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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骑兵
作者：师永刚
内容简介
 骑兵作为世界上最古老的一个兵种，已成为一种兵种的标本，而骑兵部队也开始成为一种神秘与传奇的象征。本书结构独特，传说与现实两条线平行进展。作者以一匹野马与成吉思汗的传说，重新构织了蒙古史，从一匹马的视角讲述了蒙古的历史与成吉思汗的英雄故事，昭示了一种全新的英雄主义精神。 而在现实生活中，则以成吉思汗的第46代孙成天，作为最后这支骑兵连的连长。通过对他身上那些与现代人、现代都市生活格格不入的细节描写以及他追寻世界仅存最后一匹野生野马的传奇故事，塑造了一种全新的男人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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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h3>一、中尉先生</h3>
军区直属特种大队装甲步兵连中尉连长王青衣快步走进m市证券大厅，扑面一股难忍的噪杂让他不由皱了皱眉。大厅里挤满了各种各样的人，人们或前或后地站着，但眼睛都只有一个焦点，那就是随着那个不断滚动的股票信息码寻找着自己满意的那只股。王青衣注意到，在大厅里竟然围着许多老头老太太们。这些老人一惊一怍地在那里悄悄地商量着抛那只股与进那一只股，认真得象是在打仗。王青衣一眼就看出是那种只卖了几千块钱来玩玩的那种“散股”。他笑了一下，好好的股市竟成了老人院似的，好象有人做过统计，说在中国的股市上有百分之多少的人都是老头老太太与那些家庭妇女们，并开玩笑说，是他们撑起了中国股市的半边天，这一点王青衣信。因为他们可能是最不知道股市风险但又是最渴望发财的老百姓中最坚定的那一部分人了，但又是最赚不到钱的人。因为他还从没有见过有那一个老头发了大财的，倒是见过一个赔了几万的老人当场高血压发做昏倒给送到了医院。那会儿他刚刚“入股”不久，第一次打短线就开始进了六百多元，只要你不贪，见好就收，做股一般是没有什么太大的风险的。这使他觉得股市象极了打仗，但打仗是在破坏，而这不过是在赚钱。他记得自己当时握着那几百块钱，看着老人的那个样子，心里一片空白。他把刚赚来的那几百元钱放在老人的身上，转身离去。
那段偶遇并没有让他止步，他开始用一种新的目光看待股市。那会儿他正休假，没事就去证券大厅里泡着。他觉得炒股挺好玩，而且他的手气奇佳。只要他一上场，每次都有斩获。他的妹妹为这把他佩服得什么似的，但他属于那种偶然玩玩的人。他的妹妹小霖却是个想从股市上找钱的人，发点小财，是小女人的梦想，但破财可就不是她们的所想了。好象是前年的春天吧，小霖看上了一只科技股，这种股附加值高，但是风险也很大。小霖是个胆大的女孩子，看准了就不顾一切，总想一下子就把所有的钱都赚回来，可惜她的理论总是不帮她的忙，但她却总会在关键时下意识地去下那样的决心。这一点上王青衣很欣赏她，觉得这个老妹妹挺象他。但他一直对妹妹炒股持一种旁观的态度。并不是他不想发财，而是他身上的那身军装，这使他总是有所节制。而且他认为，为炒股把自己的前途给丢了，不值。但这不妨碍他去关注这件事。他对待任何事务的态度就是在不可以做或者做不到的时候，可以先去搞明白是怎么回事。他被股票吸引，仅仅是因为他觉得钱竟可以这样赚，而且是一种合法的投机生意。而炒股的那种不可预知性与钱的转瞬间的来来往往的方式让他不太习惯，或者说是好奇。他周未回家后，没事就看小妹卖的那些专业书看，没过多久，他就可以与小妹一起讨论股市了，他当然不去那个股票交易大厅看什么信息，只是他常看报，研究好些上市公司的各种业绩，就凭这，他好几次预言说某股要涨某股要降，竟都非常灵验，但让小霖彻底发现王青衣炒股天才的还是那次她卖那只科技股被套牢。当时小霖看那只股的业绩很好，就一狠心，卖了六千股，一下子就把自己的全部资金给砸进去了，她想狠赚一笔，但没想到她卖回那只股后的第三天就开始往下跌了，一连跌了一周，小霖的劲绷不住了。她天天泡在证券大厅，等周未王青衣从连队回到家里时，竟然发现小妹妹跟傻了似的。小霖一周内就赔进去了六万元，好象那只股还有向下降的可能。王青衣听小霖把情况说明后，竟对欲把那只股抛出去的小妹说，你再放半个月，如果你的这笔钱回不来，我给你。小霖半信半疑，但那会儿也是有病乱投医，想想把这只已不值钱的股扔出去，也是打了水漂，还不如死马当成活马医，碰碰运气。
就这样坚持等了一个月，那只股竟神了似地，一路攀高，连续几天都创新高。小霖那六千股一下子增值了三倍，竟从中赚回了二十万元。小霖这下子可知道自己家这位官场上有些失意的哥哥竟是位炒股天才。小霖给哥哥卖了一大堆好吃的东西，问他有什么秘诀，王青衣毫无表情地说，看报纸，关心国家时事。并教训小霖说，要炒股就得懂政治，否则，你就无法赚到钱。这句话听得小霖有些发晕。但不懂政治的小霖知道自己的这位懂政治一心渴望在军界成为一颗新星的老哥，却是个各方面都不太如意的下级军官，他在那个装甲步兵连当连长都三年了，却还没有提的可能。并且在她看来，今年内还是没有提的可能。这倒不是因为王青衣各方面太差，相反，她认为是哥哥太出色了，或者说是太不合群了。和平年代要的都是听话的军人与不会制造太多麻烦的战士。一个太把自己当回事，整天搞一些不太合时宜的改革，并且把自己搞得跟一个少壮派似的的下级军官，谁也会觉得你危险，谁又会愿意为这样一个人说话，或者把你当成一个安全的下属哪？尽管你可能很优秀，但却就是不见有人用你，不会把你放到你梦想的中间去？就把你冷冷地放在那儿冻着，这可能就是对待这样的一种人的最好的办法了。这一点连小霖都看出来了，可王青衣愣是没有感觉到。每次看到哥哥那股劲儿，她的心就疼，但她又不能表露出来。因为王青衣把这看得很重，如果你对一个人的梦想都产生怀疑的话，那可能对对方的伤害就太大了。但王青衣却一直认为他是全特种大队最好的连长，但又是最招人议论的焦点人物。他很喜欢这种状态。只是他最不能忍受的是，那些他根本就看不上的同年兵，有的竟比他的进步还快，这时，他会很快变得沉默起来。因为他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失败者。承认失败对他很难，但他不会让这些去影响他的情绪与惯常的表情的。每当这时，小霖总是觉得哥哥很可怜，她甚至想劝哥哥离开军队，但那已成了哥哥的一块禁区，上次她刚说出来，就被王青衣无情地制止了。
今天可是个好机会，她给哥哥送了一套金利来西装，那套西装三千多块哪，不过王青衣穿上一下子就不合适了，他笑笑说，妈的，没想到当了几年兵，竟只能穿这身军装了，他幸福地叹口气。小霖当然不在意那身西装的问题，她想要哥哥一起与她炒股。但没想到，王青衣一口回绝，并说王某人只是偶然玩玩，至于真地去干那玩意，那我可不干。后来小霖提出了一个条件，说，只要他每周回来给她当一次参谋就行了，并且每次所赚到的钱三七开。金钱的魅力真是无穷呀，那会儿王青衣正想卖一台笔记本电脑，搞他的所谓装甲战术。只是他口袋中钱太少了，正想着找妹妹借点儿钱，现在一听竟有这么好的事，当然他不会放过了。他思考了三分钟，把手伸开，说，对半。小霖当然不是一个慈善资本家。强硬地说，六四开，你要是入股出钱，那就按你所说的办。王青衣当即与小霖击掌，说，一言为定。从此，王青衣连长正式下海，但他有个原则，只做参谋，不去直接与股票发生关系。
王青衣想，我只不过是一个精神上的炒股者，不应算违规吧？
但他确实是个天才，连他自己都很佩服自己，他指导小霖一年多，小霖就卖了一辆富康车，而且每次都按时把钱存到了王青衣的帐号上，起初王青衣只不过是开个玩笑，想只要把那台笔记本电脑弄到了手，就不错了，但没想到竟会有这样可怕的业绩。等自己存折上到了六位数的时候，他已经开始不安了，严令小妹不要再往他帐号上给钱，因为他什么都想过，就是没想过当一个小小的中产阶级。但小妹对他这个顾问还是恪守诺言的，因为小霖相信亲兄弟也要明算帐的老话，并且她还相信是自己的这种严格的信用使哥哥牢牢地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只有哥哥才是这个车上真正的驾驶员，而她不过是老板而已。老板很重要，但没有了驾驶员那才可怕哪？
只是会开车并且是车迷的王青衣在可以卖到车的时候，竟吓得不敢再去谈什么车，但他一回来，就把小霖的车借上，去机场路上狂跑。只有那时，小霖才会感到那才是自己真实的老哥。但到了后来，小霖发现，王青衣几乎把炒股当成了一种发泄自己的工具，这倒是挺新鲜，但也更可怕。因为凡是王青衣发挥最好，判断力如有神助之时，也可能是他的心情最不好的时候，或者说是他在连队最不顺心，遇到许多难言之隐之时，这使她很不好受，但又很愉快，因为王青衣的难过可以使她赚到很多钱。但她却又无法忍受哥哥这样受苦。后来小霖感觉到，用炒股来替换那种坏心情对他来说已成为了一种习惯。
难道习惯就不可以变成钱？小霖轻轻地叹息，美丽的眼睛一下子就模糊了。
当然王青衣今天来这儿可不是为了习惯，他来这儿是为了劝小妹的。军区举办的秋季演习刚完，他的连做为尖刀连凯旋，他的那套战术让他在战场上所向披靡。连军区副司令兰平江都亲自去看他的表演，当然这是他预料中的事，只是那天与兰副司令很近地交谈时，他的眼前竟忽然闪过兰副司令四千金兰静的脸，他有好多天没有见过她了，他忽然很想见到她，至于为什么，他没有想那么远，只觉得是下意识地想了一下。同时在内心自嘲地说，难道以后会叫这个老头做自己的父亲？兰副司令没有问他的名字，但却仔细地把他看了一眼。他想，看看吧，以后再见你时，你可能不会太吃惊？兰静是他的女朋友，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谈了有一年多了，但王青衣却觉得没有可能会去娶她。因为他是在认识了她一年后，才知道他的父亲就是兰副司令，这可是个特怪的女孩子，可也真让人吃惊。吃惊后的王青衣对兰静一下子就有了另外的一种感受，只是那感受是什么样子呢，他自己想了很长时间，也没有想清楚。想不清楚的王青衣也就不再去想了，但他唯一想不通的是，兰静现在m市开了一家网络公司。那家公司很大，几乎快垄断了全市的所有网络方面的业务，这让王青衣感到很可怕，因为知识经济的面目可能就是会在你不经意间就制造出很多的百万富翁。王青衣是在去听一个有关网络发展的报告会上认识兰静的，不过那时兰静是在做报告，而他不过是个旁听者。他觉得这个女孩子很成熟，但那成熟的背后似乎还有着一种可怕的天真，也就是说，这是个把天真与成熟结合得十分完美的女人。这样的女人王青衣当然不会错过。只是让他失望的是，这个女孩子竟然对他的军队不感兴趣，她喜欢上他，仅仅是觉得他有种做生意的天才感觉。她告诉王青衣，说他不适合在军队呆，因为一个人要找到适合自己的战场，而军队不是他的。这使他很伤心。但更让他伤心的是，兰静与小妹竟然一起动员他转业，这可是他的痛处，谁说他与谁急。慢慢地，他们也就不再多说这事儿。但兰静的路子多，总是可以不经意间地透露给他许多听不到的内部消息，而他也总是在不经意间去听。这使他多了另外一种看问题的视角。
但今天他可没有心情去找什么新的视角。当然，在上午之前，他的心情还是很好的，演习回来后，他的连队一下子就成了明星，大会小会上队领导来回地表扬他们。并且据他在干部科的老乡透露，大队已经决定把他调到作训科任副营职作战参谋。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太重要了。他一整天都沉在那种快乐中，并且主动替指导员值班，没有回家，马上就要升职了，不能太让自己散漫。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拔通163上网，心里想，给兰静发个e—mail，她现在去了外地出差，好久没有见到她了，这个周未好象不想一下她，心中如同少了些什么似的。他很快就把信写完了，最后，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把自己将要提职的信息无意似地透露了出来。他知道，兰静会很快就把这个消息的准确性也无意似地回返给他。他相信他们之间的默契。发完了那个邮件，他又进入了其它几个证券交易网站。让他吃惊地是，连续几天各地的股市都空前地火爆，也就是进入了可怕的牛市。牛市与熊市都对股民没有好处，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有几只股的经营状况很差，但股票却很值钱，这明显是有人在做投机，而且这肯定是虚假的繁荣，卖这股的人肯定会吃亏。但就在这时，小妹打来电话，要把他帐上的钱挪用十五万，说要做一笔大生意。小霖现在做股票似乎也沾上了许多的灵气，有时候凭直觉竟也能有出人意料的业绩。这次估计也是看准了，想来个大发。王青衣问了几只股的情况，觉得风险不大，也就同意了。但接下来的一个下午，他都在研究小妹报的那几只股，他越看心里越发毛，那只股是广东的一个软件企业，前一阵子他就发现那个公司的经营出了问题。怎么现在股票市值越做越大，很明显是有人在炒做。他出了身泠汗，马上给小妹打电话，但小妹的手机一直关着，他害怕了，当然是不愿意自己那十五万被小妹交了学费。刚好这时副连长回来了，他交待了下，就赶紧打车向这儿赶。
王青衣一眼就看到了小妹，她正紧张地盯着那个大屏幕在与旁边的一个女人商量着什么，看样子那笔钱已经换成了股票。他叹口气，大声叫着小妹的名字。小霖看到他，很吃惊，但也很坦然地说：“哥，你怎么来了，担心你那十五万吧。你放心，这次我一定再交到你手上五万”。
王青衣紧张地看看周围，来这儿对他来说，还是很不自然，他不想在这儿看到熟人，他拉着小霖的手，说：“我可不象你那么乐观，可能你赚不到这笔钱了。”
小霖有些紧张地看着王青衣：“不会吧？这只股连涨了十几天，并且连一个老太太都在这只股上赚了十多万。你不会认为我炒这么多，不放心吧？”
“什么放心不放心，”王青衣扯着她走出了大厅。“你现在立即把那几只股全部抛出去，越快越好。”
小霖吃惊了。“不会吧，这几天股票疯了似地狂涨，好象随便卖那只股都能够发财，马上就要赚到钱了，你怎么反而害怕了？”
“当然我害怕了？那只股有人在做投机，他们上半年亏损了将近一个亿，凭什么他们的股票还能值那么多钱，你不觉得现在涨得太不正常吗？我可向你说清楚，如果你觉得你的感觉正确，那我就只把我那十五万收回。你可以继续炒。同时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你那只股能让你赚到钱，你赚多少，我可以双倍给你。”王青衣看看表，说，“我今天值班，没有时间再给你讲更多的道理，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的一个预感，股市在近期内可能会进入熊市，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时间不会超过一周。”
小霖有些拿不住了，但她仍心存一念地问：“政府会眼睁睁地看着股市狂泻不管？
”
王青衣冷冷地说：“这是高风险产业，你以为政府有那么多的精力去管吗？何况政府从来没有讲过股市就是一个保险赚钱的行业，而是说这是一个有风险的产业，你没见现在所有的报纸都在谈要增强股民的心理承受能力吗？”就在这时，他腰上的传呼机响了，他低头看看，是副连长的留言，也是电话通知：下午四时在团办公大楼三楼会议室开会。他的眉头皱了下，他最讨厌在周未开什么会，而大队则似乎总爱在这当口开会，并且用政委的话说是叫做加强管理的一个新办法。因为大家在周未都集中到了一起，肯定不会有人因为外出出事。
“那我就把那些股全抛了？”小霖犹豫地看着王青衣。
“全部都抛了，之后找一个好些的地方，出去好好玩玩。”王青衣毫不客气地道。他抬腕看看自己的表，离开会还有一个多小时，这儿离营区还有十五分钟的路程，他得回自己的连队去。
兰静在会前半小时打来电话。王青衣接到兰静的电话时，竟有些意外。他稍微怔了怔，不自然地在电话里向兰静表示出惊喜的样子，这使他觉得自己有些假，像他与兰静的情感。兰静在电话里受用着他的虚伪。人就是怪哪，好象俩个人有着多么近的距离，可却就是好象隔了一点什么，他们俩人就是这样，隔得老远，想得让人发慌，可一走近了，就象是俩个敌人，互相攻击，没有一个肯妥协的，所以有时兰静宁肯经常出差，远远地想想他，象想一个想象中的人儿似的，觉得这样真好。他们俩人在电话里总是有着说不完的话，但一见面，那种老毛病马上就犯了，连她也想不通他们是怎么了。她也不知道王青衣身上有些什么东西会吸引她。她认为自己可能是个渴望浪漫的人，而王青衣一点也不浪漫，唯一的感受就是他很不一样，是个很怪的男人，而很怪的男人总是可以吸引女人更多的目光吧？她是不知不觉地与王青衣走近了的，好象俩个人都觉得对方不是自己最满意的人，俩人也许走不到婚姻的路上去，但却可能走到婚姻与朋友的中间。俩个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相互走着，走得不危险，当然也不安全。
有时候兰静竟以为他是自己最孤独时，唯一可以想想的男人。而王青衣会不会把她当成一个唯一可以想到的女人，兰静就有些拿不准了。她唯一可以知道的是，王青衣的命运。这使她比王青衣多了一种了解对方的视角，当然是一种怪异的视角。王青衣其实是一个失败者，在自己的理想中，他可能是一个将会受到伤害的人。只是站在别人的失败，甚至亲历那个人的失败，对她来说很残酷，尤其是发现自己可能已经爱上的男人。
下午，她收到王青衣的电子邮件，内心有一丝的温暖。尽管她知道王青衣其实只是想知道自己的命运，但她还是感受到一种幸福，女人总是容易陷进自己设的陷井里呀，她叹息着，马上拔通了特种大队李大队长的手机，李大队长当年是兰副司令手下的一名班长，兰四千金还是可以从侧面知道一个小小的连长的升迁的消息的。李大队长当然非常客气，只是在她问到王青衣的情况时，就有些支支吾吾了，只说大队决定把他调入作训科当作战参谋，其他就四顾而言他了。兰静从他的话中已经明白了。她撂下电话就拔到了王青衣处。
王青衣拿起电话幸福地叹口气，眼前一下子闪现出兰静的一对小虎牙，他想，如果今天她在身边的话，他一定会亲一亲她的那对小虎牙。兰静全身的表情都在那对小虎牙上，她一笑，那对牙让人感到有种很……性感的样子，好象那会儿他对她感兴趣就是因为那对小牙。他想，爱情竟然与一对牙有关，这可是个怪事。
兰静在电话中大声喊，“你现在干吗哪，听说王先生这次在演习中大出风头，一夜间就功成名就啦？”话一出口，连兰静听着都有些不太舒服，可没办法，心里想的与说出口的，就是不可能一致。她有时候常怀疑这是不是个毛病。
“那儿呀，你那个中将父亲很近地看了我一眼，老头可真威风，几十米外就可以感受到他。那天他看我那一眼，你知道我怎么想的？”王青衣故意在电话中与兰静打着哈哈，闲扯着一些很感性的话，女孩子都受用这个。兰静当然不会例外。
兰静奇怪地问，“想什么啦？你这样的坏东西，又想了些什么样的坏招儿哪”
“我那天想叫他一声父亲！”
“是吗？”兰静有些吃惊地在电话中顿了顿，继而装做不经意的说：“你想没想过真的让他做你的父亲，你知道老头很喜欢那种行伍军人，见到你这样的假军人他都能感动，我想，是不是他老了。”
“你们家老头子精神着哪！哎，我的信你看了吗？”王青衣看看表，还有十五分钟开会，到现在还没有说到正题上，他有些耐不住了。
兰静艾怨地：“我看到了，你呀你，一个副营就把你给想成这样了，我看你当官的欲望太强啦，简直有些让人受不了”
“当官有什么不好，连当官都不想，那能说你对军队有多热爱吗？那才是一句空话，何况，我当这个官只是想干许多更有利于军队的事业。”王青衣对这一点毫不避讳。他天生就在想着做一名将军，可这将军的梦与他好象太远了，就这么个应该的副营长，对他也是一座好象越不过去的大山，而还有多少比副营职更多的大山还在后面哪，他一想到这，就有些无奈。
“就你是真心热爱军队，别人好象都是假的？”兰静看他急了，也就言归正传。“好啦，我给你讲讲我听到的说法吧。好象听说你要调到作战科当参谋了。”
“其它的呢？”
“哎，你别急，我想先问你个问题，假如这次副营职调不上，你会怎么办？”兰静忽然问他。
这个问题他可没有想过，他从战士一路上到连长，从没想过假如在他符合所有条件后，而没有调上他又会怎么办这个问题。但这次对他来说太关键了，因为他现在已经二十九岁了，他的好几个同年兵副营干得都不想干了，而他还是个中尉连长，这样下去，可能他永远也无法实现自己的理想了，而他的想法是，如果实现不了自己的理想，那就另换一个，因为他不可能在一种失败的选择中，走过一生。兰静的问话好象使他有些措手不及，他一下子愣在了那儿，半天竟忘了回答。直到兰静在电话里大声地喊，他才想起来，还没有回答兰静哪。他想，今天这个问题，迟早要面对，今天不回答，明天同样也要回答。他忽然咬咬牙，悲壮地：“如果失败，我就脱下这身军装。”他说完，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想，那个问题背了这么多天，我竟没有觉出来累。
兰静似乎没有料到他会如此痛苦，但又伤感。军队对他来说，离开是一种伤害，不离开，伤害更大。她叹口气，轻语：“那你还想知道答案吗？”
王青衣握住话筒，沉声说：“不必了。”转身放下电话。在房内怔了怔，好象在清理某种情绪，片刻，转身向外走去。会议在五分钟后开始。他是最后一个踏进会场的军官。因为沉浸在另外的一种独特感受中，他那天竟然很认真地喊完报告，才走进会场，这种严肃不符合他的性格，所以他一下子就让所有的在场军官受到了一种冲撞。
<h3>二、命运深处的股票</h3>
会议室里烟雾如云。大烟枪们全一溜坐在窗户边上。军官们用着各种暗语似的表情打着招呼，然后又心照不宣地在那种没有任何创意的会议中全然地去想着个人的什么心事。今天的会议不咸不淡，不过是对上周工作的讲评。这种会议其实开不开都成，发个通报不就完了吗？他认为根本就没有必要去开。当然开这种会他挺长学问的，因为你无法相信，主持会议的人可以把一件毫无意义没有多少内容的会开得起伏跌岩，并且还能够坚持很长的时间。这不是一种本事是什么？但今天他的心情一点也没有在会上，那会不用听他就知道是些什么内容。他心里一直在转着自己刚才的那句话，那句话一说出来，连他也有些吃惊。因为在此之前，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自己还会去转业，他一生的理想，可能就是在军中走到底，直走到退休，再走向死亡。他曾经想过自己的死亡方式，可能也会在某一天在某大报或小报上的一块中，当然他想的是在大报的头版上，有一条自己的讣告，那上面的几百个字就是他的一生。那种死亡可能是他最理想的死法了。当然这些想法只在他的内心存在，没有人可以走进他的内心深处，就是兰静也不可能。只是她太恨了，一下子就把他用纱布缠了几百道的伤口给撕开了。当那些伤口出现时，连他也有些害怕，自己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并且这种想法让他竟有种轻松。当他想清这不过是种假设时，他的心情才稍微安静了些。但很快，那种担忧又涌上了他的心头。他想，假如自己真的失败了，那又该如何？真的脱下这身军装吗？王青衣心情沉重。他平时不是一个顾虑重重的人，但这一切真的来临时，他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他从旁边伞兵连连长的烟盒里摸出一支烟，点上。伞兵连李连长是王青衣的同学，他早就在关注着王青衣的表情。他伸过打火机，为他点燃，悄声说：“老兄是在戒烟后一年开戒。看来老兄的心事不小哇。”
王青衣故意不说话，他知道这些家伙一个个都象条狗一样，都是忠厚的高人。
果然李连长停了片刻，忍不住，侧着他的耳朵低语：“听说侦察连的张胖子已谈过话了。”
王青衣的头皮麻了一下。王胖子与他还有李连长三个人是这次调副营的候选人，三个人竟争一个名额本身就非常让人尴尬，现在李连长说话，更让他不好回答。但王胖子被谈话意味着什么？“听说副营长是他，军区有位首长的秘书给打了招呼，妈的。”李连长恨恨地说，脸都成了紫色。
王青衣的心情忽然很平静了。他看着坐在台上讲话的大队长与坐在他不远处好象在认真地做着笔记的王胖子。这样的会议根本就没有什么可记的，王青衣也这样故做深刻地记过，不过那只是他在给兰静写信。他给过兰静一摞他在会场上写的信，有很厚。兰静为此还用他的小虎牙咬过他一次。那个牙印很深，至今还印在他的胸上。洗澡时，他总是很有些不好意思，因为那排小虎牙印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些什么。王青衣这样想着时，眼睛竟有些恍惚，直到会完了，李连长捅了他一下，他才醒过来。李连长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转身走了。他忽然很恨李连长，竟把他全部看透了。他收拾好发给自己的文件，直到场上人走完了，他才尽可能平静地向外走。他不想与任何人对视，就是打招呼也觉得很累。
外面的太阳太亮，他把头低下，没想到，一眼瞟见了政治部的钟主任。钟主任好象在等他，一见他出来，立即笑了笑，算是与他打招呼。王青衣脸色很硬地冲主任点头。他不想过多地与主任接触，要是平时，他可能还会虚假地上去与他打个招呼，说几句不咸不淡的热话。可今天他怎么也想不到要说什么，只想尽快地躲开。钟主任好象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热情地走了过来。王青衣心沉了一下，如果主任是严肃的，也许可能会是什么好事，而他一笑，则就不一定了。对于主任的工作方法，王青衣早就了如指掌。今天会怎么样呢？
他想着，跟主任走进了办公室。
主任的办公室很大，里边有个巨大的地球仪，摆在办公室的中央，估计所有的人都会被它吸引的。王青衣很喜欢地理方面的东西，对于地球仪当然不陌生。他站在那个地球仪前。一边看着，一边等着钟主任说话。
“这个地球仪是我在柬埔寨做军事观察员时，联合国一个朋友送我的。你看到没有，世界其实真大，大得让人有种无奈与空虚的无望感哪，可我们所能拥有的不过一点立足之地。有时，连这也不过是虚假的。”钟主任捧着茶，在他的身后说。
王青衣被钟主任的感叹打动。他的嘴唇动了动，又忍住没有再说话，他今天只是来听，而不是来讲。
“听说你用电脑做军用沙盘与地图是一绝？我是个军事地理迷，你有空可以给我讲讲那些东西，我很感兴趣。”钟主任兴致很好，似乎找他来只不过是为了聊天。王青衣想，这比直接谈还让人难受。
“那不过是没事时，去玩玩而已。电脑可能帮人干很多事，也可能给人带来很多麻烦。主任今天找我来，不是为了了解所谓的电脑知识吧？”王青衣直接地说。对于一个已经知道结果的人来说，任何的拖延只会加重自己的痛苦。
“我，没什么，只是随便聊聊天。”钟主任似乎没有料到王青衣会这样直接，他也是个干脆的人，这样拐弯抹角让他很累。他沉静地说，“当然，今天来找你，还为的是想与你谈谈话。你在全特种大队可能是军事技术最好的一个连长，尤其是这次演习，我们也对你有了个全面的认识，经过开会研究，我们决定调你到作战科任作战参谋。不知道你的意见如何？”
王青衣内心波动不已。把他调到作战科，不过是为了安慰他一下而已。外表上好象把他提了一职，但实际上却只不过平衡了一下他的怨气，这种干部工作的艺术真高明，又真让人无法挑出点毛病。但却又是那样的别扭。他抬头看看那个地球仪，主任说得真好呀，有时这么大的一块土地上，竟没有一块可以容纳自己的地方呀。他咬紧牙，似乎忍受住极深的痛苦似的，“谢谢首长的关心。我会很认真地服从命令。我……能否说明一下我的意见。”
“请讲。”钟主任谦和地看着他。
“正连以下军官的转业名额能否给我一个！”
钟主任愕然地看了他一眼。继而强硬地说，“休想，全大队一年只有十多个名额，要求转业并达到标准的有六十多人。而且，军队明确规定，严格控制副营以下的军官退出现役。我没有这个权力。”
王青衣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谢谢，我可以走了吗？”
钟主任点点头，打开门，“军队这扇门随时为你打开，但也可以随时为你关闭。我希望你三思？”
王青衣点点头，走出办公楼，眼泪涮地涌满了他的眼眶。这时，腰间那只专报股票信息的传呼机响了，他打开，看到上午小妹卖的那只股票已开始下跌了。而他忽然感到，自己也象这只下跌的股票一样，开始了贬值。
<h3>三、处女酒吧</h3>
王青衣把摩托车放好，沿着街去找那个酒吧。那个酒吧有个奇怪的名字，好象是叫做什么“处女酒吧”。他知道那是个在全市挺有名气的酒吧。他听说过，但没敢去过，他总觉得那个名字有点怪，同时让人有种怪异的不舒服。刚听说这个名字时，他都有些发懵，因为这年头还大张旗鼓地说自己是个处女，并且还开这么家处女酒吧，是不是开玩笑。那个地方据传说几乎聚齐了全市所有漂亮的女孩子，特别地正点。后来又传说那个开吧的是个女权主义者，去那里的女人都一副严肃状，每周还开一次会，好象全是些什么叫女人如何独立，如何与男人做斗争，并且为了表示对男人的蔑视，还打出了凡进吧消费者一律由女士付帐，男人半价的招牌。这一点王青衣倒觉得挺好玩，只是没有一个女人抢着与他付过帐。兰静不是个女权主义者，但不妨碍她成为那里的常客，有好几次兰静都动员他去那里看看。不知为什么，王青衣总是在最后一刻改变了主意。他嬉皮笑脸的理由不过是，怕女人付帐他受不了。并且那种半价太让人没有面子。兰静也不勉强，只是说这不过是老板为了赚钱打的一张牌而已，他这样认真只会证明那个老板的噱头打得好而已。
只是王青衣早觉得那种感受很索然，其实他早就想去看看，只是他有个毛病似的爱好，那就是对一个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他宁可在心中保留一点神秘，也不愿意去揭开他的谜底。有一种说不出口的理由，其实是怕自己失望。
兰静当然不知道他的这种可怕心态。她回到家里已经有十多天了，那十多天，王青衣竟然没有与她打过一个电话，这使她有种莫名的心焦。从王青衣知道自己没有竟争上那个副营长后，王青衣就借口自己有病，请了假去休养。可打到他家里，却怎么也找不到人，后来倒是听自己的朋友们偶然告诉她，说王青衣在什么什么地方钓鱼，又在什么地方打保龄球到深夜或者说是喝醉了，倒在街头。这使兰静很快看清了王青衣身上极度脆弱的一面。仅仅因为这样一次小小的挫折就把自己的一生给押出去了，这可是她当初所没有想到的。她其实不喜欢那种没有血性的男人，她从小在军营长大，早就习惯了那种大气与盛气的男人气质。她忽然想到王青衣起初吸引她的不就是这种东西吗？可这东西难道只是男人身上的一层外衣，稍一抖动就会失去？她看出了王青衣身上那种埋藏很深的东西。她想，他是否真是一个自己可以牵挂的人？但好几天了，她的眼前却老是晃动着王青衣的影子，她想赶也赶不走了。
王青衣在晚饭后打来电话。从声音中，她竟听不出他有什么异样，反而是一种很快乐的样子，那种笑很灿烂，也很有穿透力，好象他根本就没有别人说过的那些经历似的，因为那笑的天真根本就无法装出来。兰静对这个男人一直没有一个完整的认识。王青衣是那种很不帅气的男人，但他身上有股莫名的很邪气的东西吸引着你，都快三十岁的人了，最大的爱好竟是看各种各样的动画片，一看就忘了吃饭，还露出一种小孩子一样的天真的笑。兰静每次出差，最大的任务就是为他选购动画片。有回一个同事还以为她是给自己的孩子卖的，她的内心一动，王青衣又何尝不是一个大孩子。而王青衣身上的大孩子气，使他容易受到女孩子的喜欢，因为那一个女孩子看到一个大孩子式的人，可以不动心哪？但今天这个大孩子式的人的笑，却让兰静高兴不起来，她有些生气地说，“你还知道打电话来呀？听说你最近生活很快乐的吗？一会醉卧街头，一会去钓鱼的。怎么可能想起我来？”
王青衣讨好似地笑笑，“那事我一个人去干就得了，叫上你不方便。”
“讨厌。”兰静被他逗笑了，“说，你现在在那里鬼混，这么多天也不知道你在那里，你不知道人家挺着急的吗？”
“还没有太着急，如果是真着急，早就到街头去我了，还会在家守株待我。”稍说了几句话，王青衣小心地说，“你晚上有空吗？”
兰静报复似地喊：“我要说没有空哪？”
“得了，我的姑奶奶，你就别耍你的小姐脾气了，算我错了还不成吗？”
“哎，什么叫算你错了，你这种态度就不对。”兰静不依不饶地说。
“是，我错了好吧。那你就快出来吧，我在家等你。”
“哎，是你错了，你还要选地方，还要我去找你，好象是我去找你赔不是去了。”
她在电话里撒着娇，“今天我得让你来找我，地方得由我定。”
“好好，我就听你的，去那里？”王青衣无奈地低语。
“这还差不多，不过我得想想，呵，咱们去那个处女酒吧，怎么样？”兰静怪笑着，心想，我还把你摆不平。
王青衣吱吾了半天，才说：“那里可是要由你付帐的，听说男人进去只要半价？”
“那当然。不过还有条规定，那里的男人不能单独进去，必须由女孩子带进去。好了，晚上九点，在门口等我呀。”
王青衣把电话放下，发了阵子呆，就发动摩托车向那酒吧走去。从那天他回来后，他觉得自己忽然走到了一个新的路口。有许多事情他一直放在心里，没有敢想，甚至也没有想清过。他请了假，想让自己安静一下，他想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能够去干什么？他想，这些都是个问题。
他让自己彻底放松了十几天，那十几天里，他几乎忘了自己还是个军人，还是个手下有着一百多条汉子的一连之长。这种新生活对他来说，是全新的，也是一种很刺激的过程。他觉得一种新鲜扑面而来，他不懂的东西太多，而生活，如果说只有这一种生活方式的话，那他做为一个人还是不完整的。何况和平时期的军人更多的是一种摆设，或者说是一种风景。在一道风景里面寻找本身的优秀，那可能也仅仅只是一种风景的优秀。他同时也发现，军队已经象血液一样，溶入了他的身体。可是就让这种血液与其他的人产生新的共鸣吧。
只是他不知道如何才能走出自己的理想，如同钟主任说的，他没有权力离开自己的理想。可是如果理想也成为了一种新的阻力时，他该如何？
他想到了兰静，也许她会有办法。从认识她开始，他就小心地保护着自己的自尊，害怕受到伤害。他不允许兰静帮他的任何忙，他希望所有的一切成功，都是依靠自己的力量来做到的。任何外来的帮助都会使他受到伤害。兰静也小心地格守着他们双方的这道界线，并且小到了只可能给王青衣无意中透露点什么的地步，其实，兰静只要稍微活动一下，他的副营、甚至于正营可能都早已解决了。但今天他却不得不为了另外一种想法，来找兰静，他想，我只不过让她帮我离开，这不算是吧。
他把摩托车放好，旁边的待者轻轻地走过来，问询地看着他。他没睬那个很帅的小子，抬头看看，兰静还没来，他拿出烟来，点上，深吸一口。这个酒吧确实有些怪，但也很有风格。外面用一层怪异的布包着，很大的处女俩个字涂成了高贵的蓝。进进出出的人很多，但大部分都是女人，他感叹地看着她们的背影。尽管他在这个城市生活了几十年，但他又真地了解多少这个城市的内容哪？他所了解的不过是那四堵围墙里的几千个人，还有几千个几乎同化成一样的灵魂。他忽然感到自己的贫穷，假如真的离开了军队，他又能干什么哪？小妹认为他可以去炒股，而兰静哪，认为他可以帮她打理那家网络公司。这些是她们为他选的工作，可他自己又能去干什么哪？
他很茫然。
兰静还没有来，王青衣无聊地看着夜色中的街道。他想先去那里面看看有什么？转身就向里走，旁边那个一直盯着他的一个小子，忽然伸出手，拦住了他。说：“先生，对不起，我们不接待单身男士。如果你想进去，需要一位小姐带进去才行。”
那小子的彬彬有礼让王青衣很生气，妈的，简直是性别岐视，这么个鬼地方，竟有这么多的奇怪规矩。他大喊，“这是个什么怪规矩，你们老板会不会做生意？”
“会做生意才有这么多让人奇怪的理由”兰静刚好看到这幕，她强忍住笑，过来挽住他的右臂，与那个服务生点点头，向里走去。
王青衣的内心波动不已。他边走边低声向兰静发着牢骚。“这样子的地方也可以发财？”
“年赢利四百万。还不算上交的税金。知道这个地方为什么会火了吧。”兰静平静地说。一边用眼睛寻找着自己的位子。
王青衣不解地看着她。
“就是因为有你们这些对这种怪规矩生气的人，才火起来的。我发现你们男人挺容易生气的，这不过是人家做生意时使用的一招儿，你们也爱当真。”兰静带他来到一个很小的角落上，这儿的视野很好，但别人却看不清你。
王青衣觉得这地方果然挺不同凡响，他刚一坐下，就见一个服务生很认真地走过来，把一个单子递给他，说，你对男女平等有什么意见。他接过那个单子很认真地看着，那上面有十几道题，全是各种小问题，后面还有一个明确的选择式，并且说，如果不同意，那么你就无权在这里坐。王青衣想了半天，只好填上同意。他松了口气，没想到一个小酒吧竟有这么多让人匪夷所思的东西。他叹息着看在一边偷笑的兰静，说，“这个世界确实是，不是我不明白，而是变化快哪。”
兰静停住笑，“每个男人进来，都要经历这样一种例行的叹息，你知道谁最喜欢这样子了。”
王青衣不自然地，“肯定是你们这种女人了。”他接上刚才进门时兰静的问题。“我现在算想通了，这个开酒吧的女人肯定是个机会主义者，她竟会打着某种主义的旗子来挣钱，主义也是钱吗？”
“酒吧与主义无关，它可不管你的信仰你的政见与你的宗派，它只负责清理你的情绪。这个地方，不过是另外一种新人类所追求的方式而已。”兰静点上一支烟，用一双幽幽的眼睛看着她。那双小虎牙这会儿隐藏在了厚厚的嘴唇深处，很神秘。
王青衣最讨厌兰静抽烟了，一个女孩子抽什么烟哪.但今天不是他来指责兰静的时候，因为他要求兰静帮他。他自己也点上一支，有些伤感地叹息，“这儿太怪了，撂几年前，我连想也不敢想，我发现，我对生活懂得太少了。哎，兰静，你觉得一个人一辈子只干一件事，是不是有些太残酷了。”
兰静有些不习惯他这样直接叫她的名字，每次他都是叫她的小名小四，现在忽然听他这么一叫，她心里竟有些别扭。更让他别扭的是王青衣的感叹。他一进门就仔细地看着他。她发现王青衣瘦了，全身的肉都紧紧地绷在一起，凝着种亮亮的精气神。让人看着就有种想去抚摸一下的感受，她把手放在王青衣的脸上，王青衣很不习惯在这么多双目光中与兰静亲热，他不自然地把头偏了偏，兰静固执地用手去抚摸他的唇，那眼里流着他不熟悉的光泽。兰静的手在他的那刚刮过的胡子茬上停住，说，“当然。一个人一辈子就种一块地，是让人烦的了。怎么，你想换一块地种种，还是那地你种不下去了？”兰静说完，就后悔了，她不想去触王青衣的痛处，可是那痛处却明显地在那里摆着，让她怎么也躲不过去。她的手有些犹豫地从王青衣脸上滑下。王青衣的胡子太硬了，她的手痒痒地疼。“我的意思是说，你想换一种活法，或者说是……”
王青衣没有想到那么多，他一直就在自己的想法中打转，他现在要的是一个人对他的话的看法与评价，甚至帮助。兰静的变化对他来说，已不是很重要。他顾自地说：“我想离开军队？”
“离——开？”兰静错愕地看着王青衣。
“是，是离开。”王青衣悲壮地，“我想了很多遍了，这十几天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我在想，把和平时期，没有打仗的日子的生活当成一种职业，并且远离社会生活的职业，做为我个人的理想，是不是有些过时与陈旧？”他掸掸烟灰，看着兰静不解的脸，“我认为我现在到了该选择的时候了，我爱这个军队，可和平时期的生活太不符合我个人的性格了，我是个不合时宜的家伙，对于这个军队来说。”
兰静被王青衣的话给震荡着，她没想到王青衣历经这么一次小小的挫折，竟有这么多的想法。是呀，和平的年代太长久了，军人生活差不多完全融入了社会生活，军人差不多只剩下一种职业的意义。瞧睢，她生活中的军人们都几乎与周围的市民一样，朝九晚五的上下班，如果不是他们还有身军装在身上显示着与周围人的不同，你可能早就认为他们不是军人了。只是王青衣说要离开军队，让她有些吃惊。因为还就几十天前，他还是个狂热的职业军人的感觉。那天她在电话中问他那句话，也不过是好让他有点心理准备，可现在他很镇静地说出来了，并且把自己的选择说得那样轻描淡写，很显然，他的想法是对的。而且她感觉到，他在与你自己变话时，可能早已经决定了。她若有所思地看着王青衣，“你知道你将要离开的还有什么吗？”
“理想，”他低语。“可我想，只要不是离开你，何况，我对军队的义务已经尽到了，没有必要再在这里浪费自己，我想，也许我离开了，会更爱这支军队，因为我可能会用另外的一种成功来看待我离开的这种生活。”
兰静低头喝着咖啡，这种咖啡太苦，她光顾上听王青衣讲话了，竟忘了加糖。她往里边加上一块方糖，慢慢地搅着，象是搅着自已的心思。同时，心情竟莫名地忧郁起来，其实从内心里，她早就盼着他转业，可现在他忽然要回来了，她的心里竟若有所失似的。她在心底暗自问自己，我爱这个人什么哪？
王青衣好象没有察觉到兰静的变化，顾自沉浸在自己的感受中。“以后我们就可以时常在一起了。那会儿，你也不用说我不整天陪你了。”他爱怜地把手放在她的手上，象摸一段小小的莲藕。每次王青衣这样抚摸她时，她总是涌出种深深的爱意，可今天却很不同，她犹豫着，“你想过转业后，干什么吗？”
“暂时没有什么重大的事情来让我完成，我想先去炒几年股，等有了一定的资金，我可能会在信息方面做些事，我觉得信息产业最有可能出现四十岁不到的百万富翁与亿万富翁了。我还不到三十岁，我想我可以成功的。”
“一个百万富翁就可以让你放弃自己的理想？”兰静有些激动的低声嚷着。稍过片刻，她可能感到了自己的失态，掩饰地，“我是问你，你转业的事，谁同意你了？”
“这正是我找你的原因，你知道，象我这样的下级军官转业几乎太不可能。我们的那个钟主任已把口子给我堵死了。我相信你会有办法的。”王青衣一提到这，立即失去了刚才的激昂。他可怜地把眼睛望向兰静。
兰静把头扭过去，尽量和气地说：“老爸对我约法三章过，要我不要打着他的名义去办任何事，你这不是故意给我出难题吗？”
王青衣现在才发现兰静的变化，他无言地喝着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女人真是奇怪的动物，前几天还劝他转业，现在好了，等他下了决心的时候，才知道她们其实想的是另外的一回事。他沉默片刻，拉过兰静的手，看着兰静的脸，认真地说：“这事没有与你商量，我承认自己有些太偏激，但请你相信，我不是因为这次副营没有调上就受不了的那种人，这点挫折对我来言是一次提醒，不是一次打击，我很感谢这次挫折，让我头一回认真地思考过自己的一生。你知道，对我来说，做这样的选择很难，但我是认真的，我不是开玩笑。如果你觉得我还应该在军营呆着，我很感激。但我想，决定了的事，就不能改变了。我希望你帮我一次，那怕是用……朋友的名义。”
兰静被他的话击中般地动了动，她看到王青衣的眼眶里全是泪水。她心痛地为他擦去眼泪。使劲地点点头。“我一定想办法帮你？”她思考着，忽然自语似地问他，“你知道咱们军区那个第一骑兵连吧？”
王青衣犹疑地看着兰静，“知道，听说在距此一千多公里外的山南草原上，那个连好象很有名，前几年，报纸上时常看到他们的影子。不过，现在不是骑兵时代了，是装甲时代，音速时代，现在提起那个连，都有些古董的感觉了。可是，这个连与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现在政府不是发表声明明年要再裁军吗？我听说从明年开始，全军都要取消骑兵战斗编制，也就是说，今后，全军将没有骑兵部队的战斗编制，最多只留下几个标本式的连队，在特殊地带，执行巡逻任务或者运送东西使用。”兰静认真地说。
“你是说，那个连将要被撤消？”王青衣似乎感到了些什么，可却仍不敢肯定。
“是，传说一年后就将要被撤消，也就是说，这是军区最后的一个骑兵连队了。她的生命可能只有一年了。你想不想去？”
“那个连都要撤了，我去那儿有什么意义？”王青衣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你真不明白还是故意装啥，在那儿干上一年后，就地转业不就结了。”
王青衣思考了一下，有些不信地问：“这倒是个好主意，还是你有办法呀，只是这么大的消息你怎么可能知道，这应该算是绝密以上的消息吧？”其实他是想说，万一你这消息不准，自己到那个可怕的地方呆上一年，不就白干了吗？
兰静笑笑，“我们家老头子是当年那支骑兵连的首任连长。他上个月参加了军委扩大会，回来后，就成立了一个很大的评估工作组，对明年要精简的部队进行先期评估，这里面就有那个骑兵连。老头子这些日子一有空，就让我陪他去马场骑马，见了马眼泪都流出来了。一有空就与我讲当年在骑兵连时的情况，你说这么大的事，就是他老人家不说，我就是光凭感觉也能知感受到呀。”
“兰副司令当年是个骑兵呀，怪不得他有一双可怕的罗圈腿。原来是骑马骑的。”
王青衣好奇地说。
兰静说：“老头子还记得你，上次回家时我听他说过，就是把你的名字记错了。我还以为是另外一个人哪。我想跟他说一下，也许他会破一次例，另外顺便也让他老人家把你检阅一下。老头子这会儿最需要人来讲他的骑兵了，你可得好好的准备一下，回答砸了，我可不负责。哦，对了，我先问问你，老头子如果见了你，问你为什么去那个连队，你怎么说？”
“我一生最大的理想就是当一名骑兵，能去那样的一个连队锻炼是我的光荣，这样的回答能让他满意吗？”
“可怕的聪明，老头听了你这话，不请你喝青稞酒才怪哪？只是没想到，你是个可怕的机会主义者。”兰静半恨半怒的看着王青衣，“光靠这还没有办法让老头放心，你还得多了解一点那个连的情况，否则，不露底才怪哪。老头最恨人骗他了。我可是最后一次跟你冒险。不过，我的消息也只能说是一种传说，至于有多大的真实性，我也谈不上，但这也许是唯一一次名正言顺的机会了。去不去，你自己定？”
王青衣看着兰静，“就这样就把我的命运转折了？我再想想行吗？”
兰静恨恨地掐了一把王青衣，王青衣立即夸张地低呼了一声。兰静开心地大声说，“少装可爱，这个周未的晚饭在我家吃，我安排你见一见他，我可说好了，全看你的现场发挥，如果砸了，你还是去当你的连长。不过，你还有三天的时间来考虑后悔的方式。”
这时眼镜蛇似的快乐迪斯科响起。兰静快活地说，“跟你说话，都快把我累死了，走，陪我去跳舞。”
<h3>四、残缺的军刀</h3>
三天后，王青衣接到了兰静的邀请，说老头子基本上同意了他去那个连队任职，并已经让秘书给按排了，他唯一的条件就是想见一见你。王青衣有些紧张，问，老司令真的想见我。兰静在电话里快活地大叫，想，并且是很想，他很想知道能把他的女儿骗到手，还爱他的骑兵连的男人，是个什么样子的男人。
王青衣有些心虚地说，“你是不是在老司令面前把我夸得太过分了，感觉上他很不好说话，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说服他为一个下属去开后门，肯定你把我说的不是我了。”
兰静咯咯地大笑，“我说你是个非常崇拜马的人，你对马有着很深的研究，并且收集了很多名马的资料。你认为到一个骑兵连当一次兵是你一生最大的理想等等。老头子听了很高兴，说，那儿很艰苦，你又不是去提职，他可以帮你到那儿实现你的这个愿望。”
事情办得这样出人意料的快，快得都让王青衣有些失落。他犹豫地问：“就这样定啦，我还以为办不成了哪！”
“反正也就是一年而已。现在你后悔都来不及了，老头还以为找到了一个知音哪，爱当骑兵的战士现在可越来越少了。”现在轮到兰静来安慰他了。
“你爸不知道我在追你吧！”王青衣忽然想起什么似地问。
“你是想让他知道还是不知道？”兰静问他。
“那……就看你了。”王青衣赶紧调转话题。女人就是可怕，动不动就拿这些小聪明来考验你，没有那个男人可以战胜女人的呀，因为你无法战胜她的小聪明。“那我怎么办？”
“今天晚上六点来我家吃饭，记住，把胡子刮了，穿上军装，精神一些，老头喜欢利索的男人。另外，我想知道，你有没有办法让老人高兴，就象让我高兴一样！”兰静认真地叮嘱他，她不能让王青衣初次来家里，就给老人留下一个坏印象。第一次太重要了，一旦印象坏了，再挽回可就难了。老人很在意这个。
让一个老人高兴可能比让一个小女孩子高兴可就难多了，但王青衣认为这不是个问题，对他来说。他很肯定地回答后，才放下电话。他看看表，还有四个多小时，时间还多。他找出一摞兰静送给他的关于那个连队的资料，或者说是兰副司令的背景。这个骑兵连的历史好象时间挺长，连队无外乎有一长串的光荣，他草草看了一下，就把它们收起来了，他很不习惯于从文字中去了解一个连队的历史，那种历史肯定是被省略了的，并且被浓缩过，甚至可能只残留有简单枝节，但没有一些活生生的故事。他想，这个连队至少会有一年多的时间与我有关，我可以有多少时间去了解一个已经变得有些象历史的那个老骑兵连哪？他点上支烟，叹息着，继续看那个连队的历史。有一张照片引起了他的注意，画面上是一个手持战刀的军人，他手勒马缰，马长嘶着从地上前纵回望。那个军人帅极了，全身都透着种可怕的冲击力。这才象个骑兵哪！他把那张照片钉在墙上，远远地看着那张照片出神。那照片上的人好象很熟悉，但又好象没有什么印象。他想起来了，这不是那个有一双著名的罗圈腿的兰副司令吗？他那时候可真是帅哪？他一下子就发现老人为什么对一个不起眼的连队的感情了，那里可能撂着他一生最美好的时光与最值得珍藏的回忆。他忽然可怜起老人，他竟可以为一个小子的一种热爱去开这样一个怪异的后门。而这种事也只有这样的老人才能做出来呀！
他那天下午的情绪一下子就凝重了起来，全身心都沉浸在对于一个老人的另外的猜想中。猜想一个老人的内心使他与老人的心境很快就合为了一体，连他都觉得自己也是一个老人。在想象中。
兰副司令的家在军区大院的深处，他的院落周围植满了大片的竹林。那些竹子在初夏的阳光中，显出一种不群的孤傲。王青衣在那片竹林前停住。竹林里飘着他不熟悉的清新。他想，这个兰副司令确实独树一帜，整天在这样的感觉中生活的人，自己当然也就与周围的人显出了不同。他给老人扛了支猎枪，那支猎枪是从国外捎回来的，他一直没有舍得用过。因为一支枪的贵重，而把一支枪撂起来，这是不是一种悲哀？他把那支枪掂掂，在这样的一片竹林前，那枪一下子就显出了俗。他真该给老人扛一卷郑板桥的字画，可惜他太穷了，那个郑板桥的一幅画估计就会让他破产。他当然无法用钱去把那份风骨卖回来。当然他想自己本身就是俗人一个，要俗就俗到底吧。他咬咬牙，按响了首长家的门铃。
门打开了，伸出一个头，是个上等兵。他一眼就瞧出那是个新兵，新兵最麻烦了，他们认真得让你能跳起来，能为他的那些可笑的负责精神气得吐出血来。他准备好了，等那个小战士来详细盘问他。那个小兵看了他一眼，就把门打开，对他敬了个礼，说，“中尉，你是王青衣连长？”
王青衣点点头，稍微松了口气。那个小战士把门打开，说，“请进，兰姐在家里等你哪？”那小兵彬彬有礼地把他让进去。这个小兵完美得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他边走边看着小院，院子里全是各种各样的青菜，碧绿的菜地里传过来阵阵的清凉。他深吸一口气，让全身都紧张起来，他不能在这个院子里把自己身上那点最后的血性也给输光了。兰静正接电话，好象是与一个闰中好友的私人谈话，看到王青衣进来，挥手让他先坐下。王青衣头一次来一个军区司令的家，感觉上有点绷不住。那种压力对于一个下级军官来说，可能一切都是全新的，有着新内容与怪异的感受。他抬头扫视客厅，客厅里很简朴。只有几桌几椅，周围墙上悬着几幅同样的字，令他稍觉异样的是，那面墙上的几幅字竟都是同样的内容。那上面全写着一个大字“刀”。那刀字好象全是首长写的，每一个刀字都很不同，但每个字都有每个字的气韵。中间有个几乎一米大的那个刀字，更是让人目眩，扑面就是一种深刻的寒气。他不由下意识地立起来，这时他看见，在那把刀字的下面，挂着一把很长的稍弯的马刀，那刀很旧，外鞘已磨得发暗，挂在墙上的刀绳有几根都断了。他想，这把刀肯定是一个故事，因为那柄马刀象极了一个人。
“怎么，吃惊了吧。这些字都是我爸他老人家的手笔，我有时候，就想不通，他写字就写这么一个字，写了差不多有上万个刀字了，还在继续写，真不知道爸是在干一件什么样的奇怪工作。你能看懂这些字吧，这可能都是我爸自己认为最好的字，老人真是太怪了，没事就写这一个字，好象他要用一生去把那个字练成真刀似的。”兰静什么时候已打完了电话，看着在被那几幅字给弄得有些发愣的王青衣说，“爸出去开一个小会，估计一会就回来了。”
王青衣把头看向兰静，“那把刀你看到过没有？”
兰静摇摇头，那把刀好象从她一出生，就在那里挂着了。她觉得那刀好象有个什么故事，但她对那个故事没有兴趣，因为过于古旧的东西，她不太喜欢。
“首长没有告诉过你那刀的来历？”王青衣忽然想起那些资料中有一句话说，这个骑兵连的前身是当年的一个蒙古人组成的抗日支队，那个当年的支队长曾用一把刀砍死了六个日本人，这会不会是那把刀？
“是谁对我的刀有兴趣？”王青衣话音刚落，一声亮音就从背后响起。王青衣下意识地一回头，立正敬礼：“首长，是我冒昧。”
兰静赶紧走过去，把帽子从兰副司令手中拿过来，介绍说：“他是王青衣。”
“特种大队装甲步兵连中尉连长王青衣。”王青衣立正补充。
兰副司令摆摆手，“坐下坐下。你的大名我记错了，可你这个人我可是见过的呀，是在上回演习中是吧。那会儿你的连没有按演习预案来，可也同样达到了比预案更好的效果。”首长坐下来，喝了口水，“我们接着刚才的话来说，你知道它是把什么刀吗？”
兰静有些紧张地看着王青衣，示意他不要回答。王青衣把眉低下，思考了片刻，“这把刀我说不出准确的来历，但它好象有着一个挺动人的传说。它好象是一个叫做包斯尔的抗日英雄的战刀，这把刀据说削铁如泥，那个英雄用它砍死过六个日本人，后来那个英雄力竭而亡，这把刀就再也没有人见过，我不知道这刀是不是？”
首长认真地听他讲着，手有些微微抖动，很久才慢慢地自语似地说：“你凭什么说这就是那把刀？”
“因为你是那个骑兵连的首任连长。而这把刀又在你心中那样重。不知道我猜测的对不对。”
首长站起来，大笑着说，“小伙子，你可能是这个大院里除了我之外第二个知道这把刀的人了。现在人们已经开始学会忘记了，没有多少人会在意这把刀的来历与以后了，你能想起这把刀，我很高兴。”
兰静轻轻地舒了口气。王青衣聪明得已招人恨了。她把茶给俩个男人倒上，悄悄地出去了，有时候男人之间的感情都很奇怪，一个女孩子站在旁边，已经有些多余了。
王青衣用眼睛直视着首长。首长坐在对面的大圈椅上，象是一头狮子，他的白发在那里象一团跃动的白雪。让他感到动人的是，首长坐着也象是一个骑兵，他的腰崛直而有力，而那柄长刀在他的头顶上悬着一种他不熟悉的气质。他忽然有种强烈的欲望，脱口而出。“首长，我能否请你允许我看一下那把刀？我当了十一年兵，从来没有见过沾过真正的敌人的鲜血的兵器。”
首长定定地看着王青衣，好象是在想要证实什么似的，半天不语。王青衣感到自己过分了，他不安地低下头，等着首长原谅自己。首长好象没有注意到王青衣的表情，他顾自陷入自我的情节中，忘了出来。那种被某一个人的一句话给引入到另外的一种回忆中的情境，很动人，也很危险，对于一个不愿在下属面前暴露自己思想与心灵秘密的将军来说，更是如此。
首长过了很久，好象才从过去的回忆中抽出来，他忘了刚才的失态似的，轻轻地站起来。这时王青衣发现首长的个子很高，他的臂很长，他轻展手臂，从墙上小心地取下那把刀。那刀真长，他在手里拿定，之后，把那把刀刷地一下抽了出来。刀似乎在鞘中太久了，在它挣脱那把鞘的同时，很深的刃口竟与鞘口的铁面擦出火花。那把刀很怪，约有一米左右，前端稍弯，上面有着斑点般的锈迹，那是时间的样子。王青衣凑近那刀，从首长手中接过来，这刀真沉，他差一点没有接住。他是第一次如此近地看一把刀。那刀的锋刃早就没有了，钝钝的刀口上，一溜排着十几处的缺口。缺口处还有点点陈旧的暗色血腥的气味扑过来。这把刀已经不能叫做刀了，它充其量也只是一把刀的形状。一把失去了刀的功能的刀，可能更象极了一把刀。就象那些老人，他们可能已经失去了早年的青春，可那种青春却全在那些老人的白发深处。可是这把刀的灵魂在那里呢？王青衣感到一种深切的感动。他把刀交还给首长，不经意地说，“你那张挥刀的照片可真帅哪。我很羡慕你。首长，你有过那样的一段在骑兵连的历史。我也爱马，爱那种如同梦想般的骑兵生活，可我没有能力去实现。我想听你讲讲马……”
首长孩子似地大笑起来，“马，马呀，小伙子，你想象中马是一种什么样子。”
“首长，我没有过想象，我骑过马，不过不是战马，是在马术俱乐部骑的，我的骑术不好，那些马很不友好，我被摔过。”王青衣老实地回答，在一个老骑兵面前，卖弄马术肯定是一件很蠢的事。
首长陷入回忆似地，“我象你这样大的年龄时，已骑坏了三匹马。那三匹马都有一个小小的坟，在骑兵连的后山上，你去了就可以看到，那里共有几百个马的坟墓，那是我走时的规矩，马死了不准吃掉，要象战士一样，让它们有一个自己的碑。”他忽然看着王青衣，眼神里出现复杂的光泽。“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你可能在那个装甲步兵连干得很好，而且装甲作战才可能是以后的战争主角，骑兵部队可是象古董一样了，快……过时了。”
“装甲也不可能是这个时代的主角，更快的信息战与直机可能会更快地淘汰它。这个时代没有主角，但却有回忆，我想，去那里可能会让我体会一种全新的古典战争的意味。要知道，有几千年都是马的时代，是马主宰着冷兵器时代。”王青衣很奇怪自己今天竟能把谎说得如此地完美与悲壮，这是为什么呢，他的眼睛一下子就触到了那把军刀，会是因为它吗？他想，至少我还是个战士。“我去那里是想体会一下骑兵的感受，因为那可能是战争最原始的速度。”
首长顾自点燃一支雪茄。他好象根本没有听王青衣的讲话。王青衣在心里可怜地滴咕，何其霸道呀，在精神上也丝毫不顾忌别人，这种心境真是太透明了，纯净得几乎不会容纳进一点别人的感受。王青衣看出来了，他就是听你说话，也不过是在你的感受中寻找自己，并把自己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好象这个世界与他根本就无关似的，他只是一个精神的占领者。王青衣已经学会了在首长静思的间隔中寻找自己的感受。他低头等待首长从沉思中醒来。
“速度？这就是你的理由？”老人象在沉思什么，“年青人都喜欢原始的速度呵。你的这个理由很有意思，不过那儿可不是什么马术俱乐部，那儿的马都是战马哪？战马都是骑兵的朋友，你有过朋友吗？”老人不等他回答，自顾说下去，“那一年，我受伤了，那匹马守在我身边，两天两夜，两天两夜哪？”他叹息着，王青衣看到老人的眼睛潮了。他迅速地把头扭过去。那一瞬间的潮湿，使他忽然明白了老人为什么要帮他的理由，老人是在帮他自己呵！一个有可能快速消失的老部队对于一个老人的重要性可能不亚于失去故乡，一个失去故乡的人可能最大的痛苦就是失去一种精神上的依附。老人可能根本就不在乎他去那儿的理由，并且也可能早就看透了他的内心，只是这一切对他都不重要，可是重要的又是什么，会是来找一个对那个骑兵连感兴趣的人，来谈一下对于那个连的感受与一双耳朵吗？想到此，王青衣立即感受到了自己的幼稚。他一下子就沉默起来了，他不可能再象刚才一样，把一个谎话编得象一个动人的传说，他觉得对自己还是对老人，都是一种亵渎。
“那匹马就在那块墓地。你去了替我看看它。我老了，有好几年没能去看它了。”
“是，首长，那马的名字叫什么哪？”王青衣问。
“闪电。它的毛色是纯黑的，那双眼睛跟玉松石似的，跑起来就象风一样，可惜我不能拥有它了。有时候，遇到一匹好马，就象遇到一个好的朋友一样，可遇而不可求。”
王青衣被老人的伤感打动。他没想到，首长的内心如此脆弱，甚至透明。他太孤独了，他想。在这种老人心态中，他的心情极度沉重。他最后想艰难地结束这次谈话。“首长，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首长的眼皮搭拉了一下，点头允许。
“首长为什么愿意让我去那个连队？”王青衣想，老人的答案会是什么哪？
首长似乎被触动了某种心境地似的，他一下子严厉了。“你的问题太多了。”说完，转身离去。丢下王青衣一个人在那里发呆。
兰静走进来，轻轻地捅了一下他，“你又惹老头子不高兴了吧！他谁也不理，回自己的房子去了，哎，老头这么老了，犯起病来，比我还厉害。”
王青衣自语似地说，“我可能把首长的秘密给触动了。首长很孤独，你看出来没有？”
“疯了，你们俩个真是有些疯。”兰静嗔怨地喊，“你没看爸都生气了。”
“他不会生气，他不过是不想让人知道他的内心而已。”王青衣轻轻地揽过兰静，看着兰静的大眼睛，“也许这次去的那个骑兵连会有许多出人意料的事发生。我都快喜欢上了这次受苦。”说完，轻吻了下兰静的额。
兰静推开他，“你呀你，真是个说不清的人。好了，饭已经做好了，咱们去吃饭，听着，可不许你喝汤时把声音搞得象地震似的呵。”
饭厅很大，桌子上的菜却不多，可能也就是七八个菜吧，但都很可口。首长没有给人挟菜的习惯，当然也就不太说话，只有旁边的兰静不住地给老人与王青衣挟菜。这种场合吃饭真是一种受罪。他只觉得很累，吃了很久，却好象什么也没吃的样子。首长吃饭很快，十几分钟就完了。王青衣也赶紧把碗放下，陪老人去客厅里看新闻联播。他刚一坐下，一条新闻就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条新闻是对当前股市的好象社论性的评述，警告股民要正视股市风险等等。他的心一下子就紧张起来，政府已经干预股市了，只赚不赔的神话对于股民来说，可能永远也不可能出现了。他想，有这样的讲话，明天的股市估计肯定会下跌。那天他给小妹说的预言终于实现了，只是小妹不知道把那几只股抛出去多少，他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他想，回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小妹打电话，赶紧清仓。
首长看新闻时很奇怪，他一直闭着眼躺在圈椅上，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那儿想什么心事。有一度王青衣都认为他已经睡着了，可当国际新闻出来时，老人忽然很认真地睁开眼，注意地瞄上几眼。王青衣的全身一直紧绷着，他一直坐在老人的身后一些的地方，用全身感受着老人的每一举动。他一直想放松下来，可身体却越发硬了。这时兰静进来了，偎在首长的身边，气氛才一下子有些合谐起来。新闻完了，首长站起来，对王青衣挥挥手，说，“晚上我还有个会，让小四陪你坐坐。”说完，晃动着身子消失在了屋子外，走了很远了，王青衣的全身才一下子松驰下来，全身酸疼。他向兰静喊着，“可把我累死了。跟首长吃饭简直是在受刑。”
兰静笑笑地看着他，“还行，老头不太烦你，可我也看出来了，他不喜欢你，但不妨碍大局。刚才我与江秘书打了个电话，那边已经按排好了，你这两天，就等通知吧。”
王青衣好象不舍地看着兰静，“就这样把我给打发了？”
兰静嗔笑着扑进他的怀里，“你个坏样……”
王青衣边躲边喊，“我可有个要求，能否以后不再陪首长吃饭……”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兰静用唇给堵上了。
王青衣三天后回到家时，小霖都快给急疯了。他一见王青衣就哭了。王青衣感受到一种不祥。他不用问就知道肯定是小霖给套牢了，只是不知道被套住了多少。他压住火气，问，“套住了多少？”
小霖苦着脸，“三十万。”
王青衣火了，“我不是给你说过让你把那只股给抛了，你为什么就不抛呢？”
“那只股涨得那样的猛，我想再等几天，没想到，一等就被套牢了……”
“贪心如此，难怪你做不成大事。”没用半个月时间，小霖就把那十几万给造没了，王青衣的内心涌出些悲壮，他刚刚接到通知，要他明天就出发，现在可好，小妹给他来了这么一个见面礼。他想，反正那些钱也不是自己的，这样去了更好，去了干净，去了再挣吧！他递过去一块手帕，对小妹说：“算了，套住了，并不等于就没有了，记住，以后可要小心些，做股市不能太贪，也不能太把钱当回事，下次再赚回来不就结了吗？”
小霖抽泣着，“哥，你真的要去那个什么骑兵连吗？”
“对，就在那里呆一年，一年后我就回来了，到时候，我再和你一起去炒股。”
他收拾着东西，“告诉妈与爸，我就不与他们告别了，我晚上还有个约会。”
“那几只股怎么办？”小霖可怜地看着王青衣。
王青衣坚硬地说：“挺住，挺住就是一切。”

第一章
<h3>五、传说之马</h3>
那匹马站在微明的晨光中，轻舒着前蹄，它身上的毛发在风中微微动摇，它在光中的孤独是那样的动人，纯净的光从马的背后闪射出一种金紫的光泽，使那马如同一个传说般地拂动着成天的眼睛。
军区第一骑兵连连长成天寻找这匹马已经有好几天了，但是直到今天他才看清那马的一个剪影似的身子。那是匹什么样的马哪？有许多天了，成天一直在猜测中寻找那马的最后的形象，从那天他听到那马孤独的长嘶后，他就开始了对于这匹马的寻找。那声马嘶是在晚上响起来的，当时成天还在梦中，但他感到一直有一种蹄声在他的梦中回响，那马的奔驰使他的内心疼痛不已。他好几次都从梦中被那匹马所惊醒，他坐起来，从床下摸出一瓶青稞，猛喝了一口。青稞酒清凉地从他的喉咙中滑过，他一下子就从梦境地中抽出来了。他认真的回想那马在梦中的样子，可它只能想起那马的那双黑松石似的眼睛，它的眼睛可真亮呵，就象那颗不灭的北斗星。他想，有着这样一双眼睛的马，该是一匹什么样子的马哪。成天从来到山南草原开始，就相信这儿会有神马出现，他听很多的老人讲过，说这儿的草原上有一匹野马，那匹野马狂悍不已，有一次竟然把几头追咬它的狼给踢死了……，当然成天不信传说，但他信感觉，他觉得那马肯定就在草原上，并且也许就在他的梦中，因为他在梦中看到过那匹马奔腾的身影。
他很相信自己的直觉，奶奶在他还十岁的时候，就告诉他，一个爱马的人天生与马有着神秘的关系，有神性的人必能看到那种最美的神马。当那匹梦中的神马出现时，他就能听到那马的蹄声与呼吸。奶奶是草原上唯一可以给马看相的女人，她能在无数的马匹中一眼就看出那匹马是千里马，那一匹又是只能负重的劣马。更可怕的是，好象老人还能听懂马的语言，她时常与马在一起唱歌，那歌肯定是唱给那马听的，因为有一次成天看到奶奶唱歌时，那匹马竟然流下了泪水。成天从小就在这种传说般的世界里长大，如同他的家族一样，他觉得很多东西如同可怕的梦境，但却又是那样的逼真，真实得他从小就开始了对自己的怀疑。因为他是草原上最伟大的成吉思汗的后代，在族谱上他是这个家族的第五十六代玄孙，也就是说他是那个英雄的血脉下游的一个最后的承接者。讲述成吉思汗传说般的一生几乎成了老人的一种生存方式。奶奶每次把酥油灯拔亮时，成天就开始在奶奶那好听的嗓音中听她一遍遍地讲述那些传说。从他一出生，他就开始淹在那个传说般的世界里。那会儿奶奶回忆中最多的是一匹马。那匹马在奶奶的讲述中充满了相当多的神秘与美。但那匹神马最后回到了自己的出生地，那块地方就在北方的草原上，那个草原上有一个巨大的湖，只是人们忘了那个草原的名字，那马的墓就在那片草原的深处。他问过那马的来历，但奶奶却一直在回避他，就象回避那匹马的来历一样。他知道奶奶好象一直有着某种神秘的使命。她告诉他那些马的来历，告诉他自己家族的光荣都不是理由呵！当成天在十七岁那年要来山南草原当兵时，奶奶的白发一夜间变白，临走的那天晚上，奶奶交给他一个用锦包着的盒子，那个盒子里只有一叠用丝绣出来的画片，那上面全是奶奶绣出来的一匹匹的马，那些丝片共有六张，那上面的马一个个都逼真得让人害怕，因为那都是些在草原上他从来没有见过的马，那些马既是绣在丝绸上，也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马了。成天很吃惊地看着奶奶，奶奶的神秘让他再次感到震惊，因为他太不了解自己的奶奶了，她几乎用了一生的时间，把他带大了，又在要把他送往军队的时候，拿出了这么一堆奇怪的东西，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默默地看着奶奶。奶奶说那些马都是传说中辅助成吉思汗打下天下的六匹神骏，还有一匹她没有找到，因为那匹马人们都不知道到了那里，那是一匹神马呀，奶奶嗓音沙哑地说，“我给你讲的那匹马就是那个失踪了的神骏啦。听说你要去的草原上有个传说，说在那儿可以看到那匹马的影子，你到了那里要留心找到它，它是咱们家族的最后的神物啦。”成天觉得奶奶可能太老了，说出的话都有些神神叨叨。但他又没有办法去怀疑一个一生都活在传说中的老人的话。但他还是忍不住地对奶奶说，那匹马早就死了几百年了，我怎么会找到它呢？
奶奶很怪地看着成天，说，“有神性的东西是不会死的？那匹马死了，可是他的影子还在，神性隐藏在人的心中，就看你能不能发现。
成天不再说话了，他看着盒子中的另外的那个用布包着的东西问奶奶，“这又是个什么？”
奶奶打开那个东西，那里边是几卷很旧的用蒙文写成的书。奶奶很郑重地打开那书，说，“孩子，这个世界上能够流传的东西只有歌声与书了。这本书传说是大汗写下的，他只写下了这个书名与一个遗愿，就去世了，后世的人续了好几次，都没有完成它，现在它传到了我这儿，我是一个女人，女人不能用文字去讲她所发现的世界，我就把它交给你了，你可能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完成大汗遗愿的人，我希望你是。”
成天打开那本书，封面上写着“马书”两字，书可能因为年代太久远了，发出轻轻的脆弱的呻吟。奶奶告诉他，“大汗认为世界是骑兵的世界，他的天下是用无数的马的命换来的，他希望有一部书来记载马的功绩，把这书写成一部世界上最全的关于马的战术的书。你读了那么多的书，看了那么远的世界，我相信你能够写出这部世界上最好的书的。”
成天就是带着这样一个秘密当上了骑兵。他觉得自己天生可能是为某种使命而活着的人。从来到山南草原上开始，找到那匹象自己的祖先成吉思汗那样的传说之马成了他的梦想。只是那马在他来到这片草原后，竟如同那种传说一样，隐在不知什么地方，直到那马的蹄声在他的梦中响起。他才发现，那马早已经在他的内心深处埋下了一种容貌。他只是一个寻找梦想与那匹踩疼了他的那匹马的那个人。他在梦中听到了它，可却不知道它在那里，从那天晚上开始，他就开始了漫长的等待，等待一匹传说中的马匹的出现，使他变得又敏感又脆弱，任何马匹的声音都可能让他一下子就窜跃而出，有好几天，他都一个人骑着自己那匹小纯血马去暗静的夜色中的草原上去看着寂静的草原发呆。他每次都感觉到夜色中有着一双与他同样期待的目光在闪烁，可是那种神性的光在那里呢，是那些平静的星星吗？
成天就在这种绝望的期待中开始了失落，他开始怀疑自己的梦了，凭一个梦就肯定那匹马的出现，是不是有些可笑，但那种隐藏在心底的渴望又是那样强烈地烤灼着他。使他一天天不得安宁。他不能放弃这样一次机会，因为当那马出现时，他已经等了有十几年了，用十几年的时间去找一匹马，对他来说，是一件艰难的事，可却又无可奈何。现在那马开始轻叩他的心灵了，他想，那马可能是在寻找我，就象我在找它。这个发现让他内心一动。好象是在天还未亮的时候，一声奇怪的马嘶在草原上响起，那声马嘶太亮了，象是一声长长的吟诵，又象是一声低低的叹息。成天在那声叹息中惊醒，他忽然一个激灵，一下子就跃出了自己的房间，那声长长的叹息般的马嘶隐在巨大的暗色中，仿佛四野都是那声马嘶的回音。成天向四下回望着，天上的星星都隐在了黎明前的黑暗中，那马在暗色中象是一个精灵，它只用声音来表达自己。从那声音中成天已经可以感觉出那马的形状了。那马的声音穿透力如此大，它肯定有着一个巨大的肺。马的肺活量的大小可以判断出一匹马的优劣。成天兴奋地想，嘬起嘴唇打了声响亮的唿哨，他的那匹一直没拴的小黑马好象一直等待他似的，一溜小跑来到了他的身边。在骑兵连一百多匹马中，成天的战马是唯一一匹没有拴起来的马，既是放在马厩里，他也不拴。成天认为马是不用拴的，如同人一样，它也需要信任。那匹小黑马就在他的这种信任中，几乎成了一个最守规矩的马，但成天却不知为什么对他的马不太满意。他认为真正好的战马应该有着让人不容侵犯的血性与放任不羁的狂野。只有这样的马，才会与一个真正的战士相称，他不信一匹太过于善良与守规矩的马，会在战场上一往无前地向前冲击。他的这匹小黑马太过完美了，完美得让他几乎找不出任何毛病，它可以听懂你的任何话，并且你在马鞍上的无意间的动作它也可能完美地理解。这让成天有种莫名的敬畏，这样的马与神最近呀。这也是他一直没有更换这匹马的一个原因。他亲呢地把那马拉过来，用唇他的长脸上轻吻了下，然后紧紧马的肚带，在马的耳朵边自语地说了声，“听到了吗。先知，那匹马在呼唤我们呢？”先知是那匹马的名字，在骑兵连每匹马都有自己的名字，有的马还有好几个名字哪，那都是战士们为它们取的。他叫这匹马做先知，是因为他觉得这马很象一个智者一样，他的意图先知总是可以很快地知道，只要他一跨上马背。果然，先知听到那声马嘶后，比他还兴奋，成天刚一纵身跨上马背，先知已经箭似地向前射出去了。在黑暗中那声马嘶很象是一条道路。先知循着那声音快速地向前奔驰。
暗夜的风很象一把锋利的刀片，一下下地擦动着他那长长的胡子，他觉得舒服极了。右手轻舒开，从马背上解下那个小小的酒壶，大啜了一口。酒对他来，很象是一种精神抚慰的方式。酒在很多时候，让他可以清醒地感受到另外的一种力量。就在这时，那马忽然停止了奔驰，他静静地停在寂静中，那匹马的长嘶消失了，他们前进的路线也就没有了。成天凝神寻找着那在寂静中的声音，可是黑暗就象是一层外衣，一下子就把这个世界给包扎了起来，他感到一种强烈的窒息。他把衣服扯开，跳下马，把耳朵贴在那深深的草地上，草地冰凉，露水很快打湿了他的脸。他仍然认真地紧紧地把自己贴在地面上，当黑暗来临的时候，只有大地可以告诉你大地的秘密。成天听了很久，终于听到了一阵沉重的蹄声敲打着地面的小小的回声。从那回声中他可以听出那匹马绝对不是一匹家养马，因为那匹马的蹄声太轻了，那马没有打马掌。可是这又是匹什么样子的马哪？他抬起头，一双目光好象要穿透黑暗似的，可是黑暗很快挡住了他的眼睛。他估算了一下那匹马的距离，那匹马至少在距此二十多公里的地方。而从刚才的声音中他判断那马最多在十多公里外，可仅仅这么半个多小时，那匹马竟把另外一匹马给甩了二十多里地，而他的先知几乎就是全连速度最快的马了，他测过，先知一千米最快达到过一分零十秒，几乎快赶上世界纪录了。可这匹马更快，他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跑这么远，成天被这个发现所震惊。同时他又被自己的那个假想所骇然。他把手上的草屑打掉，轻抚着先知，他知道现在肯定追不上那匹马了，但他不想就这么走回去，他想看看那是匹什么样子的马。
天光开始出现了，草开始露出朦胧的黑影。他确认了一下大致的方向，好象是在太阳将要出现的地方，那儿在东面，在几十多里外，是一个很大的湖，那个湖他去过几次，因为太远了，他甚至都快把那个湖给忘了。现在他可能又要看到那个湖了，他想。转身上马，先知好象也听到了那马蹄声的方向，一个前纵，向着太阳的方向奔去。天色就在他们的奔驰中开始渐渐地发亮。那匹马好象失踪似的，没有任何的身影，有好几次，都没有了那令人心颤的马蹄声。成天就在那匹马的声音中向前追着，他有时感觉自己只是在寻找一种声音，他无法想象到那个制造声音的马匹会是什么样子，但这种感觉刺激了他要找下去的欲望，他想，也许就在那种声音的尽头，那马会出现。
他们是在太阳出来的时候，看到那匹马的。那匹马更象是一个背影，它贴着山腰在草上轻盈地滑行，那颗露珠似的太阳一闪闪地，好象随时要砸在那马的背上。那匹马的毛色好象是一团深紫色，这种毛色他可从来没有见过，那匹马距他太远了，远得只有一匹马的轮廓，他只是凭感觉来判断那马的样子。先知的身上全是汗水，它的浑身都蒸腾着热气。有好几次，成天觉出了先知已经开始累得快跑不动了，从四点多，先知就没有停下来过，他们跑了有多久了呢？成天已经无法想起，只是觉得那马太快了，快得有时如同风一样。越是这样，他越是对自己的马产生一种极度的失望。他没想到，还有另外一匹马会比他的先知还快，而且那马好象还不时地停下来，好象是等待他们似的。成天就在那匹马的待待中，一步步地靠近了它。
转过一个山腰，忽然出现了一大片的湖面，空气中全是水的潮湿的气味。先知兴奋地打了个响亮的响鼻，纵身向前扑去。那马已跑在了湖的另一面。太阳一下子就浮在了湖面上，那马的身上罩着种亮亮的兴泽，如同一种意境。继而它仰天长嘶，那声音太亮了，湖面上震荡起一圈圈的涟奇。它的长尾在风中轻摇。远远的看去，就象是隐在太阳的一侧，这个偶然的画面一下子就惊呆了成天。成天想，这意境简直就像极了传说。只有传说才可能与那画面一致。有好久，他几乎快溶化在了那画面中。直到先知焦急地踢着地面，他才回过神来。他从马上下来，附到先知的耳朵上，自语似地说，那匹马出现了。先知好象没有听到他的话，急急地向湖边走去，一头伸到了湖里，去饮水。
成天的眼睛里只有那匹马的身影，那马好象在风中沉思，它的头高扬着，象它骄傲的眼睛一样，静静地在那里了望着什么。成天现在看清了，那是一匹红色的马，只是那种红如同一团火焰，风拂着它身上的长发，象一团燃烧着的火一样，跳动着成天不熟悉的午蹈，那种午姿真美。更让成天有些惊奇的是那马的身材并不高大，比先知的个头还显得低些，它的全身的毛发长得披挂在身上，而那团火红的马鬃几乎可以拖到地上，这匹马从来没有给打过鬃。也就是说从来没有人征服过它。这就是那匹如同闪电似的马吗？他有些惊奇地看着那匹一点也不象想象中的马匹的样子，内心竟有着点滴的失望。他悄悄地向那马的方向望着，那匹马忽然把头扭过来，似乎在认着什么，那双黑松石似的眼睛明亮得有些天真，成天被那马盯着，他的眼睛也望向了那马，他觉得那马的眼睛是那样的熟悉，好象在那里见过似的，只是在那里呢？他认真地回想着。他的脚步离那马更近了，越向那马走近，他的内心越充满一种新奇与怪异的感受，那马与他所见到的马，是那样的不同，或者你根本就不愿意把它认做马，这是什么样子的马哪？他仔细地看着，那马比他在远处看上去还要矮小，脖子短小而又粗壮，它的筋肉十分发达，一根根地突出在前胸与身上，身高似乎大于身长，它的样子几乎就是一个高方形的物体，从力学上说，这种形体属于快速奔跑形动物的最佳形状。那匹马这时忽然向他把头扭过来，那张脸上竟长满了杂乱无章的胡子，天，他可是头一回看到一匹马竟长有那样长的胡子，那些胡子蓬乱着，如同传说中的那个张飞的络腮胡一般，而且那双眼睛的深处好象埋藏着两束小小的火。成天被他的发现给弄呆了，他一动不动的看着那马，因为吃惊他竟只顾呆呆地在那里看着那马，忘了向那马打一声招呼或者向那马说一句什么。
好象过了有好久，那马忽然仰天长啸，那声音长而尖锐，周围的空气也在那声音中不安地抖动。先知好象受到召唤似地，把头望向那匹马。那马低头向着成天的方向一望，忽然受惊似地向远处奔去。它的速度太快了，成天还没反应过来，那马就只剩下了一个小小的红点。
成天一下子就瘫坐在了地上，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太累了，那种累如同疼痛一样在他的身上出现了。他躺在草地上，望着天空，天空只有一团兰色。那匹神秘的马给他的震荡太大了，他没想到自己这几天一直寻找的马，竟是……一匹野马，这个念头一出现，把他吓了一跳，他一下子就坐了起来。好象是被这个发现给吓住了。这个草原上三十多年前，曾经发现过野马，但此后好象再没有人见过，谁也说不清那野马是什么样子，但在传说中野马好象是一种很神秘又有着灵性的神骏，但今天他见到的这匹马，竟是一匹很土气的马，如果不仔细看，简直就是一匹很普通的土种马，但他却无法想象是那样一匹马，竟跑在了他的想象之外。
可是这是一匹什么样子的马哪？他喃喃着，看着那马消失的方向，心里竟然有着一种怪怪的冲动。这时他听到一阵马声从湖边上轻缓地跑了过来，成天老远就看出了那是一匹高大骏良的好马，那马浑身透着种他不熟悉的高贵，刚才那匹马就是被它给惊走的。他看着那马驰来的方向，想，那又是一匹什么样的马哪。
<h3>六、草一根根的立起来……</h3>
那匹马象是在轻松的散步，它可真是一匹好的走马，它轻盈的样子很象一首诗，但更象诗的是……哦，一位穿红衣的少女，那匹马与一个穿得全身都是艳红的少女，走在早晨的草原上，难怪那匹马受到了惊吓。成天有些不舒服地看着那个策马的少女，那个女孩子头上蒙了一层面纱，让人看不清她的面容。那个女孩子好象还在哼着一首小歌，她似乎早晨出来就为了唱歌似的，不过那歌儿可真好听，他听出来了，那是一首“拉易”。“拉易”在草原上就是情歌，她的歌儿唱得可真动听，那个女孩子好象根本就有看见他似的，擦过成天的身边向前面驰去，成天回过头，只听见了一阵好听的歌儿，那女孩子只剩下了一个小小的背影。他的眼睛追着那个女孩子的背影，想，这个女孩子的背影可真好看呀，可是她为什么不把她的面纱揭开呢？在这样的早晨他觉得自己遇到的事情真是太多了，他忽然感到自己饿极了，他抬头看着那个女孩子远去的背影，不远处的山上飘浮起一缕慢慢的炊烟，那儿肯定会有人家，也肯定会有一杯暖人的奶茶，还有香甜的奶酪。
他呦过先知，向着那缕炊烟驰去。
转过一个小山包，那儿出现了一栋石头垒起的房子，房子边上是一溜的白色毡包，远处的山上白云样飘着一群羊。他凝神望着那些白色的帐篷，心里温暖而又酸楚，他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些美丽的毡包内心就有种难忍的感动，有多少年了，他竟然没有在草原上住过一宿，他们连队全是那种制式营房，更多的是那种定居的生活，温暖但却又象是少了些什么？让他很不习惯。他从马上下来，远远地看见刚才的那匹红色骏马在一棵树桩上栓着，那个姑娘哪？他轻轻地把先知放开，先知犹豫了一下，奔到那匹红马的身边，好马总是能够迅速地识别出自己的朋友呀，他感叹着，走到那匹马的身边。这时他忽然发现那马身上竟浸着一层露珠样的血丝。他的身上还有着一缕缕的热气，那匹马一下下地踢着地面，对于先知的亲近根本就不理睬。他的手去轻抚着那马的脸，那马咴地一声长鸣，躲开了，它不安地来回踢着地面，一层草在它的蹄下飞溅。成天一眼就喜欢上了这马，他感到这马一定有着某种高贵的血统，因为看一匹马从马性上就可以知道它是什么样的马，而那马身上的血丝一下子就提醒了他，他想，我不会见到了那传说一样的汗血马吧？他以前只看过一些资料，那资料上说这个地方曾是当年出产天马的地方，而天马中最有名的就是汗血马了，而这马他只在资料上看过，真的汗血马他却一直无缘看到，后来有的专家还认为此种马已经绝迹。但他没想到会在这儿看到了汗血马，如果他没有认错的话。他没想到今天竟一下子看到了两种让他吃惊的好马，而奶奶说过，好马如同姻缘，可遇而不可求。他的内心一阵狂喜。他忍不住地向那马走去，没想到那马忽然一个前纵，双蹄直立起来，接着一声暴怒的长鸣，纵起双蹄就向成天踢去，成天没想到那马如此暴燥，他下意识地一个侧扑，躲过了那马的重击，但还是被碰了一下，他的全身一下子就飞了出去，他重重地倒在了地上，浑身疼痛不已。他不由地哎哟叫了起来，随着他的痛喊，从毡包里跑出了一个女孩子，只是她脸上的红纱不见了，露出一脸的娇媚。她大声地对那马喝斥着，那马慢慢地沉静下来，只是好象还意犹未尽地看着成天，好象还对成天心存戒心似的，那双眼里流泄着一种成天从来没有见过的怒火。这真是匹烈马呀，这烈马真像极了一个战士。成天在心里滴咕，发现那女孩子不是很漂亮，可却有着那么一种草原姑娘少见的高贵，就象那匹马一样，成天发现那女孩子与那匹烈马的气质竟是一样的。那女孩子走过来把他扶起来，说，“你不知道动别人的马会被马踢伤的这句古话吗？快起来，我们不喜欢一个男人躺在地上的样子，那不是男子汉的要做的事。”
成天只好挣扎着起来，那女孩子的脸上与其他的草原女孩子不一样的是，没有了那太阳照出来的“红二团”，脸嫩得如同一颗露珠，只是露珠一碰就破了，这个女孩子会不会也被碰破了，想到这儿，他快活地笑了起来。那个女孩子被他的笑气坏了，说：“你还能笑出来，你知道吗？要不是看在你是骑兵连的连长的份儿上，我早就把我的那头藏獒放出来了。”说完，向远处打了声唿哨，随着她的哨声，从毡包的后面跃出一头一人多高的狗来，那狗哗地一下向成天扑过来，又被一条粗大的链子给拖回去了，成天惊出了身汗，藏獒的厉害他可是知道的，藏獒的牙尖利无比，可以轻易地洞穿一个人的全身，而且藏獒力大如虎，一只藏獒就敢与一群恶狼相斗，而且绝对会全身而退。要是那只狗扑过来，估计身上早就给咬成了碎片。他发现这个地方太危险了，好象一切都充满了敌意，不过让他不解的是，那个女孩子竟知道他是骑兵连的连长，他看出来了，那女孩子最多二十多岁的样子，是个小姑娘吗？就这么凶。“哎，姑娘，你怎么知道我就是那个骑兵连的连长，我好象没有见过你呀？”人总是对这个问题好奇，只要对方说出这句话，好象所有的人的第一反应就是你是怎么认识我的？成天也不例外。
“全草原上就你们一支连队，我怎么会不认识你哪？我还没问你哪，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还被我的马给踢伤了，你不会是来偷我的马吧？”那女孩子调皮地看着他。这时从石头房子里走出一个老太太，远远地走过来，问，“萨日娜，你在与谁说话哪？快请进毡包里喝茶呀？”
成天看着那个老太太，那个老太太穿着一件老式的蒙古袍，手里还摇着个转经筒，她的脸上慈祥而又平净，好象世上所有的事情都可以在她的转经声中，发生改变。只是老人太老了，她老得已看不出当年年青时的形状。成天低头向老人施礼，老人轻轻地还礼，“是位大军哪。你的脸上写着你是这个草原上的儿子，来吧，孩子，到毡包里喝一碗这个早晨最鲜的奶茶。”
成天看着老太太那安祥的背影，忽然想起了奶奶，奶奶是在前年去世的，去世的时候，他没有能够见上她老人家最后一面，不过奶奶给他留下了一幅那匹马的绣像，那匹马在丝绸上面只有着一种马的轮廓，甚至根本就不象马，老人是凭借想象画出来的，她认为最不象马的马可能才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马。至于大汗的马是什么样子的哪，老人最后的遗言是象传说。不过那种传说是不是就是今天他看到的那匹马呢？他的心动了动，竟有些愣神。他顺从地跟着老人往屋子里走，只有那个女孩子，哦，好象是叫做萨日娜吧，他向女孩子做个鬼脸，转身进了那间屋子。
屋子里面出人意料地干净，牛粪火露着幽幽的兰火苗，那是一架擦得发亮的黄铜茶炊，上面坐着一个很大的铜壶，奶荼就从那个铜壶里咕嘟着一股清香。那香味好迷人，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那清甜的奶香，醉了样的把舌头向外伸了伸，那个女孩子忍不住地笑了起来。他觉得这儿很象自己的家，他的家也是这样一个温暖的毡包，里面也坐着一个慈祥与讲故事的奶奶，奶奶会边讲故事边给他好吃的水果糖，那会儿水果糖在草原上可是稀罕物，他的嘴下意识地咂了咂，一种香甜开始泛上他的心头。他捧过一碗奶茶，一下子就品出了那是最新鲜的早晨的奶煮的，有多少天没有喝过这样鲜的奶茶了呢？他慢慢地品着，直到这会儿他才从疲惫中抽出，他把帽子放在茶桌上，那把鞭子放在自己的怀里。那个老人一直很亲切地看着他，象看着自己的儿子，看到成天喝完了，又赶紧给续上一碗。老人看到成天那盘腿的样子，高兴地说：“小伙子，你还是我们草原上的牧人哪，还记着自己的规矩。”
成天把手放在自己的心口，算是对老人的问话还礼，“老人家，我天生就是个牧人，我奶奶告诉我，人到了什么地方，都不能忘了自己的根，不能忘了自己的礼。”
那个叫做萨日娜的小姑娘好象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她嘟着她的小嘴，问，“大连长，你刚才还没有回答我的话哪？”
成天笑笑，“我不过是来讨杯茶的过路人。是你的那匹漂亮的马吸引我来到了这里，你的那匹马太不友好了，不过那马可真是一匹好马。”他把头转向那位老人，“老人家，我能不能请教个问题，你这匹马象极了我听过的一种传说，原谅我无知，我想问问它是不是那种传说中很有名气的‘汗血天马’？”
老人认真地看了他一眼，“你是为马才来我这儿的吗？”不待成天回答，老人又顾自说下去，“那马很多人都认不出来了，它就是你说的汗血，只是它老了，比它更好的马又出现了，没有人可以拥有它，因为它快得象风……”
成天被老人的话给惊住，他没想到今天竟可以见到那种传说中的汗血马，他觉得这个早晨可真是奇怪，他在草原上呆了这么多年，竟没有发现那些良马就藏在牧民的马厩里，真正的好马就隐在民间的草丛中吗？他想起一句汉话，好象是大隐隐于市，马也是如此吗？更让他吃惊的是那匹汗血马的拥有者竟是一个老得已没有了形状的的老人，她也是一个如同奶奶一样的相马者吗？尤其让他不可思议的是那个老人竟知道那匹快得如同风一样的马，并且知道他就是来找那马才来到这儿的，他想，也许老人知道那马的来历。“我跟着那马一个早晨了，可只看到了它的脸，那匹马可真是怪，它简直就象一个破落的牧羊人，与你的这匹汗血比简直就不能叫做马，可说真的，它太快了，我的马只有它一半的速度，我都有些湖涂了，这是匹什么样的马呢？”
旁边坐着的萨日娜给成天续了杯茶，“你那匹马只不过是个残废，只有我的追风才能跟着那匹马跑一段路，可也追不上它。”她转而把脸转向老人，“奶奶，我发现那匹马这些日子掉膘了，它身上的马鬃可真长，不过它比以前更凶了，昨天我看到四只狼在那儿追它，它竟把一只狼踢死了。”
老人笑笑，自语似地说：“生马驹子吗，有点烈性是好事，只是没有人可以征服它了，在这个草原上，它可能会是最后一匹不被征服的野马驹子了。”
“你说那匹马是一匹野马？”成天再次吃惊地看着老人，那个猜测又开始击打着他了？
“当然是一匹野马了，你见过那一匹家马与那匹马一样？草原上出现了野马，是草原的福气呀”。萨日娜白了成天一眼。成天觉得草原上的女孩子就是让人不可思议，她们要么温柔得如水一般，有时又尖锐得让人呛住。这个女孩子肯定不是那种如水的女人。不过成天觉得她说话声音挺好听的。如同草丛中的帼帼，又急又动人。
“这片草原上好象三十年前发现过野马，从那会儿开始，就再也没有见过野马的样子，我好象看过一份资料，说是一九四七年蒙古国捕获到了一匹野马，那是人类见到的最后一匹野生野马，从此全世界再也没有发现过野马的踪影，现在的这匹马会不会是谁家马群里的……”成天猜测着，他被这个发现给弄得又激动又兴奋，但却又小心地不敢肯定那就是，因为据他所知，野马实际上是比大熊猫还珍贵的动物，大熊猫在秦岭、大小凉山还有上千只野生种群，而野马却只有圈养的了。如果这匹马是真的野马，那种意义将不是他可以估计到的。
“牧人在草原上呆了几十年，那只马是公是母，还是那匹马是谁家马群里的，远远地就能认出来，如果连马也认不出来，那还是牧人吗？你说的再没有见过野马的，是那些在城里住着的人吧，他们当然见不到了，野马生活在荒野里，可不到那些城里的街道上去玩。”老人不屑地看着他，那种眼神里溢满着一种神秘的光。老人说的“认”是草原上人生存的一个基本本领，很多牧人都会认自己的羊与马，有时在草原上两群马浑在了一起，到最后，那两个放牧的人，都会把自己的马匹轰出来，并且绝对不会出错，成天曾问过自己的奶奶，奶奶告诉他说这只是一种本性，是无法练出来的，牧人天生就有那种“认”的本事。成天心里悬的一颗心放下了，他没想到那竟是一匹野马，他的内心激荡不已，这可是一个很可怕的发现呀？
老人把手中的转经筒转得更快了，“孩子，你发现没有，那匹马在寻找主人，它在等着自己的主人。”
“你是说，那马在寻找自己的主人？”成天从老人身上一下子就看出来奶奶的影子了，老人对于马的认识很奇怪，也很新鲜。成天发现草原上有很多女人都很懂马，并且有的好象一生下来，就对马有着一种特殊的认识，不过他想，女人都是直觉的孩子，她们的直觉很可能是她们与那些马匹接近的唯一理由。
“是呀，一匹好马总是属于一个能够征服它的骑手，那匹马太孤单了，它的孤单就象是那颗永远在晚上出现的月亮。没有人可以看懂它……”老人忽然凝神谛听，好象是被什么东西吸引，“那匹马又回来了，你听，它走得多孤单哪，一匹小小的生马驹子，连母亲也找不到的马驹子呀？”
成天不敢笑，他认真地听着屋外，外面只有阳光在草叶上行走的声音，那匹马真的会在湖边吗？成天的内心被那匹马唤动着，他不安地站起来，他看到那个屋子正面的墙上悬着一幅黑白照片，那照片上的人套着一件摔跤服，浑身的肌肉都要鼓突出来似的，那双眼睛隐在胡子的后面，不知想要望穿什么？成天觉得那人很面熟，刚要问，发现那照片上还挂着一条白布，下面是一个香烛，他明白了，照片上的那个人肯定已经去世了，他咽下了要问的话。萨日娜的眼睛垂着，“那是我爸爸……”
成天赶紧把眼睛收回来，他不敢再去问一个不熟悉的人的死因了，因为他不知道可能又会打开那一扇痛苦的门。这时先知在门外咴咴长鸣，他知道自己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他已经打扰她们很长时间了。
成天看着老人的眼睛，认真地说：“我想成为那匹马的骑手，并且是最后一个。”
老人不语，只是用一双眼睛望着他，那眼睛里的另外的东西让他看不清。但他想，老人说得对，那马是在寻找骑手，而他就是那个骑手。他向老人告别，萨日娜送他出来，那只藏獒远远地看着他，象看一个陌生人似的。萨日娜小声地对他说，“我爸爸就是在去训那匹马时给摔死的，你真的要去做那匹马的主人吗？”
成天浑身一震，他看着萨日娜那双湖水般的眼睛，认真地说，“是的，奶奶说过，那马在寻找主人，我……我想成为它的主人。”说完，纵身上马，向远处驰去。这时萨日娜忽然纵马追上他，成天不解地看着她那张美丽的脸，萨日娜脸红着递给他一个小包，说：“请你把这个送给四班长马格。”说完，脸红着向山下跑去。成天现在才明白，萨日娜认识他的理由了，没想到他竟认识那个四班的很少说话的马格。他忽然想起，军区通知，说是要派一名指导员来，他让马格开着车去接了，今天就该是回来的时候了。他把那个小包捆在自己的马鞍上，心想，看来这个萨日娜爱上了自己的战士，自己还成了给他们送东西的人了，他苦笑一下，打马驰上山顶。
太阳悬在空中，如同一个白色的圆盘。湖在山下只是兰色的一团，这时他发现，那马就在那湖边上饮水。
那匹马孤单的影子，被湖水给搅碎了。
<h3>七、后来的速度</h3>
成天坐在小山包上看着那匹马出神，他发现远远地看一匹马的身影是一件很美的事。那匹马是那样的优雅，它在湖边上慢慢踱着小碎步，象是在思想着的一个背影，远处的青草在金色的阳光中闪动着毛绒绒的色泽，一根根的草在风中来回地闪烁，那匹马几乎被阳光晒透了似的，全身好象是透明的。成天惊奇地看着那匹马，他在草原上呆了这么久，才发现这个草原是那样的美，而那匹马更美，其实用美这个词很俗气，但他想不出还有什么样的语言能够来说明他的心情，他远远地看着那马，象看着一种风景，他想，如果不是一个骑兵，那他的一生可能就会象现在这样，躺在这个青草茵茵的大地上，就这样望着那匹马，走过自己的一生。这时一个牧人的声音响起来了，那是草原上最常见的牧歌了，他看见一大群的羊从兰色的深处走出来，象是一团白色的光，一下下地挪动着。在这样的氛围里来唱歌真是一种享受，他叹息着，嗓子里一下子就涌出了那支歌：
他坐在先知的马背上，长长地拉起了小调：
漂亮的——那匹黑马哟
站在那里——样子多漂亮
唯一的——那可爱的妹妹哟
她已经嫁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美丽的——那匹黑色的马哟
拴在那里——样子多么美
善良的——那心好的妹妹哟
她已经嫁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成天的嗓音苍凉地在草地上来回飞动，这是奶奶从小教给他的，那歌儿叫做“钢嘎、哈拉”，钢嘎哈拉是一匹传说中的黑骏马。他想起来就会去哼着这首歌，这首唱着黑骏马的歌儿一唱起来他的心就会特别地舒服。他的声音惊动了那匹马，那马似乎惊了一下，但慢慢地它好象被那歌儿给吸引了，成天看到它仰起了头，向着他了望。那专注的神情就象是在听一种天籁。成天继续哼唱着，他觉得自己不是在唱歌儿了，好象是在唱给那马儿似的，他一首接一首地在那里唱着，那马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听着，好象陷入到了那些歌声的意境中去似的。成天的心里涌动着很多的感动，他还是头一回给一匹马唱歌，而那匹野马，竟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听着。
它会是自己的听众吗？成天有些热烈地看着那匹静静倾听的马，心里动了动。他悄悄地用脚夹了夹先知的肚腹，先知会意地向着那马慢慢地挪去，那匹马呆呆地看着成天，一动不动，好象在期待着什么似的，成天都看到野马的那双兰幽的大眼了，那双眼睛真亮呵，那匹马看着慢慢走近的成天，还是一动不动。成天仿佛受到招唤似的，迅速向那马驰去，但就在他们快靠近时，那匹野马忽然向后一纵，一个优美的转身，如同风一样，擦着成天的身子向后跑去了。等先知掉过头来时，那马只剩下了一个红色的影子。成天还是第一次如此近地看到那匹马，那匹马的眼睛中隐藏着某种他不熟悉的忧郁。这匹马一下子就征服了他，他从来没有见过一匹马可以倾听他忧郁的歌声，并且还有着一双忧郁的眼神，奶奶说通人性的马可以听懂人的心事，还能看懂人的眼睛，那马也可以看懂我的眼睛吗？他想，内心不安地打马顺着湖水向连队的方向走。那位指导员下午就可能要来报到了，他得赶紧赶回去。
骑兵连缺编指导员已经好几年了，去年倒是来了个大学生，但只呆了几个月，就走了，那个大学生认为这儿太苦了，在送那个大学生走的酒会上，成天很是痛苦了一阵，他无法想象的是，这儿这么好的地方，这么大的一片草原，这么多的羊竟吸引不来一个爱这儿的人。连里现在只有一个副连长与两个兽医大学毕业的排长。他现在都习惯了这种一个人忙的日子，看够了那几个把这儿当成跳板的干部的表演后，他反而觉得如果不喜欢这个地方，最好不要来，来了再走，他觉得反而会影响大家的情绪。昨天干部科打电话让他们去接那个指导员时，成天却有些吃惊，因为那个要来这儿当指导员的家伙，原来在一个特种大队已干了三年连长，现在却要求来这儿当一个平职的指导员，不是犯了错误可能就是有其他原因。他心里有些不踏实，连夜与他在干部科的老乡打电话，那个家伙给他透露情报说是军区压下来的，好象来头很大云云。成天说，来这个鬼地方还要什么来头哪，纯粹瞎胡扯。想归想。工作还是要作，他让人把那间有两年没住过人的指导员的房子给清扫出来，同时派四班长马格开着连里那辆破吉普车去县城里接。从县城到连里还有一百多里地，一直没有通班车。马格从昨天早晨就开着那辆破吉普车上了县城。马格是个南方兵，他的骑术不太好，可却就是爱开那辆破吉普车，那辆破车就他一个人会开，成天只坐过几次，觉得没有骑马过瘾，从那以后就是开会他也宁可骑上一天的马走出草原。这个马格的父母离异多年，从小由他爷爷把他从小养大，他爷爷好象是个汽车工程师，这小子身上没有一点那些城市兵的坏毛病，但他有个毛病却让成天有些不太舒服，他没事时总是爱琢磨一些怪怪的事情，整天开着那辆破车在草原上来回奔驰，这回倒好，不留神有个小姑娘给他送上东西了，自己还成了他们的联络员，不过那小姑娘长得真不错，他想，如果这小子不是个骑兵，那他可能就会为他祝福了。他笑笑，想，就是你们真心想爱，也不能在我的连队里谈，当然至少不能再让我见到。这种爱情他见多了，能成多少呢？对于青春期与被寂寞给啃咬得只要遇到一点机会就认为是爱的这些战士，他看见的悲剧多了，那年有个兵偷偷爱上个藏族小姑娘，最后还偷偷地带走了，那姑娘的家里人给找上门来了。闹得他烦恼不已。他下了决心，回去后，要对马格多加管束。
湖水在身后退去，远远地如同一面巨大的镜子，他勒住马，回头望去，湖水远远地漫到了天际，水天相接，如同一片遥远的向前铺展的的深兰。那片深兰如同一种意境，这种意境他在很多年前看到过，他在地图上看到过这个湖，但却很少来过这儿，唯一的一次，还是那次骑兵连搞长途拉练，路过这儿，但也只是沿着湖边远远地路过了一下，当地牧民把这儿叫做黑渥洼，在一比五千的军用地图上把这个地方叫做马营湖，据说这儿当年大汉朝设立军马场时，当时有几万匹军马在这儿放牧，因为马太多了，每次饮马都要把马赶到湖边来。一到饮水时，环湖都是马嘶，壮观异常。成天当然不敢遥想当年，只是当年的事都太象一个传说，以至于到了今天他听到时，都有点不敢信了。他对这个地名不感兴趣，他觉得当地老百姓的叫法好象更象某种传说，他当时听到后，觉得那个地名很熟悉，好象在那里听说过，他回去后，问了很多人都没有打听到这个地名的出处，他想，官方的叫法与民间的称谓肯定各自有着不同的道理。后来他遇到了一位搞田野考察的考古研究者，那位学者与他一样，对这个地名很感兴趣，只不过那位学者比他的知识多一点，他一下子就想起来，这个地名好象曾在汉书上出现过。最后他帮那位学者询问了很多的当地牧民，半年后，那位学者终于肯定地告诉他，那个渥洼与当年汉书中所载的出产汗血天马的地方很相似，汉书上曾记有武帝“梦骏马于渥洼水中”，也是这个渥洼，只是当年的汗血马皆出自与此相距上千公里的西域云云，这个结果倒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你怎么就知道当年汉武帝梦到的那个渥洼不是这一个哪？
只是这个渥洼有多大，他到现在也弄不清，他沿着那湖走了很久。湖光倒映着他的身影，他的马向东拐去，草原上根本就没有路，有的不过是一个大致的方向。成天当然也想不起来昨天晚上是怎样来到这儿的，只知道骑兵连就在东北方向，而路先知可以找到。他放开马缰，在马上微眯着双眼，任由先知在前边奔驰。成天的骑术很好，好到了可以在马上打盹的程度。有时长途行军，成天困了，总是在马上睡觉，而先知也总是调整好自己的速度，来配合成天。这一手已成了骑兵连一绝。今天不是表演这种睡眠的时机，成天只是觉得自己太累了，他下意识地就进入了睡眠中。不知过了多久，他被先知的一声长长的鸣叫给惊醒，他睁开眼，马不知什么时候带他来到了一大片深草中，而那马停足不前的地方竟是一根巨大的石柱，在草原上见到石柱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他不由下了马，石柱子上面蒙一层很深的绿色苔藓，如同周围的草色一样，如果不细看，根本就看不出来。成天退后看着那个很大的石柱子，周围是成片的深绿草丛，那些草很高，几乎可以淹没到他的大腿根处，先知的下身已被草丛缠绕，那根石柱隐在这里，可能有上百年之久了，因为那层苔藓有一掌厚度，在这样的一个地方竖这么一根石柱有什么秘密？他纵身上马，从先知的身上望出去，草原苍茫而又广阔，他从身上抽出那把酒壶，壶中只余点滴青稞，他嗅了一口那壶中残余的洒气，从马身上稳稳的跳下，今天一天他所经历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了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的地步，现在这根石柱子又会喻示着些什么东西出来。他从腰间抽出那柄长度达一米四的长勃马刀，这刀是他特制的，他觉得马刀的长度代表着一种强烈的攻击感。他喜欢那种感受。他挥动马刀，一大片的草一下子就被削倒在地，片刻功夫，那根石柱周围的蒿子草就被他清理了出来，只剩下那根石柱孤立在那里，这时成天看到，那层绿苔藓在阳光中闪动着一层血腥的光，同时飘浮着一种怪怪的臭味。他用手掩住鼻子，快步走到那根石柱前，用马刀轻轻地削动着那些如同软体动物似的绿体，一层层的苔藓在他的刀下惊叫着落在了地上，那只石柱很快显出了一个班驳的旧体，他看到，在那只柱子的中央，刻着一行蒙文，他认了半天，才看出来，那上面写着的竟只是“钢嘎哈拉”四个字，“钢嘎哈拉”是黑骏马的意思，而那石柱子上为什么会只写这么四个字哪。他觉得有些怪异，今天的一切好象都与马有关，从看到那匹野马开始，这一切好象就出现了。他的手抖动着，在那个石柱子的前后左右来回地寻找着，好象要从那石柱子的周围看到一些新的东西，可是除了那四个字以外，再没有任何东西出现了，连那根石柱子也好象孤单得可疑。他陡劳地看着那根石柱子，它会是什么呢？他想着这事，可就是想不出个头绪来，他把那个石柱子的大致方位在纸上画好，也许这个秘密只有以后才能找到谜底。他有些怪怪地看了那根石柱很久，才拍了一下马背，向家的方向走去。
他走了很久，还感觉到有一种注视让他不宁，他回过头，看到那匹野马就在那个石柱子身边向他了望。他的内心被一种神秘的感受给淹没了。
回去的路上，先知明显加快了速度，不久，他就看见了那条通往连队的路上，好象有个绿点，在不断地移动。先知好象也看到了那个绿点，一下子兴奋了起来，向前快速地奔驰。成天的眼睛一直跟着那个绿点移动，过了一阵，他终于看清了，那不是一辆吉普车吗？那辆车开得有些邪性，一路上好象一直就在一百的时速上向前猛冲。这会是那个司机哪，再往前凑近了他才发现，那不是连里的那辆破车吗？马格这小子把它开这么快可真不容易，可也真让人为他捏把汗。既然车回来了，那新来的指导员可能也在车上吧。他用鞭梢在先知的身上轻扬了一下，先知就象是被刺了一刀似的，身子猛烈地向前弯突，如箭似地窜跃而出。前边的路不好，他刚好可以在前面把那辆车给堵住，也算是对新任指导员的欢迎吧。
先知的体力还行，感觉上它是帖着草叶在向前飞，那些草在他的眼中只是一片飞速向后退去的绿色。他感受着马的速度，一边看着那辆仍在飞驰的吉普车，心里充满了种恼怒，他嘴里打着口哨，但那车好象根本就没有听到似的，仍在向前跳动着飞奔。有几次车都给颠得跳了起来，可却丝毫不减速，马格这小子真是不要命了，把车开这么快，万一出事了怎么办？成天急了，他把马一勒，先知的身子一斜，向前一个急拐，绕到了车的的另一面，向前急走，前方就是一个弯道，先知跑跃过去时，那辆车刚好驰到跟前，他用鞭子在空中一扬，鞭花在空中扬了一下，发出一声响亮的炸响，但那辆车根本就不在意地停顿了一下，又向前猛地窜跃了出去，就在那辆车向前一闪的瞬间，他看到，开车的竟然不是马格，而是那个新来的指导员王青衣。王青衣坐了一夜车来到了那个小县城后，等了半天，才见到来接他的马格，马格说是去修车了，那车坏在了半道上，他一夜没睡。王青衣看着马格困得不行的脸，说，“我们就不休息了，你在后面睡觉，我来当你的司机。”
马格听说王青衣会开车，高兴得连说声谢谢都忘了，他给王青衣指了一下回去的路，就一头倒在了后座上睡着了。王青衣第一次见到草原，被一种新奇感受给震荡，草原上那种巨大与空旷让他吃惊得几乎欢呼起来，他把车上的录音机打开，一路上放着震荡人心的狂放音乐向兰色的深处开去。草原上的一切都让他新鲜与激动，他被一种巨大的美给吓住了，他想，草原真大呀，大得让人都找不到自己了。他就在这样的兴奋感中，把车开得风快，他超过了好几匹在他的车前狂奔的骑马的人，心里舒服得不行，城市中的那种杂乱与狭小不见了，极目处都是那种看不尽的深兰，天，他下意识地把车开得又快又飘。过了不知多久，他忽然看见了一匹马，那骑马的人好象是在追赶他，那马真快，那个骑马的人几乎看不见了身子，他的心里惊叹着，同时被一种兴奋感给刺激起来，他把油门一轰，车哗地一下子就飞驰起来，吉普车在平地上可能走不动，但走这种烂路还是比马要快的，那马一下子就被他甩到了身后几十米的地方。那个骑马追车的人让他又好气又好玩，他没想到这儿的牧民竟敢用马来追车，这可少见，但他愿意陪着那个牧人玩玩，一路上太寂寞了，他刚好找个人来作伴。这时那个骑马者好象在身后一直在呼喊着，并且还打着一声尖锐的唿哨，他听见了，还以为是那个骑手在向他致意哪？他伸出手，向那个骑手扬了扬手中的毛巾，一轰油门车又向前走了。他注意地看着后倒镜中的那个骑手，那个骑手好象很生气，把马用鞭子猛抽着，那马把头高扬着，向车子扑来。
王青衣嘴里叫着好，把车开得更稳了，也更快了。他不能让那个骑手把他的车给追上，要是马追上了车，那不成笑话了吗？就在这时，车前面出现了一大片坑洼地，他一个急刹车，坐在车后的马格一下子从梦中惊醒了，他一把抓紧王青衣，下意识地大叫着。
那匹马在他刹车的那一瞬间一下子就冲到了他的车前，那个骑手把马一勒，那马一声长嘶，两只前蹄一下子就前纵起来。王青衣仔细一看，那个骑手竟是个军人，还是个上尉哪，他的心里明白了，这个人很可能就是骑兵连的连长了，这家伙可真有些……，他叹息着，看着那个上尉向吉普车走过来。
成天从马上下来，心里窝了一肚子火，他甩着长鞭，大步走到车前，嘴里大声喊着，“马格，你小子不要命了，把车开得这么快，你没看见我在追你吗？”说完，一把拉开车门，一下子愣住了，车里面一个陌生的军官微笑着看他。那个陌生军官跳下车来，说，“不好意思，我是王青衣，我还以为是个牧民在追我玩儿哪？”
这时早知道闯祸了的马格，赶紧跳下车，对成天说，“连长，这是指导员王青衣。”
又转身看着王青衣，“这是我们连长成天。”
成天的嘴动了动，到口边的话一下子就咽了回去，他没想到与新来的指导员竟以这样的的方式相见了。而王青衣更是有些尴尬，他不好意思地看着成天，伸出了自己油腻腻的手，说：“我来报到……”
成天的手被王青衣给紧握着，他有些勉强地笑着：“欢迎你来骑兵连任职……”

