，声音若轻絮浮水：“唉，别瞒了，我听见了，让朗俊去试探一下吧。”
夜深人静的时候，敖灿坐在案前雕刻一个巴掌大观音像，那观音精致温婉却多了许多红尘气息，他将观音上的木屑轻轻吹落，窗外却飘落进一根雁毛，落在木屑之上。
敖灿盯着那雁毛看了一阵后，突然一惊，抬起头沉声问道：“是谁？”
窗外一个黑影吊了下来，用沙哑的少年音道：“大师好凶呀，你不认得我了。”
敖灿：“装神弄鬼。”
少年咯咯的笑了两声：“那也不比留毛君装佛家弟子装的这样像模像样。”
敖灿一掌挥出，巨大的冲力将窗扉震碎，那黑影倏的又消失了，从另一扇窗户跳了进来，轻飘飘的落在案桌上：“你知不知道你一个人头值多少钱。”
敖灿认出了此人就是今天上午给自己削苹果扇扇子的少年。
敖灿冷声道：“你们也欺人太甚了，我是谁与你们何干。”
朗俊：“于公呢，是我家门主让我来的她对你没有丝毫恶意，于私呢，我是个杀手，看见值钱的人头就忍不住手痒，你跟我是同道中人，应该明白哦？”
敖灿：“为什么单长云没有过来。”
朗俊：“我家门主呀，你太瞧得起你自己了，她高看你一等，我却不以为然，咱都是混这一行的，谁也不比谁高贵……”朗俊话说了一半，敖灿突然发难，挥过僧袍，案几震碎，朗俊一下子被拍到墙上，又重重的的落下来跌了个狗啃屎。
朗俊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碎了，她摸了摸自己嘴角的鲜血，心想坏了，刚才嘴太贱把他惹急了。
敖灿缓步走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朗俊。
朗俊忙道：“大师我错了。”
敖灿从角落里掏出一捆绳子扔到朗俊面前：“出家人不好动粗，自己把自己绑了吧。”
朗俊：“我做不到呀！”
敖灿：“你若做不到我就喊人了。”
朗俊忙把绳子捞过来，施展自己绑自己体术。
敖灿等了一会儿后问：“绑好了吗？”
朗俊突然想到，怕他干什么，如果真的有人过来了，怕的应该是他而不是自己。
她静静的等待着，等到一个黑影从门外走过的时候突然大声喊了一句：“来人啊！”
敖灿一脚把朗俊踢出去，自己跟着跳了出去，提着朗俊的领子飞速的往寺庙里外面奔。
朗俊被挥了一掌，踢了一脚感觉自己要永垂不朽了。
耳旁的风呼呼的灌进她的五脏六腑，只听敖灿问：“单长云在哪里？”
朗俊：“大师，我给你指路，咳咳。”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章 一会儿呀

第79章 终篇四
几个人正坐在厅堂里等朗俊的消息，刚说要出去找一找，敖灿就提着朗俊出现在了大门口。
此刻敖灿是一点大师的样子都没有了，僧袍松松垮垮的敞着，斗笠不知去向，头发散乱下来，却戴了一个银色的面具，连个眼睛都不肯露出来。
长云走出来：“大师，你这是干什么。”
敖灿把朗俊往地上一丢：“你又是什么意思。”
朗俊：“门主，他就是那盗贼！”
长云没想到让朗俊打听个消息竟然打听成了这副德行。
敖灿：“单长云，你不是想跟我比划比划吗？那就来吧。”
长云：“大师我是真的很欣赏你，没想到冒犯了你，多有得罪，不如你进来我们平心静气的谈一谈，我想你对我多有误解。”
付尧门看见朗俊都快被打坏了，连忙将她扶起来：”留毛君，你把朗俊怎么了，你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敖灿的声音如冰碴子一般冷酷：“你再敢叫一遍。”
付尧门：“留毛君！”
敖灿：“甜心门！”
付尧门被这一句甜心门击败的体无完肤，这个坑爹的门派名字
长云：“尧门，你别添乱了，去看看朗俊的伤势，大师抱歉，我们进来一叙？”
敖灿：“我已经出家，前尘往事不再提，也不希望有任何人提起，你只要能保证……”
长云：“我一定保证！”
敖灿抬起头，看见了寺庙处一片红光，他突然不再言语转头飞掠了出去。
他以为寺庙着了火，等赶到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是几百个人举着火把的官兵将寺庙围了起来，寺庙外面还有一圈人马足有四五百个。
夜晚的风凉飕飕的，吹着地面尘土飞扬，春风竟似秋意般萧条肃杀，让人无端生冷。
“敖灿在何处？！我们怀疑敖灿跟当年的大盗有关。”为首的人大喊。
敖灿回过头看着身后的长云：“单长云！我跟你有何仇何怨！你们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长云要跳起来了：“不是啊！不是我们，这真的是凑巧！”
敖灿虽然罩着面具，但是长云依旧感受到了面具底下他冰冷的讥笑。
敖灿不再说话，他一个人走向前去，只说自己是敖灿就任由他们把他束缚了。
敖灿被人官兵抓走了，未曾有半分反抗，这件事惊动了整个百芜城，最抑郁的怕就是长云了。
敖灿被人抓走的时候，她让顾煜他们偷偷混进官兵队伍里照顾敖灿，第二天夜晚，就偷偷溜进了狱中看望他。
牢里的士兵都被付尧门下了“空空药”此刻正醉生梦死，不知人间几何，整个大牢里就他们几个是清醒的。
顾煜他们为了以示诚意，带了镣铐跟敖灿坐在一起。
敖灿不愿意摘面具，便没有任何人勉强他。
敖灿坐在那里，头靠在木桩上，沉默无语，不过他的态度已经没有那么强硬了，至少没有把他们一个个的全部踹出去。
长云走进牢狱里，坐在他的对面：“大师，真的不是我们告的密。”
付尧门：“长云，不用说了，解释过很多遍了。”