第二章
<h3>八、海拔高度</h3>
王青衣是在半夜醒来的，他先是觉得头有些大，不舒服，接着就是大口地喘气，胸闷，闷得他喘不上来气，好象有个人在他的胸口上堵着，他在睡梦中费了好大劲才挣扎出来。这会儿才觉出头疼得要炸开似的。他难受地蹲在了地上，用一个湿毛巾缠在自己的头上，头脑清醒了些，可胸仍然很闷，氧气好象不够似的，使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他来回地在地上走着，全身没有一点力气，好象是什么东西把自己给抽干了，那种空虚与无力使他又急又不安，他下意识地走出了房间。草原上的夜色黑得如同块墨，那种黑色好象是糊在天空似的。可能天快亮了，外面竟没有一颗星星，月亮不知隐在了什么地方。他在夜色中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回走。这样过了很长时间，他似乎好受了一点，可稍微一动，好象又有一种喘不上来气的感觉。他没想到自己缺氧会这么明显，来这儿时，他在军用地图上看过这儿的海拔高度，最高四千三百多米，但骑兵连在三千四百米处的一块坡地上，他对自己的身体很自信，他几乎每周游三次泳，还每天与战士们一起跑五公里，踢足球，来这儿时，兰静还怕他的身体受不了高海拔的气候，专门给他做了一次全面检查，那个医生拍着他壮得牛似的背，说，那身体就是上南极都绰绰有余。当然王青衣不敢大意，他还是看了许多山南草原的一些材料，他看到很多写那个连队的文章在说那儿艰苦时，差不多都把缺氧当成一个主要的困难来夸张。只是他有些搞不清的是，草原一般都在一些低海拔的地方，这个地方很奇怪地却在那样高的一块山地上，据一位地理学家的讲法，山南草原可能是全亚洲目前最大（四万平方公里，）海拔最高的军马场。这种说法很让他吃惊，四万平方公里的地盘由一个连队来驻防，也就是说，他们可能是全世界军队中驻防面积最大的一个连队。他的惊奇当然对于这个地方没有任何意义，只是他一路上来这儿时，竟没有任何的反应，他开着车如此狂奔，感到有一种让他无法想象的快感正在他的内心形成。他想，这一年也许是一次很好的度假，在这么美的地方生活，真是一种幸福。只不过幸福往往是一瞬间的事。他不知道这种感受能否坚持一年。
昨天晚上，他一进入骑兵连就感到一种异样的连队感受。那是一种与他所在的那种久居城市中的连队不一样的文化。他没想到兵种之间的差异如此大，可能在他那儿不可能出现，并且严格禁止的事，在这儿却成了连队的重要形式。成天连长为他接风，全连的战士们围着一个巨大的火堆在那儿狂欢，那些战士们几乎人人都会跳舞与唱歌，军官与士兵们好象都没有了身份的差异，每个班在上来表演节目时，好象是在暗中的一种比武，他看得都有些呆了，更让他呆了的是成天的舞步，那种舞步竟是他在电视上见到的一种踢踏。不过成天跳起来有一种怪异的野性，全连的战士几乎都围成了一个圈，所有的人都踏着一种相同的节奏，那种单纯的午步一下子竟踏出了深刻的气势，王青衣被感染了，成天伸出手，邀请他过来与大家一起跳，王青衣犹豫了一下，就把外衣脱了，走到了那个巨大的午动的人群中，战士们立即欢呼着他的加入。王青衣感到种很怪的新鲜，尤其是他没想到这儿的官兵关系这么好，他偷眼看看那些战士们，他们的笑脸可真灿烂。他笨拙地在那儿跟着成天的节奏一起跳动，那种午步很简单但很有男人的激情。成天拉着王青衣的手，边跳边向他做着示范，王青衣看了好几次，终于看懂了，他也可以跟着大家一起跳了，那午跳起来可真舒服，但也累人。王青衣觉得开心极了，他没想到这个被人们传说得十分可怕的骑兵连竟然这么有意思，而下午策马追车的成天连长，简直就象是在电影上看到的西部片，他暗自回味，下午这一幕要是拍成电影那可就好看多了，只是自已的形象可能就有些惨了。那个踢踏午跳得越来越狂放，成天觉得自己有些气喘，就从中途退了出来，成天连长示意四班长马格过来陪王青衣。马格看着他的脸色担心的问，没事吧？王青衣笑笑，说我的身体这么壮，没事的，接着他好奇地问马格，这个午好象是踏踢午吧？马格说，我就知道你会把这个午当成在国外的那种踢踏，不过这个午还真的是踢踏，这个午是咱们连的一排长扎西平措教的，在藏语里这个午叫做“锅庄”。
王青衣有些疑惑地看着马格，“不会吧，这明明是人家国外的午蹈，怎么会成了藏族午？”
马格笑着说，“这本来就是藏族午吗？只是人家国外人跳的好，在外面宣传得多，所以给人感觉上好象是国外的，不过，西藏人好象与国外的接触比较多，也许是他们学过来的吧，反正这个午在西藏连小孩子都会跳。”
王青衣看着跳得如醉如痴的成天，悄悄地对马格说，“你当我的教练行吗？我想学这个午！”马格坏坏地一笑，说，“那当然行了，不过我可挺严的，你可要认真哟。”
王青衣已经喜欢上了这个马格，他冲马格打了一拳，“可别让我出不了师哟。”他感觉到，在这个连队如果你连个午都不会跳，估计那些战士根本就不会喜欢你，并且还会看不起你。
狂欢好象持续到了很晚，到了后来，好象还吸引来了很多当地的牧民，那些小伙子与姑娘们尖叫着加入到了跳舞的人群中，战士们的情绪更高涨了，纷纷与那些姑娘们跳着各种各样的民族午，那种自然与亲切让王青衣看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成天竟敢这样管理连队，他做三年连长了，几乎从来不敢把战士们置于这种感受中，就是与别的单位联欢，他也是最多让大家在一起做些游戏或者唱唱歌，其他的几乎免谈。他不能容忍那些战士这样，是因为他害怕出事。但现在这样的场面让你根本就不敢相象，可他又没有看出来战士们有什么异样的地方，那种真实的灿烂的欢乐倒是让他很舒服。他发现，也许自己应当重新去认识一下这个特殊的连队了，还有那个成天。
王青衣记得好象是过了不久，他的头疼就开始了，似乎有一根小针插在了他的头上，那种疼是一点点的，象是有个人一下下地在那里摇动。那种轻颤的抖动，使他的全身有种奇异的怪疼。他的脸色开始变成了紫色，呼吸越来越难，好象有个人一直压着他的胸，当时他觉得可能是自己坐了一天车，有些累了，就提前告辞，回去休息。马格关切地说，你这是缺氧，连长让给你备了个氧气袋，感觉到不舒服，就多吸几口。他当时还不以为然，把那个氧气袋子放到了桌子上，就再没有去动，他觉得根本就没有必要。但那种疼痛却是他无法承受的，他一躺下，那种疼反而加快了似的，逼得他脑子仁疼。海拔高度一下子显示出了它的威力。他觉得自己的脑子一片空白，好象什么也想不起来似的。他就那样坚持着，同时一丝后悔开始在心中涌起，但那念头很快就被更强烈的头疼给逼走了，那种要坚持一下的想法早就抛到了脑后，他把那个氧气袋打开，猛地吸了起来，他吸了足有十多分钟，才觉得舒服了些，头也不象刚才那样疼了，他轻舒一口长气，氧气可真是个好东西呀，他发现，只有在高原上才可以感受到空气。
后半夜，他眯眯糊糊地睡了一小会儿，但他睡得一点也不踏实，好象在梦中他一直被一种东西给追着，他使劲地向前跑着，直到头疼的感觉再一次把他叫醒。王青衣看看表，好象才四点多，他难受地呼吸了几口空气。草原的早晨冷风轻涌，好象是有无数的寒气在向他的全身浸透，他不由地缩了缩身子。这时他听到了马厩那边有着轻微的响动，还有一丝光从夜色中透射出来，刺破墨色天空。他好奇地向那里走了几步，今天别想睡觉了，去看看那些马也好。
马厩在营房外几十米的地方，他刚走了几步远，这时幽灵似的出来个哨兵，那个兵轻声喝问，谁，接着一束白光照到了他的脸上，那束光刺得他的眼睛酸疼，同时他本能地用手挡住自己的眼睛。他刚要回答，那个手持电筒的站哨战士已经认出他来了，慌忙说，哦，是指导员呀。把电筒熄灭，又退到了夜色中。王青衣为刚才的失态暗自难过，从来到草原开始，他好象就是个新兵似的，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新鲜与不适应。连刚才那声战士的断喝他也竟没有能够应付，可真够让人难受的了。马厩里的灯很亮，好象有好几个人似的。他走进去，他有些想不到的是，马厩里可真干净，地面上打扫得片尘不染。御掉了鞍具的马匹都安祥地在那里吃草。响动是从另外的一间马厩里传过来的，他转过去，看见成天与连里的兽医蹲在那儿，好象在给一匹马灌肠，那匹马被绳子从四面固定在马棚的中央，那马好象很痛苦地在那里来回刨着前蹄，成天用手紧抓着那匹马的嘴，兽医在用一根很长的管子向那匹马的鼻孔中输一种黄色的液体。成天看到他，用眼睛向他致意，“这么早，没有睡好吧，昨天我听马格说你有点高山反应，是不是反应太厉害了。”
王青衣有些不好意思，“没多大事，那匹马怎么了？”
“你说公爵呀，它昨天可能吃到了野花，那草有毒，我们给他把肠子洗出来。”成天用力地按住那匹马，同时一只手在那匹叫公爵的马的脸上轻轻地触抚着，王青衣看着那只手，有些不解地问，“公爵是谁？”
“就是这匹马呀，这儿的每一匹马都有名字，就象人的一样。我那匹叫做先知，这边的这匹叫流浪者，靠那边的那匹白马叫做王子，你慢慢地就会知道它们所有的名字，它们也会记住你。”成天笑着解释，这时那匹马已经给弄完了，他甩甩手，走到王青衣的身边，看着那些马，一一向王青衣介绍。王青衣对马的认识可能只是一种书本与电影上的地步，成天向他说起那些马时，他觉得有种挺怪的感觉，当然也很新鲜。这个连长给他的感觉很有味道，也很有意思，他挺喜欢与这样的连长打交道，让人从心里有种很愉快的舒服。
天色悄然间亮了，太阳还没有出来，大地上闪现着一层雾似的金白，草在脚下是一种深深的黑绿，他发现草原上的草是会变化的，他记得昨天他看到那些草还是一种淡绿与褐黄的色泽，现在竟是这样的一种深色。草地上到处都是晶状的露珠，它们一颗颗地挂在草叶上，很象一个个小小的媚眼。他深吸了口气，头竟有些隐然的疼痛，那是种什么样子的疼呀，他的眉皱了下。成天关切地说，还是不舒服吧，高山反应你这还是轻的哪，上回兰副司令回来看连队，没想到喝了几杯，到了晚上连呼吸都差点没了，要不是当时抢救及时，兰副司令可能会遇到危险哪？成天感叹着。
王青衣听成天提起兰副司令，有些意外，“兰副司令的身体那么好，还受不了这儿，听说他当年就是这个连的首任连长，还在这儿呆了十几年，他的身体竟然也无法适应？”
“上年纪了，他离开这个连的时间太长了，回到这儿他都有些不适应了，不过从那以后，听说他就把酒戒了。”成天感叹地说，他把脸转向王青衣，“老连长对这个连很在意，以前他对这个连的连领导的任命都要了解，有时还得报他那儿，这事有些爱屋及乌了，可我们都好象挺理解他的。哦，老首长不知道你来这儿吧，我想，他肯定会知道你来这儿当这个指导员的，军分区的那些人，总是会以种种借口把这个任命告诉他的。”
王青衣再次吃惊了，他没想到兰副司令会这样重视这个老连队，这个骑兵连有什么东西会值得他如此呢？是那个要撤编的消息吗？想到这里，他有些不自然了。王青衣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绕圈子，他问成天，“咱们连所在的海拔是多少，我来时查过地图，说这儿只有三千多米，可我感觉上有四千多米。我实在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也会缺氧，来的时候，我还专门去检查过，医生都说没有什么问题的呀？”
成天笑笑，说，“那我该祝贺你了，这只能说明你的身体很好，你是不是常锻炼？”
看到王青衣点点头，他又接着道：“这就对了，你比别人需要的氧气多，高原上就是这样，那些缺氧的人往往反应比平时身体不好的人更厉害，因为那些身体不好的人，平时用氧量就比健康人少，到了高原上他当然不会出现用氧不够的现象了。”
“这解释倒是挺新鲜的，敢情是到了高原上，咱们这身体好的倒不如那些不好的了？”
成天笑笑，“那倒不至于，过了这几天，你适应了就好了。”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王青衣说，“来这儿这半天，感受与在装甲连不一样吧？这几天你先熟悉一下连里的情况，同时也适应一下这里的地理气候。”
王青衣感叹地看着那轮冒出一点地平线的太阳，那太阳如同一滴露珠样，悬在一根根草的顶点，好象不小心就会掉下来似的，他担心地看着那颗太阳。对成天说：“我对骑兵可是外行，我开了三年装甲车，可却不会骑马。这半天，感受太多了，一切都出乎我的想象，心里塞满了很多的想法，可都不太完整。”他商量着地问，“来的时候，看了一点这个草原的部分资料，但都不太全，今天反正睡不着，我想去草原上看看，看看我们连驻防的地儿是个什么样子，你给我派个人做向导就是了，你看如何？”
成天有些犹豫地看看王青衣，好象是在考虑谁去合适似的，“这样吧，我陪你去，连里今天按排是正常训练，由副连长来主持就行了，我顺便向你说说连里的情况。”
王青衣高兴地说，“那当然好了，不过我可不会骑马呀，我怎么去？”
“当然是骑马去，你是骑兵连的指导员，怎么能不骑马，我先给你找一匹连里最老实的马，给你骑。”成天武断的地说。
<h3>九、天高云淡淡</h3>
早晨的草原象是个巨大的笼盖，站在那个小山坡上，周围的一切都好象呈圆形低伏着，感觉上天似穹庐。王青衣觉得自己一下子就变小了，小得如同那低伏的草。他用望远镜注视远处的群山，那是著名的焉支山与祁连山。两座山在望远镜中呈现着各自的样子，他发现山与山是不一样的，万里祁连山到了这儿，好象一下子就变得和缓起来，它逶迤着与焉支山相遇，焉支山在遇到祁连山时，只剩下了一点最后的气势。那种如虹的感觉到了这儿一下子就温柔起来。而山南草原就在这两座山之间的一大片空白处，但这个空白太大了，足有一个德国与一个法国那么大。他感动地看着，荒野上野草在风中苍茫一片，天空越发地高远起来，羊群在绿色中很象是一种花朵，偶然的狼唪从草丛中传出，如同叹息。他把望远镜交给成天，无奈地说，“这块草原太大了，你发现没有，我们太小了，如同草。”说完，他就后悔了，因为对一个在这儿生活了十年的老骑兵来感叹这种小小的感受，是不是很可笑？
这种感叹成天听得太多了，尤其是那些初来这个草原上的人，他们好象觉得一切都是那要的好奇，那样的新鲜，那些司空见惯的东西让他都有些烦了，可那些人们的惊奇好象总是可以让他重新对这块草地产生许多新的认识，他觉得自己可能都快迟钝了，因为他已经麻木到了失去那种天真的好奇心了，这是不是说明他老了？王青衣的叹息让他很有些感动，因为他看到的与自己的一样，那种缈小的感受他早就有了，只是他一直拙于表达而已。他很有好感地看看王青衣，“那块山你看出来没有，他们在快要遇到一起时，一下子就分开了，好象是有着巨大的仇恨似的。当地老百姓说，祁连是位男神，焉支是专管各种女红的女神，他们可能互相爱上了对方，但焉支的父亲好象不太喜欢祁连，就用斧头把他们分开了，现在的焉支山与祁连山都相隔很远，两山也由此分开，但中间却留下了这么大一片的草原，这倒是上天的赐福呀。”
王青衣对这个传说很感兴趣，他看着远处稍矮的焉支山，“这个传说倒是挺有意思，哎，你说的那个焉支山是不是在一首古代的民歌中出现过？”
“那首歌是当地百姓的民谣，好象那会儿这儿住的全是些匈奴，当时的汉代的军队的骑兵已经打到了这里，当时的匈奴百姓对失去焉支山很伤心，就写了那首歌，好象是‘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
王青衣笑着说，“你的记性还挺不错的吗？听说焉支山现在还产一种胭脂石，那种石头磨碎了可以护面用，有没有这回事？”
“那种石头现在越来越少了，好象还是一种很好的马药，我见过当地的百姓用石头粉掺着水，可以治很多马病。怎么，是不是你的女朋友让你找一些呵？”成天开着玩笑。
王青衣说，“也就是问一问，好奇而已。”他用脚轻轻地拍了下马，向前走去。那匹马其实是匹老马，它的性格温和极了。刚开始王青衣还有些紧张，紧紧地抓住马缰不放，他只骑过一次马，当然是跟着兰静去那个新兴的中产阶级的马术俱乐部去玩，他的骑术不好，并且被一匹很烈的马给摔到了地上，他当时就对马产生了种恐惧，他觉得马只能让人远远地欣赏，一旦接近，可能就不好玩了。早晨吃过饭后，成天牵来这匹马时，他差点就打了退堂鼓。他想开着那辆吉普车去，但当他看到周围那些战士们的目光时，他一下子就决定了骑马去。他的自尊告诉他，他现在已经是一个骑兵连的中尉指导员了，不会骑马简直是一种笑话，既然迟早要学会骑马，还不如现在就把自己献出去。他凭着在马术俱乐部的那点儿对马的认识，小心地爬上马背。他的脚步重重地打在了马肚子上，这匹黑色马立即向前奔了出去，王青衣吓出了身冷汗，身子低伏在马身上，一动不动。成天一直就跟在他的后面，那匹马一直保持着匀速的步子，不快也不慢，过了好久，他才敢从马背上把腰直起来，成天在他的身后小声地提醒他放松自己，让身子随着马的步子来慢慢地活动。王青衣认真地跟着成天的声音去做，果然那马在他的身下舒服多了，他觉得一阵轻快。这才觉出骑马真是一种快乐。
他的这匹马叫做“感动”，据成天说，那马曾经在一个下雨的夜晚，救过一个战士的命，所以连里的战士们都叫他做感动。他骑着这匹“感动”，感到一种奇怪的感受。
成天还在那里等着他回答，看着王青衣出神的样子，不由得问，“你想什么呢？那么专注。你看到了没有，那一大片深兰，就是草原上最大的湖——当地的牧民把这儿叫做渥洼。觉得奇怪吧？”
王青衣问，“渥洼？好象这名字在什么地方见过，哦，我想起来了。汉书上好象就有这么一个地方，好象是当年汉武帝曾梦见的地方吧？汉书上说他‘梦骏马于渥洼水中’，不会是这个地方吧？”
“我问过一个搞田野考察的学者，他说这个渥洼不是汉武帝梦见的地方，因为据史书上记载好象是在西域的大宛，距此有上千公里。但当地的老百姓都这么叫，让人不可思议的是那种传说中的汉血马，这儿也有，昨天我就见到了一匹。”成天用马鞭指着眼前的草原，说：“我发现汉武帝是个挺奇怪的爱马者，当时他把这个梦给那些大臣说了，有个跟随张骞出使过大宛的大臣，在那里见过当时大宛产的一种名马，那种马好象叫做费尔干那马。这种马的体形高大，速度耐力兼备，善于长途奔跑，是极为优良的战马，汉使看到这种马流出的汗水有血，感到奇怪，便把费尔干那马叫做汉血马，说是天马的后代。汉朝的郊祀歌说到天马时说‘奔流汗，沫流赭，’这个家伙可能为了拍武帝的马屁，就做了首什么‘天马歌’献上，汉武帝对于马的热爱让人挺可怕，他当时派人去大宛卖那种马，但大宛没有卖给汉朝，汉武帝大怒，发动了一次因为马而打的战争，他当时派贰师将军李广利带兵远征大宛，此次远征用了两年时间，两次才征服大宛，大宛的征服与乌孙的归附使当时号称‘西极天马’的费尔干那马来到了内地。”
王青衣被成天的讲述给吸引了，他发现成天在讲述那些关于马的掌故与草原上的事情时，眼里闪射着一种奇怪的热情。好象是在讲一件与自己有关的事。他对于那些马知道得太少了，马可能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后被忘记了的动物吗？他忽然想，并且被那种想法给吓了一跳。他掩饰地追问，“你见过那匹汗血马吗？它的身上真的有血？”
“是，当然有血，可是那种血据后来的专家考证，它的汗血之谜，不是什么一种天生的良马的样子，而是发现费尔干那马极易染上一种寄生虫，马因那虫子的叮咬而流血。当然，这种发现很残酷，因为有无数爱马者认为那种马是一种传说中的天马，马汗血与它的传奇一样，是一种天生的奇迹。”成天叹息着，把那个装满青稞酒的瓶子打开，仰头喝了一口，好象要平息内心的某种遗憾似的，长长地出了口气。同时把那个瓶子递给了王青衣，王青衣摇摇头，青稞酒很好喝，但也容易醉人，尤其是他昨天喝了点酒后，那种痛苦让他无法承受。他关心的只是那个故事的结局。“那些汗血马怎么会到了这里哪？那匹汗血马是真的吗？”
成天的眼睛亮了一下，“这与武帝可能有关。我查过这个草原的历史，当年武帝得到天马后，就下诏在中央设苑马寺负责马政，并下令在河西各郡设牧师苑，也就是现在的牧马场，山南草原是当时最大的一个军马场，据说当时这片草原有六万平方公里，羊马二百万匹，骆驼一百万峰，牛羊无数。是当时最大的汉朝的军马基地，当时几乎全国一半以上的战马都出自山南马场。好象是在西汉后期，为了改良战马，就把汉血天马大批从大宛运到山南草原放养。我想那匹汗血马应当是这些马的后代吧？”
王青衣有些神往地看着那片草原，他来时看了一些这儿的资料，对于马场有着一定的了解，但他没想的是，这块草原竟是当年汉朝的一个马场，这个马场里能养多少战马哪？“这个马场在过去真的有那么大吗？”
成天不容置疑地说，“当然，这个马场从建成到现在共有一千四百年了，从马场建成到现在共经历过六百多次战争，几乎每个敌手都把这儿当成一个重要的军事目标进行争夺，而军马场也成了当时历代进攻西域、控制边塞的一个主要的后勤补给基地，因为马在当时如同二战时的坦克，几乎是决定战争胜负的一个重要的胜利工具，不是有人说战争的主要决定因素在于速度吗？而马是当时最快的战争工具了，就是靠着马，成吉思汗才横扫欧亚大陆，完成伟业的。”说到最后，他几乎快要长啸了。
王青衣没想到成天对于这个地方如此了解，感觉上他只是在讲述一段往事。而那往事多么地远呵，远得只剩下了影子。他觉得此时说任何话都是多余的，只有倾听才是他唯一的态度。
成天接着说：“过去太快了，让人都来不及回忆，你发现没有，才好象一百多年，骑兵就开始成为回忆了，咱们这个马场在过去光骑兵就有上万人，就是在二十年前，这儿还有个骑兵师，我当兵时，这儿只是一个骑兵团了，到了现在，就只剩下咱们这个连了，只有一百多人了，过去与现在太可怕了，好象是一种可笑的故事。”
王青衣的眉头动了一下，那种伤感一下子就逼了过来，他差点想说，就是这一百多人都快没了。这个马场以后只有牧民而没有军人了。但他觉得一阵压抑，他把自己的衣服解开，风快速地吹了进来，他的心情很快就恢复过来了，他想，我只是一个过客，我对这个马场的历史来说，只是一个读者，而不是创造者。但他觉得成天身上有种古老的东西吸引着他，他竟在心里对他充满了同情。他不能让成天再在这种忧郁中呆着了，他小心地说，“军马的历史过渡已完成了，它们就象我们一样，只不过是一种过渡而已。现在不是连坦克也开始被淘汰了吗？”
成天有些吃惊地看着他，好象对他的说法不屑一顾似的，“军马能存在一千多年，我相信它还会存在一千年的，毕竟战马是我们最好的战士。”
王青衣发现成天的弱点了，成天对于马有着种病态的狂热，好象马就是他的生命似的，这种爱太不讲道理了，很霸道，也很无理。但他又不得不相信，成天的感情是真实的。他不想再这样呆在那种由马引起的不愉快中去了，他把鞭子在手中扬了扬，对成天说，“我们到那个湖边上去看看湖水如何，那水真清，清得太没有道理了，如果在m市有这样一片静湖，简直会价值连城的。”
成天没有说话，王青衣抬起头，他看见成天举着望远镜一动不动地向远处了望着，顺着他的视线看出去，影影绰绰地好象有个红色的斑点在那里移动。
这时他听见成天自语似的喃喃着，“那匹马，它又出现了。”
<h3>十、寻找一匹马的灵魂</h3>
顺着草色看过去，那匹红色的马只是一团模糊的火焰。王青衣被一种奇怪的色彩感打动，他发现到了草原上后，很多东西竟然与他的想象根本就不一致。甚至产生了新的变异。那些绿色的草，竟然有着很多种让他想象不到的发生变异的绿色，你在早晨可能看到的那只是一种深色的带着深夜的色彩的黑绿，可太阳一出来，那些草就又成了种亮亮的绿色，到了现在，好象那些草又成了一种褐黄。它们全部都失去了早晨的那种生机，好象一群失落的灵魂，摇着一只只的手语，在说什么？当然让他不可思议的是那匹让成天惊呼的马，竟象燃烧着的火一样，在草丛中隐现着一种他不熟悉的语言。
成天把望远镜给他。那匹马立即从那只高倍望远镜中清晰地显现出来，它睁着一双大眼从望远镜中认真地望着他，它是那样忧郁，又是那样孤单。王青衣刚好与那匹马的眼睛相遇，他的心动了一下，他从来没有见到过一匹马竟然有着那样的眼睛，让人内心怦然。他把镜头后移，那匹马有些怪的体形让他吃了一惊，他把眼睛从镜片上挪开，对成天大声说：“那匹马真丑呀，那真的是一匹马吗？除了那双眼睛！”
成天被王青衣给逗笑了，“你就看到了它的眼睛，不过那双眼睛就是它的灵魂呀，你知道吗？它可能不是一匹普通的马，我觉得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可能我们看到的是一匹野马？”
“野马？”王青衣只在书上听人讲过野马的故事，只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野马，他再次把那只望远镜拿起来，向那匹马看去。那匹马在镜头中好象显得很不安，它向着湖面了望着，忽然向远处飞奔而去。那匹马动起来可真快呀，好象是一辆奔驰车忽然起动时的速度，快得让人不容置信。王青衣会开许多好车，对他来说，用一个司机的眼光去评价一匹马的速度，是他最好的参照与立场。当然，他不会蠢到在成天的面前来用车与马做对比的。那匹马跑起来显得很轻松，好象它在跑动时，只是在跑着一种意境，那种优美的姿态，让他都看呆了。“这就是野马呀，它跑起来就象是一团哗哗响着的红色闪电。它跑动的时候，可能是它最优美的时候。它去了那里呢？”王青衣很遗憾地放下望远镜，那匹马跑得太快了，现在已经看不到它的身影了。
“我也不知道它会住在那里，不过有个老额吉告诉我它是匹野马，我从来没有见过真实的野马，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把那匹马给抓住，就会知道那马是不是真的了……我奶奶告诉过我，说野马是马中的神，是群马中的灵魂，可是这匹马却一直是孤单的，我从来没有见过它在马群中出现，这可真是件很奇怪的事。”
“你想去把那匹马抓回来，让它成为你的坐骑？”王青衣兴奋地说，他在书上与电影上看到过那种套马的活动，那可是男人干的活。能亲眼看看套马也是他的幸福呀。“不过，这马太快了，好象不太容易……”
“对于骑手来说，世界上没有征服不了的马匹。”成天看着苍茫的大草原，露出一种神往的笑容。“那匹马是属于我的，因为那个老额吉说过，那匹马在寻找主人。而我就是。”
草原人的另外一面很快显露出来了，王青衣觉得在这个蒙古人身上有着种古典的东西，很刺人，又很陌生，他觉得要真正地看懂一个人，可能还要走很远的路。他看着成天那在前面轻轻行走的背影，忽然想起，兰副司令的那个奇怪的嘱托，他叫住成天，“昨天我看资料，说咱们连好象有个很大的战马坟墓群，能不能带我去看看。”
成天的眼睛跳了跳，很奇怪地看了一眼王青衣，面无表情地用马鞭一指远处的一片高一些的山坡，“那个墓群就在山坡的对面……我们一年去一次那个地方，那里埋着全连所有的伤老病死与退出现役死去的军马。”
王青衣没有说话，那个马坟墓群光听一听就够让人震荡不已的了，他觉得对于马的认识好象才刚刚开始。他打马跟上成天，这匹叫做忠诚的马老实温顺，好象知道他不会骑马似的，奔跑起来总是轻盈而不动摇，上下的幅度颠动让他十分舒服，王青衣对那马明显地多了种感激。
越过那片山坡，扑面竟是另外一种景象。对面不远处竟又是一个高大的山坡，两个山坡之间夹着一条呈开放型的小山坡，宽阔地伸向四面，那儿的草深而且密，成天勒住马，对王青衣说，“这儿就是连队的马坟墓群，”他跳下马背，过来牵住王青衣的马，让王青衣扶住他的手，跳下来。王青衣暗自感谢着成天的细心。成天并没有在意王青衣的表情。他用马鞭指着那些草丛中的一个个小小的柱子，告诉王青衣：“这块墓地共有一千多米，这里埋葬着连队建连以来所有死去的马匹，共有六百七十多匹。还有四百多匹马死于战场上，找不回来它们的遗骨，就只好把它们的名字留在这里。”
成天第一次参观这样一个独特的墓地，他的内心感到异样的颤动。他轻轻地走近那隐在草丛中的一根根很细的石柱子。那些石柱都只有拳头大小粗细，一律是一种很深的黑色，在那黑色的石柱子上，浅浅地刻着一匹匹马的名字。那些名字都如同人的一样，在每个名字的下面，写着那马在军队上的军籍与一串长长的编号，还有服役年限，有几匹的下面还有着一段简要的事迹。马全部被埋在地下，那上面用石板盖住，高高直立的都是那一根根的石柱。王青衣陷在一种奇特的氛围中，他看着那些马的名字，想象着那埋在地下的灵魂的样子。那块墓地真大，一阵风吹过，深草轻轻地擦抚着那些石柱，王青衣竟觉得那就是埋在下面的马的脸孔。而那种忽然吹起来的风，又多么象是马们奔驰的蹄声。
成天没有跟上来，他坐在一根石柱子前喝着青稞。一双眼微闭着，好象在想什么心事。王青衣就在那群石柱子的中间，认真地看着那些挺怪但又有个性的名字。那些名字可真有意思，有个石柱子上，写着“农民”，下面是一九三九——一九四一的字样，那可能是这匹叫做农民的马服役的日期。后面还有一行小字的简介。说是此马于某次战斗任务时，身负一百公斤炸药，冲向敌群，光荣牺牲。这时成天不知什么时候已悄悄地跟了过来，他看着“农民”的坟墓，低声说，“这匹马是在一次自杀性的进攻中，给炸死的，当时‘农民’炸死了四十多个鬼子。这座坟里只埋着它的一只没有炸碎的右蹄。”
王青衣把农民石柱上的土拂净，那上面竟积了很深的一层灰土，他奇怪地想，这儿的风这么大，怎么就吹不干净这些浮尘哪。
成天带他看着那些有着很多传奇经历的马匹的坟墓，那些马好象都有着一段让人吃惊的故事。而它们都只有一些遗物在这儿埋着，很多马的坟仅仅只是那匹马的衣冠与用过的用具。这时，他在一片石柱子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那上面写着闪电两个字。王青衣停住脚步，认真地看着那石柱子上面的文字，但那个石柱子太简单了，上面只有一九五一——一九七三。那正好是兰副司令当上骑兵师师长时的年限，也就是说那匹马一直就是兰副司令的坐骑，直到那马死去。他蹲下身子，那个石柱子上面，有一段残存的哈达，风使劲地扯动那缕纱似的白布的残存的布头。那可能是很早前，有人往那上面放的了，他想，风就是这样一根根地把那个完整的哈达，抽走了，如同时间一丝丝地带走人的生命一样。“闪电是兰副司令的坐骑，它救过他的命。闪电是这个草原上最好的马，从那匹马以后，我就从来没有听说过，还有比它更快的马。”
王青衣忽然对那个当年要给这些马造坟与竖碑的人产生了兴趣，他想那个人为什么要给这些马都造一个坟呢？他问成天，“这片墓是什么时候建的？”
“‘闪电’死后一年，骑兵师撤编时建的。”
“那个倡议建这片坟墓群的是兰副司令？”
成天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他每隔三年回来一次，每回来，必到这片墓地，他是想‘闪电’呵？人上了年纪，总是容易怀旧呀？今年又到了第三年了，他应该回来了……”
王青衣的内心刀割般疼痛，是呀，也许真到了他该回来的时候了，可能以后他再也没有机会了，当这个连队消失以后……他好象一下子找到了兰副司令答应他的原因了，老人可能早就知道了他的想法，但却又把一个有这样想法的人，放到了他的连队，想到这里，他竟有种深切的难受。我为什么无意中要走进这样的一段往事……
他默然半天，看着成天，“我们走吧，这儿太让人产生对马的另外感情了，我怕我都有些受不了了，我需要时间来消化……”
“什么情感？”成天惊愕地看他。
“英雄、可怕的战士，比人更高的情义……我差点把他们当成了一个个真正的战士……或者说人！”
“它们本来就是，因为将军说过，马是最可靠的战士，当它们是你的战友的时候。”
成天认真地说。
<h3>十一、胡马孤度</h3>
王青衣在早晨的马嘶中醒来，他看看表，才六点，距早晨出操的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而且今天还不出操，他来到骑兵连后，感到一切都发生了转变，好象所有的时间里都是马的影子，他不是一个爱马的人，最多是感兴趣的人，但好象马才是这儿的主角，他听到与见到的好象都是马，而更让他不可思议的是，那些马总是一到天亮时，就象打鸣的公鸡一样，在那里长嘶，当然嘶鸣的是一匹杂交马——“阿丹马。”那匹马的体形很美，高大俊秀，眼睛永远都有着那么一种怪怪的沙漠色，这使他很奇怪，后来四班长马格告诉他，说这匹马是用阿拉伯公马与当地的土马山丹马杂交而成的一种跑马，部队特招了六匹，做为连队以后的改良马种与替代品。现在来了后，还没有来得及把它们分下去。让王青衣奇怪地是，当地怎么竟从遥远的阿拉伯国家进口这种马来杂交，很快他就知道自己对于马的不了解与外行了，马格象个跑马专家似地给他上了堂军马知识课。马格告诉他，那种阿拉伯公马与英国种公马是目前世界上最快的速度马，但这两种马都有个缺点那就是作为赛马，是绝好的马，但用于作战，尤其是特殊环境下的如高海拔与高寒地区用，就不是那样理想了。前几年我国曾引进过几匹阿拉伯公马在骑兵连进行试用，那几匹马竟与人一样，有着严重的高山反应，根本就不适应这儿的地理环境。这些马来了好几天了，一个个壮得跟豹子似的。马格最后神秘地对他说，这些马都是好马，比连里的那些纯血马好多了。你现在还没有自己的军马，正好可以借机要一匹，那匹棕色马我看最好了，那家伙一天吃二十多斤黄豆，喝一大桶水，到了天亮，就饿了，你最好就把它给挑上，我那天试着骑了一下，快得让人害怕，我看都可以与成连长的‘先知’比一比。王青衣根本就没有想到，自己还可能有匹马。他的心中掠过一阵喜悦，到现在他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进入角色，好象还在那种外围心态中转悠。很多时候，他的好奇不是因为那种真实的责任，而是对于骑兵的一种本能的无知带来的。但有匹马的欲望还是让他有种兴奋，他忽然想起，好象在新兵连时盼着有支编号属于自己的枪时，也是这种感觉。尽管这种想法让他觉得有些可笑，但他还是开始对那匹棕色马悄悄地注意起来了。他没事时，就喜欢蹲在那匹马前，看着那马。那是匹三岁的小儿马，全身都是那种如同十六岁左右的孩子那样的粗鲁与狂燥，那种青春状态很让王青衣喜欢，只是他的毛色有些不好，那种色彩他不太喜欢，如果是黑色的也许就好多了。同时让他不舒服的是那马如同公鸡一样，竟有着那种早晨打鸣的习惯。问那些老骑兵，谁也说不出个道理，但奇怪的是，只要那马一声长嘶，王青衣必定按时醒来，好似有了某种默契似的。他醒来后，就会走到马厩去把那匹马牵出来溜马。溜马是早晨的晨课，现在王青衣已经可以做得很熟练了。但那匹马他还从来没有骑过，他的骑术太差，而这匹马又太烈了，他怕自己控制不了它。王青衣平时练马就骑那匹老实得象头牛似的忠诚。他现在已经慢慢地找到了部分骑马的马感。也就是感觉。成天告诉他，骑马要的是一种感觉，不是一种体力活。当然王青衣知道，道理是一样的，一切却都只能是自己感受到的才是最管用的。
今天是个周未，连队休息，王青衣被那匹马叫得心烦不已。来这儿有半个多月了，他现在才发现，自己一下子进入了一种平静中，好象这儿的一切都是那样的安静，平时这时候，他可能早就到了股市上，或者在家里上上网，看看周围的世界。现在他发现，时间一下子就断开了他与那种生活的关系，那些东西远得好象只是一种记忆。对于这样一个连电视也只能收到一个台的地方，那些东西都有些多余了。他无聊地看着那用报纸糊着的顶棚，那上面的消息他已经至少看了几百遍了，每天醒过来的时候，他就那样看着那些旧新闻开始摧眠，他经常是看着那些报纸就睡过去了。这时他看到顶棚上有一块地方好象是股市的一张形式分析图，他一下子就兴奋了起来。他站起来，够不着，就拿了张椅子，踩在上面，原来是一张沪深股市面上的大盘形式图。他看着，竟愤怒起来，原来那张图是三月份的，他想起来了，那时自己竟把那张图看错了，少赚了几千元。
这时马格进来，看到他踩在椅子上的样子，忙问道：“怎么爬到顶棚上去了，那里坏了？”
王青衣表情严肃地说，“那里没坏，是我的手气坏了。”又觉得与马格说有些不合适，从椅子上下来，拍拍手上的灰土。“看看旧报纸？新报纸咱半个月看一次，旧报纸就可天天看了。”
马格露出一脸鬼笑，“过周未最难过的可能就是你们这些单身干部了，我看咱们那个成天连长一过周未，就一脸的痛苦。不过说实话，都三十多的人了，还在那儿干耗着，连我们都替他着急。”
“成连长还没有结婚？”王青衣不是个爱打听别人隐私的人，不过成天没有结婚，倒挺出乎他的意料的。
“没呢，没事就在写一本什么马术大全类的书，好象是他们家族传下来的遗言，是当年的成吉思汗让写的。不过这本书跨越的时间也太长了，成吉思汗死了都快一千多年了，那书还没有写出来……”马格一屁股坐在成天放到地上的那张椅子上。王青衣的眼动了动，在装甲连的战士那个敢？只是这个马格现在都快成了他的马术的师傅了，动不动在他的面前卖弄马术的机会太多了，所以说话也就有时忘了他还是个指导员。“成天连长是正宗的贵族，你知道吗？成吉思汗是他的祖先，他是大汗家的第四十六代玄孙。远是远了点，可那也是一代枭雄之后呀。”
“这我倒不知道，”王青衣老实地回答，成天是大汗家的后代，他听人说过，但从来没有在意过，让他觉得有点意思的是那本写了几代人的书。那是一本关于马的什么样的书哪。他不习惯在下属面前暴露自己的好奇。他想要敲打一下马格，这个小子太聪明了，让人有些在这种聪明面前犯怵。“你好象对什么都清楚似的。我问你，成天连长那天回来时，给你一个小包，那个包里好象不是什么军民友情吧？”
马格有些措手不及，他脸涨红着，“那……那不过是一点点奶酪什么的，那个小姑娘要表达军民感情，我……”
看到马格那种难受劲，王青衣故意不动声色，“我怎么了？控制不住是不是，我告诉你，再难控制的事，也得给我控制住，成天连长给我说过了你的这件事，不要给我讲理由，感情的事什么样子，我知道，但你在骑兵连里，就不允许你有这种感情。”这种事，凭他在装甲连里的经验，不能把他们压得太死，可也不能不压，压得太死了，容易引起战士的抵触情绪，有时可能只是一种蒙胧的感情，其结果就是你把他们给一下子激发了，何况有时错还并不在战士身上。当然马格对那个女孩子，属于哪种情况，他还不太清楚。
马格低下头，不再说话。王青衣看他那种难受样，拍拍他的肩，说，“好了，别故意在我面前做沉痛状。今天反正一天都没事，咱们去练马。”
“练那匹阿丹马？”马格故意做湖涂状。
王青衣被马格给逗笑了，他用鞭子在马格的肩头敲敲。“你小子想摔死我呀？”
马格还是不笑，“你都练了有半个多月了，光在‘忠诚’身上呆着有什么劲？那匹阿丹马我骑过一次，过瘾死了，那才叫跑马……”
王青衣被他逗笑了，同时内心升腾起股豪情，他想，骑就骑，不就是一匹所谓的好马吗？那匹马在马厩里一直踢着前蹄，好象在等着他似的。看到王青衣，立即把嘴伸过来，用自己的小舌头轻轻地舔着王青衣的手。王青衣把那匹马解下来。那马的头高扬着，眼睛看着外面的天空使劲地打着响鼻。马格牵来了自己的马，他的马是一匹杂毛纯血马，马格很喜欢它，还给它取了个名字叫‘黄飞鸿’。‘黄飞鸿’站在那匹阿丹马前，一下子就显出了萎缩。只是那马有种不羁的气质，这一点很象马格。“黄飞鸿’的前鬃被编出个小小的发髻。很好看，但也有些滑稽。王青衣拍拍他的马，说，你都乱七八糟地给马弄成了什么？马格却咯咯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那笑很灿烂，这家伙的笑很好看，很可能就是这种可怕的笑让那个叫什么萨日娜的小姑娘给喜欢上了。
今天的天色不太好，南边的半边天一直暗黑着，乌云纷乱地压着远处的焉支山。不时吹来一阵寒凉的冷风。头顶上却悬着颗白金太阳。这种天气让王青衣有些不太适应，他看着马格问，这天气不会下雨吧？马格看看那暗黑的半边天，不在意地说，那点云一阵风就扫了，咱们又不走远，也就在周围练练而已。
成天牵着那匹马，小心地向前走，一路上马格劝他上马，他都不肯，他觉得这匹阿丹马太烈了，那马不安地来回地走动，与‘忠诚’的感觉相差太远，王青衣都有些后悔牵着它出来。刚才他路过连长的办公室，就停下马来，准备给成天说一声，通信员却说，成天骑着马在周围溜马，一会儿即回。王青衣也没有多问，交待值日的排长控制好人员外出，其实也不用控制，这儿方圆几十里什么也没有，有的可能只是一些周围游牧的牧民。那些牧民除了爱喝酒，与战士们应该没有多少共同语言的。他这样说，其实只是种习惯而已。
王青衣发现自己来到骑兵连后，心态发生巨大变异。他好象是在竭力抛弃自己。那种对以前自我的剥离与挣扎，使他就象是一只进入冬眠的虫子，身上所有的触角都给收拢了。他觉得自己变得都有些不象是自己了，以前在装甲连的那种粗野与精明，狂妄与好战的个性在这里一下子就丢了，并且好象那些东西根本就不存在似的，连他都觉出来了，自己其实是故意这样的，但这种故意在他的身上体现出来，却又是那样的舒服，他对连里的很多事，仅仅只是出于本能的关心。他下意识地觉得，这儿的一切与自己并没有多少关系，他只是一个过客，连队的很多战士也是过客。只是偶然间，当那些失去的东西忽然在他的心里复活时，他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是个真的可以放下很多东西的人。是这造成了他的痛苦。
连队练马的草地在与营房几里地外，那里的草丛很厚，周围平坦高远，方圆几十里都可以望见。连队所有的训练都在这里进行。今天的草场上很安静，只有风悄然而过。马格把‘黄飞鸿’的前蹄给拴住，让它到周围去吃草。那匹阿丹马迅速就兴奋起来。它不断地趵动前蹄，随时要冲出去似的。好的马总是容易快速兴奋起来的，马格说自己先骑两圈试试。说完一甩脚步，已经纵上了马背，那匹马不等马格坐稳，已经疾速而出，如同一股风似的掠过草叶，飞奔而去。王青衣看得有些呆然。马格绕着草场来回转了十几圈，才停了下来，他一跳下马来，把鞭子一扔，大喊着，“过瘾，过瘾死啦。这匹马真他妈的好，好得让人都有些想亲他一口。”
那匹马已跑得热气腾腾，浑身好象跑开了，全身的肌肉松驰而有生气，那双大眼呈现着亮亮的褐黄。王青衣把它抓过来，用力纵上马背，那匹马真高，坐在马背上，他的眼睛有些不太习惯地看着地面。旁边的马格立即叫着要他把眼睛望着前面，不要看马，只看前方就行啦。并且告诉他不要太过于紧张，骑马讲究一种自然力，一切都要与马的感觉切合起来，才能与那马溶为一体，这样也是最省力最舒服的时候，也是骑马的最好境界。王青衣嘴里答应着，身体反而更紧张了，双腿把马腹夹得太紧了，脚深深地伸进了马镫中。马格让他彻底放松。脚不要太往里伸，王青衣有些忙乱起来，不小心把那匹马的小腹给撞了下，那马立即箭似的地向前窜出去了。王青衣的身子向后一倒，差点儿把自己给晃下来，他一急，迅速把马的缰绳给轻扯了扯，把身子伏在了马的背上，双腿下意识地夹住马腹。他根本就没有那种奔驰的快感，他只觉得草如同一团绿色，迅速地向后退着，风在他的耳边打着尖锐的唿哨。
马格有些紧张起来，赶紧把‘黄飞鸿’解开，跃上马背，向王青衣追去。阿丹马是在绕着圈跑，马格边追边大声地提醒着王青衣，让他不要太紧张，先轻轻地把那马向后拉，王青衣按照马格的口令来做，那马果然慢了下来。这让王青衣的心情稍稍放松了一些，那马看来并不欺生。马格追随着王青衣向前跑，‘黄飞鸿’跑得挺不错，始终与那匹阿丹马保持在前后五米左右，王青衣在马格的调教下，慢慢地熟悉了那马的一些特点。竟能控制住它了，他的兴趣上来了，他骑着那匹马跑了半个多小时，看那匹马身上全是汗水，才停了下来。马格心疼地给那马擦着汗。王青衣累得躺倒在地上，全身都是汗水。骑马的快感之处是在马后，那种累得人半死的时候，他的心情沉浸在刚才的狂奔中，好的马与好的车一样，当你一接触到那马的缰绳时，就能感觉到。他试着坐起来，双腿忽然火辣辣地疼，好象有只小虫子在那里爬行着，又庠又疼，他把自己的裤腿拉起来，天，两条大腿内侧几乎给磨烂了，血肉搅在一起，几乎残不忍睹。就这么半个小时，腿竟给磨成这样。马格看着不以为然地说，“没事，你那条腿还得受伤，直到象我们一样，成了罗圈腿，大腿上有了厚茧子就好了。”
王青衣忍着疼，“你小子也不说一声，我好有个心理准备。至少不把马夹那么紧，”
这时他看了看马格，那小子的腿果真有些罗圈，看来自己真的有可能会有这么双腿了，用这么一双腿在城市的街上行走可太难看了。
“你有了心理准备还会这么卖力地练吗？我刚来时，也这样，腿好了，再磨烂。直到腿上长了厚厚的一层茧子，腿夹成了这样难看的罗圈。”马格给那匹阿丹马的长鬃打着结，“成天连长讲过，真正的骑兵的双腿就是罗圈腿，因为骑兵是用马来走路的，不用弯曲的腿走路。”
王青衣的身子一下就软倒了。他把眼睛睁开时，乌云已把天空庶住了。一股寒凉的小风让他的浑身抖动。他把外衣穿上，草原上从来都没有固定的季节感觉。他站起来，拐着双腿，走到阿丹马的身边，双腿在走动时，一扯一扯地抖动。他对王青衣说，“我再骑一次，反正今天的这条腿已经烂了，我就不信还学不会？”他伸镫上马，身子落到马背上时，双腿尖刺般地疼痛起来，他下意识地把腿卷屈起来，罗圈腿骑兵就是这样开始的。他伸手一打马，那马一下子就快跑起来。现在骑在马上又是另外一种感觉。刚才的那种舒服感已经没有了。他坐在上面全身好象都不太对劲，马的摇动让他几乎找不到了那种平衡。他觉得自己更象是一片树上的叶片，来回飘浮着，疼痛似乎被他的小心给替代了，他的全身都沉浸在马的奔驰中。似乎自己的一切都与那匹马溶在了一起，他的腿已紧紧地贴在了马的身上，马的呼吸几乎就是他的呼吸，有一刻，他都认为那不是马在呼吸，而是他在呼吸。他感动地拍拍马，那马长嘶一声，一个前跃就跃过了那个围着操场的一米多高的用铁丝围起来的围栏。王青衣觉得那马一下子就把自己给抛起来了，接着就是仿佛落在了奔驰的路上，又开始了新的前进。他悄悄地回过头，看到了马格惊慌的样子，竟不敢相信自己已经从横栏中跳出。他的全身都处于极度的兴奋中。乌云如同就在他的眼前，那马追着那些低伏的云层，象在追着一种兴奋感受。王青衣陶醉在那种奔驰带来的快感中。他想，自己可能会爱上这种职业，那怕是只有一年，他的眼前哗地闪过成天看到那匹马时的兴奋与眼中的欲望。对于好马的征服与拥有好象是男人的天性，而这种天性是男人身上的一种铠甲还是灵魂？
阿丹马好象是在故意放纵自己的那种奔驰欲。他左腾右挪，闪过一座座山坡，最后来到了那个湖边，那个湖远远地如同一面镜子，反照着草原上的浓绿。这时，好象是在他们的身后，传来一声马的长嘶，那声马嘶带着一种尖锐的长音在乌云间的草原上低徊。正在向湖边奔着的阿丹马，仿佛受到招唤似的，忽然一下停在了湖边，马停得太急了，地面上的青草被马的前蹄给擦出了一大片深色的绿汁。正在全身都把自己放在向前奔驰中的王青衣，一下子控制不住自己，向前飞了出去。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象袋谷子似的，从马背上向前重重地摔了出去。他在甩出去的同时，看到了那匹火焰似的野马，站在远处，长长地嘶鸣着。
他听到那声嘶鸣带着种深深的伤感。
他的身体重重地掉到了地上，他感觉到一声沉闷的钝响，自己好象滑进了一个暗夜的边缘，那里好黑呀，他一下子失去了知觉。世界开始寂静下来。

第三章
<h3>十二、钢嘎、哈拉</h3>
英雄时代开始的时候，也是灾难羊群样出现的时候。
题记
成吉思汗十三岁时，已经长成一个传奇般的少年了，他可以用歌声唤来天上的雄鹰，用最硬的木头制成的弓，他一拉就折了。他每顿饭要吃一只羊，他每天都要骑着马去寻找远方仇人的影子。从父亲也速该被塔塔儿人用毒酒害死后，他的心里就开始被复仇的火焰给点燃了。一个十三岁孩子内心复仇的力量也可以让草原上的草感到震荡的呀。他一天天地练着草原上的武艺，马刀被早晨的风给吹得闪着锋利的光，而那张用长了一百年的松木做成的弓，他的手已将它磨得光滑闪亮，那上面都可以映出一个十三岁少年心中的火了。但英雄只有一颗鹰样的心，却没有一双鹰样的翅膀。那会儿长得象是头豹子似的成吉思汗，已经骑坏了三匹最好的马，马是蒙古人的靴子，也是他们的命，没有了马就失去了前行的道路。而没有马的勇士只是一个空着手的人。成吉思汗的家里那会儿只有九匹很弱的家马，全家人所有的财产都在那里了。他在无奈中骑上了那匹小马，但没过几天，那匹马就开始倒下了。他的身体需要更强壮的马背。他从来没有见过好马，好的战马见了他会向他发出嘶鸣的，就象狗见了主人一样，它们会来到他的身边。只是成吉思汗还从来没有见到过那匹马，那匹自己的马，草原上最博学的人告诉他，有一天，那匹马会来到你的身边的，可是那匹马是什么样子的呢？在复仇的痛苦中煎熬的成吉思汗开始了他最初的寻找，他觉得那马可能就在他命运的前方等着他。晚上，他梦见了一匹马，那马独自在草原上长跑。那匹马的眼睛闪动着猫眼的光泽。那双眼睛就是在夜晚也可以看清眼前的道路呀。他看到那马一直跑在风的前面，河流在它的蹄下一闪而过，没有什么可以拦住那马前进的蹄足。他向前追赶，那马隐入了一片森林不见了，那匹马就象是一滴露水掉到了河里，失去了自己的足迹。成吉思汗醒过来后，就把那个梦与母亲月伦夫人讲了，月伦夫人是个坚强的人，她相信命运与神的暗示，她告诉儿子说，我儿铁木真，你的梦想就是那样的深，你相信梦想就去找你的翅膀，有了翅膀的男人才可以飞翔。
成吉思汗听了母亲的话，他开始寻找那匹梦想中的神马了，他在草地上一遍遍地画着那匹马的样子，可那匹马谁都没有见过，见过那个他画出来的那匹马的人都说那只是一个梦，不可能有那样的马的。成吉思汗走遍了斡南河周围的所有的树林，也没有听见那在梦想中出现过的马蹄。
成吉思汗开始寻找梦中之马的时候，他的英武与魄力已经使仇人们感到了威胁，他们想趁豹子还没长大时，就让他在笼子里死去。那天，泰赤乌部落的贵族塔儿忽台带着一队骑兵前来袭击成吉思汗家。还没有还手能力的成吉思汗与母亲月伦夫人和他的兄弟姐妹们急忙躲进了树林中。他的异母弟弟别里古台伐倒树木做藩篱，长于射箭的合撒儿在林中的空隙向那些骑兵射击。那些泰乌赤人在林子的外面大声的喊着，“我们只要铁木真出来，其他人都是与我们没有关系的朋友……”那时的泰乌赤人只想把那颗仇恨的心灵中的火焰浇灭，不是他成为自己生命中未来的威胁。铁木真在母亲的暗示下，独自一个人钻到了密林的深处。林子中绿色的叶子化成了他的衣服，泰乌赤人找不到了他的身影，只好将那片林子团团围住。
铁木真在森林中躲了三天三夜，他觉得泰乌赤人可能早就走了，便想走出那片密林。然而那匹悄悄跟他出来马匹的肚带好好的，背上的马鞍子却掉下来了，他想，这一定是上天警告我不要出去，上天的旨意我怎么可以违逆呢？于是他又在林中躲了三天三夜，当他再次准备走出森林时，一块象帐房那样大的石头却堵塞住了他的去路，他想，上天也许还是不让我出去，我的脚步走得这样的勉强，象是走在了棉花上。我只能在这里听候神的安排了。于是他又返回森林，继续在林中的叶片上隐藏。直到第九天，他觉得自己快要被饿死了，他才下定了决心走出那片森林，他想就是死也要死在敌人的刀下，这样被那些鸟儿与野兽吃了我的骨头，会使我的灵魂蒙羞的。他在自己灵魂的指引下，走出了那片森林，当他站在阳光下时，一直等着他的那些泰乌赤人就把他抓了起来。又饿又累的铁木真的双手失去了反抗的力量，他的身子被可耻的绳子给捆住了，那颗自己的灵魂开始了流泪。
胖子塔儿忽台命手下人给少年铁木真带上手枷和头枷。从一个营地到一个营地，徇行各处，游行示众，炫示自己的胜利。铁木真的心在无数的仇敌的注视与羞辱中流血，那些目光使一个少年的心开始成长。每到一个营地，他都用那双愤怒的眼睛看着那些敌人，他想看清他们的欢乐与喜悦，他想，只有那些胜利的脸，告诉着我失败是多么可怕的理由。他看清他们，还为着以后要用他们的笑做为自己祭祀军旗的一种血礼。只有那样才可以洗清自己的耻辱与失败的阴暗。
泰赤乌人为了庆祝铁木真被抓，整个部落在斡南河边上大开宴会，那些泰赤乌人都认为仇恨的根被他们砍断了，那个要用怒火把他们焚烧的人也已成了自己的俘虏，他们的梦中消失了害怕的阴影，所有的人都在庆祝着这种灵魂的胜利，他们一个个喝得酩酊大醉，只有一个小小的少年在那里看守着铁木真。当太阳落进翰南河水的时候，神再次给铁木真打开了逃生的门。泰赤乌人都醉倒了，那个少年也被酒给糊住了自己的眼睛，铁木真感觉到机会开始出现了，他用枷锁把那个少年打昏，然后他跑到河边的树林中，又从树林潜入一条水沟里，将身体藏在水中，只露出口鼻呼吸。
那个被打昏的看守醒过来后，看到铁木真逃跑了，就大声呼叫，泰赤乌人才从自己的帐房里出来，开始了紧张的寻找。在那白昼般明月的照耀下，铁木真被速该勒都思部落的锁儿罕失刺发现了。锁儿罕失刺是个很有正义感的人，他很看不惯泰赤乌贵族欺负月伦母子的行径，所以他对铁木真说：“由于你眼神如火，容颜生光，所以泰赤乌部落的人才嫉恨你，你还象在地上生长着那样躺着，我从你的身上走过去，就象我从来没有见过你一样，你是平安的……”泰赤乌人找了很长时间都没有找到他，很多人都认为铁木真已经跑远了，锁儿罕失刺就劝大家，说，白天跑了人，夜里怎么找得到呢？还是让太阳出来，告诉我们他的影子吧。很多泰赤乌人就都散去了，回去睡觉。锁儿罕失刺悄悄地找到铁木真，让他快点离开，回到自己的母亲那里去。
带着枷锁的铁木真从水中爬出来，他的家还在翰南河的另一边，他没有了自己的马，就象没有了双腿，他走不出泰赤乌人的追击。少年铁木真在苦难中开始了自己的成熟，新的人生的选择象很多的难题出现了。他想，自己能活下去的唯一办法是找到一个可以收容自己的人。而锁儿罕失刺家可能是最好的选择了，前几天他被押着巡行各地时，锁儿罕失刺家的两个儿子沉白、赤老温对他很同情，晚上还把枷锁解下来让他睡觉。他想，到他家去肯定不会被拒绝。
锁儿罕失刺家在加工打马奶时常常通宵达旦，捣奶的嘭嘭声响彻几里远的草原。铁木真在捣奶的声中找到了他的家。锁儿罕失刺看到他后很吃惊，责备铁木真说，“我让你回家去找你的母亲和弟弟，你怎么跑到我的家里来了。”这时他的两个儿子出来劝解父亲，“小雀儿被鹰隼追击，逃进草丛躲避，草丛还能救他的性命。难道我们还不及草丛仁义吗？”锁儿罕失刺看着落难的铁木真说，“你是一双失去翅膀的鹰，那双翅膀在草原上飞翔了很久了，有了那双翅膀，多高的山你都能飞走，现在却被拦挡在这条小小的河流。”老人叹息着，把他的锁枷打碎，在火里烧掉。然后把他藏在那辆装羊毛的大车里面。
泰赤乌人在白天的草原上没有看到铁木真的影子，就相信是有人把他藏起来了，于是从翰南河边的帐篷开始，一家家地进行搜查。到第三天的时候，搜查到了锁儿罕失刺家，他们在帐房里里外外，车上车下都看遍了，最后怀疑到装羊毛的大车。那些士兵把羊毛一捆捆地抛下来，眼看就要露出铁木真的脚了，锁儿罕失刺装做平静地说：“在这样闷热的天气里，人在羊毛中怎么可以呆得住哪？”泰赤乌人看看那个大太阳，自己也累得满身大汗，早就对在羊毛车上发现铁木真不抱希望了。他们把那捆羊毛放下，转身走了。
铁木真爬出羊毛堆时，早就给吓得出了身冷汗的锁儿罕失刺说，“为了救你，我的心几乎变成飞灰，现在你快点走吧，走得越远越好，回去找你的弟弟与你的母亲去。”
他给了铁木真一匹草黄色、白嘴唇、不生驹子的骒马，煮了一只肥羊给他做口粮，还给了一张弓和两支箭，送铁木真回家，但他忘了给铁木真马鞍和火镰。在翰南河边，这位胆子很小的好人，告诉铁木真。“每个人都该有一双好靴子，那马就是你的靴子，孩子，沿着这条河向前走，走出这条河后，有片草原，在那里的北方有座山，山下是个很大的湖，那里传说有一匹千里马，那匹马出现很久了，但没有一个骑手可以找到它，它是在找自己的骑手哪，你如果是个英雄，就可以为它套上你的缰绳，那马会驮着你走出所有的仇敌的包围，去吧，孩子，如果你迷路了，就用这张弓向着东方射击，那支箭会带你找到那条路的，直到你走到那马的身边。”
少年铁木真跪在了救命恩人的身下，他说，那匹马是不是有双星星般的眼睛，比风还快的腿？
锁儿罕失刺吃惊地说：“你见过那马啦，那匹马在草原的深处，湖水的浸泡中，你从没有见过一千里外的草是什么样子，怎么会看到那匹马的眼睛？”
“我在梦中就见过它了，只是不知道那匹马在那里，与我有多远，它远得可真象那条翰南河，我能走到它的身边吗？”
老锁儿罕失刺用手向天举誓：“你会的，天说过，当星星从你的梦中出现的时候，你就可以见到那颗星星的亮光。你看到了马的眼睛，那马就是你的了。去吧，去把那匹马牵回到你的马厩里去，让他吃你割回来的草，喝你从河中给它的水。”
铁木真谢过了锁儿罕失刺，骑着那匹光背马，找到了母亲与他的弟弟们。为了防止那些泰赤乌人再来搔扰他们，铁木真的全家都搬到了桑沽儿小河边的黑锥山下，扎了帐篷居住。铁木真与弟弟们正天靠抓那些土拔鼠为生。铁木真在家里的心早就飞到了那片东面的草原上，那个地方好象一下子就清晰起来，那匹马开始不断地闯进了他的梦中，他时常被那匹马的蹄声从梦中惊醒。
母亲月伦看到了儿子的心思，对铁木真说，马儿是每个男人的国家，你的马可以走多远，你的理想就有多大。去吧，跟着那向东的风去吧，那里有你的靴子，有你的马背，有你的鞍子。
铁木真在一个有月亮的夜晚出发了，他出发时，骑着锁儿罕失刺送给他的那匹光背马，他想，这马是不该有鞍子的，就象一个人不该有理想，有理想的人就象骑着这匹光背马的旅程，很痛苦，但也幸福。
他跟着那匹梦想中的马向前走。

第四章
<h3>十三、风数着昨天的草</h3>
王青衣摔下马的时候，成天就在那匹野马的身后。从早晨他就出来寻找那匹马的踪影了，那匹马已经了拔起了他心中很深的欲望。他发现自己已经喜欢上了那匹马了，那匹马一天天地在他的心里出现，到了晚上，他总是可以听见那匹马的蹄声，那马就在他的身边，它是想说什么呢？太阳出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应该去把那匹马牵回来了，所有的马都应该有自己的主人，有自己的马厩，那怕它是一匹野马。他想先找到那马，在背后去找到它的习惯，任何生灵都是习惯的失败者，只是这马的习惯会是什么呢？
他骑着自己的那匹先知，走到了草原上。草原上的野花开得真多，到处都是动人的花香，有了花朵的草原上该有鸟儿的影子吧。他嘴里哼着小声的长调，那长调沙哑而悠闲，好象一个人在那里用嘴来散步似的，他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在那里哼着，这时一种忧郁就开始出现了，而他喜欢在这种忧郁中散步，让自己的全身都沉在那种长调中。他来到了湖边上几里远的一个小山坡上，那儿的草丛深得可以把一个人埋起来，在那样的地方去等待那匹马的出现，肯定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那匹马是在乌云飘浮过来的时候出现的。成天感到很奇怪，这马是从那里出现的呢？是在那些深深的草丛中吗？那些草可以藏住一个人的影子，但却不一定可以把一匹马藏起来。成天奇怪地拿起那只望远镜，镜中的那匹马好象在那里等待什么似的，头一直向着东方谛听着，那种神情成天好象在那里见过，但现在出现在一匹马的脸上，却让他很难接受。他看出来了，马其实是最接近忧郁与伤感的动物，在那样巨大的荒野上，你经常可以看见一匹马就那样呆呆地站着一动不动。有时你疑心那马可能已经停止了呼吸，其实它只是沉浸在那种自我的感受中。成天内心深处不太喜欢一匹这样伤感的马，因为他觉得这样的马太象人了，象人的动物总给人一种不安，因为它可以轻易地进入你的内心。
那匹马在他的望远镜中伫立着。东边的乌云飘浮而来，低伏的云层擦过马的头部，那马开始在湖边行走，它一会儿慢跑着，围绕着湖水，云这时被它的跑动搅散了，轻轻地落在马的周身，好象是在云中的飞行。成天感受到奇异的震荡，那马象极了一匹天马，它的长鬃被风云拔动，头在云雾中轻浮着，偶然出来了，又很快消失。他是在云层之上的，很快那云层压过来了，他也被云给庶住了。高海拔之上的这种奇异的云层感受，对他来说，已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了。那些云总是贴着山脚行走，偶然，你发现，云还会从你的头顶上走过，与你不过就几米。云雾庶住了他的眼睛。那匹马从他的眼睛里消失了。他打了打马，先知轻盈地奔驰。他试图找到那匹马，他不信那马会在他的眼睛里消失，他看出来了，那马好象一直喜欢在湖边出现，湖边有着什么东西吸引着它呢？一阵小风吹过，云雾被风吹开了，他看到那匹马竟站在他刚才的地方，它低头望着成天，全身的红火焰似的毛发在风中轻扬。成天几乎呆了，那马在云雾中的身姿是那么地美，美得如同一种梦中的意境。他悄悄把相机拿出来，那只尼康f4帮他拍下了很多匹马的样子，他几乎收集了他所能见到的好马的资料，这匹马给他的感受却是那样的不一样。他用长焦把那匹马拉进自己的镜头，在按下快门的那一瞬间，那匹马忽然嘶鸣起来，那声音中透出的悲伤让成天的手都有些颤动。他一张张地拍着那马的身影，觉得好象是在拍一匹马的灵魂。
那马还在那里长长地嘶叫着，它的头低下来了，好象在那里寻找着什么样的伤悲。成天的心惊骇不已。这时，他听到身后响起一阵激烈的马蹄声，云雾太大了，他看不清那个骑马的人，只是觉得好象是一匹军马的声音，军马的声音与牧民的不一样，军马的马掌用的是一种很轻的马蹄铁，那样马蹄声很轻脆，也很轻盈。牧民的则都是当地的一种熟铁打造的，粗糙也很笨重。只是那马的跑动有种异样的乱。他把相机放下，迅速地寻找着那马跑动的方向。云更大了，他的视线被挡住，那匹野马在云雾中的长嘶让他又揪心又着急。这时他听见前面不远处有个沉重的声音掉在了地上，好象是一个人给掉在了地上，但只有一声轻微的呻吟，就再没有声音了。这时他听见了马格惊恐的喊声，他的心提了起来，那个掉在马下的人竟然是王青衣。指导员刚来半个多月，就给摔了，这事让上面知道了那还了得？他纵马向着刚才声音出现的地方驰去。
王青衣全身软软地躺在了地上，他的眉头紧皱着，手里竟还抓着那匹阿丹马的缰绳。阿丹马的眼低落着，用它的小舌头轻舔着王青衣的手。马格在那里焦急地摇动着王青衣，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成天的心哗地疼痛了起来。他想，肯定是马格这小子教王青衣骑这匹阿丹马，从王青衣一来连队，他就不让王青衣摸那几匹跑速好，但性子火爆的烈马。他怕出事儿，连里前年来了个新兵，在牧马时，偷骑一匹三岁的小骒马，最后被摔断了头胫骨，瘫痪了。当然那件事与他没有关系，那时他在省军区学习。军分区还是给了他一个处分，内定要把他调到军分区的计划也再没有了下文。这成了成天的一块心病，他每年都要去看那位战士，不是为别的，就觉得心里欠他的。从那以后，他严令连队的新兵在没有学会骑马以前，不准去摸马。他觉得只有真正的骑手才配骑马，他不喜欢那种盲目的英雄。王青衣来到连里后，他就把那匹‘忠诚’交给了他，但没想到，王青衣竟喜欢上了那匹杂交的阿丹马。他觉得自己还是有些太粗心了。他急急地走过去，把马格轻轻地拔到一边，贴到了王青衣的胸上，他的心跳乱乱地，用手摸摸他的呼吸，还算正常。他长吁一口气。把王青衣放平，他不知道王青衣的身上有没有其他的伤口。他看着马格，冷冷地说：“还不回连队去找军医来。”
马格上前说，“这附近有个老额吉，她会医术，我去找她过来先看看。”马格说完，内心后悔不已，他想起王青衣说的那个小包，那个萨日娜。他已经决定对这件事，保持沉默了。没想到自己竟在无意中把那件事提出来了。从那天成天把那个小包交给他时，他就在心里做好了挨批的准备。但成天好象已忘记此事，闭口不提。这使马格心中的压力反而更大。他觉得这种把你吊起来的办法比那种急风暴雨式的批评更难受。但他知道成天迟早有一天会暴发的。刚才他一直默默地待立一边，成天那一拔在他内心如同重击。他静默不语，多年来，在成天面前，他已形成一种默契，每逢见到成天，他绝对没有什么表情，他觉得成天太过于理想化，或者说太不近于人情，或者根本就是一个冷血。他默默地服从着他，但却绝对不让他走进自己的内心。他们之间的冷战始于何时，他已经想不起了。好象从他来到这个连后，那个成天就把他盯上了。他内心极度渴望别人承认他，因为他一直就是个成功者，他在家帮父亲经营一家旧车市场，他来当兵只是因为他是来尽法律义务的。他觉得自己可能会是这个连最好的兵。因为他从来就没有输过。好象是从新兵连开始吧，他为了少出一次操，竟然出钱让别人替他。一个月后，成天知道了这事，新兵还没结束，就把他调到了连部。成天告诉他，每天早晨不但要出操，还要最后一个睡觉。通信员的工作事无巨细，有时到了让他不能容忍的地步，要知道在家时这些打水扫地的活儿他连看都不看一下，他觉得成天可能与他膘上了，有好几次，他都觉得可能忍受不下去了。成天冷冷地看着他，告诉他，说他只要说声自己受不了，是个弱者，那他就可以再回到普通班排。马格可怜的自尊占了上风，他看着成天那双嘲弄的眼，内心受到极度创伤，他认为自己怎么也不能输给这个家伙，何况他还是自己的连长，让自己的连长把自己看透了，看成一个弱者，自己可能将永无翻身之时。他咬咬牙，说：“谢谢。”他觉得要让成天看得起自己，就不能输给他，他暗下决心，你不是认为我不行吗？我要告诉你，我是最好的。当然，成天还没能容忍他干到最好，就把他给发到了炊事班。听到成天连长把这个决定告诉他时，他的眼都红了，他觉得成天好象处处与他过不去，他气得牙都咬疼了，他看着成天那依然含笑的脸，真想一拳打过去，只是他还没有那样的胆量，去打一个这个连队的最高长官。成天好象看透了他似的，用那种不屑一顾的眼神看着他，还是那句话：你如果认为自己不行，没有这个能力，那我可以找其他人干。这句话几乎对他来说，就是一种侮辱了，他咬紧牙，仍然低着头，说：“谢谢。”他知道拒绝是没有用的，他那样说，不过是在增加你的痛苦而已。马格在炊事班里干了一阵子后，竟喜欢上了这个活，因为他觉得做饭很好玩。他跟连里那个三级厨师学会了做很多种菜，并且还能创造性地做做家乡菜给连队的这些北方人改善一下伙食。到这时，他才松了口气，觉得自己终于胜利了，当他看成天连长时，成天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他想，成天肯定看在了眼里，因为成天在他刚刚爱上炊事班的活后，他竟又把他发到了战斗班，让他去从头学习骑兵的所有基本的科目。他是这个连唯一不会骑马的骑兵了。他用了半年，就让自己成了一个最好的骑手，当然除了成天以外，他在家就会开车，那辆吉普车也几乎成了他的专车，到了年底，他的班长复员，他顺利接班，但成天却让他的班长前面放了个代字，也就是说，他随时也可以不代。在宣布他的任命时，他的心都快跳了出来。他认真地看着成天，想从他的脸上眼睛里找到那怕一点点的对他的肯定，他发现在副连长念那个命令时，连长成天在认真地拔着自己的胡子，两枚硬币闪着寒光，他的眼睛暗淡了。他根本就对此不屑一顾，好象对此浑然不觉似的。他最忍受不了成天的冷漠了，他从那天开始对他产生了恨，那种恨隐在他的内心深处，但那恨是无法表达的，如同他们之间根本就无法找到恨对方的理由。这使这种恨慢慢地异化成了另外一种感受，他是个不会轻易负输的人，对于连长的这种不讲道理，他早已经习惯了，他还习惯做的一件事就是让连长彻底的失望，因为他总是容易地把成天交给他的每一件事做得出色到了极致。他小心地用自己的出色维持着他们之间这种奇怪的平衡。当然也就是说，尽量不让成天找到那怕一点的把柄。但当王青衣摔倒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一件事，而这事将会让成天产生什么样的感受哪？
成天当然不知道马格的这种心情。他着急地说，“那还不快去！”马格犹豫地看了他一眼，纵身上马离去。成天看着他的背影，心中被什么撞了下似的，他又低头看着王青衣。王青衣已经缓过来了，他费力地睁开眼，看到旁边的成天，他挣扎着要起来，但一阵巨痛却让他的手一下子软了下来。他看着成天，无力地问，“我还活着？”看到成天的头肯定的点了一下，他的眼睛竟有些湿闰，他无言地闭上眼睛。成天轻轻地拍拍他，说：“那匹马停住时，我在附近。刚才马格已经去请医生了，马上就来……”他的话音没落，一骑已经飞至眼前，那个老额吉与他的小孙女竟已经到了，马格跟在后面。他的手里扛着一个活动的小担架。他想的可真周到。他想。
老额吉把手搭在王青衣的手臂上，轻摔着他的手，接着轻敲他的膝部，王青衣的腿在老额吉的轻击下微微动着，老人又听听他的脉，说：“这孩子命大，他只是有点皮外伤，稍微休息几天就好了，先把他送到我那儿去，我给他上点药。把他的伤口包扎一下，你们俩也去喝碗奶茶。。”
马格把担架放好，与成天一起把王青衣抬到上面。俩个人互相看一眼，抬起，向那个湖边的小房子走去。马格与成天同时感到，王青衣真重。
<h3>十四、骏马是骑手的靴子</h3>
成天走到门外，外面开始下起了大雨，无数的水滴仿佛是被人从天空用弓射出的箭，哗哗地钻进了深深的草丛里。成天被一股潮湿的空气给撞了一下，他深深呼吸，之后含住，在那里静默不语。王青衣的情绪已经平复，他静静地躺在那里，好象已经睡着了，他的眼睛深深地紧闭着，马格象一个沉默的人，坐在那个小凳子上一口一口地喝着马奶茶。萨日娜去到外面拦羊了，那个老额吉用手捻着长长的羊毛。一边看着王青衣的脸。成天看够了那些雨，看见了马格那张故意做作出来的冷脸，轻声吼道：“你还不帮萨日娜去拦羊，在这儿喝什么茶？”
马格愣了一下，没有说话，快步冲进了大雨中。成天知道马格是在等他说话，如果他不在身边，马格可能早就出去了。他忽然对他们的这种奇怪的关系感到了厌烦。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走到了这一步的哪？他已想不起来，可这样又有什么不好？他自责着，坐到了奶奶的身边，顺手帮老额吉捻着羊毛线。老额吉看看他，给他递过来一碗茶，“孩子，你来我的包里两回了，我从你的眼里看出来你可不是来这儿帮我捻羊毛的。那匹马你看到它了吗？在这样的下雨天它能去那里躲藏哪？”
成天疑视着老额吉，说：“我跟着那马的脚步好几天了，可却只是看到它的影子。我的战友今天就是被那匹马的嘶鸣声给惊到了马下的。那匹马好象是马群中的头马，它的叫声里带着命令与暗示，还有一种深深的忧伤。”
“骏马都是忧伤的，它们象草原上的树木，风吹倒了草丛，也吹弯了那树木的腰。它是这个草原上最后的一匹神马了，那匹马住在焉支山的树林里，却总是到湖边来喝水。它跑那么远来到湖边，好象是在找它的亲人。孩子，你的心思太大了，真正的骑手都会寻找那些自己的靴子的，可是那靴子是奔驰的灵魂，没有人可以穿上它，在草原上走的……”老人的眼睛里溢满了忧伤。“是骑手就得忍受痛苦与死亡。你做好准备了吗？”
成天想起那天萨日娜告诉过他的话，他把眼睛挪向那张挂在中堂的照片，那张照片下面摆着一堆白色的野花。他知道那匹马一出现，老人的心就会被那马踏疼。他低下头，说：“额吉，我不是一个勇士，我只是喜欢那匹马，可我不知道如何才能走近它，看透那马的灵魂，我还找不到它出现的地方，我的一切都才开始，我还没有准备好，只是我知道，那匹马就是我的靴子，因为我是最好的骑手。你的儿子安答也是。”
老人快速捻着毛线的手，停下来了，他看着成天的脸，那张多么象他的儿子的脸。说，“孩子，跟我来吧，我让你看一件东西，也许我早就该把它给我的儿子，可是我却一直把它放在黑暗的世界，不让它为人们指引方向。那件东西也许会是你通向那马的途径，也许只能让你听懂马的声音。”
成天跟着老人走出那个有六块木板的大毡包，外面的雨已经停止了，天空洗过似地呈现着让他不敢正视的深兰。远处的萨日娜与马格赶着羊群回来了，萨日娜开心地笑着，只有马格低着头，这不象你，他在心里低声喊，在姑娘面前低头的男人还算是男人吗？在草原上这样的男人连嫁不出去的姑娘也不会去看他一眼。但那个萨日娜看上了我的战士的什么了呢？他听见萨日娜唱着清亮的牧歌，那歌声悠扬着一种深长的曲调，好象是关于马的一首长调，他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认真地听着：
身体细长的，那匹青马哟
在向着阳光的草地甩着头
已经到了八十岁的，我的母亲哟
她比阳光更早地照耀了我
哦，是那首他听过几十次的歌儿《乃林、呼和》，那意思是一匹青色的马，蒙古民歌中，几乎所有的题目都是一匹马。又是马，他回头看了萨日娜一眼，多美的少女呀。他的心里感叹，可你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汉族的小伙子，一个穿着军衣的人哪。这种选择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呀。他知道马格已从他的沉默中知道了他的态度，他看出来了，马格还在矛盾中寻找着退出的办法，他想，小伙子，你自己找来的麻烦，还是你自己来解决吧。
老人停在那间石屋前。这个石屋对他早就是一个秘密，从那天他看到这个关着的石屋时，他就想，这个屋子内肯定藏有某种奥秘。老人推开门，他看到屋子里长明着一只酥油灯，屋内的酥油味很浓，如同失去了空气。他感到窒息。老人把那只灯拔亮，屋内闪动着豆大的光明，成天看到了那屋子里很空，地上有只过去的旧鞍，那鞍子上映照着灯光的回光，跳闪着白金似的光晕。他被那只鞍子吸引，他用手摸去，那鞍子是只已经破碎了的元宝旧鞍，上面装饰了许多的白银，用手摸索，冰凉透指。再一看，那上面还有一指厚的尘土，这具鞍子有多少年没有被人骑过了呢？他无言地起立，屋子里好象是一个老牧人最后的用剩下的残余物资。他看到还有一堆马镫就放在屋子的角落里，而在墙上，一溜排放着十几副马的旧笼头。这儿象极了一个人用剩下的那些过去的马具，只是老额吉把它们收集起来有什么用哪？他感到某种古老的气息正在向他逼来。他看着老额吉，下意识地说，“这些东西太老了，好象有几十年了吧？”
“一千四百二十六年。”额吉把灯拿起来，凑到那些陈旧的马具前，那些马具在灯光中更加暗淡，它们有的破碎到了只是一种形状的地步，还有的只剩下了一半。成天被老人的回答惊住，他没想到这些马具竟有这么长的时间，他下意识地问老人，“这会是谁剩下的哪，这个人竟留下这样的一堆旧东西，他会是谁哪，如果有过这么一个人的话？”
“这个人是他。他是这些马具的主人，也是我们家族的祖先。”老人的灯光照到了正面墙上，那儿竟然还有幅画像，他凑到跟前，那像上是一个长须黑目的人，那个老人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成天凝神细看，他实在没有想到，这个屋子的里的这些破旧的东西，竟是一个一千多年前的老人的遗物。而更让他奇怪地是，这些东西可能传了好几代，当他传到额吉手里时，这个家族的男人都已经死去了，只剩下额吉一个女人还在守着一个家族的传说。
成天问老人，“那个老人叫什么，看那幅画，好象是汉代的一个什么官员，他留下那些马具有什么用？”
“我来到这个家族时，这个石头屋子就在，那些东西是一代代传过来的，象是一条小河，那些水流到了我这儿，我只是一个在河边看着水的女人。”老人颤抖着手，指着那幅画上的人说：“家族里人都叫他做哥舒翰，他是这个马场的第一个牧监。当时这个马场传说有十多万亩大，他手下的马就有六万多匹，牛羊无数，他是这个家族最大的荣耀了。他是草原上马的主人，他能听懂马语，与马说话。当然这些都是传说了，他死去时，给我们家族留下一本书，那书的原稿都散失了，那时他的话是写在一张张的桦树皮上，后来家族里的人，为了保存方便，就用纸抄了一份，至于那些桦树皮书，从那以后，我就再没有见过。”老人擦拭了一下那张画，那上面的灰土轻飞着，她从那张画的后面掏出件东西，那是一个小小的用哈达包着的书，老人抖动着手，把那本书从包中拿出，递给他：“这本书传说写着那些马的声音与相马的一些经验，看了它的人都会与马对话，还能听懂那些马的声音，我不认识那些字，就象太阳被云挡住了眼睛，我看不懂它们。也许你能找到看懂那匹马的途径，孩子，你拿去看看吧，它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不是为了让秘密永远成为一个秘密。”
成天的心肃静着，他看了一眼那个老人的画像，他竟然能有机会看到一个当年的创造者的影子，过去一下子就消失了距离，而那些当年的辉煌的创造者，看到今天的那支骑兵连，又会做何感想。他把那本书从老人的手中接过来，那书很薄，只有几十页。而这几十页里有会有什么样子的内容哪？他被一种强烈的好奇给吸引着，他打开那书，那上面有一半的是过去的旧字，有的字已失去了字的形状，只是一种感觉了，还有一大部分是一些奇怪的符号。那些字他看不太懂，那些符号更是天书了。那书只能回去后找人翻译了。他扶着老人离开那间屋子，站到屋子外面，阳光洒遍了全身，他的心立即明亮了起来。老人的白发被风拂动着。他真诚地对老人说：“谢谢。”
老人说：“这本书只能让你看十天，十天后，我就要收回了。”
成天认真地点点头。他走到毡房里，王青衣已经醒了过来，正与马格在那里说话哪。王青衣看到成天，用眼睛向他打着招呼。成天对王青衣说：“额吉害怕你的身上有什么骨折，她不让你动，你就在这儿休息几天，明天我派军医来检查一下，没事了再回去。你看行吗？”
王青衣从自己清醒过来的那一瞬间，心中已有些深深的愧疚。他知道假如他出事对连队意味着什么？成天一直守在他的身边，他的心中充满了点滴的感动。他点点头，“你去吧，连里不能没有主官。”看着成天的背影，他忽然喊住他，成天回过头询问地看着他。王青衣凝重地说：“谢谢。”
成天笑了下，转身走了。马格早就等在了外面，他的面容冷凝着，显然他在等成天一起走。成天看着他，沉默片刻，对已骑在马上的马格说：“你可以留下，照顾指导员。”
马格愣了下神，恳求地望着成天，“连长……”
成天明白他的意思，他是害怕留在这儿，这种感觉就对了。有很多事你必须面对，他明白现在已到了马格做出选择的时候了。马格想回避。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他打了下马，那马立即前纵了出去。远远地，他对马格说：“你必须留下，这是命令”
<h3>十五、那扎着一百根小辨的人儿是你</h3>
马格已忘了什么时候，自己走进了萨日娜的生活的。好象是一个周未，他百无聊赖地骑着他的那匹“黄飞鸿”，一个人在草原上溜达。有只苍鹰展开着大翅，在天上滑行。天空兰得让人头晕，好象什么也没有似的，他想起来了，曾有个人说，天空就是空空如也，这句著名的废话，他想说得真是太确切不过了。远处好象有个牧人在放羊，白羊群中有声若有若无的牧歌，在那里来回地飘渺。他听了半天，也听不懂，感觉上好象是个小姑娘在那里低吟。他怅然地看看那群远远的羊群，心里空空地不知该想些什么？
在草原上他最怕的就是这种巨大的空虚感。这儿一眼望出去好象就可以看清天地，那种极度的苍茫使他的内心如同被洗过似的，城市一下子就退到了身后，让他害怕的是他的思想，他觉得自己好象一下子就开始了一种新的不适应，他的价值观与生命的感受在这里是那样的可笑。好象他是一个不合时宜的人似的。他喜欢草原，是那种旅游式的喜欢，他知道自己不会选择在这里呆一辈子，因为呆了才一年，他的心就开始退化了，他变得如一只钝刀。那种新鲜开始消失了，他现在一闭上眼睛就想起南方的那个小城，在那里，他好象才可以找到自己，每个人都有一个适合于自己生存的世界哪？而他的肯定不是在草原。而这种想法，使他更孤独，也更不合时宜。他嘴里嚼着一根长长的蒿子草，那草的汁液竟是甜的。他一没事就爱在嘴里嚼那种草，好象在嚼着自己的心事似的。
那只苍鹰又飞回来了，他就在马格的头上来回地飞，大翅扇起的风不时掠动马格的头发。周围的草被一根根地吹伏在地。那只苍鹰让他的内心激荡不已。他下意识地跟随着那鹰象前走，鹰在大地的上空轻盈地飞动。好象它本身就是一阵风似的，“黄飞鸿”在地下快速地飞驰，那只鹰沉思般地飞翔着，它好象根本就无视马格的追逐。那只鹰在空中的风般的滑动几乎把马格看呆了。他想，跟着一只鹰在草原上前进，真是一种让人吃惊的快感。这时那只鹰在飞行中忽然掉下来似地，呵呵地叫了起来，接着一个直直地下落，再起来时，它的爪下竟多了一只乱蹬着四肢的兔子。马格吃了一惊，那只苍鹰竟在飞行时，从他的身边抓走了那只兔子。他呆看着那只老鹰在空中来回飞动。那只兔子可怜地发出吱吱地叫声，那声音更象是对那只苍鹰的赞美诗。马格的眼中闪烁着奇怪的表情，他想要是从那只鹰手里把兔子夺回来，会是什么感觉呢？他在家时酷爱打猎。当然南方的林子中东西不多，他也最多只能打打鸟而已。那只鹰在空中盘旋着，好象是在调整自己的飞行角度，那只鹰忽然落到了地上。马格的心跳了起来，他跳下马来，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奋力向那只鹰扔了过去。那只鹰被忽然的袭击给吓得急飞起来，悬在鹰爪下的那只兔子在它的爪下扑腾着，掉到了地上。那只鹰迅速地飞垂到了高空，向着马格呵呵地怪叫着。马格为自己的偷袭成功得意了，他打马过去，那只兔子的身上已被鹰爪给撕得血肉模糊。他跳下马把那只兔子拿起来，那是一只黄色的野兔，大约有四斤多重，刚好可以做一盆挺鲜的炖兔肉。那会儿他还是炊事班的一个小伙夫，对于烹饪刚刚上瘾，这只兔子轻易得手，让他很兴奋，天外来客，飞来之财，他向着那只愤怒的老鹰遥遥地一拱手，说声谢了。把那只兔子放到马背上，拴好。这时他看到远处飞驰而来一匹骏马，那匹马快得让他来不及反应。他有些吃惊地看着那个骑马过来的牧人，那牧人用纱巾把自己的脸包着，只露出两只挺有神的眼睛，不过那眼睛可不大，只是有种说不出的光泽在那里来回波闪。那个牧人竟是个小姑娘。
他的“黄飞鸿”当然没有那匹马高大，那匹马全身赤红，毛发上闪动斑点似的血汗。那个姑娘竟有这么一匹好马，他有些掩饰地把自己的马向后拉拉。然后用眼睛问询地看着那个小姑娘。那个小姑娘把自己的马拉住，用力把自己的围巾向下一拉，生气地冲他大喊：“你怎么可以打鹰哪？草原上的人打鹰是对神的不敬呵，你还从鹰的爪下把它的食物给抢下来了，你不是个草原人，也该知道草原的规矩哪？”
马格没想到竟有人替那只鹰来打抱不平，这可是他没想到的。肯定是刚才这个小姑娘看到了他打鹰，才过来了。草原上这么远，那个小姑娘怎么可以看清他哪？不过他发现，这姑娘的眼睛不好看，可是放在她的那张脸上，生动的象是两只来回行走的露珠。那排牙齿更白了，闪动着亮亮的光。尤其是那个小姑娘竟然在头上梳了密密的几十条小辨，那些小辨又细又精致。马格在那里看着这个小姑娘，竟有些出神，姑娘生气的时候，简直是在夸大一个人的美。
那个小姑娘看他不说话，还坏坏地笑着。生气地在马上嚷了起来。“你为什么不说话，你的心感到后悔了吧，每个做错事的人的心都是美的，你为什么不能听从我的劝告，把那只兔子还给那在天空飞翔的神。”
马格觉得事情严重了，那小姑娘是为了神来的，他是为了什么，为了解解馋？他觉得这理由挺可笑，而那小姑娘看来说的是真的，草原上的禁忌多得如同脚下的青草，他想，我现在动的这根青草会是什么样子的呢？他摸着头，把军帽拿在手里扇风。“象早晨的露水似的小姑娘呀，你的神在天上飞翔，可是我的肚子也空空地等着这只兔子来救哪？”马格觉得这小姑娘挺有意思，说话跟唱歌似的，还象是在念诗。他心里坏坏地动了一下，也学着小姑娘的声音来说着话。
那个姑娘好象被他的话给难住了。“你的肚子饿了，可以用双手去要，可是那在天上飞的鹰只有一双美丽的翅膀。它比你更需要这只兔子。奶奶说过，凡是惊吓过苍鹰的人，内心里都藏着魔鬼，你是一个草原上穿军衣的解放军，那个魔鬼怎么会在你的心里隐藏呢？你快点把那只兔子给那只鹰吧？那只鹰会把你的幸福给护佑的。”
马格听得心里都有些害怕了，他没想到蒙古人对于鹰那么崇拜。他想再不把那只兔子交出去，那个小姑娘不定还要把什么祭出来吓他呢？但他又不愿这样轻易地让这个小姑娘得逞。他想逗一逗她。说，“小姑娘，我被你说得都有些害怕了，我可以把这只兔子送给你的神，但我想要知道这个敬爱神的女孩子的名字是什么？”
“萨日娜？我的名字是草原上最美的花。怎么样，你可以把那交出来了吧，你这个嘻皮笑脸的军人。”
那个小姑娘的快让马格的心动了，他发现这个小姑娘透明得就象那个湖中的水，根本就没有任何的让人内心沉重的东西。他的脸有些红了，他涎着脸说，“我刚才听到了你在那里唱着一首我听不懂的歌。那歌挺好听的，你能不能再给我唱一次……”
那个小姑娘大方地说，“歌声是草原人的伴侣，也是草原上的灵魂，你想听，我给你唱一天都行，只是你要先放了那只兔子，我才可以给你唱。”
马格不情愿地把那只兔子放了，那只受伤的兔子向远处艰难地跑动着。但没走多远，那只在空中盘旋的鹰就发现了那只兔子的踪影，它在空中呵呵地叫着，一个下冲，就把那只已吓呆了的兔子给叨走了。那只鹰围绕着萨日娜转了几圈，它的头还低伏了一下，很显然，那是在感谢着那个小姑娘。马格看得有些目瞪口呆。他吃惊地吐了吐舌头。半天才回过神来，他转回头看着那个叫做萨日娜的姑娘，说：“那只鹰你认识？我看它还向你点了点头哪。”
萨日娜说：“那些鹰都是附近天葬台上的鹰，草原上的人都把它们叫做神鹰，轻易没有人敢冒犯它们，我奶奶告诉我，说是与那些神鹰抢食，就象是在争夺自己的生命，那些鹰就不会把他的灵魂带到天国去。我刚才来劝你，不过是怕那些鹰把你的灵魂给留在大地上。”
马格听得都有些呆了，他没想到那些鹰是天葬台附近的，他早就听说过这儿的蒙古人实行天葬，但从来没敢去过那里。现在自己竟从那些神鹰的口中夺食，他想想都有些害怕。他心有余悸地看着那只鹰的背影。不安地说：“幸亏我不会被天葬……”
他抹了把汗，“萨日娜，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萨日娜被他的神情逗笑了，她咧开嘴大声地疯笑着，“哎哟，你还怕死呀，我们草原上的人传说，军人是不怕死的，你怕得要死……”
马格觉得被这个小姑娘给骗了，他不好意思地笑笑，他发现这个姑娘真美，在她笑的时候。重要的是，他发现，这个小姑娘天真得透明，灿烂得象是一朵花似的，他很少见过这样纯净的女孩子。这女孩子几乎没有多少心机，也就多了更多的吸引力。他想起了刚才的约定，他走到萨日娜的身边。“我把那只兔子已经还给了你的神鹰，你现在该给我唱那首歌儿了吧？”
萨日那调皮地一笑，说：“可是我没有说过不唱给有罪的人听呀。”说完，在她的马背上轻轻地打了一鞭，那匹马轻盈地向前跃了出去。
那匹马太快了，马格还没有来得及说话，那个叫做萨日娜的小姑娘已经成了一个红色的背影。远远地传来小姑娘的歌声，那歌声好象一下子就浸进了他的内心。
他看着那个小姑娘远去的背影，痒痒地想，我肯定有一天会听到你在我的身边唱歌的。
只是那个小姑娘真的来到他的身边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不仅仅只是想听到她的歌声，他还想看清那个小姑娘的面容，听听她的故事。他们的第二次相见，竟是在半年后。马格从见到那个小姑娘开始，就再没有去过那片草原，他好象已经把那个有着一百根小辨子的姑娘忘了，或者他只把那一切当成了一次路遇。只是偶然的时候，他会想起那些美丽的小辨子。那时候他就会呆呆地出神，好象沉浸在了一种个人的想象中，连他自己也觉得很奇怪，他有过好几个女朋友，那些女孩子的新潮与时尚让他目眩，他来当兵的时候，她们也认为这挺时髦，因为这对她们来说是件很神秘的事。可是他来到这片草原后，那些女孩子就开始了对他的远离，去年回家的时候，他去找那个女孩子，那个女孩子很陌生地问他，说，自己不能为了一种承诺就把自己的一生交给他，在漫长的时间中去浪费自己的青春，并且说他老士，怎么他还会相信爱情？如果可能的话，她们可以在他复员后，再重新开始。这就是那些小姑娘的理由。他当时愤怒至极，打了那个如花的女孩子一巴掌。才几年，那些生活就离他远了，他只是一个过时的人。
他觉得爱情可能真的与自己所认为的太远了。过去很快让他感到了背弃，当然他与所有的当兵在这里的人一样，开始了那没有边际的漫长的情感上的干涸期。那种心里没有一个人可以想象的痛苦比生活的单调可怕多了。马格觉得寂寞可能就是这样的吧？但从那天见到萨日娜开始，他的寂寞就有了新的内容。当有几次在梦中他都看到萨日娜的时候，他的心里一下子就慌了，他觉得自己可能真地爱上她了，但他又觉得这太不可能，因为他只见过那个女孩子一次，他不信一见钟情，可他信自己的梦，他想，她也许只是自己寂寞时的一个替代品吧？
好象是在半年后的秋天吧。马格被派到离骑兵连有十多里外的一片小山坡上放羊。那里有连里养的一千多只羊。马格那会儿在四班当战士，他的骑术刚刚过关，成天就又瞄上了他。马格平静地听完成天的决定，内心竟有种掩不住的狂喜，那儿正是他遇到萨日娜的地方，也许我又可以见到她了，想到这里，他的内心竟然怦怦跳动。这次，他没有任何犹豫，迅速同意了，他的那种痛快让他成天都有些意外，愣愣地看了他半天，也没有看出个所以来。
马格第二天早晨就出发了，那群羊以前是由一个老志愿兵在那里放牧。那个志原兵在这里呆了有十四年了，每年他休假时，就由连里派一个战士接替他。他简单地教了马格一些放羊的小常识，带着马格在山上走了两天，就下了山。马格开始他的牧人生活的时候，看着那漫山的上千只羊，内心竟有种千军万马的感觉。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可以赶着上千只的羊在草原上行走，用一支鞭子来决定它们的方向与路线。他还有一只挺凶的牧羊狗。那只狗忠诚得让他吃惊。当羊开始吃草的时候，也是他自己最无聊的时候，他放开“黄飞鸿”在山上行走，而那只牧羊狗就在山上左冲右突地把那些离群的羊给赶回到羊群中。他自己则躺在草地上，看着天空发呆。这儿太安静了，有时连只苍蝇也见不到。那个萨日娜好象失踪了似的，再没有出现过。他有时候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见过她。成天后来到这儿看过他几次，每次都是十多分钟，好象他来这儿只是为了看看马格是不是还活着似的，但那也足够让成天的内心感动不已了。很快，马格就发现，那些温柔的羊其实并不好放，山上时常有狼躲藏在羊圈里，把他的好几只羊都给拖走了，这使他很恼火，每天都要去羊栏中守夜。直到在一个夜晚把那些狼给用枪吓跑了，他才开始睡了几天安稳觉。马格被这种生活给折磨得几乎忘了那个小姑娘的存在。他有时竟发现自己连她长得什么样子也都想不起了。
这天早晨，他赶着羊群上了山，那儿的草还显着青绿。他把羊往山上拦好，看着那些羊在那里认真地吃草。自己才静静地躺下来，草地上真软哪。那些草在阳光中散布着淡淡的清香，他呼吸着草香，很快就睡着了。好象是过了很久，他忽然被一阵远远的歌声给惊醒了，那歌声如同天簌，悠悠扬扬地在四下里飘浮。他一句句地捕捉着那优美的旋律，那歌儿唱的是什么呢？
要放羊不让去
不让去就算了
我想见心爱的人
他上山运羊粪去了
不让见你就算了
听说心爱的人离去了
赶着他的羊群离去了
不让见你就算了
马格觉得那声音熟悉得如同一只小小的虫子，在他的心里细细地咬着他。他的心痒得受不了了，他的眼睁开了。他站在草地上，寻找歌声来的方向，仍然看不见。他骑在马背上，仍然看不见。他觉得可能那些歌声只是一种想象。他怏怏着，又躺在了地下，那个声音竟又起来了，好象还更亮了，他听出来了，那是萨日娜的歌声，是她。他跳了起来，骑上马就向那声音出现的地方奔去。只走了几十米远，他就看见了那匹赤红火焰色的骏马，还有那个蒙面的小姑娘，萨日娜。他就在那里定定地看着萨日娜，直到看得眼睛都潮湿了。
他觉得可能自己再也离不开这个小姑娘了。从看到萨日娜那含羞的眼睛的那一刻。他一直象守着个秘密似地把自己的恋情深埋起来，但他没想到，萨日娜竟然比他还火热。他深深地爱着她，他已经想好了，把萨日娜全家接到南方去。但萨日娜却说，这儿是她的家，她们一生都在这里，当然不会离开祖先在的地方。萨日娜想他留在这儿，陪她来放羊。这当然不是马格的理想。马格只想把这段恋情给深埋起来。他知道自己是在玩火，连里严格规定不准与当地百姓谈恋爱，尤其是少数民族，那更是一个禁区。连里知道了，肯定不会放过他。他的眼前闪过成天的那张冷脸。他想放弃与萨日娜的恋情，可是却又是那样深切地想她，他明白，自己也许是真的爱萨日娜，他想军纪与爱情都要，所以他把那种情感埋藏在内心深处，一个月才见萨日娜一次。但他没想到，天真到了透明的萨日娜竟然托成天给自己带来件什么东西。从成天的眼神中，他估计成天早已经知道了他的故事。那几天，他陷入极度的不安中，他知道成天在等待他的态度。成天越是对那件事表示沉默，只是说明他早已经有了答案，只不过是在等你说出来而已。现在他把自己又放在了这样的一个地方，这其实是说，你自己来把事处理好。并且还给了他三天时间。
萨日娜在那只黄铜茶炊上煮着奶茶。铜炊上的红光映着她绯红的脸。萨日娜偶然偷眼看着他，眼中的光亮得吓人。他捧着奶茶的手轻轻地抖动着，心尖上闪摇般疼痛着。他知道萨日娜还沉浸在幸福的想象中，而她却不知道自己必须做出新的选择。要军纪还是要爱情，这是个问题。
王青衣的身体只是受了点皮外伤，那伤不治就可以好的，可成天却让王青衣在这里休息两天，并且把他给放到了这里，这是一个最好的解决问题的时候。成天真是用心良苦。他苦笑一下，看看王青衣。王青衣的身边放着个随身听，可能是在听某种音乐的时候睡着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好象根本就没有感觉到他们就在自己身边似的？老额吉去到外面拦羊了，毡包里静得落一根针都可以听见。
萨日娜把茶煮好，看了他一眼，就出去了。马格的心里极度难受。萨日娜真是个懂事的小姑娘，好象知道他不好受似的，一直默默地照顾着他。马格一直悄悄地回避着她时，才让她生气了。马格叹息着，走出毡包。
夕阳撂在湖面上，整个湖面好象都在燃烧似的，草原上成了一片金黄色。他看到萨日娜静静地站在草地上，看着那些夕阳出神。他走到萨日娜的面前，看到小姑娘的眼睛里涌着两滴泪水。他的心颤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萨日娜流泪，那种委屈与难受让他的心颤不已。他轻轻地用手抹去她脸上的泪水。萨日娜的泪断线似地掉落着。马格小心地说，“萨日娜，你不要流泪好么，都是我不好，我让你生气了。”
萨日娜轻靠在他的肩上，抽泣着说，“你想离开我了，是吗？奶奶说你是只南方飞来的小鸟，怎么会在草原上筑巢呢？我说你不会的，你说是吗？你答应过我，说你要陪我在这儿放一辈子的羊的……”
马格的眼睛湿了，他用手轻抚着萨日娜的脸，说：“萨日娜，我从来没有说过要离开你的。你给我一段时间好吗？”
萨日娜的脸苍白了。“你真的要走了吗？”她的眼睛里冒着火光。“你真的可以离开这片草原，你能看着我被思念与爱抛弃吗？你这个害怕爱的男人。”
马格的痛苦加剧了。萨日娜是个敢恨敢爱的女孩子，离开她不是自己的本意哪？他轻声叹息着。夕阳已经淹在了很深的湖里，远处出现了一颗很大的星星。那是牧羊星，他想起那是萨日娜告诉他的，那会儿萨日娜告诉他，如果他迷路了，只要找到这颗星星就可以看见自己的路。他的内心波涛般起伏。那颗星星要是也能看清自己的爱情就好了。他轻语着：“萨日娜，你看那颗牧羊星出来了，你告诉过我，说跟着那颗星星就能找到回家的路，可回家的路被挡住了，我该怎么办？”
萨日娜撒着娇。她小兽似地看着他：“我不要什么牧羊星，我只要你在我的身边，与我一起牧羊，一起看星星，一起过草原的四季。”
马格沉浸在新的情爱感受中，他当然无法抵抗这种火焰的灼烧。军纪在情感面前的重量是多少，他没想过，但他发现，自己根本就无力抵挡萨日娜。就象他无力反抗自己对于萨日娜的爱情。他艰难而又绝决地说：“我答应你，我保证三年后回来，这期间，我会给你写信，并会把我的照片给你，也许不用三年，或者一年，我就会回来找你的，但你在这三年内，不可以去找我，我会告诉你我的去处，你能等我吗？”
萨日娜吃惊地望定马格，半天才说：“为什么不，我可以用一生的时间来等你，你说的是真的吗？”她的目光迷离地看着马格，说：“我不知道你这是不是借口，但我信你。我现在好冷，你能吻吻我吗？”
马格的泪水夺眶而出，他轻轻地用唇触着萨日娜的眼睛。俩个人的泪水溶在了一起。

第五章
<h3>十六、马语录</h3>
成天把台灯调亮，那本书轻放在他的桌子上。那些发黄的书页在灯光中显出药似的味道。只有古书才可以有此种感觉。因为古书与历史最近，或者它本身就是历史。因为它写的可能就是一种历史。
那本书上的字很怪，他看了半天，才发现是用一种早期的汉文写就，似乎是秦时的小篆。字迹一下子就显出了当年的古老。他唯一想不通的是，那个好象是个异族的老人竟用这样的汉字来写一个草原的历史。翻到最后，他才发现，那书从背面开始，竟又是一种文字。那文字比小篆难懂多了，只是那是些什么文字呢？他看了半天，也没有认出那种文字来。不过从感觉上好象是当年这个地方一个民族的文字，这种文字他从来没有见过。后来，他想起王青衣来，也许他知道这本书上的文字的来历。
王青衣回到连里后，一直再没有骑过那匹马，马把他摔倒在地后，他的性格仿佛发生了变异。常常跑到那匹阿丹马前，一去就是半天，让成天都有些替他担心。成天拿上那本书，来找王青衣时，他正在房间里用毛笔练字。他好象一直在写一个字，那个字是个爱字，他笑了，说：“你的这个爱字太难看了，写得很吃力，也挺费劲，有人说，写什么字就有什么样子的心思。怎么，你的爱情有问题了？”
王青衣把毛笔放下，说：“你的这个判断可真让人害怕，我要是写连长两个字，你是不是就认为我想夺权呢？”他看看成天手里的那本书，“你不是来学习我写字的吧？”
成天说：“你那个字不学也罢。我这儿倒是有些怪字，想请你认认。”他把那本书小心地递给王青衣。王青衣那天就看到了成天宝贝似地拿着这本书。他一看，就肯定那本书与马有关。他觉得成天爱马到了种让他都难以容忍的地步，好象他天生就是为马而生的一个人似的，这使王青衣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了。
王青衣把那本书拿到手里翻了翻，说：“前面的字是用小篆写成的，后面的就认不出来了，好象是一种少数民族的文字。这本书好象是这个马场的一些笔记式的历史。”他仔细地翻动着，然后惊叹地说：“这书上全是当年的一些日记式的东西，是当年的一个当事人记的，也就是说，他是这儿历史的一个目击者。”
他边看边向成天讲解：“书上讲这个马场里原来有六万七千匹军马，无数的羊与上万只的牛、骆驼。当年这儿的头的职务叫做牧监。写这本书的人，就是这儿的牧监。只是他没有留下自己的名字。”
他继续向下讲述：“我从没有见过用这样的形式来写历史的。他可事无巨细，好象什么都记着。他在第二部分讲，这个牧场共出产了七匹著名的战马，这七匹战马好象是当年这个地方出产的名马，都是当年的名马，这人竟然为军马立志？”王青衣感叹地说。
成天说，“我想听他讲的是那些马，你能给我念一下吗？”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他的那本书中有一节专门想为名马立志，可没想到，这个叫做哥舒汗的人，早就开始了。
王青衣结巴着向下念，小篆的字太难认了，他只能连猜带蒙地的说出那些字的大概意思。“……青聪，浑身青色如草，履地如风，产自山南密林。元狩二年骠骑将军霍去病，出陇西，击匈奴，至焉支山止，杀卢候王，折兰王等，获青聪，后为将军座骑，元狩六年，将军攻单于，单于大败，将军身先士卒，穷追不舍，骑青聪一昼夜跑了二百多里，追杀敌军，青聪最后力谒而亡。
飒露紫，传出自湖中，通身纯紫。武德元年为唐王李世民所乘。李世民在洛阳城北的邙山上连营十里，将洛阳团团围定，并亲率精骑数十名，出其不意地猛冲敌阵。激战中飒露紫胸前中数箭，仍将李世民从敌阵中驮出。唐太宗在战后，将其刻石为马，并将战马被拔箭的痛苦形象也一并刻上。史称昭陵六骏之一骏。
……”
那本书一下子列出了数十匹名马，很多山南的马竟都与某一部分历史有关。王青衣读完了，几乎呆了，很多他不熟悉的历史好象一下子有了另外的一种读法。他掩卷叹息：“简直是些烈士的传记。我生平头一次看到有人为马立传，而马在过去好象才是最重要的组成部分。冷兵器时代几乎就是马的时代，它们代表了当时最快的速度。可不可以这样设想，马的速度就是冷兵器时代的节奏。”
成天把那本书拿过来，急急地问：“就这些，你全部都念完了？”看到王青衣肯定地点头。他有些遗憾地说：“这位老人还没有来得及补上另外一匹马，那匹马可能比那匹飒露紫更有名，可惜历史总是在关健时，留下一点空白，来让后人书写。”
王青衣的兴趣上来了。“那匹马会是一匹什么样子的马呢？我看出来了，我以前只是以为马是一种武器，是一种工具。现在我发现，马可能是一种历史的创造者。听说你正在写一本关于马的书，那本书里有没有你所说的那匹马呢？”
“我可能是为了那匹马才写这本书的，没有那匹马，书可能只是一种苍白的东西。你信吗？这个世界上有种马象极了一种传说，我看到的那匹马就是一种传说，但我相信它是真的。”
“你写了一匹传说之马？”王青衣有些好奇地问：“好象马本身就是一种想象的灵物，在想象中接近它，可能才可以找到它的真实的地方。只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写这么一本书。”
“起初可能只是一种传说似的遗愿。我是这个家族下游的一个继承者。我可能继承得最多的就是祖先的光荣与他们留下的某种精神的延续。我是个为了传说而活着的人，现实世界可能离我太远，我喜欢这样的生活。它让我回复到一种很古典的情境中，说实话，我不喜欢现代。”看着王青衣凝神的表情。他几乎长啸起来。“来到骑兵连后，我才发现，我以前对于骑兵的理解太偏狭。我太不懂那些战马了，这也是我发现那本书为什么我的先人写了几百年，都没有写完的一个原因了。因为我们其实永远都不太了解那些马，那些与我们并肩战斗了几千年的战友。”
王青衣听到成天把马说成自己的战友，他的心里沉了一下，说道：“可惜，我们总是容易错过一个最好的时代，一个属于马的时代。才几十年，好象昨天还听见战马在战场上来回驰骋。今天好象就把马给忘记了，我觉得马的时代，战马的时代，可能会成为一种传说似的过去了？”
“你……你怎么会如此悲观，我觉得你应该是一个爱马的人，你来这个草原不就是因为爱吗？我听说你来骑兵连是为了体验一种不同的生活方式。这也是你的理想？”成天惊愕地看着王青衣。
王青衣觉得自己重又被推到一个边缘，他觉得生活真是残酷之极的笑话，而他与他谁更象呢？他艰难地说：“我愿意象你所以为的那样，去看自己。我能不能做个假设，假如骑兵部队退出战场，骑兵将象传说似的消失了，你将干什么？”
“骑兵永远都不会消失的。大汗说过，骑兵是军队的灵魂。灵魂永远不会消失的。”
他忽然有些悲壮地说：“骑兵消失的那一天，也是我的灵魂死亡的时候，我是为骑兵而活着的人。我将会随骑兵而去。”
王青衣表情呆然，他觉得一阵羞愧正在强烈地涌过来。成天确实只适合在古代生活，他生错了时代。他低下头，回避着他的目光。把那本书打开，说：“后面好象有一部分是讲马的语言的。天，他惊叹地说：“这个人还可以听懂马语，这太象是一个传说了，简直让人不容置信。”
成天的心里已觉乱了，他的眼睛里空虚地闪动着无神的光。他轻轻地摆摆手，说：“你能帮我翻出来吗？我有些累了，有很多事我没有想过，也许……我到了清理的时候了。我那本书里关于中国部分的战术类的东西全写齐了，就剩下了部分东欧国家的战例与实际的情况，我已经发出了信件，征求同好者帮助我，但至今没有几个人回信。你的朋友多，你能不能通过朋友帮我查查这部分资料？”
王青衣说：“我让我的朋友在互联网上给你发个帖子，保你把所有的资料都找齐。另外，我的女朋友下周可能要来草原上看我，到时我让她帮你也找一些关系。”
成天不解地看着他，“你说的那个互联网是什么意思？”
王青衣说：“就是电脑与电脑之间的一种新的信息交流方式。它可能是未来战争中一种新的骑兵，速度如同眨眼般快……”
成天苦笑一下，“连队连电话也没有，唯一的一部两瓦电台，可能是现代化的东西外，你还想让我们怎样去了解外面，我们只是一个部落式的军队了，现在我们的这个连队还是个标本，可过几年后呢？也许象你所说的，连标本也会消失了。”说完，快步离去。王青衣有些歉意地看着成天的背影。这个连队也许真的只是一个标本了。他吃惊地发现，连队古老得让人有些不安，连队的一百四十匹战马有一半以上是些老马，也就是说，从几年前，连队就再没有接过新的战马，而那六匹阿丹马，放在连队只是做试验用，传说是专门用来做赛马用的马形，因为合同上写着，连里只可能用一年，还得写出使用报告。就如同某个兵器公司做出了新的产品，在他们的连队里试验一样，这些马也只是一种试验品。所不同的是，他们是在为一种商业服务。敏感的成天可能早就嗅出了这其中的味道。可他好象是在故意保持着一种可怜的尊严。上月，有家电影厂来人，要借用一百匹马配属进行拍电影，拍完了，还会付给二十万元，二十万元相当于全连马匹一年的草料钱哪？令他震惊的是，那些马的装具严重不足，一部分马的铁掌都钉不起，有很多马的马鞍都已经给骑损得不可以用了，成天仍然下令战士们修补后继续用。战士们的装具有的都不如当地的牧民。王青衣觉得成天应该答应那个胖子导演，因为他还拿着军区军训部同意的手令。成天那天却暴跳如雷，把那个导演赶走了，他见识了成天的火暴。他听见成天大吼着：“……我的连队是为了战争才生存的，骑兵不是供你们娱乐的工具……”后来好象军区还专门派人来，但他却拒不服从，并为此惊动了兰副司令。据说兰副司令在那个报告上批示：见钱眼开，误我军队。骑兵连拍不拍那个电影，由他们自己定。此举使成天一举成名，当然也失去了那二十万元。
成天做的一切在王青衣的眼里，都带有着深刻的悲剧意味。他因为掌握着一个连队的秘密，而使他在连队成了一个旁观者，这使他拥有了很多痛苦，一种看着别人痛苦但却无法表达出来的痛苦，逼着他。他在连队的站位也很快就找准了。他基本上对成天的意见不反对，只是他在认为有可能发生错误时，他才不经意地提醒他。其余时间就是让自己退到身后，好象他根本就不存在似的。他享受着自己忽然闲下的心情，同时进入到一种很快到来的新的生活的设计中。但成天身上的那种东西，却总是不经意地拔动着他的心。他下意识地认为，这个人可能更象一个传说中的战士……
<h3>十七、草原部落</h3>
成天坐在窗前，认真地构思着连队下周的训练计划。连里补进的许多的新兵，已经完成了初步的训练，分到了班排。他们对马有着巨大好奇感，但却不知道爱护马匹，他们象是一群粗莽的生马驹子，正天只知道去骑马，但却不会去爱它们。不到一个月，竟有两匹马被战士抽伤，一匹马在身体不好的情况下，给跑得虚脱。还有个战士，竟然为了看看一匹马的耐力，从早晨跑到晚上，在不喂马料与休息的情况下，把那匹马给几乎跑垮了。昨天他去看那匹马，心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没有人会象一个牧人似地去爱一匹永远沉默的马了，那怕是军马。他愤怒至极，当时就下令让那个战士去了炊事班，并宣布他将在半年内不准摸任何马。但他知道惩罚不足以让任何人学会去爱的，尤其是去爱一匹马？这对所有的人都是一个全新的课题。他不能容忍一个不了解军马的人做骑兵。他看着外面的草原，忽然决定下午增加一项新的训练内容。那内容是他十三岁时，爷爷教给他的。那时他才发现，要想拥有一匹马，就要让那匹马走进你的心里，至少你要学会去了解它。他把铅笔往桌子上面一扔，计划去找指导员通下气。他知道王青衣不会在训练上与他有什么不同意见的，因为对于一个连马也不会骑的指导员来说，骑兵的训练方式还是一个未知的课题，如同新兵。这就是成天的评语，但他唯一想不明白的是，王青衣为什么要放弃自己的长处来干一件不是明白的事哪，他真的是一个热爱骑兵的人吗？
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他回头一看。竟是马格，他似乎在门口站了许久，脸上一直挂着某种如同做作出来的严肃，那种严肃太可笑了，如同贴在上面，显得很虚假。可马格能够一直挂到现在，倒让他挺佩服的。他使劲看了一眼马格，他知道马格会来找他的，他们之间好象有着某种怪异的默契。成天要批评他时，好象只用一个眼神就够了，成天从来没有在全连战士的面前批评过马格，也没有表扬过他。对于一个敏感到你的一个眼神都可以让对方受到伤害，一句话可能会让他牢记一生的人来说，他有时候感到真的太累了。他找不出更好的办法来弥补他们之间的这种关系。萨日娜把那个小包托他带回来时，他甚至都想好了要猛批他一次。但他看到马格那种绝望的表情时，他觉得再说任何话都是多余的，他沉吟了一下，把那个小包交给了马格。他知道马格会看懂他的意思的。他不愿意去说谁错了，在爱情这个问题上根本就没有错的人，但他不能容忍哪个战士越过那个高悬的度。从马格回来后，他已经下定决心忘记此事，每个战士都该有自己的隐私，对于爱情，用蒙古人的看法那只不过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那个萨日娜那样美丽，没有那一个小伙子会不动心的。如果马格不是他的战士，他会觉得这种爱情真美好。只是马格是他的下属，他当然无力让自己的战士去触犯军纪的。
马格的身子笔直地挺立，他的眼睛象在操场上似地，平视着成天。低声说：“那件事我已经处理完毕了。我将在离开骑兵连前，不再见她一面。”
成天看着窗外，似在倾听，又象在思索。他还在等待马格说话。他关心的只是以后，而不是现在。这个结局不新鲜。马格等待片刻，继续说：“我想参加今年的军校考试，希望连长可以同意，据我所知，咱们连今年分到一个名额，这个名额好象是定向招生，也就是说，我如果可以考上，我还能回来。”
成天的眉头动了动。他对马格的这个想法觉得有些奇怪。“我记得你曾给我说过，今年要复员嘛？好象你的父亲还在等着你回去帮他把那个旧车市场给经营下去哪！”
“那是我半年前的想法，现在我改主意了。”马格期待地看着成天。“我喜欢草原，草原上的一切我都习惯了，我……我还想回来。”
“你是为了萨日娜？”成天用铅笔打打桌面。他认真地盯视着马格。马格身上有着种他不熟悉的东西。他可能真的不太了解这个从南方来的战士，他想，这家伙是为了爱情才如此吗？
“是的。我曾想过，我复员后，带他离开这里，但萨日娜不愿意离开草原。做为一个战士，我可能永远无权爱一个当地的小姑娘。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选择一种可能与她在一起的办法。因为我发现自己很爱她。”
“这就是你的理由？”成天的心猛地紧了一下。“你真的可以放弃那个城市对你的吸引？”
“我会等到萨日娜愿意与我一起回到南方的那一天。”马格低声说。他好象在说一件与已无关的事。成天知道他已下定了决心。他现在没有任何权力去阻碍他，因为他是为了爱情，而且军纪对他毫无办法。他现在站在军纪的外面。他看着马格的眼睛，好象在看着马格的内心。半天他才轻轻地说：“你可以去找指导员报名，全连有六个战士要求那个名额，你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去竟争。”
马格充满感激地道：“谢谢。”转身欲去。成天把他喊住。认真地说：“也许你可以成功。”
马格回头笑了一下。快步离去。成天发现这小子笑的时候，脸上透着种新鲜的灿烂。
下午的马场上，一溜排开了六匹马，那几匹马可能是连队最好的马了。王青衣用眼瞄去。最前边的那匹是先知，还有一匹是叫做公爵的粟色小公马了，那匹小公马一直在那里刨着前蹄，它的烦躁与不安使他显得很惹人注目。另外一匹让人眼睛一亮的是马格的那匹三岁“黄飞鸿”。它今天打扮得很象一个“问题少年”。马的前鬃给修剪得很整齐，上面编了很多的小辨子。它的尾巴上也编起来了，好象是一个很有身份的贵族似的。王青衣都有些好笑，这么一场简单的训练让马格给搞得象是赛马比美。一匹匹的马在那里较着劲。但王青衣还是有些不太明白成天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上午的时候，成天找到他，说想搞一次训练，并且说那种训练很普通，让他不要太过于吃惊。这些都是训练上的事，他不太懂，在训练上，他从来不发表任何意见。他说，只要不出事，怎么着都成。他不想在这一年中，因为出事而使他的军旅生涯出现一个污点。
一百多条汉子站在了成天的面前。成天的手里拿着一根马鞭，他脚下的马靴吱呀吱呀地在草地上擦出很亮的响声。值班员已报告完毕了，他竟没有一句话，队伍就只好立正站在那里，风声擦拭着每个战士的脸色，他们都目视着成天，看着他来回走动的身影。王青衣站在队列的另一边上，他远远地观察着成天，他发现成天在某些时候，比自己当连长的感受还狠。他暗自微笑，他知道成天正在酝酿着某种情绪，这有点象他。
成天走到一个战士的面前，那个战士立即双脚一碰，立正等着成天的训话。成天看着他的脸，不动。那个战士是个刚分来的新兵，他叫做古典，在家时曾经做过赛马会上的马童，就是那种专门替人骑马的小孩。他的马术很不错，他来骑兵连就为了骑马。为了能分到骑兵连，他甚至用钱去请了一次那个分兵的参谋。当然，他如愿了。他一直想知道一匹马跑动的极限是什么？那天他趁出去溜马的机会，开始了对那匹马进行极限试验。试验的结果是那匹马终于被累垮了，他被成天臭骂一顿，之后去了炊事班。并且被革除了他骑马的权力。这使他很不舒服，并且对成天的作风斥之为法西斯。
那匹被他用来搞极限试验的马就拴在不远处，他不敢看成天的眼睛。他的眼里游动着惶恐般的感受。成天看了他足有一分多钟。才低声喊道稍息。队伍里传出了轻声的呼吸。成天转过身来，大声地说：“今天我们的训练课目只有一个，那就是我想问一下各位对于马的感受。这个问题每个人都要回答。”他看着大家略带疑问的眼睛，忽然暴怒般地叫道：“古典。”
那个战士惊悚地答到。成天面无表情地说：“你是什么兵种？”
“骑兵。”古典回答得很利索。
“马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马是一种动……物？”他的回答在战士里发出一阵哄笑。他有些不安地看看成天，低声说：“只有与马在一起时，我才是一个完整的战士。”
成天越过他的脸，叫出第二个人来，那个战士上个月因为抽伤马给记了一次大过。成天说：“你的答案？”
“马是我的战友，也是一种最好的武器。”他的回答很利落，成天又看向下一个战士。所有人的回答都千奇百怪，王青衣在后面听着战士们对于马的认识，他忽然发现，自己对于战马的理解竟然很模糊，因为他从来没有问过自己。这个问题真难回答，但却又不能不回答，他好象有些明白成天的意图了，他用眼睛在那里去寻找每一个回答的战士的神情。那几乎是每个人对于骑兵的态度了。
他觉得这挺有意味。
成天等待战士们回答完毕。并不表态，他让一个战士牵过那几匹马来，那匹马的身上的鞭伤深及皮肉。而那匹做过极限试验的马，还没有恢复过来，在那里木然呆立着。成天用马鞭指着古典，说：“你现在只是一个残疾的士兵，你回答得多好呵，只有与战马结合在一起，才是一个完整的战士，如果在战场上，你可能早就死去。听说马在被你跑了十个小时，双腿发软，仍把你驮回来，你竟能坐得那样安静，我倒可真是佩服你呀？”
古典的嘴轻轻咕噜着，小声申辨：“我只是想知道那匹马的耐力，没想到它才坚持十个多小时……”
成天的脸色青紫着，他在古典的面前，来回行走。走到第二圈时，他的鞭子重重地一抖，古典吓得向后下意识地一退。成天咬着牙说：“马的极限，多好的借口呵？我问你，我想知道你的极限是多少，你知道吗？”
“不知道。”古典立正答道。
成天大声说：“我想知道，并且想知道你们这中间每一个战士的极限，我今天想做一次小小的试验，听到我点名的战士，出列。”
他点了十个人。王青衣看到有七个是新兵，还有三个老兵，好象也不同程度地让马受过伤。成天让那十个人站到那几匹马前。面无表情地说：“我们今天开始第二项训练课目。体验一次做为军马的感受。这其中包括我。”
那些军马的后面都有一根很长的绳子。成天对那九个战士说道：“我宣布一下规则，参加体验的战士每个人都要抓着绳子，马将在前面带着我们跑五公里，你觉得自己承受不了的时候，可以放下绳子，承认失败，退出体验。”
他的话音刚落，马格已带着全班战士骑到了马上。王青衣看出了成天的意图，他有些担心地走过去。做为指导员他觉得有权力把这种危险讲得严重些。他走到大家跟前，检查每个战士的安全，他看到古典把那条绳子打了个死结，那意思好象是要真的与马一起跑完五公里。王青衣把他的绳子给解开，说，“该撒手时你可要撒手呀，千万不要去拚命。”古典感激地点点头。
王青衣走到成天跟前，含意不明地笑笑，说：“可以开始了吗？”
成天小声说：“我还以为你会反对我哪？这儿当然是由你全权指挥了。我这是第二次跟着马向前跑，第一次是在十三岁，现在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坚持下来。”
王青衣指指他的肩章，说，“你可够能冒险的了，要是我，我绝对不会这样做。就是现在我也对你的这个想法持保留态度，万一那个战士被拖伤了，你我肩上的这几颗星星就会暗然无光了。”
“这些家伙们就是喜欢刺激与好奇，我这样够刺激的了吧。你没看出来吗？那些参加体验的战士又紧张又激动，那些旁观的战十们都若有所失，如同是受到了一次冷落似的。这效果与我想得太一致了，这样真好。”成天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交给王青衣。他觉得自己今天一定要战胜那些小公鸡似的战士们，因为那些家伙们都想看到他倒在地下，或者中途退出。他想，我只能让你们失望了。因为我不喜欢失败。
马群开始出发了，草原上一溜排开了十匹战马，每一匹马间隔十多米，一百多米的距离内全是马的影子。王青衣看了看成天，然后下达了出发的命令，骑手们在马上用力扯住马，保持着匀速。跟在后面的战士们，立即被马的力量牵扯着向前快跑起来。王青衣在军校时体验过被人拉着向前跑的滋味。那会儿他刚去军校时，身体素质极差，长跑没过一公里，全身就开始软弱无力了。那会儿他们讲究“一帮一，一对红”，班里怕他拖后腿，每次长跑时，就用背包带把他的手拴起来，向前拉。每次下来，他都有死了一次的感受。因为在跑时，你跟随的是别人的速度，你的心跳根本就无法与他们的相切合，那种痛苦几乎使人无法忍受。他想，跟着马长跑，又能比他舒服多少呢？他有些担心地骑上那匹忠诚跟在成天他们的后面。
马匹们都慢慢地加着速。成天跑在中间，跑在前面的竟然是那个古典，他的身体条件极好，他好象已经适应了那种心跳与速度，不断地让给他带马的马格加速。马格有些气，轻轻地用脚碰了下马腹，“黄飞鸿”在奔驰中加速，它的扯力一下子就让古典闭上了嘴，他很快就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了。成天肯定是在借力跑了，他跑得不快，速度还保持得可以。王青衣打马到前面，他看到那个古典现在的跑动已经有些他当年的意思了。他赶紧让马格把速度降下来。但古典的步子已乱了。连里的其他战士都骑在马上，为各班的人加着油。群马在后面跟着，扬起一片草尘。他忽然觉得那些跑在后面的战十们，很象在电影上看到的那些死囚，好象也是用马这样拖着。王青衣有种不祥的预感。但很快这种感受就被那种纷乱的场面给吸引了，他看到有三个战士已经退出了，只有七个人了，让他吃惊的是那个古典竟有些恢复过来了，他用双脚在草地上用力上翅着，他竟可以用双脚在地上滑起草来了。这时成天已经跑到前面去了，他轻松地借着马力，跑得很愉快，马上就已经到了终点了。古典的双脚不时地在草地上滑着，他们班的战士们竟然为他欢呼起来。古典得意地向大家致意。这时马好象忽然有些放慢，古典再跑起来已不可能，他的身子呼地一下，一个踱跄，撞到了黄飞鸿的马屁股上。“黄飞鸿”忽然被一个物体撞到了身上，有些惊吓地跳跃起来，呼地向前窜去。马格也被突如其来的惊吓给吓住了，他死死地拉住马缰，竭力把黄飞鸿向回拉，但马根本就停不下来，继续向前奔窜。古典被马拉动着，向前快速地滑动。他可能给撞晕了，竟死死地抓紧那根绳子不放，他的全身在草地上滑来滑去，王青衣惊声叫道，快放手，但古典好象出于本能似地抓紧那根绳子。等那匹马被马格控制住，古典的全身都被草给磨烂了，他的右手上全是血。成天从前面疯了似地跑回来。他一把抱起古典，焦急地问道：“没事吧？”这时随队医生过来了，他开始为古典止血。成天与王青衣对视了一眼，都不说话。王青衣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那个军医很快就为古典检查完毕，古典只受了一点的皮外伤。草地救了他。医生给他包扎完了，他就能够站起来了。成天走到古典的面前，拍拍他的肩，说：“你能不能回到队列中去？”
古典红着眼点点头。
成天无语地看着他的背影，苦笑着看了王青衣一眼，转身走到队前，他身上只着一件米色的军衬衣，全身散发着腾腾的热气，汗水浸透了他的全身。王青衣觉得，那汗水一半是刚才奔跑时流的，而另一半则是刚才在回来看古典时的担心所致。
成天好象是商量似地看着战士们，他想，刚才那一幕差点毁了他今天所有的想法。现在他想来利用这种刚出现的意外情况了。他用鞭子指着一条手还有些吊着的古典，说：“象一匹马那样奔驰，做一匹想象中的马，我想知道你的最真实的感受，你除了受伤外，还有什么体会。”
“马可能会成为我今后最重要的朋友，我指的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朋友，或者说是战友也成。”古典看着成天，忽然低声尖叫着，“我觉得刚才你太过分了，我认为你侮辱了我的人格。我用自己的自尊向你保证，我恨你”。
成天面无表情地说：“谢谢。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各班带回”。说完，撂下一连人，走到王青衣跟前，小声说：“走呀。”竟是一脸皮得意。
王青衣与成天并排行走，他有些担忧地说：“也许我们做得有些过分了……”
成天得意地说：“不过分，恰到好处，被一个战士恨，是种幸福，他将永远记住你，并且会把你当成他的敌人，在心里开始反判你，直到超过你，这种战士都是些可怕的家伙。我欣赏他们。”
“马格也是你的敌人吗？”王青衣忽然想起马格那张见了成天就冷下来的脸。
“你没发现是仇恨成全了他们吗？他们需要这种东西，要知道虚荣心是他们的最重要的敌人，我不过是推他们一把而已。”他甩甩鞭子，长长地吐口气。“这些家伙们将终生再不会无端地去动马一鞭子了。”
他打马向前奔驰而去，成天看到，他的腰带竟是一条红色的绸带。那绸带在青草丛中闪动模糊的红色，晃着他的眼。
<h3>十八、青营盘</h3>
兰静是在下午才到达连队的。一路上，她看着草原的风景发痴，那么多的草在无际的草原上起伏着，如同另外的一个海。这使兰静很吃惊。她觉得这儿更象是一个绿色彩的大海，无数的草起伏着浪涛的样子。而那辆送她的日产沙漠王，在那些深绿中只是一条小小的舢舨。她听着草在轮子下发出吱吱的尖锐叫声向后退去。头不时地伸出窗外，草原上的风干净清晰，而前方的兰天，闪动着稀薄的深兰，她被那种兰色给吸引，一路上惊叫着停下来，让那个陪她的干事照相。就这样一路走走停停地，一百多公里的路走了半天。兰静的好奇感受才有些平静下来。她是个对一些奇怪的地方有着深刻好奇感的女孩子。遥远的山南草原对她来说，可能只是一个远得没有任何意义的地名。但那个地方却与他一生中很重要的两个男人相关。她在很小的时候，就想象过那个地方，因为那里有着她的父亲。她每年只有一次机会看到他。她如果想父亲了，只能在照片中去想象他。那会儿父亲有张很神气的照片，好象是勒马昂立的样子吧。父亲早年的形象基本上就是那个样子了。她曾经想去看看父亲当年生活过的这个地方。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或者有机会了，她又没有了时间。王青衣走了后，这个可能让她牵挂最多的男人，竟然有三个月都没有给过她一封信，她打过去电话，却听不到他的声音。那个地方好象与世隔绝似的，她又急又气，最后通过父亲的秘书打到了连队的那台唯一的电台上，才知道王青衣从马上摔了下来，这个消息让她吓了一跳。她已经把王青衣的转业问题活动好了，同时她从自己的交际圈子里得知了更准确的消息，连队已正式列入了下一步的裁军计划。也就是说王青衣的转业已经没有多大问题了。让她下决心来这片草原看看的还有一个原因，她准备与国外一家公司合资，共同开发M市最大的局域网，同时建立一个合资的中文网站，投资涉及三千多万元人民币，这是个高风险的产业，但也是一个高附加值的产业，一旦成功，可获得的高额回报让人吃惊。她在经过精心的准备后，草写出了一份详尽的计划，但在最后一刻她想起了王青衣，她觉得王青衣可能是她最好的合伙人了，何况她已想好，在王青衣转业后，就将他收到自己的公司来。他可能是最合适的公司经理的人选了。她需要他，如同在爱情上需要他一样。当然她选择王青衣来公司任职，与爱情无关。
兰静来到连里后，却先见到了成天。王青衣随连队去草原上牧马，本来他不去也成，王青衣觉得放马挺有意思，同时他想再练练自己的骑术，就随着四班出去了。成天听到汽车声，出来一看，竟是军分区的赵干事带着一位打扮得很时髦的女孩子来了。那个女孩子长得很有味道，他注意地看了一眼，觉得那双眼睛真面熟，好象是在那里见过，但又想不起来了。赵干事与他很熟，是他的同年兵，当年他们是同一个教导大队毕业的。成天见到他，用掌轻击他的肩，同时用力握住他的手，说：“是你小子呀，规格不低吗？把司令的座车都给派出来了，我还以为是司令来了呢？”
赵干事把他的手拦住，说：“你的手轻点哪，我的成天连长，我可不是与你来这儿掰手腕来的。”他转身看看在远处笑着的兰静，压低声音说：“看到她的来头了吧，咱们司令亲自接待，亲自派车，走的时候还亲自送出大门。她是来找你们的那个新来的指导员的，他叫什么？”
“王青衣！”
赵干事把手一拍，说：“这小子艳福不浅哪，把兰副司令的丫头都给骗到手了。我是在见到她才知道这事的，没想到，你小小的骑兵连可真是藏龙卧虎哪？”赵干事嘴里啧啧着，转身走到兰静的身边，介绍说：“这位是骑兵连的成天连长，这位是……”
“天地公司的经理兰静。”兰静笑笑地打量着成天，刚才这俩个男人在那里嘀咕着，已让她有些不太舒服，她知道父亲的影子又出现了，她叹息一声，做自己太难了，可不做自己又是这样的舒服，有时都让她感到为难。她用眼睛寻找着成天身后的那排小平房，等待王青衣。“王青衣哪……”
“他去草原上放马去了，太阳都快落山了，他们好象应该回来了。”他用眼睛看着远处的一缕轻尘，好象是一队马正漫天而来。他用手一指，说：“那就是他们。青衣早晨走的时候也没有说你今天来，先到屋子里洗洗吧？”成天看着兰静的眼睛，这回他找到出处了，那双眼睛简直象极了兰副司令。他的心里同时涌上一点疑惑，王青衣竟是兰副司令的女婿，自己与他相处这么久，竟丝毫不知。这家伙竟然藏着这样一个大秘密？王青衣一下子就让他吃惊了。
兰静的眼睛掠过成天，望向那片烟尘处，马蹄声从远处哗哗而来，上百匹马浸在地平线的夕阳中，那一刻的壮丽让她的内心激动了。她觉得那些骑兵如同从梦中向前而来，战士们骑在马上，用力地挥动着一条条长长的绊马索，向前摇晃着。这时他在马群中发现了王青衣，王青衣骑在一匹马上，用力地抓紧缰绳，低头奔驰，那种英武逼着她的视线。她下意识地喃喃着：“真美……”同时用力挥动手，向王青衣奔去，王青衣在马上也看到了向她挥手的那个女人，是兰静，立即策马离开马群，离兰静几十米，他就跳下马来，向兰静奔去。兰静心中的某种欲望慢慢地点燃了，她的眼睛迷离地望着这个让他牵挂的人儿。这家伙变得黑粗黑粗的，脸上的胡子好象有半个月没有刮，在他的两腮蓬乱着。她心疼地看着王青衣，在没来草原前，他可是个爱讲究的男人哪，连出门扎什么领带都有他的理由。现在纯粹是一个历经苍桑的人儿似的。
王青衣走到兰静的身边，轻声叫着：“静……”就再没有话了，好象是看着一个陌生人似的，看着她。那种眼神让兰静的心发颤，她不顾一切地扑过去，紧紧地抱住王青衣，呢喃着说：“你都不来接我，你看你都成了什么样子了，三个月不给我写一封信，你这个坏人……”
王青衣的全身浸在兰静热烈的拥抱中。那种浓烈的女人味使他幸福地闭上了眼，他的心尖儿轻摇着，那种尖锐让他的内心疼痛不已。他轻轻地推开兰静，“快，别这样缠绵了，好象真的想我似的，那边还有一堆战士们在看着哪。”
周围的战士们远远地看着这一幕，还向他打着尖利的口哨。兰静的脸一下子红了，但她仍然小声而坚决地说：“不行，还得让我再抱你一分钟，我才能撒手”
兰静的霸道与撒娇是天生的，在这一点上，连兰副司令都让自己的宝贝女儿三尺。王青衣只好强忍着战士们故意的哄笑在那里尴尬地站着，他远远地用眼睛向成天打着招呼，成天大声地说：“你先照顾好兰静，我去按排饭。”转身与赵干事进了屋。赵干事带着种略带嫉妒的眼神，回味似的地，“妈的，看看人家，那种热烈。”他咂吧一下嘴，忽然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那个王青衣与兰副司令的女儿谈了这么久，都到了这份儿上了，也没有向你透过一点声息？你连点味儿也没嗅出来？”
成天摇摇头。用眼睛看着赵干事，这家伙在机关呆的时间长，他几乎所有的外界消息差不多全是赵干事透给他的。不过王青衣与谁谈恋爱倒没有什么不同的，不就是一个副司令的姑娘吗？看把你们吃惊的那个样子。
赵干事把手背在身后，有些感叹地说：“我说你在这儿呆得都快傻了。这么敏感的问题竟然到现在才知道。我担心的也就是这个问题，你想想，一个副司令的准女婿，突然由一个装甲步兵连的连长来这儿当一个平职的指导员，你说说，这中间是不是有着多少需要你想象的空白点哪？”
成天笑笑，说：“你上次不是说他是来这儿体验一种生活的吗？”
“这个借口真是美妙。我的大连长，你就知道在那儿写你的那个什么马术，听说你还迷恋上了匹野马，你简直都有些象是个古代人了。你真该到外面去看看了，你不要以为你的理想就是别人的理想，这个世界早就变得不一样了。我听说，王青衣来这儿不过是为了转业？”
成天拍拍他的肩，眼泪都要笑出来了。“转业，你别逗了，兰副司令如果同意他转业，不就是打一个电话就把事给办了吗？何必绕这么大的圈子。”
“兰副司令会关心这么一件小事吗？何况他曾说过，不准家人参政，但来一个偏远得快成一个古董的老骑兵连，当个平职指导员就不是走后门了，而是一种热爱军队的表现。王青衣可真是费尽了心机呀。他能把秘密保存到现在，可却无法永远不揭开迷底。我前几天听干部科的一个朋友说，他被关照要在明年转业。”
成天不解地看着他，“你越说我越不明白了，王青衣为什么不今年转业，还要明年才走？”
赵干事深吸一口烟，“王青衣在特种大队属于不得志的人物，但他的军事技术是全军区的装甲兵中最好的，没有人会把一个不满三十岁，还处在事业旺盛期的连长给批准转业，何况他没有一点符合转业的条件。”
“来这儿也不符合呀。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他想转业，并且对他以前的工作没有任何牢骚与不满。我不信。”成天对赵干事的猜测有些可笑。
“可是如果骑兵连要是被撤消编制，全体军官就地转业，这不就符合规定了吗？”
赵干事把烟头向地上一扔，用脚踩灭。
“你是说，这次裁军有可能把这支最后的骑兵连也给撤消编制？”万天惊讶地看着他。这个消息他早就听说过了，可是他认为那不过是一种传说。赵干事把这事说出来，他的内心还是一紧，尽管他听出来了，那只是一种简单的假设。
“全军共有八支骑兵连，咱们军区就剩下了你们这一个连队。这八个骑兵连几乎如同标本，没有了任何作战的实际意义，唯一的可能就是在一些特殊地域进行巡逻与运送物资。现在很多边防连都改为直升机巡逻了，这些马有什么用。我想，这次的骑兵会连编制也消失了的。”他看了一眼成天，安慰似的地说：“我知道你不信，可是我们却不能不这样想，你也在这个位置上干了四年了，今年上报的那个副营管理员没有批，所有的提升几乎全部都冻结了，今年的这一切都太反常了啊。”
成天愣愣地呆住，半天无话。这个女孩子带来的东西太多，他一时有些难以消化。他无言地看着赵干事，半天才醒过来似地说：“也许吧，你的猜测很大胆，骑兵存在了几个世纪，就象它的出现一样，不是那样容易消亡的。何况我就不信这个世界会永远都是那些所谓的高科技的时代，我不是个守旧者，但我相信骑兵不会消失……”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他知道，可能结局也许早就有了，一切不过是个过程，时间的过程。
赵干事知道自己伤到了成天，他点上一根烟，掉转话题。“听说你发现了一匹野马，这事传得可真快，有个什么基因研究所的的研究员不断地打电话前来证实，听说野马现在是世界性的宝贝，比野生的大熊猫还珍贵。我来时司令员交待让把这事查清，并说有文字材料就拿文字材料回去，如是真的，最好能够捕获实物，听说国家野生动物中心都给军区发了专电，请求把有关资料提供给他们。”
“他们的消息怎么这么快？我不过才发现了个影子，他们就认为是真的了。不过那匹马我感觉上太象了，因为它身上的气质与我所见过的马匹太不同了。”成天向往地说：“如果我能获取实物那当然好了，那匹马我们只远远地看过，只是从外形上猜测它是，我这儿有它的几张照片，如果感兴趣，可以把它们给你，请他们签定一下。”
赵干事却叹口气：“看出来了吧，马没有用了。野马却成了宝贝。这是个什么世界呀？我是越来越不明白了。你还是别在那里被我的胡言乱语给吓住了，我也只是一种猜测而已，一切仅供参考。你是个理想主义者，当然理想主义就是失败者的同义词。我不是说你，你也得把你的理想往边儿上放放，想想自个儿的出路吧。”看到成天又拉开了副辨论的架子，他把话头一转，说：“你老人家拿什么招呼我哪。是不是又是上回的那套，我告诉你，本人可是肉食动物。”
成天笑了，“放心吧，我去给炊事班说，咱们今天晚上宰一头羊。给你来个炖全羊。”
赵干事笑笑，说：“别是给那位司令千金接风的吧？我这人活该是个陪客的命。”
成天没有理他，到炊事班安排伙食去了。安排完，外面的暮色已经很重了，一片暗暗的钢兰色在草原上漫起，他呆看着远处的山，内心空旷，一点小小的疼痛开始漫了过来。
王青衣挣脱兰静的抱拥，带她去房间里梳洗。王青衣这才放肆地看着兰静，心里涌着一股深深的温暖。王青衣从上周就知道她要来，但没有想过来得这样快。三个多月没见，他的心里对她产生了一种深刻的依赖。兰静在镜子前往脸上施着淡状。从镜中看到王青衣直直的眼神，有些乐了。她说：“你的脸黑得我都不敢认了。”
成天走过去，深深地抱抚住兰静骨感的肩，不说话，只是用他的手慢慢地轻抚着，好象是在抚着一件工艺品。兰静一扭身钻进他的怀里，用唇搜寻着他。他的全身涨疼似地发热着。他用力地抱着兰静，呢喃着低语：“我用了三个月，想忘了你，可你一出现，我发现，自己根本就坚持不了那么久。”
兰静浑身一抖，从他的胸前把脸仰起来，说：“你竟然想忘了我？”
成天知道她领悟错了自己的意思。他看着兰静着急与生气的脸，暗自得意，他太爱看兰静生气了，兰静生气时，有种小兽般的美。那种美可能是兰静最美的是时候了，他发现这个秘密后，动不动就爱逗她。他注视着兰静的眼睛，说：“我忘掉你，是怕自己想你，否则，我会在这里呆不下去的。好了，刚才你可真大胆，你知道吗？这个镜头会被战士们咀嚼一个月，甚至半年的……”
兰静用手轻打着王青衣：“我最恨你的胆小了，可又喜欢你这种胆小，说真的，刚才看着你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的样子，我都在想，你会是那个胆子大得过天的装甲步兵连连长吗？”
“那你说我还是不是？”说完用嘴使劲地找到了兰静的唇。兰静热烈地响应着，王青衣在这方面可就不是兰静的对手了，他总以为这是个力气活，每次都干得浑身大汗，还不得要领。兰静为这取笑过他，但他却认为接吻不过是个人的感觉而已，他做的是个热烈型的。兰静刚开始就在他的这种大力的手工作业式的接吻中，被他的大胆给缴了械。
“你……当然还是，不过有点太粗野了。“她从王青衣的热烈中挣脱出来，用手捧着王青衣的脸，说：“一进了房子，你就成了老虎了。刚才的胆子到那里去了。不过说真的，你们这个地方真美。无边无际的全是草，那些绿色如同一种分开站立的色彩，哎，在这样的地方建一个旅游渡假村，我想肯定能赚钱。”
“你的眼里全是钱了，所有刚来这儿的人都说这儿如何如何地好，可你在这儿呆上半个月，试试。太美的地方都与艰苦连在一起，你看看我们住的这地方，全是当年骑兵师的旧房子，有的房子都破得快住不成人了。你没有去看过你父亲当年的房子与办公室，他的办公室里的门都让人给御掉了。我算是彻底感受到了，一个将要消亡的部队的那种可怕的气息了。”
“才来了三个月就受不了了，我可没有你那样的感受，这个地方真的很美哪，我发现你在这儿呆着，竟然没有感到这儿的美，你真可怜哪。”兰静笑笑地看他。
成天轻抱住兰静，“我都开始后悔了，你不知道，做为一个知情者却要做要做出一副与自己无关的样子，并且还要把那些明知道没有任何意义的工作干下去，这种滋味你感受过吗？这个部队还有更为严重的一点，可能就是没有敌人的那种空虚感。你知道吗？我在连队训练时，最大的苦恼是，不知道自己所练的每一个动作要在那一个敌人身上去用。你我都是搞信息研究的，也许未来可能连一个真正的敌人也无法看到，别说用骑兵去与敌人用马刀相互去对拚了。”
“你已经不用再去担心这支部队的未来了，据我得到的可靠消息，军区已把骑兵连撤出编制的计划上报到总参了。那个主持搞这次减编任务的人，就是我父亲。”兰静用手轻轻地触着王青衣的脸说：“父亲这回承受的压力可不轻，我觉得他是在把自己的最后一个故乡给埋葬了。我来这儿时，他专门让我来看看，并给我写了十几个地方，这两天，你可以陪我去一齐看看。不过，那些东西会不会变得太残酷？”
王青衣看着兰静不语，他奇怪地想到了成天，这个消息对他可不是个好事。兰静顾自说下去：“你的转业没有任何问题了。我这回来，还有个想法，我想让你帮我看看我的一个投资计划。你应该早一点进入情况，因为你可能也就再有半年，就可以到我的公司里任职了。我已想好了，让你做这个项目的经理，你做这，我肯定放心，我身边的人都是些商场上的狼，手中有没有一个得力的人手，我急哪？”
王青衣正色说：“咱们说好的呵，我只是卖艺不卖身，你的公司我可没有答应要去，你这是威胁与利诱……”
兰静一下子扑了上来，把他压在床上，用力地捶打他，说：“艺与身都想要，你以为你能跑得了呀……”
王青衣赶紧求饶，兰静闹起来没有个完。这时门外响起咚咚的敲门声，王青衣赶紧用手堵住兰静的嘴。打门的是炊事班长，说饭好了，让他们过去吃饭。王青衣赶紧答应着起来，兰静补补妆，临出门时，小声对他说：“回来再修理你……”右手使劝掐了下王青衣的腿，王青衣疼得嘴都歪了，他抽了口凉气，但仍然忍住，没有叫出来。旁边的炊事班长看到了，抿嘴一笑，在前边带路。
饭菜已经摆了一桌子，全是肉，还有一只烧得十分干净的羊头。王青衣一看就知道是杀了头羊，一切都是按草原上最隆重的方式来招待兰静的。王青衣感激地看了成天一眼，成天把眼睛回避过去，亲热地招呼着他们就坐。桌子上一溜摆着几碗青稞酒。旁边是飘浮着浓香的酥油茶。成天端起一碗酒，用手沾了三滴酒，向天空弹去，之后说，这杯酒是献给远方的客人的，依次递给兰静与赵干事。兰静捧着那碗青稞，问王青衣刚才向天空弹那三滴酒有什么讲究。王青衣低声解释：“成天是个蒙古人，他是用蒙古人的方式来敬酒的。那三下是敬天敬地敬人，是一种礼节。”
赵干事是个对肉有着兴趣的汉族人，他拿起一根血肠，吸溜着嘴，好象在吸食一只冰棒似的，他的吃相很刺激人的喟口。兰静拿起一杯酥油茶，含了一口，那种强烈的怪异的香味一下子就把她给呛住了，她哇地一下，就要吐，她忍着，跑到了门外，一下子就吐了出来。赵干事看着一脸狼狈的兰静，幸灾乐祸地嘿嘿着：“看来老天不可能两全哪，那能容忍你有这么个优秀的男朋友，还再喝上这么香美的酥油茶。”他慢悠悠地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你可没有福气了，酥油茶只有草原上有这样好的味道了，不过今天煮得不太好，有机会咱们去到那家牧民的毡包里求碗茶喝，那滋味才叫地道哪？”他用舌头把嘴轻轻地抿抿。那种很馋的样子引得大家都笑了起来。兰静说：“我还是头一回看到你这样开心果式的人物，放在一个军分区可能太委屈你了，我看一个军区机关也容不下你的雄心。”
赵干事的脸红了下，他喝了口酒，说：“谁不知道兰四小姐是军区的重量级人物，自己一个人把生意做得那么大，我们不过是些军中的四级闲人，你没听说，到了军分区，自己回家去，到了省军区，趁早回家去。象我们这些无足轻重的四线部队的人，还敢谈什么雄心。不过，王指导员能来这么苦的地方，呆这么久，可真让人佩服哪。”
王青衣有些警惕地看了一眼赵干事。赵干事的眼睛可真毒，不过这事不可能瞒过更多的人，因为从兰静一出现，他以前所有的铺垫都没有用了，可能只有成天没有想到这一点，他才是最应该想到这一点的呀，他的心里忽然有种悲哀，好象所有的人都知道了某一件事，而只有当事人却什么也不清楚。成天的心真如静水吗？他担忧地看了成天一眼，对于所有的消息，他都无权说出来，尽管他清楚这一切可能是迟早的事。成天好象在那里一直闷头不语，他的眼睛里的灿烂已经没有了，更多的是一种言非所答。他一碗酒一碗酒地在那里喝着，好象是在与自己对话似的。这种沉默才是最让他担忧的，他发现，成天可能是最无法经受住这个消息的打击的人，对于一个把一生的所有希望都放在这个地方的人来说。
王青衣把酒碗递过去，对成天说：“成连长，我想听你唱个酒歌。你的歌最好听了，没有歌儿我可能连酒也喝不下了。这碗酒是我们俩敬你的。”说完一饮而尽，他喝酒的样子让兰静有些惊讶，她还从来没有见过王青衣这样喝过酒。那样子真有些浓浓的草原味了，她发现自己竟很欣赏他的这种样子。
成天没有表情地把那碗酒接过来，酒对他好象已没有多少作用。赵干事的话让他的情绪很坏，他从来没有想过骑兵会解散，骑兵怎么会解散呢，会被撤消编制？他觉是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但那种不祥的感受还是一次次地在他的心里来回地移动。骑兵连的落魄与落后他早已看出，骑兵好象已经没有战场了，他最大的痛苦是自己竟没有敌人，甚至连假想敌他也没有了。他们所做的就是年复一年地在那里重复地进行那些单调的训练。而兰静的身份与他想不清楚的王青衣的到来，都在一次次地暗合着那个不祥的预感。他心乱乱地在那里坐着，他发现，想这样的事，比让他去训练还累。他站起来，嗓子嘶哑着说：“我的这碗酒是敬给远方的客人的，我为你们祝福。”
草原上最为尊贵的客人哪
你坐着骏马似的风而来
你的脸上是露珠的纯洁
你的马蹄上沾着焉支山上的雪
你是我的朋友就把这碗牧人的酒喝下
你是我们的客人就把这碗用雪水酿成的酒喝下
兰静发现他唱的时候，眼里竟有着许多亮亮的东西闪烁。她把那碗酒拿过来，一饮而尽。青稞的酒冰凉地滑过她的候咙。一股异香慢慢地升腾到了候咙口。
成天与赵干事在那里对饮着，成天的眼睛里全是酒的影子。王青衣看出来了，他是想让自己醉了，可他的酒量太大了，一个人想醉也不是那么容易地呵。到了十点种，全连都熄灯了，王青衣觉得不能再喝酒了，四个人才散开了。兰静的脸上浸着层被酒浸出的腮红。王青衣扶着她走回到他的住处，把她送到房间里，兰静很快就睡着了，他在兰静的脸上亲了一下，慢慢地走了出去。
外面的夜色蒙着层银光，月亮如勾地挂在当空。远远地，他听到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马头琴声。他侧耳倾听，发现那个背影是成天，成天肯定是被什么东西给碰伤了呢？他站在草地上，沉在了那象极了心思的低沉的琴声里。