长云诚恳道：“敖灿，跟我们走吧，我不知道你曾经经历了什么，会让你这样的一个人突然心灰意懒，堕入空门，十年晨钟暮鼓。你看看我们这里的人，谁又比你好到哪里去，都是罪恶累累，你只要肯入我门，不管你有什么罪孽，我们都用一生帮你偿。”
敖灿半晌才道：“经历了什么，我并不想说。”
长云对付尧门道：“尧门，共梦带来了吧。”
尧门拍拍身后的大箱子：“都在这里呢。”
敖灿道：“听说共梦可以潜入人的意识，入玄幻梦境，你要看我的梦。”
共梦从箱子里飞了出来，姹紫嫣红的瑰丽浓雾渐渐散开氤氲。
长云道：“不是，我要你看我的梦，你若是看过了我的一生，或许会解开你的一些心结。”
敖灿：“你不怕我学你的心法。”
长云：“你尽管学，只要你能学的会。”
许久过后，两个人睁开双眼，敖灿看向长云的目光已经有了一丝松动，和更多的欲言又止。
长云问：“你有什么想说的么。”
敖灿：“嗯，有。”
长云问：“什么。”
敖灿：“你是怎么做到那么多年不睡觉的。”
长云：“……大师，你的感悟就是这个吗？”
敖灿：“你不必喊我大师了，我只不过是个假和尚。”
长云：“跟我们走吧，只要你一句话，我们就带你离开这里。”
敖灿：“好。”
长云几乎喜极而泣。
他们带着敖灿逃出了大牢，一路又逃命往南下，高兴了没几天后，敖灿又留下一封信离开了。
他说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想通，等他想通了再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从星辰大海开始都是番外啦，还剩一篇番外，大家评论我给发下红包啊

第80章 番外扶秀
秋季，多是萧索的苦雨。
扶秀穿着青色长衫，戴着青色箬笠，徐缓的走在滴水的廊檐下，左手握着的蓝色折伞渗出的水涓滴落下，印出一条湿漉漉的水线。
折伞轻轻碰了碰腰带上的环扣，发出一声轻微的鸣叩声。
“大爷，你东西掉啦。”身后一个声音冷不丁的响起。
扶秀回过头，什么东西掉了倒是不要紧，他就想看看是谁在喊自己大爷。
一团灰不溜秋的小家伙用她的脚点点了地面，离她脚尖的不远处则躺着一枚玉佩。
她长的瘦瘦小小，眼睛里也没什么光彩，不畏生的笑容里也泛着疲倦，抬头直视着自己笑容里的意味却一点点的有些变化。
扶秀走过去，取出手帕，将玉佩捏了起来：“多谢。”
弯腰的一瞬间他看到了小丫头肩胛骨上乌黑的淤青，程度之重不像是随随便便弄伤的，应该是被人打伤的。
扶秀对此并没有什么反应，毕竟他心里那点同情心，早就这么多年里已经修炼的视万物为刍狗了。
不过作为报答，他从怀里掏出一瓶化淤药扔给了“刍狗”。
他以为这件事就这么完了，直到第二天他再次经过廊檐下后，又看见了那个丫头，并明白了她的伤因何而来。
万神门北院弟子鱼龙混杂，什么人也有，家里没钱的又读不起书的都会往这里送，一百个弟子还搂不着一个师父，勤勉的多，混日子的很多，而就在这里扶秀看到了一群十七八的青年欺负一个幼小的弟子。
他本着凑热闹的精神去看了一下，发现他们在欺负一个十一二三的小丫头。
这个小丫头灰扑扑的，跟个大号的耗子一样，因为受了伤的缘故被欺负的毫无还手之力。
扶秀看了一会儿，发现大门派欺负人也没什么新意，花招没几个，殴打的方式很纯粹，像是为了完成什么任务。
七八个大人欺负一个女丫头，就算扶秀认为这万神门是当仁不让的邪教，可这些弟子的行为也有些太无耻了。
扶秀问在一旁同样看热闹的路人甲：“他们为什么要打她。”
扶秀戴着斗笠，全身罩在烟雨色的青衫里，那被问话的路人甲只知道他是上阮院的客人，却不知道他是谁。
看热闹的路人甲：“因为她犯了错。”
扶秀：“犯了错应该有惩罚，可是这看起来好像不是惩罚。”
路人甲回望了他一眼：“因为她挑战教主。”
挑战教主自然没有错，这本来就是万神门激励弟子上进的优秀传统。
可是作为教主被挑战了，心里肯定会很膈应，门规没有办法处置，就只好用一些别的手段。
这么一想，扶秀瞬间理解了。
这个丫头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为什么会做出这么匪夷所思的举动。
扶秀对教主太了解了，那个心眼就跟针尖一般大，睚眦必报。
这丫头得罪了万神们最大的势力，只要她还在万神门，日后的痛苦是天长地久的。
扶秀不由自主的问了一句：“她叫什么名字。”
路人甲：“单长云。”
长云似乎是感受到了这里的视线，遥遥的望了过来。
扶秀转身离开。
他的心是冷的，尤其是对陌生人，活了几百年，见惯了太多比这还要惨绝人寰的事情，如果每一件事情都能引起他的悲天悯人，他大概早就抑郁死了。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要走的路，他管不了。
扶秀是万神门的客人，因为身体的原因要暂时借万神门后山的玄石洞来调养身体，因为玄石洞寒冷不能睡人，因此他便白天闭关，晚上回上阮院。
玄石洞离他睡觉的地方横跨着一个北院，他每日清晨和傍晚都会经过这里，不时的就会看见长云被欺辱。
终于有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经过这里，他觉得长云可能要被打死了，不知怎么的，他采下了一根枯枝震碎了落在她身上的不知轻重的棍子，以示威慑。
所有人都不知道是谁出的手，他们茫然四顾，以为是某位长老路过提心他们下手轻一点。
只有长云穿过重重阻碍，将视线精准无误的落在自己身上，鹰的目光都不带这么尖的。
怪不得她敢有胆量挑战教主，天赋是真的好，这种天生的敏锐感是学武之人最希冀得到的，也是最多人所欠缺的。
像她这样的万里挑一的天赋，扶秀这辈子只见过三十几个。
但她也不过是三十几个中的一个而已，不足以自己为她停留。
然而这只是他单方面的意思，扶秀不经意的出手，连相救都算不上，却为自己惹来一个大麻烦。
单长云赖上她了。
这就跟救了一个小猫一样，你要么永远不理它，可只要你给我它一次吃的，它就会永远觉得你这里有吃的。
扶秀再次经过北院的时候，就被长云主动拦下了。
扶秀也是奇了怪了，自己走的路这么偏，她究竟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长云顶着新伤旧患，仰头看着自己用一种土匪拦路的姿势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扶秀无比后悔自己多手。
扶秀没说话，对于不喜欢的人他向来惜字如金。
长云：“我上次帮你捡玉佩，你这次帮我，礼尚往来，我们就算认识了对不对。”
扶秀：“你想干什么。”
长云：“既然认识了，你能不能再帮我一次。”
扶秀：“不能，你别烦我，我脾气不好。”
长云对扶秀的狗屎脾气还一无所知，她无知者无畏的说：“在这里根本没有人敢帮我，谁帮我谁死，你只要帮过我一次，就算你不想，也跟我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扶秀很能理解她想求生的希望，为了能活下去，拼命抓一根能抓的到的救命稻草无可厚非。
可理解是一回事，不愿意又是另外一回事。
扶秀说：“不。”
长云不依不饶，扶秀在后面慢悠悠的走着，长云就在前面一点往后倒着走，面对着他道：“前辈，我犯了一件很严重的错误，我已经知道错了，可是没有人给我改正的机会，他们只想让我死，只想让我死，这里没有一个人敢帮我，只有你能，求求你了，前辈，你只要能带我逃出困境，我一定会报答你。”
扶秀：“不。”
长云：“你是不是怕我们教主。”
扶秀：“不。”
长云：“你只会说这一个字？你能不能多说一个字”
扶秀想了一下：“不能。”
长云：“……如果你不帮我，我真的会死的。”
扶秀顿住脚步悠悠道：“小丫头，有一句话要你知，你的死活与我没有半分关系，我只不过是一个路人，如果你的人生已经失败到连遇见个路人都要当作救命稻草的话，你这活着也实在没什么意思，还不如死了，毕竟我可以帮你一次，却不能永远帮你，你既然这么有本事敢挑战教主，自然也要有本事承担挑战教主后所带来的恶果，日后像我这种没什么同情心的路人千千万，你谁也依附不了，尤其是你这种生如微芥，同人不同命的小丫头，靠的只有你自己。”
这么一讽辣的大长篇，摘个重点，总结出来还是那一个字：“不。”
长云看着他，又慢慢垂下头，任由扶秀从她身边擦肩而过，不再多说一句话。
这一次扶秀离开就直接离开了万神门，当他阔别一年再一次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才被单长云真正的引起了注意。
一年不见，长云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从被欺辱的对象转变成了有能力欺辱别人的人。
她的伤还没有完全好，此时此刻可能连个同龄的小孩子都打不过，可是再也没有任何人欺负她。
大家因为上阮院的命令，依旧没有人敢跟她走的太近，甚至因为怕连累不怎么敢跟她说话，但他们的态度都翻天覆地的变了。
扶秀这才真正的吃惊了，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没有背景，没有势力，没有武功，究竟是用什么方法来改变自己举步维艰的局面的。
长云还记得他，看见扶秀的时候，也只是很轻微的笑了笑，笑容里有点干涩带着对自己的敬而远之。
扶秀开始对她感兴趣，了解了一下当年她挑战教主之前时候的事情。
越了解越感兴趣，扶秀渐渐动了收徒的念头。
扶秀的念头带有一点的冲动。
毕竟他孤单了好多年，始终没个继承人，好不容易看见了个合眼缘的就难免的冲动了。
冲动是魔鬼。
他甚至没有研究单长云跟自己的性格到底合不合适，就下了这个草率的决定。
万神们弟子是不允许再另拜师门的，而扶秀又不想让长云离开万神门。
因为他还有一个宏愿，那就是他希望他的弟子能干掉教主自己当教主，那么以后他不用努力就是教主师尊，坐享其成，坐吃山空，过着被徒弟包养的日子。
前提是徒弟听话。
武林未解之谜之单长云的性格是怎么养成的。
她怎么会有这么一枝独秀的性格？！
扶秀这辈子就没有干过什么舍己为人的事情，为了指导徒弟又不被人发现，煞有其事的在后山建了一个他的移动窝点，又以一个正当的理由——他缺一个跑腿的丫鬟为由，每日白天与单长云接头。
万神门的一大收入，就是弟子辛勤劳动，扶秀给了北院掌事韩今一大笔钱，来买长云帮跑腿，对于这个神秘的冤大头，韩今自然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长云其实还是很有良心的，她感激自己，但同时也有自己的思想。
长云：“师父，做您的徒弟我真的死而无憾，可是还有一个小憾。”
扶秀：“你说。”
长云：“万神门不许拜别派的人为师，却可以拜别派的人为爹，师父，我正好缺一个爹，这样我们就名正言顺了。”
扶秀凌乱：“你给我……”
长云很会察言观色的滚了。