第六章
<h3>十九、钢嘎哈拉</h3>
十三岁的少年铁木真开始了他的梦游般的寻找马的生活。
那匹马在什么地方他一直没有见过，他相信梦中所见到的必然会在他的眼中出现。他只是沿着斡南河向东走着，那里的部落真多，他见到他一生中最大的山，还知道了在草原的外面有着很大的国家与人民，他开始了发现另外一个世界的开始，那些世界大得如同望不到尽头的星空，星空有多大，天就有多大吧？他发现了通往世界的另外一种人生。他好象记得自己走了很久，才走到一座巨大的高山前面，那座山上的树木多得如同绿草，它起伏的样子挡住了他那双美丽的猫眼，直到很久，才有人发现了这个秘密，铁木真有着与别人不一样的猫眼石似的宝玉眼睛。那双眼睛可以在夜里看清我们无法走过去的路。他站在山下，透过那些树木的空白找到了他的路线，在那座山上，他的那匹黄色的骒马的马鬃被树枝给挂掉了，那匹无鞍的光背马的双蹄已磨出了血，可是那匹马还是没有出现。铁木真用了十天的时间从那座山走过去了，他发现那山大得让人都快失去了希望，那会儿那山叫做大青山。望着那座山大得找不出形状的样子，他用已经散了丝线的马鞭指着那山说，我要是可以统治你，你就是马鬃山。那山在他的马鞭一指后的三十年后，被他命名为此山。山上还长着一种很好看的马鬃样的马尾松，当地人说那是那匹光背骒马的马鬃长成的。
走过了那座山，铁木真看到了一条河，那条河大得如一条传说中的巨龙，他的马已经累得走不动了，在河边他望着对岸发呆。那匹马很可能只是一个幻觉，他几乎快对那匹马失去信心了，他望着身后，身后没有任何退路，铁木真觉得这很象是他的人生。那会儿十三岁的铁木真已经变得铁石心肠，他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那样的训练。父亲也速该被人害死，他们孤母四处让人欺负。他意识到一匹马不能容纳两个骑手，就用箭射死了同父异母的兄弟。走上这条路的那一天，他就明白自己只有向前走了，因为他走过的路，全部消失了踪影。他只有方向没有留下自己的道路。这就是他的人生。他带的干粮只剩下了一点残渣，他把那点残渣给了那匹光背骒马。马已经太老了，它觉得那马走路的时候，全身都在抖动。他可以感受到一匹马变老的过程。他对着天开始了祈求，可是天永远不会答应他的。他在那条大河前感悟到，天就是自己，自己就是天。只有自己才可以成为天的哪。他喝了一口水，吃了一把青草，他想，马可以以草为食，走了这样远的路，人难道不可以走到那些人生的前面。他骑在那匹马上，就走向了河边，他不想让任何东西挡住自己的路。马在水里如同一条船，稳稳地渡过了河去。他看到对岸有个老太太，那位老人在水边洗一件衣服，那衣服已经给洗乱了，老人还在洗。铁木真奇怪地问老人，说：“这件衣服已经洗得很干净了，你为什么还在那里洗呀？”
老人头也不抬，说：“衣服永远是洗不干净的，就象人一辈子的路是走不完的。我洗了这么多年，只洗去了我一生的一点灰尘。我身上还有多少不干净的地方，等着我洗哪？”老人再不说话，继续在那里用水漂洗着，他看到那条河竟然被洗黄了。他想起来了，这河就是那条黄河哪，他在梦中看到过这河，那河流着金黄色的光。过了这条河就是那匹马在的地方了。他打着马向前走，骒马却一下下子变硬了，全身都发着冰冷的感受。他跳下马，才发现骒马已经累死了，他跟着自己走了多少年的路呀，他把那匹马放到黄河水里，用蒙古人最圣洁的方式——水葬，埋葬了它。看着那马顺着河水漂浮而去。铁木真的心都要碎了。他一生中要经历多少匹马呀，它们总是跟随他一阵子后，就开始离开他。仿佛它们只是一个个简单的伴侣。
铁木真开始了用脚丈量土地的过程。他的鞋子走烂了，身上的衣服全部都磨出了洞。他走了两个月的时候，终于看到了一片草原，后来又看到了一座山，还有一座，那正是他在梦中看到的样子。只是那片湖水在那里呢？他在草原上向无数的牧人打听，可没有一个牧人见过那座湖，也没有一个牧人见过那匹他说的黑骏马。失望开始在他的身上成为了汗水，一天天地打湿着那些青草。他太累了，后来他都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看见过那匹马，既是在梦中。但是他仍不死心，他觉得梦是最真实的人生指南，你在梦中见到的，必是生命中最重要的。
这天晚上，他又沉沉地进入了梦中，他看到了一片天池似的地方，那儿有匹黑色的马在饮水，一大群的鸟儿盘旋在空中，那匹马向着他看着，然后轻轻地向他走了过来，用舌头舔着他的手与全身，仿佛是要把他身上的灰尘全部洗清似的，铁木真在这种动人的温暖中醉了。直到天上开始落下的露珠掉到了他的身上，他才清醒过来。他茫然地站起来，看着天空玉盘似的月亮发呆，这时一阵黑影从他的身边疾驰而过，好象就是刚才从他的梦中出现的那匹马，那匹马快速地向前跑着，远远地还传来一声孤独的嘶鸣。铁木真的心一阵狂喜，那匹梦中的骏马终于出现了。
好象是走了很远，走到了天亮，他才发现来到了一个巨大的湖边，那匹马看了他一眼，一声长嘶，就跳入了水中。那水好兰，兰得象是另外一个天空，铁木真看着它不知道是消失在了空中还是湖中。他被一种喜悦抓紧，他觉得那马一直在等他，可是那匹马为什么会一见到他就又离开了，还躲了起来。他在湖边上静坐着，等着那马出现。等到第十三天的时候，他才看到那匹马从湖水中一跃而出。铁木真就跟着那马跑，那马跑多快，铁木真就跑多快。但铁木真就是追不上它。好象是走了很久，他追到了一座密林的深处，他在那里看到了一个老人，那个老人用一个巨大的牛皮袋子做成的风箱在那里练着铁。铁木真的意思就是铁，传说他出生的那天是四月十六日，那天他的父亲也速该勇士率军与塔塔儿部打仗，在这次战斗中，也速该用巧计俘虏了塔塔儿部的首领铁木真、列格和豁里不花。当也速该胜利回到营地时，他的儿子也刚刚出生，月伦夫人便请他给这个婴儿取一个响亮的名字。也速该觉得儿子的出生给自己带来了好运，便兴奋地说：“咱们家今天是一只喜雀御来两件喜事，我打败了塔塔儿，你也生下了个婴儿，是这个孩子给我带来了好运气，我看就用那个我抓住的铁木真的名字做他的名字吧。我要让这个敌人的名字成为我们家的骄傲与胜利的象征。
铁木真是带着敌人的名字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他看着那个老人在打铁，全身都发出很强烈的酸疼。他走到老人的面前，低下头，施了一礼说：“老人家呀，我就是铁，你为什么要让火来烧我哪？那些火在我的身上燃烧着，我的生命都快被烧着了。”
老人看着铁木真，又用力在那个铁帖上击打着那只烧红的铁块，他每打击一下，铁木真就浑身发抖。他觉得一种奇怪的疼痛正在慢慢地进入他的全身。那个老人用了一天，把那块铁打好了，那是两个很美的马蹬子，那蹬子闪着铁色的兰光。他递给铁木真说：“真正的好铁都要用火来锻炼，这两只马蹬子就是你的一生，你的道路就是马的道路，你没有一双好的马蹬子怎么可能去走路哪？”
铁木真失望地说：“那匹马离开了我，我在梦中好象才拥有过它。我走了一千多里路，走过了四十条小河。涉过了十八座大山，才来到了这个地方，马是我一生的靴子，可是那双靴子好象不是我的，我走不近它，它离我太远了。”
“靴子只有试过了才知道合不合适。那匹马也在寻找主人，它找的是一个好的骑手，只有天下第一的好骑手才可以骑在它的背上呀。我问你，你看清了那匹马是一种什么样子的色彩吗？”
“那匹马全身都是黑乌的紫色，只有嘴上有一丝白毛，那是一匹很纯的黑骏马哪？”铁木真在回忆中想道。
“它身上的色彩与我们看到的是一样的，可是看一匹马怎么能只看它的外表呢？你什么时候看清了它身上的色彩，你就能够把它从草原上骑走了。”那位老人转身走远了，直到与树林溶为一色。铁木真的眼睛发亮了，他想，那马应该是一种草原的本色哪，只有本色的才是最好的哪。他高兴地来到了草原上，在那个湖边他不断地喊着那匹马的名字。那匹马以前是没有名字的，现在铁木真给它取了名字，他叫那匹马钢嘎哈拉，那是草原上最贵重的名字，只有对于高贵的好马，人们才用这个名字来命名。铁木真站在湖边给那马命名的时候，想，天下都应当有名字的，他想我可以用自己的口来给天下命名了，从那一刻，这个在上古时候叫做萌古的民族，开始了对于世界的命名，而那命名竟是从一匹马开始的。那匹马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就从湖中走了出来。它浑身的水花溅湿了草原上的青草，铁木真看到，那马竟然是青紫色的，它的身上闪烁着草色的光泽。那色彩太深了，以至于那马来到他的面前时，他竟没有发现，他只看到一片青草来到了他的身边，那些草上的露珠让他想起了家乡的草地。他用手轻轻地抚着那种绿色，他发现，那种青绿正在蒸腾着一股热气。他看到了那两只与他一样的猫眼似的眼睛。他觉得自己的泪水正在慢慢地滴下来。他的眼泪如同露水似地掉进了那片湖水里。那些泪水回到了湖水里，如同回到了家一样，发出欢快的惊叫，他用手摸着那马的额头，那匹马的轮廓显现出来了，那是一匹多么美的马呀，那马身上的毛发如同用露水洗过的一样，一根根地在晨光中开始闪闪发亮。那种隐藏在血液中的纯黑开始显露出来。它第一次发现了黑色的光泽，黑色是无法在光线中出现的，但铁木真相信他看见了黑色的光。他从这匹被他命名为钢嘎哈拉的黑色骏马的眼睛中看见了。那光亮让他有些吃惊。他在吃惊中走上那马的背。他已经习惯了在光背马上四处行走。那马的背上如同温暖的故乡，软硬适中。那马跑起来就象是在飘浮的风，它是那样的轻，几乎与风的声音一样，没有任何的踪影。他看不到了时间，时间在马蹄中消失为乌有。他来到了发现老人的地方，他在密林里找到了最好的檀木，做成一个漂亮的元宝鞍，那个鞍子散发着一种山的香味，那个元宝鞍子合适地放在钢嘎哈拉的身上，那位老人又为铁木真把那双生铁做成的蹬子给他接上。他又跑到山上猎了一头最大的山野牛，把那头牛的牛筋放在水里泡了三天，直到牛皮绳子结实得用十头牛也拉不断的时候，他才请那位老人帮他结成了一个最好的笼头。钢嘎哈拉身上的黑色一天天地浓重了起来，到了晚上，既是在夜色中，如果不是听到呼吸，你就根本看不到它。铁木真在一个早晨，用那个笼头给钢嘎哈拉套上，又把那匹马鞍放到马的身上。那马立即就响起了一声嘶鸣，那声音象是一种怪异而动听的雷声，很辽远地在草地上飞翔。铁木真听出了家乡的声音，他为了找这匹马，已经离开家一年多了。他用双腿夹了下钢嘎哈拉的马腹，那马顺从地驮着他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铁木真骑着钢嘎哈拉回到家的时候，母亲月伦夫人说她有好几天都听见有匹马的马蹄声，那蹄声一直向着家的方向而来，她就感觉到，是自己的儿子回来了。她走出了自家的毡包，看着铁木真骑回来的那匹马，大家说这马怎么是一种紫色的哪，它这么难看的毛发，真的是一匹天马吗？铁木真发现了那匹马的秘密，它在不同的人的眼中都有着不同的色彩，它这样不过是为了躲过那些世俗者的追寻哪。
母亲问他那马叫做什么名字。铁木真说已经给那马取名字叫做钢嘎哈拉，这是一个美与高贵结合在一起的称呼。而他真的是一匹黑色的骏马。只有他一个人看到了那匹马的黑色。但部落里的人们都把那马叫做乃林、呼和，意思是一匹青色的马。并且说那马的草色是草原上最真的色彩。
那匹马帮草原上的牧人认识了两种最真实的色彩。

第七章
<h3>二十、速度之美</h3>
成天是在早晨被那声马嘶给惊醒的，他下意识地睁开眼，那声马嘶仿佛从没有出现过似的，消失了。他若有所失地看着黑暗的房间发呆，暗中是什么也看不见的呀，可是那匹马的声音却是那样真实地撞进了他的心里。有好几天了，他好象一躺下就可以听见那匹马的嘶鸣，它觉得那马象是在招唤着什么？他从床前打开那本书，王青衣已经给他翻译了出来。那本书的神奇很快显示了出来。他发现这个世界上竟真的可以有听得懂马语的人，那位留下书的人，竟全部收集齐了他所能听懂的每一句马语。他好象认为马有自己的一套语言系统，马的行为方式更接近于人，让成天感兴趣的是，那个老人还根据马的不同的叫声与行为，分别做了解释。他回忆着那马的声音，试图听懂那马的叫声，但他失望了。那匹马的声音他无法找到答案。因为那书上的答案好象是在忧郁中，那种感受成天早就找到了，只是它为什么会是一匹忧郁的马呢？
成天决定今天去看看那匹马，他想，我有多久没有见过那匹马的样子了哪。他觉得自己强烈地想念它。草原上的早晨是一种鱼肚白色的感受。无数的光线在草丛中闪现，红日只是一滴露珠，轻轻一触就会把它给碰落。成天牵出“先知”，先知的眼中透出股莫名的兴奋，它趵动着前蹄。在早晨的奔驰是一种美妙的感受，成天的眼微闭，享受着马匹轻轻的颠动带来的轻盈快感。无数的露珠在马蹄的踩踏下，发出小小的惊叫，然后碎了。先知好象是在奔往那轮红色的露滴，它的头撞呀撞呀，好几次好象就是在那轮红色中飞奔，这种意境太美。他一勒缰绳，把那马从意境中扯出，前面就是那片巨大的湖面了。太阳已快升起，湖面上蕴着浓雾，雾色很快就把草原给压住了。那轮太阳浮在雾中如同一只暗红色灯笼，谁是打着那只大灯笼的人哪？他纵马驰上一片高坡，看着那个红色灯笼发呆。
再过一会儿就是那匹马来这儿饮水的时候了。他观察过多次，那匹马的生活有规律得让人吃惊。它每天都按时来此饮水，它先是在湖边上悄悄地行走着，然后再在不知名的地方消失。成天对那匹马要去的地方永远无法猜测，这在他的心中仿佛是一种极大的神秘，他无法想象一匹马的生活，尤其是一匹野马的生活。它发现这匹马几乎从一出现，就孤单影只。它那种高傲中所隐藏的孤独早已经瞒不住成天的眼睛，只是为什么它是孤独的哪？他从身上摸出那只高倍望远镜，调好焦距。雾色太重，镜头无法穿透大雾，他失望地放下望远镜。看着那团大雾在湖面上如同湖水似地起伏，他发现雾有时候更象是水，当然是一团巨大的水，它轻起微澜，有着人所不可预料的万千气象，看上去就让人心惊不已，并会使人沉陷进去。这时轻吹起一阵小风，一片雾水轻擦过他的脸，他的脸上冷冷地有了种快意。他发现这几天自己时常陷入某种不稳定的情绪中，好象是被某些东西所压挤。他知道自己是被很多东西给击中了，那天赵干事的那些话，使他的心一下子就乱了，他知道自己在意识深处害怕的事终于出现了。，尽管在内心他认为那是不可能的事，骑兵部队怎么可能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呢？但是他又找不出更好的理由来说服自己。所有未经证实的消息可能都是假的，这条规则今天对他来说，好象已经不太起作用。他在内心预感。同时感到一种深深的茫然，他一下子觉得自己似乎成了一个多余者。他已经经历过那次裁军，那年他十八岁，宠大的骑兵师一下子就被剥开了，那些雄装的军马以及许多的战士一夜间离开了军队，只剩下了这个当年的第一骑兵连，而他那会儿是这个连的一个新兵。他亲眼见到了当年的老师长、现在的兰副司令与那些老兵告别时的那种悲壮。一想起那个场面，他的心就有些发紧。当他想起兰副司令那满面的泪水的时候，当时竟下意识地想到，也许这才是开始，这个骑兵连也会被撤消的。他当时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当这一切又以一种传说与猜测出现的时候，他的内心反而平静得让他害怕。当他晚上回到房子里，打开那本书时，他一下子觉出了种深深的无力，他觉得自己竟然无法在那些白纸上再写下任何新的文字。这本书再有一章就将要结束。他忽然感到一种深深的可笑与无奈，当他的这本书完成的时候，骑兵部队却在世界上开始了消失。他被一种强烈的宿命感给抓紧。他看着那本快完稿的书，浑身发凉。那本书的完成与否好象已经没有了多少意义，但真的没有多少意义吗？他觉得根本就无法说服自己，同时许多的担忧开始出现，他再次觉出自己的无力与软弱，他无力反抗自己。那本书也许是他的一个宿命。他想。我得加快自己的写作速度了。同时他对那匹马显出了一种新鲜的渴望，他觉得自己只有在拥有它时才是完整的，否则，我将带着遗憾离开。
他在与自己的对话中悄然入睡。直到那匹马将他从梦中再次惊醒。
太阳开始显出了点滴的光亮，穿过云雾的光线一缕缕地掠过他的身上。雾在风中轻轻地露出点滴的空白，湖面立即生动地露出了一点面孔。成天重又拿起那只望远镜，镜头已可以捕捉到湖边，他迅速地搜索，雾色中的湖边没有任何动物出现，好象远处有一群羊在湖边行走，因为太象云了，他竟没有分辨出来。那匹马好象消失了似的，可是凭他的直觉，马仍然会按时出现，因为马的习惯与人的一样，轻易不会改变。但今天的反常让他很不安。他当然顾不了这么多，他拿出笔来，在纸上用力地描画着那马可能出现的路线，马都是忠诚的俘虏。他凭借记忆来画出那马好几次出现的路线与他去的地方，那马好象每次都在西南方向消失，它的消失与出现都让成天有些纳闷。他看着那张图发呆，图上显示那匹马出现与消失的方向好象是一个巨大的圆，那个圈太大了，也就是说，那匹马每次从湖的这一边消失，又从湖水的另外一个方向出现，它在中间好象去了一个地方。那里会不会是它晚上休息的地方，他一直都想知道那些野生的马匹休息的地方的样子，因为他无法想象这些马匹怎样度过那些他不了解的日子的每一天，也许这是个挺有意思的课题。
他从马上下来，用缰绳绊住马的前蹄，让它去周围吃草。他自己则走到湖边上，用水洗把脸，今天的雾大得有些反常。那些雾在阳光中依然是那样地浓厚。湖水上浮着层暗色的兰，那是雾水的反光。他把头伸进湖水里，那种深寒的水迅速地刺进了他的脑海，他觉得仿佛是被清洗过似的，全身打了个寒颤，他觉得真舒服，一种空空的咸受浮现了出来，脑子清醒得如同湖水。雾在湖水的上方半米左右，好象有一只手把雾拖起似的，低低地压着人的视线。湖水呈现着一种他没有见过的深暗色。显得有些浑浊与不清晰。这时他听见湖水发出轻微的震荡，一圈圈的涟琦开始散开。他看着那些好象是被某种声音震荡出的波纹，有些好奇。波纹越来越大，好象是一阵巨烈的声音发出的回声。那些波纹在震荡中显出层层的密纹。他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那声音在湖面上如同小小的雷声，轰轰而来。成天判断了一下那声音的大致方向，好象是从湖水的上方传过来的。他听出那声音不是雷声，而更象是一个巨大的正在涌动的物体，什么东西可以发出那样的声音哪？更让他惊骇的是，那种声音正向着他的方向而来。那会是一种什么样子的声音哪？成天快速跑到刚才站立的位置。先知好象也听到了那种声音。不安地在那里趵动前蹄，但成天从它的眼里没有看出恐惧与不安，反而有种兴奋在它的眼里燃烧。他站在先知的背上向远处看去。看到极远处好象有一团浓雾在不住地涌动。那雾的速度推进得相当快，好象在它的下面藏着无数头小兽似的，在那里一拱一拱的。那声音也更响了，浑乱的响声如同一面被无数只手击打着似的鼓，发出点点滴滴的轰鸣声。他在那声音中震荡不已。先知的身子也发出轻微的抖动。他跳下马，把耳朵低伏到地面上，那种声音透过地面快速地冲击过来，他听出来了，那是无数只马蹄在草原的击打。他有些骇然地抬起头来，那片涌动的雾就是那群不断奔腾的烈马群。他见到过烈马穿越过草原的雄壮，那些马群永无回避地冲向它们前进的方向，每次马群过后，牧人们总是可以从它们的蹄下找到那些来不及逃走的羊只与狼尸。成天忽然有些担心刚才他看到的那群白云似的羊，那个牧人如果没有听见那些马过来的声音，那它的羊群肯定会被那些马给冲散。他用望远镜寻找着刚才发现羊群的地方，雾太大了，根本就看不清楚。他用力地向那群羊出现的地方打着唿哨，他的哨声打得十分地尖锐，声音在雾中传得十分遥远，他想，但愿他的声音那个牧人可以听得到。他的哨声刚落，好象就从他的附近，有一声尖利的唿哨传了出来。那声音很独特，如同一个小小的颤音，在雾色中轻微地抖动。他觉得那声音很特别，同时听出来了那牧人就在附近，他用力地在周围寻找着，那声音出现的地方，什么也看不见。他骑上马，看到远处的马群已如潮水般向前涌了过来。前面一匹马的马头好象在雾中一下下地起伏着，那匹马的额上好象有着一颗小小的白星，那是野马呀，他的心忽然激动起来。转眼间，厚厚的雾层就被那些马给撞碎了，一缕缕的雾在马的冲撞中飘浮起来，成天看清了，那些马好象有上千匹，但跑在前面的那匹马才是它们的方向，它看到，野马身上的长鬃正在雾中飘浮起来。它全身的黑色都被雾给擦亮了，在起伏中的奔驰，它几乎就是完美的，成天被一种逼人的美给抓紧，它的眼一直就在野马的身上，奔驰的马竟有一种迷人的惊艳，马的全身都被一种力给凝固起来，好象是一支被铸好的箭，正在奋力地向前扑跃着，可是那要去的方向是那里呢？这时无数的马匹从他的身前潮水似地一掠而过，那些马蹄沉重的回声在雾中使他的头皮都有些发麻，他的全身都凝聚着某种深深的激动，他看到，漫山的雾都被这些马给撞乱了，马群过后，雾立即成团的上涌。雾色在马群的冲击中开始散落，而那些隐在雾中的马蹄更是轻渺快速。马群仿佛就是在天云中飞翔，马匹们的喘息声沉重地扑了过来，那种强烈的力把他冲击得直往后退。这时那匹跑在前面的野马在风中一声长嘶。那嘶声带着一股野性直冲他的心腔，他仿佛感到有人猛地给了他一拳，他下意识地揉揉胸口。抬眼望去，野马在马群中只有一个起伏的马身，那只马头一拧一拧地向后看着，好象在寻找着什么，那匹马黑色的身子在马群中显得十分地鲜艳。成天被某种强烈的东西抓紧，他勒转马头，跟着那马向前驰骋，先知好象早就在等着这一刻，它兴奋地向前跟进，很快他就重又看见了那匹野马，野马的全身蒸腾着股热气，它的身上好象悬浮着一团小小的云层。此时雾已经开始消散，湖水开始重又显示出了深兰，成天用力地抽打着先知，先知的四蹄似乎早已飞腾了起来，但那匹野马快得让人吃惊，先知好象一直跟不上它，一直相隔着三四米左右的距离。成天感到这象是一场激烈的赛马会，只是这场比赛的主角是那匹野马，他用脚打打先知的马腹，先知的全身都把力用上了，但那匹野马更快，好象只稍为一用力，就向前冲了过去。奔驰的马匹最美的那一面开始显现出来了，他看到那匹野马浑身的鬃毛都开始飘荡起来，在风中那一缕长鬃起伏着某种动人的意境，马在奔腾时真美，那种野性的美弥漫在空气中，让他无力回避。同时给他传达着某种激动。
他勒马注视那匹野马，这时他看到远处有个人用力挥动着一面红色的布，那块布太鲜艳了，在雾中远远地如同一束火。他吃惊地看着那个站在远处挥动着火焰的人，那些羊群全都围在他的身边，羊们都惊恐地看着那些奔驰的马群，发出不安的声音。成天用望远镜搜索着那个挥动红色的人，在镜中他看到那个牧人竟是萨日娜，难怪刚才那声回音是那样的尖锐而柔软。那群马在野马的带领下奔驰过去，羊群们可能已经感受到了可怕，它们紧紧地依附在萨日娜的身边，萨日娜挥动着那面红色的布，那可能是她的红色头巾。她可真是勇敢呀，他下意识地叫了起来，同时用力一拍马背，刚松了口气的马一昂勃子，重又弹射了出去。他把自己的全身伏在先知的身上，风哗哗地向后扑去，他已经感受不到，先知这回跑得可真快，在快接近那匹野马时，成天忽然一声长啸，那声音又突然又凄凉，奔驰的野马一下子被那声音给惊动，它忍不住回过头向那声音出现的方向回头看了一眼，就在这一爵间，先知已经快速地跑到了那匹野马的身前，成天把自己的那条长条马鞭用力向野马抽去。野马被忽然的一鞭子给抽疼了，它一个前纵，双蹄直立起来，浑身的毛发披散着。好象无数根黑色的线条，在阳光中闪烁着灿烂的光。成天一勒马缰，先知已经一个前跃，到了萨日娜的前方。成天在先知回转身的一个瞬间，已经把皮鞭抖动起来。鞭子声音很响，但却不会打中那些马。野马的兰眼睛好象一下子直面着成天，那双眼睛好象蕴藏着某种怒火，它不驯地在那里跃动着，但成天的忽然出现，还是改变了它前行的方向，它一声长嘶，双蹄又前纵起来，好象不太愿意地向侧面奔去。成群的烈马群踏踩着那些沾着露珠的草，溅出了无数的绿汁。成天看着野马奔去的方向，那里是湖水的东面。他想起来了，那里好象有一根奇怪的石柱子，它会去那里吗？他用望远镜子追踪着野马，马群在后面看去，显得更壮观也更让人吃惊。它们翻过一处小小的山坡就消失了踪影，草原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仿佛那些马根本就没有出现过似的。成天有些帐然地看着那些马群从自己的望远镜中消失，他看到雾在马群过后，开始了消散，草丛上都湿淋淋地如同刚刚沐浴，草开始试图从刚才的践踏中站起来，一根草起来了，发出骨节咯吧咯吧的响动。这种奇妙的声音让他陷入一种怪异的感受中。他听见身后的羊群开始了行走，它们咩咩地叫着，离开了刚才的惊惧。成天想起来了那个萨日娜，他勒转马头，看到萨日娜还在那里望着刚才野马消失的方向发呆，他知道萨日娜肯定还沉浸在刚才的美与惊吓中。那块红色的布现在披在了她的身上，少女的美在早晨中有种新鲜与朝气。他欣赏地看了一眼萨日娜，马格这小子的眼光不错，难怪他会选择去考军校，因为与这样的女孩子相伴一生，可能那才叫一生。他的眼睛闪过一丝迷离。很早以前的一个少女的样子一下子就显现了出来，他的爱情可能属于很多年前，那个姑娘如果没有在那场风雪中消失，那他的爱情就是完整的。他叹息着说：“萨日娜，你没事吧？”
萨日娜好象从刚才的惊吓中惊醒过来，她望着野马消失的方向，有些失落地道：“那匹野马就象风一样，它跑得可真快，我用眼睛都追不上它了。不过刚才可真的谢谢你，救了我的羊。那些马群差点就把我的羊群给冲散了。”
成天笑笑，说道：“我看你刚才好象是拿着你的那块披风在摇来摇去，那样子就象是在斗牛。可惜它们是马，你知道吗？马与牛一样，它们都对红色十分敏感。那些马过去，你的羊群还不全给踏死了？”
“那会儿我早急了，只有披风可以摇，我还以为马群见到了，就会躲开哪？”萨日娜不好意思地说。“那匹马你知道向那里去了吗？”
成天用眼睛征徇地看着她。萨日娜用鞭子一指，说：“好象是在湖南边儿上，那儿有个不知道什么时间立的一个马的墓，前边有根石柱子。草高得看不到人，还出没一些狼群，我们牧人都不去那儿。我前一阵子放牧路过，看到它从那里的草稞子里钻出来过，它在草丛中出来时，几乎没有声音，就象是一个黑色的幽灵。”
成天想起那个地方了，只是它不明白那匹野马怎么可能会在那片草丛中出没呢？他有些不信地看着萨日娜，“你好象在跟踪那匹野马？”
“是的，我跟了它有很长时间了，我一直渴望把它给抓住，我的父亲就是在追它时从马上掉在马群中，被马给踏死的。”萨日娜看着成天，说道：“父亲在死时，告诉我，说那匹马是草原上的精灵，只有真正的骑手才可以拥有它。那会儿我就在找机会去抓它了。第一次，我在它路过的地方，呶，就是前边它喝水的地方，用十根绳子做成了绊马索，把它都给绊倒了，我冲过去抓紧了它的马鬃，但是它还是用力把我甩出去了，那根绳子它给扯断了。没有人可以抓住它，奶奶说，那马是所有牧人的耻辱。”
“那匹马会找到可以驾驭它的骑手的。”他用鞭子指着那道山，说：“我听见了那匹马的啸声，你的奶奶说过，那匹马在等待骑手，而我就是。”
“你想抓住那匹马？”萨日娜吃惊地喊道。
“那匹马应该回到主人的身边了，它等待的时间太长了。我想在下周就开始对那匹马开始抓捕。我能得到你的帮助吗？”
“当然。我会把我们家最好的套马索给你的，父亲去世后，那套马索就再没有人用过。”萨日娜用力地点头。她忽然好奇地问道：“奶奶曾送给你一本书，说那书里就有讲那马的语言的，那匹野马的声音你听懂了吗？”
成天摇摇头，道：“野马的声音与那本书上的文字一样，都难以看懂与听懂，不过我感受到了那匹马的内心。它很孤独。”成天看看远处的兰天，说：“我想去石柱子那里看看它，它可能回家了……”说完，用力夹了下马腹，打了声响亮的口哨，马箭似的冲了出去。
<h3>二十一、父亲是一个影子</h3>
兰静骑着那匹“忠诚”与王青衣并髻前行。她是个喜欢新鲜的女孩子，草原上呈现着的各种面目还没有让她感到苍白，似乎草原上出现的任何东西都可以引起她的好奇与惊叫。骑马对她来说，更是如此。那匹“忠诚”诚实得让人对它产生极大的依赖。那匹马总是可以让兰静找到自己最好的骑马时的感受。她已经爱上了骑马，每天早晨她总是可以起个大早来看骑兵们的早操与晨练。骑兵出早操最让人感到壮观了，一匹匹的马列好队，骑兵们手持战刀，面向东方，之后接受连长的点名。每次点到名后，那匹被点到的马匹总是会轻轻地向前一小步，意思是它到了。兰静看到过许多骑兵连点名时的样子，好象根本就不是如此。但成天却按照自己的意愿让一个连的早操有了新的内容。她总爱顺着那些马的横线望过去，马与马排列成行，刀尖在红色的光中闪烁着一点点的亮光，她觉得那一刻美极了，如同一个她在梦中才可以见到的意境。她还用自己的小摄影机把那一切都录下来了，她想送给父亲最好的礼物可能就是这些可以怀旧的东西了。有一阵子，她好象都被这种古典的阵容给迷上了，她发现自己从没有象现在这样对一个连队感兴趣过。它的一切，还有那个奇怪的成天连长。
让兰静感兴趣与吃惊的是，每次早晨点名，成天总会站到队列前，大喊一声：“前进、闪电、胜利……”那好象是六匹不同的战马的名字。答到的好象不是那些战士们，而是一匹匹的战马，那些马匹在听到成天的喊声时，几乎会同时向前一小步，之后向天一声长鸣，那声长嘶震荡得人的头皮发麻。这种奇怪的点名早就把兰静给震住了，让她感到吃惊的是，那匹闪电正是十多年前父亲的坐骑，那匹马的神勇与忠诚早就让兰静对它熟悉不已。在她的记忆中，父亲好象无数次地回忆过那匹马，他讲起那匹马来时好象浑身都在那匹马的回忆中。她来时，父亲并没有交待她来看看那匹马，但她却已下定了决心去看看这匹如同传说似的军马。她不能容忍父亲永远沉浸在对一匹她从来没有听说与见过的马的忏悔与怀旧中不能自拔。她想找到那匹马的样子，那怕它已经死去。当然她还有更隐秘的想法，那就是，父亲可能再不会或者没有机会来这里了，她将替父亲来看看它。
中午的草原上有着种令人难以忍受的安静。草丛在阳光中好象昏睡了似的，一根根的草都有着种醉了的感受。兰静的心里却安静不下来。她一路上都看着草原抒发着她的好奇。只有王青衣好象对此熟视无睹，只在表面上一点点地响应着兰静或者表达着对那些东西的冷漠。如果在几个月前，他刚来时，也许会与兰静有着共同的感受。可现在，他在心里叹息，我才来这儿四个多月，就开始了对一块土地的苍白认识。更多的是一种厌倦。他想人对一块土地的熟悉与陌生都是那样的快呀。她看着兰静的好奇就象看着几个月前的自己。那时候自己也是如此呵。骑在马上会惊叫，看到那不同的太阳与落日会被感动。现在……他下意识地笑笑，好象在对几个月前的幼稚而不好意思。
兰静好象才发现王青衣的笑，把马拉住，好奇地问他：“你笑什么哪？我看出来了，你在笑我。”
“我那里敢去笑你哪，我不过是在笑自己，笑几个月前的自己。”他用马鞭指指兰静，“我几个月前就象刚才的你一样，对一切都有着巨大的好奇与好感。觉得这儿真是伟大，是一块美妙的地方，甚至在一个夜晚出来看那轮月亮的亮光。天，可现在我发现自己对这些东西都冷下来了。我觉得自己变得真快，才几个月……”
“我感觉到了，你在这里好象一下子不象你了，你知道吗？看到你在骑兵连把自己象一个闲人似地放在那里挂着，我都快受不了了。”兰静好象被王青衣的话触动，若有所思地说：“我发现自己还是喜欢你在装甲步兵连时的感觉。那会儿你的自信随时都可以打倒我，我觉得我是为你的自信而爱上你的，包括你要离开军队时的那种决绝，更象是一个男人的所为。可现在……”
“我不是走在咱们一起想象好的轨道上吗？”王青衣的胸中波涛般起伏。“人总是这样，越是走近那个自己选择好的理想，越是发现自己可能出现了失误。我现在都有些后悔来这个连队了，眼睁睁地看着一个连队的消失，如同看一个人的死亡过程。太残酷也太惊心。那天你看到成天连长的脸色了吗？”
“看到了，我是看到了他才发现，这个世界上与我们不一样的人太多了，可能我们太精明了，或者说一点点的委屈都不愿意接受。我发现我们其实太爱自己了。”兰静望着远处，好象被什么触动了似的，一字一句的说。
“这个连队如果撤消，成天连长可能会是受到伤害最深的人。我想象不出，如果没有了骑兵部队，他的理想可能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寄存。”王青衣也不明白，那个成天可以如此强烈地对他产生影响。
“是吗？父亲也经历过，我觉得他现在很适应这一切。”兰静把忠诚轻轻地一勒，忠诚立即快步小跑起来。兰静在家骑过马，她还是马术俱乐部的会员，骑这样老实的马，对她来说，容易了点。
王青衣看了一眼兰静的背影，女人总是容易在很多地方发现男人的弱点哪。可她们总是把你的伤口划开后，又快速离开。他从刚才的失神中抽出来，把那匹黄色的阿丹马一夹，立即追了过去。从上次这匹马将他摔下来后，成天就劝他换一匹马，王青衣没有同意。成天不好阻止他，就让马格做他的教练。马格教得还算尽心，其实骑马重要的就是找到你的最佳的骑马感觉。王青衣是个身体很敏感的人，加上他对阿丹马的了解，没过多久，他的骑术就有了很大的进步。王青衣追上兰静，风拂着兰静的长发，有几缕还拂到了王青衣的脸上，王青衣觉出种很深的柔情。他认真地看着兰静。兰静用鞭梢轻轻地打了他一下，说：“我长得好看不……”
“当然。”女孩子总喜欢男人的夸耀与赞美。兰静也不例外，不过她还不太露骨，这一点王青衣还可以忍受。王青衣停下马来，指着远处的那片小山包说：“闪电就埋在那里。”
兰静把马勒住，看到山坡那儿只有几棵小小的树木与一大群含意不明的蒿草，问道：“就这儿，只有这么几根草的地方？”
王青衣从马上跳下来，把马绊好，说：“我的大小姐，别用你的想象力去看那儿了，那里会让所有的人失望的，因为那几根蒿草不是，坟墓群在草丛的下面。”
“那还差不多，哎，你下马干什么？这儿到山上还有好几里地呢？”兰静不太明白地看着王青衣。
“凡是去山上参观坟墓的人，都必须在此下马，不准骑马上山的。”
“谁规定的，这么复杂。”
“原骑兵师师长，现军区兰副司令，你的老爸规定的。”
兰静无奈地下马，把缰绳扔给王青衣。看他把马绊好，把手伸进王青衣的臂弯，咬着牙根对王青衣说：“走吧，你这个坏蛋。”
王青衣的兴致很好，他从路边捡了几朵野花，别在兰静的胸前，那些花漂亮得让兰静都有些晕了，她把头靠在王青衣的臂上，好象是沉浸在某种意境中似的。王青衣很喜欢她的这种小女人味。当女人做小女人时，他想，她们都是幸福而又傻的小鸟儿。只是幸福不会起飞。他轻轻地拍拍兰静，“别闭着眼睛来说你幸福了，你看，这就是你父亲下令建造的马墓群。”
兰静从刚才的想象中睁开眼，她一下子就有些惊呆了。漫山依坡而立着许多的用石柱子做成的白色标牌似的墓碑。那些碑太多了，多得让她都有些数不过来。她低声问王青衣：“这么多的墓呀，这该有多少匹马埋在这里呀？”
“可能有四千多匹，刚好是一个原来骑兵师的所有军马的编制，而骑兵连几乎历年来死去的的战马都埋在这儿。相信吗，这儿有一个成编制的骑兵师的战马就埋在这儿。”
兰静当然没有办法想象一个当年的骑兵师有多大，但那些死去的马就够让她惊心的了。有一刻，她觉得父亲很伟大，他竟然敢在这么一座山坡上，为这些死去的马建一个坟场。她一个个通过那些白色的石柱做成的碑前，一种巨大的压力好象从那里升起。碑文很小，并且好象只有自己的军龄。她用眼睛问着王青衣闪电的位置。王青衣带他来到了那个同样只有一根石柱的墓前，在那个坟前，兰静轻轻地用手帕把上面的浮土揩掉，她擦得很仔细，就象是在擦着一个人的面孔。王青衣从兰静的身后退去几米，他已来过这个地方几十次了，每次来都有着全新的感受，他觉得自己已经很熟悉那些埋葬在这儿的每一匹马了，他发现它们都有着自己的故事，忠诚与非忠诚的故事让他常常觉出另外的一种感受。兰静在那匹马前，放上半杯青稞酒。那是父亲让他捎过来的。父亲说，也让那匹马饮点酒吧。有一回，我们打了胜仗，用青稞酒庆祝。我给它喝了一小杯，没想到它竟醉了，马是不胜酒力的呀，那天晚上，醉了的闪电挣脱了缰绳。几乎跑遍了整个草原，跑得全身都是酒的味道。父亲说完，哈哈大笑。能与人一起喝酒的竟是一匹马？
兰静把那个小花环放到那匹闪电的碑尖上。风轻轻地吹得它摇晃了起来，象是一匹马在奔走时的节奏。兰静的心有些惊悚地一动。这时她看到了一根奇怪的石柱子。那根石柱子似乎很孤独，与所有的白色石柱群隔开了很远的距离。那石柱子很细，并且显得与周围的风景太不合群，好象有着更深刻的意思。她走近过去，发现上面竟空无一字，没有字比有字更让人心惊。她用眼寻找着王青衣。王青衣早就看到她走到了那根柱子跟前。他把墨镜从脸上摘下，说：“那匹马据说是一匹红色的赤马，它是这个坟墓群中唯一不属于于这个骑兵师的一匹马。并且还是我们的敌人……”
“那它怎么会与这些马葬在一起哪？”
“我可能告诉你的只是一部分的东西，更深的你该去问问你的父亲。”王青衣用衣角擦拭着自己的那幅墨镜。“据说，这匹马是当年马步芳的一个骑兵师师长的坐骑，这匹马的产地就在这里，是一匹好马，当地的老百姓说它日行千里，夜行八百，我认为不过是一种夸大，更为传奇的是，有人说它全身的毛发皆红，跑起来如同燃烧似的，只有额心有一点黑点。说这样的马是百年难得一见的良马。这马好象命并不太好，它先后沦落到了六个主人手里，后来就成了一匹精良的战马。你父亲是个爱收藏好马的人，他那天在与那个敌骑兵师相遇后，就发现了这匹好马。那会儿他不过是个连队的连长。他下令不准任何人伤害它。半年后，那个骑兵师全军被歼，这匹马如愿落入你父亲的手里。”
“父亲真的拥有过那匹马？”
“是的，他拥有了那匹马，可那匹马性烈如火，你父亲骑上它后，把你父亲摔下来四次，你父亲不是个负输的人，但直到他的右腿被摔断，他才死心了，明白这马可能他永远也无法征服。”
“父亲的腿是被这马给摔伤的，我从来没有听他老人家提起过……”兰静的心跳了下，她没想到，父亲竟有如此多的秘密，她竟然不知道。
“当然。我也是听连里人讲过的。这事外人不可能知道，但这个连队只要存在，就可能把任何传说都给流传下去的。”王青衣的手好象有些抖动，他点上一支烟，深吸了一大口。“那匹马在你父亲受伤后，开始绝食。它的骨头一天天地支愣起来，身上的毛发开始失去了光泽。所有的官兵都被这匹马给弄得呆了。因为他们只听说过马的忠诚，但忠诚于一个敌人却是他们没有想到的，在连队战士们的心里，忠诚应当说是分好人与坏人的。可是那匹马如此执着地忠诚于一个敌人，让战士们的心里开始接受不了了。有的战士甚至提出把那匹马给杀掉。整个骑兵师都知道有这样一匹敌人的马。战士们都有些接受不了，上级更接受不了，就下令把那匹马给枪绝掉。你父亲知道后，忍着腿伤，骑马几十公里，回来看它。你父亲用手摸索着它的毛发，那会儿马已经饿了十四天了，马儿已经没有一点力气了，但看到你父亲回来，仍挣扎着站起来。你父亲看了它几分钟后，下令把它放走，那匹马看着草原上的天，一声长嘶，就向外奔去，它的身子太弱了，没有跑出几十米，就一头扎到了地上，吐血而死。所有看到那一幕的战士都惊骇不已。一匹马的气节可以让多少人的心发颤哪！你父亲长叹一声，看了那匹马一眼，说：‘把它葬了吧’。所有的战士都有些吃惊，为那匹马，也为你父亲。”
“父亲真可怕。”兰静骄傲地叹息。
“几十年后，就在骑兵师撤消时，你父亲下令把这匹马的骨骸迁入这片墓地。”
“难道就没有人反对？”兰静声音颤抖地问。
“有，只是他们没有力量反抗兰副司令。文革中，好象有人旧事重提，说你父亲把敌人的一匹马埋了，云云。讲的人觉得荒唐，处理的人觉得可笑，此事竟不了了之。可你能想象你父亲的这一举动在骑兵中产生的影响吗？你父亲敢于尊敬任何一匹马，那怕它是敌人。任何人站在这匹马前，都会感动于另外的一种男人的力量的。知道我第一次听成天连长讲述这个马墓的来历时的想法吗？”
兰静把眼睛移向他，等待答案。
“我在心里低呼，这个人真他妈的伟大。”
兰静把手伸到王青衣的臂弯里。喘息着低语：“青衣，你讲话时，很象我的父亲，连声音都很象，你知道吗？刚才我都听呆了，我从来没有关切过父亲，他的生命对我来说，更象是一个过程。我既是在他给我讲某些事时，也没有这么深的感受。有时可能还感到可笑。我现在才发现，父亲只属于一个地方，……他为什么会那么关切一个连队的一切，现在我知道答案了，可我却觉得很伤感。这个连队消失之后，我不知道他还会不会给我讲起骑兵……”
王青衣轻揽过兰静，女孩子在伤感时总是动人的，如同一个意境。“也许会……”
他喃喃着，慢慢地穿越过那片如林的白色碑群，山坡上的风开始轻吹了起来。他们的心情开始明朗起来。湖水与羊群遥远得如同一片幻境。炊烟直直地在空中伸展。这时从湖边忽然奔出一匹黑色的马来，那匹马闪烁着黑金似的光泽。远远地好象有个人骑着一匹马，从后面飞驰着向前追击。兰静入神地看着那个骑手，忽然惊叫起来：“成天，成天，那是成天……”
王青衣回过头，看到那匹马已如风似地消失在了草丛中。
<h3>二十二、兰色念头</h3>
成天是在那匹马消失后才发现王青衣与兰静的。
他在湖的南面遇上那匹野马。野马正在湖中饮水，远处还有很多的马分散在湖边上。它们都好象从刚才的激烈的奔驰中，松懈下来。看到成天过来，那些马才开始慢慢地向四处跑。好象要躲开他似的。野马都快进入湖水的中央了，它离开岸好象很远，头低低地伏在湖水中，它似乎很渴，头伏在水中很久才抬起头来。它远远地看到了成天，只把头从湖水中伸出来，好象在思考什么似的，仰头看了成天片刻。又把头低低地伏下去。成天觉得他们之间好似有了某种默契，他从马上下来，跑了一天了，他现在才觉出累来。他坐在地上，用嘴衔了一根长长的草，边嚼边看着那匹马。野马离他可能有五十多米，那种距离刚好是一个默契最好的界线。成天明白，他一旦逾越，野马肯定就会受到惊动。成天一直观察着那匹马。他发现在野马的额心好象有一缕白色，那缕白色太鲜艳了，在黑金似的毛发中，显出种高贵与卓异。他拿出自己的相机，从不同的角度给那匹马拍照。野马在镜头中显得很清晰。他已经有了这匹野马几乎很完整的资料了，赵干事走时，他把一批照片交给他，想请有关部门看看那是不是一匹野马？尽管他相信萨日娜奶奶的直觉，但那些研究人员的话可能更有权威。
那匹马在湖中饮完水，把头抬起，似乎在享受着片刻难得的宁静。它把头仰起，故意给成天拍照的时机似的，把身子又侧了过去。它的长尾轻松地摆动着。成天放下相机，觉得那马在近处看去，简直近乎丑陋。它的全身浸没在湖水中，只露出一个马背与长长的马头。毛发在湖水中开始浮泛，那种纯黑此时好象已被湖水分解，它的额头上的那颗白星也失去光泽，伏贴着一块白色的形状。而那几根怪怪的络缌胡尖锐地伸出在水上，在那里一跳跳地，如同猫须。它们此时雷达似地伸长着，好象在探测着水或者空气的某种厚度。这匹马从任何角度看上去，都与他想象中的名马与好马的标准相差太远。并且让人无法把它的优点放到任何他所熟知的名马的身上。让他吃惊的是，那匹马个性怪异，并且深藏着一种淡淡的忧郁。它似乎只有一种优点，那就是它的速度，难道这不是它的美？
那匹马在水中开始浮游。它的全身都浸在水花中，把水声弄得很大，全然一副天真的游戏状态。成天看出来了它的年令，马的年令从它的脸上就可以感受到呵？他发现这马最多三岁，一匹三岁马就如同一个年青人一样，全身的机能都隐伏在平时的行动中，而更多的潜在的机能还没能发挥出来。他想象不出那匹马如果把自己潜在的机能发挥出来后，还能跑多快？他几乎都被这个想法给弄得全身热燥起来。那匹马自由地在水中游动着。它很快在成天的想象中走上了岸。它的全身都挂满着水珠，毛发贴在身上，它离开成天很远，遥远使那匹马看上去更小了，也更象是一只从水里刚刚走出的毛驴。他用深深的失望的表情看着野马。野马在阳光中浑身猛然抖动，那些水珠如同溅玉似地乱飞。身上的湿润好象消退了下去。它看着巨大的湖面激烈地仰天长嘶。那声嘶鸣让成天的内心震荡不已。好象只有那一声的长嘶才让他的心稍稍有些安慰似的，看着那匹马轻盈地向前跑去，他才长出了一口气。然后骑上自己的马，跟着它慢慢地向前走。
王青衣看到成天那全身的草屑与汗水，知道他又去追那匹野马了。他看着那匹马消失的方向说：“你跟了它有十几天了吧？有没有新发现？”
成天把眼睛收回，对着王青衣与兰静点点头。“你发现没有，这匹马除了跑起来时，它美得象一道闪电外，它在停下来时，我都不好意思去看它。它太丑了，丑得都不象一匹马。”成天有些遗憾地叹息。“我跟了它这么久，从没有见过如此丑但又跑得这么快的马。”
兰静看着那匹消失的马。说道：“那匹马的黑色简直美极了，它跑起来时，我觉得如同黑金。你怎么会感到它长得丑哪？”她走到成天与王青衣的中间。把马轻轻地勒住。“你们男人看任何东西都要找出美丑来。美丑对一个人真的那么重要吗？何况你们找的是一匹马。”
成天略有些尴尬地笑笑，他知道兰静理解错了自己的意思。他用目光看着他们的身后，那里刚好是连队那个巨大的马坟墓场。他们肯定刚从那里过来，内心可能会有更多的话或者感触。“你们刚才去看了那匹你父亲的闪电？”看到兰静点头后，他的神色暗了下来。“那是一匹好马，传奇之马，那匹马就很美。它有一双小的尖锐耳朵，全身呈现着一种少见的赤色，它的身上有着六只桃花大小的白色斑纹，很多人叫那匹闪电做桃花闪电，它飞驰起来如同一片树叶，而托动它的身体前飞的是风。可以想象出它有多美吗？放到马群里，它立即就成了一个新的王。我曾亲眼见过这匹马。”
兰静锐声说：“那不可能……闪电死时你才来这个部队。”
“它曾经在一九五零年拍的一部军教片中担任主角，那时你的父亲好年青，骑着它，几乎让人倾倒。”成天回忆说：“我刚来时，看到这部片子，并且是在电影上认识了我们的师长的。”
兰静神往地说：“那片子真的存在吗？我想看看，看看父亲当年的样子，当然还有那匹马。”
“那部片子已经制成了录象片，每年新兵来时，用于对新兵进行教育用的。你想看，回去我可以给你复制一份。”王青衣低声答道。同时用眼睛扫视着成天。“你的马好象全身都湿了……”
成天低头看看先知。先知刚才因为剧烈的奔跑全身都浸满了汗水。他跳下马来，用手帕轻擦去先知额上的汗水。兰静的眼睛一动，他发现这个男人身上温柔的一面了。她跳下马来，与成天并肩行走。“你追了那匹马十几天了，从来就没有把那匹马给追上……”
“没有，我的马可能一生也追不上它了。你没有见过那样快的马，它跑起来时，就象是一种想法或者念头。我们能追上念头的速度吗？”成天把先知的缰绳向前放放，让它走得更舒服些。
“念头……”兰静被成天的这句话给吸引。她低声说：“你也是被那个念头吸引着的人吗？我发现你对马好象有着奇怪的好奇，那匹野马真的对你那么重要吗？”
“当然。有时候一匹马给你的可能比一个人多的多啦。”成天的眼睛有些迷离地看着前面。“喜欢一匹马可能不该是一个人的理想，可被一匹马吸引，我觉得是一种幸福。”
王青衣骑在马上，他用眼睛寻找着那匹马消失的方向。兰静的问题可能正好是他想知道的。女人总是好奇的动物呀，她们总是对一切都有着强烈的好奇与追问欲。好象世界上所有的秘密都是她们吃惊的原因。王青衣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他们在那里谈话，眼睛一直看着前面，他觉得今天的草原有些怪异，安静得让他有些奇怪。他好象听到了种怪异而又神秘的声音，只是那声音离他太远了，他觉得象是幻觉，只有风声过来时，那声音好象才又强烈起来。他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发现那里好象聚集着一群黑色，还传出怪怪的一种动物的尖叫声。他吃惊地喊道：“快看，那里是什么？”
成天也发现了前面的怪异，他立即飞身上马，取出望远镜，寻找着前面的那块黑色。他刚一扫近那片黑色，就有些呆住了。镜片中好象是几只狼在那儿围攻一匹马。那匹马的身上都被咬伤了一块，血色披满了全身。但那匹马好象比那些狼还勇猛，它的双蹄纵起，不住地向那些围攻它的狼们踢着，一匹狼好象被踢中了，一个侧翻倒在了地上。他看得几乎有些呆了，这么凶的马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时那匹马一个前纵向前面跑去，却又被一匹狼拦住了去路。那些狼好象越来越多，但那匹马却没有任何惧色，在狼群里横冲直撞，有只狼被它给踢飞了。就在那匹马转身的一瞬间，他发现那匹马竟是刚才跑过去的野马。他的血一下子冲了上来。他放下望远镜，焦急地大喊道：“妈的，是那匹野马被一群狼给盯上了。你在这儿照顾兰静，我去把那些狼赶开。”他从背后摸出长长的马刀，不待王青衣说话，已经箭似的冲了过去。
兰静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弄得十分紧张。她紧张地看着成天的背影。“天哪，那么多的狼，他能挡住吗？那些狼过来可怎么办？”王青衣也看清了匹马是在与狼群搏斗。他没有想到的是，成天会打马冲过去。他拿起望远镜，那里至少有十几只狼，成天一个人肯定不可能斗过那些狼，说不定还会有危险。他上去也不一定能赶退那些狼，草原上的牧人最怕的是群狼，它们常常结伙四处出动，一旦发现目标，即拚死上前，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王青衣紧张地看着兰静，此时她可能是最大的麻烦。“你看到了那个小山坡了吗？这是打火机，你去点燃一些干草，烟越大越好，看周围有没有牧人赶过来援救，我去帮成天一把……”
兰静紧张地看着王青衣，“那我怎么办？”
“就坐在那里别动，把烟弄得大些，知道吗？”王青衣下马紧了紧马肚带，飞身上马，把马一勒，向前冲去。
兰静带着哭腔冲王青衣的背影嚷着：“狼来了怎么办？”
“我会回来救你的……”王青衣远远地抛下一句话，打马走远了。兰静看着已经与那些狼搅成一团的成天，都快哭出来了。她跌跌撞撞地拉着马向山坡上跑去，连马也忘了骑。到了那片坟场的上面，她发现根本就没有干草，她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她用力地揪扯着青草，草的茎干很尖利，把她的手都给拉破了，血染在草上，她用火柴试图将草点燃，那些青草在火柴的灼烤中，连点烟也冒不出来，她气得一屁股坐在草地上。
成天嘶喊着冲进了狼群中。那些狼群似乎被突如其来的冲击给吓住了，它们一下子就乱了，但很快，它们就发现成天只有一个人，就重又向成天扑了过来。那匹马的后臀被咬伤了。但那匹野马好象故意在那里逗留着与狼搏斗。成天发现野马只要稍微向前一冲，那些狼根本就追不上它。可它却跑一阵，又忽然纵起双蹄，准确地踢中一匹紧紧地追在后面的狼，它的后踢的力量太大了，成天看到，那些被踢中的狼，倒在地上就不动了。成天再次吃惊了，那匹马的血性中竟是如此地暴怒好斗。他大声地呼喝着，用力挥动长长的马刀，向一匹狼劈去，那狼急急地一躲，耳朵立即掉了半片，那只狼在地上滚动着，衰嚎着向一边跑去。但立即更多的狼就向成天扑了过来，这些家伙根本就不怕人。成天一手勒紧先知，先知一声长嘶，仰天长啸，成天趁机看了一下那些进攻过来的狼，旁边一匹跳跃起来足有马那么高的灰狼，最为凶悍，它几乎不吭一声，寻找着可以攻击的部位。成天觉得它很象是这群狼里面的头。他瞅准了那匹狼跃起来的一瞬间，把马刀尖儿一转，顺着那只狼跃起来的方向割去，那匹狼没有咬中先知，向下坠时，身子从刀尖上重重地划过，狼腹立即被割开了一条长口，鲜血哗地一下喷了出来，旁边的狼都被吓了一跳。向四下里远远地散开了，但那些狼仍然围着成天与那匹马不放。成天看到野马的周围仍有七八只狼在那里不断地攻击着它。野马的身上好象又被狼给咬中了一处，但那些狼都很害怕野马的狂踢，远远地围着，不时地挑逗着那匹马。野马好象急了，它忽然一阵长嘶，双蹄跃起很高，从那些狼群中跳出，它跳得真高，几乎是从狼的头上跃过，但就在它跳落下来时，一只狼一下子就扑咬住了野马的后臀，野马疼得一个激灵，从地上高高地腾跃起来，把那只狼从背上摔下，但其他的狼趁机扑了过去。成天急了，他一勒缰绳，先知的头一昂，急纵了过去。成天就在擦过那只狼的瞬间，手起刀落，狼的头已经削去了一半。他的速度太快了，就在那把马刀从那只狼身上削起时，他已经转到了那匹马的侧面，一刀下去，砍中了一匹正在扑过来的狼身上。仅仅几秒钟，围攻着的狼群就被成天赶开了，狼们在他突如其来的冲击中，迅速地向后退却。那匹野马的身上好象有几处给咬伤了，血溅了一身。野马的头用力扭回去，用舌头舔了下身上的伤口。一声长嘶，向远处奔去。成天看到那匹马回头的一瞬间，那双眼睛里蕴着种感激。这目光让他很舒服，他挥刀劈向一只飞扑过来的狼，狼的前爪应声掉到了地下。这时王青衣嘴里呼喊着扬刀冲了过来，狼们都有些惊慌，搞不清来了多少人，有几匹已经向后逃走了，成天把马头一纵，向那几匹狼冲了过去，狼们被俩人的气势给吓住了，转身向后退去。狼们逃走时的速度太快了，十几匹狼分头向不同的方向跑去。王青衣打马追赶了过去，用力砍向一匹逃走的狼，刀尖只碰到了那匹狼的背部，那匹狼一个滚翻，从地上急急地逃走了。王青衣打马欲追，成天拦住了他，说：“不要再去追了，草原上的人从来就不去追逃走的狼。”
“我的马刀才刚刚抽出来，还没有来得及去与那些狼拚一次哪？”王青衣有些遗憾地看着那些狼退去的地方。“那些狼的胆子真是太大了，大白天还敢跟人斗？”
成天把马刀上的血揩净，马刀上已砍出了一个很大的缺口，那个缺口里匿着部分骨渣，还有一点点的毛发，沾血的刀有着一股难闻的腥味。他用力呼吸了一口，把刀放回刀鞘。“草原上的狼成群地出来袭击一匹野马，我还是头一回遇到。刚才你看到没有，那匹野马的力量真大，它几乎一抬蹄子就会踢飞一只狼。这么好斗的野马我也是头一回遇到呀？”他看着那匹野马失踪的地方，叹息着自语：“它现在会在那里呢？它身上还被咬伤了几个地方。”
“那匹马能活着，让人吃惊，不过你也让人吃惊，为了一匹马，跑到狼群里来，万一……”王青衣的手里拿着那把马刀，到现在才想起害怕。他发现人在危急时根本就不知道害怕是什么？而知道害怕时，害怕早已离你而去。
成天笑着没有回答王青衣的问题。他兴奋地低语：“刚才那匹马在逃走时，我看到它的眼睛了，那家伙对我说谢谢了。”
“是吗？”王青衣看着成天那种得意劲，有些不屑地抖抖缰绳，说：“你迟早要被那匹野马给毁了，你知道吗？你谈起那匹野马时，好象是在谈你的爱情。你眼中的神色让我担忧哪。太爱一件东西，往往容易被那件东西所害。因为爱是一种缺点。”
“这种说法倒是挺新鲜的。不过我宁愿被这样一匹野马毁掉。”他的内心似被什么触动，他悲壮地低喊。“如果可能……。我已经决定了，我想把那匹马给捕回去，就在下周。”
王青衣被他的话打动，他怪异地看看成天。“你确实是一个过去的人。”
“什么？”
“兰静说的，他觉得你身上有着太多的古典的东西，有时候会认为你是某部过去的影片的主角。女人的直觉真的太可怕了。我发现她说的好象很对。”王青衣说。
“只因为我爱一匹马，或者去写什么书？”成天认真地看着王青衣。他的内心似被什么触动。
“恰恰不是。我说的是感觉。哦，好了，这个问题太沉重了。我们回去好吗？兰静还在山坡上放狼烟哪？”王青衣看到远处山上飘浮起了一缕淡淡的白烟。那儿有个影子似的人儿在向他们挥着手，他的眼睛湿了，把马一打，向着兰静奔去。
成天的坐骑不安地跳跃起来，如同成天不安的心，他觉得自己的心正在早受很多东西冲击，他的脑子里涌现无数的念头，好象无数的灵感都在刺激他，他把马一勒，先知一下子纵跳起来，向前风似是地飘过去。成天沉浸在一种快速的奔驰中，那种奔驰很快就与他的内心的情绪一致了，他感到风如同草浪似地在他的身上涌过，感到舒服极了。

第八章
<h3>二十三、惊心于马的爱情</h3>
成天凭感觉找到了那根石柱子。石柱在草丛中隐现着一点的痕迹，成天远远地就看到了它。周围的草丛在风中凌乱地来回摇晃，好象是谁用手在那里轻推。可是那只巨手该有多大呀，他远远地看着那片草丛没有靠近。凭感觉他觉得那匹马就藏在里面。他没有用望远镜去找，望远镜的镜片反光很大，马见了那种反光会受到惊吓的。这里的草丛太深了，大风好象是一把巨大的梳子，轻轻地梳理着无数的草。它们的倒伏带着波浪的形状，成天觉得那些草就象是一层层的浪涛。他跳下马来，用耳朵听着草丛轻轻的摇晃，马的声音肯定与草丛的摇晃不同，他觉得在草原上寻找一件东西，有时候耳朵比眼睛更可靠。风好象越来越大，一根根的草在风中相互扯动，如同草的战争。成天把耳朵伏到地面上，草的声音一下子就被过滤干净了。大地总是传达着被撞击的声音，而不会传达风的前进的脚步。成天听到了一阵激烈的心跳。令他奇怪的是，好象不是一匹马，而象是两匹？他迅速骑到先知的背上，打开望远镜，凭直觉，他已找出那匹野马的大致方位。
旁边的马格骑在马上，他一直紧张地抓紧着自己的“黄飞鸿”的缰绳。他们从早晨就开始出现在了那片湖边，可是直等到了上午，也没有发现那匹马的踪影，全连上百号人马全部都伏在离湖面上千米的三面的草丛中，只要那匹马一出现，他们就会把那匹野马给逼到湖里去。但那匹马好象知道了秘密似的，忽然消失了。成天的心焦虑不安，他在那片草地上等过了难耐的两个多小时，还是没有看到那匹马的影子。老额吉与萨日娜把家里最好的那盘套马索拿来了，那套马索是用一整张的牛皮给揉熟的，上面积着一层黄焦的色泽，那套马索做成后，就一直放在那里，只用了一次，老额吉的儿子就被这匹黑色的野马给拖到了生命的底层。老额吉把那盘套马索扔到成天的面前时，眼里好象含着很深的泪水。成天默默地收下了。他把那盘绳索捧起来，绳索粗细适中，柔软坚硬度舒服得让人吃惊，好的骑手从套马索上就可以看出来，但他想不到这么一个好的骑手竟会被那匹野马给拖死。王青衣打马走过来，他在山上用一支红旗来指挥埋伏在三面的战士们，大家在等待中都有些疲惫了。
王青衣有些疑惑地看看天，说：“那匹野马是不是看到了我们？我刚才在山坡上，看了半天也没有发现一匹马的影子。”
“再等一个小时，那匹马我想它一定会出现的。牧人们说过，马的路线是无法变的，除非是生命发生了变化。我到前面一个地方去看看，我一直感觉它在那里，你在这儿守着，如果我发现了那匹马，就把它给引过来。”成天交待完毕，低头看到四班长马格，他想了想，用马鞭一指他，说：“你跟我去……”
马格把马一勒，‘黄飞鸿’得得地奔了过来。马格的马背上还挂着一个很长的套马杆，那个套马杆是从牧人家里借来的，他从来没有用过那种东西，但他觉得挺好玩，还当场向那个与他一起放过羊的老牧人学了几手简单的套马技巧，尽管他知道那匹马凭他是套不住的，成天也不会看着别人从他的眼前把那马给套走，主角是他，他们只是来配合他，在旁边哄赶那匹马时用的。但这已经足够了。骑兵们听说套马，早就激动得跃跃欲试了，那些枯燥的训练早就引不起大家的兴趣了。成天看到埋伏在西面的两个班还下了几道皮绊子，那绊子下得还挺专业的。他回头望了一下那些埋伏起来的地域，除了王青衣远远地在山坡上外，几乎看不到一个人。他满意地打了下马，向前驰去。
草丛的起伏越来越大，好象有无数只手在搅拌着大地。成天用眼睛过滤着那些深绿色。忽然，他看到就在那一根根的绿色中，那匹马露出了一双深深的眼睛。那眼睛直盯着他，成天第一次这么近地看见那匹野马的眼睛，那双眼睛带着种少见的欢乐，一种灿烂的东西正从它的眼睛里开始溢出来。成天被野马的快乐吸引，他把镜头向后移移，才发现那匹马的身边竟还簇立着一匹小小的红色母马。那匹母马幸福地用唇吻舔着野马的身子，野马全身都浸在突然的爱情中。成天没想到自己竟无意间闯入了一匹马的爱情中。他有些落寞地把望远镜放下。马格压低声音问他：“看到那匹马没有，这个地方的草太高了，这儿真怪，好象是藏着许多秘密似的。”
当然这儿藏着很多的秘密，成天把望远镜放好。压低声音说：“那匹马好象有客人，我们给它五分钟时间享受一下这种爱情。”他用手一指东面，说：“你到那匹马的后面去，五分钟后，你在那里大声呼喊，然后用套马杆把它赶过来。记住，要把它往西面赶。”
“可是我们的埋伏地是在北面呀？”马格不解地问道。
“西面是山坡，那个地方它不会去的，我们向前追就行了，它肯定会从山脚下迂回到北面的湖边去。它一天都没有饮水了，我没有见过一匹马，会坚持一天不饮水的。记住，不要靠马太近。”成天低声叮嘱他。
马格半信半疑地向前走了。那片草丛在风中轻摇着小小的细浪。马格隐伏在草丛的左面，开始慢慢地放“黄飞鸿”向里边走，马身子挤开草丛，无数的草开始被挤碎，踩在蹄下。马格已经可以看见那匹马的黑色皮肤了，在绿色中的黑总是那样不易让人发觉。但那匹美丽的红色母马的声音却很大，他在很远处观察着那两匹马在那里的亲昵。他忽然想到成天的嘱咐，他竟然要让这匹野马再享受五分钟的爱情。马格的心怦然一动。他举腕看表，五分钟早已经过去了，他的嘴角漾起一丝笑意。他想再等三分钟，那三分是为他自己来算的。他已经报名参加了高考复习，那个名是成天给他报的，并且那个名额是他特意从军分区要来的，当然他不会感激成天，就象成天不会因为他爱萨日娜就会同意一样。马格闭上眼，想着萨日娜刚才的样子，他刚才远远地看到了萨日娜，却不能说话，他故意离开萨日娜很远，但他不论走多远，都可以感到萨日娜的目光，那是爱情的光。
风声大起来了，那匹野马忽然一声惊呼般的长嘶传来，马格迅速睁开眼，从刚才的短暂想象中惊醒。他看到那匹野马从眼睛中消失了，很明显，野马发现了他。马格下意识地长呼了起来，那声音悠长而又响亮，野马在向外跑时，被那声音惊动，也一声长嘶，从另一个方向折了过去。马格看清了那马是在向南跑，那个地方不是他们想让他去的，马格把“黄飞鸿”一勒，向另一边插去。他手里的套马杆在草丛中成了累赘，他只好把那杆子向后顺着。野马的伴侣一直跟在它的身后跑，那匹红色的母马好象怀孕了，跑得很慢，野马边跑还边回头来照顾那匹马。马格把缰绳一勒，“黄飞鸿”已经从另一头把它们的去路给挡住了，他站在边儿上，把那条长长的套马杆扬起来，他想，在草丛中刚好是个机会，也许那匹野马就成了他的战利品。他的心头闪过成天失望的眼神。他被这个想法给刺激起来了，他紧盯着野马奔来的方向。野马的前蹄一直高纵着，草丛在它的蹄下溅着鲜艳的绿色草汁。它的身后紧紧地跟着那匹红色母马。马格远远地把套马杆扬起来，就在野马冲过来的一瞬间，他的杆子已经扔了过去。野马忽然昂首向天前纵了起来，它的双蹄在空中准确地击中了套马杆，杆子被一阵激烈的撞击给推向了一边，马格的身子被巨大的惯性给推开了。他的半个身子斜歪在了一边，“黄飞鸿”给惊得一下子跳了起来。马格摔脱套马杆，双手紧紧地抱住马头，才没有摔下来。等他清醒过来，那匹野马已夺路向成天那个方向跑去。马格的心狂跳不已，他看着那匹野马的背影，竟有些后怕。他从地上拿起那个套马杆，套马杆被野马从中间给踢折了，马格沮丧地把那半根杆子拿起来，向野马追去。
成天远远地看见野马夺路过来，身前的草丛被它挤得发出响亮的呻吟。它从草丛中钻出来时，好象是从水里跳了起来。身后出现了一条长长的甬道。那匹红色的马还在跟着野马奔跑。成天看出来了，那匹红色的母马拖累了野马。它根本就跑不快。他勒了一下先知，向右边闪开。野马在草丛外猛地看到成天，愣了一下，继而又向西面的山脚下跑去。马格扛着那半截套马杆冲了出来。成天看着野马逃走的方向，说：“光用蛮力是抓不了它的，它的力气大得超过想象。从现在起，不准你再用套马杆去套它了，你的任务是只要把那马赶过去就行了。”
马格想要说什么，成天根本就不理，顾自说下去：“我在左边你在右边，跟上那马向前走，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准你靠近它。”说完，鞭子一扬，向野马追去。马格看看他的背影，用牙齿使劲咬住嘴唇，把马使劲一拍，向右边闪去。他们俩个相隔六百多米，一左一右地向前赶着，野马距他们大约有一公里的样子。成天故意把鞭子甩得山响，那匹野马不时地回头看着，它的奔驰明显地有些慢，成天看着有些感叹，爱情总是会拖累人的。在跃上一个山坡时，成天停了下来，他打了声唿哨，让马格过来，马开始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中。马格有些不明白地问：“野马根本就没有向北走，它会不会……”
成天举起望远镜，向着野马的方向望了半天，道：“它已经快跑到山脚了，再往前走，就会上山，但愿它会按我们的想法往北走……”
马格有些泄气地从马上下来，他把那根套马杆向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那根套马杆此时显眼地在那里放着，这几乎是一种侮辱了。马格扯了根草，在嘴里嚼着。草汁很苦，他一点点地含在嘴里。成天好象沉浸在某种想象中，他站在马前，从马身上御下那盘套马索，慢慢地在手里捋着，眼睛却一直盯着野马消失的地方。马格看着那盘套马索，问成天：“哎，连长，你以前套过马吗？”
“当然。我们乌珠穆沁草原上，一到冬天，男人们就会玩一种成人游戏——摔儿马。大家找到一块好的雪地，把马群从远处赶过来，这时候，马群中的王，那匹最好的头马就成了我们共同追击的目标。大家骑在马上，追着那匹儿马向前跑。儿马跑得最快了，我们就在前面堵塞，马回来时，会有无数条的套马索给抛过去。当然只有极少的人才可以套住他，凡是套中儿马的，就是草原上冬天的英雄，每个毡包都会请英雄去喝酒，姑娘们则会给那个小伙子唱情歌……”成天象是在回忆着某种美好的细节。忽然沉默不语。
马格知道自己不经意间触动了他的心思，他还从来没有见过成天这么温情地回忆某件旧事，之前，他从来没有听成天谈到过自己的爱情，一个回避自己的情感的男人肯定有着更深的隐痛。他听老兵们说，成天爱过一个姑娘，那姑娘长得很漂亮，还到连队来过，见过的老兵都说那姑娘唱歌好听得就象是百灵鸟，午跳得动人极了。但那个姑娘走了后，就再也没有来过，据说是死于一次车祸。成天从那以后，几乎再不谈及任何情感的问题，好象把自己封闭了起来，拒绝任何人的进入。这一点让马格很吃惊，一个女人竟可以影响他的情感。那个女人在他的心中留下的可能更多的是一种隐痛，只有痛过的人才可能如此深地珍惜某种东西。马格当然不会放弃这样一次机会，他装做不经意地说：“你套住了那匹马了吗？”
“那是匹赤色三岁儿马，那个冬天，我们把它赶到了一片冰面上，它跑得可真快，有几个牧人刚把套马杆套上，就被它夺走了，它的勃子上已经挂上了五六根杆子，那些杆子在他的踢打下，折断了许多。我站在最后面，那会儿我最小，我没有骑马。那匹马冲过来时，我看到它的眼都红了，马蹄翻起的冰渣四处横飞。我眼一闭，就把套马索给甩过了，套马索是草原上最不好用的套马工具，使用它的人得有极好的力量与技巧，否则，根本就套不住马。草原上的牧人一般不用它，而是用套马杆。那匹马的劲可真大，它一个前冲就把我给拖起来了，那时候我的力量太小，全身的重量加起来不过九十多斤，我一下子给摔倒在了地上，马拖着我跑了有几十米，我才清醒过来，我猛地揪紧那根绳子，双脚找准了雪面，那匹马拉着我在雪上滑了起来，把我拖了足有十多公里，我的手都给拖出了血，但我就是不放，直到那匹马累倒在地。”成天的眼里显现出少见的亮光。“那是我套住的第一匹马。那年我十七岁。”
“真动人，感到象是一个传说。不过连长，我感觉那时候你的背后肯定有一双目光，在看着你。你就是在那次认识那个姑娘的吧？”马格觉得成天今天的情绪出奇的好，他忍不住问道。成天的这个秘密对他来说，太有诱惑力了。但话一出口，他就感到了后悔，因为成天可以把那件事在心中埋伏这么久，那他肯定还会长久地让那个秘密保存在自己的心中。果然，那句话触动了成天，他回过头，使劲地看了马格一眼，马格把眼睛挪开，移向那片草原，他现在心中极度渴望那匹马出现。人总是需要很多借口的，而他希望那个借口迅速出现。
“那双目光，哦，真美……”成天自语着，他的目光中闪烁着悄悄的亮光。
马格忽然看见那匹马出现了，他下意识地打断成天，“那匹马，快看，它向北面走了……”
成天把望远镜打开，那匹野马与那匹红马悠闲地向北面的湖面奔跑。红马一直比野马慢半个头，好象是依附在野马的身上似的，那种温情吸引着成天的目光，他一直跟随着野马向前走，直到那匹马跑出了他的视线，他才不舍地放下望远镜，对马格说：“我们该回去了，那匹马已经跑到了湖边。”
<h3>二十四、我就是传奇</h3>
湖面上飘荡着碧兰的宁静。羊群与牧人都消失在了这场战斗的后面。没有人的呼吸，甚至连马匹的声音也都藏了起来，压伏在最低部位。成天远远地伏在那片小草坡上看着湖面。野马与红马这对伴侣在无言地戏嬉。它们走入了很深的湖水中，那匹红色的母马依在野马的身上，不住地把自己的身子在野马的身上噌着，全身的红色都显出了明亮的光泽。那种快乐的画面强烈地刺激着每个观看这一幕的骑兵，之后是那些马。军马们的眼睛都越过草丛，看着自己同类的爱情，有匹马不安地刨着前蹄。它的神经好象已被刺疼，那种快乐几乎风一样地传染过来。
那种不安成天早就体验到了，他刚刚从自己预设的口袋阵的四周看了一遍，连队一百多号人都按层次埋伏好了。那个口袋阵他几乎布了有十几里长，有一百多条套马杆子在那里等着它，而他则站在最后。前面的那些套马杆不过是消耗野马的体力的一种办法，现在让他发愁的是那匹红马，那匹马明显是被这种爱情给笼罩，现在它是野马的最好的拖累，如果把那匹红马给套住，那匹野马可能会自动回来寻找它。儿马对于爱情都比较执着，他在十六岁时把那匹马给套住时，那匹儿马竟半夜把缰绳挣脱，跑回到马群中与自己的爱侣相会。当然利用这匹马的爱情可能是件不太光彩的事，只是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他从马上取下那盘绳索，往地上一扔。他看了一眼马格，说：“你带几个技术好的战士，埋伏在东面，等野马冲过来后，就把那匹红马给拦住，最好把它也给套住。”
马格看了那匹红马一眼，担心地说：“要是那匹野马不回来救它哪？”
成天把那盘绳索拿好，不在意地说：“那匹野马是个情种，不过，但愿它不是一匹溥情的马。”
马格把那支折成一半的套马杆子拿好，带了几名战士走了。成天看了一眼正在嬉戏的野马，心里说声，得罪了。他向着远处山坡上的王青衣打了声唿哨，那声哨子太响，正在湖里嬉戏的野马吃惊地站住了。王青衣的身边站着兰静，兰静用一架高倍望远镜在那儿观察着，她仅仅是觉得这样好玩而已。王青衣听到那声哨子，把手中的旗子向东一挥，有几名战士立即放起鞭炮来，突如其来的鞭炮声，使野马一惊，它转身就向湖的东面跑，那里又出现了几名战士，在那里大声地呼喊着。野马惊慌地折回身来，向着他们布成的那个口袋阵冲了过来。它身上的水珠儿在飞奔中如同玉盘似地乱溅。它浑身精湿，毛发粘在身上，全身散布着雾般的热气。它的长鬃上沾染着腥腥的湖水，向下拖着。水使它的奔跑显得有些吃力。更吃力的是那匹红马，它好象还没有从刚才的欢乐中回过神来，它的神色中一片惊慌，跑起来一跌一滑的，差点就滑倒在地上。
守在口袋阵前的几个牧人，哗地伸出了套马杆。那些老牧人是自愿要求来套马的。套马被当成草原上成年人的游戏，有点血性的男人都喜欢去马场套马。套中马不但可以使你赢得名声，甚至还可以赢得爱情。最前面的那个叫那日森的小伙子狼一样地把杆子横在面前，弯腰等着野马过来。野马惊觉地看着面前的竿子手，它拚尽全力地高高长嘶了一声。那声音在骑兵们的内心来回地冲撞着，成天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被撞疼了。他伸直腰，看到那个竿子手那日森，正一声大吼，向那匹野马把竿子抛了过去。野马疯狂地低下头，象是撞击着什么似地冲了过来。套马杆的杆绳在空中划了一个优美的弧圈，正好在野马冲过来的一瞬间，挂在在了野马的下巴上，那日森富有经验地一抖绳圈，绳索一松，刚好从野马的头上抖过，长长的绳索一下子挂在了它的脖子上。野马好象根本就没有看到那个那日森似的，它的头低伏着，仍然快速地奔驰着，那不过是一瞬间的事。那根长长的套马杆在那日森手中，还没有抓牢，就被拖着向前飞了起来，那日森被巨大的惯性给拉了一个跟头，接着就被拉着在草地上飞滑起来。转眼间，那根套马杆已经被野马给拖走了。野马昂首嘶鸣，它的宽胸上挂上了一根夺来的套马杆。骑兵们都被这匹马的烈性给惊呆了，那匹红马已经跟着野马跑过了好几十米，越过了好几个战士。
野马被第二根套马杆套住时，它的前身向下一跌，几乎所有的人都以为野马给绊倒了，都忍不住惊呼起来。但是野马在触地的一刹那，又暴怒地跳了起来，它把那个套马杆向上面一弹，然后猛地一挣，那根套马杆又从那个战士手中掳走了。它身上拖着两根套马杆，向前唏哩哗啦地奔驰着，好象是一团黑色的火团，滚动着向前而来，那匹野马的气势逼人地过来了，骑兵们没有经历过过这样的马，但这样的马才能让战士的血燃烧起来，有几个战士把衣服脱了，堵在前面。二排长是个汉族人，他把那个套马杆抡圆了，等着那匹野马冲过来。野马笔直地向前奔驰，它的眼睛闪着异样的光，向着二排长如子弹似地弹射过来。二排长在对峙中有些手软了，就在野马冲过来的一瞬间，他忽然向旁边一闪，呼地一下把那根套马竿给竖了起来，野马毫不减速，好象根本就没有看到他似的，扬长而过。它暴怒地把那两根长长的拖在身后的套马竿给踢碎了。成天远远地看着二排长撒手，不由骂出了声。在草原上摔儿马轮到自己出竿子时，如果不出手，是一件非常可耻的事，那个牧人将没有脸面在草原上呆下去，他自己会主动去找一个新的牧场，在那里被自己的羞愧所燃烧。这时马格上来了，他的嘴里什么时候衔着根草，他手中的那半根套马杆可怜地在手里挥着，成天觉得这小子今天有些反常。他站的位置不是阻拦那匹母马的，而是可以套中野马的位子。他的心一沉。这时已经受到极度惊吓失去了理智的野马，浑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它的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就在野马向前猛地扑过来的一瞬间，马格的那半支套马竿已经稳稳地甩了出去。成天看到牛皮绳在空中猛地绷直，稳稳地落在了那匹野马的脖子中间。马格的这个套马绳甩得太漂亮了，周围的好几个人都大声叫起好来。野马似乎没有料到马格的绳索已经套在了它的脖子中间，它仍然猛地向前冲击。马格顺着那绳子的方向，猛力地向后一拧，野马剧痛似地一声长嘶，向地下一个前滚，但人们还没有反应过来，野马已经从地上跳跃而起，巨大的冲力一下子把马格给摔倒在地，马拖着他在地上狂奔起来，他的全身如同一个沙袋似地在草地上被拖得飞跳。旁边的人都大声地惊呼起来。这时一声脆亮的声音大声地喊着，冲了过来，她大声叫着让马格松手，那个跑上来的人是萨日娜。成天看到马格套中那匹马的时候，心就开始跳了起来。当萨日娜跑过去时，他的眼睛几乎闭上了，他现在明白了，马格只不过是为了他心爱的女人才甩出那一竿子的。萨日娜过去，只会使事情变得更坏。马格的自尊肯定不容许他放手。但萨日娜却比他想象的要厉害的多，萨日娜飞似地打马过去，奔到跟前，手中的马刀一闪，把那根套马竿给砍断了，马格一下子就停止了滑动。在那一堆人中，他发现只有萨日娜是清醒的。野马的身子猛地向前弹射着，全身失控似的笔直的向前狂奔过来，那种奔驰的黑色竟然闪烁着炫目的光。前面三百米处，几个战士同时抛竿套中了那匹红色的母马，那匹母马在奔驰中，被骤然摔倒在地，它抬起头，挣扎着望向那匹在前面如同火团似的飞跃的野马，发出低沉尖锐的长鸣。野马一下子慢了下来，它的头向后仰着，但仅仅只是一瞬间，新的套马杆就又落在了它的身上，野马好象被激怒了，它暴怒地纵起前蹄，向着空中一声长嘶，全身几乎直立起来，那根套马杆在它落地时，已被它踩断，那个战士一下子就被摔倒在了草地上。就在那马从地上跃起时，它已跑到了距成天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成天冷冷地看着它，他的眼睛里只有那团奔驰的黑色。野马在距成天很近的时候，猛然看到了他。它的眼神稍微犹豫了下，就又象一团火似地奔了过去。但就在它快接近成天时，猛地向右面闪去，那个骑马在一边儿上呼喊的战士忽地被它撞了一下，马受惊而逃。野马毫不减速，偏斜着身子向前奔去。成天的眼神稍微犹豫了一下，但立即就又恢复了过来。他手中的绳子忽悠着小小的圆圈，他拚尽力气地一声狂喊，全身猛地绷直，那团绳子如同一个涟琦似地向野马飘荡过去，就在那马既将冲出口袋阵时，那只绳子准确地在空中与野马的头相遇，野马被从身后过来的绳子吓了一跳，它的头下意识地一昂，那只绳圈向上一抖动，滑进了它的脖子中间。那团绳子开始猛地收紧，好象有股巨大的力量一下子把它向后拉了过去。野马的头回转过来，看着成天，它忽然把身子向前一弓，那团绳子滑到了它的宽胸上。野马长嘶一声，狂怒地向前奔驰。成天就在套中野马的一瞬间，纵身跃上早已候在一边的先知的背上。野马的速度太快，先知几乎是在被拖着向前跑了。马被拖着跑，是最危险的时候，就如人在长跑时，被人拖着一样，心跳与跑速会在很短的时间内改变。并且换成别人的跑速，不用几分钟，马就会被跑垮，有的马甚至会力竭而亡。成天的双腿死命地夹紧马腹，他把手中的绳索慢慢地收放着。野马现在的冲劲很大，只能慢慢地先耗尽野马的气力。就在拐过又一个弯角时，前面忽然站起一队人，野马一个急转身，向侧面跑去，草地上太滑了，野马竟然跌滑在地，成天就势把绳索向回收紧，野马的头在触地的一瞬间一下子就被猛地拉了起来，它灵巧地一跳，竟然借力站了起来。就在它向前跃起的同时，它的马腹如同擦着地面，呼地一下子向前飞奔了过去。前面阻拦的人被野马给惊得下意识地向后一退，让出了一条空隙。野马就从那空隙中呼啸而过。成天已经距野马很近了，大约有十多米，他手中紧扯着那条牛皮筋做成的绳索，那匹野马倒地后，他没有想到竟然从地下又顽强地跃了起来，那股突如其来的猛力骤然间使他的全身失去了平衡，那马向前一窜，成天一下子被从马上给拖了下来，他的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他的脑子一片空白，高高的草丛在他的身下成片倒伏，他觉得自己的全身都快被磨破了，他听到了周围响起了一片惊叫与杂踏的脚步，蹄声在草原上密集地响起来，他的手紧紧地抓着那根牛筋做成的套马索不放。他的手上浸出了血，脸被草丛给挂烂了，他就在那匹马骄傲的长跑中睁开了自己的眼睛，在被拖动的上下抖动中，他悄悄地调整着自己的身子。前面又闪出了一队人马，几十个人站成了一排，在那里挡住了那匹马的去路。野马一声长嘶，向着侧面一个危险的转身。成天的身体一下子就掉到了地上，停止了前进。周围的人都大声地呼喊着让他把那根绳子放下，再拖下去，成天说不定连命也会给拖掉的。成天在周围战士们的惊叫中站了起来，但就在他站起来的一刹那，那根绳子又被奔驰的野马给拖直了，那条绳索紧绷着如同一张硬弓，一下子就把成天给弹射了出去。成天的衣服被草丛给磨烂了，他的脸上全是血与草汁，重重地涂在脸上，只有一双眼睛还闪着一股怒火，所有看到那双眼睛的人们都有些呆然地看着成天。成天被那匹野马给激怒了，他的手如同焊在那根绳索上似的，抓得又牢又稳。成天的身子被野马给拖得全身一个趔趄，醉了似地向前猛地跌了几大步，但他很快就跟上那匹马的节奏，他的步子猛地甩开，顺着马的奔驰向前跳纵，那根绳索向前一抖，成天借着那力气向前猛地一纵，他的全身飘起来似地，追到了那匹野马的身边，他跑得快极了，全身都如同绷起来似的，他的头昂扬着，右手已抓紧了野马的马尾。他的左手紧抓着那根绳索。野马好象没有想到成天会赶上来，它嘶鸣着回过头，那眼里竟闪过一丝的惊慌。成天就在那马回头的一瞬间，把那根绳索向自己身后一抛，双手已稳稳地抓紧了野马的马尾。野马被他抓疼了，忽地向空中弹跳起来，一双铁蹄猛地向后踢着，野马的速度陡然间降了下来，成天把它的马尾一松，一个前跃，到了马的身边，他跟着马前跑了两步，右手已紧紧地抓住了它飘浮着的黑色长鬃。他忽地一个前跃，双手抓鬃，已飞跳上了黑马的光背。野马陡然间负上了一个人，全身好象都被突如其来的压力给吓住了，它惊恐地向前猛跳着，试图把成天从马背上给摔下来。成天把头紧伏在那匹马的身上，双手紧揪着它的黑色长鬃。那些鬃毛真硬，一根根地支扎着成天的脸。成天把身子伏得很低，耳朵边的风声呼啸而过。他觉得全身都要被风给吹走了。野马的身上有着一股很腥的水草味，那是湖里的气味。成天都可以听到野马的呼吸与它急促的心跳，它觉得野马的心跳如同一面鼓，咚咚地击打着他的全身。
野马醉汉似地在草原上来回奔驰，跳跃。它一会儿好象都要倒地了，全身斜斜地向坡上急驰，成天的身子从马身上几乎快要滑下来了，他的手紧扯着黑色的马鬃，竭力让身子保持着平衡。野马黑色的皮肤光滑得连水也沾不住。成天的双腿拚命地夹紧野马的马腹，就在马把身子斜过来的同时，他的手一把从野马的前胸上把那根套马索抓了过来，抓着套马索不太舒服，可是却比用手揪着那些一根根的鬃毛方便。野马好象被成天激怒了，它忽然一个前纵，双蹄直立起来，成天的全身都给悬在了野马的身上，远远地看去如同一只小小的壁虎，紧紧地粘在上面。野马又是一连几个跳跃，成天跟随着野马的节奏前后左右地上下抖动着，好象他是那匹马身上的一块皮肤。
周围的人都被成天忽然的举动给惊住了。草原上一片寂静，大家都呆呆地看着那匹马与成天。好象在观看着一场精采的表演。王青衣觉得时间长了，可能要出事，他赶紧挥旗让马格他们一组从侧面到前面围堵。马格的脸上都被草给挂烂了，萨日娜在一边帮他包着伤口。他看到了王青衣的旗子，赶紧把全班人带上，向前面追去。但有经验的牧人们都远远地跟着那匹野马向前走，野马越是跳得厉害，越容易消耗体力，这会儿任何人的惊吓只会让马受惊。受惊的马只会增加骑手的麻烦。兰静在山坡上看得眼睛都直了，她的嘴一直张着，好象已忘了合上似的。野马的每一次直跳，都会让她吃惊的惊叫起来，好象那个骑马的人是她似的。王青衣一直观察着成天，成天从地上一跃而起跨上马背时，他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这时一边的兰静又一惊一乍地叫起来：“快看，成天给摔下来了……”
野马狂跳了一阵，看到成天还在背上，有些恐惧地向前窜奔而去。远远地前面出现了马格带的几个人，他们拉开了很长的一条直线，向前扑了过来。成天有些叫苦，他现在最怕的就是前面出现堵拦的人，因为野马现在已经开始对自己没有办法了，它现在就剩下了向前猛跑，也就是到了训马的最后关键时节，现在到了比耐力的时候了，谁的耐力超过对方，那么谁就可以赢到最后。只有猛然的刺激才会激起野马的斗志。果然，野马猛地看到前面出现的拦阻的人群，有些突然的慌乱。它长嘶一声，那声音显得很无奈，也无力。它陡然把身子一拧，转了一个危险的弯子，那个弯子太急了，野马的全身几乎伏地了，成天的身了一斜，滑到了草地上。那匹马一个趔趄，滑跌着又站了起来，向前窜去。成天的手紧扯着那已挽在手臂上的套马索。他在地上打了滚，一个前纵，奔到了野马的身边，几乎是在野马站直身子的同时，又稳稳地跳到了野马的身上。成天的怒气一下子上来了，他紧紧地把那根绳索抓紧，用力夹住马腹，同时用尽力气在马的身上猛地拍了一掌，野马受惊似地向前纵了出去。成天把头重又伏在马的长鬃间，马的呼吸已经十分粗重，它的奔跑带着疲惫的蹄音。成天感受着那种极度的快感。草原上的草如同模糊的一片绿色，向后退去。他已经感觉不到风的吹击。那匹马的热气正从他的身上显出来。他看到了野马的那双小如一片树叶的耳朵。心里涌过难言的幸福。这时前面出现了一大片动人的深兰，那些兰色与天空合为一体，如同天穹。他感到马慢了下来，好象是走了很久，那匹马开始了减速，最后停在了那片水边。成天从马上下来，这时他才感到一阵难言的痛疼，双腿上全是血，沾在裤子上，好象都变成了一种陈旧的裼色。成天用手抚着那匹马的长鬃，它的身上全是汗水，那些毛发湿湿地贴在身上，黑色的长鬃在风中仍然前乍着，好象团黑色的丝线。成天用手帕轻轻地揩着，野马的眼睛躲闪着它的注视。它的头扭向辽远的湖水，眼睛凝住，好象被什么打动似的，不动了。
成天无言地看着它，他感到，自己成了一个真正的骑手。
<h3>二十五、我冷……</h3>
营盘里宰了只羊，骑兵们都捧起了青稞酒，欢庆今天的胜利。晚上，更多的牧民聚来了，他们赶着羊，拿着酒来了，当然他们是来看那匹传说般的野马来了，来了就把那只羊宰了，请所有的人来吃羊肉，这是草原上的风俗，成天没有拦挡，他已经喝了无数碗酒了，酒意早就开始在他的身上洋溢了出来，他的脸红着，身上的伤口现在几乎不疼了，骑兵们在营房的外面点起了篝火，牧民们围着火堆开始跳起了欢乐的“果谐”。这种午是草原上的藏族人的一种午蹈，类似于国外的那种踢踏午。大家边跳边大声地唱起了歌。兰静被王青衣也拉进了跳“果谐”的行列。成天跳得最为生动，他好象被大家感染了，右手拿着酒碗，在火堆前疯狂地跳着，蒙族人跳这种午更有种怪异的风格，成天过去跟那些踢踏高手学过这种午，他现在跳起来有种怪怪的感受。有个小姑娘似乎被成天的午步给打动了，也跟着成天的步子跳了起来。他们的脚把大地踏得山响，草原此时如同一面鼓，那种咚咚的打击声让人心惊。
兰静边跳边注意着成天，她觉得成天跳起午来的醉态更让人心动，他的全身好象都洋溢着种浓烈的男人味，让人看上去十分舒服。她今天看了成天征服那匹野马的全过程。内心波涛般起伏。她觉得这个男人完美得让人心疼。旁边的王青衣醉了般地跟着那些骑兵们在狂跳，但他的眼睛一直都在那里关注着兰静。看到兰静那种痴痴的眼神，他的心跳了一下。成天今天的人气急升，现在他几乎就是英雄，女人在英雄面前总是容易迷失的，当然兰静不会，因为兰静最多是欣赏他而已。因为这个品种的男人如同她们内心的浪漫，而兰静与他一样，他们都很现实，尽管可能在某一部分的浪漫面前会失去自己，但很快就会回来，因为他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当然，这种浪漫他不想让她维持得太久。他无意似地走过去，拉起兰静的右手，用眼睛示意兰静跟着他跳。兰静的眼睛开始活了过来，她在王青衣的暗示下，很快就找准了那种午的节奏，很快地跟上大家的脚步。兰静的脸上出现了笑意，她看着王青衣，大声地喊着：“知道刚才我想什么吗？我想那个驯马的人要是你就好了，我就会跑到他的跟前用吻来欢迎他。你发现没有，成天是个孤独的英雄，他没有鲜花，也没有一个女孩子属于他。他很可怜……”
王青衣听清了兰静的话，他笑着把兰静拉离了狂欢的队伍，走到一边，给兰静拿了一碗酸奶，大口大口地喝着。兰静拿着那个大碗有些不知所措，看着王青衣的样子，也喝了一口。“你都有些同情英雄了，当然我不吃醋，我喝酸奶。”王青衣有些嬉皮着脸，酸酸地说。兰静的脸红了一下，当然月亮离草原太远，暗青色的天空下是看不清脸色的变化的。她伸出拳头，轻砸了一下王青衣的背。“怪不得你的嘴里一股酸臭。我就是喜欢他的这种性格，可我不喜欢他的人生方式。也就是他是那种可以欣赏但却不能拥有的男人。”
王青衣有些诧异地问：“哦，我倒想知道为什么？”
“他太古典了，好象是书本上的理想式的东西，理想式的东西都是有缺陷的。”兰静拿着那个大碗，轻啜一口。女孩子不能深刻，女孩子一深刻起来就不可爱了。王青衣看着兰静，说：“女人的眼睛总是可怕的，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成天是个活在理想中的人，也是个真正的性情男人，如果是女人，我也会爱他的，把他放到自己的理想里去。当然，做为男人我尊重他，并且与他保持相当的距离。”
“为什么？”
“他身上的东西会唤醒你拚命想压制的东西。因为他有时候敢于尝试失败，而我能够预知失败，并且逃开，或者换一种新的方式，我有时候都不敢思考，因为我太精明了，太象一个现代人了，我们都不会象他那样去做一件没有结果与回报的事了。这就是我们与他的区别。”王青衣有些痛苦地说。他的眼睛显得很平静。
兰静半天没有说话，她把头靠在王青衣的身上。草原上开始起风了。他们静静地在风中望着火堆边上狂欢的人群。远处传来一声马的长嘶，那是野马在马棚里来回踢踏时的巨大响动。王青衣把衣服披在她的肩上，自语似地说：“想听故事吗？是一个我听来的爱情故事。”兰静不语，双目期待地看着他，同时眼里充满了种疑问，那意思是说：“为什么？”
王青衣低声叙述：“……那个少年十七岁的时候，套中了一匹草原上最美的骏马。那匹马使少年在草原上成了一个英雄。少年的家乡有个很美的风俗，叫做‘姑娘追’。也就是追姑娘的意思。每年到了秋天，几乎所有的人都会自发地来到一个最大的牧场，聚集在那里，当然到得最多的是姑娘与小伙子们。在那里如果那个小伙子看中了姑娘，就可以请那个姑娘走马入场。那种追的方式好象很奇怪，就是往前走的时候，那个小伙子可以不断地对那个自己请去的姑娘表达爱意，多肉麻的话都可以说，而被请的姑娘只能听，就是不高兴，也不能拒绝。但走到规定的场外向回返时，那个小伙子可就惨了，姑娘就会高举皮鞭，向那个小伙子追打，如果那个姑娘对小伙子有意，则会把鞭子高举轻落，或者把鞭子抽在小伙子的马上，帮小伙子逃跑。如果她对那个姑娘不满意，那小伙子可就惨了，姑娘会拚命地抽打那个小伙子，直到把那个小伙子打得到处跑为止。这是草原上最有意思的求婚方式。那个少年就是在那儿认识那个女孩子的，那个女孩子叫做娜依拉。她长得好象很美，据说那双眼睛就象是北斗星那样亮，她有一双修长的大腿，还会唱草原上所有的歌。那个少年就是在听那个小姑娘唱歌时迷上她的。他走过去请那个小姑娘入场，那个姑娘看了一眼他，就含羞地跟着他的马进入了场内。那个少年到了场内，很少说话，只是用一双眼睛看着娜依拉。娜依拉早就看中了这个少年，只是不知道他竟然这样含羞，不说话，只是用一双眼睛看着她。那双眼睛看得她的心慌乱不已。俩人就这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走出了场外，他们走了好久，才停下来。那个少年爱上了娜依拉，娜依拉也喜欢上了这个会用眼睛说话的小伙子。”
“这故事也太简单了，那个少年竟然可以用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去打动一个姑娘，那个姑娘是不是早就爱上他了？不过那种认识的方式真让人难忘。”兰静的眼睛里闪烁着一星亮光，那是篝火在她眼睛里的样子。“后来呢？”
“后来那个少年来到草原上当了一个骑兵，他的姑娘在家乡等着他，并且照料着他的奶奶。但过了一年后，那个姑娘竟忽然没有了音迅，少年给那个姑娘写了很多的信，托人去找她，可却都没有娜依拉的消息。少年三年后回去时，自己的奶奶已经离开了人世。那个姑娘住在一个摇远的毡包里，他去找到她时，姑娘坐在一堆羊毛里，她的脸还是那样的漂亮，可是她却站不起来了。娜依拉在一次骑马时，从马上掉下，她的双腿致残了。善良的姑娘娜依拉觉得自己不能拖累那个如同鹰一样的男人，因为高飞的鹰是不能让一个飞不起来的人儿给拖住的。姑娘忍受着痛苦决定离开那个少年，三年后，少年回到家里，找到了那个姑娘，他看到后，心疼得泪都流了出来，他想我一定要让她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他把姑娘送到县城的医院里去查体，医生告诉他娜依拉已经瘫痪了，并将终生无法站立起来。已经长大的少年决定把娜依拉接到部队的附近去治疗，顺便可以照顾她。他几乎是背着娜依拉来到了那片草原。娜依拉第一次看到了山外的世界。另外一个草原让她的心一下子开阔了。娜依拉的脸上有了笑容，但就在她来到这里的半年后，不幸又来到了娜依拉的身上，那年草原上遇到百年不遇的大雪灾，那个少年带人去了草原深处去救灾，临走给姑娘的毡包里留下了干柴与肉食。可是他一去就是一个多月，姑娘着急了，每天到外面的大雪中去等那个少年回来，姑娘有一天发高烧，但她还是爬到了外面去等。那天她的神情有些恍惚。竟在大雪中忘了回家。直到大雪将她的全身都给埋了起来。少年回来后，娜依拉已经在大雪中冻死了。少年痛不欲生，他将那个姑娘埋在了草原的最深处。从那以后，少年开始沉默了，那个姑娘在他的心中的影子太重了，他下定决心，终生不娶，直到终老。因为没有一个姑娘可以象娜依拉那样走进他的心。”
兰静的眼里已经充满了泪水，她喃喃着说：“真动人。那个少年太让人感动了，当然还有这个故事，好象如同现代染祝。那个少年好象就是他吧？”兰静的手指了一下仍在场中狂欢的那个成天。王青衣点点头。“看出来他的可怕了吧？我现在都有些担心象他这样的人，在骑兵连撤消以后，他还会有没有理由活下去？”
兰静吃惊地看着他。并被他的这个假设给吓了一跳。“为什么？”
“你没感觉到吗？他今天的那种勇气不是一种更好的证明吗？”王青衣有些担忧地看着成天。“一个人的理想越大，可能失败得越惨。成天还在梦想他的祖先的骑兵时代，可惜，他生错了时代。”
“你来到草原上竟然深刻起来。你的变化让我感到害怕，说真的，到草原后，我觉得这儿的氛围让人感到一种距离，但它肯定不是我们要的那种生活，我不喜欢它。你知道吗？我想念城市，在这儿呆久了，我会对自己的理想产生怀疑的，因为钱在这里不是唯一的标准。”她看着远处的夜空，“我得走了，我要回到那种氛围中去。那种氛围不会让人思想，知道吗？不用思想真让人舒服，因为思想只是痛苦的开始。”
王青衣怔怔地看着兰静，兰静今天的表现很让他有些意外。她肯定是被触动了，那个成天当然会让所有的人心动的，尤其是女人。只是兰静太冷静了，她的冷静如同她的美，那种美只有在碰伤后，才会显出一丝深刻的不同。兰静好象怕冷似地蜷在他的臂弯里，低声问他：“可以告诉我你是从那里听到的吗？”
“那个赵干事讲的，他曾在这个连队担任过排长，他还告诉了我那个少女的墓的方位，我曾经悄悄去看过，那个小坟上种满了各种美丽的鲜花。很鲜艳，鲜艳得让人心惊。”
“我想明天就回去，临走前我想到那个坟上去看看，去看看那个少女的幸福。”兰静喃喃地说，她的心好象沉浸在一种新的感触中。她用渴望的眼神望着王青衣，“我冷，抱紧我，使劲抱住我……”
<h3>二十六、那马使他受到侮辱</h3>
成天正晚倾听着那匹野马的长嘶和不安的跳动，它似乎极度不适应这种被关起来的生活。昨天他把那匹马的前蹄绊起来，用布蒙着它的眼睛，用一辆大勒勒车把它运回了营地。马在勒勒车上不安地低鸣着，可它的力气已经消耗殆尽，那种无力感使它竟然在车上显得很安静。成天让骑兵们专门为它腾出一个马棚，同时连夜在那个马棚前用十几根木头，圈起了一个很大的跑马场。那个马场没有出口，唯一的门只面对着那个马棚。
他不知道那匹野马的精神恢复过来，会有谁可以拦住它？
野马在栏里好象一直在跳动着，它把那个拴着的马缰给扯得发出吱吱的断裂声。到了天亮时，野马终于把那根缰绳给扯断了，它咴咴地仰天长嘶一声，冲出了马棚。但很快他就被那个很大的用木头搭起的栏杆给挡住了。它不安地在栅栏里来回奔驰。它的后蹄把那些栏杆给撞得发出咣咣的响声。很多战士都冲了出来，看着那匹狂野的马发呆。通信员跑了过来，向一直在那里倾听那匹野马长啸的成天报告。成天只是懒懒地看着通信员，自语似地说：“它叫了一晚上了，这家伙可真不怕累。那匹马能不能跳过那个栏杆？”
“好象不能，它就在那里一直围着栏杆跑，疯了似的，见到人就前蹄直立起来，栏杆都被它的身子给撞坏了。”通信员带着种欣赏的口气说。
“那匹马开始吃草了吗？”
“没有，昨天喂的马料，它连动也没有动。”
“继续向它投放马料和水。你去让一排长派几个人去那里站岗，不要让任何人靠近它，也不能让人观看，野马这会儿见不得任何人，人越多，它越不安。记住，野马再撞栏杆时，不能让它受伤。”成天叮嘱。
通信员领命而去。走到门口时，忽然把身子折回来，说：“你不去看看它吗？”
“现在不。我要在野马把我忘记之前再去看它，知道那匹马现在最恨谁吗？”
“当然是你。哦，对了，军分区的车来了，今天指导员的对象要回去，你不去送一下？”通信员机灵地看了成天一眼，走了。通信员是个河北兵，今年才十六岁，天真与少年的那股稚气很招人疼，成天就把他要来连部当通信员了。成天赶紧从床上起来，洗了把脸，走了出来。兰静把东西已准备好了，正在车前与那些战士们道别，王青衣在兰静的身后，脸上挂着种淡淡的笑意。成天走到兰静的身边，说：“我还以为你会再多在这里呆几天哪。这几天我忙，也没有照顾好你，怎么现在就走……”
兰静大笑起来，说：“听你的客套话真有意思。我也许还会来的，知道刚才青衣与我去了那里吗？”
成天有些呆然地等待着兰静讲。“我们去了草原深处的那个女孩子的墓，我在那上面放了一束鲜花。……那个女孩子真幸福。”她用手挽起王青衣的手，“我们祝你也能幸福？”说完，转身上车。她从车窗里伸出头来，用力吻了王青衣的额一下，骑兵们哄地笑了起来。王青衣不好意思地退到一边，看着那辆日产沙漠王绝尘而去。半天还望着那辆车的影子发呆。
成天似乎被兰静的话给击中似的，那个女孩子与他的恋情已经成了一个秘密，只在少数几个知情人中保存着，他没有想到兰静与王青衣竟也知道这个秘密。他的心里暗自说了声谢谢。然后转身离去，他不想在骑兵们面前失态。只是那句话让他的内心极不好受。有多少年了，那种恋情对他已成了一种想象与安慰，从那个女孩子去世后，负疚与感动使他拒绝任何人的进入，他觉得自己是那个姑娘唯一的新郎。现在仍是，他在心里暗自说。这时王青衣赶上来，与他并排走着。王青衣递给他一支烟，成天摇头拒绝。王青衣顾自点上，他长吸一口说：“我们无意中走进了那件事，我们都很感动。兰静在那个女孩子的坟前哭了，女人总是会被这些东西打动的。当然，我也很心痛。”
成天停下脚步，望着远处的草原，说：“谢谢。”
“有七年了吧？那个姑娘还在你的心里那么重要？”王青衣沉吟着斟着词句。“当然我是说，一个人总不能活在过去吧？”
“我只有她一个，她是我的一生，你理解吗？”成天沙哑着说。
“当然。”王青衣觉得再与他说下去，一切只会变得更沉重。他吐了口烟，说：“早晨赵干事让那个司机捎来口信，说你给他的野马照片他已经传给了野生动物研究中心，有关专家已开始进行了研究，他们初步认定那匹马是野马，但还要对实物进行进一步的研究后，才能认定。他们可能会于近期派人来查看实物。我让那个司机把咱们已经抓到实物的消息，带给了赵参谋。”
“我真害怕他们知道，那些动物专家们可能会让这匹野马受到伤害。知道吗，我有时候讨厌他们。”成天有些忧郁地看着草原。
王青衣觉得成天的情绪变化得太快，他会担心什么呢。他看着成天快步向远处走去。跑马场上，骑兵们正在那里练着马上劈刺，当然他们都没有骑到马上，他们都蹲着马步，档中夹着个小凳，模仿着马的前后摇晃，在那里一下下地认真地劈刺。成天把这一招叫做练腿，没有一双能把马夹住的铁腿，在马上是无法站住的，尤其是马在向前跑跃，还要用力劈刺时，王青衣练过，那味儿太难受，又太落后。他觉得最古老的最艰苦，他训练装甲兵时，每个装甲兵最无法忍受的就是夏天的闷热。他想真该把那些家伙们拉到这儿看看骑兵的训练，他们就不叫苦了。
成天走到了场中，挨个纠正那些骑兵们的动作。这时远处又传来野马的长嘶，成天的手一下子停了下来。王青衣感到，成天一直在心里想象着那匹野马。
捱到第三天，成天那颗一直悬着的心又被新的不安给碰伤了。通信员报告，野马身边的草料已堆成小山，但那匹马连嗅一下也不。水都被它踢翻了。到了晚上，稍有响动，就会引起野马极度的不安与惊恐。它的嗓音已带着难听的沙哑。兽医报告说，那马的精力正处于崩溃的边缘，野马既是不被饿死，也会被自己的不安与恐惧给吓死。也就是说，野马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唯一办法就是让野马重回草原。成天心如刀割，他急急地走到马棚前。才三天，那匹马好象一下子消瘦了很多，披满全身的长鬃此时竟变得灰暗，没有光泽地披复在身上。它惊觉地站在那里，一双黑松石似的眼睛低闭着，远远地看去，就象是一匹负轭用的士种马骡。成天的心都给揪紧了。他走到栏杆前，伸手从通信员手中抓过一把新草，递了过去。
野马忽然睁开眼睛，似乎受到惊吓似地，呼地从他的身边掠过，那把草竟被野马碰落在地。成天把手缩回，他感受到了那匹野马深刻的敌意。野马站到北边的栏杆前，一双眼睛看着远处的草原，忽然咴咴低鸣起来。那声音极为悲伤，连空气都不安地颤动着。成天顺着野马的眼睛望出去，早晨的草原有着一种苍茫的远色，天空低暗着，太阳只是一滴暗红的露珠。可是那里才是野马的家乡，此前他从没有想到过一匹马竟会绝食。他只在一些传说与故事中听说过那些义马的举动，但一匹野马绝食是为了什么呢？是为了失去的家乡？还是自尊？他的眼睛在那匹马的身上停留片刻。身子一跃就跳进了那个马棚。野马不安地奔跑起来，成天刚一近身，它就腾起双蹄，猛地踢去，有好几次那匹马几乎都踢到了他的身上，要不是他躲得急，他的身上早就留下了很深的蹄印。他有些怏怏地重又跳了出来，那匹马的敌意太深了，他的出现只会使那匹马陷入更深的惊恐中。成天的眼里出现暂时的不安，那匹马的拒绝几乎是没有选择余地的，他忽然有种深刻的伤感。它的叛逆让他觉出深深的屈辱，好的骑手从一开始就可以感受到那匹马是不是属于自己。现在那匹马让他的内心极度不安。这时马格悄悄地地过来了，他的脸上还有着那天的伤痕。他的右手悬在一条红色的纱巾里。成天对他那天的举动不置可否。他回来后，只看过他一次。男人间的交往成天总是处理得很干净，但那一切对于马格来说，已经足够。他们之间好象一直在默守着一种怪异的默契，并且认真地把握着某种分寸。
马格好象一个影子似地站到成天的后面。成天感到他有话要说，就把头扭过去。看着马格。马格的眼睛一直跟着那匹野马，他好象陷入某种感觉似的自语着：“那匹马真孤独……它已经三天都没有喝过一滴水了，它的样子都开始丑陋起来了……”
“是四天没有沾过一滴水了。”成天沙哑着说：“我也许不配拥有它，如果它明天再不饮水，我……我将把它放回草原。”
马格似被成天的话给惊住，半晌没有说话。成天的情绪有些反常，他发现那匹马的绝食对成天的打击很大，因为那种反抗你几乎没有任何办法，那匹野马竟用自己的生命来呼唤自由。而成天能够做出那样的决定，也出乎他的意料。他急促地说：“那马不能放，你放掉它，我怀疑它会在屈辱中死去的。那匹马好象比人的自尊还要可怕。”
他顿了一下，看着那匹马，自语地说；“我听一个牧人说过，野马好象有着一种特别怪异的习惯。它只喝自己喝惯了的水，并且坚持吃自己喜欢的草。牧人们一般在抓到一匹马时，前几天都会带着野马去找它喝惯了的水，然后再慢慢地让野马吃草，直到使它习惯新的环境。”
“你是说先要给那匹马喝那湖中的水？”成天急促地问。“那个牧人是谁？”
“萨日娜的奶奶。她那天走的时候说的，我……忘了，没有来得及告诉你。”马格故意淡淡地说。成天的脸上好象一下子恢复了血色，他转身对马格说：“你去萨日娜家，去把老额吉请来，就说这匹野马需要她。”
“现在？”
“对，就是现在。”
<h3>二十七、兰骑兵</h3>
萨日娜的奶奶是在傍晚的时候赶来的，老额吉看着那匹野马，半晌不语，好象沉浸在一种温暖的意境中。夕阳的光线在草原上四散着，远处飘渺起了一道道的炊烟，正是草原上最温情的时刻。老额吉的眼中有着一缕慈爱的光，她好象是看着自己的孩子似的，双手拄在栏杆上，那匹马在她的注视下不安地来回走动着，那双眼睛里好象溢着种深深的委屈。成天被那匹野马的眼睛给惊住了，他发现马总是容易走进人的内心，好象人与马的情感只有一寸，可那一寸的距离该有多远呵？老额吉忽然用手示意他们退下，退出那匹马的感觉范围。
成天带着种不安退下去了，他们走到很远了，成天才发现马格与萨日娜还跟在他的后面，俩人的脚步都有些沉重，萨日娜的脸上很宁静，好象一下子失去了过去的欢乐。而马格一直就用沉默来表达着他的感觉。这家伙沉默下来的时候，可能是内心的战斗最激烈之时。成天感到了种尴尬，他停下来，有些勉强地对萨日娜笑笑，用手指着马格说：“你带萨日娜去吃饭，安排她住下来……”
马格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半天才有些结巴地说：“我……我去吗？”看到成天肯定地点点头，他的脸上掠过一丝喜悦，转身向前走了。走到很远的黑暗中，成天看到俩个人的手拉在了一起。他叹息着摇摇头，他想，过了这一阵，必须要让马格离萨日娜远些了，必须。他在黑暗中稳定了一下情绪，心中被强烈的好奇吸引着，他不知道老人会用什么样的方法去接近那匹野马。这个念头在他的心里强烈地徘徊着，他想了下，悄悄地从夜色中，转到了马棚的另一头。
马棚的右侧是一大堆的牧草，他就藏在那里。月亮开始升起来了，今天的月亮好象悬得很低，地上蒙着层霜样的白光。他听见前面传来一阵低低的说话声，那声音呢喃着，只是一种象说话的声音，而听不清说了些什么。成天顺着那声音看过去，老人已经站在了栏杆内，那匹野马安静地站在那里，老人坐在月光中的草地上，好象是在对着自己的孩子说话。野马不时地打着响亮的喷鼻。它的头不时地向着老人的方向嗅着，老人亲切地看着那匹马，那马忽然仰天发出一声嘶鸣，那声嘶鸣带着种深深的伤感，连成天也感到了一种震荡。老人就那样坐在那里不住地低声说着什么，而那马一直保持着相当的距离，只是它的安静让成天有些吃惊。那匹马好象一直在倾听着老人的声音。过了许久，老人慢慢地站起身来，走出栏杆。那匹野马看着老人走远的背影，忽然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那声音在夜色中的草原上传出了很远，拴在另一边的军马们随声附和起来，一时间，马的嘶鸣声响彻了草原。
成天从那声音中听出无数种感受。他呆愣地看着老人，老人瘦小的身子在月亮下慢慢地走着，她好象根本就没有听到那声嘶鸣似的，或者那声嘶鸣对她来说，根本就不重要。成天等待老人过来，用手扶持着她的身子。老人似早就料到他会在那里等待她。她挥挥手，说：“野马还认生，它不习惯这种生活。它太需要同类来安慰它了，那匹红马是不是它的伴儿，待会你把那匹红马放进去，到天亮时再把那匹红马给赶出去，每隔一天一次，那匹红马进去时，把水与当天打回来的新草给放到马棚里，野马吃食与红马交欢时，不要让人去观看，让那马永远感到象在草原上时一样自由，尤其是你，不要在野马的面前出现，那匹马很害怕你。”
成天小心地问：“那我什么时候可以驯服它，两个月后，就是赛马会了，我想骑着它到赛马会上去试试。”
老人搓搓手，说：“野马是匹跑马，没有马可以与它较量的。你不要急，等马习惯了这种生活你就可以开始驯它了，不过它可不是匹好驯的马呀，孩子。”她关切的看看成天，叹息着说：“我想起自己的宝力格了，那孩子就是被这匹马给摔下来的，你要小心哪。最好的骑手也要有好的运气哪，尤其是驯马。”
“可是它连草也不吃哪，我觉得野马好象对我有着很深的敌意，它把我看成敌人了。”成天不安地说。
“好马总是在试探着接近自己的主人，那天你把他牵回来时，那马实际上就开始被你征服了。孩子，马是与人最近的神物，你要用心与它接近，它才会向你走近。”老人智慧地说。这时野马的嘶鸣声响起来了，老人停下脚步，倾听着。好象是在听着一种天籁，那种神情再次让成天想起奶奶。奶奶也有一双好耳朵呵，她时常在与成天说话时，会说，外面来了一位客人，他跑出去一看，就会有个人骑着一匹马向他们家的毡包里奔来。她很奇怪老人的听力，因为她有时候连自己的说话也听不清哪。那声马嘶停了下来，老人说：“野马现在找到了主人，你该给它取个名字了，有了名字的马才会有主人，孩子，你想让它叫什么哪？”
“兰骑兵。行吗？”成天脱口而出。“我奶奶也有一匹马，就叫这名字，奶奶说这个名字是我的祖先传下来的，我们家族有几十匹马都叫它，我想也让它叫这个名字。”
老人笑呵呵地说：“名字是人的一件衣服，这件衣服你们家披了几十辈子了，让那匹马就成为你们家的一个骑兵吧。孩子，我喜欢兰色，兰骑兵，一个好听的名儿。”老人驻足，说：“你不要陪我走了，快回去把那匹红母马放进去吧，那匹马，哦，兰骑兵，太孤单了，马是最害怕黑夜的神物了，你快去把那匹马放进去吧？”
成天坚持把老人送上返回的马匹，他才快步回到马棚。把那匹母马给解下来，那匹母马的眼睛里闪动着忧郁的神色，看到它就不安地刨动前蹄。成天小心地把它解下来，马匹迅速地跳跃着，一步步地后退着。成天拍拍它的额，轻轻地抚着它的毛发，马渐渐地安静下来。红马拴的地方离兰骑兵的地方不远，成天牵着红马还没有走过去，“兰骑兵”已经嗅到了红马的气味，它立即不安地跳跃起来，双眼紧紧地盯着马走来的方向，等到那匹红马一出现，“兰骑兵”已经焦急地奔到栏杆前，它的宽胸不断地撞击着栏杆。红马好象也激昂起来，它用力挣脱着成天的牵扯，只是“兰骑兵”好象还保持着一点的今持，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成天搬开一根木桩，红色母马一个前纵，轻盈地跳了进去。迅速地奔到“兰骑兵”的身边，它亲呢地用头在兰骑兵的身上噌着，兰骑兵好象也为这意外的重逢而惊喜不已。两匹马互相亲昵着，那种欢爱让成天的内心一动，赶紧转身离开，他的存在，只会增加它们的顾虑。
成天那晚上睡得很踏实，连个梦也没有做，就被屋外面训练的战士们劈刺的声音给惊醒了。他抬头一看，天已经大亮，他赶紧起身向马棚跑去。马棚那边很安静，它过去时看到两匹马卧在一起，互相依偎着，那种关爱洋溢在它们的身上，只是一直值班的战士告诉他，只有那匹红马吃了一点草，还饮了水。兰骑兵只是嗅了嗅水的味道，就又离开了。成天的心里一沉，他看见兰骑兵的眼里好象多了点暖色，只是它为什么还不吃草哪。它已经饿了有五天了，全身好象还有用不完的力气似的，从眼睛里根本就看不到一点的疲倦与困饿。他无力地坐在栏杆外，望着兰骑兵发呆。过了半天，他叫来几个战士，把兰骑兵与红马隔开，牵走了那匹红马，兰骑兵在另外一边，强烈地跳跃与嘶鸣着，它的眼睛定定地望着那匹红马远去的影子，围绕着栏杆一圈圈地跑着，直到累了，才有些呆痴地在马棚前立住，只有一双眼睛仍然紧紧地盯着那匹红马消失的地方，好象在等待着它重新出现。
成天无奈地离去，他在草地上站了一会儿，觉得空落落地没有一点精神。他呆看着太阳在草原上升起来，才走到训练场上。今天上午，按课目规定，将练习双手劈刺。骑兵部队一般都是右手劈刺，用双手劈刺是他的发明，他觉得骑兵右手劈刺局限性太大，而且在战场上有一定的弊端。为了使兵们能够用左手劈刺，他专门想了一套办法，当然这套办法太苦，他提出练习双刀劈刺，必须要练成“铜腿铁档钢屁股”的训练要诀。为了让骑兵们都能习惯于用左手劈刺，他要求大家吃饭、刷牙、写信都要用左手来干，但这个动作太难了，只有十几个战士可以按照他的样子做到双刀劈刺。今天上午他带着大家练的是最难的一招，让骑兵们骑着马脱离缰绳在草地上奔跑，也就是要每一个人都用双腿来夹紧马腹前进。一班的先练，有几个战士从马上掉了下来。成天不为所动仍然冷冷地看着大家，轮到四班的上场了，前面几名战士跑得很好，在返回时，班长马格竟从马上掉了下来，刚好马格掉在距成天不远的地方。马格有些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成天把头一扭，好象没有看见似地，把头扭了过去。观看其他班排的训练。
这时通信员急急地过来了，说老额吉已经来了，那匹野马好象踢伤了老人……成天的心急急地跳了起来，他向副连长交待了下注意事项，打马就向马棚走去。马走出去很远了，他又急促地折回，看着通信员，大声地说：“那匹野马叫做兰骑兵，以后不准再说这啦那啦的了。”正在训练的骑兵们都听见了，同时把脸转了过来。成天不语，转身打马而去。
到了马棚前，成天却看到那匹马安静地站在老人的不远处，头低垂着，好象在倾听老人说着什么。老人的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荷包，那里面好象包着件什么东西，老人的絮语碎得他听不清楚，但那声音却有着种优美的旋律，好象有种催眠的力量的似的。成天慢慢地退到草堆的后面，从那里刚好可以看见老人与那匹马的交流。成天在那种旋律中好象有种醉了似的感受。良久，老人站了起来，她的手竟然抚到了那匹马的额头，野马的头温顺地低府着，它的长鬃披了一地。野马竟然卧了下来，卧在了老人的身边。成天看得眼都直了，老人的力量竟然有这么大，他很小的时候，就听人说过草原上的老人可以听懂马语，有的还可以“相”马，最为神奇的就是那些可以说马语的人了，因为她们距马的灵魂最近。老人用手一直抚着那匹马，好象是在抚着自己的一个孩子。似乎有很长的时间，太阳都快落下去了，老人才慢慢地站起来，离开了那匹马的身边，那匹马跟在老人的身后，悄悄地走着，好象是在不舍地送别着自己的亲人。
老人对成天说：“你去把那匹母马放进去吧，记住，多给马棚里放些草料，到湖边取一些湖水来，放到它的身边。”
“奶奶，你刚才对它说什么呢？那声音我从来没听见过。”成天忍不住问老人。
“马与人一样，刚到一个地方，都会不安和恐惧的。我刚才不过是安慰它而已，我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要知道，这个世界上，马是与神最近的动物，它是最通人性的，只要是人性的东西，它都能听懂。记住呀孩子，马与人一样，也需要安慰。”老人说完，爬上自己的马，走了。
成天看着老人的影子，有些发痴，他自言自语地在那里喃喃着：“故事，一个故事，她竟然给马讲了一个故事。”
野马兰骑兵是在第二天开始吃草的。早晨起来，成天看到，好几桶湖水都被喝得精光，野马站在马棚前的石槽中，正在慢慢地吞咽着马料。远处，那匹红色母马若有所思地在栏杆内幸福地散步。

第九章
<h3>二十八、钢嘎哈拉</h3>
铁木真有了一匹真正的骏马后，他的生命就开始了新的变化。再快的黄羊那只马都可以追上，那些奔跑的兔子会被它给踢死。它跑起来的时候更象是一阵风。更怪的是铁木真在骑上它的时候，总是可以听见一种奇怪的音符跟着他。那马跑得越快那声音就越动听，铁木真一听到那优美的声音，就觉得嗓子痒得不行，他就会下意识地跟着那动人的音符唱起歌来。好象那声音就是为了它的歌声而存在似的，草原上的人都发现了这个秘密，那声音真好听，铁木真的歌声更好听，谁都知道铁木真有一匹能踏出好听的音符的黑骏马。那匹马可以让一个人的歌声焕发出生命的感觉。
铁木真对那种声音有一种深刻的迷恋，因为那声音在他一走上战场的时候，就变成了战鼓的声音，鼓声敲得他全身热血沸腾，黑骏马总是可以把他很快地驮到敌人的前面，让他那柄长长的马刀找到敌人的头卢。铁木真对那匹马象爱护自己的眼珠一样爱着它。它每天都要亲自去喂它，并带它散步。草原上的人都传说那匹马是铁木真的半条命，那匹马来了，他的命也就全了。说这样的话的人是一个萨满教巫师豁儿赤，他从什么地方出现所有的人都不知道，但他却对铁木真很重要，没有人相信他的预言，只有铁木真相信。那个巫师告诉铁木真：“一个人的力量就象一颗星星一样，照不亮夜空，而最亮的星星离月亮最近。要想让星星发出最亮的光，就要找到那颗最亮的星星。”
当时草原上最亮的那颗星星是最大的部族克烈部的王汗。他们驻牧在水草丰美的鄂尔浑河与土拉河流域，有无数的马匹与星星一样多的羊群。王汗曾与铁木真的父亲也速该互称“安答”（意为盟友，类似汉族的结义兄弟）。铁木真那会儿部落里人少将缺，靠自己的力量去复仇根本就不可能。胸怀就象草原一样宽的铁木真为复兴家业，报亲血仇，听了巫师的话，准备去投奔王汗，想利用他的势力，获得庇护，何机发展。
铁木真兄弟三人来到土拉河畔的黑森林，见到了王汗。铁木真恭敬地说：“你与我父亲是安答，您便是我的亲生父亲一般，今天将我妻子送我母亲的礼物黑狐裘作为见面礼，送给父亲你。”王汗觉得铁木真很可怜，就对铁木真说：“铁木真儿，作为黑狐裘的报答，你离去的百姓，我给你收拾，你散走的部众，我给你完聚，你记住，我说了话，发了誓。”
铁木真认王汗做了义父，有了靠山，又有了那匹最好的骏马。他的失散的部众也开始回来了，他的牧地也越来越大，每次移营他的民众要走上三天三夜，才可以走完。而那些幕名来找铁木真的勇士也不断地归依了他，原来的营地已经不够大了，铁木真就请那个巫师预言去找新的营地，最后他终于选中了水草丰美的阔阔淖尔作为驻牧之地，从此铁木真有了自己的宫帐——斡尔朵。有了自己的宫帐就有了自己的领地，那位巫师豁儿赤在一个月夜又对铁木真开始了新的预言，他说：“……我亲眼看到一匹健美的母牛传达神的旨意，告诉我，天命要立铁木真为国主，并且让我转告所有的部落的人众。”部族的贵族们听了那个巫师的话后，在草原上召集了一个氏族首领与四十个那可儿开会，一致推举他为可汗。从那以后，人们就把铁木真这个敌人的名字给抛到了一边，正式称他为成吉思汗。
被称为可汗的铁木真象草原上的一棵大树。当树开始可以挡住那些狂风与苦难的时候，却挡不住人们的猜疑与攻击。而最先攻击成吉思汗的那个人却是他的安答札木合，他一直看不起铁木真，铁木真称汗后，他觉得不除掉成吉思汗就会阻挡自己在草原上的威名。一心想当可汗的札木合这会儿早就把当初做“安答”时的誓言给扔到了一边。他在一个月夜跑到了义父王汗的跟前，对王汗说控制蒙古高原东部的铁木真这只小小的鸟儿已长成了一只大鸟，长全了羽毛的大鸟儿就会飞起来。飞起来的大鸟儿可能会把那个当年喂养它长大的的人儿也给吃了。王汗是草原上的枭雄，当然不愿意自己的身边躺着一只老虎。他只想要一只可以在它的羽毛下听话的小鸟儿，而不是一只可以与自己一样同样拥有一片天空的大鸟，那怕它是自己的干儿子。
一二零三年的冬天，王汗与札木合联络了成吉思汗的世仇泰赤乌等部族，组成了十三路军，人马号称三万，向成吉思汗的营地偷偷地杀来。善良的铁木真那儿会想到昨天还是自己的父亲的人，会忽然对自己发动进攻？当王汗的铁骑杀来的时候，成吉思汗刚接到密报，他想组织骑兵反击已经来不及了。他就于匆忙中集合了部众约一万多人，组成了十三翼部队迎敌。
战争在答阑板猪思之野展开，当早晨的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王汗部的骑兵已经如潮水似地漫了过来。成吉思汗部族的实力那会儿还不如王汗的强大，他的骑兵很快就被那些敌人给淹没了。他在山坡上挥旗指挥作战，眼尖的札木合看到了他，就指挥一队骑兵从后面向成吉思汗偷袭。成吉思汗的后帐一下子就被那些如狼似虎的敌人给掀翻了，大队的敌人挥刀向他冲了过来。情急中的成吉思汗挥刀向那些敌人砍击。他的马拴在离他十几米的地方，那匹黑骏马在一边看着大汗焦急地长嘶着，它的身子不停地高跳起来，试图挣脱缰绳的束缚。成吉思汗看着那匹马，眼里急得冒着火星子。敌人太多了，大汗挥刀砍击着那些敌人，边走边退。札木合手下的一个神箭手一箭射中了大汗的左手，大汗的血一下子就涌流出来，他大声地喊着钢嘎哈拉，一边把那支箭给拔出来。他的刀子上全是血，可是再强的勇士离开了马就象离开了双腿一样，大汗边躲着敌人的进攻边向后退，他与黑骏马越来越远了。钢嘎哈拉怪异地长啸着，这时有几个敌人看到了它，就冲了过去。钢嘎哈拉用后蹄高高跃起把那个敌人给踢飞了。大汗在向后退的过程中，又被砍中了几刀，血把草原都染红了，大汗的刀卷了刃，手软了，他的全身没有了力气。大汗眼看支撑不住了，这时他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那声音十分地急促，还带着一种他熟悉的动人的战鼓的声音，听到那种声音的很多人都惊呆了，他们吃惊地寻找着那种声音。大家仿佛看到了一道黑色的闪电，那匹马就在大家的惊愕中跳跃了进来。成吉思汗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全身就象注入了新的力量，他挥动自己的刀，击退一个逼近的敌人，转身抓住了黑骏马的缰绳，飞身上马，向前冲了出去。更多的敌人围了过来，黑骏马在他的跨下横冲右突，它昂着头，挡在前面的马匹被它巨大的冲力给撞倒。成吉思汗没有了回击的力气，他的全身都伏在钢嘎哈拉的背上，他的血染红了黑骏马的全身。他的生命在马背上颠簸着，不知道走了多久，那匹马才停了下来。成吉思汗从马身上掉了下来，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大汗觉得自己一直都在马背上颠簸着，他好象在一个梦中走了很久，那个梦里充满了很多的人，还有一个巨大的森林，那里的花开得好艳，有一群羊从天边过来了，那些羊都围着它，伸出它们小小的舌头，轻轻地在那里舔吻着他的全身，那只舌头如同一只神奇的手，他伸到那里，他的全身就象被熨平一样，又舒服又安静，他沉浸在一种新的奇异的洗浴中，他下意识的睁开眼，看到那匹马正在用自己的舌头轻舔着他的伤口，旁边有个老妈妈在为他煮着奶茶。大汗的眼睛一下子就湿了，他的手轻轻地抚着钢嘎哈拉的脸，钢嘎哈拉的全身都是血，它的毛色好象被血给染成了血青色。钢嘎哈拉看他醒了过来，长嘶了一声，就奔向了远处的湖水里。大汗看到了钢嘎哈拉的背上中了一箭，它在湖里一直就那样呆着，好象要用湖水的清澈来洗净自己似的。那个老妈妈告诉他，说是那匹马把他驮到了她的帐篷前，她说，那匹马可真是匹通人性的马呀，它身上的血一直在流着，可它却守在你的身边不走，用自己的舌头来洗净你身上的血呀，孩子。大汗远远地看着那匹黑色的钢嘎哈拉，半天没有说话，他相信血早已把他与那匹马的命运联到了一起。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友谊甚至不如一匹马。大汗对老人说，那匹马是匹天马，它可以看懂人心，也能够锻造人心。大汗就躺在那个老人的帐篷里养病。那匹马一直就在湖水里泡着，它只把自己的头露在湖面上，全身都埋在湖水里，只有那双星星似的眼睛日夜看着老人的帐篷，好象仍在担心着大汗的伤情。
天马钢嘎哈拉如在湖水里泡着，湖里的鱼儿都围到了它的身边，用腮扑动着它身上的血。到了第六天它从湖里出来时，那片湖水都被它身上的血给染红了，它身上的毛色成了血青色，那只箭溶化在了湖水中。在那块伤口的附近，长出了一种新的色彩，那种色彩是白色的，呈现着箭头的样子。那个白色的箭头的印迹在它的身上如同一种方向。它永远地向着自己的前方。天马钢嘎哈拉的伤好了，它每天都呆在老人的帐篷外面，到了早晨的时候，它会去远处衔来一些稀有的草种，老人说那些草都是草原上只在传说中才有的草药，大汗吃了后，全身开始发热，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在发生变化，他手上的劲一下子就变大了，眼睛也更亮了，他的耳朵可以听见几十里外的马蹄。大汗从马的身上看到了一种神秘的力量，他觉得这是腾格里（天）通过那匹马来传达一种使命，那种使命是给所有的蒙古人的。大汗对老人说：“生命都因为忠诚而发出光，这是我最高贵的时候，也是我看到真正的心没有动物与人的分别的时候。”这些话后来都成了大汗的札撒，札撒出现的时候，也是蒙古人开始认识世界与大地的时候。
大汗的伤口经过四十天的养护，已经长好了，他的身上有一股新鲜的青草味。青草是草原上最宝贵的神物，也是蒙古人的命。大汗觉得自己身上的青草味使自己可以接近土地与青草了，从那种味道中，大汗看懂了草原的广阔与神秘，他在早晨离开老人的时候，看到帐篷外面的青草都在风中一根根地招着手，天马钢嘎哈拉在草地上等着出发。那是一个一切都有着新的昭示的开始。天马钢嘎哈拉负着大汗向一片神秘的山林里跑去。大汗看着那些陌生的草原与土地，没有勒住它的缰绳，他相信黑骏马去的地方肯定是他的生命将要途径的路线。那匹马带着大汗走了三天三夜，来到了一座高大的山前，那座山蒙着一层怪异的黑色，山上的石头与树木好象都有着坚硬的棱角，就是草也难以被风折断。大汗在山脚下看到了一块巨大的石头，那块石头如同一柄巨剑，长长地躺在那里，石头挡住了马的去路，天马钢嘎哈拉停了下来，并且长嘶不止。石剑好象是被什么在移动，它走得真慢，好象被上万只手给推动似的，向前移动着。大汗从马上下来，来到那块石头前，才看清那石头竟是一块上好的铁矿石，而移动石头的竟是成千上万只的蚂蚁，大汗呆立着看那些移动着巨大石头的蚂蚁，他没有想到那些小小的蚂蚁竟能把那柄石剑拖动，它们拖动那块石剑能干什么哪？失败过的大汗从这些蚂蚁的身上看到了一种新的力量。他觉得那些蚂蚁无意中告诉了他一个秘密，那个秘密把他的心都给碰疼了，他觉得一只蚂蚁都可以把一块石头移动，那他也可以把这个草原挪动，甚至整个世界也可以晃动。他决定把那块石头炼成一把铁剑，用他来帮自己撬动世界，他从山上砍来青枫木，把那块石头架起来，那块铁用了十多天才溶化开，大汗把那块石剑放在贴子上不停地锤打，直到打成了一把巨大的铁剑，那柄剑有一米三长，全身重达九十斤。剑锋经过漫长的时间的磨练，闪动着猫眼似的光，那剑碰在树上，树就会倒下。他把剑竖在地上，有只苍蝇飞过来，在那上面碰了一下，就成了两半。
大汗用他起初的失败换来了自己一生中最重要的两件宝贝，仿佛是一种宿命，大汗失败一次，就会离胜利近一步，他从这种失败中看到了生命的秘密，他觉得一切的失败都是胜利的开始，失败是道路，也是途径。
大汗沿着这种途径重新返回了家乡。

第十章
<h3>二十九、驯马就象驯一种想象力</h3>
马在早晨的时候最让人心动，它们从夜晚的深处走出来，好象把自己丢失的那种神情又找了回来。野马兰骑兵在早晨的阳光中，很快意地奔驰着。它的全身的黑色都被阳光给照亮了，一双黑松石似的眼睛闪烁着稀薄的亮光。成天远远地看着它出神，兰骑兵好象已把那种最初的不安给抖落了，它身上焕发出起初的那种狂狷与不屑。它在栅栏里走动时，更象是在草原上散步，它的头斜向无际的草原，好象在思想着什么，偶尔陷入到一种深深的忧郁中。那匹红色母马好象成了它唯一的安慰，它们时常相依在一起。兰骑兵的柔情让人吃惊，成天觉得它在温存时全身的光泽都暗淡了下来，不象是一匹英雄似的儿马，倒象是一匹走错了地方的劣种马。他好几次都想把那匹马给赶走，只是因为兰骑兵的情绪还不太稳定，就没有下手。
野马兰骑兵远远地看到了成天，一声长嘶，全身都纵立了起来，它每次见到成天都似乎有种条件反射似地，全身的神经瞬间绷紧，那种紧张立即显示出一种少见的美感。接着在栅栏里狂奔起来，成天最爱看兰骑兵奔驰时的样子了，它的目光紧紧地跟着它。兰骑兵在他的目光中来回地驰突着，好象在回避着什么似的，成天感到了兰骑兵那双眼睛中一丝陌生的光，那光让他的内心一动。他长长地打了声唿哨，野马好象被这种突如其来的哨声给惊动，远远地慢了下来，在栅栏的一角看着他。那匹红色母马跟随着野马的惊慌，不安地趵动着前蹄。母性的东西总是在爱情中显出卓异的美，那匹母马已经怀孕了，它的目光中溢满很深的柔情，成天容忍着两匹马在那里享受着爱情。他慢慢地走到栅栏的另一头，从架子上取下那只套马索。套马索上沾染着很多的血与马匹的毛发，牛皮绳子沾血后发硬了，他用力地把绳子打开，猛地抛远，套马索在空中切了一个漂亮的半圆，接着掉落在马棚上的一只铁桶上，那只桶当地一声，从上面被他拉了下来。这时远远地传来几声孤单的掌声，成天回过头，看到王青衣穿着马靴，走了过来。王青衣人未到，声音先到了。“怎么，又在表演你的那手套马绝活哪。不过，这只铁桶可没有那只马脖子硬，你看，都给套扁了。”
“我试试这只套马索的硬度。我看看它是不是只能套中那匹马？”成天打着哈哈，回头问王青衣，“你怎么会有闲心来看看这匹马？”
“被你那声唿哨给闹的。再说你的这匹兰骑兵都快成了名星了，我来看看你又想在名星身上打什么主意？”王青衣打量着那两匹马，叹道：“它们可真是幸福，全身都往外溢着那种感觉，我都不敢看下去了，越看越让人有种不舒服？”
成天不解地看着王青衣，“什么？”
王青衣哈哈大笑，“我说的是嫉妒？”他用手抓起那只套马索，问道：“你今天不会告诉我你只想去套这只铁桶玩吧？”
成天笑笑，道：“何止玩玩，我想玩一把大的。昨天我接到了通知，区里两个月后，举办赛马会。咱们连队每年都要参加，并担任重大的表演任务。我个人接到邀请，参加赛马比骞。”
“你是说用这匹马去参加比赛？”王青衣有些吃惊地看了一下那匹马，自语似地说：“这匹马还是匹生马，你能用一个多月的时间把它驯服？”
“我想最多用二十多天。”成天把手中的套马索抖动了一下，“驯一匹马就象驯一种想象力，我想把兰骑兵给驯成天下最好的速度马，哦，不，它如果被驯服，我将申请让它从军，成为骑兵连的一号马。”成天陷在自己的激情中，他有些激动地对王青衣说：“我想在今天就开始驯它，我想让兰骑兵开始一种最新的生活。”
王青衣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驯马，驯服一匹马得需要多少人？”
“就我一个。”成天肯定地说，“儿马喜欢与真正的牧人在一起，当然它更喜欢的是英雄。哦，我得把那匹母马从它的身边赶开了。”他凑到王青衣的耳边，低声自语似地说：“爱情有时候只能误人哪？”
王青衣看着成天大步跳入栏内的样子，不禁哑然失笑，他觉得有些喜欢这个怪怪的家伙了。成天跳入栏内的同时，兰骑兵与红色母马的神情立即紧张起来，它们啼听着成天的步子慢慢地走过来，兰骑兵箭似地窜了出去，红色母马紧紧地跟在后面，它的身子紧紧地贴在兰骑兵的身旁，快速地紧跟着。兰骑兵跑了几步，觉得好象跑出了与成天之间的危险距离，就又慢了下来。成天不紧不慢地在栅栏里跟着兰骑兵向前跑，在跑到第二圈时，那匹红色母马还与兰骑兵紧贴在一起，成天手中的绳索开始在手中飘荡起来，那只绳索在空中如同一个小小的圆，一下一下地浮动着，不快也不慢，带动着一股风声，兰骑兵与那匹母马随着他手中绳索的晃动不时地调整着自己的节奏，他晃得越急，兰骑兵与那匹母马就走得越快，他手中的绳索慢下来，那匹马也就慢了下来，成天就样在手中晃悠着，如同一个悬在空中的不知何时可以落下的鞭子。渐渐地，兰骑兵的步子有些乱了，它快速地奔跑着，那匹母马与它之间隔开了很长的距离。成天在兰骑兵从自己身边一晃而过的一瞬间，猛地一跳，到了它的身后，那匹母马一下子就被隔开了，它惊慌地向后退去，一边乱跳乱窜着，试图越过成天，重新回到兰骑兵的身边。成天稳稳地看着那匹小红马，就在它一转身的瞬间，把那只套马索给抛了出去，套马索一个逆向的切边，唰地落在了小红马的头上，成天用力一抖，马索一跳，滑进了它的脖子。小红马一个纵立，嘶声长鸣。兰骑兵远远地看着小红马，无奈地嘶鸣着。王青衣被那声音给震荡着，他犹豫了一下，也从栅栏里跳了进去，把那匹兰骑兵拦到了一边。成天在小红马纵立起来的同时，已经用力一挽，把那只套马索给扭紧了，小红马的力气没有兰骑兵的大，它的脖子上还有上次马格把它套中时留下的很深的血痕。小红马禁不住疼似地嘶鸣着，它用力向后撕扯着，成天顺着小红马向后的用力，一个前纵就跃了过去。并顺势抱住了小红马的脖子，小红马的全身蒸腾着热汽，肌肉都在发出紧张的抖动。成天从身后摸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只笼头，在那马向后一挣的同时，已把笼头给套上了。小红马有些疯狂似地在那里跳跃起来，它用力地晃动着全身，试图把那具笼头抖落。兰骑兵在王青衣的拦挡下，无奈地在那里绕着跳动，试图冲过来，但都没有成功。成天向后退了几步，走到栅栏的边，一个跳跃出去了。小红马被牵着，也趔趄着被拖到了边儿上，牧马班的战士过来把栅栏打开，小红马被拉了出来。兰骑兵扑跃着嘶鸣不已，它一个前纵，几乎从王青衣的头上飞越过去，王青衣下意识地向下一伏，兰骑兵已经飞快地跑到了栅栏前。它的前胸抵在栏杆上，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小红马跳跃着被成天牵走，兰骑兵忽然停止了嘶鸣，它静静地看着成天与那匹小红马消失，那种安静让王青衣觉出种深刻的不安。他从容地跳出了栅栏，看到兰骑兵的眼睛里竟蕴满了浅浅的泪光。它的全身好象都深深地沉浸在某种情绪中，眼睛里的悲哀在向外涌溢，一匹马的情感一下子就打动了王青衣，他下意识地走了过去，试图用手去抚摸一下那匹马的悲哀，但他还没有走到跟前，兰骑兵忽然仰天长啸，一双前蹄几乎从栅栏中跃出，王青衣被兰骑兵忽然的举动给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一个后跳，几乎摔倒在地。刚刚赶回来的成天，把他的手一把扶住，说：“没事吧？”
王青衣有些惊慌地说：“没事，只是有些后怕，刚才你把那匹马牵走时，它竟然一声不吭，还流出了眼泪。天，我从来没有见到过一匹马用人的表情与情感来表达思想。这匹马太奇怪了……”
成天笑笑说：“有情感的马都与人很近，我奶奶说过，马是人的影子，它与什么样的人相近，就可能会与那个人的情感重合。”他沉吟了一下，好象被这种假设给吓了一跳，他喃喃着说：“它会象谁？”
“你！”王青衣说，“那匹马与你躲了几个月的迷藏了，肯定象你。”
成天似乎有些吃惊地把头扭向了那匹马，自语着说：“可是我与它的距离太远了，那匹马至今都不属于我。”
“这匹马已经属于你了，当你征服它的那一刻，我就看出来了，它与你有某种相似的地方。”王青衣注视着兰骑兵，它现在跑到了另一边，呆立着，好象在倾听着他们的说话，又象是陷入某种想象中。兰骑兵那种动静自如的表情深深地震荡着王青衣，他在心里赞叹着，那马像死了人，只是那个人是谁哪？
成天拾起那只套马索，用眼睛斜视着兰骑兵，他对王青衣说：“兰骑兵总让人不断地想起些什么，这家伙有种神秘的东西存在着，你发现它最吸引人的是什么地方吗？”看到王青衣不解的眼睛，成天继续说：“就是它的眼神，那种眼睛如同人一样，可以有无数的表情。而我竟然看不出来它想对我说什么？不过从今天开始它可能要恨我了。”成天把那只套马索高高地在空中飞舞着，套马索在空中擦拭着空气，发出怪异的声音。兰骑兵在那种声音中惊觉地抬起头，看着那只套马索飞动的弧度来回地移动着身子，接着一个前跃，躲闪着那只套马索快速地飞奔。兰骑兵走到那儿，那只套马索就跟到那儿，就象在空中飞动的一只鞭子，但就是不落下。王青衣看出来了，成天只是让兰骑兵保持着一种速度，并不想再把它给套住。兰骑兵的速度快极了，它在栅栏内几乎如同风一样地来回地驰突，地上很快就起了一片灰尘，兰骑兵的身影在灰土中不断地出现着，周围很快就围了一群战士，马格带着人还搬来了两只装满土与草皮的麻袋，王青衣有些不解地问马格：“搬麻袋干什么？”
马格说：“这玩意儿用处太大了，专门收拾那匹马用的。”马格眉飞色舞地比划着，“这招儿是驯马中最恨的了，只要这两只麻袋一出来，没有给压不服的马。看到没有，这两只麻袋是特制的，最少有十几匹马让这两只麻袋给压趴下了，我怀疑兰骑兵也难逃此劫。”马格兴奋地说，同时用力对着从他的面前一跃而过的兰骑兵扑打了一下，兰骑兵又闪电似的涌了过去。兰骑兵已经这样不减速地跑了有一个多小时了，它的速度没有慢下来，不过全身已经显出了疲惫。成天已从栅栏外跳了进去，他站在栏内，那只套马索还在空中挥动，只是偶尔打在兰骑兵的身上，兰骑兵受惊似地一跳，又向前奔跃着。场外的战士们兴奋地狂呼着，好象在看一场精采的跑马会。
兰骑兵的步子已经有些乱了，它狂奔着向前，成天好象故意在那里逗弄着它，它的速度刚一放慢，成天就用力在它的身上抽打一下，兰骑兵的嘴大张着，全身都流溢出亮亮的汗水，但它的头仍然高昂着，根本就不知道疲倦似地奔驰着。王青衣看了一下表，那匹马已经跑了有两个多小时了，它的那种耐力让战士们都有些震惊。大家渐渐地停止了呐喊，只是在那里静静地观察着。成天好象根本就没有在意似的，站在那里一遍遍地用套马索轻轻地抽打着兰骑兵，兰骑兵的速度已经明显地慢了下来，它好象等待着什么似地，不时回头看着成天手中的那只套马索，成天慢下来，它也就慢了下来。成天忽然把那只套马索收回来，用手一下下地把套马索收平。兰骑兵就在他把套马索收回的一瞬间，也慢慢地停了下来。它小跑着走到栅栏的另一头。兰骑兵太累了，它使劲地打着响鼻，同时用力把浑身的毛发一抖，汗珠哗地散落一地。它有些松驰地看一眼成天，同时把嘴伸向石槽中，大口大口地在那里饮着水。成天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不动声色地收拾着套马索。兰骑兵饮完水，仰天一声长长的嘶鸣，好象要吐尽刚才的疲惫似地，全身都愉快地打着抖。成天在他的那声嘶鸣中，忽地把头抬起，他的眼闪烁着一种少见的兴奋，他用力地打了声响亮的唿哨，兰骑兵惊觉地看着他，身子都弓了起来，好象随时要弹射出去似地，全身的肌肉都绷了起来。成天的唿哨刚落，手中的那只套马索就抡了起来，牛筋做成的套马索在空中发出噜噜的怪响，一圈一圈地闪着弧形的光。兰骑兵随着那只套马索的再次抡起，又快速地奔驰起来，这回它跑起来时，好象全身都在注意着那只绳索的弧度，不时地调整着自己奔跑的路线。那只绳索在飞舞起来时，唰地落了下来，但兰骑兵在绳索落下的一瞬间，一个轻轻地回避，那只绳索就滑落到了它的背上，战士们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小小的叹息。但成天好象并不在意似地，把那只绳索收回，又慢慢地在那里整理起了套马索。兰骑兵被那只绳子的下落给吓了一跳，它在场内下意识地狂奔起来。成天第二次把套马索给抡了起来，这次套马索在空中切出的弧度好象很小，几乎就在兰骑兵驰过来的一瞬间，滑落进了它的脖子，接着一抖，在兰骑兵还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套马索已经掉进了它的前胸。兰骑兵受惊似地跳了起来。接着它猛地向前一挣，想把套马索从自己的胸前撞落，成天好象并不着急，他跟随着兰骑兵的跳动，不时地放松着绳索。战士们都被成天的从容给吸引了，他们大声地叫着好，有几个战士还大声地鼓起掌来。
兰骑兵的神情都有些惊慌起来，它的眼睛里藏着深深的不安，它忽然把头低下，一口咬紧那只套马索，全身暴怒地跳起来，同时用它的利齿使劲地咬动着，好象要把那只绳索给咬断似地，这种忽然的举动一下子把大家震惊了。有几个战士大声地嚷起来，把它给拉倒，拉倒它。拉倒马是驯马时遇到马匹跳跃或者无法征服时用的一招。成天就在兰骑兵用力咬住那段绳索时，他已经快步纵到了兰骑兵的身边，同时把绳索用力地向下一拉，兰骑兵的头好象受伤似地，一下子就落了下来。兰骑兵的野性发做了，它的肚腹贴地，全身用力向前一弓，哗地一下，把成天的身子高高地撞起，向前飞奔过去。成天只觉得自己的全身都飘浮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向后一躲，闪过了兰骑兵的撞击。但自己的身子还是重重地掉到了地上。他只觉得自己的全身都被草地给使劲地咯了一下，全身都快麻木了。王青衣下意识地大喊了一声，与马格同时跳进了栅栏内，扑向成天的身边。成天的眼睛紧闭着，嘴张得很大，很明显他刚才撞得很重，成天把他的手轻轻拿起，说：“你伤着那儿了，要不要去叫医生？”
成天的眼睛一下子就闪开了，他慢慢地从地上坐起来，轻轻地挥着手：“不用……”
王青衣嘴张了下，看到马格已经退出去了，他知道成天绝对不会就此退出的，因为那有损于他的自尊。他想了下，轻轻地拍拍成天的手，走了出去。
成天坐在地上，用力闭紧眼，让刚才纷乱的心静下来。兰骑兵的冲力真大，他看到它还在狂奔，那只绳索在它的身后，好象已经飘浮起来似地，长长地拖着。他的心有种受辱的感觉，他觉得自己身上的血一下子涌了上来。他用眼睛斜睥着那匹马，马在狂奔时几乎就是狂的标本，它的眼中好象只有奔驰与强烈的生命运动。马在跑起来时，让人可以想起时间与那些莫名的东西。成天用力地捶打了一下地面，眼睛追赶着兰骑兵狂奔的身影，从地上慢慢地站起来，他的腰弓着，死死地盯着兰骑兵不放。大家都屏住呼吸，不敢出声。兰骑兵又过去了，成天焊在那里似地没动。就在兰骑兵第五圈过去时，成天的身子好象弹簧似地，唰地弹了出去。几乎是在兰骑兵在与他擦身而过的同时，他一把抓住了那根拖在地上的绳索。兰骑兵忽然加速，试图把成天给拖倒在地。成天一直跟随着兰骑兵的速度，他跑得飞快，就在兰骑兵转弯的同时，他的身子一纵，一把抓住了它拖地的长鬃。兰骑兵仰天直立起来，成天的手抓紧着它的长鬃不放，就在它落地的同进，他一个纵跃，跳到了兰骑兵的身上。兰骑兵立即慌了，它停在原地，不停地跳跃着，试图把成天从自己的身上抖落下来。成天的双腿铁夹似地夹住马腹，全身随着马的跳动而不时地跳动着。成天如同粘在马身上的一部分似地，马向前倾，他的身子也向前倒。兰骑兵见甩不下来成天，忽然向前猛地奔跳起来，成天的身子几乎给扔到马后，他在马上一个扑爬，又紧紧地在马上粘住了。兰骑兵的野性爆发了出来，它在拐弯时，身子几乎扑倒在地，成天顺势一个跳跨，站到了马的右侧，就在马向前猛地跃起时，他又一个纵跳，跨到了马肯上，同时用力夹紧马腹，使劲地把马向前打了下，兰骑兵的斗志几乎全无了，它在场内一圈圈地向前跑着，成天看得出，它不过是靠着一点惯性在向前跑动。他让自己的身子呆得舒服些，同时把套马索收紧，听任着那匹马向前奔驰。兰骑兵在转过一个弯道时，已经慢了下来，它的步子一点点地小了起来，已至于竟停了下来。成天从马上跳下来，他轻轻地抚摸着兰骑兵。兰骑兵身上的汗水已经把成天的两条裤腿给浸湿了，冷风一浸，他感到一阵冰凉的难受。兰骑兵的身上蒸腾着一股热气，它的眼睛回避着成天，轻轻地把头一扬，躲开成天的抚摸，头扭向一边，大口的呼吸着。
战士们都欢呼着向成天致意，马格跳跃了进去，把一副笼头递了过去。成天回过头，擦了把汗，看到通信员匆匆地给王青衣说了句什么，王青衣看了他一眼，就匆匆地走了。成天没有在意地把那副笼头拿好，同时给马格使了个眼色，他轻步走到兰骑兵的身边，马格站到兰骑兵的右侧，把套马索抓紧。成天用手轻抚着它的长鬃，鬃毛上几乎被汗水全部给弄湿了，抓在手里，有种难闻的味道。兰骑兵的头下意识地来回地晃动着，随时逃躲着成天的抚摸。它可能很讨厌这种方式，它的头无奈地高昂着，成天的手在抚到它的脖子时，忽然把那只笼头给它套上了，兰骑兵不安地把脖子来回晃动着，逃避着那只笼头，但就在它的身子落地的同时，成天已经把那只笼头给套紧了。套上了笼头的兰骑兵显出深刻的难看，它的毛发软软地耸拉着，那种油黑的亮色失去了原来的光泽似地，透着种褐黄。成天用力挽住它的缰绳，将它牢牢牵住。兰骑兵停止了反抗，它的神色里多了种刚来时的那种不安与惶恐。成天把它拴到栅栏上。兰骑兵不住地在那里用力拉扯着缰绳。成天远离开兰骑兵，靠在栅栏上，远远地看着它。他觉得自己真累，咣地一下坐到地上，马格与几个战士没有离开那匹马，他们远远地围着兰骑兵在那里说笑。马格似乎一直对那天兰骑兵将他摔下马来，耿耿于怀，他紧紧地盯着兰骑兵，好象要从兰骑兵身上看出什么东西似地，看得久了，他才发现，兰骑兵对他根本就不屑一顾，那双眼睛一直都微眯着，它的全身都被失败的阴影笼罩，它只沉浸在自己的失败中。马格呆了一下，他好象被兰骑兵打动。转身退出，成天看着他的背影，眼睛动了一下，没有说话，此时说任何话都是多余的，尤其是对一个被一匹马伤害过的人来说。
成天看看表，半个多小时过去了，兰骑兵好象渐渐恢复了野性。它用嘴不断地撕咬着那条缰绳，绳子已被它给咬出了许多牙印。成天走过去，兰骑兵立即跳跃起来，后蹄不断地向后飞踢着，根本就无法近身。成天对三班的几个战士招招手，那几个战士兴奋地跑了过来，他们把那两只麻袋抬了过来。成天用力抓紧它的缰绳。几个战士把麻袋一抬，哟喝一声，扔到了兰骑兵的背上，兰骑兵立即跳了起来，它前后左右地跳跃着，试图把那两个麻袋给摔下来，但成天紧紧地把它的缰绳抓紧，这使兰骑兵的跳跃有了一定的难度，它根本就不习惯有东西在自己的上面。兰骑兵忽然一个后跳，把麻袋给颠了下来。几个战士又过去把麻袋抬起来，往那上面抛。兰骑兵给颠下来，几个战士又给抬上去，兰骑兵给折腾得全身又涌出了热汗。它的鼻息显得很沉重，全身的跳跃透出种软弱与无力，有几次它几乎都跳不起来了。成天才放开它的笼头，对那几个战士说，今天的驯练就到这儿吧。
成天从栅栏内跳出，这时王青衣匆匆地走了过来，他看着兰骑兵身上的麻袋，有些不解地问道：“用麻袋训练一匹野马，这有用吗？”
“当然有用，兰骑兵不习惯人骑，我现在放东西就是要让他习惯于有人骑在它的身上。放那两只麻袋，只是为了练它的一种驮运力的平衡。”他拍拍手上的灰土，“驯马不可能一下子就驯好，这马得一天天地驯，直到它习惯了这一切，明天还得这样折腾它。不过，今天可够它受的？”他有些怜惜地回头看看在栅栏内不安地站着的兰骑兵，它太累了，马累了最好的休息就是这样静静地呆立。他忽然想起什么似地，问道：“刚才你走得那样急，有事吗？”
“军分区的赵参谋打来电话，通知说明天将来一位专家，来现场验证这匹马，他说那张照片惊动了中国野生动物研究机构的许多专家。那个专家说如果是，这匹马估计将是一件很轰动的发现。”王青衣仿佛想起什么似地，补充道：“那位专家说，最好让我们妥善保护好它，也就是说……”
“不可以让这马出事，不让我们动。”成天插话道。“我忽然后悔了，我不该把那些照片给他们，把它交给那些科学家，我不知道对它来说，意味着是坏事还是好事。不让动兰骑兵，只是他们的狗屁说法，那匹马现在属于我，我不但要把这匹马驯成一匹好马，还要让它成为一匹真正的军马。”成天忽然有些激动地嚷道。他说完，好象躲避什么似地，向前大步走了。
王青衣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快步跟了上去。
<h3>三十、一颗露珠</h3>
成天把兰骑兵从栅栏中牵出。兰骑兵在离开栅栏的一瞬间，眼睛哗地一下子亮了，它慢跑着跟在成天的身后，它的蹄步把早晨草丛上的露珠不断碰落。它似乎一下子就找到了那种久已消失的草原感觉，全身兴奋地在那里不断地打着响鼻。成天感到草原使兰骑兵一下子就恢复了那种刚发现它时的那种狂野与舒展。它的毛发在晨风中轻轻地飘拂，那双眼睛奇怪地闪烁着。它忽然仰天长嘶，那声嘶鸣又尖锐又明亮，远处的那轮蛋黄似的太阳，在它的声音中轻微地颤动着。成天好象被兰骑兵的长嘶给唤醒了，他心中涌出某种深刻的豪情，他转过头，也象兰骑兵一样，面对着那轮太阳仰天嚎喊了起来，那声嚎喊在草原上如同一颗子弹，颤动着在草丛中来回穿游。只是那轮太阳变成了深红色，把草丛照得发出透明般的妩媚。兰骑兵被成天的那声嚎喊给惊动似地，看着他。它的眼睛清澈得可以看到一根根的草。成天被那双眼睛中的疑问给碰了一下。他快乐地在那里大声地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很怪，兰骑兵似乎不屑地把头仰起来。成天用手轻抚了一下兰骑兵的长鬃，鬃毛刺着他的手，那些毛发可真长，它们都拖到了地上，王青衣曾建议他把那些长鬃给剪掉，把它们给编织成好看的辨子。成天没有答应，他觉得兰骑兵最让人神往的就是它的这身长鬃了，它在飞奔起来时，长鬃几乎就象一个美丽的披风，在风中一缕缕地飘荡。成天曾无数次地被兰骑兵飞跑时那身上披散的长鬃给吸引，他甚至都怀疑自己当初被吸引是不是就是因为这身长鬃。
兰骑兵好象被草原给弄得兴奋不已。一匹马最好的状态就是它兴奋时的样子。它的全身都被打开了，所有的肌肉都苏醒似地发出咯吧咯吧的抖动声。眼睛中充满奔跑的欲望，兰骑兵不安地抖扯着缰绳。鼻息中发出深深的响声。成天用力扯紧兰骑兵，兰骑兵身上的某种东西在强烈地刺激着他，他觉得自己的身上热烘烘地，好象被某种欲望冲击着。今天早晨他牵着兰骑兵出来，只是为了来溜一溜马，他怕兰骑兵在栅栏中关的时间太长，失去了野性，他喜欢那种带有野性的马，充满野性的马给人一种真正的骑手感受。那种感受在你一跨上马背时，就会流注入你的全身，使你的骨头都好象与那匹马联为一体似的。成天不知为什么，一见到兰骑兵就有一种奇怪的渴望与兴奋感受，好的马匹与美丽的女人一样，一下子就能把人点燃。成天忽然有种欲望，想骑着它在草原上奔驰一次，就象那天自己征服兰骑兵时一样。漫无目的，只有向前的奔跑与速度。那天他似乎才知道了骑马的另外一种乐趣。一种真正的马给他的速度感。当然这是一种很可怕的冒险，因为兰骑兵好象根本就不习惯有个人骑在它的身上，虽然它现在安静下来了，但一旦有人跃上它的背，它还是会乱跳乱动的，直到把你给颠下来。成天根本就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停下来，把兰骑兵的鞍子给整好，兰骑兵似乎感到了成天的渴望，不安地刨动着前蹄，身子前弓着，好象随时都要弹射出去。成天用手轻拍拍兰骑兵的头，他想让它安静下来，马的不安会使骑手感到紧张。成天把脚在马蹬中踩住，用力一悠，身子已经很轻地纵了上去。兰骑兵太敏感了，在成天踩住马蹬的同时，身子已经向前弹了出去。成天的身子重重地在马鞍上落下，马的前冲使他的身子向后一仰，几乎掉落下来，他的身上立即起了一层细汗，他把马缰用力一顿，把身子向前折回。兰骑兵的起速太快，它好象要把成天从马上摔下来似地，前腿一下子就竖立起来，成天的身子几乎贴着马背要滑下来。但还没等成天调整过来，兰骑兵又把后蹄不断地在原地抛动，成天觉得马背上太颠了，他迅速地调整着自己，与马的跳跃的节奏相切合，马跳他也跳起来。兰骑兵似乎对这种颠动失去了信心，它忽然向前一纵，快速地奔跑起来，它似乎在享受着奔驰的快感，身边的草丛模糊地向后退去，风开始贴着耳朵呼呼作响，成天感到自己的头发都直立了起来，眼睛被风吹得发疼，但那种飞驰真是一种快感，他感到自己的全身好象都飘浮了起来。他把眼睛紧紧地闭上，享受着兰骑兵在奔驰时的快感。他凭感觉来体会马在他身下奔驰时的每个细微的感受。慢慢地，他似乎找到了兰骑兵在奔驰时的节奏，马背在鞍下肌肉的动荡，那种感受使他很快体会到了一种新的感觉。这时兰骑兵的速度好象慢了下来。他听到了机器的轰响，那声音不是很响，但却在早晨的草原上传出了很远。成天下意识地睁开眼，他发现有辆车一直在追赶着自己似的，向他飞快地冲了过来。兰骑兵被那种声音惊动，它的头稍微后仰着，好象是在等那辆车开过来似的。成天奇怪地看着那辆车开来的方向，那辆车开得很猛，到了近处，成天看出来了，那是一辆敞蓬吉普车，那辆吉普车上涂着鲜艳的红色，远看就象一团燃烧着的火。那团快速奔驰的火好象刺激了兰骑兵。它的头昂着，就在那辆红色的吉普车的追赶中，唰地冲了出去。成天觉得兰骑兵的奔驰带着种怒火，它的身子几乎就要贴在地面上，四蹄在草丛上轻轻地掠过，一下子就冲过了那辆红色的吉普车。成天的心一紧，把缰绳紧紧地抓住。身子伏在马背上，兰骑兵在奔驰时激烈的心跳，撞击着他。他把头扭向身后，看到那辆红色吉普落在他们一百米左右的地方，很显然那个司机来不及换档，也没有料到兰骑兵竟会超车。那个司机戴着只墨镜，头发剪得很短。他似乎有些恼怒，吉普车仅仅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就重又轰响着冲了上来。那个司机车开得很不稳，车在草地上向前横冲直撞，不时地在地上颠簸着。成天看出来了，那个司机好象一直在追着他们。只是那个司机是谁呢？他用力向后看着，只看见那个司机头上的短短的头发茬子，他的头伏得很低，他似乎故意在后面逗弄着成天似的，油门轰得很大，但在不平的草地上追一匹马根本就不是件容易的事，有好几次吉普车都追到兰骑兵的屁股上了，但就是不超车，他不前不后地跟着成天，兰骑兵被身后的轰鸣给弄得不安起来，它不时地回过头去，看着身后，它的步子也有些乱了，全身都充满着某种深深的不安，它似乎非常害怕这种车声，那车声一响，它就会飞快地跑动起来，那种不安与害怕使成天非常恼火，他觉得那个司机似乎在故意这样折腾他。但他却无法控制一匹还没有驯服的野马，在这样的一种几乎从来没有听见过的声音中停下来。兰骑兵一直闪躲着那种声音，那种声音追使它人全身呈现出一种可怕的感受，它就在那种车声中开始了自己惊慌的的奔逃，它跑起来的样子非常可笑，也很可怜，成天这才想到自己的这匹马可能一生也没有听到过那种奇怪的车声，这种声音让它感到害怕。兰骑兵在草地上来回躲闪着那种声音的追赶，成天火了，他下意识地把马使劲地向后勒，但兰骑兵在这种声音中根本无法安静下来，它在草地上来回逃闪着。而那个开着车的司机却似乎觉得很好玩，他故意地在那里轰着油门，成天觉得心里十分气愤，但却无法控制住兰骑兵的害怕，他紧伏在兰骑兵的身上，同时用力勒住兰骑兵，闪躲开那辆车的追赶。前面出现了一道坡坎，他干脆把缰绳一提，兰骑兵立即向右冲了过去，晃过了追上来的那辆车。就在一转身的瞬间，他看见那个司机用力地向他挥了挥拳。他哈哈地笑了起来，那家伙真逗，他很讨厌那些开车的司机，如同他讨厌那些汽车一样。他用力地在兰骑兵的身上拍了一下，兰骑兵顺着那车的右边绕了个圈，顺着山坡向湖边冲了过去。几乎是在同时，那辆吉普车竟在原地打了个转，向着他飞驰般地追了过来，在冲过那个坡坎时，那辆车竟然没有减速，哗地就飞跃了过去。接着几个急急地拐弯，竟追上了兰骑兵。那家伙的车技很好，他把车控制住，竟与成天平行着奔驰。成天有些吃惊地看着那个司机，那家伙边开车边用力向他挥动着手中的帽子，并且还打着声响亮的唿哨，那意思成天看懂了，好象是要与他赛一下似的，成天轻轻地后勒缰绳，兰骑兵慢了下来，那个司机猛地一打方向盘，汽车吱地停在了他的面前，兰骑兵吃惊地仰天跳了起来，成天猝不及防，他用力抓紧缰绳，才没使自己从马上滑下来。
那个司机从车上站起来，看着成天的狼狈相哈哈大笑，一边笑还打了声响亮的唿哨，成天有些恼火地看着那个司机，那家伙理着个寸头，全身穿着件牛仔服，脚蹬一双很时髦的登山鞋，眼睛上竟奇怪地涂着层眼影，这可是个独特的家伙，他的心里有些不舒服地看着那个司机，他忽然发现，那个被自已称做家伙的司机竟是个女的。他的心撞了一下，他发现那个女孩子很现代，当然也很漂亮，是那种青春十足的美。她的眼睛很大，好象蕴着什么似的波光四溢。她坏坏地笑着，定定在地盯住他，沉默不语。成天被那双眼睛看得有些不自在起来，刚才满腹的话似被打断，他摆弄着手中的鞭子，看着那个女孩子，气愤地说：“你会开车吗？那么宽的大路，你为什么要追我哪？”
那个女孩子好象被他的话给逗笑了。说：“我怎么可能去追你哪，我是在追你的那匹马哪。”她轻轻地嘬起嘴唇，打了声小小的唿哨。兰骑兵好象被那声唿哨所惊动，不安地刨动着前蹄。那个女孩子自语似地说：“这马跑得可真快，简直象风一样，不过这马可真丑，是我见过的最丑的一匹马了。”没等成天说话，那个女孩子想起什么似地，“上尉，是你的马哪。”
“当然是我的马了。只是这匹马并不丑，知道吗？马最美的地方是它的速度，看到它的速度了吗，那么美的时候你都没有发现，我不知道你跟了我们这么久，你都发现了什么？当然，你不会跟了我这么远就为了告诉我，这匹马很丑吧？”成天有些生气地看着那个女孩子，女孩好象有二十四五岁的样子，一双眼睛看人时，竟然从不离开他的脸，这使成天很不习惯。从感觉上他判断她很可能是个到草原上来玩的游客，只是她竟然只有一个人，还自己开着车，这倒很少见。
“我就是被你的这匹马吸引来的，我觉得这马很奇怪，它在奔跑起来时，好象与其他的马不一样，我到了跟前才发现，它真丑，丑得都与刚才我所看到的那匹马奔驰时的感觉发生了错误。”她比划了一下手指，好象惊叹似地说：“它竟敢与我的车赛跑，并且跑在了我的前面。我能用手抚摸它一下吗？”
成天从马上跳下，他觉得一直坐在马上看一个人好象有些不太舒服，那个女孩子好象很天真似地，成天对她的理由当然不能拒绝，尤其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的要求。他把缰绳递给她，“这匹马好象还是第一次接受一个女孩子的抚摸，它也许会喜欢你，也许很讨厌你，你自己去看那个答案吧？”
那个女孩子奇怪地看了一眼成天：“这匹马怎么会不喜欢女孩子呢？知道吗？儿马最喜欢有母性的人了。”女孩子好象很懂马似地，内行地用手牵住兰骑兵，她纤弱的手轻轻地抚着它的长鬃。兰骑兵的头向上高扬着，它好象根本就不习惯爱抚似地，来回躲闪着那个女孩子的手。那个女孩子用手轻轻地试探着，兰骑兵的头终于低了下来，它用舌头舔舔女孩子的手，连成天都看得有些不可思议，兰骑兵竟然对一个陌生的姑娘表现得如此友好。那个姑娘得意地回头冲成天一笑，“看来这匹马是欢迎我的了，是吧，上尉。呀，这马竟然还长着胡子，它的眼睛简直就象深兰。这是我见过的最怪的一匹马了，它还有着这么长的马鬃，刚才她飞奔起来时，最好看的就是这些长鬃了，我都有些着迷了。”女孩叹息着围着兰骑兵看。她把头转回来，眼睛中闪烁着某种独特的光，她兴奋地说：“上尉，你可以告诉我这匹马的来历吗？哦，不，你先别说，我可以猜测一下它的来历吗？”
成天被这个神秘的女孩给弄得有些得意起来，一个女人竟然会被这匹马吸引，并且还想猜测一下它的来历，这可是件有趣的事，成天觉得这个女孩子已不那么让人讨厌了。他含笑不语，等待女孩猜谜。女孩凝神望定兰骑兵，好象在做最后的决定似地，半晌才道：“……刚才我跟着这匹马时，我算了一下它的速度，它的初速竟然是每秒一百米，也就是说它超过了我的这辆车的起动速度。国内的马种中没有这样的马，国外速度马最快的也只不过与它奔驰时的速度可以持平，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女孩沉吟着，径自说下去：“这匹马我感到还处于原生状态，它的速度并没有被发掘出来，也就是说，这匹马并没有经过驯化。”
成天被这个女孩子身上那种很深的巫气吸引，他点点头，鼓励她说下去，他发现那个女孩子在说起马来时的角度很怪，而很多问题正是他想知道的或者说他想到但却一直没有看出来的。
“没有被驯化的马可能比驯服的马更可能创造奇迹。你发现这匹马身上最让人吃惊的地方了吗，上尉。他不是你说的速度，是它的还未被开发出来的一切。”女孩子望定成天，思索着：“也许我真的找到了它，它会为我带来奇迹吗？”
“什么？”成天发现这个女孩子在思索时，一下子就显出了种深刻的美，他发现那种深刻在一个青春气十足的女孩子身上出现时，竟有着种怪异的妩媚。
“野马，我断定它就是一匹野马。”那个女孩子不容决断地看着成天。“它终于出现了，你发现了吗，野马身上最具有神性，神性是最美的一种想象。”成天看到她的眼中闪着泪光，他的心动了一下，她竟然看出这竟是匹野马，他略感诧异，但却仍然不动声色，他无法想象这个陌生女孩还能发现这匹马身上的多少东西。“一九四七年蒙古国捕获到一匹野马，那是人类见到的最后一匹野生野马，从此以后人类再也没有在荒野中见到过它的踪影。一九五六年，北京动物园工作队从新疆发现四匹野马，此消息惊动了世界，德国动物学家齐牟曼教授索要照片发现，那不过是四匹野驴。从那时候人们就断定这个世界上可能再也看不到野马的踪迹了，你怎么会认为这匹马就是野马哪？”
女孩子有些出乎意料地看着成天，显然她没有料到成天竟对野马的情况如此熟悉，她的兴趣一下子就上来了，她吱吱地笑着：“上尉，你对野马的了解近似于专业了，我不会关心你怎么知道得这么多，我想补充你刚才未说完的话。关于野马的故事还没有结束，一九七九年，邓小平访问美国，美国总统郑重其事地提到，他们的卫星在掠过中国新疆上空时，在准噶尔盆地发现有六匹野马出现。中国政府组织了一次历时三年的大规模寻找，天上以直升机低空寻找，地下梳头般地把准噶尔盆地找了个遍，有好几次都发现有野马的报告，但跑去一看，还是野驴。我的这个消息比你的还悲观，但我知道，野马在中国的部分地区肯定还会出现。”
“你怎么就敢断定这匹马就是你以为的野马哪？”
“野马都有自己的特证，它们的长相都很奇特，你的这匹马长着胡子，身子与其他的家马有着重大的不同，它的头大于一般的家马一倍以上，脖子短得让人不舒服，而且我发现它的身高大于身长，从力学上来说，它属于快速奔跑型的动物，我刚才在跟随着它奔驰时，发现它的时速可以达到六十公里以上，是一般家马的一倍。它的性格暴燥凶野，这些细节就是我判断的依据。我知道你不信，你想要更多的可以说服你的材料，我与你一样，也想要，只是需要时间，当然我一般都很相信直觉，我感到这匹马正好撞到了我的直觉中。你应该高兴，因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骑的是一匹野马，最坏的可能它至少不是匹野驴。”
“野马真有那么重要么，既使是，又会如何？”
“野马实际上是比大熊猫还珍贵的动物，大熊猫在中国还能发现，而野马只有圈养的了。”女孩子用手梳梳兰骑兵的长鬃，好象在回忆着什么似的，道：“我一直有种直觉，野马还会出现，我一定还会见到它，没想到，它真的出现了，竟是这样的。”
成天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他没想到这个忽然出现的女孩子竟对野马有着如此深的了解。那个女孩子好象比他还更相信兰骑兵就是匹野马。他的声音颤抖了：“能不能问一下你是谁，你怎么会对马，当然，我是想说，你的说法让我很受启发？”
“哦，这匹马吸引了我太多的注意力，都忘了介绍一下了。我叫刘可可，中国野生动物基因研究所的研究员，我一直在做野生动物的基因研究，研究野马是我的一个课题，那些圈养的野马已经太不象野马了，我一直希望看到真正的野马，就象这一匹。”
“我叫成天，军区第一骑兵连的连长。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直觉，一切都是直觉，我是在动物研究中心看到一张照片后，就直接来到了这里，好象那张照片就是你拍的吧，那份报告说，你在这里发现了一匹类似野马的马。我当时只看了一眼后，就打定注意来这儿了。当然没想到一来草原，我就看到了这匹马，这匹马跑得好快，我只是出于好奇，我试图看看它可以跑多快，没想到我追的竟然就是它。”刘可可的眼里溢出种光来，“我真现幕你，比我先看见这匹野马，你知道吗，我如果没有判断错误的话，你可能发现了一个重大的奇迹。不过有一点我不明白的是，这匹野马为什么会骑在你的身下，它好象不太象野马了，如果不仔细地看。”
成天哈哈大笑，道：“我喜欢它，当然我不在意这是不是个奇迹。十五天前我刚刚从草原上捕获的，我希望它成为一匹很好的军马，就是我的坐骑。”
刘可可脸上闪过一丝吃惊。“这匹马竟是你从草原上捕获的？”她好象不信地看着成天，半天才结巴着讲：“那很动人吧。我错过了一场可能是最有意思的战争了，哦，牛仔，就象美国西部片中的那些牛仔那样子吗？”刘可可的脸上显出一丝少女的红晕，成天发现这个女孩子的天真之处了，他发现她刚才很美。
“我不喜欢什么牛仔，但我可以告诉你，这个草原上只有真正的骑手与牧人。我不过是个骑手而已。”
“骑手，不过还是没有牛仔好听，我发现如果你不穿军装，简直就象个牛仔，可以让我叫你做牛仔吗？”不待成天说话，她又顾自嚷道：“不过你这个牛仔可够狂的，竟敢用一匹国宝似的野马做自己的坐骑？”
“一个骑手一生喜欢的可能也就是一匹马而已，我是个战士，我想找一匹真正的战士似的马。它可能成为一匹最好的战马。我已经开始驯养它了，只是它不象想象中的那样听话。”成天从刘可可手中把缰绳拿过来，兰骑兵的头扬了一下，它好象对他们的对话根本就不感兴趣似地，向旁边闪开。成天用力勒住兰骑兵。与刘可可说话，让他感到舒服。同时他发现这个女孩子身上有种很特别的感觉，吸引着他，发现这一点时，他的心动了一下，把眼睛移向了别处。“你来这个草原上就为了看看这匹马？”
“这个理由不是很好吗？我昨天到的军分区，军分区的赵参谋说已经通知你们了。我不喜欢有人陪，草原真美，我可以在这里休息几天了，怎么，成天上尉，你不欢迎我。”
“非常荣幸，……连队就在东面的那条山的背后，你可以开车先过去，我随后就到。”
刘可可摇摇手，发动吉普车，箭一样地弹射了出去。成天看着那辆车后的烟尘，轻拍着兰骑兵的额，低语：“那个女孩子来看你了，伙计……”
<h3>三十一、练习害怕</h3>
几十匹马一字排开，它们颠动着在草原上集合。先知孤独地突出在指挥的位置上，从成为成天的坐骑后，它就一直没有站到队列里去过，好象它也在享受着一个连长的待遇似的。刘可可坐在自己的车上，远远地好奇地看着骑兵排队。她发现那些战马竟可以听懂口令，成天站在队列前，拉长着声音大声喊着向右看齐时，那些马竟昂头竖耳，颠动着小碎步子来回地行走，之后自己标齐。骑兵队形带着种古老的神秘感向她扑来，她把自己的小摄影机打开，不动声色地寻找着，当然她的镜头找到的却是那匹站在先知身边的兰骑兵。兰骑兵好象不习惯于在这样的场面前站立，它不安地刨动着前蹄，它的神色中有着一丝的不羁与狂放，那匹先知却显得冷静与老练，一副见过大世面的样子。她发现先知太成熟了，成熟得让人都不敢相信它是一匹战马。兰骑兵与它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孩子。刘可可把摄象机挪开，轻轻地叹息一声。她的心里竟有种怪异的担忧，成天难道要把兰骑兵也驯服成一匹如同先知那样的战马？
刘可可来骑兵连两天了，她发现成天几乎一有时间就与兰骑兵在一起，他好象在回避着什么似的，加紧着他对兰骑兵的驯服过程。刘可可每天只好跟着他去看兰骑兵经受着他的各种各样的驯练方式，那些方式很奇特，但更多的是残忍。她已经完成了对于野马兰骑兵的所有的采样与拍照工作，从她掌握的情况看，兰骑兵确凿无疑的就是一匹野马，她被这个发现给鼓舞着，同时也被一种新的兴奋感给燃烧着。她想于明天就返回，这个发现可能给她带来新的机会，她被自己的计划给激动着，当然，临走前，她想征求一下这匹野马主人的意见，至少这匹马目前属于成天所有。但她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去与成天交流。成天在下午又要对兰骑兵进行一种什么特殊的训练。她觉得成天很怪，这个怪怪的牛仔式的家伙好象有着强列的好奇与征服欲。刘可可下午没事，她就开着车来到了训练场，她想看看成天又会有什么样的招数来驯服这匹野马，但她心里总是有些不以为然，因为一匹野马比一匹战马的价值大多了，他竟然要把兰骑兵身上的野性给洗掉？刘可可嚼了只口香糖。远远地看着成天。
成天指挥着骑兵队形散开了。他已离开先知，把兰骑兵牵在了手里。几个骑兵班从四面分开，还有十几名战士手里拿着锣鼓，另外几名战士拿着一长串鞭炮。它们站在四面，那种阵势很象欢迎一个什么重要的人物似的，刘可可奇怪地看见，成天牵着兰骑兵在转圈，好象转了有五六圈的样子后，那些散开的骑兵战士忽然喊着很亮的杀声从四面八方向着兰骑兵冲来。马刀在阳光下闪着夺目的光。瞬间就把兰骑兵围在了中间，当然那些骑兵只远远地拉开距离，在兰骑兵的周围不断地拚杀着。骑兵的冲锋很有气势，他们摇着长长的马刀冲过来时，刘可可感到了种很强的冲击力。战士们手中的兵器相撞，擦出闪烁的火花。它们炫示似地，把自己的战术动作做得又夸张又高飘。有个战士还故意在靠近兰骑兵几步远的地方掠过，同时嬉笑着用手在兰骑兵背部轻拍一下，之后转瞬既走。兰骑兵首次经历这样的场面，它不安地跳跃着，似乎对这亲的战争场面很害怕，它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慌。刘可可看出来了，兰骑兵好象被那些战士给吓住了，甚至有些害怕。它的跳跃只能说明它怕，那种恐惧慢慢地在它的身上显示出来了，它在成天的牵扯下强烈地奔跳着，试图挣脱成天的牵扯，但成天却不动声色地把兰骑兵抓紧，他好象故意要让兰骑兵经受这样的场面。成天的表情安宁，他的劲力都在手上，刘可可再仔细看去，成天竟然是闭着眼睛，站在战士们踩起的灰土中间，他的身体好象已经属于某种节奏，兰骑兵的不安与他的平静又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她忽然想起那匹先知，成天与那匹先知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哪。她定神去看成天，他发现闭着眼睛的成天身上有种怪异的东西，那东西是什么哪？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个牛仔式的上尉竟然很关注，脸上竟微微发起烧来，她稳定了下情绪，把那个念头从心间挥去，那个念头太荒唐了，她想。
兰骑兵在周围飞起的灰土与喊杀声中，好象慢慢地安静了下来。它的不安正从眼睛里消失，双蹄停止了刨动，只是新的不安正从它的身上溢出，它的眼睛跟随着每一匹从它的身边越过的战马跃动。那些战士们好象故意在逗弄着它似的，不时地用力撞击一下兰骑兵。兰骑兵在阵中央孤独地躲闪着随时飞来的侮辱，十多分钟后，骑兵们好象改变了侮辱兰骑兵的招数，他们不知从那里弄来一些胡萝卜与鸡蛋什么的，远远地向兰骑兵的身上抛击。有只鸡蛋砸在了兰骑兵的额上，艳黄的蛋黄挂在了兰骑兵的脸上，几乎糊住了兰骑兵的眼睛。兰骑兵的头用力地晃动着，那只鸡蛋黄飞了起来，竟落在了成天的脸上，成天用手抹去，继续用力扯住兰骑兵。兰骑兵的身上落的东西越来越多，战士们准确地向它投击着那些菜类武器。兰骑兵的身上脏极了，有几片菜叶子挂在了它的身上。刘可可吃惊了，她没想到这样也算是一种训练野马的方式。但让她更为吃惊的是，兰骑兵的野性好象被渐渐地唤醒了，它的头慢慢地抬起来，一双眼睛闪着怪异的亮光。它来回地躲闪着那些战士的袭击。嘴里不时地发出低低的长嘶，那嘶声嘶哑而有力。又有一个战士冲了过来，他的骑术不错，就在经过兰骑兵的身边时，他用力地拍了一下兰骑兵的马屁。几乎是在同时，兰骑兵激怒似地跳跃而起，一个长长的后踢，准确地踢中了正在奔驰而去的马的后腰，那匹马受惊似地向前一跃，把那个战士给颠倒在地。大家都惊呼着停在了原地，那匹马受惊似地奔逃而去，在草原上留下了一溜烟尘。那个战士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他好象受到极大的侮辱似地，沉默不语，低头看了一眼还在那里不安地跳动着的兰骑兵，恨恨地离去。那个背影沉重得让人心惊。
成天似乎并没有在意，他看了一眼那个离去的战士，挥手让战士们退去。骑兵们在他的手势中迅速地退回到原来的位置，草原上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那种静让刘可可有些不习惯。她看到成天仔细地把它身上的叶子取掉，同时用手梳着兰骑兵的长鬃，长鬃被他修剪过，挽成了十几根很漂亮的辨子。兰骑兵还没有从惊吓中清醒过来，它的眼中充满着深刻的敌意，它不时地躲闪着成天的手，它的拒绝是那样的有力。刘可可看到，它有几次都快挣脱成天的手了。但成天总是可以很轻易地把它又给扯回来，成天故意在激怒着兰骑兵，只是这样来驯服一匹马，究竟有什么意义？她的心不安地跳动着，那匹马的命运强烈地主宰着她，而让她揪心的却是成天。她有些恨恨地看着成天，她觉得这个牛仔连长又粗野又神秘，当然更多的是一种她很少见过的怪异。
成天用手把兰骑兵梳理完毕，兰骑兵的全身似乎松驰了下来，敌意从它身上消失了，只是偶尔它把眼望向那些仍在一边儿上站立的骑兵队。那些人远远地传达着让它不安的信息。成天不动声色地把兰骑兵拴在一根马桩上。缰绳拖得很长，兰骑兵有些试探地向后退了几步，轻轻地用嘴唇不时的嗅嗅绳索。成天离开兰骑兵，站到不远处，他的手用力地挥动了一下，早就守候在一边的手持锣鼓的战士们，忽然敲起来。草原上骤然响起空旷激烈的锣鼓声，剧烈的震荡扑面而来，似乎每根草叶都被声音给震荡得来回颤动不已。刘可可再次被那些锣鼓声惊动。当然被惊动的还有兰骑兵。正在低头嗅着绳索的兰骑兵，似被那些雷声般的鼓响给吓住，它的身子立即绷紧了，全身的肌肉都在鼓声中跳动。接着它好象被猛抽了一鞭子似的，一个前纵，慌乱地冲了出去。很显然，对于一匹从没有听到过这样的声音的野马来说，那些鼓声给予它的惊吓比人厉害多了。它在场内不安地蹦跃着，好象在闪躲着那些声音，那些声音有节奏地在草原上回响，野马的节奏乱了，它越跑越没有感觉，刘可可看到它好几次都有些失蹄差点跌倒。刘可可现在才弄明白，兰骑兵那天超车不过是因为怕。她发现野马害怕时的表情如同人，只是成天想找到兰骑兵害怕的原因有什么用？她抬眼看到成天仍不动声色地站在一边，如同局外人似地，在那里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成天沉思时，内心的表情似乎一下子就写在了脸上。刘可可想想，快步走了过去。成天似乎感到了她，他说：“小姐，看懂那匹马了吧，那家伙胆子小得吓人，我没想到它在草原上独自呆了这么多年，还象一匹普通的马，那表情让我太失望了，这家伙竟也敢有这样的普通缺点？”
“我觉得你让我有些失望，你对待马的方式太怪了，简直是在侮辱马。马也有着与人一样的自尊，可你在侮辱它。”刘可可不以为然地道。
“是吗？我不过是在找一匹野马身上的所有缺点。它连那些锣鼓的声音都害怕，还能不怕真正的战场，这些缺点足以断送它成为一匹优秀战马。而我不能容忍它害怕，因为我相信它能成为最好的军马。”
“你用锣鼓声来训练一匹马的性格？”
“我不过让它习惯于这样一种场面，过几天我还要把它放到靶场去经历真正的枪声，还有炮声。真正的战马是一匹对所有的声音与场面都能见惯不惊的盲者，那些声音对它不起作用的时候，它就可以成为一匹真正的战马了。”成天耐心地说。兰骑兵的身上惊出了细密的汗珠，它好象有些疲倦，声音追着它，它的眼睛不时地瞄一眼成天。
“可是我却对你把一匹野马的野性给洗掉不以为然。”刘可可一字一顿地说，那些锣鼓声太大了，她必须大声喊，才能压过那些爆雷般的声音。“你知道吗？这匹马最大的价值只是因为它是一匹野马，而不是一匹战马。我可以告诉你，你们全部连队的战马加起来，也不如这一匹野马的价值大。”
成天似被刘可可的话给震惊。他使劲地看了她一眼。把头转向那些仍在用力敲击着锣鼓的战士们挥了挥手，锣鼓声哗地一下子停止了。兰骑兵在骤然静止的锣鼓声中，慢慢地停了下来。它跑得太累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成天转身走向了那匹还在奔驰的兰骑兵前，刘可可的话似乎激怒了他，他根本就不想回答，好象他根本就不屑于回答似的。刘可可看着他的背影，感到一种受辱感，她恨恨地咬紧嘴唇，跺了一下足，她生气地想，这个牛仔还真的有点个色。
成天在兰骑兵身前站住，等待兰骑兵安静下来。值班的排长上来，成天让把部队带回。骑兵们有序地离去，草原上只乘下了他们俩个人与兰骑兵。兰骑兵的身上蒸腾着一团热气，不安从它的身上好象已经退去。成天拉着兰骑兵从跑马场走出，路过刘可可身边时，他停住了，看她一眼，低语着：“今天还有最后一个训练课目，你不想去看看吗？”
刘可可笑了，“你对这匹马的折磨到现在还没有结束呀？”她嘟了下嘴，说：“你刚才还没有回答我哪，我发现你不敢面对事实，一说到事实，你就害怕了，就开始回避。你怕什么哪？”
成天没有停下来，他牵着马快步向前走着。过了几分钟，他才低语着说：“什么事实？”
“是这匹野马，在科学上，这匹野马的价值几乎是无法计算的。很可惜，你就是把它驯成匹最好的战马，这个世界上也几乎找不到适合它的战场了，它的战场是它在科学上的意义。”
“它在你的眼里是另外的东西，可对我来说，这是我的梦想，你不觉得对别人的梦想指手划脚，很不礼貌吗？”成天冷冷地说，刘可可的话太尖锐，他觉得象她的人一样，美丽中夹着很多的尖利。
“梦想，你把驯服一匹野马当成自己的梦想。你的梦想就是找到一匹世界上最好的战马？”刘可可有些怪怪地看了成天一眼，从一见到成天开始，她就觉得这个男人挺怪，是那种好象不合时宜的怪。不过那种怪好象挺有趣，与她身边的那些男人一下子就拉开了距离。“这种想法太奇怪了，也太不合时宜了，现在的人们所想拥有的仅仅是钱与其他的东西。起码是件很现实的事情。”
“那些人与我无关。我只是一个骑手，一个骑兵。对于一个骑兵来说，这可能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梦想了，但愿你不会感到可笑。哦，对了，可以问一下你的梦想吗？”
“当然可以，不过我这个人对于自己的梦想都是阶段式的，十几岁前我想做一个时装设计师，做出世界上最好的时装，因为我爱美呀。大学毕业后，我想找到一种新的生活方式，那种方式与科学有关，但却可以为我带来更多的财富。财富对我来说，仅次于生命，因为它可以让我生活得舒服些。”
“你倒是个挺坦荡的女孩子。你找到方法了吗？”成天好奇地看着刘可可。
“在没有见到你以前，哦，在没有遇到兰骑兵以前，我还是个空有很多想法的女孩子，因为科学的分工已经细到了头发丝般的境地，留给我的好象没有多少适合的项目了。知道我这次来这儿看这匹马是为什么吗？原谅我没有说出来，我其实是带着一种想法来的，我想看看，这种想法能不能帮助我，你知道，这个计划也许将会给我带来成功与财富。当然，它对我很重要。”刘可可兴奋地说。她的手一下子抓紧了成天的胳膊，成天的身子微微一抖，但很快恢复了平静。“这个计划应该感谢你，是你让我想到了这个计划的。”
成天漫不经意地问：“什么？”
“那个计划还不成熟，只是一个皱形，能让我保密吗？如果成功了，我肯定会再来找你的，因为只有得到你的帮助，此事才可以干成。”刘可可麻雀般吱吱地笑道。她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脸上露出一丝快乐的绯红。她的手就那样拉着成天的胳膊，好象他们认识了好久似的，成天感到了刘可可身上透明的一面。她忽然想起什么似地，“如果我能争取到那笔钱，我将会选十个我最想去的国家去看看，哎，如果你有了钱，你会去干什么哪？”
“我这一生可能也不会有钱，我现在的工资每月都花不出去，我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成天怪怪地看着刘可可，这个女孩子似乎从不回避钱啦什么的，好象她喜欢钱只不过是在喜欢着一种感情似的。“当然，如果某一天，从天上掉下来钱的话，我可能会去打制一个漂亮的银鞍，把兰骑兵打扮起来，让它成为草原上最美的一匹马。”
刘可可快乐地笑了起来。她把手从成天的胳膊中抽出来。忽然莫名地对成天说：“你好象挺在意过去的，我听说过你的故事，那个女孩子至今还可以影响你吗？”
“谁？”
“那个几年前你从老家背来的小姑娘呀，说真的，我挺羡慕她的。这就是你独身的理由吗？”
成天没想到刘可可竟然会对他这么了解，他愣了下，说：“那是我的隐私，我可以不回答你吗。你还从那些家伙们的嘴里听到了些什么？”
“太多了，各式各样的话与传说，当然我只记住了这个故事，今天我才发现，那个故事既使不是真的，我觉得也挺适合你的。”
“为什么？”
“你太旧了，象一个古代的人，我有时候都觉得自己是在与一个书本上才可以见到的人物说话，不过我喜欢与你说话，与你对话，挺有意思。”
成天似被刘可可的话给碰疼了，他一下子就沉默下来了，他沉默时，全身都封闭了起来，刘可可感到了这一点，她看看成天，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太过分了。她抱歉地看看他，不再说话。
草地上的阳光把他们的沉默给拉长了。
成天停在了一个池塘前，把兰骑兵放入水中，兰骑兵在池塘中快乐地游动起来，成天手握着缰绳，看着马在水中溅出快乐的水花，他无言地注视一眼刘可可，刘可可的脸被那只大墨镜给庶住了，他什么也看不清，就象刘可可的内心。
<h3>三十二、六千年前的基因</h3>
兰骑兵在水中抖动起很大的水花，似在逗弄着他们俩人的沉默。良久，刘可可忽然忍不住笑了，继而想起什么似地大笑，笑声很放肆，当然也很天真，她大胆地直视着成天看，看得成天莫名其妙地抬起头，一双眼睛愣愣地盯住刘可可，他越这么看，刘可可笑得越厉害，好象她要用笑来说清什么似的。刘可可刚才在沉默中发现，自己竟然一直被成天的感受给牵制着，好象他的表情很快就可以成为自己的表情，他的不快也能很快地被她领悟，继而成为自己的不快。刘可可想清这一点后，吃惊了，她觉得得弄出点动静来，才可能从成天的感受中拔出来，远离开他的袭扰。果然，她在笑声找回了自已，她很快就从容了。只有成天被她的笑声给弄得不安起来，这才是她想要的效果。
成天跟着兰骑兵前后走动，他趁着兰骑兵向回游的时候，大声地问：“你笑什么哪，你的笑让人手足无措，好象本人做了什么失体的事似的。其实失体的是你，你的笑声太不正常了，你越这样越说明你的内心隐藏着什么。是什么把你碰得这样子哪？”
“是你，你折腾兰骑兵的时候，好象在种地。我看出来了，你的这种驯服方式就是以疲劳战术取胜，这匹马已被你折腾了两个多小时了，它这会儿看似在游泳，其实不过是在消耗体力。我真的想知道，你拥有这匹马后就为了折磨它？”
成天道：“这是在驯服马，你不了解人类与马的情感。就象了解一个人一样，马也有一个接近你的过程。”
刘可可道：“你的过程就是用这种疲劳战术取胜吧？我看出来了，马在接近你的时候，与你保持着很大的距离，你是在强化着它与你的情感。这种情感能持久吗？”
“不知道，不过与一匹马的相遇与人的相遇一样，都要有缘份，甚至于运气，我不知道我的运气如何，我只知道，这匹马的出现与相遇都是一种命运的安排”成天看了刘可可一眼，掩饰地说：“你信缘份吗？”
“当然相信，我觉得爱情很大程度上就是运气与缘份的结果，没有运气的爱情让人觉得缺点什么，就象你去赌马，你卖了一张彩票，那张彩票中奖了，你狂喜不已，爱情就应该象一次赌，让人惊心动魄，又让人回味无穷，那怕只是一场轰轰烈烈，把人最后燃烧得只有一点残骸，但却让人心动神迷，我向往这样的爱情。”
成天略感诧异地道：“你说得太远了，我指的不是爱情，我认为的缘份不过是命运。当然，你说的那种情感太可怕了，你是个浪漫的女孩子呵。你只能生活在梦想中，可你却又处处寻找着现实的感受，你能来到这片草原为了一匹野马，说明你的内心与你的思想并不合拍，你寻找的与你的梦想不一样，让我猜猜，你在什么地方出了差错。”成天沉吟着，好象在认真地想着刘可可的什么，但沉吟了半天，他还是无奈地摇摇头，说：“太难了，我不了解你的生活，这样去猜测与下决断都有损于你的情感。不过我看出来了，你还没有成功，你渴望着一举成名，又梦想着能够找到自己的最好的结局。当然这应该是所有的女孩子共同的梦想了，你的有点让人吃惊。能告诉我吗？你可能早就看出这匹马是一匹野马了，因为从照片上就可以把它清晰地辨认出来，可你却又不放心，你千里迢迢来这里，是想证明什么呢？我想你肯定有着一个重大的计划或者天才般的设想，但你一直不敢相信，你需要来亲自证明一下是吗？”
刘可可呆了一下，她喃喃地看着成天，这回轮到她吃惊了，她一直以为这是个太过呆板的男人，他的想法与做派让她有些好笑与好奇，但她没想到成天好象早就对自己的想法与来由产生了深刻的怀疑。她不由地道：“是的，吸引我的当然不是这匹马的出现，动物中心收到你的照片时，当天就断定这是一匹国内罕见的野马，你的发现可能让所有的人震惊。据我所知，国内可能很快就要对你的这匹野马进行全方位的研究，同时组织世界各国的野马研究专家对山南草原进行一次全面的普查。但这些对我来说都没有关系，我的专业是去寻找到世界上最好的基因，做各种各样的基因变异研究。知道我听说你发现这匹野马时的感觉吗？我觉得你可能给我创造了一个巨大的机会，一个可能改变我的命运的机会。”
刘可可略微沉吟一下，继续讲述：“你知道一匹野马为什么那么重要吗？野马与家马最大的不同就是它具有六千年的演化史，很少有动物能象野马留下自己的完整清晰的历史。包括大熊猫。六千万年是个什么概念哪？那时天山山脉正在隆起，地球还不是今天的模样，那时候地球上还没有人类，森林里跳跃着一种狐猴，这种猴子还没有想好自己究竟是演化成古猿还是继续做猴子。
野马就在这时出现了，它只有四十厘米高，大如狐狸，脚有五趾，生活在森林中，当人类的第一位祖先‘南方古猿’直立行走时，野马已经演化成了草原动物，蹄子由五趾变为三趾，最后又进化成现在的单趾，身材也变得更为高大了。
但重要的还不是这些，每一匹野马都是一块活化石，都是一座基因库。每一匹野马的基因里都流淌着六千年的历史，而我的想法是，如果获得它的基因与现在的优良种马进行改良，很可能就会变异出具有六千年前与六千年后的优良血统的新的马种，而这种新的马种很可能会比现在的马种的速度与各种能力提高一倍还要多。如果这个设想被证实的话。”
“你就是为了这样一个设想来的？”
“我关心的只是这匹马的基因。我的课题有个国际组织很感兴趣，他们想育出世界上最快的马，只是他们有资金，但却没有办法。我的设想有一定的风险，但科学本身就是一种高风险的产业，那个组织让我专门来这儿看看你的这匹马，之后写出可行性报告，他们进行审批。也许很快就可以成为现实，也许这永远只能成为一个巨大的设想。”
成天被刘可可的设想与讲述打动，野马的历史让他感到一种震惊。他把手中的缰绳抖动一下，让兰骑兵从池塘中爬出，兰骑兵的身上被水给漂洗得十分干净，黑色的毛发紧紧地贴在身上，它在草地上打了个响亮的响鼻，浑身一抖，水珠冰晶似地乱飞，溅了刘可可一身。刘可可惊叫着向旁边闪去，成天笑了下，他的笑很灿烂。“这可不是六千年前的基因，而是六千年后的水珠。小姐，你的设想与讲述很动人，只是我想问一下，据我所知，在中国的新疆北部还有一个很大的野马繁育中心，那里的野马据说还有从国外返回来十几匹普氏野马，你为什么不去那里用那些野马做你的试验呢？”
刘可可说：“那些野马是当年的俄国军官普尔热瓦尔斯基一八七八年在新疆准喀尔捕获的。这些野马经过很多次的碾转，运抵德国时只有二十八匹马，现在世界二十六个国家和地区的一百一十二个伺羊点的近一千匹野马都是它们的后代。近亲繁殖与远离田野，使野马的体质与血统开始下降，现在的野马严格意义上讲，已不能称做纯种的野生马了。我曾经做过这些野马的基因普查，但与我们的想象差得太远。我不想用它们来冒险。你的这匹野马可能是唯一一匹还未被侵犯血统的原生野马。听说他与一匹红色母马交配后，那匹红色母马怀孕了？”
“那匹红色母马现在已被我们隔离了起来，只是那匹马情绪太不稳定，连队的兽医说，那匹马很可能保不住那个马驹。”成天沉吟了片刻，说：“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那个国际组织是个什么样子的组织？他们培育这种快速马有什么用？”
“你的问题真尖锐，我本来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至少在还不成熟时。但你问了，我还是告诉你吧。”刘可可跟着成天往回走，兰骑兵走得很有力量，不时地扯动着成天的手去啃地上的青草。“那个组织是香港赛马会，他们希望培育出一种最好的速度赛马，以代替他们所有的比赛用马。”
“你指的是，用我的这匹野马育出那种赌马用的比赛用马？”成天吃惊地看着刘可可，象看一个陌生人似的，那种眼神让刘可可有些难受。
“这有什么不同吗？需要的话，我可以建议他们付你一笔数额不小的费用，你们的连队我看经费也不是很足，这不是正好可以给你们提供一点资金吗？”
成天有些气急地说：“你的想法真可笑，你知道吗？我们怎么会同意你去把这匹马做为一种赌徒们用的工具哪？”他有些激动地喊道。听到刘可可的想法，他的心一下子就冷了，他没想到，这个女孩子来这儿不过是打这匹马的主意，并且还要用它育出适用于那种商业比赛用的跑马。他在电视上看到过赛马时那些马匹的样子，他当时就觉得一阵悲哀，马竟然成为人们的一种玩物，而这几乎是对马的一种亵渎。平时就是有一些上面来人，带着他们的家属骑一骑连队的战马，他都会与他们翻脸。他觉得军马最后的一点尊严都快被他们给破坏得没有了。
刘可可似没有发现成天的心理变化，她笑着说：“赌马有什么不好，现在香港回归了，不是还在讲马照跑吗？赛马还能给马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一点位置，你认为马生来只有成为战马时才是最有尊严的时候吗？”
成天停下步子，认真地道：“可我想要的是那种世界上最好的军马，而不是什么跑马场上的跑马。如果你只是为了这，那我可以对你说拒绝吗？”
刘可可不在意地说：“我的爷爷也当过骑兵，是那种最早的骑兵，我当然也希望育出一种世界上最好的战马，只是有时候，在这个世界上，育出最好的战马又有什么用？要知道，适合马的战场可不是太多了，好象在跑马场与马术比赛时，它们出现的机会多一些，你可能比我还清楚，现在世界上只有中国等少数几个国家还保留着连以下的骑兵作战编制。而据我所知，早百六十年代，美国为了推行军事现代化，当时的联席参谋长麦克阿瑟先生下令把所有的军马杀死，从那会儿开始，这个国家就开始再也没有了骑兵编制，世界上其他国家也都先后把骑兵部队撤消了编制。而就是在我们中国，先是在十年前，取消了团上以的骑兵作战编制，迟早有一天，中国也会把这些骑兵部队取消的，因为比马更快的机器早已是现代战争的主角了，我的连长。”
成天似被此话击中，他无言了，眼中闪动着一丝的悲哀，他的头慢慢地挪过去，他表情激烈地说：“可是麦克阿瑟在下令杀死军马的时候，不是也发生了有几十个骑兵为了保护这些马，跑了几千公里，把它们全部赶到了加拿大了吗？骑兵永远不会消失的，永远不会……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你的那个设想永远不可能从我这里实现。”他不看刘可可，低语着：“抱歉……”跨上马离去，把她一个人丢在原地，刘可可看着飞奔而去的成天急了，她大声地喊道：“你快回来，不要丢下我，成天，你这个丑牛仔。”她望着远去的成天的背影，大声地喊叫着，眼泪都快出来了。很快草原上只剩下了她一个人，那轮夕阳挂在草叶上，如同一颗红色的露珠。她恨恨地骂着成天，一步一步地向骑兵连的方向走。
夜色很快淹没了她，她也很快溶进了黑色中。她没有看到，在她的身后，有个人一直远远地跟着她。
<h3>三十三、最后一个牛仔</h3>
刘可可决定天一亮就离开这里，昨天晚上她几乎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两个多小时，回到连队时，她只看见王青衣站在那里等她。她有些愤恨地说：“那个成天在那里？”她想找他算帐，甚至于想骂他。成天的轻慢让她很不舒服，同时有种异样的感受。她觉得这个象牛仔的上尉连长简直太怪了，他与自己同围的男人太不一样了，她是头一回被一个男人如此轻慢。
王青衣笑吟吟地说：“成天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也许他还在草原上散步哪，怎么，他居然敢让我们的科学家生气？”
“何止生气，这个牛仔，简直没有一点点的绅士风度。”她恨恨地说，只是没有说出原因来。此时她才感觉双脚走得直发疼，她又累又饿，身上罩着层草原的湿气。夜晚的草原上气露上升，她只觉得有些冷。王青衣一副好好先生的样子，陪她来到饭堂吃饭，饭菜很丰盛，桌子上摆满了羊肉，只是在喝酥油荼时，她才感到一阵恶心，那种味道太冲了，她低头皱眉的样子十分地好笑，王青衣故意没有发现似地说：“我还以为你爱吃哪，这可是草原上最新鲜的酥油了。”刘可可吐了一地，她不好意思地看着王青衣，说：“对不起了。”说完，又拿起一串烤羊肉来，大口吃着。她边吃边问王青衣：“你怎么会来到这里当一个指导员，这里可够苦的了，听说你的女朋友还是军区副司令的女儿，你不会是想当先进吧？”
王青衣哈哈大笑起来，“我现在知道成天连长为什么会逃跑，你知道得太多了，多得让人都有些害怕。不过说实话，我对你的基因专业感兴趣，你的那个设想很有天才感。如果成功了，可能会在某一方面成为一个奇迹。”
“你也知道我的设想了，如果你是成天就好了，他好象对我的设想不感兴趣，我觉得他太呆板了，象个活在古代的人似的。我认为他会叫好的，但他对马参加跑马场上的赌马，好象很反感。他总想着改变这个世界，可这已经不是骑兵时代了，骑兵时代早就宣告结束了。他为什么会一直活在过去？”
王青衣道：“我与你一样好奇。成天让人觉得沉重，他好象一直活在一种过去的传说里，他的祖先好象成为了他的一种负担。他只想为一种理想与传说而活着。这样的人越来越稀少了，象一些珍珠一样。我不赞同他的生活方式，但我却尊重他，因为我无法用自己的标准去说他的生活方式不对。我希望你也如此。他可能是最后的一个理想主义者了，也是一个最后的失败者。”王青衣喝了口奶茶，想起什么似的，说：“成天现在正在写一本书，那本书在这个家族里流传了好几代，我想到他这儿是该结束的时候了。你是一个研究野生动物的专家，接触到的马的资料肯定会非常多，但他却走不出去，我希望你能帮他找一部分资料，你帮他的忙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他在研究什么呢？”刘可可好奇地问。
“世界上所有的关于马的战争与马的战术的书。这本书可能会穷尽天下所有的与马有关的战争，当然也是最后一本了。”
“又是战争，我发现成天对于战争的关注太过于强烈了，他怎么不想想自己的未来，未来的时代可能只会在动物园中才可以看到马，他以为马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呀？”刘可可叹息着说：“他如果生在过去就好了，在那个时代他可能会实现自己所有的理想与愿望。你感到一种什么东西吗？与成天相处？”
“什么？”
“我觉得自己在他的眼里可能是一个可笑的人，他的眼睛让我感到一种压力。因为我们所追求的一切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这不过是你的一种错觉而已，他的感觉影响了你，是吗？我来到这片草原后，就发现自己好象是一个多余的人，因为现代的东西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你看到连队的那辆吉普车了吧？那辆车几乎很少有人开，马是草原上的神物，也是一个骑兵连里最宝贵的东西了，我有时候千百次地问过自己，这些马的存在有何意义，但却只得顺着一种习惯向前走，因为你不得不相信惯性的力量，就是在走向消亡的过程中，也是如此，你得学会适应它，然后才知道你走过的一段日子，毫无意义。”王青衣有些无奈地说：“我不敢设想这个连队消失之后，成天会怎么办？”
“他可能会选择死亡？”刘可可说出这句话，把自己也吓了一跳，王青衣好象被她的预言给惊住，半天不语。“我可能不该去这样说，但我希望他能找到让自己生活得十分舒服的方式。”
王青衣笑笑，与她互相碰杯致意。俩人说了很多的话，当然都是一些城市生活方面的事。成天与她的共同语言是股票。股票对他来说，好象已经成为一个很陌生的字眼，他听到刘可可说到某只股升了降了，心中竟涌出一丝的失落。俩人聊到很晚了，王青衣送刘可可回房休息。刘可可走到成天的房前时，忽然停了下来，她轻轻地敲着门，门内似乎动了一下，就再没有声音了，她又坚持去敲，但那门紧闭着，里面静寂无声。王青衣在她的身后，悄声说：“他可能还没有回来，你先去睡吧？”
刘可可疑惑地说：“我直觉房内有人，可我一敲门，那种声音就消失了，他不会在草原上失踪吧？”
“不会，你放心好了，他连草原上有多少根草都能数清，还能把自己丢了？明天早晨他会回来送你的，今天你先休息吧？”
刘可可有些心神不定地回到了房内，一晚上她都没有睡踏实，好象做了好几个轻薄的梦，但那些梦做得都不太深，到天快亮时，她才睡着了一小会。在梦中她好象在痛骂一个人，那个人的头一直低着，她骂得痛快淋漓，那个人一会儿就开始痛哭起来，男人的痛哭让女人反感，她不屑地离开那个男人走了出去。从那背影上她好象认出是成天。这时她的房门被轻轻地敲响，她把自己从梦中抽出。过了好久，她还沉浸在刚才的梦中，但那梦的情节已不太清晰，她一直想着那个人的样子，却怎么也想不明白，成天在她的梦中哭什么？敲门的是王青衣，从她一来到连队，王青衣好象就躲了起来，把她交给了连长成天。除了偶尔在吃饭时见到他外，她几乎很难见到他。当然，那几天一直敲她门喊她吃饭的是成天，从昨天晚上她就觉出了一种很怪的感觉。似乎成天开始躲避着她。她的心动了一下，自己真的可能让他感到害怕吗？
王青衣笑笑地站在门口，等待她收拾东西。早晨的草原上很安静，连队的战士都带出去晨练了。连马的声音都无法听到，刘可可用眼睛搜寻着什么？但看了半天，她又失望了。王青衣好象没有察觉似的，一直在回避着什么？那种彬彬有礼的周到让刘可可无可奈何。王青衣肯定知道自己刚才在找什么，但却做出一副与已无关，并且根本就不曾察觉的样子。刘可可最恨这样的人了，但她没有理由再去恨一个人了。在饭桌上她终于忍不住了，她问道：“他还没有回来吗？是不是失踪了？”
“谁？”王青衣故意做无知状。
“就是那个牛仔呀。”刘可可恨恨地说。
“他早晨带着连队上山训练去了。临走时，特意让我专门送你，他还给你准备了一件礼物，送给你。好象还给你留下了一封信。”
“信在那儿？”
“吃完饭就可以见到了，就在你的车上，东西与信在一起，你自己看吧？你们俩个好象在捉迷藏似的，我都给弄湖涂了。另外，我有一大包东西带给我的女友，希望你能帮我的忙。”王青衣暧昧地笑笑。
刘可可走到自己的车前，车上放着一个大大的盘羊头，那只羊头很漂亮，长长的黑色的弯角如同黑玉，她用手轻抚，感到一种冰凉般感受。那封信就在一个白色的信封里放着，她用眼睛触抚着，心里竟然有些慌乱。她快速发动汽车，与王青衣挥手告别。吉普车怒吼着离去，在草原上划出一道烟尘，很快就消失了。
王青衣远远看着那道烟尘，一直目送着那辆车消失，他才落寞地放下手，回过身来，差点撞在一个人的身上，他一看竟是成天，成天好象一直就站在他的身后似的。王青衣欢叫着：“你的葫芦里都卖着什么药哪？躲起来不见，却又放不下。我还以为你会坚持到最后，或者是骑上你的马，在一个小山头上遥望着她离去哪？”他故意神秘地拍拍成天的肩，打趣地说：“人家可能把你给看上了，我敢打赌，那个小姑娘对你是一见钟情哪。”
成天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道：“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她与我的想法格格不入，几乎就是两条道上的人？再说我连她的基本情况都不知道，还一见钟情哪？”
“她会回来的，那个女孩子几乎从我这儿挖走了所有关于你的情报，我是个过来人，一个女孩子对一个男人的那点小伎俩，我还能看不出来？我说你早晨出去训练了，她急得什么似的，那叫做牵挂，你懂吗？”
“她不会回来了，她可能永远也不会回来了……”成天有些沉重地低语。“回来又如何？她不过是个过客。”
“为什么？哦，对了，你那封信中都说了些什么哪？”
“我说，请你永不要再来，你的设想在我这儿没有市场。我选择拒绝。”成天冷冰冰地说。