虽然活了很久了，不过这么久的日子里都是在浪，扶秀挑个徒弟都要万里挑一的，更不要说媳妇儿了，他觉得滚滚红尘就没有一个能配得上自己的，所以浪到现在都还是清纯脱俗的光棍一条，关棍被人莫名其妙的喊爹，说不清道不明，以后情路就更加坎坷了。
而教导长云的责任，任重道远，以后自己白吃白喝的下半生就全指望着她了

第81章 番外顾煜
长云跟顾煜去路德生家祝寿，去的时候还是两个人回来的时候就是三个人了。
他们拉了一个老太太回来。
老太太的来历很大，前朝深宫一老宫女，顾煜的乳母，宮里起大火的时候是她带了顾煜逃出生天，后来与顾煜失散，独自生活了十好几年才被路德生找到。
老太太瘦的形销骨立，亚葫芦小脑袋，一条细脖子始终往前探着二里地，脸上一把风霜，唯独眼睛还老而不朽的放着很鸡贼的光。
鸡贼，就是这个感觉，长云感觉她一个年纪挺大的老婆子在乱世中生活了这么久还如此精神矍铄，身边的人都死绝了，她还屹立不倒，生命力也着实旺盛。
老婆子姓徐，顾煜叫她徐婆。
顾煜与她分别的时候年纪太小，见到她的时候是很陌生的，然而老婆子声泪俱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着实发自肺腑，顾煜也被她感染了，模模糊糊的带出来那么点记忆。
徐婆本是住在路德生家里的，一见到顾煜就想着跟他走，顾煜想也没想就应下了。
对这个突如其来的乳母，长云有些意外，但也很快就接受了，毕竟她也勉强算是顾煜唯一的亲人了，同时她也是顾煜的救命恩人，她对顾煜有感情，想跟顾煜在一起也合情合理。
却没想到给自己找了一个□□烦。
徐婆对顾煜的感情是实打实的真心实意，阔别多年不见，见了就跟命根子一样疼爱，可是却看长云不怎么顺眼。
长云大概跟上了年纪的人普遍八字不合，那徐婆只看了长云一眼就觉得她这丫头不怎么对劲，举手投足都有一种难以掩盖的匪气，一看就不怎么靠谱。
当她知道长云跟顾煜不可言说的关系的时候，惊讶的嘴半天没有合回去，心痛明明显显的摆在脸上。
她觉得长云配不上顾煜。
在她心里，顾煜出淤泥而不染，是朵没有心机的盛世白莲花，跟这样的女孩子在一起必定受欺负，他拿捏不住她。
徐婆在这件事情上的确还是挺高瞻远瞩的。
长云他们从路德生那里千里迢迢带了徐婆回甜心门。
甜心门还是在当年的那个小破镇子上，到后来规模终于上去了，又将地盘扩建了一番，名气渐渐的就大了。
也不知跟他们是否有关系，甜心门有名声后，小破镇子逐渐的繁华了起来，人流量极大，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都常常会汇集在这里。
徐婆来了以后，就住在顾煜隔壁，想要进他的院子，直接从自己的后院一拐就到了，比长云见他还要方便。
徐婆顾煜十分上心，嫌弃甜心门的聋子厨娘做饭不好吃，每日天不亮就拄着她那形销骨立的身体给顾煜做早饭，做完早饭又干些缝缝补补的活儿，砍柴劈水到了晌午又忙着做午饭，收拾顾煜的院子，一天到晚就不闲着，生怕顾煜住的不好。
门里没有多少人，加上付尧门在外面捡的猫，总共不到十口生物，她一来就带来了千军万马的效果，跟附近的老太太拉帮结派，组成了一个隐形联盟。
隐形联盟开始还算安分，到后来就露出了她们的媒婆本质，三三两两的跑到顾煜面前露脸，把未出阁的姑娘在他耳边絮叨来絮叨去，有几个老娘们走的时候还故意在他屋里掉落几张美人的画像。
徐婆还是有本事的，千里之外的名门都能被她搭上桥。
顾煜捡起画像欣赏了一番，认为着实美丽，便抱着画像跑到单长云房间里，跟她共赏。
顾煜：“长云你看，我还是挺抢手的。”
长云：“你一直很抢手，至于现在这么嘚瑟吗。”
顾煜轻轻的声音问：“你不做点什么，让她们彻底死心？”
长云斜靠在床上，玩着自己的指甲：“行啊，来。”
顾煜走过去坐在她床边，将纱帐放下来。
长云盘膝而作，身体微微前倾，轻纱在腰线里折深出一个浅浅的褶皱。
万神归一在周天运转，血液倒流，粉质的骨肉渐渐浅淡。
顾煜坐到长云身后，将手抵在她的命门与悬殊上，他的手由浅入深的用力。
酥酥痒痒的感觉传遍长云的全身，在身体里涌出一股股热流，直通四肢百骸。
她的身体沁出一层水雾，好像那血液透着皮肤变浅淡后渗出来。
愉悦的感觉达到了巅峰，高处不胜寒的战栗与心中的渴望纠缠在一起。
她回过头将顾煜压在身下，手穿过纱账取出一个碧绿色的小瓶子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在嘴中含了片刻，捏了捏顾煜的下巴。
顾煜微微张开嘴，长云倾身而下。
功法共享，燥热的情绪在甘露下慢慢舒缓，长云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抵，微微阖上双目，四掌之间丝丝缕缕的冒出热气。
长发纠缠在一起从被褥上滑落在地上，顾煜睁开眼睛，嘴角含笑，搂了她的腰将她反扔在床上，一只手撑着床，一只手探在她的脖颈上，轻轻揉捏着过于酸痛的百劳穴。
顾煜的手轻轻柔柔，没有半分力道，十分的痒，长云被弄的不舒服了，偏头咬了他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顾煜垂下头：“你……”他不再敷衍手中微微用力。
一直到天方破晓，顾煜醒来，看见长云滚成了一团，将她被掖住的被角抽出来，捏了捏她的肩膀。
长云睁开眼睛刚笑了笑，就听到门口徐婆的声音。
“单姑娘，你在不在。”
自从徐婆来了以后，她还从来没有找过自己，向来都是敬而远之，这还是她第一次来敲门。
长云走下床，将纱帐放下，打开门闩将徐婆放进来。