第十一章
<h3>三十四、古老的马阵</h3>
夕阳透过草丛显出一种柔软的金黄色，那种广阔的金黄让人心醉。王青衣来到草原后，就被夕阳给迷住了，每天吃完饭后，他都会一个人离开连队营房，走到草原上来观看落日余晖。他经常没有目的地四处行走，草原上没有路，只有方向。每次他都是顺着草原上那缕最美的光色行走，仿佛跟着那缕光，就可以找回到一种新的心境。他每次都会把夕阳给跟没了，夕阳总是在他的行走中消失在草丛中，然后星星开始升起来，月亮苍白而明亮，绿色的草丛开始显出神秘的黑暗，露珠开始爬上草叶，如同闪烁的冰晶。他发现草原上有很多奇怪的秘密，那种夕阳西逝时的沉重与安宁让他每次都心醉不已。每次散步过后，他的心境都如同被清洗过似的，全身松驰而又幸福。
王青衣吃完饭，走出营房，他远远地看看那缕金色，草原空旷得让人心动，无数的草低伏着，风停止了前进似的，静立不动。目光尽头有几点白色在不停地蠕动，凭感觉他看出那可能是牧归的羊群。羊群与遥远处的炊烟的升腾让人有种温暖的感受。这是草原上最美的时候了。他信步走着，远远的看到成天一个人低着头在前边行走，他的背影看上去满负着无穷的心思。一个思考着的背影总能把人心碰疼。
成天忽然停下，用一根木棒在地上刻画着。他的神情专注，每画一下，还扯一把青草在地上摆好。王青衣觉得奇怪，信步走过去。他吃惊了，他看到那片草地上，竟全是一些干了的草摆在地上的各种各样的形状。那种形状极怪，有一片草竟摆出一个类似部队队形的阵势，前后左右，排列有序。他再仔细看下去，竟好象是古代的一个什么古老的阵形。他有些想不起来，成天从什么时候，竟时常来到草原上摆这些怪到极点的阵形。他暗自数了一下，好象有十几个之多，那些干了的草束在绿色的青草中显得十分地扎眼，远看过去，好象摆了满山坡似的。那些代表各种阵形的草束被紧紧地束紧，放好。代表着各式各样的意思，王青衣有的看懂了，有的却越看越湖涂。成天似没有发现他似的，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摆布与想象中，他的手中捧的本书上有着这个他将要用草摆布好的阵形图似的。每看一眼那本书，就用一束草放好一个位置。有的放好了，他又重新调整草束之间的位置，似乎在寻找那些阵形之间的变换规律。王青衣仔细地看着那个阵形，那阵形前似乎是一队披坚的马车，后面跟随着十几匹锐马，再后面又是三辆马车，马车后是部兵队。以此类推，循环往复。那种阵形的变换竟然如同一个迷人的陷井，变化无穷而有力。
王青衣觉出种深刻的怪异，他下意识地喊道：“此阵形简直有些象是现代的装甲战术中早期的形状嘛？你竟然懂这种早期的装甲兵战术？”看到成天迅即扭过的头，他略微有点尴尬的笑笑：“你知道，我每天都会出来散步，今天无意中改变了方向，竟看到了你。你在这儿摆的这些干草很有意思，我看得出了神。但愿没有妨碍你？”
“我早就觉出了你，只是我被这个阵形给陷住了，我期待有人能与我一起认出它。只不过我失望了。你看错了，这不是什么装甲兵早期的一个基本形状，它是当年成吉思汗大军征西时，用的一个基本战术。当然起先不是这种马车，代表这种马车的是三万条藏獒组成的獒犬军团，每次冲锋时，这些獒犬就吠叫着冲向敌人，哦，你想象过几万条藏獒吠叫着冲向敌阵的壮观情形吗？那些狗猛扑上去，咬住敌方马匹的脖子，把它们的血咬食干净。据说成吉思汗每次与敌对阵前，都不喂食这些狗。那些饿极了的狗，只能以敌人的血为食。当山上的号角吹响时，狗们就如同奔向各自的食物似的，卷地而去，那些狗如同地面上卷起的黑风一样，把敌人冲击得七零八落。而就在这时，那些跟在狗的后面的蒙古马队就再次冲了上去。它们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早的由藏獒组成的獒犬军团了。当然这也是世界上最富有想象力与创意的战争方式了。我看到过当时西方关于这支獒犬军团的记录，说每次对阵，那些獒犬总是可以给敌人造成最可怕的杀伤力。我喜欢这个阵形，但我却一直找不到成吉思汗使用它们的方式？”成天的眼中有着一丝深深的失落，他指着那本书说：“我一直不明白这个阵形是什么？我曾经看到过上千个关于这支獒犬军团的记录，但我不明白，狗为什么可以比马还要可怕。你看到没有，我在这个山上用这些草摆了很多个这个阵形的变种，但却没有一个是准确的。”
“獒犬军团……”王青衣有些喃喃地自语，他陷入到一种深深的吃惊中。同时用眼睛寻视着成天摆在草地上的很多个不同的阵形，那些阵形很有想象力与创意，但却无法想象那些狗军团就会如同这些阵形那样，摆在一个位置上。“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它们，这个狗军团的出现，某种程度上几乎可以改变我对马队战术的认识。哦，这个阵形是不是你的书中的一个内容哇？”
成天道：“所有的阵形都是我书中的内容，只是我想在把它们收集起来时，重新用这些草束来演练一次，我想体会一下那些古代用来打下江山与寻找胜利的方式，当然越陷进去，我越失望，我发现我只不过是在做一件好象与这个世界无关的事，尽管这些阵形与马匹曾经改变过这个世界？”
王青衣诧异地问：“为什么？你的这本书至少可以为这个世界留下它们的脚印呀？不过，我想知道，你刚才对那个阵形如此地迷恋，哦，或者说是对它竟然有着那么多的感受，我想问一下，你想找到什么？”
成天有些伤感地说：“我想看看是从什么时候，骑兵开始被时代所忘记的，或者说，是被给替换了。”他把眼望向那些摆满山坡的干草束，顾自道：“这个战例给我极大启示与震荡，因为成吉思汗是这个世界最会用马的一个领袖了，但就在这一年，他开始发现马在可以提高速度的同时，却不一定可以战胜敌人。当然使骑兵开始发生变化的是，他与金朝的作战观念的变化，当时的蒙古骑兵每次都以大股骑兵攻掠金朝，削弱金朝的实力为主，但城池却还在金朝的手里，每次攻掠完毕，都因没有根据地而难以久守，直到最后，他们开始以攻城为主，每占据一个要地，即开始严守，骑兵就开始只适合那些原野战争了。当然，我只是指的是元以前的时代。”
“据我所知，彻底让骑兵失去它的战略位置是从一战时开始的，当时德国已经生产出世界上最早的坦克了，尽管很简陋，但却可以顺利地冲击敌方的工事与阵地，并且所向无敌，从那以后，骑兵的权威开始受到挑战，各国的骑兵部队相继被撤消。好象目前只有我们国家还保留少数几个骑兵连队，做为部分险难山区与特殊环境下使用的机动力量。”王青衣有些感叹地说，同时内心强烈地动荡，他发现成天的情绪有些反常，他好象从来没有想过骑兵会过时的问题，似乎他还在期待骑兵重新崛起的那一天。他有些担忧地地问：“才这么几十年，好象骑兵已成为很古老的一件事了。我觉得骑兵部队给人最大的感受就是，找不到了属于它的战场。”
“一个兵种的产生，是战争的需要，而一个兵种的消失，也是战争的需要呀？”成天的情绪带着一丝的伤感，他伤感时，似乎好象在怀旧，脸上的情绪沉重得让人不安。“我来到这个骑兵师，最大的一个感受，就是经历了她的消失过程。先是骑兵师，那会儿这片草原上有上百个马棚，一溜排开，一到晚上，到处都是马匹嚼草的声音。走很远，也可以嗅到马匹身上的马汗味与马粪的臭香。每个月全师会一次操，三千多匹马站在草原上，连马打声喷鼻都整齐得如同炸雷。那会儿我们多自豪呀，我是个刚来草原的新兵，头次参加会操，几乎把我给震荡晕过去，那种场面宏大得人心里的某些地方好象都开始动荡了，我当时就发誓做一个好骑兵。可是三个月后，骑兵师奉命撤消。偌大的草原上只有一个团的人马，马少了一半以上。再过了六年，再次宣布我军撤消骑兵团以上战斗编制。那几乎是对骑兵最后的一次巨大伤害，因为那个命令意味着我们将从战争中消失，战争开始与我们无关了。那会儿我是骑兵连的一排长，我当时哭着为那些军马送行。现在这个草原上只有一百多匹马了，骑兵已沦为一种标本似的东西。只有这些偶然间存在的骑兵连队让人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曾经存在过骑兵这样一个兵种。你知道现在的骑兵干得最多的一件事是什么吗？就是拍电影，每天千遍一律地去训练那些几十年前就已制定好的训练大纲，现在都什么时代了，那些训练方式却还是从过去的骑兵训练方式中衍生出的各种动作，这个兵种真的太古老了，好象只有那些传说似的古代才适合骑兵生存”。他喟叹一声，“我这些天一旦打开过去的那些书籍，看到古时候，稍一有战争，就是上百、几十万匹马在原野上交战，内心就如同被挖空般空虚。那种铁钱金马的场面刺得我的心疼呀。失去了战争的资格，我不知道骑兵在这个时代还有什么用？”
王青衣的内心受到重创。他体会过这种一个人被挂起来的感受。你身处某种事物的边缘，可却永远与你无关。他看到过一个精简整编后，一个野心脖脖的团长忽然失去了工作后的那种无依与失落，那个团长所干的一切，好象一下子失去了意义，因为你为之付出很多年的军队，你的理想，甚至你的一生都一下子失去了最初的意义。他好象很快枯萎了，很快生病住院，最后竟于三年前死在病床上，而他曾经是一个多么优秀的团长哪？这时他奇怪地想到了兰副司令，他来到这个连队，难道不是兰副司令的一种情感寄托？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成天竟然在忽然间对自己产生了一种深刻的怀疑，是那个刘可可的话刺伤了他吗？他嗫嚅着，看定成天。“那本书你还要写下去吗？”
“为什么不？”成天的眼睛里闪烁着稀薄的光，“那本书我已经写到了结尾，但我忽然想再加一章，就是把我所能找到的名马与烈马，全部都写成一个小传。马有时候太象人了，连死的方式也象。可能过很多年，这个世界上会连马也忘记的，这个时代容易忘记的东西太多了。我想记住它们。”
成天的忧郁一下子就铺张开来，王青衣发现成天把自己展开时，身上的每一点都能打动人，他仿佛忽然一下子透明了，但王青衣体会到这不过是他的一种情绪，但却不会改变自己，这样的男人都是一个可以失败的人，他们明明看到了失败，但却仍然会坦然迎接失败，并且把失败点拔得如同成功似的，透着层新的感受。王青衣觉得心中涌出一阵感动，但他却绝对不会去赞同成天的方式。人来到世界上可以选择的并不多，他不想失败。这可能才是他们的不同。他有些不经意地提出一个话题。“这个连队如果也消失了，你怎么办？”
成天犹疑地看一眼王青衣，下意识地喊了起来。“不可能，这个连队不可能消失，消失的只能是人，而骑兵部队永远不会消失，不会，永远不会……”他的话越来越低，仿佛他是在对着一个巨大的空旷在讲述着自己的理想。但王青衣看到，他的眼睛里闪动着点点的泪光，全身都被这个想法给压制。
王青衣在成天的感受中，无言地呆立。对于一个把骑兵视为生命的人来说，谈论这个问题太过于残酷。他的心里有些茫然，他不知道几个月后，那道解散的命令来临时，成天会能否听完命令。他长叹一口气，这时那轮夕阳掉到了地平线的另一面，大地开始暗黑下来，草丛在地上模糊着一张脸。成天沉浸在那种独特的感受中，那个背影太孤单了。王青衣轻声说：“走吧……”
俩人不语，互相把自己从刚才的情绪中收回。他们相跟着向回走。俩人的背影溶在黑暗中，如同两根草。走到营房门前，成天忽然驻足，轻声低语：“你能不能给全连讲讲装甲部队……”
<h3>三十五、“骑兵时代以后的世纪”</h3>
课堂就在一个很大的类似礼堂的大棚子里，这是王青衣第一次走进这个挺大却又很破的连队俱乐部里，这个俱乐部平时基本上不用。他走进去时，才发现这竟是一个很大的马棚，里面很多地方还堆叠着石槽，有股熟悉的马粪味在里面飘浮着。有几处竟有阳光从顶棚上漏了下来，阳光成三角形地在地上晃动。王青衣看到在前面还放着一台电视机，那台电视上蒙着一层很厚的台布，似乎有很长时间没有人使用过，台布上积满了厚厚一层士灰。成天早就坐在了那里，战士们还没有到齐，他好象在思考什么似地，望着一缕从屋外射进来的阳光出神。成天看到王青衣，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故意笑着说：“我可是第一个来这儿听你的课的，你今天给我们先讲些什么呢？”
王青衣说：“我可是赶鸭子上架，是你逼我来的，不过我想与大家谈点外面的生活，装甲兵太枯燥，我想谈谈世界上据我所知的最新的作战方式类的内容。”
成天点点头，指着那台电视说：“你看到了吧，那台电视可能是全连与外界最快的接受信息的主要工具了，可是自打那台电视来后，就没有收看到一个图像。这个地方太高了，也太远了，没有信号。那台电视只能放在那里，成了一个摆设。”
王青衣道：“连里为啥不能卖一个卫星电视接收器？只要一万多元就可以卖来呀？至少可以接收几十个台……”
“连里有多少钱，你现在来这儿几个月了，也应该知道了。别说卖一个卫星接收器，就是连队的马匹的基本生活保障，也成问题。马上就要过冬了，马匹的草料到现在也没有落实。十几年前，这片草原上咱们的马匹还可以随便地去吃口头草，接下来才是牛，再就是羊，现在只能跟在牧人的牛羊后面啃口草吃。牧场从几年前承包后，咱们的日子就不好过了，这片草原早就划到了每一户管理。一到冬天，连里除了购买一部分牧草外，就得去求当地牧区的乡长，甚至村长，请他们喝酒，然后我们还得给他们出一部分劳力去干活，名义上是军民共建，可谁都知道那不过是用出工来替代。刚才我听通信员讲，牧区的扎西乡长派人请我过去谈事，我估计又是什么义务劳动，当然我也可以趁机提出咱们过冬的草料问题。我先听你讲一会，呆会儿我与一排长去找他们。”
王青衣道：“听说我来之前，你拒绝了好几拔拍电影的活，听说拍一次电影的补贴可以拿十多万。那样不是可以更好地解决连队的实际问题吗？”
成天把手里的报纸拍拍，说：“那是原则问题，我的骑兵部队是为了作战而存在的，不是为了让别人拍电影电视时的玩物。要知道军马也是战士，我不能用一个战士的尊严来开玩笑。”
王青衣怔了怔，道：“可是钱却不管你的原则。我觉得有时候可以灵活一点吗？现在那个部队不是有着经营活动，把赚来的钱重新用到训练上，有什么不好？我在的特种大队，在驻地修路时，派出十五辆坦克去碾压路面，一天就是万把块，四十多公里路就赚了十四万元，结果每个连都多了台电视与VCD机，还更新了许多连队设施。成连长，我们为什么就不能试着去做一次哪？”
成天不解地看了他一眼，说：“恕我对你的建议持保留态度，我认为一个军队都成为商人的时代，可能也是这支军队走向堕落的开始，我的骑兵连还没有到那种地步，我认为清贫可能对一支军队是一个更好的环境，我无法想象一个生活过分优越的部队，会有上佳的战斗力？”他抬眼看看周围到齐的战士，低声说：“我想看看我能不能坚持到底，请你帮我一个忙好吗？现在我最需要的是你的支持了，我知道你在大城市呆过，见多识广。我想我们会找到共同点的，但却不是关于钱的问题。哦，战士们都到齐了，你去给他们上课吧，我去牧场的场部去一下，也许我又得喝酒了，那些家伙一个个都是酒鬼，不把你喝成一个酒鬼，是不会答应我们任何事情的。”
成天说完，转身离去。那匹先知的蹄声消失很久了，王青衣还愣在那里。直到他感觉到战士们都在那里用眼睛期待着他，他才整理了下精神，快步走上讲台。
他在黑板上写下的是——“骑兵时代以后的世纪”。
王青衣从战士们的眼睛中走出。他掩饰地快步走出那些战士们悲伤甚至仇恨的眼神。他的内心百感交集。战士们太出乎他的意料了，当然更多的是意料中的感受，他觉得自己今天近乎于残忍，如果成天坚持没有走，可能会被他的预言给击倒，当然他还会站起来，但他可以想象出他的眼神中的绝望与难过。但让他吃惊的是，他没想到战士们在这样一个近乎于与世隔绝的世界里呆得竟对外部的世界那样地迟钝。这几乎就是边远连队战士的所有通病了。他那年去过新疆北部昆仑山上的一个海拔五千米的哨所，那里的战士好象都被一种可怕的严寒与稀薄的空气给把脑子重新洗过似的，他们对外部的世界十分地木纳，他们听他说起外面世界时的那种眼神让他心伤。好象他们只剩下了一种本能的忠诚。他的内心十分地复杂，他不愿意让这个神话过早地结束，但他知道他说的那一切，在战士们的心中如同神话，因为他们无法想象在战争中竟消失了人与人对抗的这一基本的战争形式，一切都是全新的，但又是致命的，因为王青衣在讲完美国的数字化部队等等的最新形式的作战方式时，他竟忘了听他讲课的战士们有百分之九十七的人竟没有见过电脑为何物。他们当然无法想象那种部队的出现是一种什么形式。他讲完就后悔了，他觉得自己太残酷了。但后悔加深了他的另外一种理解。因为他相信从今天开始，这些战士至少会去思考一下自己的命运。但他同时意识到，自己可能破坏了一种规则。也许这些战士们可能需要很长的时间来承受这种突然的失落。
他忽然长出一口气，他们是到了该想想自己的未来的时候了。
他在转过营房的拐角处时，看到马格眼睛定定地看着他。他感到马格似乎有话要说，但他只是稍微看了他一下，就又向前走了。他觉得自己来骑兵连可能是一个巨大的失误，他苦笑一下，叹息着自语；人哪，什么都得有，就是别有可怜的自尊。
晚上厨房里是羊肉包子，他看到桌子上只有通信员一个人，成天还没有回来。他的喟口不太好，胡乱吃了个包子，就走了出去。好几个战士都若有所思地在那里吃着饭，更多的人还在那里议论着下午的话题。有几个还争得面红耳赤，只有马格一个人在那里沉默着。他的沉默在一堆大声议论的战士那里，显得十分地特殊。王青衣留意地看了他一眼，这家伙的嘴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嚼着包子，如同咬着什么小心的心思，让人难受。马格吃了几口，就悄悄地出去了。王青衣留意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跟了出去。
马格走得很慢，他的手插进衣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走着，走到前边，他竟拐进了以前骑兵师的遗址。王青衣想了想，也踱了过去。这片残墟很大，很多地方已被老百姓拆得只剩下了一种房子的样子。晚色将临，正是一些夜鸟归巢时，不时有几只鸟儿飞过他的头顶。他的心惊着，这块地方尽管离连队很近，但他很少来这里，他不喜欢看一些过去的旧址，尤其是一个已经消失了的骑兵师。他觉得那里可能保存着更多的想象力。但却会对一个人的感觉造成很大的杀伤力。
但他想不通马格来这里干什么？
马格走得很慢，他似乎没有察觉到王青衣就在身后。他好象对这个地方十分熟悉，走起来就象是在串门似的。王青衣嗅到一股浓重的马粪味，那块地方好象是当年的马棚似的，只剩余下几堵残垣。马格在一块高些的断壁上站住，他的身子瘦瘦地立起来，夕阳把他的影子一下子就拉长了，如同一种单调的寂寞。王青衣咳嗽一声，好象为自己的突然出现，找寻借口似的。马格回过头，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王青衣很喜欢这种方式，好象俩人本来就是一起走出来似的，有着一种深深的默契。王青衣爬到墙上，顺着马格的方向看去，夕阳正如同一滴钢汁似的，触在大地上。不远处一群白色的羊群在绿色的草丛中移动着，而一个骑马的人儿却手里挥动着一条纱巾。好象在向他们招手。他凝视片刻，才发现那条红色纱巾不过是摇向马格的，他一下子明白了，脸上出现片刻的红晕，他无意间撞破一个战士的秘密。这可能对他是一种莫大的讽刺，但他既然已经站到了这个秘密的中间，就再无退路可言。马格的从容中透出了点滴的慌乱。原来这个家伙竟然还有着秘密哪。他不与萨日娜见面，却每天来这儿与萨日娜遥遥相望。他有些好笑地看着马格。马格竟然等那群羊消失很久，才从墙上下来。俩人无言地走着，他在等待马格说话。马格果然忍不住了，他喃喃地解释：“我想她，可是我已经做过保证，不可以见她，但我这样远远地看她一眼，不算违反军纪吧？”
王青衣仍然不语，好象没有听他的说话似的，用眼睛指点着那些蒙上层暮色的旧址。旧址此时更有种触目惊心之感，王青衣都有些后悔自己来迟了，他想自己早就该来这儿看看，这儿真象……象个老人，那些土色的残垣里，好象埋伏着无数的马匹与战士的气息。他好象一呼吸就可以看见他们似的，沉在一种个人的感受中。
马格被王青衣的沉默给弄得有些慌乱，他口吃地说：“我……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将近一个多月没有见到过萨日娜了。我……今天收到父亲的一封信，他让我今年一定复员，你知道我已经报考了军校，军校可能是我唯一的机会了。但我的父亲来信说他的身体不好，我是他的独子，他无法接受我要考军校并且还要重新回到草原的想法。我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当然决定者是我，不是其他人，此时再去听别人的意见有些虚假。我……可能有些矛盾？而且你今天下午的课刺疼了我，我在想，自己是不是错了，我内心中很矛盾，我无法回答自己，我觉得自己是那样无助，我就下意识地来到了这里，您，理解吧？”
王青衣来到了一处房前，那间房子是这片残迹中唯一保存完好的一间，上面好象还挂着一把大锁，从前面的那一片开阔地看，这间房子内肯定是当年的一个重要的地方。他指了指那间房子，问道：“这间房子当年是谁在此居住？”
马格有些呆愣，他好象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中。同时有种受辱感。他竟然并不关心自己的事。“据连长说，是当年兰副司令的住所，也是当时的办公室。兰副司令好象回到过骑兵连两次，每次都要求住在老地方。连长怕他再回来，就下令保护起来。可当地的老百姓根本就不管你的命令，他们把能拆的东西都拆了，不能拆的就是这些士块了，一个骑兵师的营房就这样成为了废墟。连队的很多战士平时都不来这儿，连长也下令不准大家来这里？”
“哦，为什么？”
“他说这儿就象是一个师的残骸，战士们来这儿会受到伤害，当然他怕影响士气，可是我怀疑全连所有的战士都来过这里，并且不止一回。他把一个并不神秘地方给弄得如同传奇似的，我们时常来这儿串门，看着当年的这些房子猜测，谁谁住的什么房子，这个房子有些什么故事，这不过是我们的一种打发无聊生活的方式而已。”马格愉快地说着，这个话题对他来说，有些轻松而单纯。他讲起来也如数家珍。
“你认为自己的选择错了吗？”王青衣忽然想起来刚才马格的话似地，把头转向马格，“还有十多天，就要考试了，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马格再次呆住。他几乎跟不上王青衣的思路，王青衣思维太快，也太怪，想起什么就说什么。他有些猝不及防地说：“我不会后悔，只是我面对那些事总是有些难以选择。我从来到骑兵连后，就一直告诉自己，这里的一切都是我自己选择的一种生活，因为我从小就向往着一种骑兵生涯。当一名骑兵，拥有一匹马，对我来说，几乎就是一个梦想了。可我却不得不相信，我只不过当了一个永远不可能有机会去与任何敌人去面对的兵种而已。我永远不可能再有敌人了，也不可能再有任何战争属于我。我感到了一种可笑与失落。当然就在这时候，我认识了萨日娜。你知道在草原上好象除了草以外，更多的就是象草一样多的寂寞了。而萨日娜至少让我有了一种充实感。我发现自己爱她，但却无法拥有她。这才是最痛苦的一件事。我想到了去上学，原以为可以再回到骑兵连，可是我前几天才知道，部队目前根本就没有专门的培养骑兵军官的学校，因为骑兵是不需要培养的，我的那个专业是炮兵，也就是说，我将没有机会回来了。”他的声音中有着强烈伤感。“可是我已经告诉萨日娜了，我去考了军校，还要在毕业后，回来接她。”
王青衣有些吃惊地看着马格，他问道：“你究竟爱那个女孩子什么呢？”
“不知道，反正我见到她的第一面时，就觉得不行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真实纯净的姑娘，她……几乎一下子就让我吃惊了。我觉得我一定要娶她，这可能是我最大的心愿了。我当时甚至想到自己可能会被提前复员，我想如果是这样，那可能也无法改变我的想法。我曾经想过把她们全家接到南方去，我有足够的能力养活她们。只是她们都不想离开这片草原，萨日娜的奶奶说离开了草原的马驹子就不是马驹子了，而属于草原的爱情，只有在草原上才可以开出花来。她好象可能预见到未来似的，我觉得与她们在一起，就是我的未来。只是我的父亲与家让我心疼。只有他们是我不安的的理由，你知道，我也爱他们。”马格的成熟与忧郁让王青衣有些始料不及，爱情真的可以让人很快成熟又很快枯萎吗？
“可你知道你与她们在一起是不可能的，这种感情太冒险。成天连长说你离开草原后，可能就会把这一切都忘了。而且我告诉你，我们都不会同意你与萨日娜这样下去。”王青衣在连队看到过与当地姑娘谈恋爱的小伙子，那个不是爱得轰轰烈烈，但都无疾而终。
“我爱她，我觉得这肯定是真的，当然我不会再与萨日娜接触了，我们之间，有过约定，等我毕业时来找她，我想到那时如果我还爱她，你说这会不会是真实的。”他哑着嗓子说：“我绝对不会违犯军纪的。”
“那你还要去考试吗？”
“是，我想我已经做出过承诺了，蒙古人最看重的就是誓言了，如果你立了誓而不去做，我可能会在萨日娜心中成为一个最可恨的人，我不愿意她来恨我。”
王青衣轻轻地拍了拍马格的肩，无言地离去。他不知道几个月后，当这个连队将永远在草原上消失时，他的表情会是什么样子？到那时候，他还会坚持自己的理想吗？王青衣信步朝前走着，远远地听到马格的步子沉重地跟了上来。
他回到连里时，看到成天醉倒在床上，鼾声如雷。陪同他去的一排长的身上也是一身酒气。在等待他回来。王青衣问道：“连长没事吧，今天喝这么多？你倒是清醒着回来了，怎么也不保护他。”
一排长委屈地喊：“今天那帮人劲儿劲儿的，他们上次来咱们连队时，让给全部灌醉了，今天他们叫了一大帮人，摆了一桌子的酒，专门冲着成连长来的。他们的牧区的区长专门陪着连长喝酒，连长喝得快醉时，与他们谈到牧场的草料问题时，僵在那儿了。最后那个区长提议说，连长喝一碗酒，就给五亩地供我们打冬草用。结果连长一气喝了四十碗青稞，换了两百亩地的青草。我拦都拦不住，又不让代。连长当时就醉在那儿了，吐了一路。嗨，这个兵当的。”一排长叹息着说：“就这还不算完，还给了我们两个活儿，一个就是在下月举行的赛马会开幕式上，让咱们给出个方阵，也就是去表演。再一个就是从下周开始，帮他们在牧区打狼？”
“打狼？”
“每年的惯例，草原上冬季来临前，都要在牧区附近把那些群狼给清扫一次，以避免狼害，今年草原上的狼特多，牧区已经有几百只羊给拖走了，牧民的人手不够，自然就想到了我们。”
“连长怎么说？”
“当然是同意啦。去年赛马会时，他的马与别人一马尾之差，当了个老二，今年他刚得了匹好马，那儿会放过复仇的机会呐。”一排长打着酒嗝说，“连长的那匹马似乎给他带来了好运，那些牧民都把他当成英雄来看，到处给他送哈达，光下马酒他今天就喝了有好十几碗。”说完，踉跄而去，留下一屋子的酒味在空气中弥漫。
<h3>三十六、向狼的敬礼</h3>
在秋季打狼是山南草原的传统。山南草原的地形很怪，在牧民各自划分的牧场地段交界的边缘地带，有相当一部分草木相杂的地带是没有利用的，每到冬天狼害就非常严重。传说这个地方的狼有九条命，打死了，只要不离开草地，它经过一个夏天，就又可以象青草一样，活过来。活过来的狼都很可怕，对人与牲畜都有着攻击力。所以草原上的人把狼打死后，都把它们吊起来放在风中，把皮剥下后，再把它们晒干。成天骑在马上，边走边向王青衣指点着草原。
王青衣把自己的马勒住，他的马在兰骑兵的身边，总是不停地给打乱了节奏。兰骑兵的速度很怪，并且一直处于兴奋状中。它现在似乎与成天很亲近，人们已看不出来兰骑兵是一匹野马了，因为野性好象渐渐消失了，只是消失了野性的兰骑兵总让人觉得缺了点什么？他们的身后是排成一条线形的骑兵队伍。骑兵们都全副武装着，如同打仗似的。但大家没有带枪，他们一律把那柄闪亮的马刀放在了悬在腰间的刀鞘里。马队保持着匀速前进。马队过后，身后腾起了一片灰土。远远地飘浮着。
王青衣感到了队伍中保持着一种怪怪的肃穆与神秘。这种感受从昨天就一直连队在回绕。今天早晨出发时，除了那轮黄灿得如同一点熔火似的晨阳让他吃惊外，更让他不可思议的是，战士们的马靴擦得明亮得动人。他们把打狼当成了一个节日，甚至战斗。他把马一打，追上成天，让马与兰骑兵并鞯缓行。成天今天的情绪很好，他用手指着远处的一片草地说：“去年我们就在那儿围住了一群狼，那些家伙都给逼急了，竟然敢跳起来与马队相互撕咬，当然它们在跳起来时，就被战士们的马刀给砍击下去了。不过有匹狼，让我一辈子也忘不了。那是只灰色的杂种狼，它跳得可真高，竟然可以跃过马头，逃走了。好几个战士去追，都没有把它给追上。嗨，那家伙坚强得简直象个战士！”
“那匹狼你们没有追上？”
“没有，那儿能追上哪？”成天近乎崇拜地地赞美着那匹狼，“不知道今年能不能再见到那匹狼，如果见到了，我想把它的皮给剥下来，做一张褥子。送给萨日娜的奶奶，老人家需要它来温暖自己。草原上的人都说上好狼皮必须是得血性强与最威猛的狼身上才有。”
王青衣哈哈大笑：“你说起那匹狼来的样子，不象是在说一只狼，更象是在赞美一个战士。”
“勇敢的狼比一个好的战士更让人敬重。我倒是希望我的骑手们的身上都有一些狼性，甚至象狼。象狼的战士才是一个好的战士哪。”成天长叹着说：“可惜现在的战士们都太脆弱了。连一点小小的寂寞都可以让他们倒下。”
“……你感到没有，这些士兵把打狼当成了战争。”
“我们没有了敌手，每年一次的帮牧民打狼倒变得更象是一场战争那样，让大家激动。这可能就是稍微有点象战争的一种方式了。这些战士，包括我，我们都没有经历过骑兵战斗，但我不能阻挡住他们，把这当成战争，我很矛盾，因为这不是我的本意。”
“这太沉重了。不过我今天可是有些兴奋，我只在动物园与电影中见过狼。它们没有人们传说的那样凶猛与神秘，甚至你不仔细分辨就根本看不出来。草原上的狼真的会象人们传说的那么厉害吗？”
成天笑着道：“动物园中的狼更象是狗。我有一次在动物园里见过它们，它们躲在石头的后面，与人保持着很远的距离，我当时都有些伤心。那肯定是在动物园内出生的狼，它们身上早就没有了狼性。草原上的狼，野得让人吃惊，它们根本就不怕人，甚至敢攻击人。有一年冬天，饿狼靠近羊圈，终夜嚎叫，不肯离去。守夜的战士向它们投掷石块，也无法赶走它们。最后点起火把，大声呦喝，也不管用，你赶走了，那些饿狼又会趁着夜色回来，围着羊栏正夜嚎叫。连续三天，最后我不得已派两个战士用冲锋枪去扫，那些狼竟然象战士似地向前冲锋，那些狼一匹也没有走，第二天我数了一下，共有十五只。”他叹息着道：“从那以后，我下令不准任何人用枪去扫，队非万不得已时，才能有马刀去与它们拚杀，因为这样才公平，也才是战士与战士间的一种较量。”
王青衣呆愣地看定成天。喃喃着无语可叙。成天身上似有某种东西，总是在不断地刺呀刺呀地，向他扑来。他觉得自己与成天在一起，总是有种被刺伤的感觉。而那些东西正是他试图掩饰起来的呵？
远远地，一骑马从草丛中卷地而来。来的人是一排长，他天不亮就出发到目的地与牧区联系，因为当天是议定联合打狼，当地牧区几乎动员了全区所有的男人参加，部分地方还出动一群妇女，由她们在山的另一边挡住狼的去路，在山上鸣鼓，弄出巨大声响，阻住狼不往那个方向跑动。一排长跑得全身都是汗，马上蒸腾着一股白气。他在成天的马前停住。大声地报告：“前方不远处的小山是我们的围猎地区。他们出动了一百多人，东面还有一群妇女在那儿把着。”
成天点点头，向后一挥马鞭，兰骑兵哗地冲了出去。骑兵连的一线长队立即向前快速地奔涌起来。瞬时，马队行至山头，远远地望见就在不远处的对面山头上，有人打着面旗向他们致意。王青衣透过望远镜看到，两队相距大约八百米左右。对方的人马花花绿绿地骑在马上，右面的山上还有几十面红白旗帜，也许那就是那些妇女队了。成天挥挥手，各班立即成横队站好，成天站在队前，似在巡视着每个战士，兰骑兵的头高昂着，不断地打着响鼻。上百匹马的呼吸声绞结在一起。成天对着副连长耳语几句，副连长开始按单数与双数把战士们分开，王青衣看到，单数全是一些经验丰富骑术较好的战士，双数则是弱一些的人，而他就给编到了双数的队伍里。他用眼睛扫视了成天一眼，成天可能察觉出了他的意思。低声道：“我们与牧区已经商量好了，从两翼包围前面的这块地区，围猎时两队顺着山峰的顶部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圈阵，围的时候，马队要顺着高处走，以便彼此看得见，也便于了望寻找狼踪。一开始，由双数骑手冲入被包围的地区，大声呦喝，把狼先追出来并赶累，等到狼逃向圆阵以外时，等在外圈的单数骑手立即接着追击，双数骑手大多都有两匹马，一匹累倒后，就立即换乘另外一匹——这匹马也是快马，一般来说，没有鞍子，只有嚼铁，和其他的骑手必须把狼追垮，并且杀死。”
王青衣被刺激起来了，他兴奋地道：“哦，我明白了，感情打狼也一套一套的呐？”
成天被他的话逗笑了，他再次勒马走到队列前，巡视着战士们的准备情况。待他从队列前走过时，对方再次用旗子向他们打着信号。成天纵马走至队列前，向着对方一挥手，两人从马上下来，全部远近山头的骑手也下马，无声地表示一切准备就绪。片刻，俩人又一齐上马，全体骑手也如同看到号令似的，再次上马。成天没有看身后的马队，他忽然厉声大喝：执刀。全体骑手哗地一下抽刀在手，明晃晃地一片利刃，在阳光下，闪烁着杀气。
对方山头上传出了一声尖锐的唿哨，如同接到冲锋号似的，俩边的单数骑手，哗地冲了出去。
打狼开始了。
王青衣似乎是被一种气势给夹着冲出去的。他夹在队列中间没有看清成天的手势，只是看到身后的好几匹马同时跃了出去，他才下意识地用腿一夹马肚，焦燥不安的阿丹马弓步跃出，丝毫不费力气地冲在了马队的前边。马队散开的队形很大，那边的牧民也冲了下来，他们摇着手中的各种各样的武器大声地呐喊着。骑兵连与牧民中间相隔有几百米宽的空白地带，大家谁也不往中间凑，只是用声音大声地惊吓着隐伏在草丛中的狼群。王青衣的身边是马格与其他几个战士，他们摇着手中的马刀不住地向前猛冲。草原被激烈的声音惊醒。到处都是杂踏的马蹄与惊呼声。这时远处传来忽然的惊呼声，王青衣看到有几只褐色的狼在草丛中一隐一伏地猛然奔窜。它们几乎是擦着草叶在飞奔，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就发现不了。那几匹狼的身后竟跟了七八匹马，他看到马格在马上如同疯了似地，大声地呦喝着一种怪声。有匹狼几乎撞上了马蹄，但那匹狼在地上打了个滚就又奔到前边去了。更多的狼在草丛深处被不断地惊动，它们跑在马群的前面，越跑越多，好象有几十只似的，马群在草原上踏出雷霆般声音，大地似乎都被抖动了。那些跑在后面的弱小的狼很快就被战士们手中的马刀给一下子劈中，倒在地上，血开始在草叶上滴沥。王青衣在马队的左前方，他的马太快，需要勒住才能与大家保持队形，在他的十几米处有匹灰褐色的狼在快速地奔驰着，它跑得飞快，身子又十分地灵活，不时地在马前改变着方向。王青衣首次见到这么一匹真的狼，心中竟有些怯。但那种如潮的声势使他早就忘记了害怕。他高摇着手中的马刀，不住地向前冲着，他的左手勒住马缰，右手手执马刀，心中竟涌出一种激情来。那豪情在他的心间鼓涌着，他感到涨得慌，好象不发泄出来，内心就会爆炸似的。他大声地呼喊着，声音因为怪异而变形了。他看到马前不时地出现新的狼群，前边几百米处竟有几十只狼在那里奔驰突围，它们如同一片杂乱的黄褐色，滚动着向前奔涌。王青衣被那些狼群给震荡着。这时牧民们也冲了过来，骑手们散开向着狼群冲了过去。狼群很快就被冲散了，它们夹杂在骑兵们中间，四处逃躲，有的狼来不及逃走，就跑马蹄给踏倒在地，草原上响起了一阵狼嚎与战士们手中的马刀向狼群砍击的碰撞声。王青衣的阿丹马在狼群中快速地跑动着，它跑得太快，在王青衣来不及勒住它的同时，它已经冲进了狼群中，狼群被搅乱了，阿丹马奋起前蹄，不断地踢击着前面的狼只。那些狼远远地躲开，这时一匹狼在跃起时，一下子撞在了马身上，马忽然一个直立，从地上直立起来，在落下的同时，奋力一击，把那只狼给踢飞了。但王青衣的手没有把缰绳抓紧，一下子就从马上滑了下来。几只狼在跃过来的同时，猛地扑了过来，王青衣下意识地捡起马刀，在地上胡乱地挥动着，抵挡着那几匹狼的攻击。正在追击一只黄狼的马格，与其他几名战士看到了，一声呼啸，直冲了过来。驱散了那几匹狼。王青衣有些后怕地抹了把汗，这时阿丹马颠动着跑了回来，停在他的身边。王青衣的眼睛一热，用力把鞍子一抓，重又上马。他稳了稳神，依稀看到远处成天在用望远镜看着他。马上就要到外圈了，王青衣有些懊恼，他非常不愿意自己在部下面前落马，尤其是在成天的望远镜中。他把马一打，马立即兴奋地向前奔窜。在马上他感觉可能已追出了有五公里左右，那些狼在这样的强力奔逃下，体力肯定早已不支。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响亮的唿哨，正在狼群中奔突的骑手们迅速地后退，他们仿佛正在向前涌动的洪水，一下子就停了下来，那些狼在经过短暂的吃惊后，又开始向前奔走了，草地上留下几十匹体力不好被牧民与骑兵们砍伤的的老狼，在慢跑中又被牧民们给砍死，狼血与狼尸横陈在草地上，让人触目惊心。那些狼奔出去有几百米远后，那个牧民又是一声唿哨，骑兵们又开始向前追击，那些狼又被从四面追到了一起。狼群奔跑时如同一个涌浪，一波一波地向前涌动，而那波浪的前边最大的那个浪头竟是一只灰褐色的狼，那只狼好象是狼群的首领。它奔到那里，那些狼就涌到那里。它跑在那些狼的最前面，并且比其他的狼只快半步，但那半步却让人不容小视，它永远地用着那小半步来维持着自己的尊严。半步的尊严，这匹狼掌握得好极了，动物界的许多的规则其实是一致的。王青衣用一种好奇的眼光来观看那匹狼奔走的姿势。那匹狼普通极了，它在狼群中根本就不易被发现，它的不凡隐藏在那些狼的普通中。但不能隐藏的是那匹狼的身上涌动的气质。他用眼睛寻找着它，那只狼在狼群中若隐若现，只可以感觉到那里有种不凡的气质，但却找不到那只狼的影子。
马队又再次追上了狼群，奔驰的狼群再次被驱散，狼们被那些横冲进来的骑手们分隔包围，被分开的狼们不时在奔逃中被砍中。而更多的狼显然被这种怪异的冲击给弄得失去了信心。它们不断地哀叫着在马队中寻找着逃跑的出路。这时那匹奔逃在最前边的狼长长地怪嚎一声，那些狼们都被那声音吸引，它们从骑手们的间隔中，向那声音出现的地方冲去，很快，它们就又成为一群了，群狼在奔跑中好象有着惊人的秩序，那些弱小的狼只被夹在中间，跟在后面的全是一些较为凶恶的公狼，它们伸着长长的舌头，边跑边回头看着那些追击的骑手们。有几只狼还不时地向着那些突在最前面的马匹忽然展开攻击。但很快就又被其他赶上来的骑手给冲散了。
骑手们与狼群故意拉开距离，追击一阵后，又迅速地冲进狼群，将狼群搅散，而等那些狼反应过来时，骑手们又迅速地退出狼群。与它们拉开距离，等待狼们再次集结。狼群在经过冲击后，又再次汇聚一起，向前奔逃，但接着那些骑手们又开始冲进狼群，把它们搅散，并且不断地把那些弱小的狼给打死。就这样冲击了连续三次，狼群只剩下了几十只。草地上到处都是被砍伤的狼尸与没有死去的伤狼，跟在后面的牧民一只只地开始收容，没死的就再补上一刀。王青衣跟在后面，他不时地听到那些尚未死去的狼的哀叹，这时他反而下不了手，那些受伤的狼现在只是一个可怜的弱者，他看着它们，竟觉出一种同情。就在它的马掠过一只受伤的狼时，他的眼睛被那只狼吸引，那只狼的身上被血染湿，脸上带着种巨大的恐惧，它无力的在地上哀声惊叫着，王青衣的心动了一下，手中的刀划过那只狼的身上，没有落下去。他没有回过头再看那只狼一眼，他不过是延缓了那只狼几分钟的生命而已，他身后的其他战士不会象他这样，仅仅因为那双眼睛中的哀伤，就把马刀给抬起来的。
他看着前面仍在奔跑的狼群，这些剩下的狼如同狼中极品，骑手们追赶了大约有十多公里了吧，那些家伙却一个个个毫无倦色。而那匹奔在最前面的狼，此时象一团模糊的黄色，在狼群的前面飘浮着。那个牧民又是一声长长的唿哨，骑手们如同接到命令似的，迅速勒住了马，停止了追赶。奔突的狼群刚要松口气，待在外圈的单数骑手们又呐喊着冲了出来。狼群被重新追击出来的骑手们给惊住，仅有的一点勇气似乎也被突然出现的骑手们给惊得消失殆尽。成天的兰骑兵如同一团黑色的墨块，在草原上向前飘飞着。兰骑兵似乎被一种少见的兴奋感给刺激，它的头不断地府仰着，草泥被它飞动的蹄子给带起来，踢飞在了半空。成天的头一直贴伏在兰骑兵的上面，他手中的马刀闪动着偶尔的寒光。他第一个冲进了狼群，狼们四散着逃开，有只狼的身子碰到了兰骑兵的蹄子上，立即就飞了起来。成天手中的马刀一直就在空中挥动着，但却没有一次落下来。他好象根本就不在意那些狼，他的左手灵活地勒动兰骑兵，兰骑兵在狼群中如入无人之境，它前冲右突，一直向前奔驰。王青衣在望远镜中看到，成天如同一颗子弹似的，射向那只弓身奔跑的头狼。那只狼跑得很快，它的身子有小牛大小，耳朵尖叶般竖起，它边跑边向侧面躲避。兰骑兵没有它的动作灵活，有几次兰骑兵都快追上它了，但它一个侧跑，就又躲开了。成天好象在故意逗弄那只狼，他把刀收起，只让兰骑兵去不断地挑逗它。那只狼在兰骑兵的追击下，跑得气韵依旧。它不断地在草地上做环状奔驰，试图摆脱成天的追击，成天好象是在做着一种好玩的游戏似的，不断地调整着马的速度，兰骑兵总是与那只狼相隔半米左右，不快也不慢，随时保持着一定的压力。约跑出一公里左右时，成天忽然把马缰一提，兰骑兵陡然加速，向前扑跃了出去，它的前蹄忽然跃起，落下时，准确地击中了那只狼的后背，正在向前狂奔的黄狼一个前滚，怪嚎一声，忽地跃起，竟向兰骑兵的腿间撞去，兰骑兵可能有些惊慌，它长嘶着向后退去，接着前蹄高高地纵起，成天还是不动声色地在马上坐稳，并不惊慌。他把缰绳一提，兰骑兵向前跳跃起来，那匹狼竟掉在了兰骑兵的身后。成天身子向前一挪，兰骑兵似乎会意地抬起后蹄，直向那只狼踢去，黄狼一声怪叫，身子重重地飞了起来，就在它落地的一瞬间，兰骑兵已掉头回来，看着黄狼直刨前蹄。黄狼的毛皮上沾染着草色的绿汗，它的头似被击碎，血染湿了它身上的毛皮，那只狼围绕着兰骑兵不断地转着圈，成天用手中的缰绳来扯动着兰骑兵，慢慢地向后退着，那匹狼越转越快，它忽然怪叫着向前扑来，身子纵起大约有一米多高，几乎高过了马头，兰骑兵吃惊地把头向侧面一挪。那只狼重重地越过马头掉到了地上，但它一个前滚，就向前窜越而去，成天拉住急得向前直扑的兰骑兵，看着那匹狼跌撞着向前逃跑。那只狼跑得很慢，它身上的气力似已耗尽。跑几步就跌倒在地，它似乎忍受着极大的痛苦，挣扎着又从地上爬起来，又跌跌撞撞地向前跑。成天嘴里嚼着一根草，在马上不动声色地看着那只狼向前奔跑，就在跑出大约有二百米的地方，那只狼一下子倒在了地上，它的头无力地抬了起来，接着又掉到了地上，再也没有抬起来。成天轻拍马一下，跑到那只狼的跟前，他在马上看了那只狼一眼，对跟上来的那个战士挥挥手说：“那只狼是我的，任何人不准动它。”
“那我怎么处理它？”那个战士不解地问。草原上的习俗是把打下来的狼皮给剥掉，谁打死的狼那张皮就归谁。
“把它带回去，埋葬掉。”成天不动声色地说道。转身打了下马，兰骑兵纵起前蹄，迎风一声长嘶，飞快地向前奔驰而去。远远地，成天对着那个战士道：“就把它埋在连队的墓地。我明天亲自去……”远处又一匹狼被追赶着飞快地跑了过来，成天把马一拔，兰骑兵一下子就横在了那只狼前，成天手中的马刀寒光一闪，那只狼只叫了一声，就倒在了地上，它的刀刚好从那只狼的喉间划过。打狼讲究不把狼皮给损坏，打得太重了，容易损坏毛皮，而用刀，又容易把狼皮给伤着，成天的这一刀刚好从狼皮的间隔中走过，那个追击着的牧民把那只狼拎起来，看了看，惊讶地竖起了大拇指。
那个战士仍然呆坐在马上，他被成天的决定给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哪，可这个成天连长却要让他把那只狼给带回去，并且还要埋葬掉，这可是个奇怪的命令。他在心里把那个命令咀嚼了几回，仍然没有嚼出多少味道来，倒是多了对那只狼的更多的好奇。他从马上下来，用马刀把那只狼给拔开。他看到，那只狼的身上只有几个重重的蹄印。它的嘴给兰骑兵的重蹄给踢歪了，而两只如同尖叶的耳朵则歪倒在脸上。只有一双眼睛仍然亮亮地睁开，它伏下的身子是向前奔跑时倒下的，它死去的样子也保持着向前的姿势。
那个战士退后一步，把手向帽子上一碰。他代替自己的连长向那只狼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第十二章
<h3>三十七、钢嘎哈拉</h3>
铁木真回到营地时，他的部众还在那里等待他，他们象经历了一个漫长的夏天一样，看到铁木真时，他们的眼睛都湿了。马群中不能没有领头的儿马，羊群中少不了走在前面的头羊。缺失了头羊的部众们重又看到了希望。而那希望是黑骏马钢嘎哈拉带来的，马是草原人的双腿，也是他的路线。部众们都知道大汗有匹神奇的马，而那马就成了大家心中的一匹天马。
合阑捏木儿一战，铁木真以寡敌众，与蒙古草原上最强大的敌人与依附于他的众多的蒙古部众对抗，双方均损失惨重，铁木真的损失最大，他带着自己的部众顺着哈拉哈河向下游转移。但王汗听说他没有死去，就又派人不断地追击他们。失去家乡与草原的部众不断地被追赶过来的王汗的骑兵给袭击。手下的人越来越少。这天他们退到了班猪泥河一带，随行的只有十九个人，当时他们又渴又饿，班猪泥河也近乎于干涸，仅有的一点水也浑浊不堪，不能饮用。这时正巧有匹野马惊恐逃走。成吉思汗引弓将野马射杀，大家剔下马皮当锅，用石头打火，用浑浊的河水煮熟共食。
成吉思汗面对那些忠心耿耿、不肯舍他而去的那可儿们，心情很激动，他看着天空与草原，说：“我们起誓吧。”那十九名那可儿跟着成吉思汗跪在了浑浊的河水中。成吉思汗举手向天，他说：“我们今后要团结得象扎根在地上的草一样，我们的心要象捆起来的草垛一样，如果我们能够取得大业成功，天下是我的，也是你们的。若我违背誓言，就象这条河水一样，全身干涸。”蒙古人最看重的就是誓言了，誓言就是人心中的法律，谁违背了誓言，谁就会成为草原上最被人看不起的人，还会受到所有人的背弃。
那十九名那可儿都流下了眼泪，他们发誓忠于成吉思汗，永不背弃他。后来与成吉思汗一起喝过这些浑水的人，被人们称为班猪泥河功臣。而那十九名那可儿也成为成吉思汗最忠心的人。成吉思汗象是一个被命运牵着向前走的人。他几乎每经历一次失败，好象上天都会赐给他比成功更让人心动的礼物。而那十九名那可儿，成吉思汗说，那就是上天给予他的最好的补偿。
成吉思汗天生就是苦难的宠儿，他那支已经被打散的队伍一天天地大了起来，失散的部众又不远千里，找寻着回来了。而在失败中，竟然有几个其他部族的人投奔他。但厄运还是在不断地跟随着他向前走。王汗与札木合派出大量的骑兵在草原上追赶着他，想把成吉思汗给消灭在逃跑的路上。成吉思汗这天到了哈拉哈河一带，后面的追兵有上千人，就在这危急关头，他想到了多次帮助过他的岳父德薛禅。德薛禅所属的弘吉刺部当时居住在哈拉哈河流入捕鱼儿湖海子的地方，于是他派人对弘吉刺人说：“过去我们互称兄弟，并有姻亲关系，现在我们是友好呢，还是准备厮杀？弘吉刺人表示愿意友好，从此归依了铁木真。成吉思汗便驻兵于捕鱼儿海子东面的董哥泽，在那里休兵饲马。
董哥泽是个水草丰美的地方。钢嘎哈拉却象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对那里的草怀着天生的敌意。它时常要跑到很远的地方去寻找自己的草，成吉思汗想不明白，这匹马为什么会对这儿的草有这样深的敌意。每天早晨，他都会放开钢嘎哈拉，让它自己去寻草。钢嘎哈拉总是从太阳没有升起时出发，太阳到了正午时回来，它回来的时候，成吉思汗就感到它浑身好象又增加了一种神奇的力量似的，全身都闪烁着乌亮的光泽。而那双眼睛也更亮了。成吉思汗感到很奇怪，在一个早晨他起来后，跟随着钢嘎哈拉的蹄声向前走。钢嘎哈拉来到了一个巨大的湖前，湖边上没有一点草生长，湖里漂浮着一股巨大的咸腥味儿。钢嘎哈拉用舌头舔着湖面，象吃着一种好吃的美味。成吉思汗到了那个湖前，用舌头舔了一下绿色的湖水，他感受到一种从来没有的咸腥味道。他赶紧从背包里拿出一块羊肉，羊肉一下子就把他嘴里的咸腥味道给去掉了，而羊肉竟然比任何时候都香。那个湖是一个盐湖，钢嘎哈拉每天都来这儿吃盐。传说草原上的马与人刚开始是不知道盐的。人们都吃着没有味道的羊肉，喝着没有味道的牛奶，而那些马与人一样，嚼着没有味道的草。成吉思汗吃惊了，他用手重又舀了一捧水，小心地在嘴里舔着，他觉得自己一下子就感受到了一种新鲜的味觉。他用小刀削下一块肉，在湖水中浸着，那块羊肉一下子有了香气，香味从肉上浸出，味道好极了。成吉思汗用羊皮袋子装了一桶水，带回去，用铁锅在火上熬炼，火把水全部都给蒸发了，到第二天早晨，成吉思汗掀开锅，看到锅内竟是一堆白色的水晶似的东西。成吉思汗用嘴尝了一下，那晶体又咸又苦，他高兴地叫来所有部族的人，让大家尝尝。大家觉得尝过那团盐后，一下子有了食欲，吃过的东西都有了味道。成吉思汗让人们在羊肉里撒上一点盐，羊肉立即成了最鲜美的食物。他让人们在马喝的水中放上一点盐，马的毛色一下子就亮了起来，马跑得也更快了。从那天开始，成吉思汗要求全部落的人都把盐当成一种上天的恩赐。因为这种神奇的盐开始改变了人们的生活。而成吉思汗为了纪念钢嘎哈拉引领人们发现盐的功绩，就下令人们把盐巴做成马头的样子，直到今天，草原上仍然有马头盐的说法。
成吉思汗部落的马匹开始强壮起来，人们也因为盐而开始有了新的活力。成吉思汗看着那匹钢嘎哈拉，内心里充满了感激，他时常牵着马去散步，在散步时他就会悄悄地对着那匹马去诉说自己的心思。那匹马总是竖起自己的耳朵听着，好象它可以听懂他的话似的，每天对着马倾诉自己的心思成了成吉思汗的习惯。后来这习惯成了全蒙古人的一种方式，有经验的牧人总是在最后的关头去找马倾诉自己的决定，他们总是可以从马的眼神与蹄声中测出自己的好运与恶兆。时间就在这种传奇与神秘的生活中走远了。那个一直在追杀着成吉思汗的王汗与札木合，在战胜成吉思汗后，他认为已消灭了心腹之患。就又向金朝边境进犯，结果大败，元气大伤。一直苦等时机的成吉思汗看到了这个机会，准备突袭王汗。
就在这时候，成吉思汗的长弟拙赤合撒儿来到了哈拉哈河。合撒儿在合阑真沙陀战役中，自己的妻子与三个儿子都被王汗抓获，他仅带几个随从跑了出来，又与成吉思汗失散。为了寻找哥哥，一路上找猎为食，饱尝艰辛，连生牛皮与牛筋都做了食物，人也瘦成皮包骨头，他听说成吉思汗在董哥泽后，就来与他相会。兄弟相会，成吉思汗喜不自禁，自己又多了个帮手，他立即与合撒儿商讨对付王汗的办法。成吉思汗与合撒儿决定用诈降之计。他们先派合撒儿手下的两人做为使者，去见王汗。使者代表合撒儿对王汗说：虽然我想找到哥哥铁木真，可是他连影子也不见，我现在孤身一个人，到处行走流浪。我的妻子与儿子都在你的手里，如果你派遣可靠的人来，我就向你投降。
王汗对使者的话深信不疑。并为收服合撒儿这样一员猛将而高兴，立即派自己的那可儿奕秃儿坚随使者去见合撒儿，而就在成吉思汗派出使者出发时，他的队伍已经随后出发了。当孪秃儿坚与使者三人上路不久后，便在途中遇到了成吉思汗的大部队。机智的使者远远看见了成吉思法的大旗飘浮，尘烟滚滚，担心奕秃儿坚认出成吉思汗的旗号后，拔马逃跑，便借口说自己的马蹄里嵌进了石子，请奕秃儿坚帮忙抓住马腿，以便取出石子。奕秃儿坚不知是计，被骗下马来。就在这时，合撒儿大军已到，奕秃儿坚被合撒儿斩于马下。成吉思汗从使者的口中知道了王汗的驻营地点，便于一二零三年的秋天，号令手下三万铁骑日夜兼程，仅用了两天，他们就来到了王汗的营地。王汗正在大帐里纵情痛饮，雷鸣般的马蹄声惊醒了他的美梦。成吉思汗的马队突进了他的营地，横冲直撞。成吉思汗手下的铁骑英勇无比，但王汗手下的那可儿们却也如同野狗般凶猛，激烈的战斗进行了三天三夜，最后克烈人终于战败投降。
成吉思汗打败了当时蒙古草原上最大的敌人王汗，取得了他一生中最伟大的胜利。他距自己的成功只有半步之遥了。
成吉思汗在此后的两年里，又先后征服了太阳汗、及蛮等部落，把蒙古高原统一在了他的大旗下。这个不识字的人在草原上用铁骑与意志写着自己的诗行。他把每次的出击都当成写诗，连他所创立的战术都用诗写成。他的骑兵出去后，常常是“他们象草丛一样展开行动，他们象湖水一样排列阵势，他们象凿子般凿穿敌阵。”这个不会写诗的诗人每次都把战争装扮得如同诗句。而那些骑兵就是他写下的每一行诗。他在草原上量遍着每一根草的长度，如同寻找着一种新的生命，大地就在他的马队中开始了新生的颤抖，每一寸地都悄悄地归于成吉思汗的名下，他在寻找着一个更为广大的天下，天下在那里，他认为，就在马蹄下。
就在他骑着钢嘎哈拉走遍草地的时候，他预感到自己一生中的转折来临了。他觉得大地越来越大，大得他的钢嘎哈拉也得走上几天几夜，他常常望着天空的星晨来数着自己的领地有多大。这时他又遇到了那位名叫阔阔出的巫师，这个人称“贴木腾格里”的巫师，据说可以“接近上天”，他常常用上天的名义来传达一些别人信奉的预言。他似乎看出了成吉思汗的心思，就在一个有着月亮的夜晚，走到了大汗的帐房，他对着大汗说，大汗呀，我昨天看到天上出现了一颗很大的星星，天上每出现一颗星晨，都预示着地上有大事发生，我昨天晚上在梦中看到一只小母牛，对我预言说，那颗最亮的星晨就是你呀，你现在统一了蒙古，这么大的草原上不能没有一个英明的君主，再大的羊群也得有只可以震撼四方的头羊呀，上天预言说你就是那只头羊，而我们则是你马鞭下的羊。
蒙古人没有文字，神与自然的力量是草原上最为神圣的力量。成吉思汗就象爱用他的骑兵写诗一样，他同样可以用神的力量帮助自己完成这行最难写的诗句。
公元一二零六年的春天，斡南河上游岸边一片平坦的草原上，举行了一次有重大历史性意义的“忽勒力台”。忽勒里台是蒙古人最重要的讨论军国大事的会议，这种会议只有草原上德高望重的人可以参加，其权力就是选举大汗，相当于现在的美国总统大选。在那次会上，阔阔出巫师又把自己的预言向所有的人宣示了一遍，贵族们几乎异口同声地同意推选成吉思汗为大汗。成吉思汗正式宣布建立了自己的帝国——“也客、蒙古、兀鲁思”。汉语意为大蒙古国。
就在忽里台大会上，阔阔出郑重其事地说道：“建号古儿汗或大汗的几位君主都已败亡，不宜采用此等不祥的称号。如今地上称古儿汗的诸国国君都被您征服了，他们的领地也都归您统治，因此，您应该有一个天下万民之汗，王中之王的尊号，根据上天的旨意，你的尊号就叫做成吉思汗。从这天开始，铁木真就开始把那个敌人的名字给彻底抛充了，人们都用这个名号来正式称呼他。成吉思汗在那个相当于开国大典的忽里台大会上，带着大家向太阳行九跪之礼，以表示以上天的忠诚。之后，大汗开始了对于那些跟随自己南征北战的那可儿们进行了统一分封，他一口气分封了九十五个千户，扩充了怯薛军，任命了大断事官，公布了大法典，在蒙古历史上创造出一个中央政府式的国家机器。
成吉思汗分封完毕后，好象还意犹未尽，他挥手招来自己的亲兵，让把那匹钢嘎哈拉牵到自己的营帐前，他走上前去，轻轻地用手触着钢嘎哈拉的鬃毛，之后把它的笼头御下，在万人的眼中，封它为“天马”，并宣布它今后只要不跟随自己出战时，一律松开笼头，在外面自由放牧。死后不准食用，要象人一样厚葬。天马钢嘎哈拉围绕着大汗转了一圈，之后一声长嘶，双腿竖起，好象对大汗的分封并示感谢似的。那一年，钢嘎哈拉已经十三岁了，在草原上一般超过十四岁口的马，都会被从骑兵中挑出来，送到牧民的帐房中去做劳役，天马钢嘎哈拉还象一匹三岁口的儿马似的，全身都奔涌着无限的劲道。
那天晚上，放开笼头的天马钢嘎哈拉在草原上狂奔着，它的马蹄声踩踏着某种优美的节奏，正在狂欢的人们都被它的蹄声吸引，他们慢慢地踏上了它的拍子，跳起了狂欢的午蹈。天马停下来时，几乎所有的人都听懂了一种新鲜的节奏，那种节奏可以让人看到快乐的世界。
那匹天马向前走的时候，它的身后就会跟随着无数的漂亮牡马，它们追赶着它，就象马匹追赶着草丛的荣枯似的，永远没有尽头。

第十三章
<h3>三十八、心里有事</h3>
马格驾车从一条小河沟上越过，车子被撞得猛地跳跃起来，坐在后座上的古典如面包似地在车后座上来回撞击着，继而睁开眼睛，看看面前飞速向后退却的草原，又无动于衷地睡死了过去。鼻鼾声与吉普车枯燥的发动机声混合在一起，响声怪异。马格回头看看这个睡得连哈拉子也拖得老长的家伙，嘿嘿地乐了。把方向盘一打，车子颠动着向草原深处驰去。草原远看过去，只有一种色泽。一种深绿色远远地伸向远处的天际，仿佛是一种色彩的铺排，那种深绿渐渐地溶进地平线尽头的那片深兰，天地间几乎就是一体，而草原如果没有山在前面挡住去路，那它的广阔就是向下弯曲的一条细线，那条细线在大地上划出一种优美的弧度，仿佛是你在向地平线的下面行走。马格时常有着这种怪异的错觉，尤其是车速越快，地平线弯曲得就越厉害。而在草原上体验这种下坠感，对他来说几乎就是一种享受。
前面的路一下子消失了，苍茫的草丛中只有一条刻痕似的小径。他把方向盘一打，车子离开那条小径，颠动着走上了小径边上的草丛。马格在草原上开车从来不习惯走那条被羊群与马匹踩出来的小路，那条小径太不象路了，更象是一条写出来刻在大地上的车辙。他喜欢这种在草地上颠动的感受。果然，车子一走上草地，就开始颠动起来，如同打摆子似的在草地上跳跃。他放松地抹了把汗，他喜欢这种感受，他觉得如同又在马背上，马一颠一动地，让人全身都倾注在一种行进中。只是古典可就不行了，他从回光镜中看到，古典不断地撞在前面，又习惯性地抛回来。这种越野的感受只有吉普车可以带来，好车到了这儿，立即趴窝。马格把音乐打开，一股强烈的重金属音乐爆炸般响起，他的快乐很快就被点燃了。他跟随着音乐习惯性地唱了起来，那种嘶哑的声音他好久没有唱过了，他觉得又陌生又兴奋。
他们俩个人出来已经有四天了，到军分区参加考试。在整个军分区参加考试的考生中，他们可能是最牛的人了。因为这俩个家伙竟然开着辆吉普车来参加考试。当然他们开车来，还有个任务，那就是把军分区下发的一批器材给拉回去。昨天下午，他考试完后，觉得全身一下子都松驰了下来，全身空虚得要命，好象心中存着的某种想法一下子失去了，全身空落落地难受。他忽然强烈地想见见萨日娜。马格与萨日娜一直格守着相互不再见面的约定，但他们每天都会远远地相互看对方一眼，萨日娜时常故意绕路经过距骑兵连很近的地方，她知道在那里肯定有双眼睛会找到她。每当这时候，她就会唱一首只给他听的歌儿。他有四天没有听过那歌声了，他觉得自己一下子就枯萎了，好象一棵花没有经过叫灌一样。全身都失去了光泽、眼睛都黑了下来。古典早晨起来看到他的表情，有些吃惊地问他，“你小子是怎么了，全身好象一夜间被人抽去什么似的，全身软软的，没有一点精神。你不会因为没有考好，去自杀吧。”
马格用手摸索着自己的脸，在镜子前照照，叹息道：“我考得恰恰是太好了，我刚才把那些题对了一下，自己考得还真出乎我的意料，我原来以为……”
“你以为不会考好是吧？”古典抑郁地说：“我就知道你会后悔，那就假设你考得非常好吧，你小子为什么后来又象你所说的那样，超水平地发挥了出来。你别向我卖乘，又说是为了爱情来考试的，你小子总容易把一件丑事说得又伟大又让人感动，这回你可是害怕了吧，我的情种？”
“你说的那儿跟那儿呀？”马格有些气恼这个新兵，这家伙来到连里后，根本就不把老兵放在眼里，平常说话口气大得让人担心，又尖酸又刻薄。他这回来考试，只不过是为了给家里人一个交待而已，他们家有的是钱，可却在社会上永远都是个个体户，没有什么社会地位。他的那个有钱的老爹就指着他可以在部队上干，当然最好是考上个军校，他们家老头子为了说服他去考试，竟答应把自己的遗嘱重新修改，给了他财产中的百分之三十。而他的老爹还答应他，如果他能考上，每个月给他三千元的零花钱。但古典在骑兵连呆了一年后，就后悔了。他甚至要求老爹收回自己的遗嘱，为了这，他竟然偷偷地跑回过家一次，因为他太受不了那种如同世外的感受。当然他的老爹最后以死相威胁，他才勉强答应下来。他平时根本就不复习，临上考场前，才重又把书本捡起来看了一遍，他想考上就上，考不上那别人谁也怪不得。似乎他只是替别人来考试的，考试结果对他并不重要。马格不想在萨日娜的问题上与他较劲，他拍拍古典，说：“你小子考得如何，我敢打赌，你小子这回考得不错，你就准备着替你老爹在骑兵连呆着吧？”
古典似乎不愿意他说这个话题，他的脸一下子就阴了下来，冷冷地打开一瓶啤酒，猛喝了两口，含住，似在品味着酒的味道。半天，他才有些不屑地说：“我不象你那样崇高，我可不想为了一个人的想法就把自己的一生扔在这儿，我当三年兵，就算是把什么义务都尽了吧，可我们家老头子把这看得比赚钱还重。嗨，谁让他是我的老爹呢。反正我现在已经不是后悔的时候了，我出了考场就知道结果了，没戏，今年又没戏，你想想，就咱们那个破地方，一直就是自己复习，也没有人可以辅导，不考好是正常的，考好了才不正常哪。嗨，走走，咱们去酒店痛饮一次，我请客，也算是为咱们再次没有考好，来安慰一下吧”。
马格的心里有事，一直没有表态。最后才心思重重地说，喝酒可以，但不能喝醉，并且要在下午赶回去。古典有些不干了，他嘀咕着说：“连里的那个苦样儿你还没有受够，好容易来了趟县城，虽说也好不了多少，但起码还有个把小姑娘可以看看吧，你要回，你先回，我在这儿一定要再呆一天，我都快给呆出毛病来了。”
马格被他说笑了，拍着古典的肩说：“你小子，就知道去看小姑娘，你不怕把眼睛看饱了，回去反而又不适应了。”
古典说：“你小子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谁不知道你有个美得象滴露水的小萨日娜，我还一直没有问过你哪，你小子老实交待，有没有碰过她……”
俩人说笑着向城里最好的一家饭店走去。点菜时，古典竟要酒店把所有的青菜都给上一道。那顿饭竟上了三十多道青菜，把小店的人都给弄得有些湖涂了。俩个人吃得直喊解恨，在连队他们只能吃到肉食与过期的烂士豆与干菜食品，这回他们见到青菜就象见了亲人似的，俩人吃得全身冒汗，大喊过瘾。古典喝了六瓶啤酒，出门时他的身子已经开始摇晃了。马格把他扶到车上，自己去了县城里的一个小店，去卖了几件东西，就开着车上路了。
深兰色的前方出现了一群羊，那些羊如同一块棉絮似地，慢慢地顺着草丛向前滑动。远处一个牧人在唱着什么歌儿，那歌声清亮亮的，如同流水。马格在车上听到那声音，忍不住地停了下来，他把车停在那儿，把声音全关了，那个牧人的声音立即亮亮地传了进来。
名叫特克斯的地方
是多么平的地方呵
你生在那里的家乡
是多么好的家乡呵
在上面地方耸起的
是金顶的亩呵
在人的心里藏着的是
多么美的希望呵
那声音美好得让人象被洗过一次似的，马格把车门打开，寻找着那声苍凉的声音的出处。他看到就在不远处的山上，有个牧人孤独地立在羊的后面，他边走边唱，把一根鞭子打得远远地响出尖锐的唿哨。马格入迷地听着，他听出来这是一支流传在草原上的蒙古民歌，萨日娜也给他唱过这首歌，这首歌忧郁得让人可以拧出水来，只是那个唱歌的人儿，却孤独得让人想哭。马格把身子放直在地上，从身上摸出一支烟来，他发现这样躺着听那个牧人唱歌，很象一种意境。
“那个牧人唱得真过瘾，我发现只有在这样的时候，这个草原还可以让我有种感动，可是我不喜欢那种忧郁的长调，它们太伤感了，象是被人们遗忘了似的。”古典什么时候已经醒来，他的头伸出窗外，认真地看着那个牧人。
马格使劲地抽了口烟，那些烟在空中形成一个大大的圆圈，那个兰烟圈在空中一层层地退去，有很久，马格就看着那支烟划出的圆圈出神。他的神情打动了古典。古典有些愣怔地看着他，低声问：“你小子怎么了，从昨天考完试，你就这股劲儿，好象内心藏了很多东西似的，我感觉你小子肯定有心思……”
马格从地上站起来，把那支烟扔掉，低着头走到古典的身边，说：“你想过没有，假如骑兵连忽然一下子消失了，我指的是，骑兵连如果被从编制中撤消，你会怎么办？”
“什么？”古典有些吃惊地看着马格，半天才回过神来似地喊，“你小子别神经了，一个连队怎么可能说撤就撤了呢，不可能，绝不可能。”
马格道：“为什么不可能？我昨天去军分区领器材时，听到很多人都在议论此事，好象我们已成了他们嘴中的一块蛋糕。我觉得有种难过，你知道，我们如果考上，可能永远无法再回到骑兵连，而我是为了回来才报考军校的。”
古典一下子就兴奋起来了，“你说的是真的吗？我可不想回来，这支骑兵连留在这儿，不过是个摆设，来这儿两年了，除了整天训练，学会了骑马外，你瞧瞧我这脸，都是让日光给晒的，去年我回家休假，我的同学都叫我做‘红二团’哪。这兵当的，我可觉得够窝囊的。连个人毛儿也见不到，正天就呆在这破地方。我倒是希望早点回家去。”他兴奋地嚷了起来。同时安慰似地对马格说：“你真的喜欢那个萨日娜，我还以为你不过是玩玩而已。要知道，爱情在那儿找不到，你离开她两年试试，你再见到她，你可能都会笑话自己当初的幼稚。”
马格回过头，使劲看了他一眼，喝道：“古典……”古典看着马格的眼睛，有些怯弱地收低了声音，他滴咕着说：“我说的都是真的嘛？”
“我喜欢萨日娜也是真的，我从来没有体会过对一个人的牵挂，你知道吗？这四天里，我天天都在想着回到连队，回到连队后，就可以距她很近了，就可以听到她的歌声了。我以前从来没有感到她对我的重要，可这几天，我觉出一种爱情的感受。”
“爱情？”古典被马格的话打动，他有些痴迷地看着马格，说；“我也有过一次爱情，是在我当马童时，那个女孩子很爱看马，她一来，我的心就跳得不行，她从来没有与我说过话，但她的眼睛一看过来，我就觉得彼此已经说尽了天下所有的话。我在梦中总是与想象中的她对话，什么都说，但一醒来，就什么也没有了。我当兵走时，那个女孩子送给我一张照片，我把她的照片放在钱夹的中间，每天都要看她一眼，可我去年回家去找她时，她却不见我。我觉得受到极大的伤害。我想告诉他，是她的照片帮我渡过了这儿的每一天。可她连这个机会也不给我。”
马格的眉头动了一下，他忍住不说话。古典的表情让他无言。他摸出一支烟，递给古典，道：“那可能不是爱情，只是你把它当成真的了。爱情就象是一种病，我们可能都是些可怜的病人。哦，你刚才还没有回答我的话呢？骑兵连解散的消息回到连里后，不准你对任何人去说。这个消息如果传出去，我估计会引起巨大地震。”
“你说是成天连长？”
“是，我们都可能还有退路可言，可他能退到那里去呢？只有马好象才是他的安慰，我觉得他可能会经不住这个消息的打击？”
古典忽然想起什么似地道：“这个家伙太可怕了，我在连里最怵的就是他了，他竟敢用马来拉着我跑，我那次可真想去到军分区告他一状。连巴顿将军打人不是也给降职了，他这比巴顿将军严重多了。”
“那你为什么没有去告他？”
“可怜，我觉得这家伙太可怜。你发现没有，连长在这个社会上根本就没法生存，要是到了地方，说不定他还是我的工人哪？这家伙身上有种古老的东西，我挺喜欢。这家伙才是个挺精纯的男人。我不想让他坏在我的手里。”
“你还挺有同情心的哪？不过你也早就该知道他最恨别人欺负连队的马了，谁动一下，他就象给碰疼了心窝子似的，你这还算是轻的哪，有一次，我……”马格忽然想起什么似地，话停住，呆在了那里。
古典有些莫名地说：“在连队我觉得最恨他的人，应该是你。我一来连里就听说了你们之间的故事，他整你整得也太厉害了，听说他给你调整了八次工作，几乎把连里的各种脏活累活全干了一遍，我听了都有些害怕？现在你却替他说话？”
马格愣了一下，恨恨地跺了下脚，自语似地道：“我每次被他替换工作都是因为我干得出色，而不是失败。”说完，快步上车，油门一踩，冲了出去。古典上了车，还沉浸在马格的感受中，他下意识地抓紧车厢内的扶手，不知道马格的情绪变化来自何处。
吉普车怒吼着在草原上划出一道深深的车辙，向前奔去。在走过一条岔路时，马格把方向一打，车子拐向了与连队相反的方向。古典看着那条路，嘴张了张，看看他的表情，佯做不知，把头靠在了后座上想心事。
车子似乎行了大约有半个多小时，忽然一下子停住了。古典感到马格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之后咣地把车门一关，就下了车。他从假睡中清醒过来。他看到前面竟是一间小小的石屋，凭直觉，他断定这是萨日娜家。他看到萨日娜家里好象一片安静，只有一只藏狗在那里看着马格狂扑，它的吠声很怪，声音沉闷，如同闷雷。马格却根本就不在意地朝着那间屋子走去，走到那条狗前，他停下了脚步。他用手轻轻地触摸着那只狗，之后从地上站起来，走到一根木柱子前，从怀里掏出一条红色的丝巾，拴在柱子上，风一下就把那只红丝巾给吹了起来，远远地看去，如同一片红云。马格看着那只红丝巾，眼神恍惚了一下，快步走了回来。他似乎象要逃避什么似的，迅速地发动车子，吉普车又吼叫着向前隆隆开去。
古典从反光镜中看到，马格的眼中蕴着一滴泪珠。
<h3>三十九、一腔诗意</h3>
成天被一阵急促的打门声惊醒。他打开门，外面扑进来一阵冷风，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是马班的班长。他焦急地喊道：“连长，兰骑兵满地打滚，不停地怪叫，好象是病了？你快去看看？”
成天急了，他把衣服披上，边走边问：“通知医生了吗？”
“医生已经到了，正在检查，据估计，是马肠盘结？”
“什么估计不估计的，我问你，今天晚上是谁值班的，马都吃了些什么？”
“是……古典。他上午刚从军分区参加考试回来，晚上他值班。我看过了，草料没有什么问题？”
成天看了马班班长一眼，大步走进了马棚。马棚里围着几个战士，在帮兽医按着兰骑兵。兰骑兵全身抽搐着，在地上不安的躺着，它的兰色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暗淡的光。成天蹲到兰骑兵的身边，心疼的抚摸着兰骑兵的额。“马……怎么了？”
那位兽医擦一把汗，说：“马肠盘结。现在需要马上把它肚子里不能消化的草料给抠出来，我刚才看了一下下午喂食的马料，下午的马草不太碎，另外可能饮水太少。它的大肠内太干！”
成天把袖子一挽，说：“我来吧？”
“我已做了准备，马上就掏。”兽医是个刚从学校毕业分来实习的学员。
“你的胳膊粗得象个棒锤，还戴个手套，你不怕把马的肛门与肠子弄坏呀？”成天担心地看着这个长得挺白净的小伙子，只担心他把自己的兰骑兵给弄出毛病来。
那个实习生来这儿基本上没有遇到过军马有什么病，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当然不会放过可以表现一下的机会。“我们在学校就是这样做的。马肠盘结时，一定要戴消毒手套，否则会感染的。”
成天嘴张了张，没再争辨。示意他开始。那个兽医慢慢地套好手套，在酒精里泡一下，然后举起来，小心地从马的肛门里伸了进去，兰骑兵疼得轻声地长嘶。那个兽医的手从肛门里出来，上面沾染了几丝还没有消化完的干硬的粪便，一股恶臭溢了出来。兽医哇地一下子就吐了出来。成天急了，走过去，把那个兽医推开。说：“还是让我来吧，你的那种洋办法太伤马。我真不知道你们在学校里学的这些东西对军马有什么用？”
成天让一个战士去拿一碗菜籽油来。那个兽医忍住恶臭，有些迷惑地问道：“要菜籽油有什么用？”
“呆会儿你就知道了。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高招哪，我看，还是土办法好使。”那个战士已把菜籽油端过来了。他把手在水里浸浸，把菜籽油抹在手臂上，然后轻轻地把手从兰骑兵的肛门里伸了进去。他的动作很轻，兰骑兵舒服地躺在地上。马的肠胃中堆满了还没有消化完毕就缠结在一起的草料，散发着种难闻的味道。成天一块块地向外抠着，不一会地上就堆了一堆马粪。战士们都躲开了很远，只有成天一直蹲在那里，他好象已经失去了味觉。大约十多分钟后，他把手一拍，在水里洗洗，又把菜籽油在兰骑兵的肛门上抹了一些。才站起来，他轻轻地拍拍兰骑兵。兰骑兵的眼睛紧闭着，它的神情已经安定多了，只是呼吸仍然有些粗重。成天把手洗干净，马班的班长走了过来，要把那堆粪便给收拾掉。成天用手制止掉，说：“你先别把这堆粪便给弄掉，我问你，你不是说今天的草料没有问题吗？你看到没有，这些粪便都是缠结在一起的长草，根本就没有切碎。今晚是那个古典值勤的？你去给我把他叫来。”
马班的班长有些惶或地看成天一眼，转身离去。
成天用一根棍子在那堆粪便上拔拉几下，走到了马槽前，用手抓起一把草料，在鼻子上闻闻，草料有股淡淡的酸味，这样的草料根本就不能喂马。这时他的身后响起一声细小的报告声。他回过身，看到古典睡眼惺忪地走了过来，他的领口都没有扣住。成天的脸一下子黑了下来。他把那把草料在古典的面前一举，说：“你给我闻闻，这草料有股什么味儿？”
古典疑惑地看着他，拈起几根草，轻轻地嗅了一下。说：“有股酸味呀？”
“这草都快发臭了，你为什么把它们给放进去，人不能吃发臭的东西，难道马就能吃？我再问你，你晚上的草为什么不让打草机给搅碎？”
古典有些嗫嚅地说道：“我搅过了的呀？”
“那你看看这堆马粪，搅过了为什么会盘结在一起？马一天要饮七公斤水，二两盐，你喂了它多少？”
“咱们这儿的水不方便，马多吃盐就要多喝水，我昨天从井里摇了几十桶水哪！每匹马都喂过了。”古典小声地说。
“怕麻烦是不？怕麻烦就一次性地把草料都扔进去，就一次喂这么多，这么急，扯蛋，马不吃盐，毛色怎么好？马不多喝水，怎么能帮助消化……”成天愤怒地把手中的那把草料扔到了地上。“你以为自己穿上马裤就是一个骑兵了，你还差得远着哪。上回，你把那匹马给我骑坏了，我就看出你不是个好骑兵，你连马都不爱，怎么可能做一个好骑兵哪。我今天告诉你，你不配。”
古典的头高昂着，那双眼睛一直盯着成天的领口部位，这家伙在挨批时，从来不把头低下。他似乎在品味一种难过，而那种难过对他来说，有些不太舒服。他用这样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不满。只是那种不满太刺伤人。果然，古典忍不住地说：“我不过是把草料放错了而已……”
“而已，你把一匹马的生命当成而已。一匹马就是一个战士，就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在战场上最可靠的就是战马与你手中的马刀了。这是一个骑兵的起码的常识呀？”
“可那匹兰骑兵不过是一匹野马而已，它并不是一匹在册的军马？”
“在册不过是一种形式上的东西，真正的战马从来都是自由的灵物，兰骑兵可能是军马中最好的一匹战马了。它比那些在册的军马优秀几百倍。”成天几乎要长啸了。他看定古典，冷冷地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比你优秀的原因了吧。因为我爱马。我宣布，给你记一次处分，我想你可能挺适合去山上牧羊。”
“你这是出于个人情感的报复吗？”
成天冷冷地说道：“是的。”转身大步走出马棚。窗外一轮月亮即将隐去，东方出现一轮白光。暗色的草原显得更黑了。这是草原上的黎明，是一个人还没有睡醒时的表情与大地即将醒过来的痛苦感受。成天无言地向前走，他觉得自己忽然被那匹兰骑兵的病给搅得有些烦乱。他看到就在不远处，正站着王青衣，王青衣拿着件衣服，无言地递给了他。王青衣的脸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但凭直觉他感到，王青衣可能刚才已听到了他与古典的对话。
成天感激地点点头，当然他只是在内心这样想了一下而已。他不愿意把一切的东西弄得婆婆妈妈的，既是对自己的关怀。王青衣好象关心的不是这个，他似乎满不经意地等待那轮日出，眼睛一直就在地平线的东方移动。草原上的日出有着与大地上不同的感受。第一次来王青衣就被强烈震荡。那种红艳与苍茫的雄浑让他一下子就呆在那里了。然后一阵光就把他从黑暗中剥出，如同一个婴儿从襁袍中裸开，他觉得自己可能正浴在一种想象中。当然那次日出让他毕生难忘。但随后好象他再也没有历经过那样的宏大日出，如同演出似的巨大剧场感受。他有好几次悄然起来，试图再历经一次那样的日出，但如同运气，他再也没有捕捉住过那怕那天的一丝一毫的感受。当然他今天早晨不是起来看那轮日出的，在马班的班长叫成天时，他也醒过来了，他一直悄然站在马棚里，他是个外行，但却是这个连队的指导员。他试图让自己成为一个局外人，当然站在局外人的角度来看成天，如同看到当年的那个在装甲步兵连当连长的自己。许多当初看不到的缺点一下子就暴露了出来，而当年的一些自以为有所创新的工作现在看上去，却是另外的一种效果。他觉得自己获得了一种新的视角，许多当年的工作他在心里一次次地过滤对比着，有的经验确实好，有的工作方法很独断但却有着独特的个性，自己如果再向下发挥一下，很可能会出现异想不到的结果。他很多次就在心里演习着自己当年的工作方法，体会着新的心得，如同自己也经历了一遍似的，心境充实而又兴奋。当然这一切都是那个成天带来的，成天犹如沙盘上的一个演习者，他的成败与失误都在他的眼里。当然成天表演的越多，他的内心越被一种东西给压逼着，他觉得成天的身上有着种悲剧的力量，而那种悲剧的力量来自于何处哪？他却又有些茫然。成天身上的许多的东西对他来说，还是个谜。当然包括他与那些战士之间独特的关系。就在这种观看中，他觉得自己已被他身上的某种东西给吸引，至于那种东西是什么，他竟然想不清楚。或者是说他与成天太近了，太近了的东西容易被某种东西所混淆。
东方涌出白色光晕，黑暗中的草丛被照亮，一根根的草显出真实的质感。在晨风中轻晃。大地一下子就弯曲了，开始下垂着的是草叶上的露珠。天空好象被一只手给撕开，一下子显出空旷的舒展感受。成天迎着那缕光晕，大声地呼吸，仿佛要把胸中的闷气吞吐干净。他们的沉默在这种晨曦中显得很不合时宜。王青衣看着远处的天色，说：“在草原上最不能看的就是日出了，看一次，受一次伤害，你看到那缕白色光晕了吧，它们真实得让人以为是假的。”
成天诧异地说：“为什么？”
“因为我们从来就没有看到过真的。”王青衣认真地说：“越是美的东西与假的东西就越近，人们可以创造出无数的美的或者接近美的东西，但却无法制造丑陋。”
“哈，你今天早晨是怎么了，好象草原触动了你，弄得一腔诗意似的，不过你的诗意我接受。”成天把手交叉在胸前，“我发现你对草原好象有种新的感受，这种感受很新奇，与我们这些从小儿就在草原上的人不一样。因为很少有人在海拔三千六百米的地方来欣赏日出与日落。在这种高度上可以看到太阳与我们接近时的另外一种脸孔。如果没有地平线，可能我们还可以看到太阳从地球的另外一边，缓缓划过的痕迹。”
“就象是一滴露珠沿着草叶下滑时的样子，它悬在宇宙的草叶上，向下一滴滴地轻轻地滑动着，它划过时没有声音，也没有痕迹，但却只有一种意境，这种意境既是不拥有，能看一眼也是幸福。”
成天回过头，灿烂地一笑，好象被王青衣的想象力打动。“我发现你的想象力如同一个诗人，你真该做一个诗人，而不是一个军人。”
“诗人与军人，我觉得两者之间好象并没有什么区别。当然我可能在某些时候被一些东西打动，可却并不想去做这件事。因为我是个现实主义者。”
“一个充满想象力的现实主义者。我想问你一句话，你来这儿当这个指导员，就是为了你的现实主义吗？当然我听到好几种传说，一种就是你想从此地转业，这没有多少道理，我不太相信，因为这种想象力不够完美。但你来这儿任职，可能与我们即将看到的日出一样，对我来说，没有道理。当然，我不该去猜测一个人的故事，只是我出于好奇，同时我想证实一个问题？……当然，你可以不说。”
王青衣的眼睛动了下，成天终于涉及到了这个问题。他故意沉浸在那种日出前的宁静与想象中，但看得出来，他的镇静有点做作。那缕白光开始染上一种清晰的粉红。一条细圆的红色线条开始出现在深兰的天幕中。那轮趴在地球边缘上的太阳就要出现了。他的内心一下子就失去了那种原有的冲动。他知道成天一直在坚持着等他说话。他艰难地笑笑，说：“我能不能不去解释这件事，你所认为的任何东西，都可能是正确的也可能是虚假的。我来到了这儿，不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明吗？我将会珍惜与你在一起的日子，我觉得可能是我一生中很宝贵的一段经历。”王青衣叹息着说：“刚才你给兰骑兵抠马粪时，我就在外面，我知道如果是我，我肯定下不了手的，这可能就是我与你的区别。”
成天的头慢慢地转向了王青衣，似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今天等你，并不是因为这轮日出，但这可能是一个很好的借口。刚才我听了你与古典的全部对话。忽然就有种冲动，与你聊点什么？你知道，来之前，我是装甲步兵连连长，我自认为自己是一个优秀的军人，因为我的连队的训练从来都是最好的。现在我一下子成了一个旁观者，站在另外的角度看你，好象是看当年的自己。你理解我的这种感觉吧？”他不等成天说话，又继续说：“我对你的方法持保留意见，只是我有一点不明白，你竟然拿一个战士的自尊来做赌注，赌一个战士一生的命运。当然我看到的是另外一种结局，那个战士没有被你打垮，顺着你的设想走向了你所设想的边缘。比如那个马格，比如刚才的古典，你都在他们的痛处下手。你不觉得自己是在冒险吗？”
“最成功的战争没有一次不冒险的，如果这些战士值得我冒险，我宁愿无数次地去冒这种险。可惜……”成天长叹：“我最讨厌那些没有血性的战士，我宁愿他们如同狼一样，永远让我不安，我也不愿意要那种听话得如同一个木偶似的战士。我害怕他们成为这样的人，我甚至希望有人可能当面顶撞我，有人挑战我的权威。只是可惜，他们太听话了，这个古典，只是一只不服气的小狗，他的吠声不太亮，当然如果发展一下，也许会咬我一口的。”他搓着双手，好象在说着一件挺有意思的事，而这事好象只是别人的一件小事，与他无关，或者他看到了，只是想提醒一下那个人，你还有什么地方，挺遗憾。
王青衣被他的说法给逗笑了，他哈哈地大笑。“你要的是一窝虎狼，可我要的是一群听话的狮子，他们只要懂得把勇气放到机器的手柄上去就成了，并且明白高技术与高情感之间的距离与方式就够了。不过我倒是见过了你手下的这些虎狼战士。当然现在也是我的手下了。”稍顿，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昨天下午那个古典才从县城回来，他考得不好，可却兴奋得恨。屁颠颠地去给同班的老兵值勤去了，那个老兵感冒了。这一切都太不正常。古典考不好竟去给别人值勤，当然我很奇怪，古典竟然没有向你说清楚。”
“这我倒没有问，可我不管他是替谁去值勤，关键是他没有把自己的职责履行好。你不能说你在替某人去做事时，把人杀了，却说是替别人杀的吧？这样的事我最讨厌了，如果他敢申辩，他在我的心中可能会大打折扣。”成天对此不屑一顾。
“可是你知道吗？已经有战士对你的这种作法提出了异议。有个战士写信给军分区李司令，说你在训练中用马拉着人跑，这种训练方法如同对人的侮辱。还有一个战士认为你利用职权去套什么野马，导致一名战士负伤，还有……”
成天的脸上表情很复杂，太阳已突出了地面，那团红色的轮廓已冒出地平线尽头的草丛，它隐伏在草叶上，迷蒙着一团亮色。成天凝神看了那团太阳，转回身说：“李司令怎么说？”
“李司令说：套野马让人心驰。用马拖战士去培养爱马意识，方法过头。成天我认识，此人真骑兵。”
成天默默点头，似仍在等待下文。
王青衣继续道：“我知道你在等待兰骑兵入伍的批复。李司令同时批了，昨天让马格给捎了回来。军分区同意兰骑兵入伍，并给它批文授予“九号”，做为指挥马使用。同时同意‘闪电’退出现役。”
“九号？九号，那是闪电的代码呀？李司令竟然把兰副司令的座骑的代号给它？”成天的眼睛中透出种亮光，太阳终于跳了出来，它在草叶中划出千万条光线，那是露珠与光相撞时的光环与碎点。
“你是说，军分区将兰副司令座骑的号码给了兰骑兵？”
“是的。只有这匹马可以与闪电相妣美。李司令当年曾是骑兵师团长，他在兰副司令手下呆过六年，那匹闪电他竟没有忘。闪电可能是骑兵师唯一一匹如同传说样的军马了。只是兰骑兵却不是那种传说了。李司令让我感动。”
“还有一件事没有来得及告知你，李司令还批示，兰骑兵要尽力配合上次来的那个基因研究所的刘可可做好育新马种的工作。这小姑娘神通很大，她竟然说动了军区兰副司令，来让他做这种试验。据说，兰副司令很想看到一匹最好的马，当然，他不在意那匹马是不是军马，他还把兰骑兵的有关照片调去，但做什么，含意不明。”
“他想找到一匹当年的闪电。闪电只有一次，一旦闪过，将不复再现。兰副司令老了，一个老人一旦开始怀旧，或者是到了最后总结之时，或者是那种东西在自己心中刻划太深，想重新体验当年的一切……但愿老人能够免俗。”成天伤感地叹息。“我无力反抗任何人，包括一个小女人的异想天开。那个女孩子功利心太重，每个人都想找到自己最佳的成功点。可是那真的是一种成功吗？”
王青衣不清楚成天身上忽然的伤感来自何方，他会被什么东西击中呢？
“军分区说那个刘可可什么时候来？”
“让静候通知，据说，可能近期就会到达，那个刘可可这次将带三匹马来这儿，据说都是从国外进口的好马，每匹马据说就是上百万。与她随行的还有一个三人组成的研究小组，她设想同时进行两项试验，一个小组采集基因，进行基因繁殖，而另外一组将用兰骑兵与那几匹马交配，育出新的种马，她想一次性成功。”
成天仰天长出一口气，自语般地说：“多么好的梦想……只是那些马如果是军马……”
……太阳从草叶上悬浮起来，红白色的光扯开了天空，大地仿佛是被光给打开的，天一下子就大了起来，星群开始隐去，山在草丛中重新升越出来，仿佛它们昨天不在，只是在光中重新出现似的。大地新鲜得一碰就破，草原开始变得遥远，看不到边际。太阳硕大而有质感。如同一颗红色露珠。
<h3>四十、执刀礼</h3>
早晨的马厩里充满着股难闻的燥臭，汗臭与马粪便的臭味集中在一起，在空气中弥漫。成天把鞭子拎在手里，用眼睛巡视着每一匹马。马匹经过一晚的休养，全身都洋溢着早晨的新鲜与劲道。他从马的毛色与精神状态上就可以看出马匹这几天的喂养情况。有几匹马的毛色暗淡着，成天随手记下了它们的编号，毛色暗淡是这几天喂盐少，马匹与人一样，都需要有盐来活络自己的精血。盐少了，马的毛色就会暗淡下来。天气还早，只有马匹静静地嚼食的声音。成天走过时，那些马偶然抬起头看他一眼，继而又把头伏到草料中，如同在咀嚼着某种感受。今天上午十二时整，全连将举办兰骑兵入伍的仪式。兰骑兵将要被打上烙印，替代“先知”成为连队的一号马。而先知将从上午开始，退出现役，它刚满十四岁口，服役十二年。至于它退役后如何处置，将由骑兵连自己决定，退役后的马匹一般都被卖到了牧民的家里，有的做了驮马，有的被杀掉吃肉。成天继任连长后，规定退役军马一律不准卖给牧民杀掉，他曾下过一道命令，凡是连队退役的老马，他都希望它们能够在一种闲适的生活中老去，而不是被另外一种更严酷的生活淹没。当然他的这个决定执行起来难度太大，连队近年共退役六匹军马，军马退役后，随之取消掉的是口粮供应。连里本来就穷，这几匹马一下子就成了连里的负担，许多战士都把那几匹正天在草地上散步的老马叫做“老干部”。“老干部”们全部都关在后院，由一个战士专门放牧。当然并不是所有的战士都对老干部们抱着与成天相同的同情心。去年有匹老马死去时，成天回家休假一个月，副连长就作主将那匹马卖掉。还将另外一匹老马杀掉改善了伙食。成天回来后，一整夜在那两匹老马的马棚里呆着，从马棚里出来时，成天仿佛瞬间老了好几岁，他长叹数声，再不提此事。但从此后，那几匹老马再无人敢打主意。但昨天他做出将先知退役的决定后，一位牧民竟然拿了五千元钱来找他，提出将其卖去，做自己马群的头马，成天听后，不置可否。但内心却涌出一种强烈的酸楚，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先知会离开自己，如果可能他将会保留先知的军籍，并让它与自己相伴终生。尽管兰骑兵比它优秀，但先知与他相伴了十年，几乎如同自己的呼吸。当他做出最后的决定时，才发现自己要离开的东西竟然是那样的重要。
昨天晚上他几乎一夜未眠，在梦中他不断地看到先知奔驰的身影，而先知的蹄声不断地踩疼着他的心，先知每走一步，好似就踩在他的心上，那种咚咚的敲击声让他一夜不宁，它不断地追击着先知，但先知越走越远，远得直到消失在了地平线的外面，他的眼泪悄然滑下，他是喊着先知的名字醒来的。枕头上一片湿润，他从梦中将自己抽出，内心强烈地空虚，他靠在床上，闭着眼回忆着那个梦，许多情境已然模糊不清，只有先知向前越出地平线的身影还在那里，他有些呆然地从床上爬了起来，下意识地向马棚里走去，他那一刻强烈地想去看看先知。
先知关在马棚的最深处，它是连队的一号马，按顺序它刚好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相距很远，它就听到了成天的声音，它停下了嚼咽，竖起一双叶片般尖耳，认真地倾听着成天的脚步。继而它轻刨前蹄，用响亮的响鼻声来迎接成天。这几乎成了一种习惯。成天每天经历此种礼节，他早已习以为常，但今天任何习惯性的东西对他来说，都有着种全新的感受。他把马鞭套在左手腕部，走近先知，用手轻轻地抚着先知的前额，先知的眼睛湿润而明亮，它轻轻地转动着，用眼中的那一缕深兰注视成天。先知的长鬃出现了一些杂毛，毛发粗硬刺手，间杂有部分分叉的毛发缠结成一团。马的衰老是从鬃毛开始的，他骑了先知十二年，竟然没有发现先知老了。他从怀里摸出把梳子，好的骑手都有把好梳子，他们闲时就会用梳子不断地梳理着马的毛发，直到把马的长鬃给梳得油光光的，有的骑手还有个爱好，给马鬃编成各种形状的辨子。马的鬃发与人的头发一样，越梳理越顺，同时还能看出一种与骑手相一致的气质来。成天从来没有给先知编过马鬃，他觉得编马鬃太费时间，同时他觉得先知不需要。但今天他忽然有了兴趣，他转到先知一侧，小心地用梳子把马鬃梳顺，用菜籽油在上面抹湿。先知略显红黄的长鬃一下子就显出了湿亮。他用手把长鬃分开，用手来回缠结着。片刻，先知的长鬃上竖起几个高高的长髻，随着先知的呼吸上下轻微颤动。成天把先知从马棚里牵出来，草原上蒙着层晦暗的光，先知快活地仰头长长地嘶鸣一声。成天轻轻地拍拍先知的背，先知迅速地安静下来，他取出一把毛刷，把马蹄上的粪便的颗粒刷掉。先知安静地听任成天打扮着自己。它的眼睛一直就那样安静地看着远处。成天随着它的眼神望出去，正是早晨太阳刚刚离开地平线的时候，太阳喷射着无数的光亮，它如同大地的独眼，在洞穿着每个望着它的心。先知身上的鬃发闪射着一种明亮的光，一根根的毛发暴露出透明般的纤细。它的全身都被一种虚光给罩定。光中的先知优美得让人震惊。成天似乎被这种偶然的美给打动了。他握着马缰的手一下子就松开了，他喃喃地走近先知，先知苏醒似地把头偏了过去，用它的唇轻轻地触着成天的臂。成天把先知的头拥住，马的气息浓烈而又醇厚，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青草味。那种味道很好闻，成天把自己的全身都淹在那种突然的伤感里，他觉得自己与先知已经溶为了一体，而先知就是他的一部分，如同呼吸。他把马缰缠在先知的脖子上，仿佛想要回避什么似的，在马身上拍了拍。先知不安地向后退却着，继而一声长嘶，向前奔驰而去。成天看着它的背影，仿佛是看着某种意境。梦境中那匹越出地平线的马正在向着草原奔驰，慢慢地，那轮独眼似的太阳把它给淹没了。它的身影仿佛溶化在那轮太阳中。远远的一粉红色的太阳中，只有一匹剪影似的马，在粉红色的光中向前奔驰。
成天似乎被那种意境给溶化了，他下意识地跟随着那种意境向前走。
他是在那片湖边看到先知的，先知孤独地站在草原上，一动不动，它的长鬃被风轻轻地拂动，全身被凝固似地，立在风中。成天在距先知几百米的地方停下，他坐在草丛上，双腿盘起，随手扯下一根青草，叨在嘴里。他的眼睛一直盯视着先知。先知好象在倾听着什么，它的全身都凝结在那双叶片般尖细的双耳中，从那里可以听到什么哪？他用力地让自己的心静下来，奶奶说过，马是草原上的神，只有它可以听到大地的心跳与草叶抽动的声音，当然最可怕的是它可以听懂自己的命运。成天有些吃惊的想，先知也可以听到自己的命运吗？他有些慌乱地抬起头，看着先知，他觉得先知可能早就清楚了自己的未来，而自己只是一个说出这种结局的一个人而已。
太阳升起来了，光线被无数的绿草吸收，可以听到阳光在触到草叶似轻轻的呻吟，那种滋滋的声音让成天不安。先知好象还在那里等待着什么似的，一动不动，那种沉默一下子就让大地安宁了下来。成天就在这种难忍的孤独中，等待着先知。那根草他已经嚼烂了，苦苦的汁液让他的嘴都有些麻木起来。他却毫无知觉。太阳已到了头顶，这时通信员骑马一溜烟地过来了，远远地，他看到了这一幕，从马上下来。成天回过头，看着通信员。通信员身上全是汗，他气喘着喊：“连长，还有半个多小时仪式就要开始了，到处找不见你，指导员让我来找找你，说你肯定在这里。咱们回吧？”
成天不语，他继续等着先知，先知一直就保持着那种固定的表情，全身都仿佛给焊结起来似的，一动不动。那种沉默最让人心惊。成天一下子就感到了自己与先知的距离，他根本就不了解先知的呀，先知的孤独使他有些难过。他觉得受到了伤……害。通信员在这种气氛中有些不习惯。他把头上的汗揩了下，说：“要不，我通知指导员，把仪式推迟？”
成天低声说：“不，你去通知指导员，仪式照常举行，一分钟也不许推后。”
“那你……”
“你先回去，我随后就到。”通信员迟疑地看了他一下，上马而去。马蹄声似乎惊动了先知。先知的头迟缓地转过来，远远地看着成天，它的毛色在素草丛中显出种绸缎般的质感。它似乎从一种回忆中回过神来，眼睛中显出种深深的怅然，它的不安已经消退，刚才的那种短暂的孤独好象根本就没有从它的身上出现过。它轻轻地用唇触动着身下的青草，但它只是用牙齿品味似的一动，就又离开了，它慢慢地向前走过来，走到成天的身边，轻轻地用嘴拱动着他的后背，成天的背上一下子就痒了起来，那种轻轻的触碰让他有种很感动的感受。有一滴很湿的东西从自己的眼睛中掉出，他掩饰地把手从头上举过去，抱住先知的头，用手轻轻地触动着，先知的小舌头在他的手背上慢慢地移动着，那种湿润的触动使他全身都有种深深的不宁。他站起来，把马缰从先知的脖子上取下，他没有敢看先知的眼睛，他觉得很多东西不用回头就可以看清。先知跟在他的身后，沉默地向前走动着。成天看看表，还有二十分钟，仪式就要开始，他轻声地吹了声口哨，先知全身一激灵，挪动着小碎步跑到了他的身边。成天把左脚踩进马蹬，身子一偏，跨上马背。先知就在他跨上马背的同时，已经箭似地向前腾跃了出去。
青草丛模糊地向后闪去。
退役仪式在老骑兵师遗下的那个巨大的阅兵场前进行。阅兵场方圆足有近一公里大，在空旷的草原上辟出这样的一块巨大的阅兵场其实根本就没有必要，因为草原大得随处就是阅兵场。但当年的骑兵师兰师长却硬是要在草原上计划出一片草场做为本师的阅兵场地。成天当年只参加过一次阅兵，那次阅兵是骑兵师被撤消建制时的最后一次阅兵，当时全师所有的人与马都上了阅兵场，当时上万人列队从阅兵台前走过，巨大的阅兵场上被一种罕见的命运与沉默所挤压，一切都带着一种最后的暴发般的激扬与悲装。当时做为新兵的成天一下子就被那种巨大的情绪给惊憾，他在场上执刀通过检阅的时候，就暗下决心，自己以后也要在此进行一次有上万人的阅兵典礼，让上万人列队从自己的心情与眼睛中走过。以后他当上骑兵连连长后，他想到的第一件事竟是在当年的八一去把全连拉到那个已长满了青草与藏伏着无数野兽的阅兵场，去进行一次阅兵礼。但那天一百多人来到那个阅兵场时，他却觉得受到了一种伤害。他的一百多人散布在深深的草丛中，听到响声的野兽与乌邪盘旋在他们的左右，慌芜与破败感充拆了他的全身。连队的上百号人从阅兵台前走过时，他被一种巨大的渺小感与失败感击中，当然更多的是一种伤害。从那以后的十年间，他下令把那个操场用铁丝围起来，不准任何人进入。里面的草丛一年年地淹没着当年的脚印与马蹄声。只有那个阅兵台还完好地在那里孤独地站立着。成天选择阅兵场做为让兰骑兵入伍与先知、忠诚退出现役的仪式，几乎是下意识的。他觉得先知与忠诚都曾经在阅兵场前举行过入伍仪式，现在它们的离开也该从此开始。
成天打马进入阅兵场时，看到阅兵场内竟然插满了许多面各色旗子，它们散布在深深的草丛中，红绿相间，很闪眼。操场的上空响着首草原上的歌儿，王青衣把现场布置得很有气势。操场前五百米内的杂草都被骑兵们剪平，露出齐整的断茬。成天把马放慢，在台前跨腿下马，先知继续前行，通信员跑过去，接过成天甩过来的马缰，牵着它向前走了。王青衣关切地看了他一眼，低声说：“时间到了，开始吧。”
成天快步走到台前，骑兵们已上马坐好，倾听着副连长的口令，先知孤独地站在队列前，在没有宣布退出现役前，它还是连队的一号马。先知刚才已经被通信员给打扮过了，它的身上戴上了一朵大红花，脖子上闪动着灿烂的是一枚铜质三等功奖章。兰骑兵与忠诚都戴着一朵大红花，它们与骑兵队列站在一起，只有兰骑兵不太安静，不时地动动自己的脖子与身子，但它稍一动弹，都会被通信员用眼睛给逼退。成天站在台上，凝神看定大家，副连长报告半天了，他也不说话，好象在回味着某种情绪似的，沉默着。整个队列都罩在他的沉静中，没有一点声音。静立片刻，副连长再次报告，成天把手中的马鞭轻轻一挥，好象在下定某种决心似地，吼道：“稍息。”军马在这种声音中轻轻地松驰了下来，但随即又在他的吼声中站直了。成天大声说：“在举行军马退役仪式前，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成天用眼睛扫视着每个人的脸，那些脸太嫩了，每张脸上都好象被青春给燃烧着。他用眼睛凝住马格，锐声喊道：“这个操场，你来过吗？”
“报告，没有，我只听说这个操场是当年的阅兵场，现在看上去只不过象个太大的草场。我有些不可思议，这么一个地方，该有多少骑兵才能让这个操场填满哪？”
“一万匹马，上万人，连马匹的呼吸声都如同一架轰炸机的声音，无数的马列队从台前走过时，马的齐步可以让草叶都发出颤抖，那会儿，草丛都被骑兵踩进了土里，这么大的一块地方，连点绿色也没有。现在长得比草原上的草还要高，我们的马都快被淹没了。”成天的声音很低，“那都是过去了。当年我就从这个台前走过，那会儿我是个才入伍两年的新兵，骑的就是先知，那会儿先知与我一样，都是年青得血往出溢的年青人。那匹忠诚比我们都要老，它当年就走在我们的身边，现在它们都老了，先知与我相伴了有十六年，而忠诚在连队服役超过了十七年。我想，我想在当年他们入伍的地方，送它们退出我们的队列。”
战士们呆愣片刻，哗地鼓掌。马格在鼓掌声中退回到队列中去。成天感到眼睛有些潮湿，他用力闭住眼，似要把刚才要涌出的眼泪吸回去。王青衣挥挥手，音乐响起，是一首雄浑的骑兵进行曲。通信员与马班的战士一前一后把先知与忠诚牵到了队列前。它们的眼神安静得让人透不过气来。成天在那两匹马走到台前的一瞬间，忽然涌出一个奇怪的想法。那想法让他的全身都热了起来，当然那种想法因为怪异而更多了种冒险成份，他轻轻地压制住自己的不安，大声地说：“这块操场从建成到现在有几十年的历史了，从这块操练场出现后，这些马匹就与我们一样，在这个台下走了几百次。它们可能永远不会看清自己当年在台下走动时的气势与感受，但我想让它们在退出现役时，能够阅一次兵，看看它们当年与我们在一起走动时所创造的队形与气势。”
骑兵们似被这个想法给震荡，他们用沉静与不安来表达着自己的态度。王青衣站在台前，似也被这个怪异的想法给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因为仪式都是事先商量好的，并没有这一项，而且让两匹即将退出现役的军马来检阅一个连队，这个想法真是怪异到了极点。王青衣努力让自己安静下来，他从心里对这个怪异的念头暗自叫好，尽管有多少不合理的东西在里面他一时还没有可能想清楚，但他却被一种强烈的好奇感给打动，他想看到那匹马在阅兵时的样子。成天似没有注意到大家的情绪，他用手势示意把那两匹马牵到台上，台子很高，先知与忠诚挪动着小步走了上去。它们可能从来没有站到这样的高处，来看那些站成横队的骑兵。忠诚不安地用嘴拱着先知，先知到底是一号马，它站在台上，竟然很安静，似乎台下的马队与它并无多少关系似的。它用眼睛很认真地审视着台下的每一匹马与每个骑兵。
成天快步走到王青衣的身边，说：“我参加阅兵，你指挥。”说完，不待他说话，从台上走下，进入队列中。
台上只有王青衣与那两匹马。他的心被一种强烈的好奇与怪异的感受给吸引着。他看到台下兵们的眼里充溢着种怪怪的神情，那些眼睛里的内容千奇百怪，但有一点却是真实的，那就是今天所有参加这次阅兵的人都被今天的阅兵给弄呆了，既是不呆了，以后也会成为自己一生的回忆中最让人难忘也最让人不敢忘的一件事。因为他们一生也许阅兵无数，但让两匹马来检阅他们，可能不过是一生中的唯一一次。王青衣把那种好奇深深地压在心里，他看看那两匹马，大声吼道：“立正，阅兵开始……”随着雄装的骑兵进行曲，各班列成纵队向前移动，马队在行进时步子整齐得让人吃惊，它们每秒行进一点六米，大家左手提缰，右手按压在刀鞘上，随时准备拔刀致礼。成天骑着兰骑兵走在队列的最前面，他的黑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兰骑兵的步子有些不稳，它还不太习惯这种很制式的行走方式。但看得出来，成天在不时地用身上轻微的动作来调整它的步子。走至台前十多米处，成天一声厉吼：“执刀！”所有按压在刀鞘上的右手唰地一下子抽了出来，队列中响起一阵轻微的刀具相撞的声音，接着一片明晃晃的寒光在刀片上闪起。骑兵们手中的马刀都平稳地端直在手中，刀尖向着天空，大家与马都凝成了一条细直的刀尖，向着天空。王青衣感到脊骨上一阵麻凉，他觉得不好了，那种气势一下子就钻到了他的心里。先知的脸上安静得有些不正常，只有忠诚的脸上闪动着好奇的神态，它的身子一直保留着在骑兵队列中的站姿。它用眼睛一直跟随着台下队列的前进。马队行进时的节奏如同音乐的步子，踏地时总是可以与音乐的节奏撞出火花。王青衣首次参加骑兵的阅兵，一切对他来说都充溢着一种好奇与新鲜。他发现有很多地方，装甲步兵战车的阅兵与骑兵很想似，他曾参加过上百辆装甲车组成的一个方队的阅兵仪式，那次阅兵是在北方一个巨大的戈壁滩上进行的，他们的战车拉出无数的尘烟，浩荡而去。那种气势让他终生难忘，骑兵连的人太少了，上百匹马前后排开，阅兵前后不到五分钟就结束了。他觉得很好玩，但时间却太短了，短得让人心存一点小小的遗憾。
骑兵连原路带回，成天快步走上前台。战士们的眼中都闪烁着怪怪的亮光，经过这次阅兵，好象一下子把潜伏在他们心中的某种感受给点燃了，他们兴奋地低声私语着，从表情中可以看出，刚才每个人都把自己交给了那两匹马。成天快步走上台前，他郑重地走到那两匹马前，大声吼道：“我现在宣布，根据军马服役条例规定，军马第四百二十三号、第五百四十一号服役期满，将退出现役。”成天接着又历数两匹军马在服役期间的各种工作与状态，类似于对于一个人在退出现役或者退休时的评价。每宣布完一匹马的评价，骑兵们都很热烈地鼓掌，如同他们在听着对一位战友的评价。那种神态让王青衣很奇怪，他发现自己其实根本就不了解这样一个很古老的兵种，他们把军马当成了自己的战友，并且那些马还被他们当成与自己平等的动物来尊重。
马最后在战士们的致礼中，走下了阅兵台，它们在台上被解下了笼头，从阅兵场将可直接到达那个被骑兵们戏称为养老院的马场，它们从此将不必再受任何军纪的约束，它们将自由地生活下去，直到老死。那两匹马一先一后地从台下跃下，轻快地在场上行走着，片刻，马班的一个战士走过来，在前面引领着它们奔驰而去。
王青衣看到，那两匹马消失很久了，成天的眼睛还直直地望着马消失的地方出神。仪式的最后一项开始了。两个战士搬来一个很大的火盘。火盘的上面插着一只烙铁。烙铁被火烧得通红。远远地可以听见火苗的滋滋声。成天示意王青衣主持，他走到台前，把那支火铬铁给拔弄一下，等待王青衣开始。王青衣觉得自己一下子就陷入到了一种全新的骑兵情感中，他觉得这支古老的骑兵队伍充满了很多的神秘。他在台上大声宣读军分区下达的入伍命令：根据军马服役条例有关规定，特批准野马兰骑兵入伍，并编入山南军分区第一骑兵连序列。授予编号九号。
战士们一下子就惊叹了起来。他们似乎早就知道兰副司令的九号马。骑兵部队有条特殊的规定，某匹立下显赫战功的马的编号，将做为一种荣誉授予更为优秀的军马。而这种荣誉比立功还让人眼馋。编号九在战士们的心中属于那种可望不可即的荣誉。因为它是一个骑兵中的神话，而把这个神话交给这匹马，也就是说，它本身就是一个神话，或者至少它将象一个神话，而这些荣誉对骑兵来说，几乎是一种梦想。没人不会对梦想产生一种敬畏与向往的。野马兰骑兵一入伍就被授予了这个号码，骑兵们似乎有些呆然。他们都把眼睛瞄向了成天。成天不语，他的眼睛一直望着那盆火出神。王青衣想，也许连成天也不会理解自己的这匹刚入伍的马，为什么会被授予九号。当然这对骑兵连可能是一个永远的谜了。
而那个批准的人，可能是那个谜唯一的解释者了。
兰骑兵在战士们的注视中，走了过来。它似乎对火光有些害怕，一看到火就咴咴地嘶鸣着向后退。这时上来三个战士，他们拿着两个长长的钉在一起的马杠子，把兰骑兵圈在中间，刚好可以容身，它似乎意识到什么似的，不停地跳动着，一个战士上来用一根木杠把后面堵住，兰骑兵一下子就被囚了起来。成天的眼睛一直盯着那只被烧得通红的铬铁，似乎在等待什么似的，不动。兰骑兵一直不安地回头盯着不远处的成天与那盆火，但渐渐地，它似乎感到没有什么危险，竟然安静了下来。成天把那只铬铁拿起来，悄悄地走过去，他用眼睛示意那几个战士把马抓紧，之后猛地把铬铁往兰骑兵的后臀上一按，立即发出滋滋的烧焦味。兰骑兵疼得一声长啸，后臀向下一弓，全身象弹了起来似的，撞倒那只马夹，向远处奔去。
骑兵们把马一打，跟随着兰骑兵兴奋地追了上去，大家边追边哇哇地叫喊着，空旷的草场上那匹马的身后跟了很多的马，草被狂奔的兰骑兵一根根地踢断，一股草尘在骑兵们的身后扬起，每次给军马铬印都是骑兵的一次狂欢，而那种狂欢则带着种更多的自娱。成天把那只铬铁扔到地上，地上的青草立即冒出一缕青烟。他与那些骑兵们一起就那样怪叫着，追着兰骑兵在巨大的阅兵场上来回驰奔。他边跑还边把衣服扔掉，等兰骑兵奔过他的身边时，成天一个纵跃，跨上了马背。他猛地一打马，兰骑兵如同一支箭，一下子就超出了那些一直跟随在身后的骑兵们很远。
王青衣看到，成天的样子，很象一个孩子。
<h3>四十一、酒的决斗</h3>
马格骑着“黄飞鸿”从阅兵场后的草场上悄然走过。他把身子伏在马背上，一直就顺着草山的山脊行走。草原空旷得如同只有一种干净的深绿。绿色在草原上不时地挡住他的眼睛，但却挡不住他的耳朵。他是被一种声音给吸引出来的，而那种声音肯定是萨日娜的，他听惯了萨日娜的歌声，那种声音只要一出现，不管多远，都能一下子就把马格给吸引住。从县城回来后，他就一直渴望见到萨日娜一面，但萨日娜却象失踪了似的，再没有从那个空旷的阅兵场前出现过。没有了歌声与萨日娜的羊群，马格开始陷入到了一种深深的不安中。他几乎天天都到阅兵场前的那堵老墙上，去看着远处出神，天边一直就是那种让人望不到尽头的绿色，那些绿色淹没了天与地，也淹没了萨日娜的身影。马格的心焦急到了极点，这天下午，他又来到了那堵老墙上，在那儿向着往日萨日娜出现的地方了望着。草色一下子就变得金黄了起来，那是秋天的色泽呀，他深深地叹息着，点上支烟，望着远处的金黄色出神。
似乎是忽然间，他听到了一种很细的声音，从阳光中悄然出现，那声音很尖细，如同轻微的细风一样，根本就无法感受到。马格却象被击中似地，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他把烟一下子摁灭，大地上只有风声与偶然的虫子的轻声细哼。马格有些失望地低下了头，随手扯下根青草衔在嘴里，慢慢地嚼着。这时那种声音又起来了，象是一种极轻的风，在空气中轻微抖动。马格这回听清了，那是萨日娜的声音呀，是她的歌声。马格的心一下子激动起来，他把耳朵伏到草叶上，他听萨日娜的奶奶说，在草原上草叶可以传送歌声与音乐。他以前只是以为那不过是一种传说与故事，而现在他一下子就相信了萨日娜奶奶的预言。歌声隐约地在草叶上碰撞出小小的回声，马格有些贪婪地听着，但一会儿那声音越来越低，似乎那不过是一种幻觉与想象。马格失望地抬起头来，这时他似乎看到天边的金黄色中出现了一点白色，那种白色在金黄中显得十分地显眼，马格几乎惊叫起来，那是萨日娜的羊群，但那群羊似乎只出现了片刻，就又消失在了更深的绿色中。马格被一种失望感给烧灼着，他的眼睛一直就在远处的金黄色中了望着，但草原上安静得让人害怕，天空空得什么也没有，如同他的心。
马格从墙上跳下来，他觉得自己似乎被一种难言的焦急与不安给烧灼着，他感觉到萨日娜这些日子就在距自己的不远处藏着，她在躲着自己？这个想法让他的心一阵疼痛，他觉得自己忍了那么久的东西快要爆发出来了，他想萨日娜，他觉得自己必须见到她，才能让自己放心，否则，他将会整天处在不安中。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静静的连队。把牙一咬，悄悄地走出了阅兵场。
马格凭着感觉向前走，他觉得萨日娜肯定就在前面不远处，但草原上只有方向没有路，萨日娜象隐伏起来的一根草，要在草原上把她找出来，只有凭灵感与直觉了。马格站在山脊上，寻找着那种声音出现的地方，远处的山的另外一边，隐隐地传出一点点的歌声。那歌声在太阳落下的地方。他高兴地打了下马，‘黄飞鸿’轻快地向前奔去。声音越来越清晰，那是一种忧伤的曲子，他听不清那声音的歌词，那个唱歌的人只是在自已轻声地哼唱。他把马停下，山坡上遍布着一群羊。一个女孩子手里拿着牧鞭，望着远处低声地哼唱着，那个哼唱的人是萨日娜。马格从马上下来，坐在山上看着远处哼唱的萨日娜出神，她手拿皮鞭的样子让人顿生怜意，马格就是从看到萨日娜的背影的那一刻喜欢上她的。现在那背影柔弱得让他的心发疼。萨日娜的歌声轻得如同只有一点点的曲调。马格坐在她的身后，就那样深深地看着她出神。他想听听萨日娜的歌儿，他有多少天没有听到萨日娜为他唱歌了呢？
漂亮善跑的我的黑骏马呦
拴在那门外的榆木的车上
我的哥哥哟
你住到了谁的心上
一万匹的马里头呦
你是那匹儿马驹子哟
我跟着你的身影呀
能不能看到明天的草场
那个叫做特克斯的地方
萨日娜就那样地轻声地哼着，她的皮鞭一下一下地抽打着草叶，绿色的草汁溅了起来，她的歌声也飞了起来。马格觉得自己被那种忧郁给深深地打动了，只是他不知道萨日娜这样干净的女孩子也会被忧郁给击中。他的心里有些慌乱了起来，他禁不住把自己的那把吉它拿了起来，轻轻地拔了几个和弦，为萨日娜伴奏。萨日娜被吉它的声音给惊醒，她惊讶地回过头，看着马格。
马格深深地看着萨日娜，轻轻地拔动吉它，边唱边向萨日娜走过去。
漂亮善跑的我的黑骑马呦
栓在那门外榆木的车上
善良心好的我的妹妹呦
嫁到了山外那遥远的地方去了
走过了一口叫做哈莱的井呦
那井台上没有水桶与水槽
路过了两家当做爱勒的帐篷
那人家里没有我思念的妹妹
向一个牧羊的人打听音讯
他说听说运羊粪去了
朝一个牧牛的人打听消息
他说听说去运牛粪去了
我举目眺望那茫茫的四野呦
那长满爱可的山上有她的影子
马格就那样看着萨日娜轻声地唱着，他的眼睛一直就没有离开过萨日娜的眼睛，他发现萨日娜瘦了，脸上憔悴而又忧伤。马格就那样深情地唱着那支古老的民歌，那支古歌是萨日娜教给他的，他一听就喜欢上了，只是他的吉它声没有马头琴好听，但这时马格却可以轻松地就把那种音乐的感受唱出来，他觉得那一刻自己幸福极了，如同那个当年唱古歌的人，只是那个唱古歌的人，不知他找到了自己的那个身影没有。萨日娜就那样一直出神地倾听着马格唱着那首古老的歌儿。那歌儿从马格有些沙哑的嗓音中传出，几乎每一句都象唱给她似的，萨日娜没有等马格唱完，她的泪水就已从自己的脸上流下，她就那样呆呆地看着马格，象看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人似的，全身都象被风吹动，颤动不已。她终于有些忍不住了，低低地叫了声马格，就一下子扑到了马格的身上，她似乎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哭泣着抱住马格的脖子。不时地轻声呢喃着叫喊着马格的名字。马格似乎被萨日娜突然的变化给弄是有些手足无措，他小心地把手从吉它上拿出来，轻轻地拢住萨日娜的身子，女孩子身上强烈的青春气息一下子就唤醒了他，他下意识地慢慢地抱紧了她。吉它在他们的中间给挤压得发出低低的和鸣，一根弦挣地断了，又一根弦断了，那断裂的声音对他们来说，如同天籁。马格小心地捧起萨日娜的脸，萨日娜那双好看的眼睛里盈满了一颗颗的泪珠，不时地如同珠玉似地滚下萨日娜玉脂似的脸上。马格的心颤动着，他轻轻地用唇轻舔着萨日娜的眼睛，把那些咸湿的泪水一点点地吸吮了进去。
萨日娜在他的注视中，动情地把眼睛闭上，听任马格悄然地轻吻着自己。马格似被一种新鲜的东西与莫名的激情给驱使，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抱紧萨日娜，他的唇寻找着萨日娜的唇，他找到了那闭得很紧的唇，他疯狂地吸吮着，感到了那点小舌头轻轻地一碰，就又闪开了。那种轻柔的触碰，一下子就点燃了他。他如同一个探险者，寻找着那一切对他来说都是未知而又充满神秘感的世界。终于他找到了那片芳蕾似的舌尖，他们相互触碰着，一种强烈的欲望开始燃烧了，萨日娜浑身发烫，她在马格的怀里轻轻地抖动着如同一块新鲜叶片，她的眼睛迷蒙着一种少见的红晕。马格觉得自己可能快被烧着了，他觉得欲望如同一只手，引导着自已向前走。自己的眼睛已经什么也看不见了，心灵与身体都被一只手所指使。他把萨日娜轻轻地放到草地上，萨日娜浑身轻轻地抖动，在草地上如同一只小小的羊羔。马格觉得自己的一切都被这个女孩子给唤醒了，一种潜伏很久的欲望出现了。他发疯似地扑到了萨日娜的身上，好象要把自己这么多天没有见到萨日娜的思念全部都要偿还回来似的，那种疯狂连他都有些吃惊。萨日娜似乎也被一种激情给燃烧着，她在马格的身下轻轻地扭动着自已的身子，脸上弥漫着万种风情。马格小心地解开萨日娜的长袍，躺在地上的萨日娜如同一只圣洁的白兽。她轻轻地扭曲着自己的身体，一只手小心地把自己的脸给掩住。马格似乎被萨日娜身上那种罕见的美给惊呆了，他呆然地看着萨日娜，如同看着一个圣洁的圣母。这时天空中飞过一只大鹰，那只鹰啊啊地叫着，它伸开巨大的双翅，从他们的头上掠过，大地上一下子就留下了两片巨大的阴影。马格看着那只大鹰飞走的背影，身子如同被什么击中似的，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他的眼睛下意识地闭紧了，同时狠狠地砸了自己一拳，叹息着坐在了萨日娜的身边。
萨日娜害羞地抬起头，看了马格一眼，轻声说：“我是你的，你拿去吧。”马格怔怔地看了她一眼，把那件长袍轻轻地拿过来，把萨日娜果紧，他使劲地抱住她，低声说：“我不是有意的，原谅我，我太冲动了……”
“你不爱我吗？”萨日娜用手轻轻地抚着马格，用那双深兰色的眼睛深深地盯着他。
“当然爱你，你知道吗？这几天我天天都等在那个老地方，想看到你的身影与听到你的歌儿，可你却从来没有出现过，你这几天到那里去了，要知道我真的好想你，那怕听到你的歌儿哪，我的心也可以安静下来，可是你却一下子就从那里消失了。你不知道，我有多失望？你看看，你的脸都憔悴得让人心疼了。”
萨日娜脸上的忧郁一下子又出现了，她依偎在马格的怀里，半天不吭声，抬起头来时，已是满面泪水。她小声地抽泣着说：“你是一只向天上飞的鹰，这片草原太小了，容不下你的翅膀，我奶奶说了，一个女人成不了别人的翅膀，就离开那只鹰，我不是你的翅膀，只会拖累你，我想过了，我离不开我的草原与奶奶，而你属于那个我从来没有到过的城市。你走吧，我今天把自己的一切交给你，你不要再来找我了，我……我不想再见到你？”
“为什么？萨日娜，我们说得好好的，你为什么会这样的想，我说过我从军校回来后，就可以一直在草原上呆着啦，那时候，就可以娶你，就可以也与你一样，做一个牧民。我那天考试完后，就去你家找你，你不在，我留下的东西你收到了吗？”马格急得都快要跳了起来，他的脸色都变得有些苍白了。
“我是看到你放在那里的东西才后悔自己拖累了你，我前几天听你们连队的成天连长说，你为了我把一切东西都给扔掉了，听说你的父亲要你今年复员回家去……他说你是个好军人，但你的一生不属于草原，而是在另外的世界。他觉得我们这样下去不会有什么结果的。我奶奶也劝我，不要再做这样可怜的梦了，我的梦就是这片草原与这些永远放不完的羊群。”小萨日娜脸上的泪水又泉水似的涌了下来。
“这就是理由？”马格气愤地站了起来，“萨日娜，你应该相信我是真心的，我从来没有这样认真地爱过一个女孩子，你可能是我一生中唯一的一位深爱的女人了，答应我，再也不要胡思乱想了，呵，好姑娘……”马格用手轻轻地擦着她脸上的泪水。萨日娜把头伏到他的怀里，哭泣着说：“我好想你在我的身边，可这一切太遥远了，你走了的那些日子，另外一个牧场的那日森常来找我，我一放羊，他就跟着我，给我唱歌，还要我嫁给他，那个那日森讨厌极了，整天缠着我，我怎么可能躲过他哪，那个家伙根本就不在乎我爱你，我害怕呀，我想你在我的身边，可是你却在县城，就是回来了，也只能远远地看你一眼，你不知道我真的好想你呀？”
成天一下子就怔在了那里，那日森他认识，是距此不远的一个大队的牧民，这家伙长了一身的健子肉，还会唱一口好歌儿，方圆几十里的人都认识他，当然他除了会唱歌外，还喜欢找漂亮的姑娘玩儿，被他看上的姑娘没有人可以逃过他的歌声的诱惑的。马格喜欢上了萨日娜后，他还是象往常一样去找萨日娜，萨日娜是草原上最美的花，那个那日森当然不会放过去嗅一下那花香的机会。马格警告过他不要再去找萨日娜，但这个家伙却弹着马头琴对他唱道：天上的露珠哟、只有一颗，大地上的骑骏马哟、只有我一个，露珠被骏马的前蹄打落了，那个骑马的人儿，就是我……
马格对那小子又气又恨，但却没有办法，更绝的一次是那日森一直跟在他与萨日娜的身后唱着歌儿，他们的心思总是被那些歌儿给打断，而萨日娜却象被那歌儿给吸引，她甚至都在不经意中学会了那日森唱的许多的歌儿，那日森可真是个古歌的宝库。他只要把嘴张开，那些旋律就从他的心中溢出来，连点重样也没有。单纯的萨日娜用草原上的礼节来对待着那日森，因为草原人什么都可以拒绝，却不能拒绝别人对你的爱。马格从山上调回到连队后，那个那日森还给他来送行，不过那天他唱的歌儿让他却有些生气与一丝小小的担忧。没想到，这家伙还象以前那样，没事就来到萨日娜的身边唱歌儿，他居然唱了这么多年，还没有唱烦。马格的心情一下子就烦躁起来，他点着一支烟，对着萨日娜说：“那个家伙在那里，他还给你唱那些歌儿吗？”
“是，他不知道从那里学了那么多的歌儿，这家伙唱得可真好听，你要是能象他一样，可以唱那么多的歌儿就好了。”
“为什么？”
“就可以让他来听你给我唱的歌儿了。你知道吗，他唱歌的时候，我经常怀疑是你，我觉得就是你在唱给我听。马格，你真的爱我吗？”
马格认真地点点头。
“这家伙每天的这时候就会出现，我怀疑他就站在这附近的山上的草丛里，我刚才就是想让他知道，我爱你，我是你的人，也许他看到后，就会离开我，再也不来烦我了。”
“萨日娜？”马格感动地把一把把她给抱在了怀里，他用手摩着萨日娜的脸，深情地说：“你真是个傻孩子？”
萨日娜喃喃着说：“我是傻么？”把身子紧紧地依在他的怀里，俩个人躺在草丛上，什么也不想地望着兰天，出神。远处的羊群悄然啃食着青草，大地安静得可以听见俩个人的心跳。马格被这种朴素的宁静深深地打动，他把眼睛闭上，轻轻地感受着阳光从他的身上行走的声音。这时远处出现了一阵低低的歌声，那声音漫长而又忧郁，那种长调的声音在大地上轻轻地走动。撞到他的身上又折回去，仿佛是在草叶间来回行走。马格在歌声中睁开了眼，他的眼前只有一片静静的兰天，萨日娜坐了起来，悄声说：“那日森的歌声，他来了……”
马格坐起来，看到在不远处的山上，坐着一个人，那个人轻轻地弹动着马头琴，边弹边含混地唱着一首听不清词的歌儿，马格感到这家伙醉了，他的歌声中带着种很深的酒味。萨日娜紧紧地靠在他的身边，有些害怕地说：“这家伙经常喝醉了，就坐在那山上唱歌，满山都可以闻见他身上的酒气。”
马格不动声色地看着那日森，他觉得跟一个喝醉了的人去讲什么都是一件非常可笑的事，何况这家伙只是在那里唱歌，你又能对一个只对着自己也爱的女人唱歌的人，说什么呢？马格决定不理他，他走过去，帮着萨日娜去拦羊，羊群跑得很远了，有几只都跑得与草丛溶成了一体，看不清那些是羊，那些是草了。马格熟练地用马鞭驱赶着那几只羊向回走。萨日娜格格笑着，看他在那里赶羊，好象是在看着自己的未来。那个那日森低哑的歌声，被他们的欢乐给压倒了。他们的样子可能使那日森感到了一种气愤，他摇晃着骑上自己的那匹小白马，晃动着很大的身子向马格他们走过来。挂在他身上的马头琴不时地被他撞出轻轻的响声。那只马好象也醉了，跑起来显得有些飘浮。那日森从马上摇晃着下来，他身上的酒气一下子就扑了过来，他踉跄着走了过来，脸上长长的胡子被风给扯得乱七八糟，他的样子很可笑，但他的眼睛却燃烧着一种很深的欲望，这个可怜的男人哪，马格的心几乎软了下来，看来这家伙真的爱上了萨日娜。
那日森在他们的身边站住，他的高个子几乎挡住了阳光，马格抬起头，故意等着他说话。“你……是那个当兵的吗？就是你要把萨日娜领走吗？花儿长在草原上才美丽，而离开了草原，那花儿还是花儿吗？”他打了个饱嗝，扑通坐在了马格的身边，马格有些讨厌地把身子向一边挪挪，萨日娜则有些害怕地站了起来。那日森把手一挥，对萨日娜说：“你走开，去把那些羊群赶到远远的地方去吧，我有话与他说，男人的事，你不要在这儿看着。”
萨日娜担忧地看了马格一眼。马格点点头，她才犹豫着向前悄悄地走了，但她走了没有多远，就停下了，她远远地看着这两个男人，她害怕出事，因为草原上那些男人常常为了争一个姑娘，而去决斗。那日森长了一身的力气，他是全旗最有名的跤手，马格肯定不是他的对手。
那日森从马身上取下一个袋子，那个袋子里装着一大块煮好的羊肉，还有一个大得让人害怕的酒壶。他咚地把那个酒壶扔到了地上，抽出一把小刀，对马格说：“兄弟，我早就想与你谈谈，你是个城里的娃娃子，听说你们家富得可以卖下一千只羊，一百头牛，你为什么还要在这样一个草原上来抢我们的姑娘呢？”
“萨日娜喜欢我，我也喜欢他，你也看到了，可你为什么还要一天天地缠着萨日娜哪，我告诉你，她……她已经是我的人了，你离开她走得远远地吧，用你的歌声再去寻找一个新姑娘吧？”
“哈哈，我的兵兵哥。”那日森嘎嘎地笑了起来，边笑边用小刀从那块羊肉上削下一块，扔进了嘴里大嚼着，又饮了一大口酒。“刚才你把萨日娜剥开了，可我看到你又缩回去了，你要知道只有把一个女人睡了，那个女人才会死心跟着你哪，你知道为什么萨日娜愿意与我在一起吗？哈哈，那是因为我是个男人……”
“那日森。”马格受辱地站了起来，“我知道你也爱萨日娜，可你就是这样爱她的吗？爱一个女人是让她感到幸福，而不是污辱她。”
那日森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用力端起那个大大的酒壶，对着嘴猛喝了一口。酒水洒了他一脸，络腮胡子被酒水打湿了。他用力抹了一把嘴，说：“萨日娜是草原上水晶样的姑娘，跟在她身后的人们多得象是地上的羊，可是那些羊都走了，只有你成了那个得到这块水晶的人，这不公平。你不知道我是多么地爱她？我去年见到她的时候，就被她迷上了，她是我心中的月亮，我从去年跟着她唱到了今年，我的歌儿都唱尽了，可我却看不到她的那怕一丝开心的笑，你来了，她一下子就高兴起来了，我成了一个多余的人了。马格呀，做为一个男人我说不出求你的话，可你知道，你是一个外乡人，你的家在南方，你可以回到自己的家乡，可是萨日娜却得留在草原上，你想过你走了以后，她怎么办？”
马格没有想到那日森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怔了一下，说：“我说过要娶她的，我会在三年内回来的，如果我考上学校，还可以回到草原上来，如果我考不上，我还可以回来，做一个与你一样的牧民，陪伴着她……”
“多么好听的一个故事呀，当年我们草原上来了个知青，他也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子，那个女孩子多美呀，可那个狗东西与你当年一样发着这样的毒誓，还说着与你一样的故事，可到现在也没有回来，没有人知道他去了那里，也再没有人见到过他，草原上只剩下了那个可怜的女人，在草原上等着他。”那日森沾染着酒气的脸上现出一丝的忧伤。那丝忧伤打动了马格，马格的内心一下子就沉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坐了下来，看着远处的萨日娜出神，这些问题他以为自己早已经想清楚了，但它们却一次次地惊扰着他的心。自己所爱的真的很现实吗？我真的找到了自己的所爱吗？他坐在那里，眼睛一直盯着萨日娜的背影，萨日娜一直没有回过头，她的背影在他的眼前一直晃呀晃呀的，让他心里一直不得安宁，他不知道萨日娜想过他们的未来没有，他们的未来真的可以象他所想象的那样吗？
“怎么，兄弟，你害怕了，你后悔了，你不敢回答我了，你们这些狡猾的城里人哪，总是虚伪得象躲藏在羊群身后的狼，哈哈……”那日森醉得很厉害，他不停地摇晃着，嘴里咕哝着，只有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认真地盯着他看。
马格点着一支烟，此时太阳已开始挪到了西边，大地开始弯曲了下来，无数的云层在天空滑过，他忽然把烟头一扔，对着那日森吼道：“闭嘴。”同时从那日森的手中夺过那个大酒壶，跪在地上，用手指着青天，说道：“那日森，你今天听着，我愿意用你们蒙古人最看重的方式发誓，我今生一定娶萨日娜为妻，如果我有违此誓，愿意用蒙古人方式来惩罚自己。”说完，倾出一杯酒，轻轻地洒在地上。
萨日娜迅速地跑了过来，看着单腿跪在地上的马格，一时竟泪水涟涟。
那日森有些呆然地看着他。誓言在蒙古人心中神圣而又重要，如果你是个违背誓言的人，可能将在草原上无法生存，直到离开。
马格把手收回，从地上站了起来。说道：“我爱萨日娜，你也爱她，我们还是按草原上的办法来解决这件事，我想与你决斗。摔跤、赛马，喝酒，你随便找个活儿，我陪你练，如果我输了，我自己走开，如果你输了，你永远不许再来缠萨日娜。”
萨日娜急了，说道：“我不许你们决斗。你们这是干什么，你们这两个混蛋？”
那日森从地上摇晃着站了起来，对萨日娜吼道：“这是男人们的事，你滚得远远的。”草原上的规矩是在决斗时，姑娘不能在现场。萨日娜对马格哭喊着，“你为什么要与他斗哪，我不爱他，我凭什么要嫁给他，他一身的力气，你怎么会赢了她哪？”
马格不动声色地对那日森说：“草原上决斗的规矩我也见过，今天你是客人，你来定吧？”
那日森哈哈地笑着，使劲地拍了一下马格的肩头，那只熊掌似的手拍得他的全身一抖，差点倒在地上。“你是条汉子，我喜欢你这样的对手。我也不占你的便宜，你的力气没有我的大，咱们今天就不比力气了，就比酒量，我这个酒壶里可以装七斤酒，我喝了可能有二斤，你要是一口气把它喝完了，我立马走人，永远只认萨日娜做我的妹妹。”
萨日娜扑上来，拖住马格，说：“不要答应他，这么多酒你能喝完吗？你不要命了？”
马格的眼睛跳了一下，他看着萨日娜，低语着：“我如果倒下了，你能把我送回去吗？”
萨日娜含着泪水点点头，她的眼睛里充满着一种深深的担忧。马格把自己的上衣脱下来，把那只大酒壶捧起来，举向天空，一缕清香一下子就扑了下来，他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向下吞咽着，酒水溅湿了脸上的胡子，他感觉那些冰冰的酒水到了他的胃里，一下子就如同被点着似的，燃烧了起来，他觉得全身开始发热，好象是在靠着一个火炉似的。他渴极了，大口大口地饮着酒水，来平息着内心的火。好象是过了许久，那只巨大的酒壶里终于再也倒不出一滴酒了，他才把那只酒壶放下来，无力地把那只酒壶扔到了地上，那种轻微的撞击声让他的全身一动。他看到那日森开始晃了起来，萨日娜哭泣着扑了上来，抱着他来回地轻摇着。他竭力让自己站着不倒，他看着那日森，说：“你输了……”
那日森愣愣地看了他一眼，似乎他的酒已全醒过来，他望着马格深深地点点头，转过身走了，远远地留下一串忧伤的长调。马格就那样看着那个背影向前走，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了草丛中，他才觉得全身的力气一下子耗尽了。全身软得如同团泥。他嘴里喃喃着萨日娜，萨日娜……，萨日娜向他跑了过来，但却没有扶住他，马格卟嗵一下，倒在了地上。
他嗅到一股浓重的青草的香味，正从他的身下涌流出来。
<h3>四十二、醉羊</h3>
……马格被一种极其腥臭的味道给呛醒，那种味道膻腥无比，可着劲儿地向他的鼻孔里钻，他下意识地把头摆过去，头触到一块极柔软的部位，那个柔软之处竟然全身毛绒绒的，那些毛发软软地刺着他，他的脸上痒痒的，好象爬动着一只虫子。他把头摆过去，那些长长的绒毛又把他的头给掩住，那味道就从那柔软的物体上传过来。他的双手一直紧紧地抱着那个毛绒绒的家伙，他的头摆动了下，竟然觉得有个什么东西一直吸着自己的嘴唇，他的口干得厉害，舌头几乎不是自己的了，他轻轻地伸伸自己的舌头，竟然触碰到了一点小小的舌尖……那种久违的感受一下子把他唤醒了，他下意识地把那个毛绒绒的柔软的东西抱紧，那种柔软几乎能把他溶化。只是他觉得一切怪异得让人不敢相信，他下意识地睁开眼，看到自己抱着的竟然是一只小小的羊羔，那只小羊羔身上软得如同一团泥，软软地贴在他的身上，那股腥臭味就是从它的身上溢出来的。他下意识的把那只羊推开，白色羊羔软软地从他的身上掉了下来，如同一片落叶，落到地上时，竟然没有一丝声音，或者响了一下，但马格没有听见。他这才想到，自己刚才一直紧紧地咬着的竟然就是那只小羊的嘴巴，只是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怎么会与一只小小的羊羔去亲吻哪？他一阵恶心，哗地干呕了起来，但他干呕了半天，却只吐出了一点黄色的苦水。他试着想站起来，却感到全身被抽干似的，双腿虚软。他无力地靠在床上坐好，发现这个地方竟然那样陌生，好象是在一个蒙古包里，他一时想不起自己是在什么地方，又是在什么时候走进了这里，他使劲地想着，头疼得厉害，好象他一思考，自己的脑子里就有个虫子在叫，嗡嗡的，如同一个杂乱的飞机场。
那只羊羔动了一下，它浑身的皮毛都在微微地打着颤，好象是一团正在飘浮而下的白雪，只是那只小羊太脏了，身上竟然充溢着极大的腥臭与酒气。他隔很远就可以闻到那只羊身上的腥味与酒臭，天哪，他无法相象这只羊竟然喝醉了，而自己与一只喝醉的羊在一起，呆了一夜，或者更长的时间。想到这里，他的全身都有些发凉，他怎么也想不起自己是在什么时候，竟与这只羊睡到了一起。他迷惑地望着那只羊。那只小羊羔这时睁开了眼睛，它似乎全身都沉浸在一种深深的酒气中，它轻轻地摇动着身子，想要站起来，但却又很快跌倒，那只羊似乎与他一样，对一切的东西都感到新鲜而又迷惑。
马格被那只羊所吸引，他轻轻地蹲到它的身边，用手去拔动着它，但羊羔却试图躲开他，小心而又无力地向一边上回避着。它走动一步，又立即滑倒，那种无力的样子让人心生哀怜。马格坐到羊羔的身边，用手轻轻地抚着它那被酒气给染过的毛发。它的毛发呈现出一种怪异的深裼色，酒竟可以把一只白色羊羔的毛色给薰成另外一种色泽？
马格的头疼有些开始消散，他似乎想起来了些什么，他看着蒙古包发愣，这儿的一切都那么熟悉，尤其是墙上挂的那张他喜爱的光头歌星的画片，这不是自己送给萨日娜的吗？他想起来了，自己似乎喝醉了，可是又怎么到了萨日娜的家里哪？
这时萨日娜挑开门帘走了进来，她看到马格，高兴地嚷了起来：“你醒了呀，唉呀，你不知道，你可把人给吓死了，我还以为你还要躺上几天才能醒过来哪？”
“萨日娜，快告诉我，我怎么会在这儿。”
“还不是那天你与那日森斗酒，你喝醉了，我只好把你送到了家里，你躺了都三天了，奶奶用了一只小羊羔给你解酒，才醒过来，你看看，这只羊都醉成了什么样子了呢？”萨日娜娇嗔地看着马格。马格发现，她发嗲的时候可真好看。
“我睡了几天？”
“三天。”
“我竟然睡了三天……三天，坏了，你怎么没有把我送到连队去，这下可坏了，连里知道不？”马格焦急地说。
“我当天晚上就去连里把你的情况给说了。成天与你们的王指导员都来看过，你当时醉得都快没有呼吸了，是奶奶不让把你接走的，他们几乎天天都来看你，还让你醒过来不要胡思乱想，安心静养。”
“你告诉他我为什么喝酒了吗？”
萨日娜认真地点点头。“成天连长听了后，没有说话，他那天还把自己家里醒酒用的一种药给拿来了哪。临走时，他问我你赢了没有，我说你赢了，他才打马走了，不过那天他听说你赢了，竟然大笑起来，然后打马而去。你们这个成连长可真是个怪人。”
马格轻声叹息，“他不但是个怪人，还是个让人看不清楚的人，我这回可让他逮着了。”他忧郁地低下头，看着萨日娜说：“我醉了是什么样子？”
“你醉了一直就在那里说胡话，一会喊我的名字，一会喊着其他人的名字，好象你一直在做一个怪怪的梦，我看到你的嘴里一直在咕哝着，好象要说什么，我叫你你怎么也醒不过来，后来奶奶就想了个草原上最常用的醒酒的方法，把一只小羊羔抱来，让你抱着，没想到还真灵，只用了一天，你就好了。”萨日娜走过来，轻轻地用手抚着他的前额，娇嗔地说：“你那天可把我吓死了，你倒在地上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全身发热。我回到家里，赶来勒勒车才把你给接回去。”
马格把那只手轻轻地握住：“萨日娜，我觉得自己一直在做一个梦，那个梦太长了，也太可怕，我看到你与一个男人在前面走着，那个男人不是我，你们走过了一条河，我就追过了一条河，好象爬了好几座山，走了好远好远的路，我才见到你，你在一棵树上，唱着歌儿，我喊着你的名字，让你下来，可那树太高了，你听不见，我喊呀喊，嗓子都哑了，可你却一直没有听见我的声音……我的心疼痛起来了，可是我却喊不出来，我只能看着你的背影在前面行走……”
“别说了，马格哥，你去上学吧，我会等你的，那怕等到草原上的青草都变成了树木，湖里的水都变成盐巴，我也会等你回来，昨天奶奶说你是个好孩子，是个好汉人哪，说你是个最好的人……”萨日娜用手把马格的嘴堵住，一双眼睛火火地看着他。马格伸出手，轻轻地把她揽到了自己的怀里，萨日娜乘巧地依偎着他。
这时奶奶挑开门帘走了进来，萨日娜害羞地从马格的怀里站起来。马格轻声叫了声奶奶，要往起站，奶奶赶紧把他扶住，说：“孩子，别动，被酒泡过的身子都不是自己的啦，人醒了过来，可化进你身上的酒水却还在，我看得出来，那些酒劲大着哪，你现在还得休息哪，去，萨日娜，我给马格熬了点他们汉人爱喝的稀饭，你去端过来，让他喝点先暖暖胃，胃里全是酒，怎么行哪？”
萨日娜挑开门帘走了出去。奶奶给他披上件皮袍子，让他躺好，她收拾着地上的破羊毛毡子，一边又顾自唠叨着，她说：“萨日娜是个可怜的孩子，也是个宝贝孩子，她的父亲从小儿就被那些盗马贼给打死了，妈妈也改嫁了，只剩下这个可怜的孩子跟着我这个老太婆过日子。我们的萨日娜可是草原上最美的姑娘呵……”她一直就在那里轻轻地唠叨着，好象是在对自己说话，马格一直盯着老额吉的脸，那张脸上全是黄黑的皱纹，她在马格的眼里一直就是个十分神秘的老人，并且从心里对她有些敬畏，他觉得奶奶是个很特别的人。平时见了马格从来不说话，不打招呼，并且一直沉默地做着自己的事。
萨日娜曾说过老太太竟然可以听懂马语，当时他吃惊得眼珠子都快爆出来了。他还是头一回见到一位可以听懂马语的人，但这个可以听懂马语的神秘的老太太却一次也没有告诉过那些马，都说了些什么？当然那可能对他与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古老与永远的谜了。他有次曾想试着听老额吉告诉他几句马语，老额吉竟然拂袖而去。当然马格关心的不是那句马语的事，而是萨日娜，他觉得萨日娜比马语重要得多了。但今天老额吉表现得却让他有些意外，老太太似乎一下子撕开了自己的面具，那种唠叨与亲切多么象是自己的那个又平常又宠爱着自己的孩子的老太太哪？
萨日娜端着一碗稀饭走了进来，听到老额吉在那里说自己，她的脸红了下，害羞地说：“奶奶……”一边把那碗稀饭递给了马格。那碗稀饭熬得很烂，几天没有吃过饭的马格，一下子被勾起了食欲，他轻轻地吹了口热气，大米的清香扑进自己的耳鼻，他轻轻地吸进那种久违的饭香，含住，半天不动，肚腹中涌出万千的咕噜声，他把眼睛闭上，似在感受着饭香，又是在沉思着什么。那碗稀饭下肚，全身一下子暖和了起来，全身舒服，虚汗从身上渐渐涌出，似乎已经逼退了那浑身的酒气。
屋外响起了一阵马蹄声，从马蹄声的急促的响动中，他听出是兰骑兵的声音，军马的蹄声与牧民的马蹄声不一样，军马厚重结实，跑动起来，带动的是一种气势，而牧民的马匹却钉着很轻的马掌，行走起来，轻盈舒适。马格的眼睛中闪烁着复杂的亮光。他下意识地喃喃着，是……连长来了。随着马蹄声的消失，一个人挑开门帘弓身走了进来，他的身子一下子就把蒙古包的弓门给堵住了，包里暗了一下，似乎他把光也挡在了外面。马格已看出是成天，他迅即把身子抬起来，生硬地说：“连长……”。
成天的脸上冷冷的，他走到马格的身边，认真地审视着马格的脸，象看一个陌生人似的，那双眼睛透出丝奇怪的柔软。马格感到一种压力，他下意识地垂下头，回避着成天的注视。奶奶站了起来，轻声地打着招呼。老人家不动声色地让萨日娜去给他们倒奶荼，成天在奶奶的面前透着少有的恭顺与敬重，他听话地坐在老人家的对面，小心地与她拉着家常，好象是坐在自家的老奶奶的面前，马格看着成天的背影有些出神，他发现成天竟然也有让人看不清的一面。他呆坐半天，忽然咬紧嘴唇，从床上坐了起来，开始向外走。奶奶惊声低叫着：“孩子，快躺好，你的身子还软着哪，不能动。”
马格看到成天的背影动了一下，他好象根本就没有听见奶奶的惊呼似的，捧着一碗荼，在那里细细地品着。马格的内心焚烧般疼痛，全身一下子涌满一股悲怆。他轻声地对老人说：“我已经很好了，谢谢你。我将会终生记住你老人家的。我得回去了，我……我以后再来看望您。”说完，踉跄着走去，萨日娜眼泪涟涟地扶着他。临出门时，马格回过头，看到成天仍在那里喝着奶荼，似乎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他似的。那个背影让马格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黄飞鸿”意外地站在门外面，它看到马格后，兴奋地咴咴长鸣，同时用唇轻轻地舔着马格的衣服。马格抓紧马缰，气喘着向马上爬，他的身子太虚弱了，爬了几次竟然都没能上去，萨日娜哭泣着说：“你的身子太弱了，不行明天再走……”马格紧咬着嘴唇，低声说：“不……”他再次用力向上爬动，“黄飞鸿”不安地动了一下，马格无力地滑了下来。他气喘着坐在地上，右手扯动着马缰，无力地望着萨日娜。这时他听见一个冷冷的声音，远远地说：“要不要我把你扶上去？”
马格回过头，发现成天不知什么时候，已走了出来，他靠在门边儿上，远远地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轻轻地嘲讽似的笑。那笑再次刺痛了马格，马格觉得全身的血都直往上涌，全身好象瞬间凝聚了无数的力量，他腾地从地上坐起来，走到黄飞鸿身边，右手带缰，左脚套镫，轻轻地一纵，全身飘浮着纵上了马背，‘黄飞鸿’在他上马的一瞬间，已腾跃了出去。他听见身后有个人轻轻地鼓掌。马格把马一打，‘黄飞鸿’已纵出了几十米远，他感到自己如同行走在云中，那种飘浮感刺激着他。无数的草哗地向后退去，马蹄踢碎着那些凝成一团的粉未状的阳光。马格不用回头，也可以感受到身后不远处行走着一匹马，那是成天。兰骑兵的速度比‘黄飞鸿’快，但却一直跟随着‘黄飞鸿’跑，马格觉出一种更深的屈辱涌上心头，他轻抽了‘黄飞鸿’一下，马全身抽搐着向前窜了出去。
他看到，兰骑兵被他甩到了身后很远。
处分是在当天晚上宣布进行的。指导员王青衣在全连军人大会上宣布：给予三班班长马格行政处分一次，同时撤消他的班长职务，但考虑到工作需要，仍然代理三班班长职务。