徐婆虽说是是老宫女，但曾是顾煜的乳母，大火之时是她冒着生命危险将顾煜救出来又千辛万苦的将她送上孤原，吃尽了苦头，顾煜都是拿座上宾来招待她的，甜心门嘴大的院子都给了她住，锦衣玉食的供着她，所有人对她也都恭恭敬敬。
她自己非要干那么些活儿，别人拦也拦不住，顾煜也不好阻拦，让人给用上好的料子裁了新衣鞋，又给她打了金银首饰，她自己也不穿都放了起来，可日子久了，在认知上，徐婆也就难免把自己当主人家，在甜心门出入无禁。
长云问：“徐婆，什么事啊。”
在屋子里的时候，她很少穿鞋，此刻更是连袜子都没有穿，光溜溜的脚丫半藏在裙子下面。
徐婆往里张望了一眼，笑道：“姑娘你还没有用过饭吧，我来给你送一些。”
长云大概也知道她来干什么的，平日里从没有踏过自己这个院子，现在顾煜一晚上没有回去，她一大早就巴巴的赶了过来。
长云手扶着门框：“不用了，我早上不吃的。”
徐婆对长云态度冷淡，长云对她也没有多大的热情，她扶着门框不打算把她往里多放一步。
徐婆还在笑：“早上怎么能不用饭，姑娘你还是多少吃一点吧。”
长云：“真的不用了，你是不是要找顾煜啊。”
被戳破来意，徐婆尴尬的笑了笑：“你看这孩子一晚上没有回去。”
长云：“是啊，昨天晚上练了一晚上功。”
说到这里，长云自己都想笑，笑意忍在眉梢上，装出一个淡漠的样子。
徐婆张了张嘴，似乎觉得自己被她当傻子侮辱了。
长云：“真的是练功，辛苦了一晚上，顾煜倒是有可能饿了，阿婆你就把饭放到这里吧，等他起来了，不是，等他出关了，我就把饭给他。”
徐婆的脸上带了一点微微的恼怒，但是又很快不着痕迹的隐藏了下来。
徐婆在江湖风雨飘摇了这么多年，处变不惊忍辱负重的能力还是非常强的，她觉得自己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这个甜心门都是单长云的，自己再不满意也得暂且忍着。
徐婆：“那好，就把饭放到这里吧，姑娘你也记得吃一点。”
长云接过托盘，等徐婆走后，将门带上，把托盘放到桌子上打开一看，果然十分丰盛，一个早饭做的赶上他们甜心门过年时候的费心了。
一碗翅羹，一道贵妃红，一道小天酥还有消灵炙。
顾煜从纱帐里走出来，看了盘子一眼没说话。
长云抱怨：“你这吃的也太造了。”
顾煜坐下来：“看见这些东西倒总是能让我想起小时候。”
长于转移话题：“我在想一件事，不知道你同意不同意。”
顾煜：“什么。”
长云：“我想把门主之位让给你。”
顾煜：“为什么。”
长云：“术业有专攻么，我想把时间腾出来闭关，实在无暇分身。”
长云的万神归一总是会反噬，每次反噬，武功就会倒退许多，对身子破坏也很大。
最近几年，长云跟顾煜的意见也渐进有了分歧。
长云的初衷是贵精不贵多，反正她是被万神门乌泱泱的人数吓到了，所以甜心门里一直都是这么几个人。
而顾煜觉得长云这属于玩的范畴，长久之计还是要广招门徒，打开路子，结交四邻。
不知从何时起，长云一直都对外面的人有些反感，所以便始终没有同意顾煜的要求，现在她觉得自己实在应该退居了，放手让顾煜去搏一搏也好。
毕竟她半退隐后，就将本有大好前程的顾煜一起拉到了跟她一起半退隐，眼看风华正茂的年纪，实在不忍心让他的雄心壮志都消磨在跟自己鸡零狗碎的生活上。
还有猫儿他们。
长云：“甜心门送你了，放手去干。”
顾煜认真的问：“你是不是缺钱了。”
长云：“胡说，我是真的为你着想，虽说平日里都是你在辛苦，但是一个正经的名头还是挺重要的，以后甜心门扶摇直上了，你再把他还给我就行。”
顾煜理解了：“哦，原来是想坐享其成。”
长云笑道：“顾门主，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顾煜：“这样好不公平啊，门主。”
长云：“我都给你特权了，你想做什么真的就可以做什么，比如你告诉我你现在要把甜心门改成天心门我都没意见。”
顾煜的眼睛一下子光芒万丈：“真的可以吗？”
长云：“……”
长云：“看在我们认识一场的份上，你还是不要这么绝情的吧。”
顾煜眼神又黯淡下去。
长云出离的愤怒了。
长云卸任后，就专心的去闭关了，她用了几年的时间修了专门的闭关室，自给自足，从现在开始到三个月后，从早到晚都不会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最高兴的当属徐婆了，长云不出现她的心里就松了一大口气，这丫头就跟自己八字不合似的，看见她心里就发堵。
当徐婆知道顾煜当了门主后心里就更高兴了，仗着顾煜，觉得自己在这里的地位就更加稳固了。
她找到顾煜旁敲侧击的打听顾煜跟长云到底是什么关系。
若说她俩没什么，徐婆是不会信的，可若说有什么，这二人也从未成婚，男未婚女未嫁的，那便万事都有可能。
顾煜现在不懂，而她是个过来人了，知道什么姑娘靠的住，长云一看就不是个能尽力辅佐丈夫的人，顾煜跟她在一起会有的苦头吃。
可是顾煜的心就跟长在那丫头身上似的，完全不为所动。
他家顾煜哪里都好，就是眼光不好，较软温顺的女孩子一抓一大把，非要喜欢她第一眼就看不顺眼的单长云。
顾煜终于受不来了便对徐婆说：“阿婆，您就别费心了，我这么辈子不可能再喜欢别人了。”
徐婆：“那你为什么没有成婚。”
这个问题问的很尖锐。
顾煜想了想说：“长云总是在忙着闭关，便无暇于别的事。”
徐婆不能接受这个理由。
她觉得顾煜是女孩子见的太少所以才会一根筋，一狠心雇了三四个年轻貌美的短工在他面前天天晃悠，试图唤醒他麻木的审美。
顾煜发现徐婆并不想路德生说的那样孤苦伶仃，其实她自己本身是非常有手段的，而且水很深，总会有各种路子与人脉，不知道她从哪里来的那么多人缘，要是挖一挖，能源源不断的挖出许多来，她这些年从宫人转变成江湖人的过程还挺顺畅的。
顾煜起初以为她没有武功的，然而相处久了，发现也是个老辣椒，武功虽说可能三脚猫，但放她身上的这种情况，已经相当传奇了。
路子广，有人脉，会点武功，她却把自己所有的特长都孜孜不倦的用在了顾煜身上。
无奈之下，顾煜又找她促膝长谈了一次，表示如果徐婆一意孤行，顾煜就不得不跟她分开了。
顾煜的态度确实起了很好的效果，徐婆被吓到了，生怕顾煜被赶走，便真的安生了一段时间。
可是作为一个有毅力的老太太，她看长云长久闭关不出来，那被顾煜恐吓回去的雄心壮志又重新燃烧了起来，从明争转变成暗斗，绝口不提那事，每日对他嘘寒问暖，关心备至。
顾煜见她终于安生了，也就不再避着她，跟她朝夕相处了一段时间还是挺融洽的，将她当作了自己真正的亲人去照顾。
徐婆渐渐的就在甜心门里放开了手脚，从一开始看谁都畏畏缩缩到后来的越来越有主人家范儿，除了对顾煜之外，她对其他几个人倒也不错，就是语气里总是带着颐指气使的劲儿。
她认为既然顾煜现在是门主，而自己是他养母，那自己在甜心门里就是老夫人，是那些屁孩子的长辈。
事实上，在管理琐碎事情上面，徐婆强了长云太多，顾煜也望尘莫及，几个月里她将甜心门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条，那些上门挑战的无赖不用顾煜他们出马，老婆子一个人拎一根棍就能把他们打的满地找牙。
她不止有武力，嘴也毒得很，有时候往门口一杵，不一定就跟哪个缺德老婆子大战三百回合，你一句我一句骂得震天响，再刁钻的老妪看见她都能脸色铁青的绕道走。
徐婆一个人是真的能抵千军万马，她来的这几个月，甜心门的鸟事是真的少了不少，清净了许多，而且她也内外兼损，不止能对付外面人，对待甜心门人也十分拿得出气场。
刚来的时候她只管顾煜，到后来在表面上也一视同仁。
甜心门徒清一色的没爹没妈，爹不疼娘不爱的那种，徐婆太过活色生香，老人家独有的岁数优势加上她经常会照顾各人，做饭又好吃，少穿条棉裤都能骂得他们找不着北，让大家对她产生一种诡异的依赖感。
徐婆在自个的努力下，地位一升再升，眼看就能逼宮长云了。
如果长云再不出来的话。
当长云闭关出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天下已经姓徐了。
长云出来的时候，刚赶上元正夜饭，徐婆坐在长云的位置上笑盈盈的对她说：“丫头，快三个月没见了吧。”
长云是不计较虚礼的，只是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她心里有点不爽，那个位置顾煜都不能坐。
长云瞪了他们一眼。
谁都没料到长云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出来，徐婆已经坐在主位上了，总不能再将她赶下去。
付尧门：“啊，哪个，阿婆，你坐我旁边来吧，桌子太大，我给您夹菜啊。”
徐婆一边给自己夹菜一边说：“没事，没事，你那里有风口，我这里有个暖炉坐着挺好的。”
猫儿：“阿婆，你坐我这里吧，我这里有俩暖炉。”
徐婆：“不用了，坐你那里还不烤熟了。”
顾煜刚想开口，长云就按住了她的肩膀坐在他旁边。
长云坐在那里，筷子摆在一边，沉默的坐着。
她不吃，其他人也不敢动筷子，唯有徐婆嚼鸡骨头的声音嘎嘣嘎嘣响。
长云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说：“你吃东西的声音能不能小声点，外面放鞭炮的声音都没有你响。”
“嘎嘣”之声戛然而止。
徐婆捏着鸡骨头茫然的看着她：“年纪大了，吃东西难免会有些不讲究。”
长云不想在这个时候影响大家心情，拿起筷子：“刚出关，还真有点饿了，快吃吧，不然我要给你们吃完了。”
大家看她脸色和缓，这才都松了口气，恢复了热闹，庆祝长云顺利出关。
吃了差不多的时候，长云说累了要先回去，顾煜便跟在她身后，随着她进了屋子。
长云一进屋，吓了一跳，屋里的布置全都天翻地覆的变了，兵器架变成了薏景，床、桌子、卧榻的位置都换了，就连她挂在墙上的梅花图都换成了奔放的芙蓉图。
长云：“谁给我换的。”
昨天顾煜进来打扫的时候还没有，一天不见就变了个样，顾煜也很纳闷，他回忆了一下道：“阿婆她这几天一直在说尧门他们屋子摆放的风水不好，亲自给他们布置了，可能你这里也是她动的。”
长云：“你是傻了吗？随便让别人动我东西。”
顾煜：“我真的不知道，我这就给你换回来。”
长云暴躁的摔门而出，被夜风一吹就清醒了，心说我跟一个老婆子计较什么。
长云极其反感别人动她东西，总觉得自己的领地神圣不可侵犯，她一回头就看见了站在她身后的徐婆。
徐婆：“姑娘，咱们聊一聊吧。”
长云敢对顾煜发脾气，对这个罪魁祸首，却不能挑明了指责。
徐婆对长云道：“姑娘脾气不大好。”
长云：“我脾气是不怎么好，尤其是别人冒犯我的时候。”
徐婆惊讶：“我冒犯你了吗？”
长云觉得三个月不见，徐婆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
闭关的这些日子里她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长云抱臂笑道：“你既然在这里呆着就最好收敛一点，你要是真的惹到我，你巴结再多的人也没有，因为这里我说了算。”