第十四章
<h3>四十三、隐藏在身后的眼睛</h3>
骑兵连的官兵排成一列纵队，全体佩马刀，头着战时用的钢盔与迷彩作训服，各自站在自己的马前，表情肃然地看着从自己面前走过的人流。赛马会主会场就在他们前面几百米处。那里只是一块更大些的草原，周围插满了无数的鲜艳旗帜，一只不知隐藏在那里的高音喇叭，高声地放着草原上的民歌。歌声经过劣质处理，又刺耳又难受。但那种声音与周围燥杂的声音结合在一起倒是蛮合节拍的。在草原上，赛马会是比藏历年更热闹的民间节日，也是为逐草而居的分散牧民集会的唯一机会。这块依在山脚下的草原从半个月前就开始热闹了起来。草地上平空竖起了一座座的帐篷，方圆十多公里内，白色的帐篷连成了一座蔚为装观的帐篷城。在赛马场搭起的临时帐蓬内，陈设一点儿也不含糊，描金绘银的红漆藏桌和藏床摆放有序，华丽的毛织卡捃铺在床上与凳子上，在藏式荼几上摆着银盏玉碗，并放满了奶荼、酒与酥油花之类的果品。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人们把这儿变成了一个集市，卖东西的人好象比那些来看赛马的人还多，似乎赛马倒成了一种点缀。
骑兵连是早晨赶来的，他们将象往年一样，担任赛马会开幕式的骑兵分列式表演，当然这是赛马会的重头戏了。骑兵们站在队列前，脸上没有表情，心里却不安分地动着。骑兵们太打眼了，他们一出现，就吸引了大批的围观者。牧民们的胆子大得出奇，当然胆子更大的却是那些打扮得很新鲜的女孩子们了，女人们的头上缀满了红珊瑚与绿松石，前胸后背持着又大又长的嵌金银佩，走起路来叮铛作响。女孩子们喜欢在骑兵连的小伙子们面前三五成群的站着，故做说一件什么事似地，在一起你捅我一下，我打你一下地戏嬉着。但眼睛却一直向着骑兵们身上瞟。骑兵们身子不动，眼睛却一直不停地转动着，在连里熬了那么久，一下子出现了这么多的姑娘，他们几乎有些应接不暇了。这时有个姑娘远远地从他们的面前过来，她与其他的蒙族姑娘打扮的得不同，身上也着少数民族服装，但头发却剪得极短，还画着一道银灰色的眼影，一只小墨镜推在头发上，身前则挂着一串绿松石，一下子就与别的姑娘显出不同来了，她一出现，几乎如同一块磁石，骑兵们的眼睛唰地就转了过去。那个姑娘大方地迎着小伙子们的眼睛，还很大方地看着大家，骑兵们的眼睛基本上被那个姑娘给逼回去了，有的还在姑娘的注视下低下了头。那个姑娘可能觉得好玩，嘎嘎地笑了起来，她的笑声不好听，但却有着种挡不住的野性与性感。小伙子们在那种坏笑中纷纷地抬起头来，望着她莫名地笑了起来。古典捅捅一直在那里不安地用眼睛寻找着什么的马格说：“哎，哥们，别在那里寻你的那个萨日娜了，对面这个女孩子太可怕了，真他……妈的骨感。”
马格看了那个姑娘一眼，忽然想起什么似地说：“那个女孩子好面熟，可我在那里见过她哪？”他搔着头，使劲地想着。
“别逗了吧？这女人啥时候去过咱们那地方，妈的，待会儿赛马结束，我非得去找到她不行，我想知道她的名字。”他望着那个可能在寻找着什么人似的姑娘，咬着牙恨恨地说：“我发现这姑娘与我梦中的那个人儿太象了，我可能就要找到我的梦了……”这时那个姑娘忽然向着直勾勾地望着她的古典走了过来。古典的呼吸一下子就急促起来，他的眼睛有些受不了的迎着那个女孩子的微笑，他全身都硬在那儿了。那个女孩子却很大方地笑笑，站到古典的面前，从额上取下那只墨镜，轻轻地晃动着。甜甜地笑了下，古典觉得她的那口白牙十分地迷人，她说话时磁性十足，他觉得全身都在抖动起来了。他回避开那个女孩子的眼睛的盯视。那个女孩子轻声问他：“你们连长成天哪？”
古典的精神才一下子松了，他下意识地张开嘴，可却嗫嚅着说不出话来。马格笑着抢过来，告诉那个咄咄的女孩子，成天连长与指导员在前面的会场内哪！
那个女孩子轻轻地拍拍古典的肩，含意不明地对马格笑着说声谢谢，转身走去。她的背影比她的脸孔更好看，她似乎走着一种轻盈的猫步，一挪一挪地抖引着大家的目光。直到她消失在人群中好久了，大家的目光才从人群中挪回来，古典似乎一直在回味着什么，保持着一种呆痴状。马格轻轻地捅了他一下，他才有些不满地咕哝着，“你干嘛呀你，看到了没有，刚才她是问我话，而你抢去了回答，而我……根本就不屑于一答。唉，这个女孩子太让人愿意为她去死了，我真想为她去死，如果可能……”他意犹未尽地又向那个女孩子消失的地方看了一眼。周围的骑兵们无声地笑了起来。
马格白了他一眼，哼了声，说：“你小子真有病了，你没听见人家说是成天连长在那里？你倒凑起什么热闹了。”他轻轻地叹息一声，“我认出她了，……终于有人来找他了……他能躲过吗？”
“那个女孩子是谁？你快告诉我，原来你小子吃了锅里的还看着碗里的，可恶可恶。”
“你今天就可以知道，有可能她还会留在我们连里一阵，也许时间更久……”马格喃喃着自语。古典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嘀咕着说：“嗨，在那女孩子面前我喘不过气，来点胡思乱想还可以原谅，你发的那门子神经哪？”
“不是我，我是为成连长担心。好戏才刚刚开始。”
“成连长？”
“对，就是他。”马格轻轻地用唇示意远处，成天与指导员王青衣从人群中走过来。成天提着马鞭，钢盔在手里提着，脚下的皮靴在草地上发出跨跨地响声。王青衣手里拿着一大堆的各种宣传品，那是大会组委会给发的各种章程与一些文件。成天在骑兵们的面前站定，抬头看看天上的太阳，他不习惯于看表，在草原上呆惯了的人，只要抬头看看太阳，就可以准确地发现时间。现在距赛马会开幕式还有半个多小时。今天军分区的李司令与王政委将做为嘉宾参加开幕式，每年的骑兵参加的分列式既是赛马会上的一个重头戏，也是军分区首长对他们进行的一次例行检查，某种程度上这种表演比军内的表演更为重要，因为那些牧民比他们还懂马，当然也能挑出骑兵的毛病来。刚才军分区的赵参谋走过来找到成天，告诉他，军分区的李司令将于分列式完毕后，接见全连官兵，当然他更关心的是连里要把这次分列式搞好。成天对赵参谋的喋喋不休有些烦。他有些不高兴地说：“怎么，不信任我们呀，哪次我们连不是最好的，你就把你的心放到肚子里去吧？”
赵参谋当然知道自己所说的一切都有些多余，他只不过是在例行公事。这时有个参谋喊他，他急慌慌地走了，走了有好远，忽然又跑回来，神秘兮兮地对他说：“老成，赛马会结束后，有件好事告诉你，你小子可要有心理准备哟。”说完，快快地走了。闹得成天一时没有回过神来。他想了半天也没有想起自己最近可以有什么好事发生，只好摇摇头，权当开了个玩笑。
远处响起了一阵响亮的法号声。赛马会就要开始了，围观的人群呼拉一下子就跑开了，人们纷纷涌向那个人群围起来的大草场。骑兵连的前面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成天一直站在骑兵们的面前不动，他用一种沉默逼平着战士们的目光。右手中的皮鞭轻微地敲打着擦拭得锃亮的皮靴。王青衣看看表，示意他时间就要到了，远处已可以听到州委的领导在讲话。成天提起马鞭，向下轻轻地一抖，骑兵们下意识地把身子一挣，站得笔直。成天用目光扫视着每个人。他的眼睛所到之处，如同涌起一片细浪，战士们的全身立即闪射出种钝钝的劲道。身后的军马哗地后退半步，它们似乎也可以看懂成天的眼神。成天的目光收回，忽然厉声喝道：“上马……向右看齐……”他的这声口令喊得余音很长，骑兵们瞬间跨上马背，军马们一阵轻微的骚动，一匹匹马顺次序挪动着步伐，然后如同队列中的骑兵似的，一个个昂头竖耳，碎步标齐。
只有排在队前的兰骑兵有些不太习惯，它向后下意识地迅速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些可以听懂口令的军马，又瞬间把头扭回来，依然故我地站在那里。它的那种样子使它一下子就突出了出来。这时身后响起一声轻轻地掌声，那掌声带着丝不经意的欣赏，还有着种掩饰不住的轻柔。他没有回头，他感觉那个人一直在自己身后某处站着，她或他可能是唯一的观众了。他看到骑兵们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怪异的光。他们的视线在触到他时折断了，他们在望着自己时，则把重心全部移向了他身后的某人，那个人肯定是个女人。他恨恨地想。女人才是可怕的武器哪？同时感到自己被一束目光给燃烧着，那双眼睛很有穿透力。让他浑身不宁，尤其是罩在一个不知姓名的女人的目光中，他竭力控制着自己不向后看。只用自己的后背来感受着她，已经足够。他从一个资料上看到，说人的后背可以感知到别人，也就是说，每个人都有第三只眼，只是那只眼睛只能够感受到对方，却无法认识对方。只是这个人是谁哪，他一下子就有些紧张起来，妈的，那个女人盯视着自己，而他身前的骑兵们却在盯视着她。他隐隐觉出种不安。这时站在入场处的骑兵打着手语，示意他们做好准备，轮到他们上场了。他的精神一振，把那个女人的感受从心中驱走，他拉过兰骑兵，轻跨上马，用身体指使兰骑兵走到队列前，队列自动转换成一个三列纵队。一百多匹马杂踏地移动着，当然它们没有办法如同一个人似地，形成一个声音，但却可以形成一个不错的队列。成天觉得那双眼睛一直跟随着他向前走，他的身体在那双眼睛中鼓涨起来，他坚持着让自己没有回过头去看那双眼睛，他想，不用回头可能比回头更能让那个女人产生一种失落或者失重。在接近场边时，他勒马停住，把手中的马鞭高高举起，身后的队列立即稳住了，各自轻轻地调整自己刚才走错的队形与位置。成天的鞭子落下时队列中立即安静了下来。这时场边自动让出一个缺口，随着主持人的声音落地，整个队列已经起动，骑兵队哗地奔驰入场。几乎所有的骑兵都踩在一个点上，仿佛满场跑动的只是一匹马，每匹军马都高昂着自己的头，仿佛是一个最后的贵族。骑兵队绕场一周，在草场上掀起一片草尘，草汁在地上四溅着，骑兵队表演的第一个节目是分列式，也就是如同陆军阅兵时的正步走的样子，骑兵也有自己的分列式，不过骑兵的分列式就有些简单，也难度更大。成天与王青衣在队列前并鞯行进，他们一直压着行进的速度。在奔驰到距台前五十米时，他才把兰骑兵勒住，正个骑兵队仿佛从高速中换挡行驶到平地上，又开始进入了初速。一切进行得那样自然与平和。马们进入安静的行进中，它们的步子随着成天的口令，慢步向前。每分钟一百二十步的速度，军马们仿佛是踩着拍子在行走，它们正齐得让人难以置信。周围的牧人与游人们下意识地鼓掌，还有的打起尖利的唿哨。成天却下意识地被那双陌生的目光给牵引，在他带队行走的那几分钟里，他觉得自己的勒马奔驰带着种表演的成分，当他意识到自己仅为了那双一直盯着自己的眼睛时，他不由地有些吃惊了。现在他感到那双眼睛已陷在周围更多的眼睛里，只是他还是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她，他觉出一丝得意，因为那双眼睛，他想，如果她也可以感受到他的话。队伍行进到台前时，他下意识地在人群中的无数目光中寻找着那双眼睛，但奇怪的是，那双眼睛竟然忽然间消失了，或者说他忽然感知不到她了。他失望地从人群中收回自己的目光。对面有多少眼睛全都打在了他的身上，可却没有一双眼睛属于他。
王青衣可能注意到了他的失神，他轻轻地用手碰碰他。成天把头一抬，骑兵队已转至台前，阅兵式马上就要开始，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样的场合为一双身后的眼睛失神。他恨恨地骂了声自己，似乎想把那种念头扫去似的，全身立即凝固起来。他对着队列使劲地吼道：“执刀……向右看齐……”
随着他的话音，骑兵们中间响起一声脆亮的马刀出鞘声，长长的马刀一下子就执在战士们的右手，阳光打在刀刃上，激起一片寒光，碎点似的光亮在骑兵们中间闪烁。骑兵们整齐地把头轻移向右面主席台时，军马们也一律如同骑兵，把头移向右方。那种线条似的整齐，一下子就把人们震动了。坐在主席台上的司令、政委立正受阅骑兵队，在路过他们的身边时，他们同时举起了自己的右手，触额，致礼。
骑兵队如同一块捏在一起的方块砖石，正齐而又沉雄。一百多米的受阅距离，仿佛是一块捏在一起的气势在行走，那种气势一下子就夺去了所有人的目光。骑兵队在经过受阅后，仍然绕场一周，在经过正面那队人群时，他再次寻找到了那双眼睛，当然是他的后背重新感受到了那双眼睛。他的心一下子就踏实了，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从人群中找到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永远隐在自己的身后。骑兵队受阅完毕，接着进行第二项的骑术表演，骑术表演是赛马会上的一个传统节目，而每次表演几乎都是骑兵连大出风头的机会。这次出场的是马格带的三班，马格的队伍早就准备好了。他们一行十余人，每人都身佩两把马刀，他们今天将表演那套高难度的双手劈刺。这个动作他们练了有半年了。战士们也基本上适应了这种双手劈刺的高难动作。成天相信自己的这一手，肯定会引起轰动，首先是军分区司令与政委的震荡，他们早就知道骑兵连正在训练这种从来没有过的一种新的劈刺方法，但还从来没有看过，这次正好乘机表演一下。成天知道，有时候这种非正式的场合的表演可能比正式汇报更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马格抬眼看他一下，成天注意着前面摇音员的声音，几乎是在摇音员报出他们表演节目的同时，成天的手也用力向下一劈。马格轻脆地下达口令，他们排成一列纵队，驰入场内。操场上早就摆满了几十个真人大小的假设目标。骑兵们进入场内，立即散开，寻找着自己的目标。他们将在五秒钟内把各自的七个目标全部劈倒。几乎是在马格下达口令的同时，骑兵们已经飞驰到近前，在马腾跃起来的同时，骑兵们已飞快地从刀鞘中抽出刀来，人们只见一片白色的光斑飞动，钝钝的劈刺声响着一个共同的节奏，他们似乎在砍劈着同一个目标。骑兵们在用右手劈完右面的目标后，几乎是同时把右手中所拿的马刀全部入鞘，接着左手唰地抽出来，牧人们一下子就被惊呆了，场外响起一阵下意识的叫好声。在最后一个目标劈倒时，人们只听见铮的一声鸣响，骑兵们手中的马刀又应声入鞘，场内的七十个目标全部应声倒地，时间刚好五秒。骑兵们快得几乎不象是在表演，倒象是呼吸了一下，场上的人们似乎还没有看清楚，骑兵队的小伙子们已经收工了。成天隐在人群中，不动声色地观看着。他的眼睛下意识地寻找着那双目光的出处，他觉得拥有那样一双眼睛的人肯定应该有种独特的不一样的气质，而那种气质不用找，只用眼睛感受就可以看到。他渴望与那双眼睛重逢，好象是无意间相遇，最后肯定可以撞出亲切的火花，然后他再在燃烧的同时，把自己的眼睛收回，如同是偶然间撞错了人，而他却不必去说一声对不起……他沉浸在这种沉思中，却发现自己的眼睛所撞到的人，却都下意识地躲开。仿佛不敢与他对视。他失望地低下头，有一瞬间，他甚至都有些怀疑，那个人是否曾经出现过，或者只是自己的一种感应错误？场上开始了其他的表演项目。人们的注意点发生了变化。他长长地叹息，从人群中退出，再过一个小时后，就要开始赛马会上最精彩的赛马表演了。他将代表骑兵连参加赛马。当然他参加赛马，仅仅是为了复仇，去年他的先知只比另外那个牧场的棕色马慢半马尾，让那匹三岁口的儿马夺去了第一。他报名参加比赛几乎就是为了把那匹棕色马给打倒。他很喜欢那匹棕色马，那匹马烈性无比，烈性马性暴，但却如同人一样，在赛马时，几乎是凭着自己的年青与气势跑过先知的。
成天走到自己的队列前，马格与那十个战士英雄般地站在众人的目光中。成天似笑非笑地向大家用目光打着招呼。这可能是他对战士们最好的奖赏了，他从来不会当面去表扬你，他觉得你做这件事，只是一种份内的事，你做好了份内事，还要接受份外的表扬，他觉得滑稽而且可笑，他宁可在心里记住每位战士，而不愿意去当面表扬一个人。当然从心底里，他不反对把表扬的事，交给王青衣去做。
他把自己缩在一边，愉快地换着将要参加赛马时的衣服。他换上了一身蒙古族的袍子，他觉得参加比赛，着军装让他觉得不自在，同时有种找不到感觉的失落感，他知道是自己的童年情结在做怪，他想这最好是自己的优点，或者是被人们传诵的一个缺点式的轶闻。蒙古袍在他的身上很合身，他的另外的气质一下子就出来了。骑兵们的兴趣来了，他们指指点点着他，同时放声地嬉笑着，仿佛成天脱去那身军装后，也一下子脱去了自己在连队的尊严与权威。古典叹息着赞美：“妈呀，我们的连长竟然是个蒙古族中的美男子。我看呀，你一上场，不迷倒几百双眼睛才怪哪？”骑兵们会意地哄笑着。成天似被古典的话打动。他在心里暗自笑了下，想，只是那双眼睛消失了。
<h3>四十四、两匹马</h3>
成天走到兰骑兵身边，把兰骑兵的马鞍、笼头、马嚼全部御下，被御去重负的兰骑兵一下子如同裸露出来的一个婴儿，闪着一种陌生的新鲜。山南地区赛马是无鞍赛马，所有的人都只能坐在光背马上，跑完全程，并且不准用鞭子抽打，全靠骑手们的骑术去竟争。成天很喜欢这种赛马方式，他觉得在跑动中，很能体现出一匹马与人的情感。
好的骑手不用任何鞭打，就可以告诉马自己的意图，而好马则几乎可以根据骑手在自己身上的各种细微的感受，来调整自己的奔驰速度。他梦想着有那样一匹马，先知可能是，但却在速度上慢了一拍。兰骑兵还是个生马驹子，它只有速度，可能却没有自己的脑子，因为只有自己的思想与速度相合时，可能才是一匹马最好的状态。
成天用手轻轻地把兰骑兵的马鬃理顺，顺手为它挽上两个高高的髻。兰骑兵似乎被那两个髻给提起来了，一下子就与身边的马分了出来。几个战士在一边儿用梳子替兰骑兵梳着毛发。兰骑兵温顺地听任那几个战士为自己梳理着。它的那双深兰色的眼睛一直亮亮地闪着。成天抬腕看表，还有半个多小时，刚好可以熟悉一下场地。同时还可以趁机看看与他一起参加比赛的马匹的情况。他现在最关心的是那匹去年赢了他的那匹棕色马。
光背马不好骑，更不好上，他把马牵开，顺着人流向外走。走到与人群相距很远时，他才从一个高些的土包上跳到了马背上。他不想在骑兵们的目光中，被人扶着上马。光背马身上滑润，全凭自己身体的平衡力与双腿的内夹力来坐稳。成天一坐在兰骑兵的身上，就好象焊在了上面似的，稳稳地坐住了。成天从小就参加光背赛马长大，他在家时对于光背赛马的要求更严，并且只准自己家的小孩参加，除了不准用马鞍、马嚼、与笼头外，小骑手一律不穿裤子，光屁股穿一件蒙古袍子或是特做的赛马服。
他轻轻地一夹马腹，兰骑兵小跑着向前驰去。前面的赛马场地上，共活动着十多匹马，这些马全是各牧场自己派出来参加比赛的好马。成天的兰骑兵一入场，就引来了那些牧人的吃惊，他们早就听说成天从草原上抓来了匹野马，但没有想到这匹野马，竟然如此矮小。草原上的牧人都把能够捕获野马的人叫做英雄。能被称做英雄的人当然是最受尊重的人。成天把兰骑兵放开，让它与那些散开溜达的马混在一起，兰骑兵还是个生手，它还不太熟悉这种比赛气氛。
成天懒得与人们去谈论他如何去捕获野马的故事，他捕获野马的事，在草原上都被传得走了样，现在他想，你们自己去失望吧，因为被他们自己传说成的如同神骏的野马，竟然矮小得让人失望。他从地上扯下一根草，用眼睛去寻找着那些将与自己马上就会处在同一个赛场上的马匹。那些马的毛色与身材都比兰骑兵的高大，兰骑兵站在那些马匹的中间，立即就显出自己的小来。那些骑手们似乎对兰骑兵出现，由刚开始的不安，一下子就有些看不起它了，因为这样的马从那儿也看不出来，会在速度上比他们的马更快。他们都是各牧场最好的骑手，凭他们对马的经验，这匹野马几乎不具备任何好马的标准。当然更别说跑过他们的马匹了。因为与他们那些训练有素的马匹相比，兰骑兵更象是一个未发育完全的孩子。
当然最关心兰骑兵的还是宝力格，他是草原上公认的最好的“拴马手”，什么马到了他手里，一调教，那些马都会如同被发掘出某种潜能似的，一下子暴发出最好的状态。拴马是骑手们的一手必修课，无鞍赛马开始前一个多月，骑手们就得把马从马群中抓来，白天拴起来，晚上放回马群让它吃半夜草。拴的时候，为了不使马在烈日下暴晒，有的骑手还会为马在草原上用木棍与破衣服搭成凉棚。白天，马除了喝清凉的井水外，一口草也不能吃。到了晚上，骑手们则将全部的马集中起来练习，从五公里开始，跑到三十公里左右。练马结束，一般在半夜，骑手们把马再放进马群，决不能用马绊把马绊在门口吃夜草，一定要放回马群，使骏马可以自由地放松四腿吃草。到了天不亮的时候，骑手们就又把这几匹马从马群中抓来拴上，整整一天不吃草，等着晚上练跑。骑手们把这种驯服过程，叫做——维依那，也就是“拴”。据说骏马能否在比赛中取胜，一半靠马本身的能力，一半靠这种拴。好的骑手一般要在这个神秘的拴的过程中，根据马本身的不同，使马瘦下来。但还可以保持好的体力，尤其是马的肚子变得细些，在赛马时不能带着自己腹中的宿草。
宝力格围着兰骑兵看了半天，不解地看着成天说：“你的马好象没有被‘拴过’吧，我看它走起来，都还没有自己的步子。这就是那匹在草原上传得神似的野马？”
成天的眼睛一直在找寻着那匹棕色的马，那匹马隐在一群马中，在低头轻舔着自己的腿。它的毛色亮汪汪的，身体适中，好象经过一年的调养，变得更有力量，也更成熟了。宝力格是它的主人，这匹马为宝力格在草原上赢来了巨大的名声，据说草原上的人们遇到生驹子难调时，一般都去找他帮忙调教。成天嘬起嘴唇，轻声打了个尖利的唿哨，兰骑兵的头瞬间扬起，继而从马群中轻盈地跑过来，依在成天的身边。成天用手抚着它的鬃发，说：“宝力格，这就是那匹你认为传得如同神似的野马。现在它已经不是了，它是我们连队的九号军马，它有个名字叫做兰骑兵。”
宝力格说：“这马太不象野马了，我听牧场上的人们说过，真正的野马与闪电一样快，它们的身材高大，嘶鸣声震荡人心……可这匹马太让人失望了，我不敢相信你想靠它来把我的红棕马跑过去……”宝力格讥讽地笑笑，话里充满着不屑。那些围观的牧人也都放肆地大笑起来。成天也跟着他们笑，仿佛是与他们一起在笑着兰骑兵似的，笑完了，骑手们都放心地离开，没来前被人传说得如同神似的野马，竟是如此，这使他们一下子就放心了，因为谁也不敢相信这样一匹如同驴似的马，会拿到第一？
成天用力地嚼着那根草，那根草的汁液苦苦地，让他的舌头都有些发涩。他吐掉那根草，把马牵到前面赛马起始点，认真地看着前方出发的地方出神。他对那些牧人的猜测，根本就不想去说话，此时任何解释都是多余的。而成天其实与他们一样，都想知道兰骑兵有多快，是快得如风，还是如同闪电？
速度赛马场场地很大，比赛将从山上坡地出发，之后围绕湖地一周，再跑回到主会场，全程来回四十多公里。这么长的距离足以挑选出一匹出类拔萃的骏马了。人们已经都拥到了速度赛马场地。骑兵连的战士们自然都是兰骑兵最佳的啦啦队了。比赛场地不准用锣鼓助威，怕参加比赛的马匹受到惊吓。天将正午，速度赛马正式开始，两名着蒙古服装的少女手提一条红绸，在十三匹马前象征性的拦挡着。成天在一个战士的扶助下，跨上马背。他把自己的鞭子提在手里，嘴里衔着一根草棍，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前面的跑道。这时在很远的前方出现一辆敞蓬吉普车，那辆车上似乎有个人扛着台摄影机，在向他们拍摄。成天目测前方那辆车的距离，刚好那辆车在他的马的拐弯处，也就是说兰骑兵在第一个弯道时，将要绕过那辆车。而这一闪躲，显然要延误时间。他有些不满地看着那辆车，很显然那又是个什么记者，而在赛马的前面拍摄，显然得到了组委会的批准，此时提任何建议，都没有意义，他只好在心里暗自祝愿，那辆车在他的马匹到达时，能够闪开一条路来。
随着一声信号枪响，那两名少女手中的红绸轻轻地垂到地上，所有的马几乎同时冲了出去。相隔在前面的那辆吉普车在马队冲出的一瞬间，也向前猛地开动了。居中的一个人把自己绑在车上，肩扛着摄影机，向着他们边跑边拍。成天尽量把马勒住，不让他跑得太快，在队列中哪匹马跑得快，都容易成为所有的马匹跟随奔驰的目标。那辆车果然在过弯道时，挡住了成天与另外一匹马的去路，成天愤怒地大吼，滚开，左手一提马缰，兰骑兵抢先冲过了吉普车，身后的那匹马只好绕开跟随着兰骑兵奔驰。就在与吉普车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成天看到那是个女孩子，理着一头短发，戴着只圆形眼镜。她根本就不理会成天的叫骂，仍然认真地拍着兰骑兵。兰骑兵一下子就落到了前面奔涌的马匹的中间，这不是个好位置，夹在中间的马很难从前面的马匹中冲出去，因为前面并没有画好的跑道，骑手们想要最好的跑道位置，就要靠自己去争。大家挤在一起，有的骑手还故意把前面的路堵住，让你无法超出。兰骑兵似乎有些焦燥不安，它低着头，咬着马嚼，不时地挣扯着成天手中的马缰，试图越过那些拦挡在前面的马匹。成天故意扯住不放，他不想过早地让兰骑兵消耗自己的体力，现在还不到最后冲刺的时候。他抬头寻找那匹宝力格的红棕马，那匹马一直跟在跑在最前面的一匹四岁儿马的身后，不快也不慢地向前跑着。只有那些没有经验的生手们你追我赶地向前猛赶着，有个小伙子甚至都动用了鞭子。
成天看准前面的空隙，把右缰一提，兰骑兵会意地猛地前冲上去，前胸有力地撞了一下前面的那匹马，几乎是在那匹马的重心前移过来的时候，兰骑兵已经跑在了前面，接着它又追赶上几匹快马，除了前面那匹黑色的儿马在前面仍然奋力地奔跑外，只有三匹马一直紧紧地跟在后面，速度不快也不慢。成天侧头看看宝力格，这家伙把头伏在马身上，几乎看不到身子，只有一团红色在奔涌。这时成天忽然感到那双眼睛又出现了，感到这一点后，他的脊背立即麻凉凉地，如同爬过一条长蛇。他觉得坏了，那个女人又出现了，可那个女人在那里呢？他下意识地回过头，却只见到身后是无尽的马匹。再不远处好象是那辆车又赶上来了，它与马队相距上百米，并行着前行，那个扛着摄影机的女孩子仍在跟随着拍着。成天没有理睬那辆车，他不敢相信那双眼睛会从那辆车上出现，可是不是那个女的又是谁呢？
宝力格的马忽然加速了，它很快就赶上了那匹黑马，黑马粗重的呼吸着，它显然对赶上来的红棕马无能为力，眼睁睁地看着红棕马超过自己向前跑去。成天看看前方标志，已跑了二十公里，马上就要到达单程的终点了，他在为自己回程时的冲刺寻找好的位置了。成天边想边把右缰提提，兰骑兵立即加速，他跑得很轻松，似乎全身才刚刚跑开，全身冒着细微的汗珠，呼吸均匀而有力。兰骑兵很快就跑过了那匹黑马，紧紧地跟随在宝力格的身后，与宝力格拉开半米的距离，时刻保持着一定的压力。
这时那辆吉普车忽然加速，超越他们，向前驰去。吉普车的马达太响，兰骑兵似乎对那种怪异的声音有些犹疑，它的速度明显地慢了下来，一双眼睛有些惊恐地看着吉普车在前面卷起的一片尘烟。同时焦燥地奋力挣扯着马缰。成天有些惊慌地把马拉住。兰骑兵还很害怕这种它并不熟悉的声音，在连队他给兰骑兵听过鞭炮、枪声，但却没有让它在吉普车的后面奔驰。他有些恼怒地看着那辆车。兰骑兵不安地腾跃着，不向前走。它忽地双腿一纵，直立起来，咴咴的嘶鸣着。就在这一瞬间，身后的几匹马已经哗地跃过了他们。而宝力格与他的红棕马已跑得没有了踪影。兰骑兵不安地在地上纵跃着，成天把马缰紧紧地勒住，同时用手轻轻地安抚着它，兰骑兵似乎安静了下来，最后一匹马也已与他们拉开了几百米的距离，这几百米可能是一匹马一生也追不上的跑程呀。成天把嘴唇一咬，轻轻地在马上拍了一下，放开了马缰，兰骑兵似乎才从惊吓中清醒过来，它咴咴一声长嘶，身子向下一弓，如同一只黑色的子弹，一下子就弹射了出去。它似乎跑在一种畅快中，全身都紧绷绷地，只有在前后倒动步子时，才会轻微地感到一丝的柔软。仅仅用了两分钟，兰骑兵已跑到了刚才那十几匹马的中间，它的头一直低伏着，保持着一种奇怪的奔驰姿态。它似乎在寻找着一个个的目标，一匹匹的马就在这样的追赶中，掉在了它的后面。成天都感到有种怪异。兰骑兵的速度似还没有达到极限，它的身子一直向地下倾伏着，他的身子不得不一直后倾，以保持自己的平衡。
成天就在这时看到那辆吉普车又停在前面不远处，他们似乎在等待着兰骑兵，看到兰骑兵出现，他们竟然欢呼起来。那个女孩子又开始在一个什么本子上记录着什么？成天在心里恨恨地咒骂了一声，把兰骑兵的右缰一动，使兰骑兵的头一直高仰着，避过那辆吉普车。但可恨的是那辆车紧随着兰骑兵，平行着向前猛开。车上的那个女孩子还一惊一乍地在那里呼喊着为兰骑兵加油。成天惊怒异常。兰骑兵似乎被那声音给吓了一跳，但这回它好象一直在逃避似的，跑得更快了。就在距回程终点还有几百米的时候，宝力格与他的马已经向回跑了。两匹马擦身而过时，宝力格轻轻伸出一个小手指。那个手指成天看清了，那是草原上侮辱对方的马时用的一个手势。宝力格是说这匹马只是一个没有长成的孩子。成天的眼里漂着火，他用双腿轻夹马腹，同时用力把马缰提紧，兰骑兵似乎从刚才的不安中清醒过来似的，脚步下的步子放慢，前面就是回程的终点线，兰骑兵从很远处，就开始向回弯曲。就在它的身子扯转回来的同时，成天再次用力把马缰一提，兰骑兵的头一昂，身子几乎擦着草丛，向前飘浮。成天的耳中闪过快速的风声。他用力把身子低伏在马背上，全身几乎与马贴在一起。
此时他的前面只有宝力格与他的马。宝力格的马跑得确实快，速度紧凑，很有章法，似乎每一段都有严格的速度，能把马驯服成这样的，也只能说是个匠人了吧？成天嘿地乐了。红棕马在加速时，好象一直都有着严格的步子。成天把马一打，兰骑兵哗地一下子就追了过去，经过十几分钟的追赶，兰骑兵已经与宝力格的马并鞍前行了。两匹马互相不看对方，仿佛在拚着一种奔驰的感觉，把头各自低伏着，向前奔跑。成天与宝力格各自都不看对方，眼睛紧盯着前方，草丛一片片后退而去。风声越来越紧。兰骑兵似乎是用一种感受在跑，它的呼吸好象又回复到了一种正常中，而宝力格的红棕马却开始喘起了粗气，它的步子似乎被兰骑兵给搅乱了，慢慢地开始慌乱起来。这时那辆讨厌的吉普车又冲了上来，这回它没有冲到前面来，一直跟随在后面，成天再次感到一种被盯视的烧灼感。他在心里对那个女孩子讨厌到了极点，他想，到了终点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个女孩子的摄影机给砸了，并且要教训她一顿。
那辆车跟在后面的发动机声，似乎再次刺激了兰骑兵。它如同被人从背后猛地抽了一鞭子似的，陡然间加速前进。它的速度太猛，成天的身子在马上摇晃了一下，差点摔下来，他使劲地向后倾着身子。凭他的感觉，兰骑兵的力量似已达到极限，但兰骑兵却能在高速奔驰中，忽然加速，倒让他大为吃惊。宝力格的红棕马在瞬间被兰骑兵给甩到马后，宝力格似没有料到兰骑兵如此强悍，他有些慌张地用力抽了红棕马一鞭子。成天从背后听到鞭声，知道红棕马已到了极限，好的马匹根本就不用鞭打，一般赛马只有到了最后冲刺阶段，才会用鞭子为马助力，现在离终点至少还有五公里，宝力格就用上这一招了。他轻轻地放开缰绳，他想知道兰骑兵在冲刺时可以达到多快的速度。那辆车一直就跟在他们的身后二十多米处，那个女孩子还在车上大呼小叫着加油加油，那种怪怪地嘶哑的声音，他听着很耳熟，只是想不起来那是谁？马上就到终点线了，他已经可以看到前面猎猎的红旗与许多等候在前面的人群了。大家远远地看到兰骑兵，都惊声呼喊起来，喊得最响的是骑兵连的骑兵们了，他们组成了一个方队，一个人领着在那里高声嘶喊，齐正有力。这时宝力格的红棕马忽然如同一阵闪电似的追了上来，到底是一匹好马，在最后冲刺时，竟然还能再次赶上来。成天听出来那匹红棕马的步子已乱了，它已经是在用最后的一点力气在跑了，再这样跑下去，肯定将会把那匹马跑伤，看来宝力格是要与他最后拚一下了。
兰骑兵对身后的马蹄声根本就不屑一顾，它咬紧马嚼，头几乎触地，身子一挣一挣地向前猛拱。始终比红棕马快五、六米，宝力格的鞭杆已经在马身上打折了，仍听见他大声地训骂着它。就在距终点线还有几米时，红棕马终于撑不住了，它脚下一滑，几乎跌倒，宝力格的身子向前一倾，全身一下子掉到了地上，就在这一停顿的瞬间，兰骑兵已经冲过了终点线。它好象还是精力无限，低头咬着马嚼向前冲。成天的身子向后使劲地倾着，紧紧地拉着马缰，兰骑兵才慢慢地停下来。成天从马上下来，立即被战士们拥上来，紧紧地抱着，抬了起来。就在他被战士们抛起来的时候，他看到，宝力格脸色铁青地牵着马，从人群中悄悄地走过，那个背影很孤单，也很忧伤。
兰骑兵的身上被挂了一个用野花编成的花环，站在一边上轻微地呼吸着。这时那辆车从远处开过来，那个女孩子带了好几个人，立即围着兰骑兵跑了上来，有个人把一根计量针似的东西塞到了兰骑兵的嘴里，还有一个人竟然把一个仪器套到了马身上。而那个女孩子却在一边指挥着。成天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还没有人敢这样对待他的马哪，他挣开人群，急急地跑过去，猛地推开那几个人，喊道：“你们干什么哪，干什么哪？不要碰我的马？”
那个女孩子把墨镜推开，露出一双亮亮的眼睛，成天呆了一下，下意识地喊道：“刘……可可？”
“是我，我的大英雄连长。我们想对这匹马进行剧烈运动后的全程检测。那个……我是经过允许的，那个赵参谋没有通知你？我们将提前介入对野马的研究？”
成天一下明白了刚才赵参谋对他说的那句话了。他苦笑了一下，冷冷地说：“我不明白，同时我也想告诉你，没有经过我……连队的允许，任何人不准动它一指头，包括那个赵参谋。”
成天转身而去，兰骑兵犹豫地看了一下他的背影，悄然跟在他的身后，向前走。他所到之处，如同扑开了一个浪头，人们自动让出了一条路，那条路通往发奖台。
<h3>四十五、坚强的铁</h3>
成天接到命令，李司令与王政委来看望大家。成天集合起全体骑兵在草地上静静等候。他的心情很不好，脸上笼罩着阴沉之色，他全副披挂，与大家一起，肃立在队前，好象沉浸在一种等待中。他的情绪几乎就是全连的情绪，大家都无言地望着他，队列中没有一丝的声息，仿佛所有的人都被他的不快给影响了。夕阳触动山尖，散射着无数的光线。草地上金黄一片，如同根根丝线。远处传来清晰的嬉笑声，草原上另外一项活动开始了，那就是许多的藏族男女围成一个圆圈，跳起欢乐的弦子与锅庄。蒙古族的人们则另找一块地方，下起了国际象棋。成天也接到了邀请。只是他再也没有心情了。他觉得那个刘可可的出现，几乎破坏了自己最初的那种喜悦。只是那双隐在身后的眼睛让他的内心稍感舒服一些。当然对于一双连自己也没有看见过的眼睛的过分关注显得没有道理，但他却总是在心里预感着一种奇迹的发生。王青衣的脸上挂着一丝笑，他似乎早就看清成天似的，不动声色地在那里站着。这种站立很有意味，仿佛大家都在陪着他想着某种心思，这种结果很可怕，也让人难忍受。成天看看王青衣，没有表情地说：“这种气氛太沉重了吧……”
王青衣嘿嘿一乐，大声对身后的队列吼一声：“一班长，唱个歌儿，高昂些，有力些的……”一班长应声走了出来，在队前指挥。队列中立即爆出种火火的嘶声，他们唱的是骑兵歌。这个歌儿很怪，不知道这歌儿是谁写的，但却成了连里的连歌，大家都爱唱，并且很有力量。成天听着听着，自己也下意识地哼了起来，最后竟然大着嗓门唱了起来。草地上的空气似乎一下子抽紧了。歌儿硬硬地在空旷中飞动。
远处驰来几辆小车，车上的人似乎被歌声给打动了。前面那辆车上的车窗给打开了。车到近前，刚好歌声嘎然而止。车上下来一位白发大校，他的身子黑胖有力，走过来如同一座小山，感觉上半面天空都给堵住了。他的身后几辆车上下来一群随从。刘可可与一堆地方着装打扮的人，跟随在后面。成天跑步上前报告，那个大校摆手制止，他快步走到队列前，目光炯炯地扫视一遍大家。然后厉声喊道：“同志们好！”
骑兵队骤然一紧，大家嘶声喊道：“首长好？”
大校摆手，压下大家的声音，有些激动地喊：“刚才，我们从车上听到大家在唱骑兵歌，这歌子我唱了几十年，今天再次听去，还是好呵。我今天与王政委在台上观看了你们的表演，很好，很有力，很让我激动。我对王政委说，这个连队还是几十年前那个样子，还是个永远不服输的好连队哪。”李司令稍顿一下，说：“我……我想起了十几年前我在骑兵连的时候了，我与大家一样，是唱这首歌儿成长起来的。今天，我想与大家一起唱一遍这首歌好吗？”
骑兵们稍稍沉静片刻，立即爆出一片压制不住的兴奋。成天的心一动，他原以为李司令今天来这儿可能只是为刘可可的事的。没想到他会要求与大家一起唱一下这首老连歌。他大步走出队列，站在一片高些的土坎上，高举双手，向下一压，立即爆出一片响亮的歌声：
马刀是我的手
战马是我的手
我就用生命去搏斗
马刀是我的歌声
战马是我的歌声
我就用歌声去战斗
马刀碎了可是我还有手
战马倒下了我还有坚强的生命
我是骑兵战士，我是奔涌的血
我就是那最坚强的铁
成天的手在空中嘎然压下，他看到，李司令的眼睛里有些湿了。他喃喃地看着大家，歌声停下好久，他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意境中拔出来。大家都静等着他。时间慢得如同静止。李司令轻轻地低下头，似乎思索什么似的，忽然说道：“……刚才唱这首歌时，我有些失态了。同志们哪，我们今天上午从你们连队的墓前经过，我们下去又看了他们一眼。很多东西越来越远，远得如同昨天的一个传说。如同这歌儿一样，大家可能没有几个人可以回忆起它是在什么时候出现的，我想问你们一下，你们谁可以讲出这首歌的来历呢？”
大家似乎被这个问题给难住了。成天从当新兵第一天，就爱上了这歌，他觉得这歌声中蕴藏着某种感情，一种强烈的悲愤，甚至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感受。只是这个壮士是谁，这个歌是什么时候，又成了骑兵连里的连歌，却没有人可以说清楚了。并且大家竟然没有一个人去问过。他有些难受地低下了头，同时在心里下意识地问，李司令为什么要讲连歌的历史？
李司令环顾四周，自顾道：“我相信你们大家都不知道这件事，因为我也是前几天才打听出来，那个写这歌的人是谁？”
大家的目光一下子都聚集到了他的身上。
李司令说：“这首歌的作者是我们的一位敌人写的。这个人天生大胆，作战时喜欢露脯搏斗，他以前也本是一位书生，喜诗文，但他内心中有股极强的铁血气质，日本人进攻东三省时，他曾从西北骑一匹快马，连续骑马一个多月，赶赴前线，投军准备杀敌，但却没能杀上日寇。后他又回到西北，在这里啸聚山林，与所有的军队与政府作战，他把自己降为了一个很低级的战士。这首歌就是他写的。当时我们将他困在山上，有四天时间，他的手下已全部战死，而他只抱着一把卷刃的马刀，在那里躺着，他身上全是血，我们的队伍攻上去后，他坐着唱完了这首歌。之后用那把卷刃的马刀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当时所有的人都听见了他唱的每一句话，士兵们打了胜仗后，竟不断地哼哼着这歌，慢慢地，人们似都忘了这歌是他的了，而是每个人自己的了。骑兵连成立后，准备找一首连歌替代。可请人写了许多首都不满意，最后战士们竟一致同意把这首歌当成连歌。这就是这首歌的来历。”
骑兵们一片哗然。他们没想到，自己唱了这么多年的一首歌，竟然是当年的一个敌人写的？他们一下子就呆愣在那儿了，那个当年的敌人可真厉害，而那个当年决定把这首歌当成连歌的家伙，也更残酷，更让人感到害怕。
李司令不动声色地讲：“我今天来讲了这样一段闲话，一是我有感而发，是那首歌触动了我。再就是我觉得我们这样一个可以把敌人的歌儿当成自己的连歌的连队，还有什么东西可以成为束缚我们前进的借口哪？我认为所有的一切，只要是好的，只要是属于战士的东西，我们都该用生命去维护它？”他抬眼扫视了成天一眼，转身退向身后。示意自己的讲话完毕。
战士们呆愣片刻，忽然爆发出雷鸣般掌声。成天的心中一阵激荡，他下意识地跨前一步，轻声地问：“请问司令，当年那个决定把这首歌当成连歌的那个人是谁？”
“兰辉江。军区兰副司令。当年第一任骑兵连连长。”
成天默默记住，他转身下令，骑兵连全体解散。骑兵们迅速散去，他陪同老司令向前走。李司令似乎有话要说，他边走边看着那滴铜汁似的夕阳，他的脸膛上蒙着层铜光。在远离开人群十多米后，老司令忽然站住。“那个刘可可你们认识吧。听说上次你捕获那匹野马时，他专程来看过，听说你不同意她研究你的野马？”
“司令……”成天脸色一下子就涨红了。李司令打断他，“那匹野马的速度很快，那个刘可可测算了一下，四十公里的路程，它仅用了四十五分钟，呼吸还很正常，是匹好马呀。难怪引起了那么多人的关注。……我同意它入伍，并同意把编号九号授予它，是兰副司令同意的，这件小事我问了他，只是因为兰骑兵让人震惊。我们都是骑兵，当然都渴望着有一匹最好的马，有一匹如同风一样快的马，可是遇到一匹好马太难了，这是缘份哪？兰副司令把它的资料全部调去了，听说有一张放大的照片，他放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是那个刘可可送给他的。”
成天肃然地看着老司令。心中波澜不断。
李司令从怀里摸出一根烟来，望着远方，道：“刘可可把此事捅到了社科院，当然，她的计划打动了我们，我与兰副司令都想看到一匹可能我们一生也遇不到的最快的马……我想你也是……不管那匹马是跑在战场上，还是跑在赌马场上？”他轻轻地把手中未点燃的烟捏碎。
“你真的想让一匹军马的血统成为一种赌博时的最好的工具吗？我宁可看到一匹跑得很慢的马，只要他可以跑在自己的战场上？”
李司令轻轻地拍拍他的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冷冷地说：“你们连队从今天开始，配属基因研究所的同志搞好各种研究活动。具体问题由赵参谋帮助协调。”说完，大步上车，汽车在暮色中，很快就消失了。
成天呆然站立。
王青衣轻声咳嗽，问他：“军命难违吧？”
“他们想看到一匹如同当年的闪电一样快的马，也就是说，他们想制造一种梦想，……也许是我太过时了？”他说完，无声地离去，远处刘可可睁着一双乌亮的眼睛认真地盯着他，成天感到一阵刺刺的盯视，他在心里强烈地喊：我想看到的可能比你们的野心还要大……
<h3>四十六、我是一个过时的人吗？</h3>
刘可可在前面不远处挡住成天。她伸出手，妩媚地笑着：“我现在可以与你握手了吧，我说到做到，这回又来了。我知道你不欢迎我，可是我却必须来，就象你讨厌别人把你的理想当成一种笑话，可却仍然在这里寻找着自己的理想一样，我寻找的是商业上的成功，这是我的事业，也是我的职责，希望我们合作愉快。我的大英雄！”
成天略微一怔，他的手在衣袋里动了动，没有伸出来。他的心里一颤，还是我的大英雄哪，他自嘲地哼哼着。似笑非笑地看着远处，他的脸上蒙着一层暮色，黑黑的，只有两粒瞳仁在闪烁。看不清他的表情。
刘可可似乎并不在意地说：“我为刚才的举动道歉。我太想知道这匹野马的一些准确情况了，包括它的速度，体温，还有它在奔跑时的每一公里的准确数据。”
“不是野马，它现在是军马，它还有个名字叫做兰骑兵。”成天打断她。刘可可稍微怔了怔，暗自笑了一下，继续说：“我的每一步都经过了组委会的许可，他们允许我在不影响赛马秩序的情况下，可以尽情拍摄。”
成天气哼哼地说：“组委会并没有许可你开着车在赛马场上横冲直撞，你知道吗？我在第一弯道时，兰骑兵差点就撞上了你的车，兰骑兵对于汽车的声音十分敏感，并且受到了惊吓，差点完不成正个比赛。而你知道这对兰骑兵多么重要吗？”
“是对你很重要吧，你怕兰骑兵不象你想象的那样厉害吧？你害怕自己再输给去年的那匹马吧？”刘可可尖锐起来，让人觉得喘不过气。“可是我与你一样，我也怕那匹马不象我所看到的那样快，那我……我可能会对自己的试验，失去信心。可你知道吗？看到兰骑兵跑到前面后，我的心跳都快停止了。”
“你好象总是有着无数的理由？知道当时我的感受吗？”
“知道。肯定是想把我给撕烂，或者下来后，狠狠地揍我一顿。可我想知道的是，你后来为什么又没有那样做哪？”
成天张着嘴，喃喃地说：“我……我发现你是女人，是刘可可……”
刘可可哈哈地大笑起来。那笑声搅动着渐暗下来的夜色。他的笑让成天有些手足无措。刘可可笑够了，忽然说：“你知道兰骑兵最快速度可以跑多远吗？它竟然可以跑到时速七十公里，而四十公里的路程，它只用了四十二分半钟，还不算它在后面耽误的时间。它的体温也很正常，双腿与全身的肌肉状态都很松驰。光这一点，就可以向全世界发布一条关于它的速度的消息了。”
成天好象被这条消息所震动，他下意识地抓紧刘可可的手。“你知道世界上最快的速度马的时速是多少？”
刘可可摇摇头。娇声说：“你抓疼了我。”
“哦，对不起。”成天松开手，语速很快地说：“时速七十四公里，是英国一位公爵的三岁儿马创造的。那匹马叫做拿波仑。可惜那匹马在跑完全程后，就于三天后倒地死去。那匹马经过解剖，是给活活累死的，它的肺部多处破裂，心腹多处积血。我喜欢那匹马，也喜欢它的死法。当然我想知道的是，我的马比那匹死去的马优秀多少？”
“详细情况很快就出来了，我想对兰骑兵从今晚就开始，进行每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跟踪检查。我只有半个月的时间做前期准备。当然这需要得到你的批准与配合。”刘可可期待地看着他。她觉得成天似乎已经在顺着自己的思路向前走了。
成天注视着远处的天空，暗兰的天上到处都低悬着小小的眼睛似的星群。它们离大地太近了，近得如同就在眼前。成天好象在数着满天的星星，嘴角轻轻地翕动着。更远处，是星星点点的箅火与围在一起狂欢跳午的人群。他们的笑声在大地上遥远地晃动着。
刘可可忍不住了。她不安地轻声咳嗽。成天却不动声色地看着远处。半晌才说：“我想起来一个问题，你可以回答，也可以不回答。我记得你走时，我曾留给你一段话，你难道没有看？”
“当然看到了，知道我是如何处理的吗？”刘可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自顾说下去。“我在你的留言上批了一句话，我说，我一定会再来。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成天被她的话给撞了一下，他等候着原因。
“都是因为你。因为我发现一个人居然可以如此地坚持着自己的想法，我为什么就不能把这个并不成熟的想法变为现实呢？我该谢谢你，是你的想法鼓励了我，否则，我可能会退缩不前，在这么多的困难面前。”刘可可叹息着说。她从衣袋里摸出一根烟来，点燃，一丝小小的火焰闪动着照亮了她的脸，但迅即又熄灭了。远处的大地罩在一种厚重的黑暗中。刘可可的回答让他吃惊，自己竟然无意间成了推动别人向前的一个原因。而这个理由简直就无法成立。但她又无法怀疑刘可可的真诚。他发现刘可可在抽烟的时候，全身是那样的柔弱与楚楚。而她在暗中的抽烟的动作好象很美。成天觉得自己对这个女孩子根本就不太了解。她身上有着太多的谜一样的东西，在吸引着自己。要是她不是为了自己的马……而来，他想，内心竟然动了一下。他忽然说：“你的这个借口太霸道了。可是我还是想重复我的想法，做为我个人，我选择拒绝。”
“可你是个军人，而据我所知，那匹野马也已经成为了一匹军马，某种程度上，你与那匹野马都不属于个人，而是属于一个组织。你无权拒绝，因为我来这儿只是执行你们军方的命令，要知道，你们军方也想育出那种世界上最好的名马！”刘可可一下子又变得尖利起来。她的身子如同小兽似地在那里耸动着。“并且我的研究成果将归你们军方所有，而那个赛马会只是拥有一匹标本式的马而已。而这就是你们军方同意我的理由。要知道在这个军营里，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那样热爱着自己的理想。”
成天听得有些怔愣。他声音颤抖地说：“可不可以给我一支烟……”
刘可可无言地把烟给他，同时轻轻地为他点燃。她点烟的动作又轻又温柔。成天把烟头凑到火苗上的时候，竟然有些抖动。他深吸一口，那烟有着股很深的薄荷味，一股凉气深深地吸入到了他的肚腹深处，他觉得全身都浸在一种怪怪地舒服中。烟真是一件好东西，他想着，又深吸一口，淡淡地说：“可以陪我去走走吗？”
刘可可下意识地点点头，跟着成天向前走。一时想不出成天的情绪变化来自何处？草原上的暗夜很美，天空中衬着一层深兰，那层兰色似乎一层层地铺排着向下倾泻。到了草丛中时，兰色一下子就开始变成了深深的黑暗。有时给人一种错觉，倒象是那种黑暗是一层层地深入天空，之后变成一种深兰色的。
他们站到一片小山上，山下星星点点地布满了火光，人们围着勾火在那里狂欢，远远的都可以听到隐约的歌声了。成天看着山下，忽然轻声地问刘可可：“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刘可可平静地等待着他。
“我是一个过时的人吗……”成天说完，期待地看着她。刘可可觉得成天的眼睛里闪动着一丝怪怪的光。她轻声说：“我可以不回答你这个问题吗？每个人都有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理由，我不觉得为自己的想法活着，就是一个过时的人。我欣赏你的这种活法。你不觉得吗？”她伸出自己的手，说：“我们现在可以合作了吧？”
成天笑笑，握住了她的手。刘可可的手可真小呀。在他的手里几乎如同一个小小的婴儿，他忍不住轻轻地松开。刘可可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兴奋地说：“走，我们下山去看那些人跳舞去吧，听说你的踢踏跳得挺好的，你能教我一下吗？”
成天看着她的眼睛，说：“当然……”

第十五章
<h3>四十七、钢嘎哈拉</h3>
在蒙古人的传说里，成吉思汗是个不可以死去的神，他的一切都与上天的神谕相关，他可以把这个世界当成自己的家，而每块土地在他到达时都要认他做自己的帝王，他信着上天的话，做着自己的事。他相信自己的行走就是上天的行走，天地有多大，他的生命就有多远。而他的双腿就是那匹天马一样的钢嘎哈拉。一个人有了一双腿已经可以站立，可以行走，还可以看到每一条自己所能走到的河流，而一个人拥有了四条腿的生命后，他的前面该有多少条自己的道路。他觉得大地比天空更重要，天上的灵魂只有一双翅膀，一双翅膀可以飞到的地方都没有大地上的美丽。并且飞得太远，那种兰得让人害怕的兰色时间就会把你慢慢地消失，而消失的世界都是不存在的世界。大汗一直信奉着自己的梦想。同时他是一个喜欢从梦中找到自己的道路的帝王。他觉得梦中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他不信天空，不信兰色，可却时常梦到那种生命深处最深的兰，那是生命的色彩，也是一种梦想一样的色泽。他时常看着天空的深兰发呆，想象着那种兰色的起点会在什么地方，他经常梦见自己一个人向着那种兰色前进，大地上的路无际无涯，草丛开始消失了，生命呈现着他不认识的模样，而一片无际的兰色一浪一浪地向着他扑来，他在梦中为那片比大地还要广大的兰色的水命名，他说那些海叫做大西洋。就是大地最西面的海洋的意思。他看见自己站在大地的另外一面，向着另外的一些人民发号司令，他们是他的民众。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那个名字就是他向着人类前进的理由，因为他是万王之王，他是地上的天，而那些遥远的海也是他的故乡。他醒来后，在一个早晨把自己在梦中看到的一切，向他的大臣们说了。那可儿们不象可汗那样可以在梦中看到自己所要去的地方，并且服从于梦想的指引。他们觉得现在的草原已经够大了，他们拥有了九千九百座山，上万条河流，不可计数的羊群与马匹，还有星星一样多的城池，他们以大汗的名义，在蒙古骑兵所到之处，焚香为大地重新命名，直到今天，我们在许多的地方，仍可以看到那属于一个新的国家的城市，却用着大汗给命名的名字。那可儿们都认为现在的草原已经够自己的马匹奔驰了，大地上的草可以让自己的马匹与羊群去啃食了。有个那可儿还劝大汗不要相信梦，只相信草原就够了。大汗对于那可儿们的话根本就听不进。他是个为了梦想而战的王，如果没有了梦想，他觉得如同没有了灵魂。一个没有了灵魂的王，又能发现多少属于自己的世界哪。
大汗根据自己在梦中看到的路线，画了一张进军中亚与西亚的羊皮地图，那张地图被人们称为梦想之图，至今人们仍在寻找着那张画在一张旧羊皮上的地图，因为从那上面可以看到当年大汗关于梦想的另外一种描述。他觉得世界就是一个可以不断进军的理由，可以不断发现的未来。他象一个孩子一样保持着对于世界与大地的好奇心。所以一个自称看到过那张地图的欧州人说，那张图上标示着天与地的接近与分开的开始与结束，大汗用一张地图告诉了人类一个可怕的秘密，那就是一个人的心有多大，那他的世界就有多大。一个人可以走多远，他的世界就有多远，因为梦想同样可以改变人类与世界。
大汗用了三年时间来准备自己的这次梦想之旅。一二一九年的夏天，大汗在也儿的石河畔誓师，从各地来的精锐骑兵与马队云集在河边，整个也儿的石河畔全是马蹄的声音与剑器相撞的叮当声，展开在大地上的旗帜成片地飘浮在人们的上空。浩浩荡荡的大军前后拉开了有几十里，他们在河边行走时，几乎是从河的发源地起源的，一队队的兵马相跟着前进，前方的人家里，半个月前就看到一队队的兵马在向前走，半个月后，还可以看见无数的人在向前走。这次改变人类与世界的西征，被人们不断地夸张成为一个可怕的灾祸，当时的一些史书说，蒙古西征的部队有七十万，还有的干脆就称这次出征为黄祸。这些黄色的洪流就一天天地在几百年前的土地上行走着。他们要去的第一个国家是花刺子模。他们一路上越过了阿尔泰山，跟随着天山行进。大汗把自己的行为称做是拿着上帝之鞭的一个仆人，他要用自己的鞭子来征服那些对草原与自己不敬的世界与人类。他渴望自己的人心就是所有的人都可以看到的一种诺言。他的部队分三路进军花刺子模，第一路军对锡儿河全线施行正面进攻。第二路由者别带领秘密越过葱岭（帕米尔高原），迂回包围撒马儿干。第三路由大汗与儿子拖雷穿越红沙漠向前突进，在沙漠里时他遇到了自己一生中最艰苦的时候，这里人迹罕至，到处是冻死的鸟与马匹的尸体。他们在沙漠里行走了八天，当时水与粮食都没有了，骑兵们决定杀马充饥。一匹马倒下了，另一匹马倒下了，跟随着骑兵们从草原上走了几千公里的马匹死在了路途上。它们的血很快就被干涸的沙漠吸净了。大地上安静得如同没有发生过什么似的。这时马的血腥唤醒了钢嘎哈拉。它不安地长鸣着，它的咴咴长吟带着种极度的不安与惊恐。它很快挣脱了自己的缰绳。奔跑着来到了大汗的营账，在大汗的面前不安地咆动着前蹄。接着它的全身伏下，头似乎一点一点地，好象在为那些既将失去生命的马匹求情似的，流下几滴黄色的眼泪。大汗似乎被它的忧伤与不安打动了，他抬手制止了人们，骑兵们放下了自己的马刀。钢嘎哈拉似乎对大汗的举动表示着很深的感激。它从地上起来，轻轻地舔着大汗的衣袖。大汗动情地拍拍钢嘎哈拉，把嘴附在它的耳边。大汗认为一切的生灵都可以看懂人们的表情与说话，因为人类与生灵一样，都是大地赐予的。大汗轻声说，你是大地上的精灵，所有从大地上生长出来的生灵都可以再找到生命起源的起点。你能带着我们找到水源与生命的重生吗？
钢嘎哈拉点点头，在前面轻轻地走着，骑兵们跟随着它，向前走。走了一天后，人们在沙漠的中间，看到了一个湖。那个湖边上长着很深的芦苇。骑兵们高兴地扑进了水里，他们从水里打来鱼，又用箭射下高飞的鸟儿。喝足了水的骑兵们都非常感谢钢嘎哈拉。他们齐声高叫着钢嘎哈拉……钢嘎哈拉，来为它请功。大汗在那个湖边，举手向天，他宣布那个湖，就叫做钢嘎哈拉，以示纪念钢嘎哈拉救军有功。至今人们还可以在地图上看到在红沙漠的腹地，找到这个湖，而中亚人也都把它叫做这匹马的名字。三天后，当成吉思汗的大军从沙漠里一下子冒出来时，花刺子模举国大惊。那个一直不把大汗看在眼里的花刺子模国主摩诃未束手无策。史书上把这次行军比做汉尼拔进攻意大利。
攻下花刺子模后，大汗发现自己与那块遥远的海洋越来越近，他挥师向前，所有挡在马蹄前面的城池都被他的军队攻下，之后灭掉。他的马队一直沿着锡尔河流域诸城前进，他认为所有的河流都要消失在大海的中心，既是到不了大海，也可以抵达大地的深处。因为大地的深处与大海是相通的。他的那张黄金通道式的梦想之图上，所有的河流都是倾斜着的，流向大地的弯曲的下面，而下面那片无际的兰色，就是大海。只是在这条河流的前面，有着无数的城池，它们象一个个挡在前面的大山一样，阻挡住了大汗的脚步。大汗对着他的军队说：凡是挡在朕前的城池，开门可以免去所有人的死。凡是把朕关在城外的城门，向朕射箭，向我的军队反抗的人，一律死去。大汗向前赶路的心情很急，他不愿意自己在路上耽误更多的时间。他出来已经好几年了，他走了多少路，只有自己的钢嘎哈拉知道。他与钢嘎哈拉都老了，可是前面的路好象才刚刚开始，世界越走越大，天下呈现出另外一种样子。人们可以这样生活，也可以那样生活。上天把马赐予了蒙古，所以他们在马上生活，马是他们的腿与命脉。可他看到的人们，生着传说中上帝的胡子，长着如同大海似的兰色眼睛。他已经可以呼吸到大海湿润的空气了。只是路上更难走了。大汗开始对所有的挡在自己梦想深处的世界表现出不耐烦了，他下了杀人的命令，也是把自己的勇气再一次暴露到了世界与大地的面前。他是腾格里，是天，而是天，就要象天空一样，把世界盖在自己的名字的下面。
听到大汗命令的蒙古马队，开始用刀与剑来开劈自己前进的路程。他们遇到的第一个对手是讹答刺，这个城市位于锡尔河右岸的阿雷斯河附近，当年曾有上千人的蒙古商队与使臣在这里被屠杀。这儿的城防非常坚固。守军多达四万人，守将便是当年屠杀商队的奕赤勒术。察合台与窝阔台受命进攻讹刺答城。这是蒙古与花刺子模决定命运的首次大战。蒙古远征军早在一二一九年九月便先期攻打，战头进行得十分惨烈，于次年二月才将此城攻下。报仇心切的蒙古军队开始屠城。此后所有的城市在他们的马队到来时，都打开城门称臣，并送他们过境。蒙古骑兵在高原上横冲直撞，连下几十座重要的城市。他每降服一个城市，就派少数的蒙古人管理。在前进的中途，他们来到了花刺子模的一个最重要的城市不花刺，即今中亚布哈拉，意思是学术的中心，是伊斯兰教文明的中心之一。大汗的部队到达时，城中守军出击相迎，被擅长野战的蒙古军全歼。不花刺城中长老与法官，宗教首领们听到消息后，只好献城投降。不花刺城的名绅们出城迎接成吉思汗，大汗在拖雷陪同下进城，他骑马巡城来到大清真寺，问：“这里是算端的宫殿吗？”名绅们回答：“这是主的庙宗。”大汗在寺内下马，命令“将朕的马喂饱”于是不花刺人搬来谷草在院内喂马。钢嘎哈拉在主的面前安详地吃着带着大西洋季风的草料，看着人们在大汗的面前，听他说话。大汗登上讲坛，向所有的市民发表了著名的演讲：那是这个地方有史以来第一个黄种人在他们的面前说话。大汗说：……大家知道，你们犯了大罪，你们的大臣都是罪魁。我是上帝之鞭，代表上帝来惩罚你们，如果你们没有犯下大罪，伟大的主决不会让我来惩罚你们……”最后，他看着站在讲坛一边吃草的钢嘎哈拉说：这匹马是我们的生灵，它能吃掉你们所有的罪恶与命中最可怕的东西。那就是肮脏。他安详的与所有的人一起，等候钢嘎哈拉吃着所有人的罪恶与肮脏。大汗在离开的时候，上帝之鞭的声音也就成了那里的人们信奉的一种新的声音。当然他们都记住了那匹吃掉他们的罪恶与肮脏的黑色骏马。
当天晚上，大汗做了一个梦，他看到了那片海就在前面出现了，大海大得如同没有了边缘，海水是弯曲的，从很早的时候，大汗就发现了世界的一个秘密，大地是弯曲的，当然他不知道自己所踩踏的土地是圆形的，更不知道自己只是在一个更小的星球上行进，要是他可以找到一匹能够飞越上天的马，他可能会走向多远的世界哪？他从梦中醒来后，就去问一个不花刺城的长老。长老看到过大海，但他却只认为大海是一种灾祸，它为他们带来了命运的不安。当然他指出了大海的地方，他在大汗的地图上增加了一条更短的线路，他觉得如果大汗看到大海，他可能会很快返回，因为一个人的梦想如果满足了，他留在原地还有什么用哪。那块地方叫做里海。与真正的大海还有很远的地方，可大汗却被一种兴奋感给抓紧，他觉得梦想与自己其实并不远，如果你能向前走一步的话，那这个世界就是你的。一直在前面逃命奔走的一代枭雄摩诃未，在大汗的军队面前几乎没有任何还手之力，他一座座地放弃着自己的城市。也在放弃着自己最后的生路。他最后开始向南逃跑，试图等大汗的兵走时，再东山再起。得知他南逃的大汗，对者别说：朕命你们去追赶花刺子模算端，直到将他们追上为止，不论他逃到天涯海角，人们不擒拿到他不要回来，你们可在三年内结束战争，通过钦察草原回到我们老家蒙古斯坦。大汗还授予他们用维吾尔文字写的招降布告。大意说上帝以大地之国自东至西付我一人，降者保其身家，抵抗者并其妻子家属杀无赦。者别领三万勇士尽夜追击。在抵达哈维州的咱维城时，遇到当地人击鼓咒骂，蒙古军架起云梯，攻城三日而下，然后屠城焚烧。蒙古军连追三天，追到里海边上，摩诃未早已望风而逃到一个小岛上，后死于病中。
历史上显赫一时的花刺子模亡国。
大汗听到消息后，自己带着一路军继续向海边进军。他于当年五月到达里海边。站在大海边的大汗心情激荡，传说他看到大海时，天上只有一片兰色，那种兰色与他梦中的极为相似，而且天空中还出现了一群从草原上飞来的大鸟。大汗沐浴更衣，他觉得自己被涛声给洗净了，他自己独骑一人，沿着海边行走，他觉得大海大得让人失去了希望。以前他觉得草原与大地已够大的了，但大海却大得没有边缘。他站在里海边上，大声地为他看到的这片大海命名，他说这片大海从今天开始，就是大西洋。于是这片以前从来没有人命名的大海，就成了大西洋。一块大地上最西边的海，终于出现在了大汗的身前。大汗对于海有着很深的敬畏，他认为大海是世界上的另外一个天，只有天空是不能去踩踏的。并且不能用自己的身体去染脏它。他只是在它的身边去望着那片巨大的蔚兰色。大汗终于走到了自己的梦想的尽头，但大海做证，他在自己的梦想面前呆住，并且拒绝去下海洗一下自己的身体，那怕是坐船去在那片兰色的波涛上面飘浮，他只渴望看到它，但却不想拥有它。蒙古人的天下在马上，不在船上，这一点大汗好象感到了一种命运的安排。一生把世界当成自己的大汗，却在大海面前停住了前进的脚步。但他却想知道在大海的边缘上与大海中居住的国家是些什么？于是他又派自己的儿子者别与速不台进军欧州。这支沿着大海边缘行进的军队一直向西，打到了高加索地区东部的贴雷克河流域。
欧州的大门打开了。
一二二一年，西征三年的大汗率军回师东归。他们旋风般而来，又旋风般而去，几乎令所有的西部世界被征服的人们感到吃惊。只有大汗自己知道，他来到大海边，仅仅只是为了给自己的梦想来命名。
而那个梦想的名字叫做大西洋。

第十六章
<h3>四十八、象是颗炸弹</h3>
刘可可象是颗炸弹，一颗充满可怕魅力的炸弹。她走到那里，都带动着一片目光，战士们的眼睛与心思全被她的笑声吸引，那笑声更象是一种毒药，成天感到战士们多年来被压抑下去的欲望开始出现了，他看得懂那些战士们眼中的神情与想法。她经常天真地笑着与每个想与她交谈的战士，站在月亮下或者草地上说话，战士们几乎把她当成了女神，有几个家伙经常借各种名义去教她骑马。成天好几次看到刘可可在马场上被一队骑兵们护送着在马上或摇或颤地练习着。当然刘可可的一切显得那样真实而且丝毫没有做作之感，她的不经意间露出的媚笑与那种天真几乎就贴在她的身上，如同商标。好象缺失了这些东西，刘可可将不再是刘可可，而是另外一个陌生的人。
刘可可几乎带来了半个连队，与她一起来的还有三个人，并且还有两个女孩子，只有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的小伙子，据说是个博士，把成天吓了一跳。随着她来的，还有一匹马，那匹马骨胳清奇，浑身呈现着一种怪怪的深棕色，刘可可说那匹马就是专门从国外引进的顿河马，另外他们还购买了一匹英国马，可能近期就将运到。刘可可将他们的研究方案给了成天与王青衣一份，她们将分为两组进行研究，一组将用这几匹马与野马交配，进行正常的杂育试验，另外一组则将分离兰骑兵的基因，刘可可设想用它的基因与其他的良种马的基因进行改良，她用诗一样的语言对这个连队的两位最高长官解释说：那匹马如果能够在我的想象中出现，它应该是一台真正的跑步机器，它将是一匹集中了野马与那匹良种马的最好的结合体。它的身材将按照最佳的奔驰形式生成，如同一辆汽车的流线形或者有助于奔跑时的一切设计，这匹马也将是用生物工程技术车间所生产出的一匹马。只是它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按照人类思维所出现的一个新的马种。如果不幸它还会被称做马的话。成天听得有些目瞪口呆。他从来没有想象过一匹马可以如同汽车样，按照人的想法自由设计。那样一匹太完美的马还能叫做马吗？王青衣一直站在那里不动声色，他觉得那个设想太过于浪漫，一听就有种女性的浪漫与天真。但科学往往就是想象力与幻想的结晶。他没有打断她，是她发现这个女孩子比她想象的要现实得多，她既有更为浪漫的科学想法来为自己的成功寻找一种理由，但更重要的是她还为自己的失败做好了准备，那就是她不会失败，因为她是为着一种商业目的而来的，那一切的试验将以保证这笔资金的最大回收为前提，因为如果那匹想象中的马无法诞生，而一匹野马与其他名马杂交出来的马匹，也将会让那些提供这笔资金的商人感到欣慰。这符合王青衣做人的原则，他还发现，成天对于刘可可似乎有着一种天生的敌意，而那种敌意只会使刘可可增加对他的好奇。这很可怕，但也有意思。他想，一个古典的男人居然会吸引一个很现实的女孩子。这可能就是一种奇怪的组合吧。
当然成天没有意识到这一点，那匹充满想象力的马让他觉出一丝好笑与讨厌，他觉得如果马都成了一种如同生产线生产出来的产品时，可能也是马匹在这个世界上失去最后的魅力的时候。他无法想象自己与一匹这样的马，会有着怎样的情感。当然他从不会有什么意见，问题是他只以为那可能永远都将是一个想象中的产物，而不会成为现实，对于那个不可能成为现实的事情，他只抱着一种漠然的态度，而且他从回来后，就下定决心，与刘可可他们远一点。他听完了刘可可的介绍后说：“你的设想很有意思，但愿可以成为现实，只是那种马可能我永远都不会要？”
刘可可愕然地问：“为什么？“
“不为什么，因为我不想与一匹制做出来的马成为战友，因为它可能太完美了。”成天沉吟片刻，“哦，对于你的试验，我们将全力配合你，兰骑兵每天参加两个小时的训练，其余时间归你们用。但对于兰骑兵所做的试验，都要在安全的原则下进行，如果出事，我不会原谅你们。当然一切试验工作由指导员王青衣来具体负责。”
王青衣有些突然的看着他，试图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来。成天回避着他的眼睛，不自然地快步离去。王青衣看一眼也有些不解的刘可可说：“我……我全力配合。”说完，匆匆地出去了，留下刘可可有些呆然地站在那儿，半天才有些回过味来似地哼哼着笑了两声。
王青衣追上成天。成天故意不吭声。王青衣说：“得得，你在别人面前把劲拿足了，又在我面前绷上了。我给你说，这可是你小子的一个机会，我看出来了，刘可可可是个好女人，漂亮，现实，还又浪漫，我觉得你小子这样下去，她非掉到你的陷井里去不可，问题是你小子这样一个好的机会竟然轻易就给扔掉了，还不与我商量就把这活推给了我。你小子可想好了，不要到时候又后悔？”王青衣故意在那里哼哼着。
成天一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等他说下去。王青衣点燃支烟，忽然把烟头一扔，哼哼道：“你小子是欲擒故纵呀，我差点上了你的当。那个刘可可现在可能心里认为，你对她根本就没有感觉，一着险棋，一着险棋呀。万一人家真的如此以为了，你小子可就坏菜了。”
成天把他手中的烟夺过来，根本就不回答他的问话，好象刚才一直在谈论着其他问题似的，他说：“你说刘可可说的那种马可能实现吗？”
“有可能，现在的生物工程技术已经发达到都在研究克隆人了。改变一匹马的基因可能已不是个设想了，有可能刘可可已经有过改变其他生物基因的技术与能力，否则，没有人会把上百万美元交给她来实现自己的幻想的。”
“我不懂她说的那种生物工程，也不知道什么克隆技术，但我反对她的幻想，那种幻想可能会造成马的灾难，因为太容易的东西可能都只会使一种生物失去原有的造物的魅力。我有些害怕，可却无力阻挡，你知道吗？我害怕自己也成了这种幻想的一个促成者，问题是我已是这种幻想的导火索了。”成天没有表情地说。“我发现自己的缺点了，我可能是个完美主义者，或者是个对于先进的东西有种害怕的人。我……我害怕什么哪？”
他有些失神地说。眼中有着一丝的慌乱。王青衣笑笑，尖声说：“你害怕自己……得了，我可以按你说的去帮他们，可你知道，许多东西还得找你，你把我当成了木偶，可我还得把你这个牵线人给拉着。走，咱们总得先去帮他们把马棚给解决一下吧，听说那匹顿河马真漂亮，比咱们的马好一大节子哪？”
成天低头说：“我得说话算数吗？”
王青看他很坚决，才大笑着摇摇头，放过他，往刘可可他们的住地去了。
刘可可他们住在原来的骑兵师的师部，那匹顿河马拴在一个很大的马棚里，刘可可他们专门雇了一个牧民来喂它。刘可可在马棚里正在指导那个牧民喂马的一些注意事项，她拿了一张纸，上面开列了一张单子，密密地列了一堆。这匹马从运进境内，就不断地生病，可能水土不服的原因吧，一来到草原上就拉稀。一连几天了，不吃不喝。她用手抚着那匹顿河马，一抬头看到了一直在一边看着他笑的王青衣。她有些吃惊地说：“是你呀，把我吓了一跳。”
王青衣说：“跳不起来吧，你的这匹马我已经交待军医，对它实行二十四小时监护，你放心好了。上午成天也来看过了，他说只是水土不服，过两天就会好的。”
“成天来看过了？我听军医说成天对马有着特殊的认知，说马有什么病，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还会治？”刘可可说。
王青衣笑眯眯地看着她。“你放心好了，成天二十四小时随时恭候你的吩咐，有什么需要他的，你给我说就成了。”
“还二十四小时随时恭候哪，他根本就对我……们的实验不感兴趣，你没看见他一下子就把自己全推掉了，好象与他没有关系似的。”刘可可气愤地说。
“怎么没关系呀，成天让我负责，可没说不支持呀，而且我负责，有事要让他来协调，我当然会按排他去做的呀？”王青衣狡猾地一笑，笑得刘可可的脸色一红。刘可可似乎从王青衣的笑声中听出了些什么，她掩饰地一笑，说：“那行，我想明天就把兰骑兵接过来，我想让它与这匹顿河马先关在一个马棚里，让它们先熟悉一下，当然我想让它们产生一点感情。你看怎么样？”
“当然没有问题？”王青衣干脆地说。“下午就把那匹马让人送过来？”
刘可可说：“哦，对了，有件事我想让你帮我个忙，你看行吗？”
王青衣期待地看着她。刘可可说：“我想骑一下那匹兰骑兵。你知道，我不会骑马，但我觉得兰骑兵的身上有股让人看不清的神秘与野性，我很喜欢它。我只想试地骑一下，去体验一下兰骑兵的速度？”
“为什么？”
“从我第一次看到兰骑兵时，我就被一种欲望给牵引住了，我当时就想，自己一定要骑一下这匹马，那怕把自己给摔得鼻青脸肿？”
王青衣说：“我建议你最好不要去动这个念头，它从被成天训服后，就一直只有成天一个人骑它，其他人一接近它，兰骑兵就会跳踢起来。而且那匹马还没有完全驯服，它身上的野性还完全没有退尽……”
刘可可喃喃地说：“我不管，我喜欢这样的马，我想骑它，在草原上奔驰。我想体险一下野马的感受。”
王青衣看着她。下决心似地说：“……我没有听见你的想法。也不会同意你的要求，我只在意，你来时是完整的，回去时同样是安全的。当然适当的时候，我会按排你们骑马的，可不是那匹兰骑兵，它太危险。”王青衣说完，快步离去。这时远远地走过来两个身着便装的女孩子。她们刚才到操场上去看骑兵连的训练去了，可能都被真实的马给吸引了，脸上显示着小小的激动。那个梳着长发的姑娘小声对刘可可说：“可可，我们刚才去看那些骑兵训练了，他们可真威风。我们什么时候可以骑到真实的马呀，那匹顿河马倒是匹好马，可惜没有马鞍，现在还得了病。”这小姑娘叫王非，是专门搞种马研究的，一个大姑娘搞这样的研究，可能会引起很多人的非议，但她却非常喜欢这一行当。她已经杂育出了十多匹优良种马。刘可可一眼就把她看中了，并且专门要来自己的小组。女孩子总是容易接触的，她们才在一起几天，就开始只叫对方的呢称了。王非现在被叫成了王妃。而另一个女孩子则戴着副厚厚的眼镜，一脸的严肃，她穿着很老旧，但却在世界上很多国家发表过关于基因问题的论文，并且在美国研修过多年。刘可可认为她可能是自己最好的搭挡了。她的厚厚的镜片挡住了她的想法，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她说出来的话只与她从事的工作有关，并且从来不谈论私事。刚才她一直在思考着什么。她对马不感兴趣，她感兴趣的是她培育出的马。她有个很美式的名字珍妮。她的那种很老旧的穿着，在她供职的研究所里，竟引起了轰动，人们都说她很有品味，有个美国小伙子一天到晚地给她送花儿。这次研究结束后，她就将去美国完婚。刘可可拍拍珍妮说：“又在发什么呆哪？我的大美人儿。今天下午他们就把那匹野马给送来。我有个计划，咱们下午接回来后，悄悄地骑着那马转一圈，怎么样？说实话，我以前也骑过马，但野马还没有骑过，这回我可要试试了。”
王妃着急地说：“那匹马有什么了不起哪，听说那个驯服这匹马的人很厉害，长得还挺好，可我怎能么一直就没有与他对上号哪？”
“好家伙。原来你来这儿打的是那个英雄的主意哪？我可告诉你，上回可可就来过，如果好，她可能早就没收了，还能落到你手里，就是到了你手里，估计也成了便宜货。”珍妮尖锐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王妃说不过她，跑过去挥拳在珍妮身上捶打着，两个女人一下子闹成了一团。
这时她看到远远地，成天骑着兰骑兵走了过来。他似乎早就看到了她们在那儿的嬉闹。一直在等待着她们安静下来。一个被她们议论的男人忽然出现在她们的面前，这让姑娘们有些尴尬，当然感到不安的却是成天。他从马上下来，站到姑娘们的面前，说：“你们好热闹？”
“当然热闹了…”王妃一双尖眼使劲挑剔地看着他，象在扫瞄着什么似的，一点点地研究着，良久，才放心似地说：“你就是那位连长哪？”
“怎么，不象？”
“当然象了，这么多天了，我居然都没有与你对上号，你的架子好大？”
成天脸黑了一下，这个女孩子太厉害了，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是搞研究的？“我的工作太忙，是指导员在这儿帮助你们，我们有过分工，我过来是送这匹马，从现在开始，这匹马正式交给你们，我希望你们可以精心地待它，它还不太习惯于离开我……”
王妃走到兰骑兵的身前，轻轻地拍了一下，兰骑兵一下子跳跃了起来，它似乎对女人的香水味不太习惯。本能地向后退缩着。“对不起，忘了给各位讲了，兰骑兵不习惯于与女人在一起，同时它不知道香水是什么东西，特殊的味道可能会让它感到害怕，我希望各位能够在这期间，不要抹香水，更不要随便骑它。”
刘可可走到马前，把缰绳从成天的手里接过，不在意地说：“谢谢你把马亲自送来。我正要去找你哪，我这儿需要你帮忙，尤其是在对兰骑兵进行配种时，你与兰骑兵在一起时间久了，它听你的。”
“这……工作方面的问题请与指导员联系，这些他负责。如果没有事，我可以先走了吗？”成天回避开刘可可的眼睛。
“可是刚才王青衣说，他负责协调，但如果要用到你时，他可以派你来我们这儿帮忙，据我了解，你们最近的训练只是基础课目的训练，那种训练一个排长就足够了。你不会不愿意帮助我们吧？”
成天没想到刘可可这么尖锐，这群女孩子一个个厉害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更让他有些哭笑不得地是，王青衣又顺手把这个球踢到了他的手里。他有些喃喃地说：“不，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尽力。哦，对了，下午我还有个会，你们先在这儿聊吧？”成天急匆匆地走了。他的心里竟然有着一丝的慌乱。刚才他从训练场回来，本来说让通信员把马送过来，可自己还是下意识地走了过来。他走到马场时，听到那几个女孩子在那儿议论自己，心里竟有些愣怔，许多年了，他还很少有过这样的时候，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回避着刘可可，但自己却不知道为什么？他意识到这是不可能的，他们是活在两个世界的人，而她不过是路过的一只小鸟，他只是在这儿居住的一个土著而已。
成天的心里吱吱地跳跃着，他觉得自己离开她们的这几十步一下子变得那样漫长。他的后背上燃烧起一片目光。他觉得自己可能一出她们的视线那些嘴巴就可能把自己嚼烂了。嗨，他下意识地长嘘一口气。转身向前快步走了。
他还没有从她们的目光中消失，那个王妃已经在吱吱地笑着说：“嗨，这就是那个英雄呀，我发现他在女人面前还象个孩子似的，手都不知道往那里放，刚才可可说到交配两个字，他的脸都红了呢？”
珍妮打她一下说：“就你这张嘴臭。谁象你那样色，看着人家时眼睛都直了，你看咱们可可，步步紧逼，而那个成天步步后退，那可真是防守有方，处处有感受呀？我可劝你一句话，你别看到个好男人就安奈不住了，咱们是给可可打工，要先给东家挑，剩下了才可以轮到你？”
刘可可看到目标转到自己身上了，故意做一副冷漠状地轻轻地抚着兰骑兵。兰骑兵的眼神一直望着别处，似乎真的在闪躲着她们身上的香水味。她说：“你们净胡说，到了这儿，咱们可得注意点，这可是军营里，你没看到那些战士看到来了三个女的，一个个地就象吃了兴奋剂一样，王妃你可小心些，可别动了凡心呀。扰乱了军营你可担当不起？”
“得了吧，可可，你可别拿那话来吓人，真有让我喜欢的男人，如果这儿有，我肯定不会放过，军人怎么啦，军人也是人嘛？哎，可可，怎么正说着你哪，这目标怎么一下子就转到了我身上，我可给你说，刚才那个成天，我可没看上，这你就放心吧。不过我可看他看你的眼神不太对，我感到他在躲着你哪？”
“是吗？哦，别再在这里穷开心了。你们俩去看看咱们那个宝贝博士，看他把仪器备好没有，我在这儿把这匹马给拴上，做一下其他准备。”刘可可掩饰地说。
俩个人又逗了几句，才说笑着向前走了。看着她们的背影，刘可可的心里忽然有些恍惚，但仅仅片刻，她使劲地摇摇头，把刚才的那个想法从自己的脑中强行驱走。心里才一下子开阔起来。兰骑兵站在她的身旁。不时地在那里打着响亮的喷鼻，同时还小心地用自己舌头，舔着她的衣襟。刘可可用手轻轻地触抚着兰骑兵的额头，兰骑兵友好的不时地用力地闪躲着，好象是在跟一个熟人在开着什么玩笑。刘可可的兴致一下子就上来了，以前兰骑兵一直控制在成天的手里，似乎除了他之外，没有人敢再动它。它成了一个很多人心中的念头，一个想动一动它的念头相信在很多人的心中存在着，因为它的神秘与野性。刘可可从一开始见到它时，就想动一动它，那怕轻轻地抚摸一下它的毛发。可那会儿它身上的野性还没有退尽，它与所有的人都保持着久远的距离。现在兰骑兵终于到了自己的身边，刘可可下意识地想到刚才那个想法，去骑一骑它，体验一下它的野性。这对任何人都是个诱或，刘可可愿意受到引诱，并且实现它。
刘可可牵着兰骑兵向外走，兰骑兵似乎很顺从，天空兰得如同一种背景，深兰色的背景是最美丽的色泽，在那样的色泽中行走，不由让人没有一种好心情。刘可可走到外面，大草原一下子就开始呈现在自己的面前，远处干净辽阔得看不到边际，世界仿佛只有草丛与一种安静。刘可可把马牵到自己的身边，小心地拍一下马鞍，把脚伸到左蹬上，一个前纵就跃上了马背。兰骑兵似乎没有防备，除了成天外，它可能从来没有负载过第二人。它的头一下子就高高地昂起来了，不断地后退着。刘可可的心里有些慌，她下意识把缰绳勒起，兰骑兵呲开嘴，高高地跳动着。它的身子向左侧不停地闪躲着后退，刘可可有些急了，她使劲地呦喝着，同时按照以往在马术俱乐部骑马时的经验，轻轻地放下了马缰，兰骑兵的头低下了，它的前蹄不住地刨动着，忽然它象受到招唤似地，猛地向前窜了出去。它跑得太突然了，刘可可一下没有抓紧缰绳，从马上摇晃了一下，一下子摔到了马的身后。刘可可的身子重重地掉到了地上，她的眼前一黑，全身如同被针扎似的疼痛起来，她下意识地大声喊叫了起来。疼痛可以使一个人忘记尊严，对于一个女人更是如是。
远处，兰骑兵象受到了惊吓似的，急速地奔驰起来，很快消失在了天际深处的兰色之中。
<h3>四十九、味道</h3>
最先听到那声呼喊的是成天。成天从这几个女人的身边离开后，独自来到了迷宫般的师部旧营房区，他觉得心情有些不太静，乱得没有道理。一些他看不清楚的事情出现了，如同一堵堵墙似的，竖在他的面前。他无力推倒，也更看不清楚，那些东西究竟是什么？每当这时候，他就会一个人来到这片巨大的营房区去瞎转，一个人在寂静的旧房子周围转，好象是在散心。那些房子老得太快了，没有人住的房子都如同失去营养的植物，一下子就会迅速空了，继而又老了，并且快得没有什么道理。他没事时，就顺着那些房子慢慢地转，每个房子里都有着一个别人不清楚的故事存在，猜测房子里的过去是件很怪也很有意思的事儿。他从刘可可她们身边离去，发现时间还早，现在回去好象更无聊，他顺便拐进了旁边的旧巷。
旧巷似乎仅与刘可可她们在的马棚仅有一墙之隔。他边走边听见那几个女孩子把他在嘴里来回地嚼。他心里有些发慌，赶紧向前走了。不知为何，内心里竟然怦怦乱跳，直到走出几十米外，听不见了她们说话的声音，他的一颗心才安静下来。他在心里自责，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慌乱？
他快步走到另外一片营房前，这儿是当年一个骑兵连的马舍，马舍里的门窗都被老百姓给拆掉了，四面露着黑乌乌的门洞。如同一只只怪异的黑眼睛。房顶露出一个个的黑洞，一片破败与慌凉。他走进去，里面一阵慌乱，老鼠在草丛中乱钻，几只黄雀在他的头上惊飞而过，他破坏了一种秩序。一种慌凉世界的旧秩序。
他从门里退出，站在院落中间想象着这是当年的那一个连队的马舍所在地。这时他听见了那声有些可怕的叫喊，他听出了刘可可的声音。他的心一紧，赶紧飞跑出去。叫疼的声音显得有些乱，她一会儿是救命，一会儿是下意识地尖叫，一种纯粹的叫喊。他跟着声音来到了草原上，只见刘可可在地上躺着，双手无力的摆动，远处兰骑兵在那里安祥地站立着。他急急地走过去，蹲在她的身边，猛地抓住刘可可的手，说：“怎么了，那儿给摔着了。？”
刘可可睁开眼睛，她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她呻吟着说：“你没有看见吗？马把我摔下来了，呵哟，好疼……”
“那儿疼呀？”成天又好气又好笑，刚才还说不让你去骑它，你还不听，女人哪，总是对这个世界充满着相当多的好奇，好象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情她们都认为自己应当去干一干似的。他叹息着看她，刘可可的身上全是灰土，手上不知怎么竟然划破了，淌着血。
“那儿都疼，呵哟，我真的疼死了，这匹马真的太坏了，我一骑上去就把我给摔下来了，我告诉你，我摔坏了，你可要陪我？”刘可可无理地喊。
成天听得都差点笑起来，他强忍着扶刘可可从地上站起来，说：“你走走，我看看你都那儿伤着了？”
刘可可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她的右腿给碰肿了，但没有骨折。刘可可看到自己肿得老高的右腿与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地方，眼泪成串地掉了下来。成天心想，到底是女孩子哪？他蹲在刘可可的身前，说：“上来吧，我背你回去？”
刘可可擦一把眼泪，委屈地抓紧成天的肩，趴在了他的背上。成天感到一身的柔软扑在了自己的身上，他的身体不自在起来。刘可可把他的双肩抓得太紧，衣服把脖子勒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而且还有种赖在他的背上的感受。成天背着刘可可，一下子就想起了多年前那个小姑娘了，那个小姑娘也喜欢他这样背着她，有时为了让他背着自己，还经常骗他。成天恍惚觉得自己背着当年的那个姑娘，但刘可可的喘息，却使他清醒过来，他下意识地叹息了一声。
伏在他背上的刘可可被他的这声叹息给弄得内心一动，她忽然问道：“怎么，不习惯背我啦？你就从来没有背过一个女人？”
成天摇摇头，这个问题太敏感，她发现这个女孩子的直觉太尖锐，从感觉上就可以找到他的想法。他吓了一跳，低头不语。他僵硬地把刘可可从肩上调整一下位置。刘可可又唉哟一声喊了起来，不过这声呼疼明显有了撒娇的意味。成天轻轻地呼了口气，快步走进了她的房间，才来一天，她就把这个很乱的房间给弄得很干净，好象在窗台上还放了一束花。成天把她小心地放到了床上。她又唉哟一声叫疼，抱着脚喊了起来，刚才她只注意到了腿上的伤痕，现在脚却一下子开始疼起来，成天把她的手扒开，看到右脚肿得如同一个馒头。成天把她的鞋子扒下来，又小心地把袜子从脚上脱下，刘可可的脚青肿着，呈现在了他的面前。成天用手轻轻地按了下，说：“你的脚估计给扭伤了，这是常事，过几天就会好的。”
“还是常事哪？我的脚不会有问题吧，过两天我们就要开始工作了，现在可好，你有什么办法吗？”
成天看了她一眼，说：“我有个土办法，一般三天就可以治好，你在这儿待着，我回去去给你取点药来。”成天说完，掀开门帘走了出去。刘可可坐在床上的眼睛有些发痴，她还是头一回看着一个男人小心地把自己的袜子给脱下来哪？
好象有十多分钟，成天又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他捧着一个小桶，里面鼓涌着一片奶花。他提来了一桶牛奶。成天把那桶牛奶放到电炉上，里面的奶液飘浮着一股有些腥的甜味。刘可可忍不住问：“你提一桶牛奶干什么用？”
“治病。这种办法只有草原上的人才会用，我也说不清有什么道理，反正人们有个跌打撞伤，只要用牛奶泡泡脚，擦洗几次，就可以好。很灵验。”成天说，眼睛一直盯着那桶在电炉上开始咕嘟的牛奶出神，象盯着某种心情。
刘可可忽然觉得自己竟然没有多少话说。她瞅着成天的侧影出神，继而又从床边拿过一份报告看了起来，屋子里静得只有牛奶的咕嘟声。刘可可觉得很舒服，一个人坐在自已的身边，而这个人好象认识很多年似的。她似乎感受到了一种多年来少见的平静，她甚至都有些感谢刚才的落马了。
成天好象并不在意她盯视，他把一个铜盆拿过来，放到刘可可的床前，然后把烧热的牛奶倒进去，说：“你把脚放进去，然后用手不停地轻轻地揉，直到牛奶凉了为止。连续三天，一般来说，都会好的，记住，要不断地轻轻地揉搓，直到感受到那股热气浸进脚里。”
刘可可听话地把脚放进了牛奶里，她立即叫疼地喊了起来，说太热了。成天蹲下来，把她的脚一下子按了进去，说：“牛奶的热不会烫坏皮肤，你放进去，没事。”刘可可的脚在里面放了一阵，立即就感到了一股热气开始向她的皮肤里钻。整个右脚麻凉凉地，如同有只猫爪在她的脚上行走，她受不了地又把脚给提了出来。大呼小叫地说太痒了，太痒了。
成天说：“脚痒证明热气开始发挥作用了，你忍着一点，过一会就好了，你现在可以用手轻轻地揉搓你的脚面，这样可以帮你减轻痒折程度。”
刘可可的身子悬在床上，她的身子弯下去，根本就够不着，她无奈地抬头看看成天，那意思说，我够不着。成天叹了口气，说：“我来吧？”他蹲下身子，手有些颤抖地伸进牛奶中，小心地抓住刘可可的脚，手有些抖动着轻轻地揉搓起来，他的手因为抖动而有些笨拙，刘可可似乎没有想到他会给自己洗脚，她的身体一下子被一种异样的情感给抓紧，她觉得自己的那只右脚一下子恢复了知觉，她几乎可以感受到成天手上那重重的尖刺似的老茧划过她皮肤时的粗涩。她有些僵直地坐在床沿上，好象全身的感受都集中到了那只为她轻轻地洗着的手上。她的脸上慢慢地红了起来，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温情开始在她的心里浮现。她的眼睛看着成天低伏在自己的身前的黑色头发，头发黑幼而且长直，一根根地支愣着，她喃喃地开始数着那些头发，她觉得自己在数头发的时候，才可以忘记那只脚给她的异样感受。她的头发没有数完，成天已经给她洗完了，他从地上起来，说：“你把脚抬起来吧……”
刘可可有些不甘地问：“这就完了？”
“当然完了，你还想再在这儿泡着呀，不过你的脚好臭，有十几天没有洗过了吧？我们这儿的条件有限，但起码的生活保障还是可以做到的，我争取让连队一周为你们烧一次开水，让你们洗一次澡。”
刘可可乐了。看着他快活地大笑，说：“臭吧，本小姐的这个秘密可只有你知道，如要泄露，我可不会饶了你？”
成天逗笑了，说：“没想到你的嘴与脚一样臭。好了，我该回去了，下午我派军医来再检查一下你的其他地方，再给你看看。这回不用我再给你说了吧？兰骑兵是匹野马，它还不太习惯被陌生人骑。”
“骑，我一定还要再骑，我就不信，它还能把本小姐再摔几次？”刘可可有些气愤地说。“我上次来的时候，它不是还是一匹野马吗？现在不是照样被你给驯服了，还不是都成了匹军马了？”
成天摇摇头，听她在那里自语似地说着。并不插话。他没想到刘可可竟然是个孩子，一个孩子似的女人。可就是她竟然还要来搞那样让人不可思议的研究。他觉得她们之间的反差太大了，大得让他都有些区分不清她们之间的区别了。
刘可可忽然想起什么似地说：“哦，你的书写得怎样了，我真不敢相信你一直躲在这里，会把那部书写成什么样子？”
成天似乎没有料到她会问他这样的问题，他愣怔了一下，说：“我也不知道，这本书可能只是关于马的一种精神与传说似的记录，我把我对于马的情感与记忆全部都写了进去。只是那些真实的马的战术我了解的不太多，有很多只有一行字的记录，历史留给我的可能只有一点点的线索，我只能根据那些线索去复元当年那种战术的每一种形式，我从中找到了很多我从来没有见到过的阵形，我有些惊奇的是，那些战术与我想象中复元的阵图竟然非常一致。”
“你用想象力去复元那些战术战例？”刘可可有些吃惊地看着他。
“是的，这对我是个挑战，可是每个战术的出现都会激发我的这种欲望。我觉得每次根据文字中的战术与当时的战争情况，去重新体险一下当时的战争，对我来说就象参与了一次那样的战争。当然这种体验如同围棋中的复盘。可以从中找出自己的胜负手，也可以体会出一种新的感受。我写的书就是我复盘的心得与体会，你知道，人们可能不会对一种标本式的过去的战争感兴趣了，既使是你把它们全部录下来，也不会有多大的影响。毕竟人们离骑兵越来越远了？”成天忽然轻声长叹，一个男人的叹息总是可以让人心动的。
刘可可没想到成天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他竟想到用复盘的手法去体会当年的那些战争，这使他一下子就获得了双重的战争体验，一个人站在几百年后去看当年的战争，这使他会有无数新的体会，而这种体会可能会激发起人们更多的共鸣。她说：“我没想到你会这样去写过去的战争，也没想到你想用一种传说与记忆的方式去写那些马，我还以为你只想做一个过去的记录者呢？”刘可可沉吟一下，说：“上次走的时候，王青衣让我帮你找了些资料，我在互联网上给你发了个贴子，没想到还真有许多与你一样爱好相同的人，有个英国人也在研究关于马的战术，他把自己的研究成果全部都给转来了，有几百页哪，我都给你带来了。不过那个英国人要求你把你的研究给他传一份，他想与你交流。不过那几百页全是英文，我给你翻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没有译完，你先看着吧。如果真有用，我再帮你把余下的译完。”刘可可挪动着身子，从自己的一个背包里取出厚厚的一叠资料，递给他。
成天有些意外地捧着那些资料，他的眼睛动了一下，默默地收下了。他竟然都没有对刘可可说声谢谢。他看着刘可可，忽然说：“有位老人，我想你们应该认识她一下，她是这个草原上一个奇怪的老人，传说她可以听懂马语，还会养马，草原上的事她几乎全懂，她也许会对你们有所帮助。”
“你说的是那个传说听得懂马语的老人？那个老人太神了，我听了许多她的传说，我一直想见到她，我想从她那儿也许可以找到一些兰骑兵另外的秘密，因为我们想为兰骑兵建一个档案，不论是任何它的事情，因为这可能对以后研究它与那匹可能会出现的马提供一个最原始的依据。只是你可以带我们去吗？”
成天说：“当然。哦，我现在该回去了，明天我会再派人来给你送一桶牛奶来，记住，要严格按照我说的方法来泡脚呀。”说完，转身欲走。
刘可可张开嘴，欲言又止。成天说：“还有事？”刘可可摇摇头，说：“那匹马，我是说它不会跑了吧？”成天含笑点点头，说：“我想不会，兰骑兵不会再跑回去了，它已经不再适应那种游牧生活了，我没有猜错的话，它现在可能就在连队的马棚里。”成天若有所思地说：“你不用担心，我待会把马给你送来。”说完，回头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刘可可看着他的背影离去，直到脚步声从院子里消失很久了，她才象从刚才的情绪中回过味来。她急急慌慌地拿过一块毛巾，使劲地擦拭着，擦完，她忽然把自己的脚抬起来，把鼻子贴到脚上，使劲地嗅了一下。鼻子一动一动地，下意识地说声真臭。然后把身子往床上一躺，咯咯地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没有落尽，王妃与珍妮急火火地走了进来，看着她在床上笑着的样子，王妮忍不住了，说：“唉，你这家伙可真不够意思，支使我们俩人去工作，你倒骑马去玩，这下好了，听说你给摔得够残的了，我俩急急的跑回来，你倒好，被摔成这样子了，还在这儿一个人乐哪？”王妃的手按在刘可可的脚上，刘可可忽然尖声叫了起来：“别动，……你的手太凉了。”
“嗨，吓我一跳，你的宝贝脚这下子可好了，最少半个月不能动了吧，我的姑奶奶？”王妃在一边幸灾乐祸地斗着嘴。珍妮则把鼻子耸起，如同一只小狗似地，使劲地嗅着什么？
“不用半个月，我最多只用三天，就可以走路了。”刘可可嗓子尖尖地说，脸上浮起一脸的媚态。
“好恶心呀？你这样子让人一点同情心也产生不了。我看你现在一点也不正常，给摔了，还象给捡了个大便宜似的。真没见过你这种人。”王妃尖着嗓子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你刚才说三天，我看你是发白日梦吧？谁给你说的？”
“成天……”刘可可下意识地说，继而又掩饰地吱唔着：“你们刚才去大博士那儿，他的工作搞得怎么样？”
“成天……？”王妃与珍妮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起来，她们象盯一个动物似地看着刘可可。“好呀，我们出去几分钟你就把他给摆平了？”
“什么呀，你个乌鸦嘴。”刘可可故意把话移开，她开始后悔刚才的不小心了，这两个家伙如果看到成天为她洗脚，那她还不得被这两个家伙给用唾味淹死才怪哪？
一直沉默着用鼻子嗅着什么的珍妮怪怪地说：“我说怎么空气中有股奇怪的味道哪？”然后不语，故做深沉地期待着大家的反应。王妃看刘可可的眼睛都有些怪兮兮的了。刘可可故意不看她们的眼睛，但忍着忍着，她又忍不住了，嘴儿一抿，咯儿咯儿地笑了起来，她先是小声地笑，接着就大笑起来。她的笑声让一直绷着的两位女士终于忍不住了，她们与刘可可扑在一起，咯儿咯儿的笑声挤满了一屋子。牵马回来的成天在窗外被那些笑声吸引，他的心被那些笑一下下地撞着，他觉得心中某处似乎被一点点地唤醒了。
<h3>五十、草原预言</h3>
高山反应很大，才几天，她就被高原给弄得变了样子。她的嘴唇青紫着，脸被晒得发红。她戴着只大号的墨镜。只把嘴暴露在外面。看什么都是青黄色。这天，她来到了骑兵连连部。迎面遇到了王青衣，王青衣刚从训练场回来，他的身上喷发着一股多天不洗澡而发出的汗臭味，胡子很长。刘可可喜欢干净的男人，他觉得很粗糙的男人让人适合远远地欣赏，而不愿意接近。只是她发现这种男人身上的味道带着种奇怪的味觉，刚开始觉得不可忍受，但时间一长，就觉得那种味道中带着种甜味，给人一种很怪的感受。而且还有着一种奇怪的她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性感。比如成天……。刘可可在心里暗藏着那个秘密，并且把那种感受收藏了起来，只供自己在独处时，偶然回味。成天此后天天派人送来半桶牛奶，让她洗脚，让她感到吃惊的是，自己脚上的肿伤三天后竟然悄悄消失，那只脚经过牛奶的洗润，也变得白嫩而润泽。她由此发现了一个秘密，牛奶竟然可以美容。此后她每天在起床后，就用一点牛奶来洗面，当然她的这种行径受到了那两位女士的怂恿。女人在美丽面前的先天性创造往往让男人自叹弗如。牛奶是从第三天开始消失的，并且从那天开始，她竟再没有见到成天，每天只有王青衣按时来她们这儿例行公事式地来一次。而那天成天的出现也只能算做是一种偶然了。刘可可把这种偶然压在心底。她身后的工作一大堆，现在任何东西对她来说，最好是一种偶然。她故意把自己按在了工作上。她这几天的事也实在太多了，兰骑兵的部分习性她们已经基本上习惯，王妃已把与顿河马交配的前期工作准备好了，但让她心里没底的是，那匹原来怀孕的红色母马，忽然流产了。那匹马离生产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刘可可她们来了之后，就开始对那匹马进行监控，试图从对那匹马的监护中，找到一些经验。但那匹马却在临产时，奇怪地流产了。王妃一直盯在那匹马的身边，她配种成功了几十种马，那些马在她的帮助下，都顺利地生产下来。但这匹红色母马的流产却让她一下子摸不着了头脑。她事先并没有什么征兆。一切正常得让人对自己产生怀疑。王妃与刘可可急了，唯一的试验与参照也失败了，她们将面临新的问题。这时刘可可忽然想到了那个神秘的老人，也许老人会告诉她一些经验。同时，她发现，自己竟有半个多月再没有见到过成天。刘可可忽然强烈地想见到他。
王青衣把手中的鞭子一扔，说：“刘小姐，你不在试验室里呆着，怎么想起来到我们这些男人们在的地方来了？”
“我怎么就不能来了哪？”刘可可用眼睛四下里寻找着什么。“就你一个人？”
王青衣故意装着不懂地说：“还能有谁？”
“成天呀？你们的成连长哪？我要找他。”刘可可脸色红了一下，但迅速就换了种公事公办的表情，那意思是，我有事找他。
王青衣一脸坏笑地指着远处说：“我想他肯定在前面的那片草场上，又在那儿摆他的地雷阵哪，你去那儿看看吧？他这几天跟中了邪似的，一有空就到那儿去摆他的什么阵图。也真有他的？”王青衣语气不明的嘀咕着。
刘可可顾不上多讲，就向那处草场走去。秋天的草场上草茎枯黄，远远地草地上如同铺了层黄金。刘可可看到有个人正在草场上看着什么发呆。她快步到了近前，看到那片牧场上摆布着无数的干草束，那干草束被摆放得遍地都是，远远地看去，似乎可以从中感受到一种肃杀之气，那可能是一个过去的阵图吧？刘可可对那些东西不感兴趣。她轻声地咳嗽着，成天的身子动了下，看她一眼，又回过头去，专注地看着那些干草束发呆，他好象被什么东西难住了。正在苦思着那个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某种神秘。刘可可觉出一种怠慢。她不高兴地看着成天的背影，心头鼓涌起一种酸意。她感觉成天正在摆布一个阵形，只是那个阵形好象有一个部位空着，那儿应该还有一支人马，是什么哪？刘可可忽然尖锐地说：“你这儿还有一块空白点。你想把一支什么样的人马放到这儿哪？”
“这正是我想不通的一件事，这个阵形是当年成吉思汗征西时的一个古老阵图，当时没有任何人留下文字性的记录，但这个阵形确实存在，你给我的那个资料中就画出了这么一个阵形，他比我高明，凭传说就画出了这个阵形的残缺的部分，但他却无法自圆其说，真正的阵形都可以如同一盘围棋样，可以复盘，但他画出的这个阵形，没有道理，复盘时处处围背常规，并且没有一点的逻辑性。不象是一个完正的阵图，但它却是放射性的，这就证明成吉思汗当年设计这个阵图时，还留下一部分最关键的东西没有说出来，我复盘时到了这儿，发现这个地方最不合常规，如果按照那个英国人的想象，这儿只有一队骑兵，而放上那支骑兵后，却使这个阵形一下子成为了一个很没有创意的东西，而且也不符合史书上记录的这个战术阵形所产生的巨大作用。我想肯定有一个人错了，或者是史书记录有误，或者是说那个英国人的想象力有问题。”
刘可可似乎被他的描述所吸引，她把墨镜摘下来，看着那个阵图，似乎无意似地说：“可能会是另外一种军队吧？你有没有看到过成吉思汗除了骑兵外，还会有支什么军队，会产生那种史书上所说的如同狼虎的军队？”
成天摇摇头，拍着手，把那束干草扔下，说：“我想不起来了，只是听说过一种不是正史上的传说，说在西征时，大汗曾把三万条藏獒编入了军队，每次战斗时，那些狗都会如同狼虎似地猛扑上去，我怀疑是一种传说，而不是正史。哦……等等，我想起来了，似乎在一首古歌中有过这样的描述，如果是一支三万条的狗组成的军队，那可太让人害怕了，也太让人震惊。不过好象只有在这儿放上这支狗军队，才会出现那种书上所写的让人震惊的胜利。”成天似乎被自己的这个设想给吓了一跳，他把那个空白点上布满干草束，那个阵形一下子就有了生气，令人触目惊心。成天呆然地看了半天，好象也被这种大胆的设想给吓住了，半晌，他才喃喃地说：“真不敢想象，我发现这一切就象是传说一样，你信传说吗？”
“信？”刘可可不假思索地说。
“为什么？”成天不解地看着她。
“传说让人一下子就与身边的世界拉开了距离，而且让人有了想象的空间，我相信很多传说可能本来就是真实的，只是我们有时候，往往对一些充满想象力的过去的故事不敢相信，这就是我们的弱点。”刘可可尖锐地看他，继而把自己的墨镜戴上。成天只能看清她的嘴，她的眼睛一下子就消失了。他觉得自己一下子看不懂了刘可可。如同她戴眼镜子与不戴眼镜时的样子。
“深刻。”成天自语似说。“你怎么有闲功夫来我这儿看这些阵图。这可与你的工作没有关系呀？”
“可却与想象力有关，我喜欢可以发挥自己想象力的事情。没有想象力的事，就象一个没有激情的男人，让人乏味。”刘可可面无表情地说着。看来她的心思并不在这上面。果然她的话题一转，就说到了另外一个问题上。“知道我来找你干什么吗”？
“你是为了那位老人来的，是吗？怎么，那匹红色母马的流产让你害怕了？”
“你的猜测倒是蛮准的，是这回事。我想与那位老人谈一下，听她讲一讲马，当然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一下她，如果她真象你所说的那样神秘？”刘可可很干脆地说。“我想把前期工作做得更充分一些？我希望你能与我一同前去？”
“现在？”
“当然。”刘可可坚决地说。成天看了她一眼，说：“你能骑马吗？”
“我不想再骑……马了。我开着吉普车去。四个轮子可能比四只马蹄要安全得多。怎么，愿意坐我的车吗？”
成天被她的小心逗笑了，说：“你还是怕马呀，就你这样的人，还幻想制造出一匹最好的马来，如果不是了解你，我怎么也不敢信。”
“信不信由你，也由我。不过，据我所知，世界上很多国家著名的体育教练竟然不会自己执教的项目。我这又有什么好笑的。”
成天不语。跟随着她来到停车场。成天刚坐进去，刘可可已经一脚踩着油门，车哗地冲了出去。成天的身子在车上猛地向前扑空了一下，吓出了身泠汗。赶紧抓紧车前的把手。刘可可车开得很野，车子在草原上横冲直撞地开着，不时地从地上撞跃而起。刘可可把车内的录音机打开，立即传出一股爆烈的摇滚乐声。车内一下子就燥杂起来。刘可可随着车内的音乐一摇一晃地唱起来，并且还全是英文歌。成天听了半天也没有听清，只觉得那种弦律太噪杂，同时给人一种新鲜的冲激。成天唱惯了蒙古草原上那种深切的长调，他一直觉得摇滚让人太燥，它不应该来到草原，因为它的节奏只会让那些随清风轻摇的青草折断，而不象长调，它会让草原安静下来，并且感受到一种博大。刘可可一直专注地看着前方，全身都溶在摇滚的节奏中，她的嘴里嚼着口香糖，偶然还不时地跟着那个男歌手的声音嘶声地唱两句。成天一直把自己隐在音乐的背后，他觉得刘可可很有意思，她的全身都散布着一种怪异的东西，那种东西成天几乎从来没有历经。这个刘可可太不象她接触过的女孩子了，她身上的所有的东西都让她感到新鲜与好奇。当然更多的是陌生。
刘可可一路上好象在故意把车弄得也象摇滚似地，来回颠簸着，有时还故意从一些土坑上跃过，车子跳动得厉害，如同一只行驶在大海中的小船，充其量也就是条小船而已。成天被车子的晃动给弄得全身都快散了架。他把自己的高身子低低地伏下，双手使劲地握紧把手，努力让自己坐稳。现在那种摇滚让他心烦无比，他的心里一直在翻腾着，他感到一阵阵地恶心。他几乎忍不住想叫刘可可停下来。就在这时，他看到刘可可一直在边儿上偷偷地看着他。他的心里一下子明白了，刘可可在故意整他。他强忍住恶心，把眼睛闭上，不语，怒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片刻，他的心就恢复了平静。他想，我怎么可能在你的面前出丑哪？
终于看到那片兰色的湖了，刘可可把录音机关了，车内一下子静了下来，只有发动机单调的声音在轰响着。刘可可有些纳闷地看了一眼成天，说：“这么大的声音你睡着了？”
“不好意思，我还以为是摧眠曲哪？”他说完，故意地耸耸肩，俩人都坏坏地相视着对方，忽然大笑起来，刘可可笑得伏在方向盘上，车子吱地一声滑进了水里，激起的浪花把车子打湿了。刘可可赶紧一打方向盘，车子又驶出了湖里。成天回头看一眼身后，心有余悸地说：“天哪？你这也叫开车？我看简直就象是地震，比地震还让人害怕？”
“是吗？”刘可可毫不在意地说。接着又把方向盘一打，冲上一片小小的山坡。从这儿可以看到整个湖面，满湖都是一种青色，远得与天相接在一起。成天与刘可可从车上下来，远远地看到一个老人正赶着一辆勒勒车从远处向前走。老人的影子与那辆装满东西的勒勒车给人一种很温暖的感受。成天用手一指那个老人，说：“就是她。我们都不知道她叫什么，只是叫她奶奶，她还有个孙女叫作萨日娜。”
刘可可看着老人的背影，说：“我想马上见到她……“说完，顾自向前走去。好象她早就盼着这一天似的。成天没有说话，快步跟了上来。
老人赶着牛车，在前面禹禹独行。她走得很慢，如同那只老牛一样。她的手里没有鞭子，与其说是她赶着那辆车，倒不如说是她在与那辆车同行，她背着手，好象是在沉思着什么，那辆牛车倒象是她的一个伴儿了。在陪着她散步。车上装满了一车干草，草在车上发出轻轻地呼吸。
刘可可轻轻地走上去，好象是怕打扰老人似地。轻声叫道：“奶奶……奶奶”
老人却象没有听见似地，向前走着。她背着手的样子让人感到一种深刻的苍桑感受。刘可可又跟在后面，连续叫了几声。老人根本没有听见似的，向前走着。反而是那匹正套着车的牛不经意地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成天笑了一下，没有吭声。刘可可把头扭回来，看着成天，“这就是那个你说的可以听懂马语的老人，我看她连我的话也听不清，怎么可能听清一匹马说的话哪？”
成天也觉得奇怪，老人前些日子还好着哪，可以听清声音的哪？他快步走到老人的身边，说：“奶奶？”
老人应声回过头来，说：“哦，是你呀，哟，还有位漂亮的小姑娘呀，怎么，是你的女朋友？”
这一问，把成天的脸给问红了。成天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奶奶，我给你带来了位朋友，她是专门来看你的，想与你聊聊马……”
刘可可在一边儿上有些气恼，刚才自己叫了那么多声，老人没有答应，倒是成天只叫了一声，她就回答了。而更让刘可可气不过的是，成天对于老人的猜测，竟然并不否认，对老人的问话既不说是，也不说不是。但那意思却是，默认。刘可可嗔怪地看他一眼，走上去说：“奶奶，你好，我是刘可可……”
她恭立一边，好象是个淑女似的。那一瞬间的变化，让成天怎么也与刚才在车上的那个女孩子的样子重合上。老人笑笑地说：“好好，是不是关于你那匹兰骑兵的事呀？”老人轻轻地叹息。“我就知道它一出现，这片草原就热闹了，没有比让人知道一匹马在那里的消息更可怕了。你是第一个，但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直到野马在这片草原上彻底消失。”
老人自语似的话，对刘可可来说如听天书。但老人的出现却很符合她的想象，又神秘，又爱说一些她听得似懂非懂的话来。她不解地看一眼成天，成天却很谦恭地在一边帮老人赶着勒勒车。她想自己呆会儿一定要认真地听老人谈谈，就与老人在一起，把成天隔离开。她发现老人肯定从一开始就听出了她的声音，只是故意做没听见状而已。她开始保持着一种今持。
成天看到了刘可可的沉默，他犹豫了一下，说：“奶奶，我上次来你这儿，就发现你家越冬的草料都备齐了。那些草足够你家的牛羊一个冬天吃了，再拉这些草有什么用呀？”
老人说：“那点草料怎么会够我家的牛羊过去这个大灾哪？孩子呀，草料是牛羊的生命，可是草原上就要发生大铁灾了，冬天过去了，到了春天怎么办呀？”
“铁灾？”成天好象被老人的话给惊住，他下意识地停了下来。铁灾就是雪灾，草原上的牧人们最怕的就是下大雪了，一遇大雪，正个草原都会死寂一片，每次下大雪，都会冻死大量的人畜，成天八岁时曾经经历过一场可怕的大雪，当时他随着家人转场上千里，在外面正正漂泊了一个冬天，第二年春天回来时，他们带出去的牛羊只回来了一半。现在老人竟然感到会再次发生铁灾，他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他认真地看着老人。
老人说：“我有种预感，今年的天气太不正常，与十多年前发生铁灾的那年很象，草原上夏天干得要命，到了秋天，却又一直如同夏天，四季不分时，就会有大灾来临。孩子呀，你回去也得准备一下过冬了。要备足草料，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估计最难过的可能是明年春天，那时大地上只有一些小小的绿草根，牛羊们怎么会吃饱哪？”老人仍然不动声色地长叹着。刘可可觉得老人说话时有种怪怪地神秘，她好奇地说：“老人家，你怎么就觉得会下大雪哪？我来时查过近三个月内的气象资料，他们说，今冬可能还无雪，现在都到了九月份，再有几个月就是冬季了，我们的试验将在这儿坚持到明年的春天，真的会发生象你所说的那场大雪灾吗？”
老人淡淡地说：“草原上事情自有草原上的道理，天气也是这样，没有人会测出她会在那一天下雪，又在那一天不下雪。可是草原却会不断地给人启示。”老人看她一眼，似乎对她的怀疑很不高兴。
成天下意识地碰碰刘可可的肩，示意她不要说话。刘可可跟着那辆车向前走着。老人说：“孩子，我知道你不信我说的话，可我说的是一种常识，我希望你们可以从那些常识中找到结果。包括你。”她用手指着刘可可说：“我听说了你们来草原上搞什么杂交的试验，想听听我这个老太婆的一句话吧。马与人一样，都是上天赐给我们的神物，我听我的孙女萨日娜说，你可以把野马变成另外一种马，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我只想说，不要轻易改变那些原来的东西。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形象，马就是马，是一种我们习惯看到的东西。我这个老太婆想说的就是这些，我还要去拉草去哪，我的孙女萨日娜还在草原上等着我哪？”老人说完，独自向前走了。勒勒车在草地上发出沉重的喘息。老人一直就那样向前慢慢地走着，远远地，一片金黄色淹没了她，只看见一个很远的影子在那儿向前行走。
刘可可看着老人的背影，喃喃地说：“那个老人太神秘了，我发现老人很象一个人，哦，不，它象是一个传说。”
成天没有她那么高的兴致，他好象被老人的话给击中似的，脸上显着一种怪怪地表情。他回过头，说：“走吧。”向着吉普车的方向走去。刘可可追上他，大声说：“唉，你说老人说的那个预言会成为现实吗？”
“也许吧，一个老人的预言可能会比很多现代的仪器还要准确。我宁可信她。”成天回过头，寻找那个消失在地平线深处的老人的影子。说：“一个老人就是草原的一部历史。只有她们才与草原最近……”
<h3>五十一、遥望冬天</h3>
王青衣从刘可可她们那儿回来，他抬腕看表，才十点多。今天星期天，实行双休日后，他一下子就感到了一种无聊，平常时间忙碌起来，心里被一堆事情给塞得满满的，忙得舒服，也痛快，可一到了星期天，他就有些发愁。心里一下子就空了出来，让人有些难受。他现在才发现最难忍受的是没有事的那种寂寞。看书吧，就那么几本，他几乎看了十几遍，他不是个好看书的人。看股票书吧，那些股离他又十分远，他相信的是在现场的那种随机应变与对现场股的了解。手头的几份报纸也是上个月的，这儿每月通邮一次，今天刚好是通邮时间。他估计有兰静的信，兰静每月给他一封信，还会给他捎来一些好吃的东西。他发现自己竟然在半个月前就开始盼着这一天的提早到来了。刚才他在刘可可那儿看了看，她们一直在忙着，也没有什么他可以帮上的忙。他心里装着事，就提前告辞出来了。
草原上干净辽远得让人绝望，刚开始来时的那种兴奋感与新鲜感早就消失了。他有些懒散地向前走，那儿有条被人踏出来的路，每月的这一天邮车会在这儿停下，把邮包交给骑兵连。王青衣走到前面离路口不远处，他发现在路中竟还站着一个人，在那儿望着远处，若有所思地看着什么？从背影上看，好象是成天，他的背影很宽，有种很结实的感觉。王青衣第一次发现成天的背影竟然很好看。他远远地看着，想不明白成天来这儿干什么？据他所知，成天一年到头收不到一封信，好象他是一个被遗忘了的人。每逢到邮车来时，他都会躲开，时间长了，大家收到信什么的，也都躲开他。王青衣摇了摇头。快步走了上去。成天听到他的脚步声，回过了头。
王青衣说：“嗨，你怎么在这儿站着哪？我刚才还以为你在刘可可那儿？没想到会在这儿看到你？”
“得了吧，你又开我的玩笑了。”成天点点头，说：“早晨起来我到你那儿，你出去了。通信员说你肯定会在这儿出现，我就来了，没想到还真让他说中了。”
“我去刘可可她们那儿看了看，人家毕竟是客人，我也是例行公事。没想到那几个女孩子真让人不敢小看哪。她们已经完成了兰骑兵与那匹顿河马的交配工作，正准备着第二步的基因分离。我听都没有听到过，好象说天书一样。”王青衣从身上摸出支烟来，示意成天也来一支，成天摆摆手，说：“昨天我去过了，她们的进展还真快哪？”
“怎么？后悔了吧，我就知道当初你让我负责他们的配合工作，就是言不由衷的话。不过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你去关心她们比我更受欢迎哪？尤其是那个刘可可，我一去就不断地问你的情况，象查户口似的，我把知道你的那点情况都讲了几十遍了，实在没辙，我只好现编现卖了。我给你说，象你这样的主儿，她们可新鲜了，在城市里她们那儿见过呀？”王青衣深吸一口烟，吐出一个长长的烟圈。“不过我可听说，你还给人家刘可可洗过脚，你小子可真行呀？”
成天的脸红了，他摆着手说：“连你也信这种开玩笑的话。我用自己的一次失眠来发誓，如有此事，就让我失眠一次。”在高原上失眠是最让人烦的一件事，大家打赌发誓也就把这当成了一种很重的赌注。
“得了吧，有没有你自己清楚，不过我可提醒你，许多事情要加快节奏，该办则办哪，否则到手的鱼别又出溜到了水里。”王青衣故意逗着成天。他发现成天的心情今天还挺好。是因为刘可可吗？
“好了，说点正经的吧。我今天找你来可是有事的。一是陪你等信，二是想给你通通气，把连里的情况说一下。”成天看着严肃起来的王青衣说：“昨天我陪刘可可去找萨日娜的奶奶。她说今年可能会有大雪灾，也就是我们蒙古人说的铁灾。”
王青衣把烟头扔了，问：“消息可靠吗？有没有得到气象局的证实？”
“目前还没有，老人是凭自己的经验来预感到的。不过我觉得她说得有道理。草原上今年的气候太反常，今年夏天没有下过一场雨。二十三年前，我在家乡时就历经过一场这样的气候，当时草原上也如同今年一样，很多的青草被太阳烤死。田野间的各种动物纷纷搬家，记得当时我们看得最可怕的是草原上上万只老鼠成群结队地跑上路，向远处搬迁。昨天我又问了几户当地的牧民，他们也见过几次上百只的老鼠搬家的景象，老人们都说，凡是出现老鼠搬家，都是有大灾与大难出现前的征兆。而据老人讲，这场大雪还可能会很大，而这些东西气象局是无法预测到的。”成天心焦地说：“我遇到过铁灾，当时我才十多岁，我们上百户人赶着成千上万只牛羊去转场。结果回来时，就只剩下了几千只，很多老人在那次雪灾中死去，我的右脚冻掉了一只脚趾头。到现在一到冬天就习惯性地疼。我是害怕哪？我们连有上百匹马，还有两千多只羊，我们到时候可不能转场，那时候唯一的可能就是不是冻死它们，就是饿死。”
“雪灾竟然有这么厉害？”王青衣被成天说得有些动容。
“可能比想象的还要重得多？大雪灾过后，草地上的草一般到初夏才会开始长成。也就是说，冬天过去后，这些马匹与羊群还要再帮熬过一个春天，直到初夏才可能有草吃？”
王青衣有些急了，问：“我们上次打的草与收购的草料能支撑多久？”
“最多到初春。我们都是按照以前的惯例来准备草料的。但我的心里有些不太踏实，我怕万一老人的话应验，到那时我们可能受到的损失甚至无法想象。”成天沉沉地说。
“那怎么办？”王青衣有些急了。
“我就是来与你商量一下，我想先把我们这儿发现的反常情况报告给军分区，请他们帮助解决一部分经费。另外，于近期内把连队养的那群羊全部从山上迁回，同时让大家加紧时间打草，在现在的基础上再打两万公斤草料。以备大家过冬。”
“我看咱们再派人去当地气象局咨询一下。哦，你看有没有必要把情况向刘可可她们再通报一下，我看了她们的计划，他们在咱们这儿的现场研究，要持续到明年春天，让她们也做好准备。”王青衣抬头看看天，似乎自语似地说：“真是多风多雨的草原呀？”
成天点点头：“昨天她已经知道了，不过可能她们对我们的预测不太相信。但一定要让她们做好防范，以备万一。”他用手在地上扯下根草，在嘴里嚼着，半天后，又哗地吐出来。说：“按年度训练计划，咱们在十月份有一次野外训练任务。我看了一下时间，我想提前到这个月的下旬进行，你看……”
“我没意见。”王青衣干脆地说。只是他的心里有些嘀咕，这也许是最后一次训练了。他的表情自然地说：“是否先向军分区报告一下？”
成天点点头。好象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说：“得，到底是当过连长的，痛快，我发现跟你共事，一点都不累，特别简单，我喜欢你这样的个性。”成天高兴地道。这时远处远远地出来一个黑点。王青衣说：“邮车来了……”
他们都不语，静静地等着邮车嘎然停在他们面前。邮车上扔下一个大大的邮袋，车又一缕烟开走了。里面果然有王青衣的一封信，还有一个很大的包裹。王青衣看了一眼信皮，果然是兰静的，他小心地折好，放到衣袋里，这样的信得一个人来看，当然也是一种享受。成天在信堆里随手拔拉着，忽然抽出一封信，他撕开，看了一眼，竟高兴地说：“妈的，马格的录取书到了，这小子终于考上了。我早就说这小子会有大出息的。”
王青衣把信拿过来，果然是一所军事院校的录取书。他发现成天的手都有些抖。成天的眼睛湿了。成天自语着说：“这是咱们连历史上的第六个考上军校的战士？这家伙终于没让我失望。哎，指导员，我看咱们今天晚上全连就加个餐，为这小子庆贺一下，你看行吗？”
“当然可以……”王青衣故意冷冷地说。成天似乎察觉出了什么似的，说：“你怎么对这好象不太高兴？”
“我能高兴起来吗？你以前对马格象是一个敌人似的，处处把他压得那样紧。现在你看人家考上了，一下子又变成了一副好心样。我一下子可转不过弯来……”王青衣故意坏坏地笑着看成天。
成天有些喃喃地说：“……你不明白，这小子只能对他冷一点。他的自尊心太强，同时胆子也太大，可说真的，我喜欢这样的战士，一个战士没点敢恨敢爱的东西，我觉得就不配当战士，至少是不完整的。可做为一个战士，这一切有时候又是一种有害的东西，你没看他给我闯了多少祸。我是一边欣赏着他，又是在鞭打着他。我是害怕哪，我怕他走到另外一面去太远。”
“可你也太恨了，听说你给他在连里换了十几个兵种，先是放羊，接着到炊事班，再接着又当骑兵，反正是连里的活他几乎全干了一遍。我觉得你的效果可能会不太好？”王青衣有些替马格叫屈。
“可我不这样认为。你发现没有，马格最可贵的一点是这小子我交给他一件工作，他总是可以迅速适应，并且能完成到最好。这就是马格的个性，也是他让我满意的一点。当然他也会在过若干年后，感谢我的。因为我使他成为了一个完整的士兵，现在可以说，他几乎比我们都更了解骑兵连的每项工作，而这一点，就足以够他用上十几年的了。他与别人不一样，他是一只皮球，只有拍他才能跳起来。”成天慢慢地说。
王青衣听得有些呆然。他说：“好家伙，原来你是压了这么一个大赌注。不过象你这样的方式我还是第一次见。所幸的是，你成功了。只是马格能不能意识到哪？”
“他可能将会终生误解我？这就是结局。你见到过磨刀石吗？刀子磨得越来越锋利，可到了最后，那块石头越来越小，直至消失。”成天悲壮地说。“我想过了，今天晚上他的录取书由你宣读。我在下面做一个听众足矣？”成天说完，向前走去。他的步子迈得很重，王青衣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愣怔。半晌，他才从衣袋里，拿出来兰静的信。兰静告诉他，连队已列入撤消计划，撤消的时间可能会提前，他的转业问题已向有关部门打过招呼，让他放心。信未说那些书全是关于马的资料，让他转交给成天。
王青衣拿着信的手抖动着，他看见远处成天的身影越来越小，小得如同一个黑点，他真想大声喊住成天，可嗓子却一下哑了，他觉得眼里湿了，好象有一颗泪珠落了下来，砸在地上的声音，打得他心疼。
<h3>五十二、身后没有那个人的眼睛</h3>
马格听到指导员王青衣宣布自己被录取的通知后，一下子呆在了那儿，继而大颗的泪珠哗哗地涌下来。战士们先是一片寂静，接着哗哗地鼓起掌来。马格只觉得自己内心的某种东西一下子就被那份通知书给勾引了出来。他只是觉得自己好委屈，很多一直压抑在心里的东西，一下子就哗哗地倒了出来。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变化，大家还以为他是高兴而泣哪。成天等宣布完毕后，悄然走了出去。马格的视线跟着他走了出去，他的眼睛呆滞地看着门口的方向。过了许久，当大家继续在那儿看电视时，他悄然地离开了人群，一个人走了出去。大地上蒙胧着一层白色的雾光。那轮孤独的月亮睁着他的那只独眼，便劲地看着大地上的事情。马格凝视着蒙着青霜的大地，良久，想起什么似地，来到马厩，把‘黄飞鸿’牵了出来。他牵着马走了许久，才跨上马背，他轻轻地拍了一下马，黄飞鸿立即在月光中飞驰了起来。他觉得自己的胸中某处胀得厉害，忽然想要纵马奔驰。马在奔驰时，他觉得全身都在不断地发热，他下意识地一件件地脱着自己的衣服，全身只穿一件衬衣，夜风冷冷地从他的身上吹过。他感到一阵舒畅。黄飞鸿在夜色中飞奔着，它跑得又轻又快。它纵上一个高些的山岭，那个地方就是当年他在这儿放羊时来过的地方，他没有想到黄飞鸿会把他带到这儿来。他下意识地从马上下来，走到山岗上，看到山下的草原如同睡着了似的，罩在一片寂静中。他就是在这里认识了萨日娜的，他没想到一个女孩子会改变自己的一生。他无言地望着山下发呆，他把那张录取书拿出来，凑在月光下一遍遍地看着。他眼中的泪水一滴滴地溅落下来，继而他看着那轮独眼似的明月放声大喊起来，他的喊声很响，那声嘶哑的声音在大地上流传了很远，他喊毕，才觉得自己胸中块垒尽消。全身如同散架似地一下子松懈下来，内心出奇地平静着。他无力地躺到在草地上，秋天的草地上弥漫着股干草的青香，他下意识地呼吸着，他觉得那股清香如同波浪似地拍打着他，他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许久，他好象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那里的一切都是那样陌生，好象世界发生了改变，他被一种好奇与新鲜感吸引。这时他看到了一群熟悉的人从他的面前走过，一个人的背影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个人竟然是成天，成天与一个女孩子走在一起，那个女孩子是谁哪，他一下子想不起来了。成天看了他一眼，就又匆匆地走了，好象根本就不认识他似的，他跑过去，扯着成天的衣角大声地喊：连长……连长，可是成天却一直用一种嘲讽的眼光看着他，他觉得委屈极了，他说你不要不理我呀，我是你的战士，是你的战友……可是成天却在人群里消失了，他大喊着成天的名字从梦中醒来，右手却抓着一把干草。左手竟然抓着一个人的手臂。他下意识地睁开眼睛，竟然是成天，成天看着他：“你做了个梦吧，我听见你一直在喊我，我……一直就在你的身边？”
马格的手有些尴尬地松开了，成天与他一样，俩人一下子拉开了距离。马格掩饰地说：“我睡过去了吗？我只觉是累，没想到一下子就睡了过去。”
“我刚才路过这儿，看到你在这儿躺着，就一直守在这儿，这一带狼挺多的，你的胆子可真够大。出了事怎么办？”成天有些僵硬地说。他发现自己根本就不习惯于与马格作这样亲切的谈话，好象还是以前那样说话的方式来得自然些。现在，现在就象是在演戏。他自嘲地笑。神情越发不自然了。
马格刚刚泛上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他站起来：“是吗？就是来两只狼，三只狼，一群狼，我想我也不会怕，你放心，我不会连累你的。成天……连长。”
成天愣怔在那儿，他张了张口，说出来的竟是：“那还不赶紧回去？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哪。”说完，向前走去，他走到马前，停了下来，马格以为他会回过头来说一句什么，可是成天只是在那儿站了片刻，就纵身上马。那匹马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只有一串马蹄声在草原上回响。
马格怔怔地看着成天消失的背影，转身上马，向夜色中的连队驰去。
他将于当天下午离开连队去三千公里外的某军校报到。临走前，马格极想做一件事情。他找到了指导员王青衣。王青衣几乎成了他与成天之间的一种纽带，许多事情在成天那儿通不过，可不一定在王青衣这儿卡住。他想问题的方式不同，而且他可能更宽容一些。马格想着王青衣的好处，走进了王青衣的房间。王青衣正靠在床上读书。那本书可能太精彩了，他看到马格走了进来，用手示意他坐下，说：“我还有一点，就看完了。你先坐五分钟。”继而又专注地看了起来。五分钟毕，他也将书合上了。他走到马格的身边，笑笑地说：“准备得如何了？我已派二排长把你送出草原，直到把你送上火车才准他回来。下午全连官兵列队欢送你。”
“谢谢。”马格低声说。“我没有什么可以准备的。只是有件事我放心不下。”他抬起眼睛认真地看着王青衣。
“我知道你会来找我的。你说的是萨日娜的事？”王青衣不动声色地说。
“是。我想只有您是我最信任的人了。我将要上完三年学，之后才能归来，萨日娜与她的奶奶在这个草原上需要人来照顾。可是我却无能为力。我想过了，这三年时间里，我想请你帮助照顾他们。我知道你可能也会很快离开骑兵连。但我想你会按排好这一切的。我准备了三万元钱，这都是我家里给我的零用钱，我一分钱没有花掉。这些钱用做对她们的补贴吧？”马格说完，把一叠钱递给了王青衣。王青衣有些吃惊的看着他。他以前只是认为这小子只是一种冲动。他的心里强烈地起伏，他又想起了兰静的信，他真想告诉他，自己不是一个可以托的人，而且他考上学后，可能永远也无法回来了，因为这个连队可能将在他离开后，再不复存在。
“我……会让人照顾好萨日娜一家的。不过这钱我就不收了，你可以直接交到萨日娜手里，这样不是更好一些吗？”
“我昨天把钱拿过去了，萨日娜与她奶奶根本就不要，她说自己不缺钱，只缺我回来。萨日娜是个很特别的女孩子，我不会让她伤心的。这也是我找你来的理由。”马格喃喃地说。“这钱是给她们的，我希望你可以留下。”
王青衣把那叠钱在手里掂掂，他忽然有种强烈地冲动，他真想告诉他真相，可是他没有这个权力，他不知道自已说出真相后，马格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可能也将在全连引发一轮地震。他终于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故意轻松地说：“那我先替你收下吧。你放心，既是我真的离开了连队，我也会把你的托付交下去的。”
“谢谢。”马格忽然问道：“指导员，我听说咱们骑兵连可能会被精简掉？你说这件事会发生吗？”
王青衣没有看他，把头低下，又重新拿起了那本书。马格说：“我明白了，谢谢。”打开门走了出去。王青衣把那三万元钱在手里捏捏，笑了一下。他推开成天的房门，看到成天坐卧不安地在屋子里来回转圈儿。他笑笑说：“你们俩个真有意思，这是我见过的官兵关系中最独特的俩个人。表面上互相仇视，其实在私下里却彼此看重对方。这不，连我也成了你们的通信员。刚才马格来找我，说让我转给你这三万元，请你帮助照顾一下萨日娜与他的奶奶？”
“这家伙，为什么没有把钱直接交给萨日娜，还要让我们给保存着？”
“好象是萨日娜不要，所以他才托你来帮助照看一下……”
“他怎么就知道我就会答应他哪？”成天忽然做一副冷漠状。
“得了吧？全连只有你与萨日奶奶关系好，你不照看还有谁会去帮他？再说刚才我已经代你答应了他。哦，有件事忘了给你说了。咱们野训的报告给批了，只是军分区将我们要求增拔过冬经费的报告给打回来了。至于为什么？上面没有解释。”王青衣故意掉转话题。
“一句话没有，就是不批，他们不相信会发生大雪灾呀，这样吧？咱们只好先动用连队的一部分结余，把草料卖回来再说。哦，对了，马格下午几点出发？”
“一点钟。我已经安排好了，全连一起欢送，也算是本连的一件大事吧。”王青衣看他一眼，问：“你去吧？”
“当然。”成天点点头，说：“我肯定要去，这时候再不去，我们就是仇人了。”王青衣被他逗笑了，咳嗽着说：“还有一件事，也得向你提前通报一下，军分区预告说中国野生动物研究中心组织了九位野生动物专家来山南草原进行一次关于野马的考查活动。据说名单中有刘可可。他们具体的到达日期大约在十月上旬左右。军分区让我们做好配合工作。可能需要派出一部分兵力去配合他们。”
成天咬咬嘴唇，恨恨地说了声：“添乱……”仿佛是与谁赌气似的。大踏步走了出去。他的心里一团乱，他没想到这匹野马为他带来这么多的事。他越来越被一种不安给压抑着，他预感兰骑兵可能会离开他，从开始到了骑兵连后，那匹马就好象成了一个明星，现在那些动物专家们来了，可能下一步就会提出把这匹马带走。人们都似乎为了这匹马而来，好象他们从这匹马身上发现了各自的未来。他心情烦躁地在草地上急急地走。他忽然想起，他有很多天没有见过兰骑兵了。他想，这次出训，我一定要把它带出去，因为它是一匹军马。
饭刚吃完，连队门前的路上，就有几个战士把锣鼓家伙给拿了出来。在一边咚咚地敲打起来。三班的战士簇拥着马格向外走，一排长开着吉普车，车顶上还被一个战士给戴了朵花。马格从班里一走出来，就用眼睛寻找着什么？王青衣走过来，给他把衣服整了整。一堆人围着马格争说着告别的话。马格一边与大家说着话，一边用眼睛的余光寻找着什么？他的眼睛在碰到一个人的目光时，呆住了，继而小心地回避开，他的神情一下子就恢复了过来，仿佛刚才的笑仅仅是一种铺张，现在才到了火候，成天与王青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不时地看一眼正与大家说话的马格。这时他看了一眼表，低声说：“时间到了……”
王青衣喊大家集合，然后列成两队，欢送马格。马格从人群中走过，挨个与大家握手告别。走到成天面前时，成天迟缓地伸出手，轻声说：“祝贺你……”
马格在他的面前停住，使劲地看他一眼，他的手动了一下，端在半空中，继而又放下了。他无言地走上了吉普车。同时使劲地摔了一下车门。成天的脸色一下子就青了，他的手一直端在半空，半天没有垂下，王青衣用眼睛扫了一眼他，发现他的眼睛呆滞而沉重。全连的许多战士都看到了那一幕，但大家只看了一眼，就如同被针扎似的，缩了回去。
成天木木地看着吉普车迅速被扬起的尘土给庶住了。他看了许久，才转身向回走。很多人看到，成天的背一瞬间变驼了。
马格的眼中一直含着泪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伸出手的一瞬间，竟然又改变了主意。他曾经设想过十几种与成天告别的方式，但唯独没有想过用这样一种方式。他觉得自己还是与他保持这样一种关系，可能更自然，也更真实。
车子开出了有十多公里后，停下了。他看到古典与萨日娜站在路边上。马格急急地下了车，他在离开前，根本就没想过让萨日娜去送他。并且也没有告诉她自己离开的时间，可萨日娜却站在尘土中一直望着他。马格急急地下了车。问：“萨日娜，你怎么来了？”
“是成连长让我把萨日娜接来的，他让我们待在这儿，等你。他交待要让萨日娜把你送到县城里去，再由我们把她接回。”古典一脸严肃地看着他。马格的眼睛一酸，他回过头，使劲地看着身后，身后的草原只有空旷得让人绝望的兰天。他在心里恨恨地骂着自己，眼泪一颗颗地打湿了草原。
<h3>五十三、天真的标本</h3>
刘可可捧着一个小小的容器急急地走着。她的身子瘦了许多，脸色也不太好。这几天她们刚把基因分离完毕，剩下的就是把基因冰冻起来，等候另外一匹英国马的到来。前几天，她们通过海事卫星电话，得知，那匹马已经运抵广州海关，正在进行动物检疫，一旦检查完毕后，既把那匹英国马运送过来。兰骑兵与顿河马交配也已成功。昨天王妃检查后，发现呈阳性，也就是说那匹顿河母马已经怀孕。前期工作进行得很顺利。她已经开始了对于基因链的前期研究，并有了一些新的发现。这几天里，她几乎每天都干到很晚，来到高原后，她一直在失眠。并且只要一闭上眼睛，就做一种很奇怪的恶梦，而那恶梦的男主角竟然是那个成天。每次出现在她梦中的成天，好象都是在一种危险中。不是在悬崖上就是掉到了马下，而她则一直就是那个他发生危险时的目睹者。这让她很受折磨。但却又无可奈何，因为是你梦到了别人，而不是别人梦到了你，而梦想根本无法控制。等她习惯了这种梦境时，那个常做的梦又消失了，她只好一晚一晚地数着绵羊绵羊地熬时间。有一次她实在难受极了，她竟跑到了草原上对着空旷的草原大声咒骂了起来。她把自己所能想起来的骂人的话，几乎全部说了一遍。心里竟然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失眠与成天全部都消失了。
这使她很奇怪。
她把那个小瓶拿到草原上，那儿有她们挖的一个小坑，每次她们把试验用品用完后，都全部埋到了这里。这样安全些，同时她们几个都是环保主义者。她们没有权力来把这块草原搞脏。刘可可拿起锹来，吭哧吭哧地挖着，草地上的土很松，可却难挖，因为草皮与土地相连着，每次上去只能挖出一点。这时她的身后响起了阵轻轻的笑声。她回过头一看，竟发现成天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身后。成天一脸的灿烂样儿，她忽然看去，竟有些激动。她喊道：“哎，你还笑哪，快来帮我一把。你这家伙什么时候出现的哪，也不吱一声，我还以为是个坏人哪？”
“坏人就坏人吧。反正我想也不会在你……们的心中留下多少好印象。至多是个好一点的男人形象而已。”成天故意在那儿打着哈哈。
刘可可说：“别在那儿臭美了吧，怎么这么多天不见你，一下子就变得油腔滑调起来了？这地真难挖，快点帮我来干活吧？”
成天说：“没想到这么多天没来，一来就出上了苦力。”他故意叹息着，三下两下就把坑挖好了。刘可可把那几个瓶子给埋好，又踩结实。才想起什么似地说：“唉，你今天怎么想起来我们这儿了？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来这儿呀？”成天把锹扛在肩上，说：“我的那匹马在你这儿放了几十天了，我想来看看。”
“兰骑兵在马厩里，那是你的宝贝，你随时可以去看。”刘可可说：“兰骑兵真是匹好马，除了我骑她不配合外，基本上都与我们配合得很好。这次搞完研究，我们还想为它请功哪？”
俩人边走边说，走到距马厩咐近一百米左右，就听见兰骑兵在马棚里兴奋地长嘶着，接着就是一阵响亮的踢刨声。成天笑了笑说：“兰骑兵听到了我的声音。”他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如同孩子似的，他用力听着那种声音，说：“这家伙身边好象还有匹马，是不是它的新娘子，那匹从俄国进口的顿河马？”
刘可可轻轻地点点头。成天大笑着说：“好好，这家伙还没有忘了我，我以为它会被一匹马的爱情就给收卖了呢。”说完，快步跑进了马厩。刘可可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看出了很多的陌生与新鲜，成天身上竟然有种让人吃惊的天真，而天真对一个男人来说，已经如同标本似的，非常稀少了。她怪怪地看着成天的样子，心里竟然瞬间涌起他在梦中的样子，有次她在梦中看到成天，如同一个婴儿，女人的直觉太奇怪了，原来他还是个孩子。
成天走进马棚里，隔着很远，就看见兰骑兵异常兴奋地抬起头，向他打着响亮的鼻息。那是兰骑兵与人打招呼的一种特殊方式。成天用手轻抚着兰骑兵，兰骑兵张开嘴，不停地在咬着他的袖子。那匹顿河马警惕地看着他，它真漂亮，做了新娘子的马更漂亮了，它的眼神里充溢着温柔之水。小心地站在兰骑兵的身后，那正是一个新娘子应站的地方。而兰骑兵就有些大大咧咧地了。它用唇嗅着成天，然后又咬着他的袖子，把他往里面扯，那意思是，看我的新娘子如何？成天哈哈大笑，他伸过手去抚一下那匹顿河马。那匹顿河马的胆子很小，扬起头，躲了过去。成天哈哈大笑，连声说好玩好玩，回头看一眼一直站在门口盯视着他与那两匹马的刘可可说：“可可，兰骑兵好福气呀，娶了个外国新媳妇儿。这匹马真美，配得上我们兰骑兵，我代兰骑兵先谢谢你了。”
刘可可被他逗笑了，嗔怪地看他一眼，说：“我发现你今天的嘴好臭。你以前在我们面前如同一个正人君子似的，今天有点不象你，不过我……还是喜欢你今天的这种样子，有点痞气，可是让人能接受。不过你的这匹马，挺好色的，听王妃说，她一进来，兰骑兵就会跳起来，还爱添她的手哪？”
成天被逗笑了，他在心里咀嚼着刚才刘可可的话，她竟然说自己喜欢他这样子，自己真的有所改变吗？“哎，光顾着与你说话了，新娘子叫什么呀？”
“还没有名字。我们早就忙得给忘了，这样吧，就请你给它取个名字。”刘可可动人地看着成天。成天想了下，说：“我看就叫做黄花菜吧？这名字上口，容易记，也喜庆。”
“黄花菜，行呀，我看这名字好，大绿大红的，有意思。”刘可可说：“我发现你取名字还挺有天才的，这样吧，我们把这次产出来的马的命名，也交给你，请你取个名字。也是对你与你的兰骑兵的一种感谢。”
“这我干，取名字我是老手了，我们连一半以上的马的名字都是我给取的，还有一半以上的名字也是经过我同意的。这匹马的名字我早就想好了。只是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因为我不能给一匹还没有出生的马命名，等它出生的那一天，我会告诉你的。”成天拍拍手，给兰骑兵添了点草料，说：“兰骑兵有些瘦了，秋天的马是上膘的时候，如果秋天上不了膘，到了冬天就可能会一直瘦下去，很难补回。”
刘可可说：“我们注意一下，争取把它喂得肥肥的，到时我肯定会还给你一匹肥硕的兰骑兵。”
成天从马厩里向外走，说：“谢谢，但愿如此。我是不放心哪。这匹马在连队一直是我在亲自喂着，每天与它在一起，现在一下子十几天不见，还真有点舍不得。这匹马对我很重要，你知道吗？”
“对我也是如此。当然对更多的人也是如此。包括即将来草原上对野马考查的工作队，哦，他们要来的消息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这也是我不安的一个原因，我发现兰骑兵可能从此将会陷入不属于它的热闹中，我现在几乎都有些后悔了，我不知道我发现与捕获它，对野马来说，是一种灾难还是幸福。”成天的眼睛中闪动着一丝忧郁，刘可可觉得这个男人在忧伤时的表情让人不忍目睹。但又是那样地动人。她喃喃地说：“也许吧，据说这个世界上的物种每年以三十五种的速度在这个星球上消失。人们发现的越多，那些动物消失的就越快。可是我不知道什么可以救它们。其实当我们开始试图驯服它们的同时，它可能就已经消失了。如果说，这个草原上只有唯一的这一匹野马，那可能也就是预示着山南草原其实从现在开始，已经没有真正的野生野马存在了。”
成天听得有些目瞪口呆，呆然地看了刘可可片刻，才自语似地说：“你是说，从发现兰骑兵的开始，我就宣告了另外一种人类欲望的开始？”
“我认为是这样，如同我现在把兰骑兵拉到这里来试图育出世界上最好的马来的梦想一样，你的梦想只是拥有一匹真正的野马，并把它驯服，这种男人的野心与理想其实都可以谋杀掉它们。我们只是一个善意的保护者，可是我们这种好意又在多大程度上可以真正给它们提供一种安全的未来呢？因为它稀少，所以它在这个世界上消失的可能就越大。说真的，我接到考察队要来的通知后，内心有一种预感，那就是可能他们会带走你这匹马，因为它是唯一可能证实山南草原还有野马的一个标本。”刘可可尖锐地说。
成天的眼睛一下子失去了方向感。他有些恍惚地看着刘可可，陷入了深深地沉默。刘可可好象根本没有察觉似的，顾自说下去：“……允许我说句你不爱听的话，我觉得这么多年，你在草原上呆着，其实内心一直很空，你渴望找到一种依附，一个自己心中的念物，于是你发现了这匹野马，你把它当成了自己心目中最重要的依据，你觉得野马可能是你精神上的制高点，可以帮你。我发现你孤独到了居然把一种理想当成了自己生命的依托。可你想过没有，如果这匹野马真的被他们带走后，你会怎么样。”
成天定定地看着刘可可，他的眼睛可怕地鼓突着。刘可可坦然的迎着他的目光。她觉得自己说出去后，内心一下子痛快了，她很想看看成天被她的话击中的样子。谁让你经常出现在我的梦中哪？她有些没有道理地想着。成天嘴张了几下，终于没有说出话来，他把头扭向天空，好象天上真有什么东西，正从兰色中经过似的。刘可可看到一只苍鹰正在天空滑过，天空太干净了，那只鸟儿竟然在天空中留不下一点痕迹。如同它从来就没有飞翔过似的，可是人在大地上就可以留下行走的痕迹吗？
那只鹰在天上消失很久后，成天才把头低下，好象刚才根本就没有听刘可可说过什么似的，笑笑说：“耽误你的时间太长了，我……想回去了。”
刘可可有些失落地看着他，不语。成天忽然想起什么似地说：“我几乎忘了我来干什么事了。我想请你帮个忙？”
刘可可有些疑或地看着成天。
“我们下周将要去五十公里外的山上进行每年例行的野外训练课目。我想带兰骑兵上山，这对它来说，可能是最重要的一次训练，因为它很可能象你所说的那样，它将终生没有机会体验一次做战马的感受。至少，它现在是在册的军马，而不再是一匹野马。”
刘可可没想到他来这儿竟然是为了这件事。她说：“假如我不同意哪？”
“你会同意的。我想信你会的，据我了解，前期工作已经基本结束，剩下的就是你们做研究用了，兰骑兵最大的作用是在这里继续度它的密月，与等它的第二位新娘。何况，我是它的主人，它只是配属于你而已。”
“你们将去多长时间？”
“一周。”成天干脆地说。“一周后我再把它交给你。”
“一言为定。它是你的，我还给你。”俩人伸出手来，互相击掌。然后俩人相视大笑。

第十七章
<h3>五十四、弯弓射大雕</h3>
正是草黄兔肥时节，青草黄得晃人的眼睛。秋草如同大地的外衣，一层绿了，又一层黄了。成天纵马驰在最前面，他的马上有一个用布罩起来的巨大的布袋。兰骑兵在前面奔跃起来时，那个布袋就会轻轻地起伏着。他的身后是列成纵队的的马队正向前急驰。秋风如同浪头，在草尖上不时地向前滚进。感觉上是马队在追着那不停向前滚进的草浪，草丛越来越深，马队淹在青黄中。马队杂踏的声音惊醒了安静的大地，在马队的前面不时地忽然窜出一只肥大的兔子，它忽然惊跳着跳出来，又如同一阵风似地跃进前面的草丛。只见一道细线似的草的倒伏线，那只兔子消失在了骑兵们的惊叫中。那些忽然出现的兔子与其他的动物不时地引起大家的好奇与高声的惊叫，队列中涌着一种新鲜的热情与好奇。
成天把兰骑兵勒住，在前面压着步子。那些兔子不时地从兰骑兵的马蹄下窜出，兰骑兵跑得很快，但却不时地小心地闪过那些兔子。偶然还不时地猛地窜上去与那些奔逃的兔子并行着跑几十米。兔子惊跳起来的样子与它们狂奔时的那种弧度让人十分着迷。成天的眼睛一直跟随着兔子们的奔走而跳跃着。这时在他们的前面出现了一只苍鹰，那只鹰盘旋在马队前方几十米的地方，它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一直保持着低飞的角度。一只黄色的兔子在马队前面几十米的地方，忽然高高地跃起，向前奔跳着逃跑。骑兵们又大呼小叫起来，那只兔子跑得更快了，只看见一团模糊的黄色在草丛中飞速奔驰。如同是一片草丛被什么压过似的，留下一条长长的草线。这时那只鹰在空中忽然停住，那条不断地呈现直线向前倒伏的草线几乎就是那只鹰在空中滑动的弧度。那只鹰飞翔起来时，几乎就是一种很美的曲线，一只鹰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曲线，这使它的追赶一下子就有了某种诗意。成天被那只鹰飞翔时的样子给呆住，他勒马停住，那队跟在后面的骑兵也就嘎然而止，上百束目光如电似的跟随着那只鹰与兔子的方向，滑动。
兔子在地上跑动时，前后左右地拐动着圆圈似的弧线，它侧斜着向前奔驰时，几乎看不见它的影子。这时那只鹰在飞动中忽地一下静止在半空中，好象是直升机直停似的，仅仅一瞬间，那只鹰一个直直的下落，几乎就在成天的马前十多米处，哗地掉了下来，它硕大的双爪在触地的一瞬间，又直弹了起来，只是那只兔子却在它的爪下不住地弹动着自己的身体。它吱吱地叫着，把所有的看着的骑兵都给吓了一跳，更多的是吃惊，那只鹰胆子太大了，竟在骑兵连这么多的人面前把那只兔子给叼走了。鹰在空中直直地上升着，在爬升到一定的高度时，那只鹰竟然在空中又盘旋着绕了个圈，之后才慢慢地向下滑去。
那只给叼住的兔子在鹰爪下，不时地弹动着自己的身子，天空中飘浮着一丝丝那只兔子灰色的绒毛，骑兵们看着悬在半空的兔子，都失声叫喊起来。那只鹰好象没有看见他们似的，在半空中飞得很慢。骑兵们都停了下来，向着那只鹰叫喊，古典伏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向空中的那只鹰扔过去。那只鹰被人们的叫喊声给惊吓了一下，身子竟然向下一抖，好象要从半空中掉下似的，但瞬间，它又如同一片风一样，轻轻地向远处滑翔。它的从容让成天惊叹不已，它竟然可以在这么多的战士面前把那只兔子给叼走了，他觉得又愉快又难受，他用眼睛的余光环视周围的骑兵，那些骑兵的眼里闪动着兴奋的光。有个别战士竟然用冲锋枪向那只鹰瞄准，当然他们没有子弹，可却不妨碍他们用枪去寻找着那只鹰。只是那仅是一种想法而已，其实想法可能就类似于一支没有子弹的枪，只能在不断的追寻中去瞄准对方，却永远也无法发射。兰骑兵不安地来回跳动着，成天把马勒住，从背后抽出那只布袋，拿出来一张大弓，那只弓上闪着黑亮的油光。一根用牛筋做成的弓弦紧绷着。他用手轻轻地弹了一下，立即发出一声很重的低音，弓弦声嗡地响了一下。他接着把那张弓轻轻地拉开，又放下，好似在测试着一种音节似的。
它的弓一拿出来，就把大家的目光给吸引过去了。骑兵们有些呆然地看着他，他们没有想到，成天竟然还有张弓。那张弓与他们所见到过的弓挺不一样，弓装饰十分简单，那条长长的牛筋好象随意给缠上去似的，只是那张弓的黑亮让大家有些吃惊。在草原上这种弓越来越少见了，牧人们很少再有人去用弓箭，既是狩猎也只用步枪与其他枪支。让骑兵们吃惊的却是，因为他们从来没有见到过成天用弓，也就是说，他把自己的这张弓和这种爱好在骑兵们中隐藏了十几年。骑兵们遗憾自己竟然不知道连长还有这样的秘密。他们的眼中隐藏着无尽的意味，那眼睛里什么都有，大家都保持着沉默，他们可能都在期待着他引弓射箭哪，但却又都在心里对那张弓有着无尽的猜测。成天根本就不管自己身后的那些目光，他用一只眼睛一直斜看着那只鹰，鹰在空中一直向着西面的天空倾斜，它飞动的速度很慢。成天用眼睛瞄了一下，从背后摸出一支箭来。他屏息闭半只目，另一只手轻轻地把箭放到弦上，斜着用力拉开，他用力好象很大，兰骑兵在他的跨下不住地后退着。骑兵们把目光聚到了成天的身上，成天的弓越拉越满，那只鹰远得如同消失在了骑兵们的视线中，就在骑兵们失望的同时，他手中的弓已经放开，那只箭带着一种税利的哨音，在空中划了一道优美的弧线，射向了那只鹰。片刻，只见那只鹰身子一抖，仿佛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身子直直地从空中落下。就在它掉下来的同时，那只鹰爪下的免子，一个纵身，又飞跳了起来。骑兵们一下子欢呼起来，大家纵马过去，只见那只箭从鹰的翅膀中穿过。鹰还活着，它啊啊地叫着，不时地拍打着翅膀，试图飞跃起来。但它向前飞上几步，就又掉落下来。草地上落满了细绒似的细羽与它身上的血滴。有几个战士下马，过去把那只鹰按住，鹰在地上竟有好几米，那只拖在地上的翅膀，如同一只掉落的胳膊，一滴滴地淌着血。古典用力把那只鹰抱起来，不由地低喊道：“这家伙可真大，我可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鹰？”
成天走到那只鹰前，把那只箭用力拔下，鹰痛苦地啊啊地叫着，它的另一只翅膀拍打着地面，扇起了一股股地草尘。成天从地上抠起一把土。拔出几根绿些的草根，用力挤出那把草的草汁，与土和在一起，敷在鹰翅的伤口处。古典用力地按住那只鹰，说：“连长，你为什么只射中他的翅膀哪？”
“我们蒙古牧人有句话，叫做你想阻止鹰的飞行，就让它的翅膀停下来，但却要把它的生命留下。这只鹰还能飞起来，它的世界当然不是在地上，它在天上。三天后，它肯定就可以飞起来，重新回到天上。”
“那你为什么要让它的翅膀停下来？”
“因为它从我的面前，不，它从我们的面前叼走了那只兔子。它让我感到没有尊严。”
“尊严？”古典自语似的咀嚼着那句话。
“是的。不过我喜欢这只鹰。”他忽然站起来，跨到马上，看着大家，喊道：“我忽然想起来了一种游戏，当然这种游戏也可以叫做战争，随你们如何理解。我宣布，我们这次野训的第一个课目从现在开始。”他用力地看了大家一眼，骑兵们立即从刚才的闹腾中肃静下来，仿佛有人在喊一个无声的口令似的，马匹们在骑兵们的暗示下，小心地对齐，然后成一列横队面向成天。只有王青衣有些不解地看着成天。他一直压在马队的后尾，收拢各种落后的人马。刚才马队停下来后，他就一直压在后尾，没有过来，但却看到了成天引弓射鹰的样子。他一直保持着距离，用另外一种眼光来欣赏着与自己搭挡的这个连长，他觉得这家伙竟有种让人无法说透的个人魅力。他竟然敢用一张不和道从那儿弄来的弓，射下一只大鹰，还在那里对他的士兵说是为了尊严，为了什么样的尊严呢？那不过是一种借口，用那只弓射下一只鹰，只不过是想过把瘾，他暗自微笑，对于一个可以把自己的一种冲动解释到为尊严而战的人，这个比喻太夸张了。但放在这儿却又是那样的合适。王青衣看到成天用眼睛寻找到自己，之后好象是与他商量似的说：“这个课目很特别，就是从此地开始，以各班为单位，组成一个战头小组，进行长途狩猎。每个班间隔一公里，向我们的野训地前进。我们只有三个小时的时间，目前剩下的路程还有四十三公里。我将在你们的前面等待你们，最先到达，而猎物最多的那个队将是最后的胜利者。”
骑兵们先是呆了一下，好象大家都被这个奇怪的命令给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似的，但仅仅片刻，大家都狂呼起来，这道命令太刺激人，同时也一下子勾起了大家的兴趣。有几个家伙高兴得竟然把自己的帽子扔到了天上，又接住。成天用眼睛再次扫视王青衣，好象这道命令是与他商量着下的似的，同时给人一种印象，这是原来预案中早就有的一项内容，他只不过是在照本宣科。王青衣的心里动了一下，脸上却没有一丝表情，好象他早就知道此事，只是他在心里为成天叫好，妈的，这样的训练简直可以把那些家伙累死，但却让他们觉得你不过是为他们安排了一次小小的非法的欢乐，而这种即兴式的训练就是有一百次，估计这些家伙也会感激你一百次。
他当然没有理由也不可能去阻挡大家的这种欢乐。
成天把手向下一压，大家立即开始安静下来。成天看了大家一眼，厉声说：“我现在宣布狩猎规则：一不准打那些国家保护的动物。我建议大家以打兔子与狼为主，秋天的兔子是最肥、也是肉最香的时候。今晚可以改善伙食。二可以用枪，每个战士可以用五发子弹，算是在马上射击的预习成绩。”他的话音刚落，队列中已爆出了一阵叫好声，骑兵们都被一种兴奋感给燃烧着，有个战士还轻声吹了声口哨。成天故意停顿几秒，好象在享受着那种带着讨好式的叫好声。之后，才把手一挥说：“各班散开，听我的哨声，出发。”
王青衣不动声色地看着他，觉得这家伙越来越象个酋长。尤其是看着那些对着他欢呼的战士们。各班散开得很快，大家顺着划定的路线，向前驰去，各班一字横队排开，好象漫山都是骑兵连的人。成天打马过来。看一眼王青衣，大声说：“伙计，怎么样，我这个临时动议精彩吧，我非得把这些家伙的那点火气全给褪了不可。不过，我发现你好象有些担忧……”
王青衣笑了一下，说：“你的这个训练方法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太容易把战士们心中的那点欲望给勾出来。你好象把野外很苦的训练当成了一种渡假，就是我也感到一种吸引力。不过……你刚才说每个战士都可以打五发子弹，这可是挺危险的一件事，这么多人挤在方圆十多平方公里的地面上，万一那颗子弹改变了方向，那后果可能就不是你我可以控制的了的？你看……”
成天稍微思考片刻，下决心似地说：“狩猎吗？怎么可以没有枪，你这句话倒提醒我了，但我想冒一下这个险，这些家伙打枪时，都是面对着天空与前面的靶子，可我想让他们体验一下在追赶中的射击感受，这可能比他们打到什么猎物更重要，当然打活物比打靶子刺激，也让人有一种血腥体验，毕竟他们是战士。”他看王青衣一眼，“你的这个提醒很重要，这样吧，这个命令是我个人下的，与你无关。”
王青衣看着他，忽然恨恨地说：“你能负得起这个责吗？我宁愿这道命令是我们共同下达的。”
成天的身子怔了下，不动声色对通信员说：“鸣枪，狩猎开始。”话音刚落，通信员手中的信号枪已经射出了三颗信号弹。那三颗信号弹呈红绿白三色，在空中直直地上升，然后又弯下来，掉向大地。看到信号的骑兵们如同潮水似地向前推进，长达十公里的横断面上，骑兵们挥动着长枪，高声呐喊着，向前扑去。寂静的草原上一下子就燥杂起来，各班之间加快着各自向前的推进速度，但却都把自己的速度控制得很好，不使自己突在更前面，骑兵队也就象是一道涌浪，向前整齐地推进着。成天与王青衣不动，站在高处看着骑兵们向前突进。他有些不高兴地喊：“看到了没，这些家伙竟自动把速度保持了下来，还都在一条线上，这些家伙……”他看一眼王青衣，说：“看出点让人生气的东西没有？”
“没有，我觉得还松了口气。他们这样做，只是出于一种下意识地安全感受，你想想，你下的那道开枪命令，骑兵们虽然有种小小的非法的兴奋感，可却都有些莫名的害怕，你给他们自由的时候，可能每个人都会考虑如何使用自由的问题，这倒是个有意思的现象。他们都害怕那些子弹？”
“你是说当你把这个权利交给他们的时候，他们竟然变得小心起来，这我可没有想到……咱们走吧？我的手有些痒了，怎么，不想看看我给你表演一下？”
“已经看到过你的弯弓射鹰的感受了。不过……你的这张弓好象很旧了吧？”
“哦，这张弓有多大年纪我也不清楚，这张弓传说有上百年的历史了，可我不信，不可能把一张弓留下这么久的时间，但我相信肯定是位勇士用过的，因为它的手感真好，在我们家的库房里与一堆旧家俱堆在一起，我前年回家时，从旧物堆里把它给找了出来，我觉得这张弓真好，听到那弓声了吗？我觉得它身上有股血腥之气，我拉动它时，就可以感受到。我把它拿回来，只是想把它做为一件饰品，我觉得弓给人一种很古老的感受，我把它放在了床下，不管你信不信，它一直就那样平静地躺在黑暗中，我几乎把它给忘了，但昨天晚上，我忽然听到了它在黑暗中的弓声，那声音一下子就把我震荡住了，我想，也许它可能一直就在渴望发射，刚才一试，果然是把好弓，好象是它在诱使你去拉开它，刚才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弯弓射雕，可惜只是一只鹰，当然你的箭法很准。我很吃惊。”王青衣由衷地赞美。
成天哈哈大笑，说：“只有你懂我。我当时确实想到了这句话，我现在才发现，过去的武器充满着种诗意与传奇，你看现在这些枪，你拿在手里，可能什么感受也没有，只有一种想发射的欲望而已，而一张弓就不同了，它可能一下子就把你拉回了过去，也可能让你有了另外一种战争感受。你发现没有，弓是一个过去战争的符号，也是一句诗。你……不想感受一下？”
王青衣把那张弓拿过来，弓挺重，黑亮的弓上散布着一种淡淡的羊腥气。它试着拉了一下，弓只开了一半，接着又轻轻地弹回。王青衣费劲地拉着，还是没有拉开。成天把那张弓收回，在手里如同挽一只细绳，那弓开开合合，不断地发出低沉的响鸣。“这张弓欺生，走吧，那些猎物们都被他们赶了出来，我们也去过过狩猎的瘾。”说完，一提缰绳，兰骑兵已前纵了出去。王青衣也一打马，跟了上去。
骑兵们在草原上纵马奔驰，正个草原上好象开了锅的水，到处都在咕嘟着，隐藏在草丛的野兽们被这种突然的声音给惊醒，它们几乎来不及想清楚是怎么回事，就看到了向前奔驰的马蹄，它们从草丛中惊恐地跃出，在马蹄前面哗哗地奔驰着。一只兔子从前面跳了起来，但它刚一跃起，前面又出现了一只。慢慢地就在马队的前面出现了一群兔子。远处还有几只长羚羊，但骑兵们都不理那些敏感的羊们。他们前面出现了越来越多的野兽，成群结队地向前跑着，那阵势让人很吃惊。骑兵们很少开枪，开枪对于一只正在高速奔驰的兔子来说，几乎没有任何作用。骑兵们就用力追着，有只兔子跑得慢了，就被快速追上的战士们从地上一把抓起。还有的就直接撞在了军马的蹄子上，撞昏了过去。那些兔子根本就没有办法向边上奔跑，它们在马蹄的前面几乎如同一团更大的涌浪。成天纵马跑在最前面，他的前面跑着一大群兔子，兔子中夹着只红色的狼，那只狼夹在兔子中，跑得飞快。这会儿它们全是逃命的弱者了。他笑了一下，从背上取下那只弓，在奔驰的马上不动声色地向那只红狼瞄准。那只狼好象感觉到了什么，它不时地拐着很大的之字形弯。但它一拐弯就又被后面的马群追上，有几次它就要被后面的马蹄给撞上，它几乎是在没命地向前奔逃了。成天在马上稳稳地瞄向了它，就在那只狼再次进入他的视线时，他轻轻地松开拉开的弓，那只箭带着一种响亮的哨鸣声，飞向了那只狼。他的箭刚一出去，他就听见几声尖锐的枪鸣，那只狼好象被什么东西给猛地撞了一下，全身向前扑跌着奔了几米，哗地倒在了地上。
成天驰到跟前，跃下马背，它的那只箭斜插在狼的脖子上，而它的头部却被子弹给撞烂了。他抬头看到古典也打马过来，脸上挂着一丝得意，他悄然把那只箭拔下，对古典大声说：“你小子比我的枪法好多了，那颗子弹打中了它的头，这只狼算你打的。”说完，纵身上马，去追前面的猎物了。
古典搔搔头皮，从马上下来，把那只狼拔拉开，看到脖子上竟然有处很深的伤口，他有些不解地看着成天的背影，把狼扔上马背，打马追了上去。前面不时开始响起爆豆般的枪声，草地上横陈着许多不断倒下的猎物与它们的血。成天纵马驰到最西面的九班，九班把守着这条横断线的最后一道关口，他们的目标是一直向前，所以有很多的动物就在奔逃中开始从侧面跑了，九班的战士们又不能去追，只好看着那些动物从自己的这边跑掉，因为他们还得向前赶路，毕竟打猎只是为了赶路。成天跟在九班的后面收容那些漏网的动物，通信员就不断地下马去捡。这时一群长羚羊从他的面前跑过，通信员看到成天竟然把弓又放下了，就大喊，快射呀，来了十几只哪？成天回过头，狠狠地看了他一眼，说：“这是保护动物，你打一只我看看？”
通信员立即不语。他们让开那群长羚羊，又向前面追赶，这时过来十几只兔子，它们如同一团模糊的腥黄色，向着他的侧面奔去。成天忽地把手中的箭拿起，他的手里竟然一下放了三只箭，三只箭在他的不断地弹射下，飞螅般扑了出去，正在奔驰的那团黄色中忽然有几只翻着跟头掉了下来。通信员呼喊着要向前去扑，成天用手止住，他从背后抽出最后一支箭，然后略略瞄准，那只箭在空气中划破一条弧线，直直地撞了过去。跑在最前面的那只硕大的兔子，应声翻了个跟头，不动了。通信员打马过去，看到前面的三只箭竟然一下子就射中了两只，可能箭太密集了，有两只箭同时射中了一只兔子。箭干相互折叠，竟然断了。成天把那只断箭拔下，在手里掂了一下，说：“箭断了，就是一个猎人狩猎的结束。走吧？咱们去前面等他们。
他抬眼看去，骑兵们早已没有了踪影。只听见前面不时地闪射出一两声响亮的枪鸣。再往前走，是越来越兰的天空与徐徐上升的高山。草原上的山都不太陡，但却高。他们其实一直都行走在向高处的路上，山一平缓起来就容易迷惑人，走久了你还以为一直行走在平坦的大地上呢？只有慢慢高起来的大山让他们觉出了海拔的威力，马匹们开始放慢了速度，队列中响起了沉重的呼吸。成天纵马追上他们，骑兵们几乎主动结束了狩猎，因为他们都没有了子弹。对于一个只有五发子弹的猎人来说，很可能只是一种心理上的狩猎。许多人根本就不可能有机会打中任何一只小小的猎物，在高速行进中射击，对于这些家伙来说，可能只是一种体验，而不是一种实践。成天用眼睛看着大家，猎物不太多，有的只是一些稍大些的动物，他从一排长的马背上看到了居然还有一只狼。而小动物却不多，因为越小的动物越难打，而大些的反而更容易些。
成天勒马等候王青衣，王青衣把胸口的衣服全部都打开了，他的脸色发紫，嘴巴大张着，好象在沉重的呼吸。成天一看就是高海拔带来的高山反应，不过看上去，不太严重。成天有经验，他的身体还行。王青衣大口喘着气，看着成天，不语。成天笑了下，说：“伙计，你要是感到胸闷，就与别人多说几句话，或者想点什么高兴事儿，也许可以减轻一点难受。不过实在不行了，可别硬撑着，军医那儿有氧气。”
王青衣努力地笑笑，喘着气问：“现在海拔是多少米？”
成天抬腕看看海拔表，说：“四千七百米，我们平时训练的地儿，海拔三千四百米，可以忍受。”
王青衣看看天空，前面的山上全是雪，雪光反射着强烈的光线，而半山上却如同秋天，没有一点寒意。成天解释说：“这座山就象是一个四季表，山下是夏天，到了山中间就象是到了秋天，再往上走，就是春天了，而春天上面，就是冬天。人们号称这儿为一天里有四季，怎么样，把这个地方，开发出来做为个旅游胜地，我看可能会赚来无数的钱，因为这儿的风景太独特了，独特到了让人吃惊的地步，怎么样，我的这个主意如何？”
王青衣揩揩头上的虚汗。他看到远处山上的冰凌闪烁着明亮的八角光芒。气喘着说：“好呵，我看就在山下每上升一千米处，写上一行字夏天，然后在二千米处，再写上秋天，以此类推，也算是个好主意，当然我看许多人来上一次，就会发誓再不来这儿了？”
“为什么？”
“他们可能会担心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去。不过我可给你说呵，你选的这个地儿做训练场，也可真够恨的，我看连里的战士不用训练，能呆在这儿活下去就是胜利。说吧，现在离我们的宿营地还有多远？”
成天看看他，大笑着说：“到了，就在脚下。”他抬手一指，远处大家已经在那儿快速地支起绿色的帐篷，炊事班在升起炊烟了。
那缕炊烟真美，王青衣舔舔干涩的嘴唇，想。
<h3>五十五、海拔高度</h3>
在高海拔上行走，给人很多奇妙的想法与感受。王青衣一夜没有睡觉，他的头疼得厉害，而成天却睡得很死，还打着很响的呼噜，他忍不住从床上坐起来，帐篷外好象很亮，他抬腕看表，也才三点多，离天亮还早得很，也就是说他的痛苦还得进一步持续。他无奈地起来，走到帐篷外，抬头看到一轮低得如在头顶的大月亮，散布着种金黄柔软光亮，大地就是被它照亮的。山上安静得让人害怕，大地无声无息，如同被什么东西把声音给封闭住了。王青衣发现，就是连那些习以为常的虫鸣声也没有了，仿佛月光把一切都给隐藏起来了。远处山上的白雪如同蒙上层黄色，闪动金铂似的光亮。它们不象白天那样闪动着刺目的色彩。他发现大地到了夜晚就开始了变化，他们与白天见到的根本就不一样，好象是被一只看不到的大手给悄然更换过。他在这种寂静里呆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的心境竟然也给更换过似的，平静而又寂寞，他感到一种深深的睡意开始涌到了心里，他看一眼那轮黄月亮，他发现月亮竟然可以摧眠，让一个人走进梦乡。他走回帐篷，寻到自己的床，然后躺下，很快就进入了梦境中。他竟然再不做梦，那一觉睡得又平静又深入。他睁开眼时，看到窗外一缕阳光已走了进来，再一看表，竟然已经十点多了。他有些恼火地问闻声走进来的通信员，说：“怎么不喊我起来？连长哪？”
“连长交待不要叫醒你，他说你昨晚睡得太晚，身体不太适应，让你休息。今天上午连里就开始进行马队进攻训练。”通信员说完，若无其事地去为他打来水，让他洗脸，同时端上来早餐。
王青衣内心忽悠了一下，头一天开训，指导员不在，这不是笑话吗？他匆匆洗漱完，随便拿上个馒头，向外面走去。但让他不舒服的是，他的脚步如同踩在棉花上，双腿很软，走几步就有些气喘，好象气也有些短。他这才发现高原的厉害。他走了几步，把自己稳住，通信员把他扶住，关切地说：“你没事吧，这是正常现象，去年我来这儿时，也是这样，双腿就不象是自己的，好象随时要倒下似的，休息几天，就能适应了。”
王青衣把头拍拍，发现头竟然不疼，他说：“我没事儿，只是有些发软，不会影响我的，他们在那儿训练？”
通信员遥指远处的山坡，说：“就在前面……”王青衣晃荡着骑上马，用力把马缰带紧，他觉得马在奔跑时，他的胃里有些恶心，好象要吐出来似的，他把身子伏在马背上，努力不让自己吐出来。但贴在马背上颠得更厉害了，就在马跃过一个高些的山坎时，他的胃一阵收缩，哇地一下吐了出来。
成天带着人正在远处的一块山坡上训练，今天进行骑兵队连进攻训练。战士们排成几个小的方块，分头从不同的方向向山上进攻。他稳立在一边，用一面小旗来指挥着骑兵们的冲锋队形，骑兵们的冲锋队形很有些原始的意味，也就是说，很能让他想起些在电影中或者是在电视剧中的形象。他发现，骑兵们除了手中所拿武器的变化外，基本上就还保持着一种古老的传统。骑兵们在冲锋时的样子很让人有些冲动，王青衣被那些骑兵们的样子给弄得身子都有些发颤，他觉得自己身上有股埋伏着的诗人气或者近乎于神经质的敏感，每次看到那种大场面的进军以及震荡人心的场面，他总是觉得自己难以自制，浑身发紧，眼睛发热。王青衣觉得这些场面对他来说，近乎于一种考验。当然他内心中无数次地渴望与这种感受重逢。因为能让他激动的场面，往往也可以让他清醒，也能够激发出他内心中的某种潜伏很久的想法与欲望，他的妙思与感受可能就在瞬间升华，并从那些纷乱的感想中，寻找到属于自己的想法与思想。现在他又面临这种场面，他看着那些骑兵奔驰的样子，一下子就从刚才的难受中抽了出来。他目测了一下骑兵们冲锋的队形与前面的目标，大约有五公里的间隔，这么长的距离他们的装甲连要求在二十分钟内突破，但这些骑兵哪？他看了一眼成天，成天冷冷地看着骑兵们向前冲锋，他的面部没有一丝表情，只是他不时地看表，王青衣大约估计了一下，发现骑兵们成散兵队时，可能要用十五分钟时间，他们的时间竟然比他的装甲还快。他有些愕然地看着正在向前攻击的骑兵队，骑兵们散开在几千米的宽度上，每匹马的间隔大约有十多米，骑兵们隐伏在马上，只见到马刀的闪光，看不到人。五分钟后，第一队攻击小组已进入攻击目标，并把红旗插在了山坡上。成天冷冷地看了一眼表，对一边用旗子指挥的副连长说：“收队，让他们迅速拉回来。你告诉他们，比预定时间慢了一分钟，这么慢的速度还有什么理由在那里插旗子呢？你告诉他们，这次他们减员六人。必顺重来”
副连长摇摇手中的旗子，山上也开始摇动旗子，接着大队的骑兵开始后撤，看得出，下山时比上山慢多了。骑兵们下山时竟然没有了队形，大家各自为战地向山下走着。这次下山用的时间竟然比上山的时间还长。
王青衣用眼睛的余光看了一眼成天，他感到成天肯定会再次发火。没想到，成天把头扭了过来，冲他吡牙一笑，说：“我让通信员别叫你，你怎么又来了，怎么，你的身体行吧？”
“没事，我发现在这儿不能睡，一睡下就头疼，所以我就溜达着过来了，再说，刚开训，我就躺下，影响士气。刚才的骑兵连进攻队形，我看了一下，很完美，我看出了点小秘密，我发现装甲车的队形好象是从骑兵的进攻方阵中脱胎出来的。当然，我发现装甲车远没有骑兵们冲锋时，让人感到一种力量，装甲让人以为只是一堆没有诗意的钢铁，而骑兵某种程度上更接近战争的意味。”
“是吗？”成天略有些吃惊地看着他，说：“我倒是没有发现这一点，可能是我在这儿做骑兵的时间太长了，反而没有了新鲜感。当然这些家伙还是让我太失望了，从昨天来这儿后，就有四个家伙给躺倒了，他们还没有上战场就被击倒了，而那些家伙竟然全是连里平时从来不得病，身体壮得象头牛的家伙？高原太神秘了，你发现没有，那些平时在连里身体不太好的人，到了这儿，竟然非常健康？”
“你是说身体好的人到了这儿不一定适应，反而那些平时身体不太好的人，适应这儿？”
成天点点头。“看出高原的神秘了吧？这也是高原给我们的一个难题。我问过军医，他告诉我说，身体差的人因为吸氧量少，所以在这儿，对他们来说，几乎如同在低海拔地区。而那些身体好的人，因为平时在低海拔地区需氧量大，到了高海拔地区，就会出现因缺氧造成的不适。这就是高原哪？不过，我现在最主要的问题就是让这些家伙适应这儿？”他用鞭子轻轻地指了指那些从山上下来的骑兵。他们把衣服全部解开，浑身蒸腾着热气，马匹们打着响亮的喷鼻。在一边集结。骑兵们一到山下，就都瘫了似的，从马上下来，倒在了地上。草地上就象倒下了一群残骸。成天用眼扫了一下，征徇意见似地问王青衣。“如果马匹在冲锋时忽然被打死了，那这些骑兵是否就会丧失战斗力？”
“当然不会，步兵也是战斗力的一部分，他们可以成为步兵，继续冲锋，直到战死？”说到这儿，王青衣看着眼睛发亮的成天，说：“你想让他们体验一下步兵的战斗方式？”
“这也是此次野训的一个内容，我早就想过了，万一军马在战场上倒下，我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把他们的战斗力给解放出来？他们休息半个小时后，就开始进行第二项训练，步兵连进攻方式？”
“天，你疯了。他们今天上午的训练强度够大了，你还想再让他们进行步兵连进攻？”王青衣有些吃惊的看着他。成天不在意地说：“我知道。刚才的训练强度只是在平原上的正常训练，我把他们拉到这里来，就是想对他们进行一次彻底的强化训练。刚才的那点训练强度仅仅只是热身。”成天坏坏地笑一下，说：“你不想知道一下自己连队的战斗力有多大吗？包括他们最后可以坚持的时间？”
王青衣张张嘴，没有说话，他开始感到一丝担忧，但那丝担忧随之又消失了，因为他也被成天的想法给吸引了。成天说：“我待会儿亲自带着大家从这儿冲上去，你负责指挥。”
王青衣点点头。“你带人上去可以，我建议留下一个班，担任预备队，处理一些紧急事情，当然，我说的是万一……”
成天看看他，点头表示同意。
骑兵们看到成天跨着罗圈腿走了过来，有几个从地上不自然地站了起来。但更多的战士还是躺在地上，不动。他们沉重的呼吸着，一双眼睛尾随着成天。那眼睛里更多的是一种询问。
成天在骑兵们眼前轻轻地走动，他走到哪个骑兵跟前，都带起一片目光。他就在那群目光中走动着，好象是在思考什么似的，他的冷静带走了大家的思绪。他不说话时，大家的心里都在想象着他的声音。成天来回转到第三圈时，躺卧在地上的所有的人都起立了，他们似乎是被成天的沉静给逼起来的。成天不再看他们，只看他们身边的马，马匹们安静地看着他。他抬腕看了一下表，时间刚好到，他的心里当地一下。他的精气神似乎被那些时间给惊醒了。他忽然一声断喝，立正。那些战士与军马在他的厉声喝斥中静了下来，连空气也象被撞了一下。成天用目光挨个扫视大家，最后停在了一片目光中。他看着那片目光，沉声说：“讲评，”大家立正站好，他顾自说下去，如同忘了似的，竟没有再喊那声大家习惯的随后稍息的口令。大家就都如枪桶条似的站直喽。成天说：“刚才的连进攻队形，我引用指导员的话来评价大家，因为他是站在一个装甲步兵连长的角度来看你们的。他认为你们做的很完美，还很富有战争的意味。知道我什么感受吗？我听了后，有种失望，同时也很伤感，是的，我们做得很完美。完美到了象是一种艺术的境地，可是战争不是一种细致的让人可以观赏的方式，而是一种粗糙的，没有一定之规的方式，它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胜利。胜利不是艺术。但却是我们的结果。刚才你们进攻时，我发现所有的人都在没有任何想象力与创意地举刀向前冲，我如果是敌人，你们肯定冲不上去，这么长的距离，我随时可以把你们打下马来……”他用力扫视着大家，骑兵们的目光都开始躲闪着他。远处王青衣面无表情地听着，但看得出来，他对刚才自己的讲话肯定十分吃惊，他既是不吃惊，也会在内心中被自己的讲话给震荡的。他收回自己的目光，看着大家，厉声说：“我现在宣布进行第二项训练课目，进行步兵连连战术训练，大家准备一下，十五分钟后，全部带到出发地线……”说完，扔下一堆吃惊的目光。走到王青衣身边，低声说：“如何？”
“很出人意料，但我总预感到有种不安，我怕他们坚持不下去，这儿的空气太少了。”
“你的担心有道理，可假如真的在这儿发生战争，我们面对的敌人可就不会在意我们能不能坚持下去了。”他把自己的衣服脱下，只穿一件衬衣，手中拿着那把长刀，走了过去。成天站在队列的最前面，他持刀站在骑兵队中。骑兵们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王青衣远远地与成天对视一眼。会意地喊道：“各班成战斗队形带开，占领出发地线。”骑兵们有些不习惯地带开，他们的步子有些零乱。三分钟后，王青衣看着大家如同步兵似地隐藏好，他举枪向天，一声枪响后，侧翼一队战士纵身跃起，挥动马刀，向山上冲去。接着从左边右边中间，攻击队形成散开状向前冲去。他们的间隔拉开得很大，只是喊杀声很沉闷。王青衣用望远镜寻找着成天，他看到成天冲在最前面，他的身子一直低伏着，并且不时地在奔跑中，改变着自己的路线，偶然还故意伏下，如同躲闪着对方的阻击。他身边的战士们就不行了，大家的动作都有些变形，与其说是他们在冲锋，倒不如说是在向山上跑步更为合适，有的战士好象根本就不习惯这样冲击，他们手中的马刀竟然拖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粗气向山上跑。王青衣发现有个战士在奔跑中，不时地捂着自己的腹部，他定睛细看，发现那个战士的脸色非常难看，他跑几步，就蹲下了。王青衣感觉那个战士要出事，他的手一挥，一直骑在马上的预备队的战士们立即冲了上去。就在马队冲出去的一瞬间，那个战士倒下了。他捂着自己的腹部，在那里不动了。几个战士立即蹲了下来，围着那个战士进行抢救。成天从前面折回，他看到骑马赶上的医生，对那些战士们喊道：“把他交给医生，大家继续向前冲。”那几个战士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个战士，又向前冲了。成天手执长刀，他看一眼医生，说：“把他交给你了，不准出任何事？”说完，又追了上去。
王青衣用望远镜子继续看着冲锋队形，战士们已冲上了半山腰，漫山都是向上冲的战士们。大家的喊杀声消失了，只有沉默的队形。他觉得这种冲锋太过于沉闷了，而那种沉闷中，蕴藏着某种让人不安的感受。他转身上了马，向山上冲去。走到那个战士身边，那个战士已醒了过来，他的衣服全部撕开了，医生在用力为他扇风，好象要为他透口气似的，他的鼻子上插着氧气管。医生说他只是由于供氧不足而出现的暂时休克，没有什么问题。这时有个战士惊叫道：“又倒下了一个？”
王青衣看到不远处一个战士倒下去后，正顺着山坡向下滚，一块石头挡住了他。他们赶紧跑过去，那个战士鼻孔中尚着鼻血，但还清醒着。躺在地上，看到医生就伸出手要吸氧。医生给那个战士把氧气管插上。他为那个战士号号脉。大声地对王青衣说：“指导员，我建议立即停止这次冲锋。这样下去可能要出事。”
王青衣怔了一下，说：“好，你留下，我赶紧去山上，命令大家停止进攻。”他有些焦急地看着漫山仍在进攻的战士们，含着眼泪，跨上了马背。他的心里被一种莫名的焦急给紧逼着，他觉出一种强烈的不安，同时为成天捏了把汗，这样的训练强度太大了，一部分战士的素质明显地受不了，让他更为不安的是，再有几个月这个连队可能就会是另外一种命运了，万一出点事，那可就不是他们所可以承担的了。他纵马来到成天的身边，成天仍然挥着马刀，向山上冲，他的后背湿透，脚步却保持着匀速。王青衣从马上下来，喊道：“连长，刚才医生提出来要求终止这次训练，我也是这个意思。已经有两名战士昏倒了，万一……”
“万一什么哪，战场上没有万一，我想知道那两名战士怎么样了？”
“只是缺氧性休克，都已控制住了。”
“那就好，我的意见是必须把这次训练进行到底。出了事由我全权负责。”成天抹了把汗，大声地吼道：“我不能让自己的战士在距离胜利还有几百米的时候，让他们终止进攻。”说完，大声喊着冲呀，向前奔去。已经处于疲惫中的战士们被重新激发起来，他们如同被打了针强心剂似地，叫喊着向前冲了上去。
王青衣觉得自己眼中的泪水终于掉了出来，他看着身后的那几名预备队的战士，激动地喊道：“跟上冲锋队伍，随时抢救伤员。”说完，把马一打，跟着冲锋的战士们向前冲去。这时前面响起了欢呼声，王青衣抬头看见，成天已经站在了山顶上，他挥动着马刀，向天上高高举起，跑上去的战士们也都把马刀举了起来，山顶上立起一片马刀林。
王青衣看着那片马刀的闪光，眼中悄然湿润。
<h3>五十六、仿佛是危险</h3>
王青衣觉得自己忽然走进一种深刻的危险中，当然是一种下意识的感受，或者说仅仅是预感。可这种预感就够他受的了。骑兵连太不平静，或者说是成天太不平静，这个家伙几乎象一架停不下来的机器，一闲下来就开始制造出点什么声音来。他从一来到野训地后，就觉得自己的心开始悬挂了起来，无法落到实处。成天那几天仿佛处在一种极度的昂奋状态中，他每天天不亮起来，一双眼睛亮得让人发寒，脸色出人意料地晒脱了皮，一层层地，偶尔没事他就开始用手一层层地揭，脸上就开始呈现出一片红嫩的白肉，接着再次被晒黑，与脸上的黑色统一在一起，接着又是一层新的皮肤开始蜕皮，王青衣已听到下面的战士们给他一个新的外号：蛇。这个外号太妖气，但却让人感到一种骑兵们对他的态度。他们几乎与成天一起开始了蜕皮的过程。成天每天要进行二到三个课目的训练强度，而许多即兴式的训练被他当成游戏了，没有算在内。骑兵们从开始的兴奋状中脱胎，现出新的疲惫象。已经有三个战士因为缺氧休克，还有个战士一上山就开始流鼻血，血流得让人害怕，用尽了各种土洋办法均无作用。王青衣急了，急令把那个战士送往山下。才算没有酿成大事。但这已够让他心里担心的了，他觉得自已现在已无退路，只有完整地把这次训练不出任何事故地搞完，心里才可以踏实一点。
就在王青衣的担忧中，还是出事儿了。
那天晚上，天空忽然下起了冰雹，接着出人意料地打起了雷，已到了深秋了，现在那儿来的雷声呀，成天有些吃惊地跑出帐篷，半边天空被一片浓云给庶住，而另半边天空却星光闪烁，还有半轮月亮闪着银辉。冰雹在地上堆了一地，随着雷声，闪电如同一条条线形鞭子，在天空中画着瞬间的线条，那些银光如在眼前，地上的冰雹开始被闪光照亮。骑兵们都被从梦中惊醒，大家惊叫着走了出来，又把头伏下，在帐篷的边缘上看着。骑兵连的马匹都在外面拴着，闪电一亮，马匹们就开始炸窝了，它们被吓得发出咴咴的长鸣。每次闪电一亮，马匹们就开始后退，有几匹马开始相互踢打起来，拴马的马桩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成天惊叫一声不好，就开始向前跑去，地上黑暗一片，根本就看不清路面，他跑了几步，啪地一下被绊倒在地上，成天的头嗡地一响，他用手抹了一把脸，发现粘糊糊的，估计是流血了，他咬着牙，又重新跑了过去。这时一道闪电一亮，他看清自己竟撞在了一块石头上。他用力踢了一下，又开始跌跌撞撞地向前跑去。
马匹们开始不安地跳踢着，闪电不住地响着，雷声在马匹们的头上不断地炸响，军马已开始陷入极度的惊慌状态中。栓马的木桩终于被马匹们的前后跑跳给撞断了，马们一下子涌了出来。军马开始炸窝了，有几匹马挣脱了绳子，向野外跑去。成天与几个战士刚好赶过来，他们伸出手，试图把那些马拦住。那些马的野性似乎在闪电中复萌过来，马们长嘶着向外冲，有个战士被一匹马给撞倒了，他象片叶子般一样，给撞飞了。马的前蹄重重地踏在了那位战士的身上，那名战士惨叫一声，忍着疼痛，向边上滚去。更多的马开始冲了出来。成天冷静地伸出手，试图抓住那匹马，但那匹马的冲力太大了，就在成天伸出手，一把拉住它的缰绳的同时，那匹马巨大的冲力竟把它带了一个跟头。成天重重地摔倒在地上，他的身子竟被那匹马给拖了几米远，成天下意识地把缰绳从自己的手中摔脱。他知道再这样拖下去，只会把自己给拖垮了。就在他摔脱马缰的同时，他一个前扑，一把抓紧了那匹马的尾巴，那匹马稍一愣怔，双蹄后抬，直直地踢来。成天在那匹马跃起的同时，已经把身子一纵，借着那匹马前奔的力，扑到了那匹马的前面，接着他紧抓那匹马的鬃毛，跃上马背，同时顺手从地上把那匹马的缰绳猛地抓紧，那匹马被他勒得一个前仰，一下子就前身纵立起来，那动作又高又怕，但成天牢牢地把那马勒在了自己的手里，那马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成天把马一勒，开始阻挡那些继续向外奔逃的马匹。就在这时，天上又响起了一声炸雷，那声炸雷几乎就在马群的头上炸响，接着就是一道明亮的闪电，刚刚开始被拦住的军马们，再次惊慌起来。趁着闪电亮起的一瞬间，成天看到兰骑兵惊恐地在马群中四处奔跳，它似乎被那声炸雷给惊吓住了，它的野性仿佛被唤醒了，它高高地直立起来，向天一声长嘶，撞开马群，向前驰去。十几个战士一下子挡在它的前面，拦住它的去路。兰骑兵如同发疯似的，根本就不知道闪避，它直直地跑跃过来，战士们被它的气势给吓住，就在兰骑兵奔驰到身前时，大家都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兰骑兵身子一斜，竟然重重地撞倒了一个战士。候在外围的王青衣，猛地冲过去，一把抓住兰骑兵的缰绳，兰骑兵的速度太快，王青衣抓着它的缰绳，被飞速奔驰的兰骑兵一下子就带着向前飞跑起来，兰骑兵的速度太快了，王青衣被拖着跑了足有几十米，他的身子如同飞飘起来。这时一道闪电再次亮起，成天看到了正在飞速奔驰的兰骑兵，以及如同一片叶子般飞飘的王青衣，他下意识地大喊：“快放下，不要再跟着它跑了，危险？”成天喊声未完，王青衣一下子就被地上的一堆草给绊飞在地，如同一团叶片般落在地上。成天把马一拔，就向兰骑兵冲去。兰骑兵的前面不时出现拦挡的士兵，它左右冲突地跑动着，不到片刻，成天就追到了它的身边。成天把马一勒，那匹马一下子就横在了兰骑兵的前面，兰骑兵惊慌地纵立起来，它的双蹄在空中不断地踢挖着，有几次竟然踢到了那匹马的身上。那匹马疼痛不已，不住地惊跳着。成天把马勒住，对着赶上来的战士大声地说：“不要管这匹马，快去照料指导员。”他吼完，把马一打，向兰骑兵的侧面冲去。接着猛地用手中的鞭子在兰骑兵的身上抽了一下，兰骑兵疼痛不已，在地上惊跳起来。就在兰骑兵从空中直落下来的同时，成天已在那匹马与兰骑兵交错的一瞬间，一把抓紧兰骑兵的鬃毛，身子一斜，滑到了兰骑兵的身上。兰骑兵的狂性好象又开始复发了。它又纵又跳，成天只好把身子紧贴在马背上，双手把兰骑兵的脖子紧紧地抱住。就在兰骑兵又纵又跳的同时，一道炸雷再次响起，兰骑兵如同受到鞭打似的，一下子向前猛地窜了出去。它的速度太快了，全身的肌肉都好象凝结在了一起，紧绷绷地抖动着。成天把头一直埋在马的身上，他的手几次想从马脖子上去找到那根缰绳，但兰骑兵的头一直高昂着，那根绳子一直拖在地上，如同一条快速前进的蛇一样在草丛中嗖嗖地行进。成天的耳鸣声越来越大，嗖嗖响着的还有快速的风声，闪电仍在头顶滑动，很象是一个人在天空不断地狂草。成天把眼睛稍稍抬起，他看清了周围不断后退的雪光，天，这家伙竟然向着山上跑，让他吃惊的还有它的速度。他想，也许这家伙可能会在前面无路可走时停住，而前面可能是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人间仙境。从来到山上后，他与战士们没有一个人想过到山上更高的海拔去看过那些蒙雪的风景。而现在这匹马竟然自己在往山上跑？他再次感到吃惊，但更让他吃惊的是，那匹马在拐过一个弯道时，竟然开始向山下跑去。马在下山时的速度竟然很慢，成天有机会喘口气了，他趁机从地上把缰绳一把抓起，有了缰绳就如同等于抓住了一匹马的弱点。他把缰绳勒紧，在兰骑兵光滑的背上坐好。寒风开始嗖嗖地从耳边吹过，借着一点暗暗的微光，他看到马匹行走在一条缓坡上，天色如同一团暗黑，兰骑兵在黑暗中跑得飞快。成天慢慢地收紧着缰绳，同时嘴里还不断地嘟哝着萨日娜奶奶教给他的马语，那些话他也不懂，但奶奶说，兰骑兵肯定能听懂。兰骑兵被缰绳一勒，身子都有些扭曲了，它好象又被新的恐惧给罩住，它的头使劲地晃动着，试图挣脱成天手中的缰绳，成天把手中的缰绳又再次放松，他觉得兰骑兵还没有从惊吓中醒过来，他只能慢慢地放松速度。就在他们相互的挣扯中，一道闪电哗地响起，照得大地如同白昼似的，兰骑兵下意识地一个跳跃，向前奔去，成天隐约看到前面似乎没有了路，好象是一道悬崖似的，他的心中一紧，一把扯紧缰绳。兰骑兵似乎也看到了那道悬崖，猛地停住了，它停下来的速度太快了，它的四蹄在地上蹭出几束亮亮的火花，向前滑动着。就在兰骑兵猛地停下来的一瞬间，成天被一种巨大的惯性给甩了出去，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一轻，从马上如同一片叶子般地飞起，接着向下落去。成天就在飘浮起来的同时，他的手下意识地把缰绳抓紧了。仿佛是过了许久，他的身子猛地掉落了下去，接着他的手又被紧紧地一勒，悬在了空中。他的身子在空中晃来晃去，接着撞在了一片崖体上，他的头嗡地一下就昏迷了过去，只是在昏迷的同时，他本能地抓紧了那只缰绳。好象过了许久，他被一声雷声给惊醒，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给悬吊在一片崖壁上，双手一直紧紧地抓紧着那根救命的缰绳。他把身子稍微晃了一晃，听见崖壁上面传来一声粗重的呼吸声，他一下子明白过来了，那上面站着兰骑兵，而他手中的缰绳竟然就在兰骑兵的头上。他的心中剧烈地抖动，这时一道闪电闪起，他趁着大地亮起来的瞬间，迅速看了一下身下，下面暗黑一片，深不见底。那根缰绳从崖顶上下来，深深地勒进崖壁里。他看不到兰骑兵，但却可以感受到它。他的心里莫名地感动着，有那么一小会儿，他竟忘了自己还处在悬崖上。想到这一点，他的心间涌出片刻自豪，妈的，有匹马竟然可以悬着自己的生命，而他的生命悬在一根马的缰绳上。他们两端的生命同时悬在一根长达二米的缰绳上，更让他吃惊的是，他的生命悬在兰骑兵的头上。
一阵山风吹来，他的身子有些寒意。他下意识地用双腿踢踢身边的崖壁，试图找到可以下脚的地方，崖壁上光滑得厉害，他隐隐感到手腕一阵疼痛，自己的身子一直悬在崖壁上，他不知道可以坚持多久？他的心间晃过一丝阴影，这时他的手感到了缰绳轻轻地抖动，那根绳子慢慢地向上滑动着，他吃惊地发现，自己竟然慢慢地向上被提动着。他努力让自己的身子不再晃动，双脚轻轻地试探着寻找着可以落脚的地方，他几乎用不上一点力气。兰骑兵的呼吸声越来越重，成天贴在崖壁上，几乎可以听到它强烈的心跳。成天腾出一只手，试图抓紧崖壁上偶尔突出的石头，但他失望了，崖壁光滑湿润，根本就没有任何办法。成天紧紧地把眼睛闭上，听天由命地把自己交给了兰骑兵，他在心里数着数，帮自己熬着这漫长的时间。……好象过了有很久，成天看到一道闪电亮起，他发现自己已离崖顶不远了，就在他的手边，竟然还有一棵小树。成天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抓紧了那棵小树。那棵小树上长满了小刺，他的手一下子就给扎透了，他疼得哇地一叫，左手抓紧缰绳，右手拉着那棵小树。一点点地往上挪。兰骑兵把自己的身子后纵着，双腿紧紧地蹬着崖前突出的一块石头，它的头上已被马笼头给勒出了深深的血痕，但它的头一直高高地昂起着，它一步步地后退着，成天就在它慢慢的后退中，开始向上滑动。成天觉得时间太漫长了，他的手腕几乎麻木了。那一米多的崖壁他几乎用了半个多小时，成天的手终于触到了崖顶上的那块石头，他用力把那块石头抓紧，手中的缰绳松开了，兰骑兵定定地看着他，天色开始微明起来，成天看到，兰骑兵的眼睛充满了血丝，它的头上是深深的血痕。成天的眼睛一热。他的手上好象有股力量冒了出来，他一使劲，从崖壁下面爬了上来。他的上半身刚一接触到悬崖上平坦的地面，全身就如同瘫了似的，一下子俯在了地上，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兰骑兵走过来，用嘴舔着他的头发，他的舌头轻轻地动着，成天觉得如同是小时候，母亲轻轻地拍打他入睡的手，他觉得自己困极了，全身好象飘浮起来似的，一下子就失去了知觉。
半个小时后，王青衣带人寻到了悬崖上，他们在微明的天际中，看到成天躺倒在地上。兰骑兵安详地站在他的身边，一动不动。它眼里含着的，好象是一滴泪。
成天与兰骑兵被运回到宿营地，他似乎进入了深睡中，到了天亮后，发起了高烧，全身一直打着抖，好象在做一个很深入的梦。他的全身都在紧张地起伏着，似乎在梦中被什么东西追赶着。他嘴里一直在说着咕哝的话，他一会儿是汉语，一会儿是蒙古话，但好几次，人们都听见了，他在喊，使点劲，兰骑兵，快点，我没有劲了。
王青衣看着成天的病情，果断地下令，全连当天返回，提前一天结束这次野训。

第十八章
<h3>五十七、钢嘎哈拉</h3>
成吉思汗从他出生后，就在战场上行走，他的生命与战争相联在一起，没有了战争他的生命就开始暗淡。他的眼中只有刀枪与世界，他用马蹄来丈量着自己的国土与草地的长度，又用无数的土地来维护着人心。他从天下把土地取来，又交给无数的人去保存，他只是那些土地的名义上的拥有者，但他要的就是征服与无尽的服从。他从西域回来的时候，他的手下把无数的金银珠宝呈现在他的面前，他只笑着看了一眼，就让把那些东西给抬下去了。他说天下都是朕的了，我还要钱有什么用，我喜欢的是天下，是生命。据说大汗从西域只带回了一件东西，那就是地图，在他的宫殿里，放满了无数的羊皮地图，那地图上标示着他走过的路程与所征服的世界的每一块地形。大汗时常坐在他的营帐里欣赏着那些地图，他手下的一个人将他带回来的图拼成了一个巨大的世界，但那个世界只有一部分，他拼出来的世界是向西倾斜的，无数的大地与世界在西面出现。大汗就看着那个地图的空白点，用自己的军队与铁骑去慢慢地填补。大汗觉得自己的一生就是在填写着这个巨大的空白的地图，他想看清这个世界的最初形状，于是就不断地在那上面用他的军队所走过的地图去填写。那时候，在他的西边还有一条长长的走廊式的地域控制在另外的一个国家。那个国家在他们的西边，那里有几十座城池与广大的地方，那个国家叫做西夏，在蒙古草原的西边。西夏王朝是一个很有影响的国家，这个国家在很早的时候，曾出现了一个很了起的皇帝李元昊，但李元昊去世后，这个很小的国家就开始走向了失败。大汗早就看中了那个地方，那个地方有很多有名的城市，还有在当时就开始闪光的另外的圣地敦煌。这个地方似乎注定要成为与大汗相关的一个国家。他的神秘从一开始就出现了。大汗几十万军队，随便就消灭了一个很大的国家花刺子模，但这个小得让人实在看不上的国家，却让大汗打了二十三年。二十多年来，他的军队曾经好几次攻打过西夏，但每次大汗都以打服就行，并没有掠其土地。但西夏王朝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那就是每次一打，他们立即俯首称臣，而大军一走，则又立即故态复萌，与大汗做对。
一二零五年，大汗就以王汗之子逃入西夏为借口，攻破西夏边境两座小城。两年后，大汗又率大军南下攻夏，先包围了西夏北部海死拉城，派人进城劝降，未果，后因没有攻城工具，连续四十多天没有攻下，传说大汗向守城主将提出奇怪的要求，若交出千只小猫与万只燕子，立即解围撤兵。守将照办。大汗则将这些猫燕尾部全部都拴上浸过油的麻絮，点火放入城内，致使城内处处着火大乱，蒙古军乘乱取城。此后大汗又连续四次攻打西夏，但四次均以西夏乞降而退兵。成吉思汗对西夏的屡判屡降，早就非常恼火，尤其令他耿耿于怀的是西夏君臣竟敢嘲笑自己，只是当时他西征一去就是七年，也就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一二二五年秋，大汗西征返回，对于西夏再也不能容忍了，他发誓把西夏全部攻下。大汗似乎觉出了生命的短促，他时常觉得自己被一种东西逼着，并且总在梦中被那种下意识的东西给惊醒。大汗感到自己老了，竟是在一次骑马围猎时，他把钢嘎哈拉牵到了身边，可却怎么也跨不上去。钢嘎哈拉半跪下身子，他才跨上去。而钢嘎哈拉竟然半天才用力站起来，他这才发现，钢嘎哈拉也老了，老得与他一样快。他想起来了，钢嘎哈拉似乎已经跟随了他有几十年了，没有人知道钢嘎哈拉的岁数，连大汗也是如此。但钢嘎哈拉一直就是那样神勇地驮着大汗向前走。走过了西征的几万里路程，并且还将一如既往地向前走。大汗似乎从自己的苍老中感到了什么？他从领军回来的第二个月就开始准备出征了。如同是一种诫语。大汗临出发时，牵着钢嘎哈拉去散步，在看到天边的夕阳时，大汗轻声说：夕阳里就是我们去的地方，我们很快就要去那里了，那里是朕的家呀？钢嘎哈拉似乎预感到什么，它不安地低鸣着，眼里全是泪水。史书上说，钢嘎哈拉一夜未眼，它在马棚里不安地跳动整整一天。所有的人都被一种不祥给笼罩着，但大家却都不知道那种不安是什么？因为大家看不到那种不安的起源……
一二二六年春，六十五岁高龄的成吉思汗亲率十万大军，以次子窝阔台等人随征，大举攻夏。这天，大军行军至三音诺颜部的阿儿不合山的一个湖边，开始露营，万里战鼓声惊动了一匹野马，那匹野马从远处如同一只火红的火焰，扑天而来，它绕着湖边四处奔驰，似乎是等待着什么似的。正在营中体息的大汗被那匹野马的叫声吸引，他的猎兴一下子就上来了，他从帐内取来弯弓，让亲兵把钢嘎哈拉牵来。准备围猎野马。天马钢嘎哈拉立在一边，似乎被那匹马给惊吓，它不安地刨动着前蹄，驻足不前。它的眼睛看着那匹火焰似的红色野马，浑身都在抖动着。大汗好象并没有察觉到钢嘎哈拉的不安，他呦喝着钢嘎哈拉向前走，但它却不断地向后退着，并且不时地长嘶着。那种嘶鸣中隐藏着深深的不安与恐慌。大汗还是第一次见到钢嘎哈拉在一匹马跟前发抖。这匹马跟随着他走过多少刀剑丛林，流过多少血，可却在一匹同类的面前开始颤抖？大汗最容不得自己的下属在敌人面前后退了，那怕是一匹马。大法大怒，他抽出马鞭，第一次鞭打了钢嘎哈拉，天马钢嘎哈拉望天长鸣，在地上跳跃了起来，继而似乎无奈地向着那匹马奔去。那匹红色的野马，被四野的蒙古军给拦在了湖边上，它的四蹄不时抓向天空，凡是接近它的士兵都被它踢中。那匹野马野性十足，在地上不断地踢跳着，它撞断了许多根套马索，许多士兵都被那匹奔驰的马给踢伤。它在阵中的样子，一下子就激起了大汗的兴致，他一生爱马如命，光是好马他就收集了有几百匹，但他最信任的却还是钢嘎哈拉。它与其他上了岁数的老人一样，天生有着怀旧感与对用惯了的东西的舒服。但这却不妨碍他去征服所有的优秀的马匹。那匹红色的野马被士兵们轻轻地放开了一个口子，野马向着大汗飞奔了过来。远远地钢嘎哈拉似乎对那匹马有着极度的恐惧，它不停地在原地向后退着，双蹄把草汁溅了一地。而那匹野马却象发现了什么似地，向着大汗飞奔而来，它跑得飞快，如同撞过来的一堵墙。大汗用手勒住钢嘎哈拉，伸出长长的套马索，向那匹马抛去。那匹野马却好象根本就不怕大汗似的，直向他撞来。套马索被他用力咬断了，它奔驰的双蹄把长长的套马索给踢得粉碎，大汗的身子被它撞得一斜，那匹野马在奔驰中，又被拉了回来。它似乎被一种下意识的恐惧给追赶，在它被长长的套马索给拉回来的一瞬间，野马长嘶着向天马钢嘎哈拉撞了过来。一向十分机敏的钢嘎哈拉却似乎被什么击中似的，呆立在原地，动弹不得。就在这一瞬那，野马已经撞在了它的身上，钢嘎哈拉大惊，一声长啸，向后连连退去。大汗被野马所惊，竟从马上坠下，大汗一下子就昏了过去。他的伤势很重，全营为之震惊。天马钢嘎哈拉处在极度的不安中，它一下子惊跑了起来，它脸上呈现出的那种非常可怕的样子，几乎让所有的人都感到非常震惊。
大汗摔落马下后，一病就是三日。他躺在病床上，全身罩在某种不祥中。他派人去找天马钢嘎哈拉，但派出去的人几乎把整个草原都走遍了，也没有发现它的踪影，它象消失了似的，再也没有出现。大汗在昏迷中，还时常喊着钢嘎哈拉的名字，他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想见到钢嘎哈拉。他又派出去了更多的人去找它，他现在才发现钢嘎哈拉眼中的恐惧的来由了，可他却看不清楚。病中的大汗开始相信命运与未来的定数了，只是他所看到的未来却是世界的另外一面。向西夏进军的大军在大汗病倒时，也开始了新的等待，它们把营帐扎在无际的草原上，他们抽出来的剑将要收回到自己的刀鞘。但在病中的大汗却命令大军继续向前，他说射出去的箭永远没有收回的时候，他不能让自己的骑兵从出发的地方，当成撤退的起点。他的儿子窝阔台劝他：“西夏人筑城而居，跑不到那里去，不如把伤养好了再来打他们。”大汗却坚决不同意，他似乎意识到一种急促，命运中的某种东西一直紧逼着他向前走，他觉得自己再没有后退的理由，而后退也不是他的本性。他对窝阔台说：“我们现在走了，只会让西夏人更加看不起我们，证明我们害怕他们。你先派人前去劝降，以争取更多的时间。”
使者来到西夏都城中兴府，西夏人却对使者不屑一顾，并要向大汗开战，大汗在病塌上传出圣谕：将他们象尘土似的灭了。无数的大军如同潮水似的向着西夏的城池涌去……大汗则留在一个叫做清水的地方养病。他在病床上等着自己的钢嘎哈拉回来。他派出去的人从四面八方回来了，从南面回来的人说没有看到它的影子，但那里的牧民却听到了一种马低沉的悲鸣。从北面回来的人说那儿的人看到了一匹马的影子，那匹马身上浸着无限的悲伤。从东面回来的人说那里的人都在梦中看到了一匹天马似的神骏，那匹马行走时，如同在天空中飞奔。从西面回来的人说，他们看到了天马钢嘎哈拉的身影，只是那个身影一直跑在他们的前面，他们跑了几天也没有把它追上，能追上它的只是风。大汗听完，没有做声，他听着远处的风声不语，那几天里，大汗几乎天天都可以梦到钢嘎哈拉的身影。每次他都被它的马蹄声惊醒，惊醒后，大汗就会走到无限的星空下，望着远方的星星出神。他觉得那些星星如同天马钢嘎哈拉的眼睛，只是那些眼睛离他太远了，大汗陷入了对于一匹马的想念中，他无法不对几乎陪他走过了一生的马匹产生一种深切的怀念，他一直觉得钢嘎哈拉就是上天赐给他的礼物，没有人知道它有多少岁，大家从来就没有觉得钢嘎哈拉会有一天离开大汗，就象大汗不会离开他们一样，所有的人都觉得大汗几乎是不死的，因为他是地上的天，而那匹马则是一匹上天赐给大汗的座骑。人们都被一种不祥之感给笼罩着。大家认为钢嘎哈拉从大地上消失了，就象它从大地上出现一样，人们觉是这都是天意，只有大汗却一直相信钢嘎哈拉会回来，他一到晚上，就会站到天空下，看着那些几乎低伏在大地上的星群出神，似乎钢嘎哈拉就藏在那无数的大地的眼睛的注视中。钢嘎哈拉就在大汗一天天的注视中出现了，那天天还没亮，草原上处在黎明前的黑暗中，人们还在睡梦中，这时候草原深处响起了一阵清脆的马蹄声，那声音围绕着大汗的营帐不住地奔驰着。那种不安的声音带着急促的鼓点在院子里来回地交响着。大汗被那种声音从梦中惊醒。那声音带着一种亲切的回声，轻轻地打动着大汗。大汗认真地倾听着，他觉得那声音如同一种节奏，一下下打动着他，他的眼泪涌出来了，他随着那种美妙的声音，轻声地合唱了起来，他的声音悠长而又带着轻远的忧伤。大地上的人们都被大汗与那匹马的合唱给惊醒了，他们被那种美妙的声音给打动了，人们都走出帐篷，来到外面，看着跑回来的钢嘎哈拉轻声合唱了起来，那美丽而忧伤的长调就这样出现了。
大汗轻声地吟唱着，他的声音在草原上久久地飘散着，人们听见他唱着的歌儿竟是钢嘎哈拉的故事，他唱着黑骏马在他的生命中的出现与离去，那种深深的伤感触疼了每个听到那种声音的人。从那天开始，蒙古人开始了歌唱，他们发现了歌声与音乐，艺术的世界在他们的想象中出现了，大汗似乎从钢嘎哈拉的奔驰中，发现了音乐。只有梦想似的钢嘎哈拉在太阳出现的一瞬间，留恋地看一眼大汗的营账，然后一声长嘶，向着东南方向而去。它的出现与消失一样，让人感到一种不真实感。大家望着钢嘎哈拉消失的方向，不知所措。他们对那匹马充满了深深的敬畏，没有人知道那匹马活了多少时间，只知道他一直跟随着大汗，南征北战，立下了无数的战功，并且无数次把大汗从危险中救出。但大家却怎么也想不明白，钢嘎哈拉竟然被一匹野马给惊住了，而大汗竟然被野马给撞倒在地……现在钢嘎哈拉却忽然又走了，一切显得是那样的不可思议。下人们把钢嘎哈拉消失的消息告诉了大汗，大汗问了那马消失的方向，仰天长叹，大叫：那马回家了，我也该走了……说完，大汗竟流下了眼泪，一生杀人无数的大汗竟然被一匹马的离去弄得伤感无比，人们都有些吃惊，大家仿佛预感到了什么，但却一下子什么也看不清。后来人们都相信了时间，只有时间才可以让一切自己看不清楚的东西显出原形。人们在预感中等待着，象等着一个故事的结束。
大汗在一个早晨，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命一个下人，跟随着那匹马消失的方向，看它到那里去了，他想知道那匹马最后的归宿，如同知道一个心愿消失的方向与痕迹。那个下人出发了，他走时的背影消失在更远处的青草中，仿佛隐藏在大地中心的一种心情。大汗被那种心情给整日里惊忧着。他的病时好时坏，如同前面的战事。失去了天马的大汗不能再失去胜利的奇迹。西夏王朝在他的骑兵的冲击下，已经开始走向了没落的边缘。西夏都城中兴府宫殿中，死亡的气息在弥漫，太上皇李遵献和献宗李德旺先后在惊恐中死去。西夏王朝在最后灭亡的时节，又产生了最后一个皇帝李蚬。此时大汗的蒙古军队已连克甘州，凉州等地，逼近首都。夏未主李蚬派大将嵬令公率十万大军驰援，以做最的挣扎。时值深冬，黄河全部封冻。抱病亲临前线的大汗下令，发箭时要专射在冰上行进的敌人的腿脚，箭矢顺冰流射，远而有力，大批的西夏官兵应弦而倒，尸体堆积在冬季的黄河上，如同小河似的血化开了冻结住的冰层，那些尸体就浇到了黄河的水中，流动不息的河水洗净了他们，几十里的冰上，全是被冰结住的尸体。经此一战，西夏主力全部被阡。灵州失陷，蒙古军遂即包围中兴府。
一二二七年，大汗来到被围许久的中兴府，他让人抬着绕城一周。之后下令所有的兵士只围不攻，围而不打，这样既可以减少自己的伤亡，又可以坐等西夏势穷而降。大汗下令完毕，留下一部分人马，自己又带着人前往攻打悬在蒙古人头上的另外一把利剑金国进军。大汗坐在病塌上，却一直指挥着自己的军队作战，他似乎感到了自己身体的衰弱，下人们都劝他回到草原上休息养病，待病好后，再进攻其他国家。但大汗说：朕的一生就在马背与刀剑的路上，我就是死也要死在战斗的路上，而不是躺在温暖的家乡。这是大汗第一次提到死，蒙古人早就把他当成了自己心中的神，他们根本就没有想过大汗会死，因为大汗是不死的战神，他怎么可能死去哪？但大汗说出来后，所有的人都一下子跪在了大汗的面前。但大汗却开始了对自己的总结，一个老人开始总结自己的一生的时候，可能是他的另外一种心愿。这时候下人们为了让他开心，从草原上找来了一匹最好的马，牵到了大汗的病塌前，大汗只看了那马一眼，就让人牵走了，大汗长叹着说：这那里是马呀……此后，他几乎再不看任何马，似乎马一下子对他失去了吸引。只是大汗一个人在的时候，常常低声吟唱那首叫做的钢嘎哈拉的古歌。
人们就在那种歌声中开始发现了马的秘密。
天马钢嘎哈拉顺着当年的路线向回跑，它一路上几乎不用认就可以看到当年回家乡的路。一片树叶在秋天落下时，总要回到自己的树根。一个人在要离开世界的时候，想到的是回到自己的家乡。回到自己生命开始的地方，生命的结束应回到生命诞生的地方。而一匹马呢？钢嘎哈拉同样受到了一种召唤，那种声音隐藏在它的身上，当那种声音出现的时候，世界的另外一扇门就打开了。钢嘎哈拉在路上跑了三天三夜，那是多远的路程呀，它的马蹄从来没有停下来过，它的心跳一直如同马蹄，在心中的路上跳动。它跑回了自己的马场。一切还是老样子，大地上的草一片枯黄，它走时还是春天，好象它只离开了四季。它回到草原上后，好象被一种忧郁给罩住，整天在草原上来回地行走，如同一个孤独的游魂，它仿佛在寻找着什么，后来它来到了那个湖边，湖水清晰地照亮了它的身影，那身影一下子老了。钢嘎哈拉看着湖水，向着北方长啸，那里是大汗在的地方。一连三天，声音到最后都听不到了，它还在那里低声地呜咽。草原上每个听到这声音的人都被它的悲伤打动。那声音在草原的草丛中与风中慢慢地行走，连青草都被他的声音中的悲伤给打动，它们低伏在地上，轻轻地摆动着自己的手。钢嘎哈拉似乎累了，它在草丛中俯下自己的身子，它的身体与大地接触到了一起，全身立即感到被吸紧了，它觉得自己的血与肉开始变成了泥土，而它身上的毛发开始发芽了，它觉得青草正从自己的身上长出来，而大地开始将他一点点地吸收。新的生命开始萌芽了，它的嘴里继续地呜咽着，没有人可以听懂它的声音，只有青草轻轻地摆着手，不知道它们听到了什么？
钢嘎哈拉一直就在湖边上低伏着，人们从看到它开始，它就那样在大地上卧着不动，它的头一直向着北方，一双叶片般尖耳一直耸立着，似乎在倾听什么。草原上的人们一直就在它的身边行走着，他们似乎怕打扰它的呤听，走到它的身边的时候，人们就开始把马放慢，不让马的蹄声把它惊醒，连草原上的风也似乎捏着嗓子，不敢大声地啸叫。后来一个好奇的小孩子来到了它的身边，那个孩子轻轻地碰碰它，它的身上发出一种咚咚的回音，好象是一个巨大的乐器似的。人们都被那怪异清亮的声音吸引，大家围在它的身边，才发现钢嘎哈拉早已经死去了，它身上长着很怪的一种草，那些草如同它的毛发，又细以硬，如同黑色的长须。牧人们把它用土埋起来，土埋有多深，草就长多高，到最后，人们把钢嘎哈拉埋起来时，才发现周围全是草，那些草如同一块皮肤，与周围草地拼接起来，人们找不到了钢嘎哈拉的墓地，它的墓地被青草给掩埋了。并且所有的人都找不到了那匹马的痕迹。如同它根本就没有出现似的，大地上只有那种音乐般的马蹄声在回响。一个月后，那个埋葬钢嘎哈拉的地方，伸出了一根小小的树芽，那棵树长得很奇怪，草原上的人们都没有见过，它很细，树皮暗黑。头上的树冠如同一个马头，那个马头状的树冠一直向着北方，而一到风声响起来的时候，那棵树就会发出一种神秘的琴声，那声音忧郁而又辽远，听到它声音的人一下子就会安静下来，仿佛是看到了一种很辽远的世界在自己的面前出现了。后来那个来到草原上寻找钢嘎哈拉的下人来到了这里，牧人们都说那棵树就是钢嘎哈拉，它死了后就变成了这棵树。那个下人不相信，他派人找遍了草原的每一个角落，也没有发现它的踪影，但他一到这棵树前时，那棵树忽然发出一种熟悉的声音，那声音如同正在行进的马蹄，那个下人与钢嘎哈拉在一起很久了，他一下子就听出那匹马的声音，他抱着那棵树大哭。而那棵树也轻摇着自己的枝干，它的身上还渗出一点点的红色的水珠。那个下人就想把它带回去，交给大汗。他在用刀砍着那棵树的进候，树上渗出很多的血，牧人们都说那是钢嘎哈拉的血。那血就点点滴滴地开始流淌着，跟着那个下人回去的路上，淌了一路，那些血滴过的地方，慢慢地渗出了一些水，那些水互相化在了一起，淌成了一条小河。河里的水越来越多，最后向着那树出发的地方流去，它的方向很怪，一路上曲曲弯弯，如同那条向着大汗所在的路。小河流到了一个巨大的山前，停住了，水好象在那里一下子消失了，多年后，人们又从山后的一眼泉水中找到了那水的声音，它仍然向着前面流呵流，没有人知道它的终点，因为如同它的生命一样，人们根本就看不到终点。那个下人把那棵树带到了大汗的身边，大汗走到那棵树前，他发现那棵树憔悴着，浑身罩着种死亡的气息。大汗抚摸着那棵已经干枯的树木，仿佛发现了马的身影，他的手放在树干上，树就发出轻轻地声音，如同一颗小小的心脏。大汗激动了，他让下人把树裁在自己的院子里。他说让那匹马的灵魂与朕相依在一起吧。那树仿佛受到了某种神示。沾土就活，它一夜间就开始抽叶发芽了，到了第二天，它的树上全部长满了小小的如同尖耳的叶片，大汗说那就是钢嘎哈拉的耳朵，它长出来了，是要听朕与它说话哪？一个长满了无数耳朵的树在草原上可以听清多少声音的秘密呀？到了第三天，那棵树的树冠已经长起来了，远远地看去，就象一个巨大的马头，风吹来的进候，马头似的树冠还会轻轻地点头，人们都说钢嘎哈拉又回来了，那棵树就是钢嘎哈拉的灵魂。而一到夜晚，那种好听的琴声就又开始响了起来，它仿佛被一个人弹拔着，声音综综有力，如同一个人的心思，更象是一个生命在另外一个世界的吟唱。大汗一听到那琴声，就坐不住了，他就会隔着窗子与那种琴声相合，唱起动人的长调。大汗唱的长调内容只有一个，全是一些关于马的古歌，他从大青马唱到黑骏马，再从红马到大白马，他一天唱一匹，下人们听懂了，那全是关于他自己收养的马的故事，那些故事里的过去与现在清晰地出现在人们的心中。大汗自己已经感到将不久于人世了，那种深深的怀旧让他整日不宁，没有人可以听懂一个老人最后的心情，但怀旧与思念却是一个老人最后唯一可做的事情。那棵树到了六月的时候，忽然一天天枯萎了，叶片从树上开始降落，而它的枝干开始爆裂。三天后，树上的叶子全部掉完了，它光秃秃的身子呈现在人们的面前，如同它刚来到草原上时一样。随着那棵树的老去，大汗的病一天天加重了。下人们告诉了大汗那棵树死去的消息。大汗沉默良久，对下人说：天马来接我了，我将随他的忠诚前去……
大汗接着让下人把他扶到那棵树前，大汗轻轻地敲打着它的枝干，那棵树发出暗哑的声音，仿佛是一个人的低泣。大汗闭目听完那种声音后，说，可以把它做成琴，让那声音的灵魂永远陪我。
一个乐师就安照大汗的吩咐做成了一把琴，那琴上有个与那树一样的马头，大汗拔了一下那用马尾做成的琴弦，一种草原上从来没有过的声音出现了，那声音一会儿象一匹奔驰的战马，一会儿又象一些正在行走的羊群。它的马尾好象收集了所有的草原上的声音，人们被那种天籁似的声音给惊呆了。大汗弹完一曲后，说：这琴是钢嘎哈拉的灵魂，就叫它马头琴吧。
大汗的病越来越重，而被围在城中的西夏国开始请降，此时的大汗回到了清水县养伤。老人思考很久，接受了西夏投降，并命脱仑扯儿必前往安抚。生命垂危的大汗开始感到自己生命的行将结束。他召来自己的儿子与部臣们开始交待自己的身后之事。为防止西夏再生变故，他说：我死之后，你们不要为我发丧举哀。好让敌人不知我已死去。当西夏国王和居民出来时，把他们杀掉。这位一生把战场当成自己的牧场的大汗最后意犹未尽把那把琴拿来，说：钢嘎哈拉来了，我们的家就起来了。钢嘎哈拉走了，可还有这把琴与它的声音。记住，马是我们的朋友，也是战友，它重新回来的时候，就是我回来的时候。我一生在马上打下天下，可却有个心愿，我愿意你们把天下所有的好马与那些在战场上可以运用的马阵，都用文字记下来，留给后人。
他的儿子窝阔台可汗跪倒在尘埃，领命。
大汗的病情在夜晚时分开始加重，但气若游丝的他，仍然掂记着西夏未降的君主。他说：我不愿死在家里，我要为名声与荣誉而走出去……但一生英雄的大汗最终没能走出那天夜晚的黑暗。他在说完这话后，就含笑死去了。那天是一二七七年七月十二日。人们发现，就在大汗死去的当晚，那把琴的琴弦崩断了。
三天后，西夏未主李蚬出降，蒙古将领遵成吉思汗的遗命，将他杀死。蒙古对西夏出征六次，历时二十三年，终于在大汗去世的同时将其灭亡。
一代英雄在自己死去的同时，竟然还要用一个国家来为自己殉葬。
诸将奉柩回蒙古，因秘不发丧，故途中所遇到的人，都被护柩军队杀死。人们把那把琴放到大汗的灵柩内，那把琴到了夜晚就发出轻轻地声音，似有一个人在那里轻弹，而且细听去，还有个人在低声地附合着，骑兵们大惊，但认真听去，却又什么也听不见，如同一种幻觉。当运送成吉思汗灵柩的大车走到木纳忽格合称地方时，大车陷进了地里，五匹骏马也挽不动，大家束手无策。这时，苏尼特氏吉鲁格台把阿秃儿带头唱起了歌唱大汗的挽歌。那歌儿起来时，人们都听见了棺木内的琴声，人们都伏倒在尘土中，轻声地跟随着马头琴的声音唱了起来。大车才又开始肃肃地前进。葬礼在斡南、克鲁伦、土拉三河发源地之肯特山举行。那儿有一棵树，据说当年大汗行军至此，曾背靠那棵大树说，死后当葬于此处。故诸子将他葬于是处。人们把大汗的灵柩埋在很深的地下，其墓也不堆土，而是以万马踏平，派兵巡守四周，护陵军驻于周围三年，待草木丛生，人们都无法辨别时，才离去。万里草原上只有一片片的草，再也找不到了大汗的身影与他的弯弓。人们现在已经无法找到他的身影了，只能看到无际的草。牧人们传说，在那里，一到深夜，仍可以听见马头琴奏出的马蹄声，牧人们说，那是钢嘎哈拉回来了……