徐婆握了握自己的袖子，她的感觉果然没错，这丫头是真的不是个好东西，自己什么都还没干呢，她就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徐婆跟长云的几句话就不欢而散，第二日她又找到顾煜问了问门派里现在的情况。
顾煜说：“你喜欢清净，这里就没有招多少人，我请了东风盟的兄弟们帮忙，在镇外设了几个分派，又跟各地的门派结了一个五年盟，这些也都是东风盟的兄弟们在打理，其余的我都会料理好，你安心养身体就行。”
长云：“嗯，那我的确可以瞑目了。”
顾煜：“长云，昨天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虽然有点恼火，但长云倒也没真的怎么在意，她从未尝试过被长辈疼爱的感觉，小时候家里有点吃的，她爹娘都还不够吃，那几个哥哥存在的意义也是跟她抢吃抢喝，见到他们有人疼爱也能感同身受，烦就烦点吧，只要不起太大的幺蛾子她都能忍。
可是后来她发现自己还是有点介意的，她感觉她苦心经营的东西都被这个老婆子抢了一样。
□□是付尧门。
付尧门背叛的最快，被徐婆给他做的一条棉裤就收买了，毫无底线可言，在长云已经不生气的时候，他又晃到长云面前：“长云，徐婆嘴是损了点，可是人挺好的，刀子嘴豆腐心，老人家也不懂什么规矩，你跟她说清楚你那位置谁都不能坐，她也就理解了。”
长云：“老东西可鸡贼了，到时候把你们卖了都不知道。”
付尧门：“都是一家人了，你说话别那么难听嘛，我们都挺习惯了，可她毕竟是个老人家，长云你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阿婆有多虎，一根棍子操的风生水起，有她镇着，鸟人少多了。”
长云：“别说她了，别人耍根棍子都能把你稀罕到，丢不丢人，你这段时间武功练的怎么样。”
猫儿路过的时候，不嫌事大的补了一句：“少主天天出去浪，还把朗俊带坏了，我就没见他摸过剑，浪浪一晚，一睡睡一天。”
长云指着她恨铁不成钢的说：“付尧门，你看你脸都大一圈了，到时候成猪了被敌人追着跑，我可不救你。”
付尧门在挨打的边缘试探：长云，你这脾气就太大了，跟个冰碴子似的。”
长云：“你说什么？”
付尧门：“阿婆就比你好多了。”
付尧门如愿以偿的被暴栗了一顿。
长云还是很在意付尧门的想法的，回去后她努力的反思了一下自己，然后托天下名手给付尧门造了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
与此同时，下雪了，老婆子又给付尧门做了一条新棉裤。
长云：“……”
这么多年的感情竟然比不上两条棉裤！
关键是付尧门这样就算了，除了顾煜良心可能还未泯之外，其他的人都多多少少的被老东西收买了。
长云不在乎的东西很多，在乎的却只有他们几个，她不想因为自己莫名其妙的别扭就闹的大家都不愉快，冷静了一天后就又自愈了。
长云的反应让徐婆舒服了不少，她说话看碟下菜，机灵的很，现在发现长云就是个纸老虎，凶不起来。
长云的忍让让她误以成她的软弱，于是再接再厉接着折腾，更深的计划浮出水面。
她要顾煜跟她争吵，最后一拍两散，自己便可以带着顾煜离开这里，顾煜离开了这里的束缚必然会发展的更好，以后也不用在跟这个破门派纠缠。
徐婆当年可使从深宫里出来的，有着光辉灿烂的宫斗历史。
她祭出当年妃子争宠陷害的十八招搬出来，一个一个的往两人中间招呼，什么长云床底下有写着顾煜名字的小人，自己掉进水里说是长云推的，偷偷往长云屋子里放付尧门的衣服，又让顾煜不经意的发现。
可是仔细想一想，这些又不适合他们。
徐婆毕竟年纪大了，做事情脑子还是跟不上，这些伎俩除了她自个快信了之外，估计没一个人信的，到时候一下子把自己经营的权威形象又亲手给毁了就得不偿失了。
有一日，她偷偷看见长云对着一张画像发呆，画像上是个绝世小白脸，一激动差点抽过去，当天趁长云不再，溜门撬锁把画像偷了出来，特地挑了长云也在场的时候，将画像递到顾煜跟前高声道：“孩子，你对单姑娘痴心一片，单姑娘可不知是怎么想的，这可真是让人心寒呢。”
顾煜看了那画像一眼，雪白的纸面上还印着一个手掌印子，非常明显。
顾煜的脸瞬间就就青了，青里透着绿，绿里透着黑。
徐婆没有想到顾煜的反应会这么大，她刚想要安慰两句，长云走上来，捏了她的胳膊就往外扔：“你给我滚。”
平常长云欺负她，大家早就劝架了，可是这次没有一个人帮她。
画像是扶秀，今日是他的生辰。
外面下了大雪，长云硬着心肠把她扔了出去：“要不是看在你救过顾煜的份上，我就斩了你两只贼手，见过贱的，没有见过你这么贱的，给我滚。”
长云把她扔了出去又怕她爬回来，让付尧门驾车，把她压进车里送她一程。
两条棉裤到底还是没能收服的了付尧门，付尧门一路驾着车往深山老林里钻。
老婆子一路惨叫，长云坐在她身边一言不发，眼神跟要吃了她一样，老婆子一凛，心想我岂能被你吓到，便施展绝技垢辱了一路。
一路都走的好好的，然而在路过一处悬崖时，突然钻出一条毒蛇，飞速的滑过地面，朝马车方向游过来，马儿受了惊吓，嘶叫一声，一个打滑就往悬崖下栽去，连马带车滚了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长云跳下马车，飞快的跑去救付尧门，然而时间太短，还是晚了一步，马车咕噜噜的滚下的悬崖，用粉身碎骨的姿势砸向深渊。
长云来不及惨叫，就看到马车砸在了半壁上的一棵歪脖子松树上，马儿脱缰掉了下去，付尧门身子往下一坠又被一只手迅速的捞住，死命的拽住。
徐婆挂在树上，两只脚紧紧的勾着树干，一只枯瘦的手臂死死的拽着付尧门，因为倒挂和用力的缘故，她的双眼向外狰狞的凸着，嘴里嗬嗬的冒着粗气。
长云大喊一声：“你们撑住啊！”然后迅速的抄小道，凌越于壁立千仞之上，移形换影，在悬崖峭壁上如履平地，迅捷的如同燕隼，将他们一个个救了下来。
两个人受了很大的惊吓，尤其是徐婆，她的脸半天都回不过来人类正常的颜色，整个人目愣愣的，连哆嗦都忘了，窝在地上缩着脖子，整个人灰败了不少。
付尧门好一点，惊吓了一会儿后，就开始陷入卧槽这都没死，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得瑟中。
长云捻了传音铃，猫儿他们迅速的赶来，将他们带了回去。
回到家的时候，付尧门已经活蹦乱跳了，可是徐婆的情况不大乐观，陷入恐慌中始终都还没有走出来。
长云将她安顿好后，顾煜说：“我去送她吧，把她直接送到路德生那里。”
长云：“先等一等吧。”
这一等就是半个月，老东西不知道是真疯还是装傻，整个人蔫了不少，说话都说不利索了。
要说她不傻，行为确实反常，要说她傻，看长云的时候目光里明显带着讨好的意味，精的跟什么一样。
几个人研究了一下，得出一个结论：“装的。”
徐婆因为拽付尧门，整条胳膊脱钩骨折，年纪大了估计以后会很难养回来，以后要自力更生就难了。
长云对她所有的怒气在她救了付尧门之后就烟消云散了，折腾了这么久也没干成个实际性的坏事，就弄脏了她的一副画，然后搭了自己的一条胳膊。
看在她救过自己这边两条命的份上，她做的那些无耻之事也算不上什么了，没想到老东西平常那么不要脸，生死关头这么英勇。
经历了这次事后，徐婆对长云的态度完全变了，后来吊着一条胳膊给她做好吃的，对她的态度开始和其他人一视同仁，她嘴里没说什么，行动上却一个劲的在讨好。
长云大人不记小人过，勉强的跟她冰释前嫌了。
谁知道安稳了没多久，老东西又开始蠢蠢欲动，一天到晚在顾煜和长云的耳边叨叨他们的事情，长云看见她就莫名恐慌，跟个催债鬼一样。
长云被烦的想出去散散心，她将其他人留在家里，跟着顾煜一起出了趟远门。
好不容易两个人清净一回，顾煜带着长云去了趟天山，却悲催的赶上雪崩，他们两个人被困在天山里无人居住的猎户柴屋里，过了十几天艰苦朴素的日子，吃了十几天的兔子，还是没盐的那种。
两个人从天山走出来以后就跟逃荒了一样，感慨颇多，他们找了个客栈胡吃海塞了一顿，十几天的兔子肉加上后来的胡吃海塞，导致长云后来看见肉就想吐。
长云吃的怪恶心的，顾煜就去买了一点桃花酥回来，长云尝了一口说：“太甜了。”
顾煜将桃花酥倒进汤面里搅了搅。
不知为何，顾煜对摧残食物总是有种很特别的执着，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的毛病。
长云护住自己的碗不许他染指，乱炖里放苹果橘子也就算了，汤面里放桃花酥简直就不是人吃的。
长云为了补上自己这几天的饥饿，一顿吃了两顿的量，撑的只能跟顾煜去溜溜弯。
傍晚的集市上，大多都是卖吃的，这个地方约莫是很繁华，隔几个铺子就是卖肉的，浓郁的肉味逼的长云一路远离，这几天又惨又累，顾煜却觉得十分有趣，尤其是被困的时候，天地间好像就剩下了他们两个，没有一切世俗的烦扰，宁静致远。
长云没他这么有情调，以后天气不好就坚决不往深山老林里跑，能躺在休息的地方就尽量不去风吹日晒。
顾煜看长云消化的差不多了，就带她去了一家客栈。
小二带他们去了上房，推开屋子，扫了两眼，长云觉得这地方怪眼熟的，床、桌子，窗户纸好像都在哪里见过，但是模模糊糊的又记不清楚，跟在梦里见过一样。
顾煜道：“长云，上次你跟我佳斗，万神归一突然反噬，你浑身滚烫，我就带你来了这里。”
长云迷迷糊糊的想起来了，当年万神归一反噬，顾煜就带她来了这里，当时他还找了一个大夫给自己看病，但是当时自己的记忆里比较混乱，如真似梦的许多地方都记不清楚了，但是客栈屋子里大概的感觉还是有印象的。
几年不来，客栈还是那个老样子，人却变了许多，比如现在顾煜已经可以明目张胆的摸长云的脸了。
顾煜将窗子打开，窗外群山缄默在黑漆漆的夜色里向着天空伸出幽蓝色的绛雾，寒浪澄澈，皓月当空，银色的月光倾泻进来，为屋子披上素色的执绮。
顾煜走进来在地上铺上了被褥，叠展整齐后，坐了上去。
他轻轻倾身，将桌子上的烛火掐灭，对面人的容颜瞬间就添上了几分冷色。
长云还是有睡不着的老毛病，不过这些年已经好多了，至少没那么反人类了，每晚也能睡上几个时辰，其余的时间都在练功。
顾煜就陪着她，不过作为一个正常的人陪到一半就睡着了。
长云就在黑暗中揉搓他的脸，一会儿揉成长的，一会儿揉成圆的，顾煜被闹的睡不着觉，干脆就把她抱起来放到床上，结果不小心把纱帐压在了下面，嘎嘣一声被长云的体重直接压断，自己又掉在地上。
长云恼羞成怒的爬起来。
顾煜霸占着床道用挑衅的口吻道：“过来。”
长云气沉丹田运转内功，将力道凝于双掌，充沛的气流在她身边萦绕，将破碎的纱帐冲击的荡漾起来，地上的物件砰砰乱跳，欲要夺路而出。
顾煜瞬间英雄气短：“你不至于用内功吧，行行行，你最厉害。”
长云这才渐渐收了神通。
顾煜见缝插针，将她一下子拉进纱帐里。
顾煜说：“良宵苦短啊，长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