第十九章
<h3>五十八、遥远的敬意</h3>
刘可可听到成天发高烧昏迷不醒的消息后，当即撂下了手头的活，跑到了骑兵连。成天躺在床上，他的眼睛一直深闭着，好象在被某件事所深深地困扰，眉头一直紧紧地皱着，他一直打着点滴，高烧使他失去了最初的判断力，他一会儿清醒一会儿又陷入深深的昏迷中。军医判断是由于过度的精神惊吓之后，产生的生理失调造成的。他从野训地运回来后，竟然一连三天都在昏迷中，王青衣有些急了，他对医生讲，如果高烧持续到明天，就把他后送到县医院做进一步的治疗，但医生却对他的病情不以为然，他说在连队再休养几天，肯定可以醒来，由精神上的惊吓引起的生理失调，他还是头一回听到。但他想想有道理，也就没有再坚持，只是他迅速把连里的情况，用明码电报给军分区进行了汇报，随着军分区批复发来的是一条指令：军分区通知他们，由全国较为知名的九名野生动物研究方面的专家组成的考察队，将于三日后来到山南草原，对山南的野生动物资源做一次系统的考察，当然重点是考察野马的情况，并要求骑兵连派一个班专程护送，以保证他们的安全。最后军分区指示，视成天的病情将他后送。也就是说军分区把是否送成天住院的决定权交给了王青衣。
王青衣与医生一直商量到了晚上，最后决定，还是先观察几天再说。直到第二天早晨，医生报告说，成天的高烧开始消退，但他的病情仍有些不稳，仍需做进一步的观察。王青衣才放心地睡下了。他太累了，从山上回到连里后，他就被成天的病情给弄得心神不宁，正夜失眠，没有一点睡意。直到现在，他才感到自己真累。他打着哈欠，对医生说：“我去睡一会儿，一有情况，就把我喊醒……”。王青衣刚走，刘可可就有些焦急地走了进来。刚才，古典去送兰骑兵，刘可可看到兰骑兵额上的伤，不由惊问古典发生了什么事，古典才把情况告诉了刘可可。刘可可一路上神情有些恍惚，她从前天就听说了骑兵连从野外撤了回来，她当时竟有种强烈地冲动，去见见成天，她觉得成天走后，她的心里竟然有些空落落的，好象成天的离去，一下子把她心中的某一部分给抽空了。她开始觉得挺好笑，还以为自己只是下意识地对别人有种好感哪，她有时候，为了证实自己是否真的对成天感兴趣，曾试着去想象成天的样子，但很奇怪，平时成天那种坏坏的样子，总是好象随时都可以撞进她的眼睛里去似的，但仔细一想，却发现自己竟然想不起了他的模样，好象她一想他，他就成了模糊的一团。她想，这怎么会是对一个人感兴趣哪？但她却总是在经意间又清晰地看到了他的样子，这使她很奇怪，好象成天只有在不经意中才可以看清似的。她急急地走进了成天的屋子里，看到医生还在那儿为他测体温。成天盖着厚厚的被子，身子缩小成一团，如同一个婴儿似的，躺在床上。他的眉头紧紧地皱着，嘴唇偶尔轻轻地动动，高烧使他的脸上蒙着一层奇怪的红润。她怔怔地看着成天，一时竟然有些发呆。她喃喃地问医生：“他的病怎么样了？”
医生不动声色地看她一眼，说：“不会有事的，他早晨曾经醒来过几分钟，他的精神受到的撞击太大了，我想，他呆会儿还会醒来，也许到明天就可以清醒。他睡得时间太长了，容易让我们害怕的。”
刘可可对那个医生的幽默没有任何反应，她呆然地点着头，一直就那样认真地看着成天，仿佛要把成天看透似的。医生是个能看懂别人心情的人，他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就悄然地走出去了。房间里只有刘可可一个人了。她意识到这一点时，竟然有些惊慌。她不安地看看忽然空旷下来的房间，屋子里静得可怕，她都可以听到成天轻微的呼吸与轻轻的磨牙声。她还是头一回看到成天睡着的样子，成天的睡相如同婴儿，男人都是婴儿呀，他们睡着的时候，好象把正个世界都丢下了，全身一下子敞开，正个呼吸也都那样自由。如同在品尝着什么似的，牙齿紧紧地咬着。刘可可好象被成天睡着的样子给吸引，她悄悄地坐到了成天的身边。她是如此近地看一个男人睡着的样子，那种样子让她有种特别的感受。成天的眼睛睡着时，竟然是双眼皮，而他平时，却是单眼皮的呀，她发现，成天在睡着时，把自己的容貌也改变了。这时成天轻轻地吁出一口长气，好象刚才一直在梦中思考着什么似的，把那一种想法一下子就给吁出去了。他的头轻轻地晃了一下，一缕头发斜挂在他的额头上，刘可可觉得很好玩，她在一边欣赏着，忍不住伸出手去把成天头上的那缕头发给轻轻地拔到了一边，她的手轻轻地触到成天的额，成天的额头上布满深深的皱纹。好象他在梦中还在想着什么似的。刘可可的手忍不住轻放在他的额头上，成天的额头很烫，刘可可的手触在上面，感到一种奇怪的温度。她迅速把自己的手放下来，心一阵狂跳，同时觉得有种偷偷的非法的快乐。不由抿嘴乐了。这时成天似乎在梦中被一种什么东西追赶似的，他的手下意识地抽搐着，微弯的手指不住地轻轻地动着，好象要抓紧什么。他的额头上开始泌出细密的汗珠，刘可可有些慌了，她赶紧拿过来一块湿毛巾，敷在成天头上，小心地揩干，她在做这些事时，竟然有种小小的快乐。这时成天忽然张开嘴，叹息着把自己的身子侧过了，他的手似乎无意似地轻轻地搭在了刘可可的手上。刘可可拿着毛巾的手给压在了下面，她吃惊地看着成天。手如同一只受伤的小蝶在成天的那只粗手下，如同心跳似地抖动着，刘可可竟然发现自己很紧张，她可是谈过恋爱的呀，怎么遇到成天竟然害羞得如同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她暗自骂着自己，把手试图轻轻地抽出来，但成天好象嗅到什么似的，把她的手压得更紧了，刘可可觉得自己的手给压得很疼，成天象是在梦中被什么追着似的，把她的手捏得生疼，她都可以感受到他手中粗硬的茧子。她强忍着手疼，有些无奈地坐到了他的身边。她看到他的全身好象都陷入到了一个很深的梦境中，身子轻轻地抖动着，他的脸部还不时的抽搐着。她看着他的脸，犹如看到他在梦中的样子，慢慢地，她的全身好象也陷入到了对于成天梦境的猜测中，她觉得自己渐渐地溶入到了那种梦中，只是那个梦的主人是谁，是谁在梦中一直追着他哪？
就在她的猜想中，成天似乎被什么东西给吓了一跳，他的眼睛猛地睁开，脸上是一种害怕到极点的样子，刘可可发现他在害怕时的样子，很动人，也很可怜，他发现男人总是在弱小时，让人感到可爱。成天的眼睛睁开后，又紧紧地闭上，他下意识地捏紧刘可可的小手，同时把脸全部都埋到了刘可可的手臂上。刘可可的手被他捏得生疼，她不由下意识地呼疼，把自己的手从成天的手中抽出。成天似乎才一下子醒了过来，他仿佛虚脱似的看着刘可可，问：“怎么是你，我……不是在山上吗？怎么在这儿？”
“唉呀，你都把我吓了一跳，你睡了三天了，简直快把人给吓死了，哦，你刚才怎么了，好象是在做一个梦吧？”
成天长长的吁一口气，说：“……好象我一直在做一个梦，那个梦太长了，我被许多的狼给追着，之后，跑到了无路可逃的地方，就开始跳到了崖下，那个崖太高，我一直向下飘浮，可就是没有终点，我好象看到了许多的东西，但没有一个人听见我的叫声，我好害怕，后来，我发现了一根长长的绳子，那绳子好长，我一把就抓住了，才没有掉下去……”
刘可可听到这儿，有些娇嗔地喊：“什么绳子呀，是我的手，瞧，你把人家的手都给捏疼了。”刘可可把自己的手伸到成天的面前，她的手通红，蒙着一层青紫，成天伸过手去，把她的手轻轻地握住，又倏然放开，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说那根绳子怎么那么香哪，原来是你的玉手，对不起……”他的脸上浮起一层红晕。刘可可被他瞬间的脸红给打动，她心想，这个男人竟然还害羞哪？
“好了，你知道自己是怎么昏迷的吗？”
“我想起来了，我是从悬崖上爬上来的，然后一切就开始象做梦一样，我觉得自己一直在做一个梦，直到被你惊醒。我发现在梦中的一切都很真实，与生活中一样，我这三天在经历另外一种生活。可惜……”可惜什么他好象忘了似的，省略过去了。他想起什么似的，忽然问刘可可：“哦，我想起来了，兰骑兵哪？我记得自己是被它从悬崖上把我拉起来的。它竟然把我救了起来……”他的眼中闪烁着某种不可思议的光。
刘可可忍不住打断他，说：“兰骑兵身上的伤就是为了救你给拉伤的呀？今天早晨我才看到兰骑兵，它很忧郁似的，不象以前那样狂野了，我发现你们俩个经历了这么一场生死后，竟然一下子枯萎了，好象是被一种东西给压抑住了。你知道你为什么会昏迷过去吗？医生说你是由于过度的惊吓引起的生理失调而引起的。听听，光这个病名就够让人吃惊的了。”
成天呆呆地看她一眼，忽然说：“是吗？我还以为我一直在一个梦中哪？”他把自己的身子向起来坐坐，刘可可赶紧扶他一下，他靠在床头上，长长地出口气。低哑地看着窗外，半天才轻声说：“我有三天没有再见过阳光了，帮我把窗户打开好吗？屋里好闷。”
刘可可把窗子打开，阳光哗哗地闯了进来，地上立即涌满了大片光斑。成天痴痴地看着那几片阳光，全身如同痴了似的，凝结了起来。刘可可不语，她知道成天肯定被某种东西打动了，他肯定会有满腹心语，要说，她等着他开口。果然，片刻后，成天轻声自语似的说：“我很奇怪，我竟然在这么漫长的三天里，没有梦见过它，它好象消失了似的，我有些怕……能带我去看看兰骑兵吗？我很想看看它？”
刘可可有些诧异地盯着他。
“现在？”
“是。”成天坚定地说。他忽然把身子一挣，站了起来。只是他的身子太虚弱了，他刚刚站起来，就又摇晃着向后倒去，但他又努力站住了。刘可可伸过去一只手，他想了一下，把自己交给了她。他奇怪刘可可竟然并不阻挡他，倒象是他的精神的某一部分似的，轻轻地依了过来。刘可可扶着成天，向外缓慢地走去。
刚走到外面，成天下意识地伸出手，挡住刺目的阳光，好象过了许久，他才睁开眼睛，他有些贪婪地看着远处的草原与青山。大地还是老面孔，可却让他觉出一种无言的亲切感受。他慢慢地但却一步步地向前走着，他觉得自己的全身都被刘可可的那只轻扶着他的右手给托住了。刘可可的的手其实只是轻轻地依偎着他，但成天却觉得那儿有一团精气神，在撑着他。远处走过来一名战士，那个战士吃惊地看他一眼，仿佛是不敢相信他已醒来似的，呆呆地看他从面前走远，才又猛地清醒过来，然后忽然有股莫名的高兴似的，跑走了。成天想，不用过五分钟，全连的官兵就会都知道他醒过来了，并且还被刘可可挽着手，在院子里转哪？而听到的人，则一定会大吃一惊，继而会再度吃惊，直到把自己惊呆了，才可以想通，刘可可竟然在成天一醒来，就挽着他去散步了。成天不动声色地在心里想着那个战士的感受，忽然地无声地笑了出来。刘可可一下子就感到了。她问道：“你笑什么哪你？我觉得你都有些装病了，一醒来，就到处走来走去，也不怕人说你装病，至少我以为你是在装。”
成天大笑，他发现自己忽然挺喜欢这个女孩子的，他不由地多看了刘可可一眼，刘可可的眼睛与他的相撞，成天感到自己的眼睛滋地响了一声，如同被电击似的快速躲开。俩人都在心里回避着刚才的眼神，竟然忽然间无语，良久，成天才似无意地问：“你们的研究怎么样了？”
刘可可一下子自然起来了。她说：“有个好消息，是那匹顿河马怀孕了，再一个可能不受你欢迎的消息是，由九名动物学家组成的考察队三天后到达，好象还要你们进行保障，当然听说通知已下到了你们连……”
成天停了下来，说：“我给这匹马带来了多少麻烦哪。是我破坏了它的安静呀？”他看着远处的山，长叹一声。再不语，向前走去，感觉上象在内心与另外一个人在强烈对话。
成天拐过一个墙角，忽然停住，侧耳静听，半晌才低低地惊喜地说：“我听到了它的声音了，它……它就在前面。”
“谁？”
“兰骑兵，它肯定就在前面拴着。它现在在那里不安地刨着前蹄。呀，这家伙，……”
刘可可诧异地看他，发现成天的眼中竟然瞬间湿润了。成天甩开刘可可，大步向前走去，好象他根本就没有病过似的。刘可可追了上去。她看到成天已走到兰骑兵的身前，兰骑兵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而成天的眼里，大颗大颗的泪水，正不断地滚下来。
成天看着看着，忽然向兰骑兵深深地一躬。刘可可有种深深的震惊，一个骑兵竟然给自己的战马菊躬！但让她吃惊的是，兰骑兵竟然无言地站在那里，仿佛对那一躬根本不屑一顾。
<h3>五十九、老人象是一个谜</h3>
成天沉默地看着那十几位专家，他们此时正从骑兵连列队欢迎的人群中穿过，他们的到来引起兵们下意识的欢迎。在这个地方能够一下子看到这么多的人，兵们一下子被更多的新鲜感给充满了。他们啪啪地拍着手鼓掌，把更多的热情给了那些很陌生的人。兵们的愉快是又可以看到他们陌生的人了，能够一下子看到这么多的陌生人，对他们来说，如同过节，至于他们来干什么，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有了愉快的理由。成天一直落在后面，他的心情复杂得厉害，对那些专家们他说不上喜欢还是反对。从早晨起来，他就决定把接待他们的事，交给王青衣。他把自己的感受说出来时，王青衣只看了他一眼，然后默默地点点头。成天的心里有些感动，他发现王青衣在很多时候，如同一件合适的衬衣，又舒服又不刺人。他心里感叹，王青衣要是早几年来与他搭挡就好了。当然他一直看不透王青衣，王青衣身上他看不明白的地方太多了，如同他在很多时候只是把自已当成一个无足轻重的人一样。无足轻重可能是感到自己可以如此，清醒后的感受可能更可怕。在这一点上，他发现王青衣如同一个谜，一个露出一半而又消失一半的谜。
成天把自己按在后面，他想让自己沉默下来。随后，他发现刘可可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走到了自己的身边。她仿佛无意地看他一眼，那眼睛里的光，让他的心里有些慌。
王青衣陪着那些专家们在前面走着，他不时的介绍着情况，与专家们谈笑风生，还偶然开开小小的玩笑，他的话得体而又不失幽默。成天一直跟在他们的身后。仿佛是一个随员，一个无足轻重的连队干部。但到了会议室后，面对着大家的目光，王青衣还是把球踢给了他。他指着成天说：“他是我们的成天连长。训服野马的大英雄。详细情况还得他来介绍。”
一直盯着王青衣的目光瞬间聚向他。成天硬着头皮站了起来。他看到远处王青衣揭开水杯，有些狡猾地看着他笑。那意思成天看懂了，你不能让我再冒充你当英雄吧？
考察队共来了七个人，队中几乎聚齐了全国所有的野生动物方面的著名专家。他们先是逐一介绍自己的名字，那些名字成天几乎从没有听说过，但他仍礼貌地与每一个人握手致意。每介绍一个人，刘可可都会小声地提醒他，此人是那方面的什么专家，那些名目他根本就没有听过，有的在他看来，一件根本不值得成为一个学科的事，竟然也有着专家。最后，介绍到那位带队的老头，他一头银发，一双眼睛闪动着不属于老年人的光。老头子自己介绍说：“我是南天放，野马研究中心的，我听说过你训服野马的事儿，我很佩服。我象你这样年青的时候，也抓过一匹野马，哈哈哈……”老头伸出手，使劲地握住，不住地抖动着。刘可可在边上插话说：“南老与你一样，很喜欢野马，他可是个对野马有着深刻研究的专家呀，是咱们中国的野马通。”
“通不通的谈不上。我现在都有些迫不及待了，我有三十年没有在草原上看到过中国自己的野马了，能不能现在就带我去看看？”他环视四周，说：“说，各位有没有这样的想法？”
成天一愣，没想到这个银发老头竟然如此急切地想见到那匹马。他看看表，为难地看看老头，说：“南老，现在离开饭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你们刚来，先休息一下，下午再看，如何？”
老头还想再说什么，刘可可过来挽住他的臂，说：“大家都累了，吃完饭再说吧？”
老头只好点头同意。大家开始各自收拾去了。成天有些累地站着。他从地上揪了根草，有些恍惚地在那里咬着。这时他听见身后响起轻轻地脚步声，他抬头一看，竟是南天放与刘可可。老头子的白发在风中轻轻地微抖着。他走得很快，走到成天身边时，说：“小伙子，你的那匹马把老夫的心给挑动起来了，我还是坐不住，我想现在就去看看，你陪我去看看，好吗？”
刘可可一直站在那里，含笑不语。好象此事与她无关似的。成天定定地看着南老，然后使劲地点点头，与刘可可一右一左地把老人夹在中间，向前走去。
南天放的兴致很好，他的精神头也很足，根本就不象那些初到高原上的老人。高原是老人的杀手，可南天放却象个童心十足的孩子。有着孩子气质的人，都是些某一方面的天才，不是有人说，天才只是另外一种白痴，而白痴其实是孩子的开始。只是南天放与他想象中的不一样。老头子看一眼成天，说：“成连长竟然爱嚼这种草？据我所知，这种草有着轻微的毒性，你……”
“一种习惯而已，我嚼这种草从小就开始了，可能是在几岁时吧，当时我被奶奶整天给拴在勒勒车边上玩耍，而车子边上就布满了这种草，我没有什么辨别力，于是就开始拔掉那些草，在嚼里咬着。奇怪的是，我很喜欢这种味道。等我知道这草有毒时，我已经嚼了它有好几年了，我不爱抽烟，别人一抽烟，我就想起来要嚼点什么，当然是这种草，与抽烟一样的恶劣习惯而已。”成天轻描淡写地说。
“你用一种毒草来做为自己的习惯？”刘可可有些吃惊地看他。女人总是容易大惊小怪，成天笑笑，并不回答。
“这种草轻量的毒素对人体并没有多少危害，相反还可以做为一种药，只是我想不明白，你嚼了这么多年的草，竟然没有感觉。这可是个奇怪的现象？”南天放看他一眼，说：“有些东西可能会因为身体习惯了，而转化为另外一种能量。这很有意思，很有意思。”
成天说：“我可没有想到那么多，我只是很喜欢那种草的苦味而已。我觉得自己含着它的时候，那种苦味总是可以让我迅速清醒。哦，对了，我听南老说当年曾训服过一匹野马？”
“是呵，算起来有好几十年了，当时我二十多岁，搞田野考察，来到了新疆准噶尔盆地，当时我们看到了好多的野马，那些野马当时有个学名叫做普氏野马，我们决定抓捕一匹马回去，当时我们追了那些野马至少有几十天，可却没有办法把它们给抓住。后来我想了个小时候在电影上的招儿，在野马时常路经处挖下数处很深的陷坑，那些坑很大，我们一直等了有半个月，才看到那群野马跑过来，我们就在后面猛追，直到有匹野马掉进了坑里。怎么样，我们捕马有意思吧？”南天放哈哈大笑，如同在开着一个很轻松的玩笑。
成天也被老人逗笑了，他没想到老人还用这样古老的方法去捕马，这可挺好玩的。他忍不住问老人：“那匹马后来呢？”
“死了，我们将它运回到北京，可那匹马却不吃不喝，整天看着北方低声鸣叫。直到饿死，我犯了一个错误，那匹马是我亲手扼杀了它。我从那以后，发誓不再去捕获任何野马，可是我是搞这种研究的，我的工作与自己的理想是冲突的呀？”老人深长地叹息。“我在北京看到了你拍的野马的照片，知道当时我的心情吗？我立即挂了一个电话，问你们军区一位当年的老骑兵，他是你们的兰副司令，他说那马现在不但还活着，而且竟然把它训服了，还让它参军，成了一匹军马。小伙子，我很吃惊。同时也有些担心，我怕你把它身上的野性给剥夺掉哪，你知道吧，一匹野马身上的野性可能价值上亿，原谅我用金钱来衡量它，可这是真的。”
“一匹马身上的真正的野性永远无法被人剥掉，我给它的不过是一种秩序而已。南老，相信我，我喜欢的只是那匹马身上这最后的一点野性。我把它驯服，仅仅是因为我喜欢它。我有与你一样的困惑，当你想把它驯服的时候，其实侵略已经开始了，我……真正担心的是，假如这个草原上真的有着更多的野马，我不知道我们的发现，会给它们带来灾难还是幸福。据我所知，当人类发现一种新的物种的时候，这种物种就离灭绝不远了。而我听说，地球上每年都有三十五种以上的物种开始灭绝。而野马，在我国已近于灭绝，至于在欧州，那里的野马早在一百年前，就开始再也看不到它们的影子了。”
南天放似乎被他的话吸引，他停下步子，缓和地说：“我明白了你一直躲着我们的原因了。谢谢你。”他的脸有些难看。“也许以后我们只能在马场与动物研究中心才可以看到它们了，这就是我们来这儿的原因。我希望从现在开始，我们可以为它们做点什么？”
成天似被老人打动。他真诚地说：“谢谢你，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位真正爱马的老人。”
刘可可一直沉静不语，她发现成天的忧郁的来源了。那种忧郁时常触动她。让她不宁。她忍不住对两位男人说：“你们太沉重了，一匹野马就让你们一下子走到了一起，我发现男人真有意思。”
南天放老人哈哈大笑：“有意思，有意思，我想有意思的不是我这个老头子吧，你这么早赶在我们的前面，不就是被野马给吸引了么？”说完，轻轻地冲刘可可挤挤眼。刘可可的脸上唰地红润了起来。成天做无意状地看着前方。对老人说：“到了，那匹马就是？”
老人闻听此言，快步走过去。兰骑兵正在安祥地吃草，听到脚步声，它敏感地抬起头，看一眼老人，接着不安地向后退着。南天放的眼睛亮了，他伸出手去，一下子就按在那马的身上，好象在量着什么，同时他还有些霸道地对兰骑兵大声地呦喝着，兰骑兵不安地在圈里后退了几步。成天看到兰骑兵额上破开的伤口，已经开始长合，只有一点点的瘢痕。老人远远的看一眼，说：“这是真的，是真的……”眼中竟然闪出一片泪光。同时他的身子不安地摇晃着。
成天上前扶住他。他无言地挥挥手，说：“我想安静地呆在这儿，看一看这匹马……”
成天与刘可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俩人走出马棚，刘可可说：“老人真有意思。听说他为了找到野马，一生竟然没有结婚，我觉得很可笑，可老人来了后，我才发现，一个人的理想，可能会让一个人失去对其他东西的欲望。”
“野马总是可以吸引无数人的目光，这可能才是它的悲剧哪。”成天又扯起一根草，在嘴里嚼着，他看着刘可可，忽然问她：“你以为自己可以成功吗？”
“当然，我是个务实的人，我不会把时间浪费在一些没有意义的工作上。我要的是那些最实在的成功。这就是我们的区别？”
成天被刺疼了似的看她。“什么区别？”
“当然这牵涉到对于生活方式的选择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我不会因为这就对别人的生活产生误解。”刘可可的眼睛好看地瞟他一眼。“你这几天好象变了似的，我发现你开始被一些东西给弄得浑身不宁，这不象你呀，真正的你好象是那个……那个对我发火的人。”
成天有些张口结舌地看着她。刘可可直直的盯着他，好象等着他说话。他慌乱地把头扭了回去，他觉得刘可可的眼睛太刺人，他一接触，就有种害怕，他害怕与刘可可的眼睛碰上。
刘可可忽然用手轻轻地碰碰他的右手，那只手的柔软使他一下子想起了那天他发高烧时的那只手的温软了，那只手继续碰他一下，他才从刚才的恍惚中醒过神来，他回过头来，看到刘可可的眼睛正望着天上，空中滑翔着两只大鹰，鹰在空中如同两块叶片，只是那两块叶片好动人。他又想起了刚才轻轻地触碰他的那只肉肉的小手。
良久，他用眼睛征徇地看着她。刘可可动人地一笑，说：“那两只鹰，它们好幸福……”她的脸上蒙着一层动人的笑，望向他的身后，说：“南老？”
成天回过头去，看到老人一个人孤独地出来了，他的脸上挂着层他看不懂的神情。老人说：“我累了，咱们回去吧？”说完，不看他们，径自往前走。成天看看老人的背影，对刘可可说：“你去把老人送回去，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说完，不待刘可可说话，他已径自走进了马棚里，他看到兰骑兵在安静地吃草，一切安静得如同刚才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似的。他看出来了，老人只在这儿静静地呆了一会。
考察队来了三辆车，还带了许多的干粮与野地生存用的器材，让成天感兴趣的是他们还带来了一部海事卫星电话，那部电话可以在任何地点接到卫星传来的信号。并且那部电话还是一部精确的卫星定位系统，随时可以报出你所在的位置。他走到连部时，发现考察队的人们都已经开始在做最后的准备。上午南天放看完那匹野马后，回来后，一个下午都在痛睡，晚饭后醒来，他只喝了一碗青稞酒，其他东西一律不吃。精神好得如同要爆裂开来，成天看出来那是让一种欲望给胀得，只有一种欲望才可以让一个老人的精神复苏。老人把成天找来，很干脆地说：“我们后天早晨就想出发，我想给你一天的时间，你能不能准备好。我来时看过最近的气象图，说最近的气候很不错，我想我们不能再等了，你有困难么？”
军分区通知说他们将在此休整三天，可南天放却只要他们用一天就把穿越草原的工作做好，他稍微犹豫了片刻，说：“没问题。只是……”他沉吟了一下，还是把萨日娜奶奶的预感给他说了，南天放有些吃惊地问他：“那个老太太会不会只是一种感觉，我看过最近的气象图，我们进入草原后，基地将每天给我们传送一次气象情况。我想不会出事的，哦，对了，草原上的老人都有着怪异的感受力，我想知道你相信不相信那个老人的话？”
“我是个在草原上长大的人，我有时候宁肯相信她们。因为我自己就这样做了，并且在她并不要求我信的情况下做的，有时候，天气可能更象是一种直觉，只有最敏感的心灵才能捕捉到气象的变化。”
“哦，你相信那种神秘的预感？”老人看他一眼，说：“这很有意思，仪器有时候的确太刻板了，但多数时候，我们还是要相信我们自已给自己定的规则，我信任气象预报，这就是我们的区别。”南天放无意地笑笑说：“我明天走前，想见见那位老人。”
“我明天派人把你送去？”
“不用，只要告诉我她在那里住就行了，这是两个老人间的会见，我想单独看看她。”
<h3>六十、此种爱情</h3>
早晨的草原上，太阳在山尖处撂着，如同一滴红色的露珠，闪动着晶状的光亮。还没有来得及掉落的露珠悬在草叶上，每一滴草叶都有一个世界，那世界隐在一颗露珠里面。成天的心情如同那些露珠，他觉得早晨起来后，就被一种莫名的情感给弄得心乱如麻，他安排完连里明天随考察队出发的人员后，心里一下子就空落落地，他信步走到了草原上，草丛上的露珠不时被他碰落。那些露水惊叫着掉到大地上，他几乎听到了那些小小的呻吟声。小时候，奶奶曾告诉他，早晨的露珠里都有一个世界与生命。他觉得那个世界太脆弱了，如果真象奶奶说的那样，那人生不是也如这颗露珠吗？他蹲在地上，开始看着草叶上的那颗露珠出神。那颗露水如同一颗水晶，挂在低垂的草叶上，真美呵？他看到那颗露水里站着一个人影，那个人影是谁呀？十几年前，那双眼睛也与自己一样，在草原上这样挤着在一起，看着那晶状的露水发呆，还在一起说过多少胡话，多少昏话呀，可是那个人现在到了那里哪？他吃惊的看过去，发现了另外一个人的眼睛，那双眼睛竟然是刘可可的，他有些吃惊地挥去那个念头，不安地站了起来。
他忽然想到那个女孩子的墓前去看看，他有多长时间没有去看过她了哪？他叹息一声，人也许总是会被时间，给洗掉一切的吗？
他在嘴里衔上一根草，信步向前走去。那个女孩子的墓在山坡的另一面，离这儿也就五六公里远。成天想这样快步走一走，他的心很烦，他想也许走一走可以让自己心里舒服一些。五六公里的路程走过去，他的头上冒出些细碎的汗珠，他把汗擦去，如同把心中的烦躁全部挥去似的，全身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他看到那个墓，就在不远处的草丛中，荒凉着。
他走过去，一下子吃惊了，那个墓前好象有人来过，墓上还放着一束干草花，那花在初冬时节才开放，当然那种花只有小米粒大小，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以为是花。它的样子常常被人忽略，甚至以为冬天它就是一棵死去的草。那些小米粒般的花新鲜得让人心惊，甚至可以看到上面浸满了露水。那个放花的人，刚刚走了。他下意识的回过头，看到四野只有寒冽的寒风吹过。他的心动了一下，轻声对那个墓说：“有人来看你了，你一点也不孤单呀？”
他安静地坐在墓前，望着墓地出神。每年他都会来这儿坐一坐，他觉得一坐到她的身边，就可以找到当年的那种情感。没有多少人知道他的这段情感。他象一个秘密一样，把它隐藏在了自己的心里。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个秘密竟然还有刘可可知道。他忽然没有缘由地想，那个放花的人是谁哪？
他嚼着那根草，脑子里空空地想着。风声越来越大，他有些寒冷地站起来。这时他感到身后有双眼睛一直盯着他，盯得他的脊背发冷，他猛地回过头去，看到远远的有个人骑在一匹马上，高高地看着他，太阳刚好从那个人的身后射过来，他看不清那个人的样子，只觉得那双目光盯着他的时候，他觉得很熟悉。他低声对那个墓说了一声，我走了。然后快步向山上走去。那个人就那样一直看着他，好象在等着他似的。
成天爬到一半的时候，他看清了，那个人竟是刘可可。
刘可可把马缰一提，马匹顺从地走了过来。成天有些怪异地看着他，他发现刘可可的脸上挂着一丝笑，她不说话，只是那样含意不明地看他，他看不透了，只是下意识地问她：“那束干草花是你放的？”
“你只关心花了，为什么不关心我来这儿干什么？”
成天有些尴尬地说：“那……”
“早晨起来，我去找你，连里的人说你一个人顺着草原向东面走了，我想你肯定会到这儿来，就骑上马过来了，没想到，我来的比你早，我只好找了一束花放在那儿，那个墓太孤单了，上面竟然没有一束花。”
“谢谢。”成天真诚地看她一眼，说：“找我……有事吗？”
“没……事？”
“兰骑兵，怎么，它出事了吗？”
“没有，非要它出事才来找你吗？”她说：“我明天就要与考察队一起出发走了，我们的研究小组可能会在我回来后，撤回。我们的前期工作已全部完成了。”
成天想，这个理由太不完美了。不过也算是一种理由。他暗自看了一眼刘可可，发现她今天真美。她的一头短发被风轻拂着，有种凌乱的美。他不由地说：“你今天可真美？”
“谢谢。”刘可可娇笑着说。“我还是第一次听你赞美人，当然，我全都接受。”女孩子一笑起来，她就原形毕露了，刘可可的笑声很干净，露出两行贝齿，满嘴灿烂。他发现自己的心情竟然悄然间就好起来了。心中的烦躁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如同从来没有出现过似的。他回过头，看一眼山间的那个孤独的墓，他可是刚从她的身边走开呵。他心里感叹起来，人哪人，那个原来十分清晰的影子就越退越远，远得他只看见那个影子缩成针尖般大小，掉在了他的心里。
刘可可高兴起来的样子，也有些霸道。她从马上下来，把缰绳递给成天。自己依在他的身边走着，她身上暖暖地传达着一股清香的体味。那味道好浓，浓得几乎化不开了，他忍不住地使劲地呼吸了一口。刘可可看着他的怪相，忽然说：“唉，你想知道我看到你在那个墓前坐着的背影时，想到了什么吗？”
刘可可一提那个墓，他的心间那个缩小了的人影子又倏地放大开来，充满他的心间。他不语，期待着她说出自己的感受。
“那个女孩子好幸福，我都有些羡慕她了，我想，躺在地下的那个人如果是我，我会体会到这种幸福吗？”
成天再次吃惊了，他发现刘可可的脸上蒙着层他看不透的东西，那种东西太沉重，当然也含着他想不明白的暗示。刘可可似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继续说：“我上次来这儿的时候，曾向你问过这件事，可你却不愿意回答，并且不承认有这么一回事。你害怕什么呢？”
“那只是属于我与她的一段过去的故事，我不想让更多的人去打扰她，她需要安静。”成天觉得刘可可的话太逼人了。
刘可可停下步子，她直直地盯着成天，说：“可是你却不断地被打扰，并且被打扰了这么多年，我不信一个人真的可以在逝去多年以后，还可以让另外一个人受苦，这不是受情，你知道吗？”
成天错愕地看着她，他觉得她在说话时，如一头小兽似的，眼里的光逼得他不敢直视她。他有多久没有敢直视过一个女孩子的眼睛了呢？他有些喃喃地说：“可是我答应过她，我只爱她一个人。她是我的全部。当然是十几年前的全部了，我还以为在昨天哪，我走不出去，我的心也太小了，我只可以装下她一个人，我的心装不下另外的世界哪？”
“你只不过是在寻找借口，我发现你害怕爱情，并且不敢承认自己爱上别人了。你要知道，过去只是一种生活经历，没有人可以一辈子活在过去的。你这样做，只会伤害更多的人，你知道吗？你这个混蛋。”刘可可大声地喊道。她的眼里溅着泪水，那些泪水让成天有些手足无措，刘可可象是一个受伤的小孩子，站在寒风中，一动不动，她的泪水就那样恣肆地向下淌着。成天有些慌了，他有些慌乱地看着她，似乎被刘可可忽然的叫喊给弄呆了，他摸索出一块手绢，轻轻地递了过去，刘可可根本就不接，如同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似的，站在那里，泪水流得更厉害了，成天下意识地用手绢试探地擦拭着她的脸，继而又如同哄小孩子似的说，别哭了，别哭了，他的手很笨地在刘可可的脸上擦着，刘可可忽然委屈地倒在他的胸前，继而把她紧紧地抱住，哇地哭了起来。成天的手如同被缴了械的士兵，高高地举起。刘可可抱着他，边哭边如一个小孩子似的，嘴里咕哝着，我是爱你的呀。这句话一下子就把他给震惊了，他高举起的手，无力地垂下，他轻轻地放到了刘可可的背上，轻轻地抚摸着，抚摸着，如同在抚摸着一种很久远的心思，他发现那句话一下子把他的心里的某一处给捅破了，他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在躲着刘可可，而却是更深的接近。他轻轻地捧起刘可可的那张被泪水浸湿的脸，她的全身抖动着，他轻轻地说：“可可，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刘可可使劲地点点头，说：“从一开始我就被你吸引了，我发现你身上有种我陌生的东西一直在吸引着我，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的人，象是一个古代的人，一个我想要的人。成天，你喜欢我吗？”
成天看看身后遥远处的那块墓地，心里叹息一声，唉，我竟然在你的面前，对另一个人说爱，可是我真的爱她。“我想我是爱你的，可可。”
刘可可猛地抱住成天，把一双热唇贴在了成天的脸上，接着又寻到了成天的嘴唇。成天觉得自己的牙齿被一只如同蛇心的舌尖给挑动开了，他轻轻地吮住那块小小的不断地抖动的舌尖，一种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战颤开始涌遍全身，他使劲地揽过刘可可，刘可可的浑身软得如同酥了似的，她的眼睛半闭着，那种蒙胧着的眼睛里蕴藏着更多的火光。成天觉得自己被刘可可给点燃了，他轻轻地把她放到了地上，天空开始高远起来，大地上只有他们剧烈的喘息声。俩人如同陌生人似地，互相摸索着，一种新的情感开始上升，成天觉得自己是在与当年的那个女孩子在一起，他被一种无法自抑的情绪给鼓动着。他觉得自己行走在一种梦境中，他下意识地喊出了那个女孩子的名字，尽管那只是一声轻轻的呢喃似的呻吟，可刘可可却象被鞭打似的，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她木木地坐了起来，看着远处的天空发呆。成天有些无奈地轻轻地抱住她，说：“对不起……”
刘可可半晌无语，只是把头深埋在他的怀里。良久，她才自语似的说：“我等你从她的影子中走出来，我太急了，可我想，我是爱你的，我不愿意欺骗自己，这就是理由。”
成天无言地把她抱紧，说：“谢谢你，请给我一段时间好吗？”
俩人在冷风中坐了良久，直到寒风把俩个人都吹透了，成天才轻轻地说：“我们回去吧？”
刘可可听话地站起来，成天把她抱到马上，在前面牵着马行走。刘可可坐在马上，看着成天行走在前面的背影，看着看着，她的泪水就又涌了出来。临回去时，俩人相视无语，成天说：“快回去吧，我晚上再来看你，别把你冻感冒了。”
可可却嘟起一片嘴唇，说：“你吻我一下，我就回去。”
成天环视四周，说：“这儿到处都是人，别让人看见了。”
刘可可却坚持着要他亲，成天心里想，女孩子一谈恋爱，可能就是成为一个小孩子的开始。他快速地用唇在她的额上点了一下，说：“行了吧。”刘可可才满意地说：“马马虎虎吧。行了，你走吧。我给你说，可不许你想我呀？”
这个理由太怪了，成天有些不明白地说：“为什么？”
“你一想我，我就耳朵发烧。不过，只允许你想我一会儿。”说完，蹦跳着跑远了，成天看着她的背影，觉得今天的一切，恍如做梦，他想了一会，也没有想通，今天这一切都是怎么了，许多事快得让他想不清楚了，他低下头，踌蹰着向回走。远远地，刘可可尖声地把他叫住。他回过头，刘可可又小跑着过来，说：“我差点忘了告诉你一件事了，据说，你们这个骑兵连可能要被撤消了？你可要做好思想准备。当然了，如果你真的失业了，我可以收容你。”
成天被她的这句话给惊住了，半天没有回过神来。他只觉得脑子嗡地响了一下，全身都被电击了似的，一下子僵硬了，他下意识地问：“谁说的，不可能，你肯定听错了。”
刘可可被他的样子给吓了一跳，她有些害怕地说：“是真的呀，我前天用考察队的电话给我的一位军区的朋友打电话，她告诉我的呀，说是你们军区都成立了什么小组，最近就要来草原，可能就是要宣布撤编的消息的呀。好象人们都知道了这个消息，只有你一个人给蒙在鼓里似的？”
成天强笑着让自己镇静下来，他说：“是吗？我早就知道这个消息了，只是与你开个玩笑，好了，你快回去吧，我走了……”说完，他跌跌撞撞地离开了。成天一直命令自己走得稳重些，他不会被这个未经证实的消息给吓住的，可人们传了多少次这个连将要撤消的消息哪？刘可可的能量那么大，知道这么一个可能马上就要实现的消息，可能并非难事。
他在离开马棚时，用眼睛的余光看到，刘可可仍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发呆。
考察队是在第二天早晨七点出发的，成天与连队的官兵们一起为他们送行。副连长将带一个班配属他们行动。当成天走到刘可可身边时，他把手伸过去，试图如其他人似的握住，刘可可却悄然说：为什么不抱抱我？成天看看周围战士们的目光，说：“你没有看到那么多眼睛吗？”
“我不管？你那天怎么那么大的胆子哪？”说完，忽然飞快地在他的脸上吻了一下，又飞快地闪过去。
成天的脸一下子红了，他发现周围目光都有些惊异地看着他们。王青衣的眼睛都有些直了。但仅仅一瞬间，他就又把眼睛移开了，好象早知如此似的。成天轻轻地推开刘可可，从胸间掏出一个小小的玉佩，递给了她，说：“这是我奶奶给我的一个护身符，它跟了我十几年了，送给你吧。”
刘可可大方地把玉佩在脖子上戴好，几个战士起哄似地叫起好来。
车队出发了，成天看着他们的背影，他的心情又被一种隐约的担忧给笼罩了，他轻轻地嚼着那根草，如同嚼着某种心情。他看到，车队远远地掉进了那滴撂在山尖上的红色露珠里。

第二十章
<h3>六十一、透过醉意寻找自己</h3>
成天提着半桶青稞酒，来到王青衣的房子里，他的手里还拎着一个正在冒着热气的羊头，接着通信员又拿来几根血肠与半块牛肉，稀哩哗啦地放满了一桌子，接着把那个小桶的盖子拧开，拿来两个大碗，向碗里倒满酒。正个过程一句话不说，只是不动声色地在那里忙着，王青衣有些奇怪地看他一眼，说道：“我的大连长，今儿个不过年，也不逢节，你这是想干什么哪，哦，我想明白了，你这家伙不会是因为把刘可可骗到手来庆祝来了吧？你小子技术高呀，我事前连一点风声也没有探出来。”王青衣从床上爬起来，把那碗酒端起来，用鼻子嗅嗅，说：“味道不错，这些东西从那儿搞来的呀，连里今天好象没有杀羊吧？”
“这你就不用管了。我早上起来去卖了一只羊，刚杀了，今儿个我们俩个好好地喝几碗酒，好久不喝了，想得慌呀？”成天边说边从衣袋里摸出一把刀子，放到那只羊头上，轻轻地一片，那个羊头立即成了两半，他递给王青衣一块，说：“一人一半，我告诉你，这羊头可是我亲自煮的，煮羊头可是个技术活，光毛我就用了一上午才拔干净，你尝尝我的手艺。”
王青衣用小刀片开一片嫩肉，放到嘴里，嚼了一下，肉嫩得好象化在了口中，他连声赞叹：“好……好……”嘴里咕哝着，好象沉在那肉的香气中。成天顾自端起一碗酒，如同叹息似的，大口喝干。他喝得痛快淋漓，他一边吃一边喝酒的时候，半条腿一直跨在凳子上，如同一个地道的蒙古人似的。王青衣最爱看他喝酒时的样子了，他喝酒时，仿佛一下子成为了一个牧人，浑身都打开了，连毛孔里也透着种豪气，只是成天喝酒的时候不太多，既是有时候馋得不行了，也只是一个人小心地在房子里，悄然喝上一碗，但从来没有喝醉的时候。但象今天这样主动提出来喝酒，还是头一回，王青衣边嚼着肉，边看着他。他看出来成天肯定有话要说。既是只有这么一桶酒。酒就是一个人的表情呀，对于一个蒙古人尤其如此。
成天只顾喝着酒，王青衣则不管不顾地吃着那只羊头，吃羊头要有一定的技术，还有一定的规矩，比如吃羊眼，就要先吃左眼，还要把那只眼睛在盐里浸一下，然后才能吃。王青衣用小刀抠出那只羊眼，递给成天，说：“给你只眼睛，你小子福气够大的了，那个可可的味道如何？怎么样，上回她走时，我就知道你完了，没想到你这家伙速度可够快的了。哎，有意思，本来可能成为冤家的一对儿，往往就走到了一起，有意思，有意思，来，咱们干一杯。”
成天把嘴伏到王青衣递过来的那只眼睛上，一口吞了。然后用酒下饭，半天才咕哝着长叹一声。“我知道我躲不过她，可是我们真合适吗？”
“当然合适啦，你们太合适啦，不过也有点让人不可思议，一个现代得让人眩目，一个古典得如同一个古董，不是一条路上的人，可却走到了一起，唉，伙计，你就信缘份吧？你发现没有，你们蒙古人把遇到野马当成一种吉祥的开始，那匹兰骑兵从你捕获后，给你带来了多少不可思议的事情哪？”
“是吗？除了给我带来了可可，也给我带来了那么多的麻烦，兰骑兵现在好象与我无关似的，它现在离我越来越远了，我发现自己终有一天会离开它的，它也会离开我的，这个世界可能就是这样，你所想要的东西，可能最后却不是自己的，而那些似乎不可能的事，却开始发生了。”成天把酒碗端起来，使劲地与王青衣的酒碗相撞，一饮而尽。然后长长地出一口气。他的眼睛里又充满了更多的伤感与沉重。
王青衣觉得从昨天开始，他的神情就有些不太对劲，仿佛一直在躲藏着什么似的，看到什么都有些恍惚不安。这种不安让王青衣感到了什么。他小心地给成天把酒满上。说：“你好象有什么心思？”
成天把酒端起来，又一饮而尽，他再要倒时，王青衣一把把他的酒碗按住，说：“你不要再喝了，这不象你的性格，有什么事为什么不能说出来呢？”
成天定定地看他一眼，说：“痛快，我是想说，可是我能说什么哪？我到现在才发现，自己竟然是个不合时宜的人，也是一个很可怜的人，一个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的人？”
王青衣给他把酒倒上，继续听他说。
成天的身上已经喝开了，脸上仿佛打开了似的，舒展着一种少见的神采。这种神采还因为加了些许的悲愤而显出一种深刻。王青衣想，什么事让他如此伤感？
“昨天刘可可告诉我，骑兵连可能要撤消编制？当然这样的消息我听到了不下几十次，哪次都没有得到证实，我几乎就是这个连唯一一个经历过骑兵部队被撤减的骑兵了，那样庞大的一个骑兵师，上万人哪，说没有就没有了，然后是一个几千人的团，接着团也消失了，就留下我们这个标本似的连，一个标本哪，可现在这个标本听说也要被裁掉了，我……我们这些人干了这么久，我们寻找了那么久的东西，一下子就没了，一下子没有了任何意义了，一下子成了一个多余的人了，一个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干了些什么东西的人了，我……我不敢信哪，可她说，她的一个朋友告诉她，我们可能会被移交给地方那个牧场，全体人员就地转达业复员，军区还要派一个什么小组来我们这儿，进行什么评估，也就是看我们还有多少资产，好给地方移交哪。我宁肯相信这个消息的虚假，可是我还能再把自己骗下去吗？”成天从自己的口袋里摸索出一张纸来，拍在桌子上，不语。然后把那碗酒拿起来，大口饮尽，他的眼睛闪着血红的色泽，脸上蒙着层暗光，他一下子就暗淡了。王青衣听得有些心惊，他一直如同忘了骑兵连被撤这件事似的，并且在心里回避着它，因为这件事对谁来说，都是一场地震。他宁可与骑兵连所有的人一起在忽然的一道命令中，共同经历那种忽然失重的感受，共同体验着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因为那种过程可能也会成为生命的一种味道，在他的一生中，时常存在。因为他是骑兵连最后一任指导员，也是那个连队消失后的最后一代士兵。
他无法回避这个问题，如同他现在开始后悔自己竟然会选择来这样一个连队，这种过程太痛苦了，几乎使他快被那个过程给同化了，他只是那个过程的一些细节。
王青衣回避着他的眼睛。他觉得成天可能早就感到了他来骑兵连的一些想法，既是不知道，当骑兵连消失的那天，他同样可能感受到，那时候，他可能在他们的眼里会一下子变质掉。他心绪复杂地把那张纸从桌子上拿起来，是军分区发来的一份密码电报，上面只有一行字：军区工作组一行六人，由军分区李司令带队，到你连检查工作。时间竟是明天。天，这么多的事，一下子堆到了一起，昨天刚走了一个考察队，现在又忽然来了一个工作组，什么人组成的工作组有这么高的级别，要军分区的司令陪着？
他疑或地看着成天。
“我通过电台要通了军分区的李参谋，我问他工作组来这儿干什么？这家伙一直不肯说，一直在含糊着，后来我就问他，他们是不是来专门搞什么撤编的事，他沉默不语。沉默就是表示同意呀。后来他还暗示我，军分区李司令来，是打前站，可能军区兰副司令也要来。兰副司令是骑兵连的第一任连长，他忽然来这儿，我猜只有一个可能，他是做最后的告别呀？”成天的神情暗淡。
王青衣听得有些呆然。事情出现得太快了，他此前一直在心里暗自着急，但一下子来临了，他却有些不安起来，而更让他吃惊的是，兰副司令竟然要来，很显然，他是来最后看一眼自己的老连队，老人心态呀，一种最后的怀旧，可是他的到来，会给骑兵连最后的告别带来多少可供回忆的诗意哪？
王青衣艰难地选择着说话的语气，对于一个知道整个事情的发展与结果的人，一下子退回到与一个刚刚开始历经的人的共同的心态上来，对他来说，太难了。而且那种纯情感的东西，他基本上找不到一种可以依靠的点。他的表情与态度只能是一种旁观者的了。他说：“我们面临选择，横竖都得一定终身了。我……也是骑兵连的一个，可是我们无法选择自己的命运，可能我们现在到了要离开这支队伍的时候了，我想，我想我们得把这个消息封锁到最后那一刻。否则，正个骑兵连一下子就会大乱，人心会成为散沙，再说，也许可能这一切只是一种猜测，万一……”
“是呀，我们总是可以在万一中找到最后一点生机，最后一点生机呀？”成天把碗中酒饮尽，苦笑着说：“……我的心太乱，从没有今天这么乱过，我以为自己可以对这一切安之若素，可是我想错了，一下子来了这么多的事，我都有些糊涂了，刘可可出现了，考察队出现了，工作组又要来了，还有这个连队可能也要消失了，我……我怎么可能静下来哪？”
王青衣欲言又止，看着他，忽然问：“假如这一切是真的，你会怎么办？”
“不知道，我看不清楚，我的许多东西一下子就破碎了，没有了任何的意义。记得我搞的那本书吗？我用了十多年来完成一个人的遗愿与自己的梦想，可是我完成了又如何，那样一本讲着骑兵的书，对于一个已经没有了骑兵的世界，又有什么用？我没想到，一本讲述一个人关于骑兵的梦想的书，竟然完成在骑兵消失的时代，这也可能是一个可怕的宿命吧。”成天的眼中闪着晶状的泪光，他几乎是在长啸了。王青衣被成天的话给弄呆了，是呀，一个人的一生，甚至于他的理想，在这样的时代又有什么用？
他下意识地端起酒碗，无声地与成天相撞，俩人心境各不相同地一饮而尽。
王青衣觉得此时再讲任何话都有些多余。成天的脸上渗出丝丝汗珠，那些东西都是酒呀，酒气在他的脸上与身上四处游走，使他也如同一滴酒了。成天继续说：“奶奶在我当兵走时，对我说，孩子，你是一个牧人，记住自己的牧场与故乡，永远不要忘了呵？我是没有忘呀，我的奶奶说得对，我就是一个牧人，一个真正的牧人，这可能就是我今后的一生了……我的家乡乌珠穆泌草原上，那里到处都是牛与羊，还有低得可以呼吸到的兰天呀……”成天仿佛沉浸在他的一种回忆里，他一边喝着酒，一边轻声地唱了起来：
要去放羊不让去
不让去就算了吧哎
要去见我那心上人
谁又可以把我阻拦不让去
他反来复去地唱着这几句话，慢慢地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得只剩下了一点点的呼吸，接着响起了轻声的鼻鼾。王青衣看到，成天醉倒在桌子上，他的全身都扑了过去，只有右手仍然抓着半碗酒，那酒一直就那样端着，在他的呼吸声中，上下起伏。
<h3>六十二、将进酒</h3>
骑兵连连部前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四辆日产沙漠王一溜摆开，后面还有一辆丰田面包车紧跟在后面，拉出一溜的烟尘，他们仿佛是从草丛中随着太阳一下子就出来了。骑兵连刚好在出操，兵们手提腰带，睡眼蒙胧地站在早晨的草原上。冬天的草原上冷得吓人，好久不下雪了，风硬得可以打掉人的耳朵。骑兵们没有激情地站在干草丛中，听候成天的命令，准备在草原上开始长跑。从一进入冬季开始，成天就开始每天马拉松式地让大家恢复成了步兵状态，每天一个五公里。大家都有些跑疲了，但成天就是不松口，大家有好些日子没有捞着骑马了，大家都有些手痒，但成天仿佛忘了似的，一句不提。今天早晨刚起来，成天就看到了远处太阳升起的地方，扬起一片扑天灰尘，那片尘土很高也很远，在风中扬起老高，如同一股沙暴。骑兵们虽也在前面列队，但眼睛却都望着那股烟尘，一个战士眼尖，高兴地说：“来了好几辆车。好象是奔咱们这儿来的哪？”
成天吃惊地看着那几辆车钻出地平线，他的心里颤动着，同时下意识地自语：伙计，他们出现了。
那几辆车霸道地停在兵们身前，随着哐当的车门开启，下来一堆扛着两杠几花的一群人来，兵们头一次见到这么多的军官们，眼睛一下子不够用了。成天的身子忽然一下子直了，他厉声喝道：“立正……”然后转身跑到一位两杠四星的大校前停住，报告：“司令员同志，骑兵连正在出早操，请你指示。”
那个大校还礼毕，大步走到兵们的面前，挨个扫视每张面孔，他的眼睛所到之处，那个兵就会抽搐似地，一下子站直了。李司令看毕，一言不发，然后看着成天，轻声命令：“继续出早操，你与指导员留下。”
成天愣了一下，他嘶声喊道：“各班带开，继续长跑。”队伍抽搐似地开始蠕动，片刻，队伍整齐的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中。成天与王青衣肃立两侧，司令员看着那支消失在草原深处的队伍，缓缓地转过头来，看他们一眼。“战士们的士气很刺人呀。”接着对成天与王青衣笑笑地说：“天气太冷，怎么也不招呼我们进去暖暖手呀？”
成天有些木然地点点头，做了个向里请的姿势。王青衣赶紧说：“请首长先到里屋坐，其他人稍等片刻，我让把其他屋子收拾一下……”转身闪进了屋子里。他在路过成天的身边时，低声喊：“你的表情太冷漠了，让自己放松点。”
成天麻木地说：“怎么这么快？”走到前面的司令员好象听到了他的声音，高声说：“是有些快了，我们比通知的时间提前了一天，时间不等人哪，王指导员，你不要去忙了，让你手下人去招呼他们，我想与你们坐坐……”他在前面已随手打开了成天的门。王青衣发现，李司令对骑兵连的情况好象了如指掌，并且如同回家似的，透着种霸道。
成天的房间里很乱，一看就是刚起床，没有来得及整理的样子，房间里还飘荡着一股昨天的旧气味。李司令随手把窗子打开，一股凉气透进了房间，人人都感到了一种清新的寒冷。风声开始大起来了，成天看到，草原上开始飘浮起了小小的雪粒，而那颗圆太阳在小小的雪粒中，开始蒙胧起来，草原上天气瞬间就开始变异了。李司令已一屁股坐在了他的那张书桌前，他的桌子上放着一堆零乱的稿子，那是那部书的手稿，昨天晚上他刚写完了最后一章。
李司令把桌子上的信纸随手拿起，一页页地翻开着，好象忘却了他们俩人的存在，他看得很仔细，也很认真，边看还边点头。足足有十多分钟后，他才把头抬起来，带着商量的口气说：“这是你的那本马术吧？很受启发，能不能把你已完成的那些东西，让我看看，这本书是一件很宏大的工程呀……”
成天说：“这些东西都过时了，也不会有人再去关注这些东西了，我写他们时，觉得一种悲哀。”
李司令的眉头一拧，盯着他。“为什么会过时，只要存在过，它就是历史，你知道吗？你写的是历史，而我们所经历的也是历史，这个世界上，只要你存在过，那么你就永不会过时，只有时间可能会过时哇？我期待着做你的第一读者，并且……如要出版有困难，我们军分区全力支持你，我不怕被人指脊梁骨。”他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动了几步，他忽然停住，看着成天与王青衣，说：“这次我们可能会在你们这住一段时间，也许要十多天，也许更长。我是主动要求回来住一阵子的，我离开这儿时间太长了，我是该回来住一阵子了。”李司令动情的看着这个屋子，说：“十好几年了，这个房子还是老样子，我们都老了，看，光这个房子里，就住了十二任骑兵连的连长，现在站在这儿的就有俩位呀，过几天，我们的老连长，军区的兰副司令也来，老伙计，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来看你了。”
王青衣有些惊异地看李司令一眼，他竟然也在这个房子里住过，并且还曾任过连长，看来一切都象真的了，并且真得让人有些动情，当年的两任连长，竟然要回来做最后的告别？光这件事就够让人心惊的了。他扫视一眼成天，看到成天的身子一直板直着，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没有表情只能说明他的内心一片混乱，在强做镇定。
成天说：“司令以后就住在这个房间里吧，我住到指导员那儿去。”
“好，好呵。老房子，住着有感情哪。我同意你的安排。我很奇怪，你们俩人竟然没有问过我们来这儿干什么？”他停顿片刻，说：“你们可能也许早就知道了我们来这儿的原由了，小道消息比正道消息走得快呵？这也是我担心的原因哪，一个连队可以经得住任何考验，也许血战到最后一个人，还可以鼓起大家的士气，可是一个撤消的命令，足以让一个人一下子没有了信心哪，我经历过两次裁撤，我看到过那种感觉哪。一听说解散，不要你们了，一下子就垮了。刚才我看到了你们的士气了，那些战士让我感动呀，还有你们俩位。”
“骑兵连真的要撤……？”成天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看得出他在强忍着，不让自己太激动。
“我也不瞒你们，确切的消息是有可能，也许还有一线生机，如果……哦，不到最后一分钟，命令传来的那一刻。骑兵连就还在，我带来了六位军区各部门的人员，他们是来做前期的整体评估工作的，我估计全连的战士可能会在一天内就看出点苗头来。我不想再象当年那样，把命令放在最后一刻，才宣布，那样一个连队会受伤更重。我犯了忌，也冒了个险，我相信你们，所以我希望你们与我一起把这个消息保存到最后一刻。”
成天的泪水开始下落，他泣不成声地说：“老连长，你别说了，我服从……”
“服从就好，我们都在过关哪，最后一个关……”
成天看到，李司令员可能也把自己放到了一个煎锅上烤自己了。这个消息把所有的人都放到了火炉上，并且被慢火烤着。
当天晚上，全连召开大会，成天竟把李司令请到前台上，说请老司令讲传统，李司令开始在台上讲起了过去，王青衣在台下看到，士兵们很快就被过去给吸引了，那些过去呵，他想，我们可能以后再也不会有过去了。成天叹息一声，悄然离开了会场。
草原上一片暗黑，风声大得让人害怕，如同棍子似的硬风，敲打着大地，风中的雪粒滚动着，尖刺般地打在每个人的脸上。他在风中站着，好象要让那些风把自己吹醒似的，把头仰向天空。
良久，他从衣袋里摸出一个铜瓶来，一口把酒喝尽。他有些悲恸地望着暗黑的天空，忽然如同一只狼似的，望着远处狂吼起来，那声音在风雪中撞来撞去，很快就被风雪给淹没了，如同一声小小的呻吟。
他的背后，远远地站着李司令员。
<h3>六十三、大雪飞</h3>
风夹着雪粒不大不小地在草原上如同散步，每根干草的根下都埋着一堆雪粒，如同一些小小的冰晶，成天用脚踢着那些冰晶似的雪粒，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向前走。冬天的草原上太阳有些灰蒙，远远地悬在雾色中，一沉一浮地，如同他的心境。兰骑兵远远地跟在他的后面，他有十多天没有带兰骑兵出来了，今天早晨他一起床，就把兰骑兵从马棚里放了出来，并且还把兰骑兵的笼头给御了下来。兰骑兵就在马班的班长惊异的眼神中，撒着欢儿地跑了出来，成天从马棚里出来时，它已跑出了很远，远远地在草地上开始寻找着雪粒下的草根。看到成天走了出来，咴咴地叫了一声，远远地跟在他的后面，边吃着自己的草根，边追上来。成天每次溜马，都把马放开，他觉得溜马就是要让马找回丢失的那种自由感受，重新激发出马与大地的亲近与野性，但全连只有他一个人敢把马放开，倒是副连长跟着试了一次，可把自己的座骑放开后，那匹马竟然在草原上消失得无影无踪，虽然那匹马三天后就又跑了回来，可从那以后，却再没有人敢把马放开来溜达了。
早晨的草原上弥漫着种寒凉的气息，成天一直埋头向前大步地走着，他觉得只有走，好象才可以远离开自己心中的某种沉重。这两天他一直都在回避着与其他更多的人碰面，他觉得连里弥漫着股他不舒服的东西，也就是一种失败的感受。战士们表面上一片平静，但内心中可能早就猜测出了几十种结局。人人好象都在回避着这个问题，但又都睁开全身的眼睛来看着这件事。成天觉得那些战士每次看他的神情几乎让他难受到了极点，因为他不敢注视他们，他觉得那种感受太容易扼杀他。他觉得自己都快撑不住了，更多的时候，他觉得很象一个已知道了自己的病情的人，好象为了安慰自己的家人，而故意忍痛不说，并且好象没有这回事儿似的，而他的家人，可能也早就看清楚了他，可却双方都互相瞒着对方。每个人都在为了对方而活呀。他在这种气氛中呆得全身都快麻木了，麻木到了一种讨厌的地步，并且他想遗忘掉那些眼睛。他把双臂使劲地向后张张，全身好象一下子舒展开来，他大口地呼吸着草原上的气息，心里一下子空得要命。这时兰骑兵有些惊异地咴咴长鸣，声音里还有着一丝小小的惊恐。成天看到，远处有只狼，一直蹲在那儿看着他们。那只狼在雾色中时隐时现，它身上的毛发被风不断地掀动，雪一会儿淹没了它，一会儿又显现出来，它好象被什么给打动似地，一直看着他们发呆，如同一种感觉。成天被那只狼的孤独打动。它忽然发现那只狼是那样的柔弱，那种突如其来的感受让他内心一动，他停下脚步，注视着那只狼，他从那只眼睛里他看到了一丝他从来没有见到过的柔弱，一只狼竟然有着这样柔软的眼睛，这让他再次大吃一惊，他的心中竟然涌起一股柔情，他远远地冲着那只狼友好地笑了一下，就向前走了，走了好远，他才发现，那只狼竟然还在远处那样如同一个雕塑似的，在那里静静地蹲着，他觉出种怪异，但却还是向前走，走了好远，他又再次回过头，看到那只狼竟然还呆在原地不动，他被一种深深的奇怪给弄得有些呆了，他下意识地回过头，向那只狼走去，他想走得更近一些，看清那只狼的真实的表情。那只狼就在他不断地向前走动的过程中，好象仍然陷在自己的沉思中似的，一动不动。他走到离那只狼还有十多米的地方，可是那只狼仍然在那里静静地呆着，他已可以看到那只狼棕色的毛发了，那些毛发被风全给拂乱了，在风中轻轻地动荡着。它的眼睛如同一颗黄色的水晶，他发现狼的眼睛竟然那么美，好象还有一丝深深的忧郁。他被那双眼睛吸引，他出神地望着那只狼眼，他发现那只狼竟然对他的出现毫不在意，他试探地向前又走了几步，那只狼依然静静地蹲在那里，好象没有看到他似的，成天被一种巨大的神秘给抓紧，他呆呆地看着那只狼。那只棕色的大狼就一直睁开自己那双黄水晶似的大眼，沉浸在自己的的沉思中。成天被那只狼身上的某种东西给惊住，但更多的是被一种好奇给吸引了，他还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一匹冷静的狼哪，在一个人的面前，如此冷静？他故意在地上踏了一脚，还大声地咳嗽了一下，可那只狼仍然蹲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他发现那只狼的眼睛竟然从来不眨动一下。成天又从草丛中寻出一只小小的石头，轻轻地掷到那只狼的身前，但那只狼仍然一动不动。成天小心地向那只狼走去，快走到近前了，他才发现，那只狼眼只是鼓突着一种睁开的形状，它看人时，只是在注视着自己的身前，而远远地看去，还以为它是在注视着自己哪。成天在他的身上竟然还看到厚厚的雪粒，他的心忽地一颤，他发现那竟然是一只死去的狼。他一下子就呆在了那里，一只失去呼吸的狼，竟然在死去后，还保留着那种狼的尊严，而更让他感到难堪的是，那只狼在死去后，还让自己竟然如此地害怕，他的心中轰地响了一下，他快步走到那只狼的跟前，那只狼肯定是冻饿而死，但它在死时，竟然还能那样冷静地等待死亡。
他鼓足勇气看着那只狼，那只狼蹲着足有一米六多，也就是说，它直立起来，可能会有两米。它的毛发长而披散，一双小耳尖锐地耸着，他用手轻轻地一碰，那只左耳悄然掉落，它的全身都已经冻得结实如同一块石头，它身上的任何一部分都可能随时掉落，寒冷把那些东西冻成了自己的一部分。他从地上捡起那只小耳，如同一块冰，那只缺失了耳朵的狼，给他极大的震荡。他走到那只狼的身前，试探着向那只狼的眼抚去，狼眼冻成了一块冰晶，他用尽力气也无法使它闭上。那只狼身上弥漫着某种气息，那种气息让他几乎窒息。他发现了一个秘密，那只狼身上有种狼气。只是他想不明白这样一只狼，竟然会死在寒冷的草原上，而不是在追赶猎物的战场上，或者死在猎人的刀下，因为好象只有那样，才死得象个样子。成天微微叹息，他看着那只狼，忽然从自己的衣袋里，摸出一个铜瓶，他轻轻地晃晃，然后打开，把酒在狼的面前，洒下一圈。风声中立即弥漫起一股酒香。成天在那只狼前默立片刻，他忽然有种冲动，把那只狼埋掉，他怕这只狼被人捡走，那些牧人可能会把它给重新杀掉，取走它的皮。这只狼可能会因此而受到侮辱，他不允许战士受到侮辱，既是它是一只狼？成天四处寻找可以埋掉那只狼的工具，他发现大地上除了寒风以外，就是坚硬得如同一块铁似的泥土了。想在冬天把一只狼埋掉太难了，他看着那只仍然在寒风中蹲着的狼，从衣袋里摸出那只酒瓶，把剩余的酒全部倒在了那只狼的身上。酒在触到那只狼的身体时，发出滋滋的响声，酒液如同溶进了它的身体，迅速地消失了，只有一缕淡淡的酒香在草地上飘荡。他嗅着那缕酒香，微闭着眼轻轻地呼吸了一下，然后擦着一根火柴，轻轻地扔到了那只狼的身上，火柴在遇到狼的身体时，腾地一下子喷出兰色的火苗。狼的身上发出一阵爆裂声，冰水在遇到酒后，竟然迅速地燃烧起来。一种狼形火焰在草原上哗地升腾起来，成天退后几步，发现那只狼在燃烧时竟然也保持着种坐姿。他有些呆然的看着那只狼，内心再次受到极度的震惊，他下意识地看着那只狼，忽然大声嘶吼起来，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如同一声狼嚎，他在替那只狼呼喊，他的声音在草原上传了很远，远处低着头在静静地寻找着草根的兰骑兵，也有些吃惊地抬头看着他。成天从那声嘶喊中觉出某种快意，他看着空旷的草原，一声接一声地在那里喊着，他的喊声千奇百怪，如同长啸，更象是在那里大声地呻吟，他在草原上跑来跑去，边跑边呼喊着什么，他的声音让兰骑兵有些吃惊，站在那里认真地看着他，好象被他的喊声给吓住了。成天就站在草原上看着灰蒙的天空嘶喊着，直到喊得没有了力气，他才累了似的，哗地倒在地上，他把自己的身子放平在草地上，眼睛看着天空，雪粒使劲地砸着他的脸，他觉得一阵生疼，内心如同空了似的，觉出某种舒服，好多天了，他觉得自己第一次有些放松，心中块垒尽消，他愉快得忽然想哭。
兰骑兵站在他的身边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草原上的风声越来越大了。成天就躺在风中，仿佛在感受着风雪似的，他张开嘴，试图让那些雪粒掉进自己的嘴里，但那些雪在他的哈气中开始溶化了，他发现雪竟然与人那样远，他们可以掉在你的身上，但拒绝与你作更近一步的接触。因为它们在到达地面时，就开始把自己化成了水。
……仿佛过了许久，成天听到远处响起了一阵微弱的车声，他听到车在不远处停了下来，接着下来一个人，那个人好象望着那堆仍在燃烧着的狼，看了片刻，忽然轻轻地走了过来，不过那个人没有走向他，他感到那个人好象走向了另外一边，他听到兰骑兵咴咴长嘶了一声，竟然停在那个人身边，并没有跑远。成天觉出一种奇怪，他下意识地站起来，那个人只有一个很大的背影，披着件尼子军绿大衣，他走得很慢，满头白发在风中轻轻地晃动着，一双腿，竟然有些罗圈，他走路如同一个老牧人，不，他的那双腿是骑兵腿，成天意识到什么，他下意识地站起来，看着老人向兰骑兵走去，兰骑兵不安地看着那位老人，老人站在距兰骑兵十多米的地方，停住，定定地看着它。片刻，老人又向兰骑兵走近，兰骑兵小心地向后退一步，又停住。成天有些吃惊，平时很少有人能够靠近兰骑兵。兰骑兵在遇到陌生人时，总是会迅速躲开，并且还会很快离开，但这位老人却很怪，他走得越近，兰骑兵越是表现出一种少见的安静，并且竟然没有一丝怯意。成天在那位老人身后远远地注视着，他想看看那位老人是谁？
终于那位老人在离兰骑兵还有一米多远的地方时，兰骑兵有些慌乱地看了一眼那位老人身后的成天，轻轻地侧转身子，向前小心地躲开了。那位老人的兴趣好象上来了，他轻轻地打了声响亮的口哨，兰骑兵竟然停止了奔跑，并且回过头来期待地看着老人，老人走近兰骑兵的身边，伸出手小心地抚着兰骑兵，如同在抚着一个小小的婴儿，他的手很小心，并且抚得很舒服，兰骑兵依在他的身边，一动不动，似在享受着他的抚摸。成天大为震惊，他没想到这位老人竟然可以轻易地让一匹陌生的马，接受他。
他忍不住大步走过去。那位老人似乎早就看到了他似的，慢声说道：“是匹好马呀……”
成天忍不住说道：“您怎么会认为这是匹好马哪？”
那位老人没有回头，仍然抚着兰骑兵，说：“只是凭一种直觉。好的走马在风雪中的时候，经常是把自己的全身放开的，而一般的劣马在风雪中都把自己收得很紧，如同处在紧张中的某种感觉。不过你的这匹马还带着种野性，好象还没有完全训化吧？”
“哦，那我倒要真的请教一下了，老先生说得很在行，可是你怎么会觉得这匹马没有完全训化呢？”
“也是直觉。刚才我见到它时，看到它的笼头全然放开，它在风雪中全不为意，好象没有一点不自在与舒服的地方。那些家马与驯服过来的马，你放开笼头后，可能会一下子找不到自已，或者一下子不太习惯于这种自由，这匹马不同，它好象不习惯的反而是笼头与缰绳，你好象挺懂得养马，敢把它放开，从这一点上来看，你是个好骑手呀。”老人大笑着说道。他的全身都抖动了起来，后背上的军大衣都快要被抖落了。成天对那个背影有着更深的好奇了。
“谢谢，我不是个好骑手，可我喜欢听您谈马。你还可以从这匹马身上看出些什么来呢？”
“我还知道这匹马是匹野马，你是他的主人，并且这马的编号是九号，用的是以前一匹旧军马的号码，那匹马叫做闪电，上尉。”老人微笑着回过头来，成天看到一张很熟悉的脸，他吃惊地立正，站好，报告：“你是……哦，兰司令，你，是你老呀，我刚才竟然没有认出来……”
兰副司令大笑着说：“我可是一眼就认出你来了，刚才我看到远处升起一股狼烟，我还以为是草原上失火了呢？停下车后，竟然听到了阵阵狼嚎声呀，那声音太让我吃惊了，啊，我听了半天，我觉得要看看那只狼，与那个学狼叫的人……可是你最后的声音太让人失望了，那声音太低沉了，不过也最符合你的心事呀？”
成天嗫嚅着看兰副司令一眼，不再说话。
兰副司令锐利地看他一眼，转身向那只仍然冒着余烟的狼尸走去。成天犹豫了一下，回头看到远处的灰雾中，隐约停着辆车，车边上还站着好几个人。他有些后悔刚才竟然没有注意看看那边。他心中涌上一丝不快，同时轻轻地拍打自己一下，这两天他觉得自己的心境一直处在不安中，做什么事情都有些心不在焉，这么大的声音，他竟然没有察觉到。
兰副司令站在那堆狼尸前，用手拔动一下那堆残烬，同时从身上摸出一支烟来，捡起一块烧红的狼骨，点燃，深深地吸一口。然后顾自说道：“竟然真是狼烟。你为什么要把这只狼烧掉哪？”
成天看一眼兰副司令手中的那块骨头，那竟然是狼的头骨。他有些心惊地说：“这匹狼给冻死在了草原上，可是它死时还保持着一种战士的样子，我……我敬佩它，我怕它被那些牧人拿去后，侮辱它，所以就把它给烧了，我想，它的消失应该如同它死去时一样，死得应该象一个战士，而化为一束狼烟，可能会是它更好的归宿。”
“哦，让狼死得象个战士，有意思，有意思。我问你，你打死过狼吗？”
“打死过，我一共打死过十四只狼，可这并不影响我对它的死的另外一种敬重，草原上的狼都有种让人心惊的美，也有一种特别残忍的美。”
兰副司令大笑着看他一眼，说：“是呀，狼在草原上有种让人心惊的美，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与我说起狼是种很美的动物。我告诉你，我打死过三十六只狼，我觉得在草原上一个骑手最大的敌人与朋友就是狼了，狼让人有事可做，让你还有敌人可以对付哪。我在草原上的时候，就经常靠追赶狼来想起我还是个骑兵……”
“听说您在有次遇到一只狼后，就再也没有打死过狼，并且还下令全师不准打狼，至少在你走之前，这道命令曾是全师的一条不成文的规定。能不能告诉我是为什么，我当时在骑兵师是一个新兵，我听你下达这道命令后，就一直想知道原因，因为我曾经听说，你的枪法可以在几百米的地方，打中任何正在走动的活物。我不相信这样的一个骑兵，会放过那些狼，可是你却真的放弃了。这让我又吃惊又记忆深刻，我一直想知道你为什么会下这样一道命令。可是我一直没有机会，现在终于有机会当面问问了？”
兰副司令使劲地抽一口烟，怪异地看他一眼，说：“这道命令下达后，你是全师第一个问我原因的人，那些兵们哪，他们只知道服从。还有的人，以为我有各种苦衷，不敢问。你居然隔了这么多年，还可以想起这个问题来。不过，今天我可以告诉你了。二十年过去了，没有什么事可以再成为秘密了，当然我想告诉你的只是一个故事，那个故事时间太长了，我只有模糊的印象了，远得我只记得一种心情了。那会儿，好象也是一个冬天，那个冬天真冷，草原上没有任何可以吃的东西，所有的羊群都圈了起来，狼们开始结成团，大白天就围在羊圈外面，当地的老百姓请我们去打狼，我带着一个排的人去了，那会儿我们每人都带了一支冲锋枪，那些狼见了我们，竟然连躲都不躲。有一天，我们在一家羊圈外看到一群狼，在那儿跳进羊圈，正在圈里抢羊吃，那些狼都饿红了眼，它们已经不知道了害怕，在我们的枪声中，依然跳进羊圈里，叨上一只羊就跳了出去，然后大队的狼就护着那只抢到羊的狼，向前逃跑，我带着人边追边打，那些狼不断地倒地身死，只有一只狼，被我的枪给打伤了，它的身上淌着血，可却跑得风快，它嘴里叨着那只小羊，根本就不撒手。我追了好象有十多里地，那只狼才钻进了一堆干草堆里，它的身上血肉模糊着，全身几乎不成了样子，可是它却把那只羊，一下子甩到了干草堆里，从那里面一下子钻出了三只小狼，它们可能饿急了，疯了似的扑在那只死去的羊身上，使劲地吃着，而那只母狼，却平静地看着我，眼里的那种安静几乎让我一下子呆了，它在等着我把它打死呀，对于一只从容赴死的狼来说，我当时一下子就震住了，我觉得自已一辈子也忘不了那只狼的眼睛，我转身就回来了，因为我无法对一个母亲开枪，尽管她是一只狼。”兰副司令夹着烟的手在轻微抖动，看得出，回忆使他的内心波澜起伏。
“我明白了。”成天半晌才回过神来似的看着他，“可据我所知，你后来虽然从来不亲自开枪打死狼，可却时常带着人，在草原上围猎狼，并且只是用马刀追击它们，在秋天时，你还会用马刀劈死过好几狼哪？”
“是吗？我记不得了，如果真的发生过，那就是真的了。小伙子呀，在没有敌人的时代，什么才是最好的敌人哪？”
成天愣怔着看定兰副司令。
“围猎狼就是在围猎活的敌人哪。它们有着很多的危险性，问题是还可以在没有敌人的时代，为我们找到许多面对敌人的感受。这可能也许是骑兵时代最后的一种悲衷了吧？”老人忽然有些伤感地叹息。风声开始大起来，雪粒已然消失，天空中开始下起了大雪花。如同满天的白色花朵，让人心惊。
成天低下头，兰副司令的话触动了他的内心某处，他觉得心尖儿开始轻轻地晃动着，一扯一扯的，让人心疼。他抬起头，说：“兰副司令，雪下起来了，我们回吧？”
兰副司令把手伸向天空，说：“多年没有见过这样大的雪了，这才象雪呀，只是它下得太不是时候，冬天的草原上最怕的就是下雪呀。草原上又要开始新的灾难了。上尉，哦，让我想想，你是应该叫做成天是吧？你是大名丁丁呵。你的那匹野马现在在外面轰动一时，几乎成了山南草原的一个重大发现，不过它出现了，可却并没有遇到一个好的时代呀。”他看一眼远处静立着的兰骑兵，忽然兴趣很浓地说：“我想骑一骑他，做为交换，你去坐我的汽车，如何呵。”
成天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他有些口吃的说：“兰副司令，它是光背马呀？连马鞍我也没有配，这样太危险。”
“有什么危险，我当了二十年骑兵了，什么马没有骑过，你不用管了，我就自由这一回吧，呵……”兰副司令的眼神中竟然有着一丝的渴望。成天不忍地看他一眼，又回头看看一直在那里了望着的随从，可能是秘书感到这儿发生了什么事，大步地走了过来。兰副司令有些急了，说：“我就骑一会，他们一过来，我连自由也没有了……”说完，大步走到了兰骑兵的身边，用手把兰骑兵的笼头一揪，身子纵跨着就要向上跳，但兰骑兵有些惊慌，它向前一窜，把兰副司令一下子给甩落在马后，他跑了几步，才算没有摔倒，成天焦急地跑了过去，紧紧地把他扶住，兰副司令全身喘得厉害，成天都可以感到他强烈的心跳了。秘书过来，紧紧地把兰副司令扶住。兰副司令静立片刻，才睁开眼睛，但成天看到，老人好象被伤害了，他的眼睛里冷冷地。他看了一眼成天，然后快步向车上走去。秘书回过头，示意他在前面带路，成天看着兰副司令的背影，忽然发现，一个人竟然有两种不同的背影，而且那个背影竟是同一个人的。
而那个背影又可以使这个连队的命运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呢？
路其实是不用带的，那辆越野沙漠王开得很快，仿佛根本就不曾与他相遇过似的，在距离连队还有十多里地时，一加速超过了他。车在草原上扬起了一股雪尘。那股雪尘一下子就淹没了他。
<h3>六十四、向天空大喊一声立正</h3>
成天回到连里时，看到王青衣焦急地站在外面，看到他回来了，急急地跑了过来，牵住他的马，说：“兰副司令来了，他让我在这儿等你。”
成天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通信员，他边向里走，边低声自语似的说：“这么快……”
王青衣说：“我们都没有接到通知，他的车停在门口时，我才知道，他一下车，就指着李司令说，我要见到骑兵连的连长与指导员，怎么，他没有遇见你……”
成天含混地说：“哦，没有，我看到了他的车的背影……”
兰副司令坐在连部的火炉边上，火炉子上咕嘟着奶荼的浓香，他手里捧着一碗奶荼，正与李司令在那里商量着什么？看到成天与王青衣走了进来，只用手挥了下，示意他们坐，就又与李司令在一边上商量着什么？片刻，他才看着成天，说：“怎么，你的野马时速据你们报的材料说是达到了六十公里以上，我刚才在车上测了一下，误差不超过一公里，是匹好马呀，只是刚才为什么没有追上来呀？我的汽车刚才的速度不高，你的马本来可以追上，可你却把马勒住了，为什么呀？”
“报告兰副司令，兰骑兵早晨没有跑开时，我一般不敢让它高速奔跑，冬天的地太硬，容易伤马，所以我只让他跟着车辙走。”
兰副司令说：“哦，你小看了兰骑兵，我感到它可能更适应这种天气，野马在雪天都会有种追雪奔跑的习惯，我的那匹闪电就是这样呀，一到下雪天，它就不安起来，脾气大得很，有天，我把它放到了雪地里，它竟然在雪地里撒开了野，下雪天容易让那些野马想起那些原野上的事情呀。”他饮一口荼，回忆似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忽然他看定成天，问道：“听说你曾听草原上的一位老人讲过，今年好象要发生铁灾？”
“是，那位老人挺神秘的，好象可以看到一些我们看不清的事情。当然，有时候可能只是一种预感，我到气象局证实过，但气象局的人讲，不会形成更大的灾难性的雪灾。”成天解释道。他心里有些不明白兰副司令为什么忽然会问到这个问题。
兰副司令问道：“那你觉得老人的话可信吗？”
成天沉吟一下，说：“我不太相信，但我信了她的一句话，她说，草原上的事有时候是无法解释的。我……曾经是个牧人，我相信草原，所以我们还是按照老人的话做了准备。”
兰副司令不动声色地看着窗外，说：“是呀，草原上的事有时候是无法解释的，那场雪灾可能就要变成现实了，昨天我来时，查了当地的气象资料，近期内可能会有大雪，并且会是一场罕见的大灾。”他喝一口荼，把手轻轻地一摆说：“那个科学考察队位置在那里？”
成天走到挂在房内的一块巨大的地图前，指着一团红色的地方说：“考察队与我们每天联系一次，他们的进展很快，目前已完成百分之七十的田野考察任务，据昨天与我们联系的情况看，他们现在在东经七十三度线附近，据我们测算，他们离我们这儿有一百二十公里。他们所在的图上位置叫做野马泉。”
“他们现在有什么发现吗？”
“据说他们找到了野马的踪迹，并且发现了一群野马，考察队正在跟踪他们。”
“你们把情况向他们通报过了吗？”
“临出发时我们就把情况说过了，他们有自己的气象资料，并且每天都通过海事卫星电话了解当地的气象情况，他们只信气象局，不会信我们的。”
“哦，你再把你们了解到的当地气象情况向他们通报一次，建议他们立即撤回，当然就说是你们的意见。同时要加大与他们的联系密度，每天了解两次。”
“是，只是他们只有一部电话，据他们说，还时常有故障，估计有困难。但我们尽可能与他们保持联系。”
李司令说：“我们一定做到，这样吧，兰副司令，你赶了一夜的路，先休息一下吧。”
兰副司令环视四壁说：“我睡不着呀。”他叹息着说：“故地重游，我想出去走走呀，人老了，就容易怀旧了。”他打着哈哈，挑开门帘，走了出去。他站在院子中间，仰头看着天空，天上的雪花小多了，风声开始很硬地吹了起来，远处地上的雪被风吹扫得响起尖利的唿哨。兰副司令用手在地上捧起一把雪，在手里捏着，那些雪很快就化为雪水，从他的手心里滴漏出来。然后他把那些雪水在手心里搓搓，在脸上使劲地抹抹，他的全身象被雪水给激了一下似的，打了个颤。他说：“痛快呵，记得我在这个连当连长时，那会儿我们的条件太艰苦，每天就用雪水洗脸，有时候还有雪来搓澡，全身都给搓红了，搓得冒汗了，那才叫舒服哪？”沉在回忆中的一切都有着种动人的感受。成天在兰副司令身上忽然看到了一种他熟悉的东西，只是那是什么哪？
李司令说：“我就洗过，去年下大雪时，我的身上痒得不行，什么也治不好，我急得没有了办法，就用雪把身子搓了一次，嗨，猜怎么着？”
兰副司翻了翻眼皮，没有说话。李司令自嘲似的说：“我身上的痒是止住了，可第二天却发起了高烧，感冒了好长时间。”
成天与王青衣一直跟在后面，王青衣含意不明地微笑着。只有成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期待自己可以永远如此沉默。
兰副司令的兴致好象很好，他快步向前面走去，随时指点着一些当年的房屋说出某一位主人的名字，还捎带着讲出点那个人的偶然故事，他说得很轻松也很随意，如同在指点着自己的某处部位，亲切中带着点让人体味不到的伤感。成天觉得自己这几天倍受煎熬，每个人的到来与怀旧对他都是一种伤害，他处在这几种情绪的交替中，竟发现自己由于一下子沉入到了别人的感受中，而找不到了自己的痛楚。他发现自己竟然好象一下子开始超越出来了，对他们竟有些同情。他们也许比自己更加痛苦。只是有的痛苦是用微笑来表达的，而有的则象是沉默的岩浆。
他只是一个站在远处的旁观者而已？
前面就是那个巨大的跑马场。操场上一片洁白。兰副司令快步走上阅兵台。他看着台下，半天不语，他的脸色铁锈般地紧绷着。他忽然看着远处的天空，大声呼喊了一声：“立正……那声音又突然又响亮，他的脸色一下子给淹得紫红。站在台下的三个人被这声寒厉的声音给喊直了，下意识地立正在原地。
兰副司令似乎没有看见他们，他的头就那样仰着，似乎天空中隐藏着某种神秘似的。那些飘浮的雪花被那声惊吼给撞了一下似的，缓缓地飘荡下来，瞬间，那些雪花竟然纷扬而下。成天再次感到震动，他没想到沉默威严的兰副司令竟然面对天空大吼一声立正，果然好大的气魄，他又吃惊又动情地望着他，全身都沉浸在一种意境中。
片刻，兰副司令说：“老天好大雪呀，我想阅一次兵，就请这场雪与草原一起来阅这次兵，我想让老天看看，这支骑兵……”
成天看到，兰副司令眼中有一滴亮亮的东西在雪中一闪。
<h3>六十五、在马前深鞠一躬</h3>
大雪从晚上开始，忽然大起来了。天上如同炸飞了一个鸡窝，到处都塞满了乱糟糟的鸡毛，每片与每片都重叠着，从天上涌来。成天站在屋外的那些大雪中有些呆然，他身后的骑兵们仍在认真地列队站着，从昨天开始，骑兵连就进入了紧张的训练中，兰副司令在这儿只呆两天，也就是说，他们只有一天的准备时间，成天把这次阅兵看成了连队最后的一次辉煌。他觉得这可能是他最后的一次机会了，也是他最后一次指挥连队阅兵，一种悲壮与伤感充满了他的内心。天一亮，他就把战士们拉到了马场上，让大家操练骑兵分列式。战士们好象预感到了什么似的，一个个都站在雪中不动，他们手中的马刀被雪花擦拭得发出尖锐的光。雪花稠密得没有任何缝隙，好象空气也被风给压没了，大家的呼吸都有些困难。成天担忧地看着天空，他觉得那场大铁灾可能真的要来了，一种不祥的感受充满了他的全身。战士们站在雪中不动，静静地看着他，雪花粘满了他们，毛耸耸的如同一排雪人。
成天的心中一热，他厉声吼道，出刀，上百把马刀刷地一下抽出，一片雪光在雪中一闪，战士们在他的口令声中把马刀挥动得如同一团风。马刀把雪花不停地砍飞，雪中只有一片喊杀声。这时他看到一个雪人从雪中走入队列，他的手中也挥着一把马刀，成天透过雪光一看，竟是兰副司令，他的眼中一热，下意识地把口令喊得又钝又重，他看到，兰副司令的刀午动得十分沉重，他的节奏不快，但却一下一下挥动得很有力量，他的双腿跨开，如同骑在马上，他的全身午动得如同在马上的闪摇，成天下意识地跟上他的节奏，他发现全连的马刀一下子午到了一个沉重的力点上，好象只有一把刀在动，而那些持刀的竟是上百个人，他的力量随着那些刀向前走，他好象第一次看懂了马刀操的另外一种内容，那种新奇与怪异使他的全身都凝聚在了一种震荡中。
雪中午刀，一种多么壮美的情景哪，他在心里暗自赞美。他觉得多年来，他似乎第一次看到了那种他理想中的连队的样子，当然那个连队如同一首诗，也如同一种意境。只是那种意境就是这样的吧？
他在一种想象中结束了马刀操。战士们如同一棵棵正在晃动的树木，一下子又归于宁静，他们静立在那里，没有一个人动，但一片眼睛早就向兰副司令扫射过去。兵们不会去赞美一个首长的，但他们却会用自己的眼睛告诉你他们对你的欣赏。兰副司令好象一直沉浸在刚才的马刀操中，他的眼睛一直紧闭着，感到象是在午动一片回忆。他的身子到了那里，那片回忆就开始走到了那里，这是他的全身看上去，更象是一种怀旧的缩影。所以当成天与所有的战士们都停下来了，他还没有从刚才的那种情绪中抽出身来。他的身子钝钝地停在那里，如同一棵老树。成天与战士们就那样直直地盯着他，象盯着一片雪花。半晌，兰副司令忽然睁开眼睛，他把刀递给秘书，然后有些意犹末尽地摆摆手，示意成天继续进行训练。
成天呆愣了一下，大吼一声，出刀。骑兵们表演似的，把刀劈得又凶又狠。兰副司令则站在一边，不动声色地看着大家表演，成天的眼睛一直在那里注意着他，他觉得兰副司令好象沉浸在一种怪异的情绪中，或者他被碰伤了。他一直就那样似看非看地想着什么，成天看懂了，他是在马刀的午动中，在回忆什么哪，他想，一个人既是在回忆某种事物时，也是需要某种东西的触动呀？
良久，兰副司令快步向远处走去，他走动得非常快，如同在踩着某种心情。成天的眼睛被他的背影牵动着，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向值班排长交待了几句，转身跟了上去。
兰副司令在马棚门口跺跺脚，把身上的雪抖落，然后快步向里走去，他好象在寻找着什么似的，心神不宁，走到兰骑兵前面，停下了脚步，兰骑兵安静地立在一边不动。兰副司令把手轻轻地伸过去，兰骑兵却不安地后退着，它宁静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成天看到兰副司令依然把手伸在那里，同时嘴里轻声地打着一种温软的口哨，在那声如同摧眠似的声音中，兰骑兵安静下来了，它迟疑地把头伸了过去。成天吃惊地看到，兰骑兵竟然友好地用舌头舔着他的手心。
成天悄然退出，他不想打扰一个老骑兵对马的亲近。
片刻，他看到兰副司令牵着兰骑兵走了出来。他仿佛早就看到成天似的，说：“你也去备一匹马，我想去看看一个地方。”
成天担忧地看看满天的雪花，他的心里一动，他会去那里哪？在这样的一个雪天，他想去什么地方，他的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但却不能肯定，他无法明白一个老骑兵的另外的心态，何况他无法去想象，兰副司令竟然会在这样一个雪天，骑马，只这一条，就够让他吃惊的了。他有些不安地说：“这雪下得太大了，等明天天气好了，再去行吗？”其实他是想说，那匹兰骑兵你骑着安全吗？但他嗫嚅了半天，终于没有再说出来。
兰副司令没有回答，径自向前走去。成天从马棚里挑了一匹马，是马格的那匹‘黄飞鸿’，自从马格走了后，就再也没有人骑过它。成天在把它从马棚里牵出来时，它兴奋的在地上刨着前蹄，不时地打着响鼻。兰副司令看到他从马棚里出来，身子轻盈地跨上马背，很奇怪，兰骑兵竟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安。兰副司令刚一坐稳，兰骑兵就兴奋地撞破雪花，哗哗地奔驰着向前而去。
雪花很快就淹没了兰副司令，他好象对这一带很熟悉，既是在雪中，他竟然也能把路看得很清楚。成天跟在兰副司令的后面，他看不清兰副司令的表情，但却可以看到那在雪花中跳动的背影，那个背影一直低伏在马背上，成天看着看着，就有些模湖，他总是不能把他与那个他想象与传说中的老骑兵连长连在一起。那个人的一切由于时间太远，已经变得有些不太真实了，仿佛那个人只是生活在传说里，而不是现实中。
大雪开始把草原淹没了，黄色的草丛消失在了白色中，远处的大地偶尔露出点滴山的形状，而那些山仿佛也是被雪堆起来的，只呈现着一种山的外形。成天从方位上看出来，前面好象就是那个骑兵师的马坟场。他的心中一动，他来这里，是来向那匹闪电告别吗？
他下意识地把马一打，“黄飞鸿”飞速赶上兰副司令，兰副司令如同一个雪人，他的眉毛上结着一层冰花。兰副司令没有回头，只是把马放慢，兰骑兵的头一直向前猛挣着，它似乎对雪花有着种神秘的好奇，它一直想追上那些永远也看不到尽头的雪花。只是雪花越追越多，多得仿佛是走不完的路程。
兰副司令在走到山前时，从马上下来，他牵着马向前走。雪都被风吹到了山坡上，积了很厚的一层，他走得很慢，喘着粗气。成天也下马，跟随兰副司令前行，他一直跟在他的后面一米左右，保持着一种距离，他不想在此去碰撞一个老人对于一匹马的亲近，尽管这种告别让他的内心充满一种难言的痛楚，但他发现，自己可能被那些过多的东西给淹没了，以至于到了现在，他倒觉得自己离痛苦好象很远，并且那个结局离自己也很远，远得如同一种别人的结局。
这种心态正常吗？他问自己。
这时一阵风吹来，兰副司令的身子一滑，全身失去了重心，一下子滑倒在地。成天惊呼着上前把他扶起，他发现兰副司令的手竟然那样地温软，如同一把草。兰副司令剧咳着，同时把自己的眼睛深深地闭上，不动，好象在迫使自己内心平静，果然，他很快安静下来，轻轻地挣脱成天的抱扶。向前走去。
成天惊呼：“兰副司令，你……”
“我没事，只是老了而已，没想到，我是在上山的时候，感到自己的身体老了。”他轻轻地捶打着自己的背，自嘲地说：“怎么，你以为我走不到它的身边了吗？”
“不……是，前面的路都找不见了，我们还是回家吧？明天天气好了，再来看它，好吗？”
“这条路早就刻在了我的心里了，我就是不睁开眼睛也可以看到它。你说说，为什么人们总是想要给自己一条路，才向前走呢？”兰副司令自语似的，边走边说，并不要成天回答。“这条路，我走了至少有几十次，一走到这条路上，我就觉得听到了那匹马的声音哪，小伙子，你信吗？路是有生命的，也是有着感觉的。因为我们一直就在路上走着，你看到了吧，前面就是那些墓哪？”兰副司令停住身子，指着远处的一片白色的丘陵说。
那片丘陵隐在白色的雪中，一根根的石柱子在风中立着，好象是一片过去的风景。兰副司令快步向那片丘陵走去。雪色把大地弄得一片洁白，所有的坟墓都罩在白色中，每个坟墓之间都无法分辨，但兰副司令却径自向前走去，走到一块高些的坟墓前，用手揩去蒙在石柱子上的雪，成天吃惊的发现，那正是闪电的坟墓。兰骑兵走在那些竖起来的坟墓间，不时地用鼻子轻轻地嗅着那些石柱子，好象在寻找着什么？成天用眼睛跟着兰骑兵，他不知道它会停在什么地方？只是那些孤独的马蹄印在雪中延伸了很远。
兰副司令用手轻轻地抚着坟墓上的雪，他的手在雪中滑动，片刻，他竟在雪上用手抚出一匹马的形状，那匹马需要仔细看才可以分辨出来，如果远看，似乎只是一只手在雪上的掌印。成天被那匹想象中的马给吸引，他发现兰副司令看着那匹马的神情有些怪异，他顺着他的眼睛看去，发现兰副司令看着兰骑兵在发呆，兰骑兵孤独地站在一大片坟墓间，它褐色的身子在白雪中闪动着亮亮的光泽，当然让他动心的却是那匹马的孤独，他发现兰骑兵站在坟墓间的样子，很象一种心境。继而，他发现兰副司令画出的那匹马，竟与兰骑兵十分相似，天，他一下子发现了一个秘密，兰骑兵与当年的闪电很象。
兰副司令忽然问他：“你见过这匹马吗？“
成天点点头。“我想象过它是一种什么样子，关于它的传说太多了，至少有一百个人告诉过我一百种不同的这匹马的样子。不过，我宁肯相信它是一种属于我的想象的马。”
“想象中的马？好呵，每个人都该有一匹想象中的马，不管它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只是有的马活着时，你可能会记住它的样子，死了后，就只留下一点点的气味与感受了，好象它从来没有出现过，可是它却不断地打扰着你。”兰副司令用手把那片用掌抚出的马的样子抚平，好象只是在抚着一匹马的皮肤。那匹马一下子消失在了雪中，如同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那只是一种传说，或者是一堆雪粒。
“我现在看到了它在想象中的样子了。”成天趋前一步。“你忘记了闪电的容貌，是吗？”
“是的，我忘记了一匹马的样子，这匹马象什么呢？我找了它很多年，想象了它很多年，可它却象丢了似的，我忘了它啦？”兰副司令伤感地说。“你忘记过一匹马吗？”
“没有，我可以记住我见过的每一匹好马，我的眼睛只关注那些好马，当然我还没有机会象你这样去做到忘记一匹马。”成天的眼睛望定兰骑兵，它的身子在雪花中时隐时现，如同一种感觉。那种感觉刺疼了他。他说：“那位老奶奶说，当一个人想不起他的马的样子的时候，那匹马就已经走进了他的心里，成了他的灵魂的一部分。”
兰副司令不语，注意地听着他的话。成天继续说：“老奶奶还说，如果想找到那匹马，只要看看那个牧人，就可以找到它。因为那个牧人的身上，就有着那匹马的影子。”
“是呀，一个人的身上就藏着一匹马的影子。可是我的影子又藏在那匹马的身上呢？”兰副司令怅然的望一眼远方，极目处，天地间一片洁白，大地上只是一片雪的世界。那些雪片不断地飘浮着，不时地打断一个人的视线，与一个人的想象力。
成天似被兰副司令的话惊动，他下意识地说：“你就藏在那匹马的身上？”说完，他有些后悔刚才的突然，他有些嗫嚅地退后一步，他知道，兰副司令肯定会受到震荡。让他吃惊的是，兰副司令似乎没有听见他刚才的话似的，全身都沉浸在某种感受中，他的眼睛越过那片坟墓，好象在雪中寻找到了某种属于自己的意象，凝住不动。那种瞬间的变化让成天有些始料不及。他发现兰副司令似乎并没有听他说话，他只是而要一双耳朵，或者他根本就觉得自己是多余的。他从那种沉静里感到一种拒绝与距离。
片刻，兰副司令似乎从某种想象中抽出来，他在闪电的坟墓前深鞠一躬。那一躬让成天再次有些吃惊。他看到，兰副司令的白发在雪中闪动着清亮的色泽，而那一根根微颤的发丝，在他的深躬中，轻轻地摇晃着。很清晰。
他发现兰副司令竟是一个老人？

第二十一章
<h3>六十六、大雪飞</h3>
大雪一连下了三天。草原上的雪积了厚厚一层。天高云低，厚重的乱云压着远处的地平线，百米外竟然无法看清天地。兰副司令的车队被困在了草原上。原定第二天进行的阅兵式也被推迟了。兰副司令没有讲明他推迟这次阅兵的原因，这让成天的心里一下子没了底，全连如同一个上紧了发条的种，一秒一秒地向前推进着，大家都下意识地向前走着，其实只是在走向一个终点，一个结局。但就在走向那终点的同时，忽然告诉你说，停止，那种钟摆悬在空中的感受，让成天的心里有些茫然与无措，同时有种隐隐的失望。
兰副司令却好象有着很重的心事，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每天都让秘书去电问询军区有什么新的消息，这使大家感到一种反常，但反常的东西都给人以希望，成天暗自在心里想着另外一种结局，他想起来李司令曾说过的一句话，他说兰副司令曾以个人名义，向军委写了一份保留这支骑兵连的报告，难道他是在等待答复？
让成天不安的还有一件事，那就是考察队，这么大的雪，他们竟然有三天没有与连里联系，成天的心里有些担心了，他迅速向兰副司令报告，兰副司令有些担忧地看一眼满天大雪，说：“考察队配备的海事卫星电话，他们为什么不用？”
“太贵，他们为了节省经费，只把那部电话做为备用，我们每天与他们用电台联系一次，他们的海事卫星电话，我们连队无法接收，只有北京总部可能与他们联系”。
“扯淡。这么大的事，竟然为了省几个钱，就把机子关了？如果生命都保障不了，再省钱有什么用？我问你，你们连队配属的干部是谁？”
“副连长。”成天干脆地回答。
兰副司令在地上踱着步，好象在思考着什么。片刻，他才抬起头，问：“与气象部门联系过了吗？”
“这几天我们天天都与他们通话，他们认为最近四天内一直有雪。并且还是大雪，他们已发出了山南草原大雪成灾的预警。让我们注意。另外当地的几家牧民被大雪把账蓬给压垮了，到我们连队求援，我们都已妥善安置好了，并把一部分过冬的粮草给他们准备了一些。”
“哦……你觉得这场大雪将会造成多大程度的灾难？”
“不知道。我不敢想象，如果这场大雪成灾，可能我们将有几个月时间，与世隔绝。那位老奶奶说，她在十三岁那年经历过一次铁灾，那次铁灾历时三个多月，草原上的牛羊死了一半，雪地上到处都是死去的牛羊的尸体。”成天的眼睛里露出一丝深深的忧虑。不知为什么，他的眼前竟悄然晃过刘可可的笑，他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他发现自己在刘可可离开的这半个多月里，竟然从来没有想起过她，她走了，一下子从他的心里也离开了。他这几天里，觉得心里空得难受，好象失去了什么似的，一到晚上就失眠，眼前到处晃动着刘可可的影子。只是刘可可的样子有些模糊，他竟无法想起刘可可的长相，他有时候都觉得，所有的一切都真实得有些虚假起来，真实的东西都让人心存一丝不安哪？
他的神情有些恍惚。
兰副司令扫了他一眼，说：“你立即以我的名义给军分区致电，让他们迅速与考察队取得联系，立即把他们的方位与现在位置给报过来，同时命令他们立即停止这次考察，准备后撤。等会你去把李司令请来，你们拿一个应急方案。以备万一。”成天应声离去，在临出门时，兰副司令又把他喊住。“你去派人把那位老人与她的孙女全部接到连里来？”
成天点点头，忽然问道：“副司令，阅兵式还要推迟到什么时候？”
兰副司令用手指在桌子上轻敲着，沉吟着：“不要急，再等等，也许很快吧？”他把手摆摆，示意成天离去。
成天离去后，兰副司令闭起眼睛，好象在养神，片刻，他想起什么似的，走到那个悬挂在墙上的巨幅地图前，用眼凝住。好象在寻找着某处地方，他用红蓝铅笔在图上不断地标定着什么，图上有一大块地方，被他全部圈起来了，那个地方被一片兰色盖住，那儿正是考察队三天前所在的地域。
这时门外响起一声响亮的报告声。进来的是王青衣。兰副司令示意王青衣在一边坐着，自己仍然在图上寻找着什么。王青衣有些不安地站在他的后面，他的眼睛扫视过去，发现图上的那个地方，是山南草原的一大片未知的地域，也就是说，有很大一片，属于草原上的无人区，那里的水草丰美，狼患也多，还有很大的一片沼泽地，一般的牧民根本不到那里去放牧，他有些揣测不透兰副司令为什么会对那块地方如此关注。兰副司令用红笔圈定几处地方后，然后又用兰色把那块地方，使劲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那块地方一下子在图上就突出了出来。
兰副司令把手中的红蓝铅笔放到桌子上。抬眼看到王青衣专注地看着那块地图，就用手指指，示意他坐下。他喝了一口水，随意地说：“你来这儿有九个多月了吧？”
王青衣站起来回答。“还有三天，就九个月了。”
“在这儿还呆得惯吗？听小静说，你挺喜欢这个地方，还学会了骑马。我记得你曾是一个装甲步兵连的连长，一下子来到这样一个地方，还呆了下来，不容易哪？”兰副司令点燃一根雪茄烟，自语般地说：“记住，做一个骑兵，光会骑马可不行？你还得适应哪？”
“谢谢首长的关心。”说完，垂首不语，他知道在首长的面前多说话是件很不明智的事，而且他不知道首长忽然把他叫来有什么事。从首长来到连里后，他就有意无意地回避着兰副司令，他觉得自己是未来的兰副司令的女婿这件事已够让人注意的了，他不想在别人面前留下那怕一点的话柄。
兰副司令好象对他的回答不屑一顾，他顾自抽着烟，一双眼睛盯着窗外，看得出来他有着很重的心事，王青衣就退到他的思绪的外面，等待他想起自己。片刻，兰副司令忽然说：“桌子上有封信，是小静走时让带给你的……”
王青衣走到桌前，他的心动了一下，脸上却没有表情地把那封信捏在手里，肃立在一边，继而又为兰副司令荼杯中的水续上。他觉得今天兰副司令找他来肯定有话要说，至于说什么他就不知道了，因为这样一封信随便可以让秘书给他的。但首长不说，他也就呆立在一边，不动。
半晌，兰副司令把手中的烟灰掸掉，伸出一根指头，说：“讲讲你来这儿的想法与感受，我想听听一个当过现代化程度很高的装甲步兵连的连长谈谈一个古老的骑兵连。”
王青衣有些出乎意料地看了他一眼，说：“我……我没有想好，我只讲一点我自己的直接感受。骑兵连是一个很有意味的兵种，军马远比装甲车更有诗意，也更能让人体会到古老的战争的那种切实感受。当然，做为我个人，我觉得它可能有些过时了，更象是一种标本，如果这个军队需要把这样一支过去的兵种当成一种标本的话。”
兰副司令的眉头动了一下，说：“兵种的标本，讲得好哇……哦，我想起了件事，你想过今后去做什么吗？”
“暂时没有想好，我现在还是个军人，如果几个月后，我离开军队，我可能会去做许多我自己很陌生，但却能引起我的兴奋点的事情。”
“你已经想好了结局？到底是年青人哪。你比我们这些老人想得开哪，不过用九个月的时间去换取一种并不算太快分的转业，也真难为你们了。”兰副司令面无表情地说：“假如再给你重新选择一次的机会，你会做何种选取择？”
王青衣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是说骑兵连有可能保留下来？”继而他觉得自己的猜测太过分了，他有些嗫嚅地说：“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我早就做好了离开的准备，但这并不是说我热爱这支军队，我只是觉得呆在一个没有仗可打的军营里，太闷了，我想到地方上透口气，而且我也想去地方上看看，我不想一生只有一种生活……”
“你真的舍得这身军装？”老人忽然厉声问他。
“我……我不知道。也许我会后悔，只是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我是一个被拒绝过的战士，我想，我已经没有机会了。”王青衣隐隐感到某种转机，当然他的内心却非常不平静，兰副司令忽然与他谈论这样一个问题，使他很吃惊，他觉得有什么事可能要发生，但却一下子看不清楚，他只是有一种感觉，当然老人也许又为他提供了一次机会，他在心里强烈地问自己，我会再次选择这种自己逃避的生活吗？
老人忽然诚恳地看着他，说：“军装脱下来太容易了，可要再穿上可能就没有机会了。你可以再想想，也许我可以帮你的忙。”
王青衣有些愣怔地看了一眼兰副司令，他觉得这很不象首长的风格，而且那种诚恳让人怀疑。他一时有些迷或地看着他，觉得他一瞬间忽然很象是父亲。
这时军分区的李司令员与成天走了进来，报告说：“军分区刚才来电通报，说考察队的海事卫星电话在进入到狼滩草场时失灵，他们与北京总部的联系中断了三天。据初步估计是电话失灵。他们已向军区发出报警，请求援救。另外从昨天开始，周围牧民在放牧时遇到了暴风雪，当地有十几户牧民困在了草原深处，当地政府也发出了求援信号，要我们帮助救援。”
兰副司令凝神听完，问道：“与当地气象部门联系过了吗？”
“联系了，他们说最近四天内都有雪，那股过境的西伯利亚寒流，可能会在山南草原上空持续很长时间。刚才我与当地政府联系，他们提供的情况是，在距我们大约四十公里处有一队牧民，给困住了。另外从昨天开始，已经有十几位牧民的帐蓬被压塌，来我们这儿求援，我们都给予妥善安排好了。”李司令回答。
“那支考察队与那些牧民的具体方位查清楚了没有？”兰副司令把手中的雪茄烟摁灭。
李司令员看着手中的资料：“北京方面与考察队最后一次通话时的方位是东经七十四度附近。当然那是三天前的方位，他们的那部电话可以显示他们的卫星定位，那部电话失灵后，根本就无法找到他们的信号。牧民的方位仍在查找中，但据牧民讲，说他们在距此四十多公里的地方。”
“电台哪，为什么不用电台与他们联系？”兰副司令问道。
“电台受到莫名的磁场干扰，正在查找原因，而且干扰很强，我们初步估计当地可能有一个巨大的电磁场，但我们调查后，却没有什么新发现，这个草原除了驻扎着这支骑兵连外，再没有骑驻扎任何兵种与部队。”
兰副司令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走到那幅地图前，用手顺着纬度线一量，他的手一下子盖在了他画出的那块无名地域上。而那里正是考察队消失的地方。他的手按在那里，忽然用眼睛寻找着王青衣，说：“你去过那里吗？”
兰副司令的思绪太快，快得让人跟不上，王青衣愣了一下，才知道他是在讲他在地图上找到的那块地方，而那块地方对他来说太陌生了。他想了一下，才答：“没有，那里距我们太远，我们连队据说只有成天连长去过，还在里面迷路了，后来用了好几天才找出来，听说那里面有沼泽地，狼患很厉害，当地老百姓传说那里是魔鬼存在的地方，叫那里做鬼湾。当然我只是听说，至于真实情况可能并不是如此。”
兰副司令在他讲话的同时，用力看了一眼背后的地图，说：“那个地方几十年前我就去过，里面的情况太复杂，那里不是据说有沼泽地，而是真的。那会儿我们去剿匪，有六个战士被那里的沼泽给吸进去了，我……也差点被那些水给吸进去呀，现在……哦，成天，你讲讲去那里的感受。”
成天说：“那个地方基本上与指导员讲的差不多，我那次去时，是去那里狩猎，追一只狼，狼进去后，不见了，我们也迷路了，后来找了很长时间才出来，怎么，考察队居然在那里？我建议迅速组成救援小分队，趁雪还没有成灾时，把他们救出来？”
兰副司令把眼睛移向李司令员：“军区有消息吗？”
“还没有。”
兰副司令的手一挥，“不能再等了，现在我命令……”李司令员与成天、王青衣立正接受命令。兰副司令看他们一眼，说：“从现在开始，立即成立救灾指挥部，成立救灾小分队，所有人员都要进入一级战备，做好出发救援准备，救援分队最迟要在明天早晨出发。我担任指挥部全权指挥，由李司令员具体协调指挥。同时把这儿的有关情况立即向军区作战值班室报告，请军区空军部队派三架直升机进行保障，另外让军分区再送两只电台，同时急调三部海事卫星电话进行现通信保障。你们再想想还有什么问题补充。”
李司令说：“关于救援小分队的组成，我想，能否组成两个小分队，分头进行寻找。再留一部分机动人员，以防再有突发事件。我建议第一组由成天带领，另外一组由王青衣带领，第一组于明天早晨出发，先去寻找失踪的考察队，这些人都是国宝一级的人物，如果出事，影响重大，我们要保证他们的绝对安全。另外一组候命，待军区批准直升机保障后，从空中进行寻找，同时也可以两组相互照应，减少寻找人员的危险程度。”
“我同意，连队现在有几部电台？”
李司令员说：“共有两部，再加上我带来的一部电台与你车上带的电台，共有四台。”
“电台从现在开始，二十四小时开通，与军区保持联络。你再想办法让军分区连夜送两部电台来，保障救援小分队。这次小分队出去，一定要带两部电台，保证联络不断。好了，你们自己准备去吧。”
三人应声走了。骑兵连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了，天线开始在连队的上空伸了出来，滴滴哒哒的发报声响彻了夜空。当晚十二时，骑兵连接到军区发来的急电，军区连夜召开了常委会，决定暂时停止骑兵连的裁撤任务，由兰副司令就地成立救灾指挥部，同时调派三架直升机予以保障，另外派出两个连从陆路进入，协助救灾。但直升机则要看天气情况，才能到达草原。
兰副司令连夜召开会议，对抢险情况进行最后的检查与部署，决定成天带领的第一组抢险分队，携带两部电台，于凌晨四时出发。
成天听到那个停止裁撤的消息后，浑身打了个激愣，他松了口气，也许这场雪会给骑兵连带来新的转机，他的心情一下子就放松了，他愉快地走出会议室，打了个哈欠，对王青衣说：“明天派人去把萨日娜与她的奶奶一起接过来，以防万一。
王青衣认真地点点头。
<h3>六十七、风萧瑟</h3>
黑夜中的雪里站了一大堆人，那些雪从屋内传出的光亮中，如同一些棉絮，一朵朵地粘在身上。成天站在队列前，一个个地检查着战士们的着装。参加第一分队抢险的战士共有四十人，他们每人将骑两匹马，携带三天的补给。雪打在黑暗中的这些年青的脸上，看不清每个人的表情，但却可以感受到这些战士的呼吸。兰副司令站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地看着大家。这时李司令员轻声提示，时间到了。兰副司令走到大家的面前，成天厉声喝道立正，大家在雪中一下子就直了起来。秘书递给他一碗酒。兰副司令说：“今天我不想多讲什么了，我只想用这一碗酒为大家送行，希望你们暖暖身子，更希望你们能够胜利归来。”战士们嗷地一声鼓起掌来。每人拿起一碗酒，在空中一举，大声地喊道，干，然后一饮而尽。兰副司令把酒碗放下，大声说：“你们回来时，我还在这个地方为你们接风。出发。”
队伍开始在雪中向外曲蜒，渐渐地，雪与夜色一起把他们的马蹄声给淹没了，草原上的积雪很深，有的地方达到了马腹，他们带了一部地面卫星定位仪，进行导航方向，那个卫星定位仪很精确，从一开始他们就在那部定位仪的方向中前行，他们是顺着那条纬度线向前走的，这种走法对成天还是头一回，感觉上是在走着一条走向狼滩的直线。但在暗夜中的积雪上走路，太艰难了，马匹行走得十分缓慢，好象是走在棉花上，用不上力量。小分队在夜暗中相互间隔不超过五米，每走一个小时，成天就开始点一次名，防止大家掉队。雪花密集地掉到大家的身上，好象一大团的绒毛，密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大地上暗着一层怪异的白亮，黑沉沉的，几乎看不清任何前面的人，随着雪花落下的还有骑兵们沉重的喘息声。
夜色就在他们的行走中开始亮了起来，天空好象被蒙上了一层暗旧的破布，而那些大团大团的雪花就那样密砸砸地从那块破布中漏了下来。雪花把大地给庶住了，战士们根本就看不清楚被雪花给塞满的大地上有些什么？他们好象都走得很累，没有了刚出发时的那种兴奋，大家只是顺着一种惯性在向前走。
雪越来越大，大得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睛，而天空中云层暗伏着，让他无法想象那样多的雪是从什么地方掉下来的。战士们都伏在马上，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动，马走得很吃力。这时他看到远处的大地上似乎蠕动着一点小小的白色，那种白色在雪中行走得很慢，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一团雪在行走，而那团走动的雪是什么哪？他从马上下来，向那团仍在蠕动着的雪团走去。那团雪仿佛是一种错觉，他走到近前了，却发现什么也没有，他觉出一种怪异，他相信自己的眼睛，既是在这样的雪天，那种蠕动他也会认清楚的呀，没想到这仅仅是一种错觉。他停在那里，失望地叹息一声，把自己的羊皮帽子从头上抹下来。一股清晰的雪声唰唰地开始传到了他的耳朵里，雪声很象一种惊叫，他觉得自己听到了雪在落地时疼痛的呻吟，而那声音竟然还带着轻轻的呼吸，他吃惊了，下意识地寻找着那种声音，发现那声呻吟竟在自己的脚下。他看到一团白雪似的小羊就卧在自己的身前，它睁开一双豆大的眼睛，远远地看着他，象看着一个陌生的动物。那只羊好象冻伤了，它在雪中一点点地向前挪动着。成天把它抱到了自己的怀里，那只羊如同一只冰炭，毛发冻结在了一起，只有一双眼睛一闪一闪地在那里看着它。成天的心里动了一下，把那只羊抱着向回走，这肯定是暴风雪来时，被风吹散的小羊，在这样的风雪中，这只小羊可能已熬过了好几天，而找到一只失散的小羊，肯定可以找到在风雪中失散的羊群与牧人。
战士们看到那只小羊，一下子围了过来。在这样的死亡境地，看到一只小羊犹如看到了某种暗示。三班长古典看了一眼那只小羊，说：“这只小羊命真大，连长，它会不会是走散的，这么大的地方，什么也没有，竟然只有这么一只小小的羊，真太日怪了……这儿是个什么地方？”
“我与你一样，不知道，这些雪抹去了我们所有可以辨识的方位，只知道我们现在是沿着一条纬度线向前走。现在到了规定向指挥部报告情况的时候了，你去打开那个地面卫星定位系统，我想找出我们在图上的位置。”
古典打开定位仪，成天把那张一比五千的地图打开，核对自己在图上的位置，他发现大雪一下子就把草原的一切都给弄得不真实起来，甚至让人找不到一点点的依据。从定位仪上他们找到自己在图上的位置，他们走了四个多小时，才走了二十多公里路，而他们距那块三天前考察队所在的方位还有四十多公里的图上距离哪。但成天却隐约感到附近一带可能会有人，从自己所处的方位上看去，好象这一带应该是草原上最好的牧场，而那只小羊的出现，也好象预示着可能这一带有人。成天把他们的所在位置用铅笔圈住。他看了一眼围坐在一起的骑兵们，说：“我们现在走了二十多公里，据我感觉，这一带可能会有人，从现在起，我们开始进行拉网式前进，每个战士间隔开十米，成横断面向前推进，但大家间隔最远不能超过看不见对方为止。每隔半个小时各班要把人员清理一次，一有情况立即鸣枪告警。”骑兵们成横队向前分散前进。古典看了一眼那只躺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羊，说：“它怎么办？”
“抱上，从现在开始，所有的生命都不能从我们的手中失去，我们要把它带出去，至少要找到可以让它活下来的牧人。”
古典犹豫了一下，把那只小羊抱了起来，放到了自己的马背上。成天打开望远镜，试图从雪花的纷乱中看清前方，但雪花堵住了他的眼睛，他只看见一片片的放大了的雪花从眼前掉下。他叹息一声，把望远镜收起。骑兵们散开在雪原上，如同一个个的小黑点，这些小黑点就那样一点点地向着前面推进。士兵们不时地被前面出现的一些动物给惊动，在古典他们班的前面，竟有一只跛着腿的狼，可怜地向前走着，它好象饿得没有了力气，士兵们发现它后，立即大声地呼叫起来，勒马向前冲了过去。但那只狼听到士兵们的喊声，竟然停下来不动，一双眼睛呆呆地看着人们出神。那只狼眼睛中的空洞让士兵们十分吃惊，大家把那只狼围起来，竟没有一个人再喊要把它杀死。成天听到叫声后，跑了过来，他看了一眼那只狼，那只狼蹲在雪上，全身的毛都冻结着，它浑身抖动，狼性从它的身上好象失去了似的，它在寒冷中的样子，几乎如同一只小小的羊羔。成天挥挥手，说：“走吧，我们现在的任务不是狩猎，这只狼也太可怜了，你们谁可以用刀结束它的生命？”
没有一个战士会用刀去把这样一匹狼的命取掉的。士兵们看了一眼那只狼，无言地散开，继续向前寻找。
成天走了很远，还看到那只狼，睁着那双呆滞的眼睛看着远处出神。它的身上披满了雪，不一会儿，它就与雪化到了一起，远远地看去，只是一堆雪。
天色就在他们的行走中逐渐暗了下来，那种暗色让人产生阴郁的神情。成天第三次向指挥部报告自己的方位，指挥部命令他们加快速度，据说那几位科学家的失踪，引起了国家有关领导人的关注，要求不惜一切代价，把他们救助出来。成天他们通过一天的行军，已走了有四十多公里，但前面既没有发现那些牧人，也没有看到科考队的踪影，他们仿佛消失了似的，战士们好象都有些疲惫了，他们一天都没有休息了，但在雪原上休息对每个人来说都是一种考验。成天恨着心，没有让大家停下来。
他看看天色，天黑前他们还可以行军十多公里，但这种速度太慢，他决定每隔半小时派出一支小分队，在前面进行搜索，一旦发现情况即时报告。古典带着他们班的人开始在前面打前站，为了保证他们不与后面的部队失去联系，成天决定每隔半小时，让他们在前面鸣枪告知方位。
古典带着人很快消失在了前方的雪花中。后面的部队仍然保持着一定的速度开始搜索前进。兰骑兵在雪中忽然不安地打着响鼻，它似乎嗅到了什么，头一挣一挣地向前撞，好象他的前面有着什么东西在暗示着它似的，成天感到了什么，把缰绳放开，兰骑兵在雪上飞快地走了起来，成天回头对通信员说：“让后面的部队跟上，保持队形，加快速度。”他不知道兰骑兵会把他带到什么地方，但前方肯定有着什么东西。就在这时，前面响起一声轻脆的枪声，从那声音上他听出来了，好象是古典他们发出的，现在还没有到半个小时呀，他们就开始射击，一定是前面出现了什么事情。他打马跑了过去，看到古典他们围着一顶帐蓬在使劲地刨挖，帐篷边上横着一片小山包似的雪包。他急急地跳下马，看到那顶帐蓬已被雪压塌，而周围的那些小雪包挖开后，竟是一堆堆互相压在一起的羊只，那些羊都在相互的抱抚中给冻死了，远远的一大片，让人触目惊心。这时后面的部队都跟了上来，大家开始迅速清理现场，那个帐篷被打开了，里面竟然是一个很老的老人与一个小孩子，那位老人的全身都冻僵了，只有那个小孩子还有一丝的气息，他的眼睛紧闭，似乎已说不出一句话，随队军医赶紧给那个小孩子进行急救。
成天下令大家沿着这个牧场向周围延伸搜索五公里，看这附近还有多少牧人与羊群。他牵着兰骑兵开始沿着西面向前寻找。兰骑兵的嗅觉好象很怪，它一直在耸着鼻子向前走，仿佛是前面有着什么东西，为它指引着方向，但在兰骑兵的前方肯定会有着奇迹出现的。因为兰骑兵总是可以嗅到人们看不到的东西。这很奇怪，而且也很有意思，他想不通这匹马身上竟有着这么多他不了解的东西，也许人类对于马从来就没有真地了解过。
这时兰骑兵停下来了，他看到在兰骑兵的前方，竟有着好几个大帐篷，那些帐篷的周围站着一群牧人，他们如同傻了似的，看着他。继而大声地狂喜地叫喊了起来，那些声音更象是一种哭叫，继而他们兴奋地向着成天跑了过来。
<h3>六十八、雪的暗伤</h3>
成天他们共找到了四十多个牧人，他们中间有十三个人冻死了，还有两个人下落不明，至今没有找到。他们已在风雪中等待了好几天，羊群有一半以上给冻死了，他们找不到了取暖的东西，有的把羊栏与帐蓬都烧了。成天把大家集中到一起，把人数点清后，开始把羊群往一起赶，天色已黑了下来，大地上开始刮起了白毛风，风卷着雪烟开始在雪地上呼啸着闪过。大家都挤在了仅有的几个帐篷里，点起火来取暖。
但他的心里却有些担忧地看着外面的天空，刘可可他们在雪地上已呆了有五天了，他们能够抵抗得了那些风雪吗？这时古典带着一个老人走了进来，古典说那位老人看到过科考队的人前两天出现在距此十多公里外的地方，那些人进了狼滩。成天在地图上寻找到自己的方位，这里到狼滩也就几公里了。他思考了一下，问那位老人，如果从晚上进入那块地方，有没有危险。那位老人一提起狼滩就一脸的恐惧，他摆着手说，从来没有人敢在晚上进去的，那个地方可以听到魔鬼的声音，一到晚上，就可以听到大地上他走路的声音，大地就会发出咕唧咕唧地喘息，进去的人，都没有几个可以完正地出来的。老人的惊慌让人吃惊。成天在图上看着那块标着一大块深兰的地方，忽然对通信员说：“接通电台。”电台里讲话的人是李司令员，他把情况报告后，李司令让他在电台里稍等片刻，说兰副司令要与他讲话。
兰副司令好象刚听完李司令的情况汇报，他拿起电话就讲：“请告诉我现在你的方位？”
“在东经七十三度线与纬度四十七度线交叉处。当地人把这儿叫做鬼地，他们说这儿是通往狼滩的一个门户，这儿距离狼滩还有七公里。”成天报告。
“你们找到了那几十个牧民，我已经向军区与当地政府报告，据气象部门讲，明天的气象条件可能稍微好些，有短暂的晴天，明天下午我派人去接他们。哦，你们那里的气象情况如何？找到科考队的线索没有？”
“我们这儿的的雪下得还是太大，通视度太低，现在已到了零下三十三度左右，不过还可以坚持。刚才据一位牧人讲，他在两天前，曾看到过科考队。就在狼滩里面十多公里，不过据那位老人讲，那里的情况太复杂，也就是说，他们只有两种可能，一是陷进了沼泽，再一就是被困在了什么地方，因为不可能所有的人都陷进去，再说还有一个班的战士保护他们，我估计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不能有万一，要真实的情况，明天你们进入狼滩前，要做好准备，随时防止出现意外，那里的地况很复杂，尤其是沼泽地。明天下午前如果风雪小了，我会派直升机去现场配合你们搜索的……”
话机里响起了一阵杂音，电台一下子中断了。隔一会儿电台通了，但效果很差，话机中全是滋滋的电流，这一带的磁场很强，电台不断地被干扰。成天等了一会儿，看电台接不通，就慢慢地踱了出去，外面的风雪很大，雪粒被风卷起来，呼啸着向前吹刮，那些雪粒吹到人脸上，如同一粒粒的尖锐的尖刺，脸上被刺得生疼。成天却似没有感受到似的，望着黑暗中的草原发呆，他的心里一静下来，就会涌上一个人模糊的身影，那个身影只有一种味觉，一种甜酸的体味扑到他的心里，他觉得心中一阵难受，那个影子越发清晰了，他看到刘可可笑笑地对他说着话，但那些话都被风给吹去了，他只可以看到她动着的唇，他下意识地在心里强烈地喊了一声，可可。眼角一下子湿了。
寒夜的帐篷里阴冷寒湿，仅有的一点柴火也烧完了，成天要各班派人轮流值班睡觉，为防止把大家冻伤，他要求每一个小时把大家叫醒一次。几十个人挤在一起，互相靠着，吸收着对方身上的热量。战士们经过一天的行军，都有些累了，帐篷里回响着很重的鼻鼾。成天坐在大家的中间，想着心事，慢慢地，他的眼皮沉重地搭拉了下来，他又看到了刘可可，她好象从远处的雪色里跑了出来，喊着他的名字向他跑了过来，成天朦朦胧胧地向她伸过手去，他觉得自己都快要抓住她的手了，但却好象隔了一点什么似的，就是抓不住，他在梦中呢喃着可可，可可，向着那个梦中的人儿追去……
成天是被冻醒的，他看看表，才到了凌晨五时。战士们睡得太死，在暗色中一动不动，他赶紧把大家叫醒。这时三班的一个战士哭喊起来了，他的脚竟然给冻木了，动不了啦，成天走过去，看到他的脚与鞋子冻到了一起，脚下的雪水竟结成了冰。他吓了一跳，脚冻住，如果不及时治，就可能把那只脚冻伤，他让那个战士躺下，把他的鞋子向下慢慢地脱着，但那只鞋子给冻得太厉害了，他稍一动，那个战士就疼得大喊。成天用剪刀把他的鞋子剪开，才露出那只脚来，那只脚肿得青紫，没有一点血色，好象一块青色的石头。成天用手轻抚一下，那个战士竟然没有一点感觉。成天的心里有些紧张起来，古典焦急地说：“要不要去烧点水来……”
成天急了，说：“用开水你想把他的脚给烫化了呀，你快到外面去找些雪进来。”古典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到外面去捧回了一堆雪，成天用手轻轻地放了一把，在那个战士的脚上小心地揉搓着，一捧雪化了，他又拿起一捧，不一会儿，地上就积满了水，那个战士的脚上开始慢慢地冒起了热气，那种青紫仿佛被洗去似的，慢慢地有了血色，过了一会儿，那个战士忽然忍不住地大声喊了起来，他感到了脚上有一股凉气伴着疼痛开始升腾。
成天不理他，继续用雪水在他的脚上搓着，很快，那个战士的疼痛越来越厉害，成天看到他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才把他的脚放下，说：“疼得厉害，才证明你这只脚有救了，你从现在开始，要用干净的布把脚包起来，上午飞机来后，你先回去，送到医院，进一步观察，这只能保证你的这只脚不被截掉。”成天转身对古典说：“去查查看有谁冻伤的，冻伤的战士一律留下来。”
古典应声去了。但结果却让成天很吃惊，仅仅一夜，就有三匹军马与两个战士给冻伤了。早晨的草原上奇寒逼人，似乎外面的寒气可以把人的皮肤给粘住，马蹬竟然粘在了好几匹军马的身上，那三匹军马就是战士们在跨上军马时，一用力，粘在马身上的马蹬一下子就扯掉了马身上的一层皮。外面的雪下得不太大，但却蒙着一层很重的雾气，雪雾弥漫着，天地间混沌一片。成天忧郁地看了一眼雪原，他心里的担心越来越重了，他不知道刘可可他们能否抵挡住这样的奇寒。
草原上的雾越来越重，他要通指挥部，李司令员告诉他，今天上午以前，直升机还是不能起飞，可能要等到下午了。成天急了，他在电话里大声地说：“我们这儿冻伤了俩个战士，三匹军马，天气太冷，我们不能等了。我们决定先留下十名战士，在原地等待，我再带三十个人继续寻找。”
李司令员沉吟了一下，关切地说：“你们还能不能坚持？”
成天感激地说：“谢谢首长关心，我们还能坚持下去，请你们放心。时间不等人，我们现在就向狼滩出发。”
“那你们一定要做好准备，我命令，从现在开始，你们的电台要二十四小时开通，随时保持联系。天气稍有好转，我们立即派直升机出动，军区派出的三台直升机已到了县城，随时候命。”
成天挂断电话，他看到战士们已无言地在马上骑好，等待出发。他的眼里酸了一下，忍住要掉下来的泪，挥手说：“出发……”
<h3>六十九、悬念状态</h3>
军区派来的直升机是在中午到达指挥部的，王青衣带着第二小组上了飞机，前去接应那些获救的牧民。天况仍然有些不好，天空中凝满了雾，云层把大地压得很低，直升机如同行驶在天与地之间的夹层中，寒气很重，抢险队的骑兵们都把自己裹得很严，只露出眼睛来。骑兵们可能第一次乘座直升机，他们都把眼睛认真地贴在飞机的弦窗上，把鼻子压平了，使劲地看着天下的草原，没有人说话，他们的好奇已经说完了一切。
雪粒在他们飞行到一半的距离时又开始飘荡了起来，飞机在气流中如同一只小鸟，不住地打着颤，有几个战士已经开始呕吐了，他们的脸色苍白得可怕，成天看了一眼没有吭声，他的心里有些紧，直升机在这样的天候中飞行，是冒了极大的风险。他看到那位机长的背影，那背影一直就那样板直着，好象全身的力量都凝到了那双抓着操纵杆的手。王青衣在特种大队时，开过这种国产的“黑鹰”直升机，大队要求所有的干部必须掌握全大队所有的配属武器，直升机也算一种。他上机学了十天，也就是一刚好可以把飞机开起来与落下去的初级水平。但说实话，他不喜欢这种飞机，太笨。这是他开完后的唯一评语。因为它的爬升太慢，而且不太灵活，好象不如开着装甲车或者骑马过瘾。
直升机在穿越一片雪雾，眼前不时飘荡过浮云与浓雾，他从玻璃窗中向下望去，原来起伏跌荡的大草原一下子被庶盖了起来，天地苍茫一片，雪色快速后退。这时一片浓雾扑了过来，直升机一下子蒙在黑暗中，战士们的眼前一黑，继而天色又开始亮了起来，战士们哇地叫了起来。王青衣用手止住大家的喊声，驾驶员最怕的就是这种忽然的喊声了，这样会影响他的注意力。这时一个战士看着窗外，还是忍不住地大声地喊了起来，快看，快看，我看到他们了……
王青衣顺着弦窗向外看去，只见下面冒起一股浓烟，几十个人在那里大呼小叫着，看着天上。直升机开始旋转着向下降落，飞机悬到离地面十多米时，那位机长把身子挪了过来，告诉王青衣，机下着陆点情况不明，不能落下去，只能悬在空中，让人下去把那些人一个个地救上来。王青衣点点头，示意坐在机内的五名战士扔下弦梯，然后第一个向下走。他一打开机舱门，就感到一阵深寒，扑了过来，机下的弦梯被螺旋浆吹得悠来悠去，地上的积雪开始飞旋，风打得人睁不开眼睛，王青衣下弦梯很快，他在落到地上时，看到负责的一班长正在弦梯下等待，几名伤病很重的战士与牧民排在最前面，身后的牧民都按老中青那样排好了队，王青衣顾不上说话，直升机的声音太大了，他的说话声根本就听不清。他做了个手势，快速下来弦梯的四名战士分列两边，抓住弦梯指挥大家向上爬。随后其他两架直升机赶到，全部悬停在了空中，王青衣来回指挥着把牧民们向空中运送。第一批上去了四十多个人，飞机装满了就直接开始飞走了，还剩下了有三十多人，王青衣留在这里等待第二批飞机到达。
飞机消失在了天际很远，大地上才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地上一片狼籍，远处草地上仍然浮动着一群脏羊，它们与上百头牛站在雪地里，远远地看着自己的主人离去。羊群们都挤在一起，如同一个巨大的互相捆在一起的筛子，那种被寒意吹袭的颤抖，最能打动人心了。成天被那些羊群身上的悲哀打动。他问一班长：“这些羊怎么办？”
“不知道，我问过他们，只有一个牧人不愿意走，他是一位老人。其他的年青人根本就不在意那些羊，他们觉得自己不值得为这些羊群冒险。”三班长指着远处帐篷前蹲着的一位老人。“就是他，我们动员了他半天，他仍然坚持不走，他想赶着这群羊从草原上走回去，他说羊是他的命，一个牧人离开了羊，还是个牧人吗？”
王青衣感到一种好奇。他看到那位老人的怀里抱着一只小羊。那只小羊缩在他的怀里，昨巴着一双亮亮的豆眼看着他。老人的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奶瓶，在喂着它。那种样子好象在喂着一个小小的婴儿。王青衣蹲到老人的身边，问道：“老人家，这羊是刚生下来的吧？”
“是个孤羔子，是你们那个成天连长从雪地里救回来的，我看着可怜，就把它要了过来，他就给了我，这只羊命大呀，成天连长说，要把他活着带出去，我不能让这个小生命死在我的手里呀？”老人一双混浊的眼睛望着远处的天空，自语般地说：“魔鬼降下了雪，是要看看大地的坚硬。魔鬼带来了灾难，是要看看羊身上的命。牧人就是那最坚硬的命呵？”
王青衣好奇地用手抚着那只小羊羔，那只羊身上毛绒绒的，很可爱。他说：“老人家，灾难来了，可以离开他，不能让他追着呀。下班飞机几十钟后，就会赶来，你就先离开这儿吧？毕竟一个人的生命很重要，而一切的生灵都会愿谅你的。”
“那些羊就是我的命，我理解大军的好心，你们是草原上的菩萨兵哪，可是我的命在草原上，我不能离开这么多的生命哪。你放心，我这把身子骨硬着哪，四十年前，我就赶着一群羊从雪灾中走了三十天，走了出来，那会儿，我才相信，人是能够让命听你的话的。”老人抖动着，站起来。“看到那些羊群了，那些狠心的牧人走了，把这么一大群的生命留给了草原，我不能让它们留下来呵，我要把它们带出草原去……”
王青衣有些吃惊地看着老人，他被一种无言的东西给震荡着，他觉得老人身上有种神秘的东西让他吃惊。同时也让他为难，他来这儿是为了把老人带回去，而老人竟然要把这群羊带出去。他使劲地看了一眼老人，认真地说：“老人家，人的生命毕竟比羊重要，我们来这儿就是为了把你救出去，你如果不出去，那我们的任务就完不成，你就先随我们回去吧。”
老人摆摆手，无言地闭上眼睛。再不说话。一个老人的固执与神秘让人有时无能为力。王青衣无奈地看着他。这时天际传来直升机的轰鸣，远处已可以看到直升机的身影了。按计划，来了两架飞机，运送灾民，另外一架飞到狼滩上空，寻找科考队。王青衣觉得老人让他很为难。这时一班长轻声说：“要不我们就把他留下来……”
“不行，我们是来救他们的，不能少一个人。这样吧，你去打开电台，我请示一下指挥部……”王青衣厉声说。
他快步走到电台前，电台里只有一片滋滋啦啦的干扰声，他听不清楚电台里的声音。这时直升机已开始悬停完毕，牧民们开始登机。那位老人走到自己的帐篷里，好象在收拾着东西。王青衣焦急不已，他在雪地里来回走了几圈，忽然下了决心似的，叫来几位牧民，他对他们耳语了几句，那些牧民为难地看了他一下，然后下决心似的走了进去。片刻，那几位牧民把老人抬了出来，老人被几个小伙子死死地抱住，他着急地在他们的怀抱里大声地叫喊着，让把他放下来。远处的羊群都咩咩地叫了起来。老人听到羊的叫声，眼睛一下子亮了，他不知道从那里来的一股劲，就在牧民们把他放到弦梯上的时候，一下子就挣开了那几个牧民。他转身跪倒在了王青衣的身前，王青衣被老人的举动给吓了一跳，他赶紧把老人扶起来，老人的眼里涌着泪水，说：“大军哪，我知道你们都是些好人，来救我们，可那些羊更要人来照顾它们。我是它们唯一的可以走出草原去的带路人哪，离开了人，它们很快就会被这场雪灾给吞噬。我……离开了这些羊，我的命又有什么用？你就成全我这个老头子吧。让我救那些羊出去……”说完，老人脸上的泪水悄然落了下来。王青衣内心波澜不断，他没想到老人竟然为了一群羊竟然会不在意自己的生命，草原上人的另外一面显示出来了。他没有力量去阻止一位老人对于一群羊的仁义。他低下头，把老人从地上扶起，他说：“老人家，我们成全你，你要多保重。”
老人无言地点点头。王青衣安排大家把所有的可以留下的日常用品，全部给了老人。
飞机开始旋转着离开大地，机上所有的人都悄悄地望着那位老牧人，直到他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王青衣觉得自己的眼睛悄然湿润，他把头转向窗外，强忍住没有流泪。
飞机在天黑前到达营地，兰副司令员与李司令在机下迎接他们。王青衣一下飞机，就问李司令员：“那架飞机返航没有？”
“还没有，那块地方很奇怪，那架飞机飞到狼滩上空后，就开始消失了信号，刚才才从雷达上找到那架飞机。据当地矿产部门提供的信息表明，说那块地方存在一个巨大的地磁场，通信设备在那里没有用，磁场太强了。”李司令员不安地说。
“成天他们有消息没有？”王青衣焦急地问道。
“没有，他们的电台的信号在进入狼滩后就开始衰减，不过我们现在还可以偶尔捕捉到他们电台的信号，只是听不清楚，目前看来不会有什么危险。”李司令员简洁地说。这时一直在那里沉默地看着那些牧民的兰副司令问道：“牧民们都给救回来了？”
王青衣立正答道：“还有一位老人。”他简单地把情况说了一下，然后自责地道：“我没有完成任务，愿意接受处分。我……无力阻止一个老人对于羊的热爱。”他垂首不语。看得出来，他的心情很复杂。
兰副司令使劲地抽了一口雪茄烟，看着天上又开始下起来的雪花，说：“这个天气可能不会放过那位老人的，明天天一亮，无论如何，也要把他接回来。我们只对一个人的生命负责，而不是对他的精神与情感负责，如果保障不了他的生命，我们就是在犯罪。”兰副司令把手中的雪茄抖动一下，转身离去。李司令员看了他一眼，说：“今天你们累了，去休息一下吧，明天早晨四时出发，你带队，三架直升机同时出动。无论如何，要在天黑前把他们找到。”
王青衣在院子里等待那架直升机返回。他的心里很沉，总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在追击着他。雪花开始大起来了，这时电台响了起来，那架直升机与指挥部联系上了，他们报告说，找了一天，仍然没有找到，飞机上的导航系统在进入狼滩后失灵，后来靠人工查图才找回来。由于天气原因，他们将在县城降落。
王青衣的心里罩上了一层很重的阴影。
<h3>七十、诗的诞生</h3>
雪越来越大，粘粘地掉到人的身上，每个人的身上都如同粘满了鸡毛，毛绒绒的，很好看。大家都把自己裹得很严，拉着马气喘嘘嘘地向前走。前面的路越来越难走，雪好象被冻结在一起，脚踩下去时，发出很响的破裂声，然后脚深深地陷下去，再艰难地拔出来。骑兵们走得很艰难，队伍中响着一种很沉的喘气声，没有人说话，甚至互相都不看对方一眼，大家都觉得呼吸很吃力。他们按那个牧人指的方向向前走着，大地上一片白色，根本就看不到任何踪影。他们向东走了一个多小时后，天上的雪就开始大起来了，在雪花中是无法找到路的，那只地面卫星定位系统到了这儿竟开始不断地摇动，似乎它的指针总是摇摆不定地指不准一个方向，而更让成天吃惊的是，电台的干扰很大，电台里一直响着那种吱吱哗哗的怪声，又刺耳又尖锐，在队伍中刺着每个人的神经。报务员有些无奈地报告，说是好象这儿有个什么巨大的磁场，并且估计这一带可能有一个巨大的发射台，成天望着四野的苍茫景象，心里一下子没有了底，他发现狼滩草原的另外一面很快显示出来了。好象一进入到这块草原，大家就开始感到了一种怪异。成天拿出指北针，发现它也失灵了，上面的针尖儿疯狂地乱转着，好象一只停不下来的陀螺，成天无助地望着前方，他想只好听天由命了，他命令把电台与那台定位系统全部关闭起来，在草原上找路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老牧人一般可以根据雪花飘荡的样子找到方向。他凝神看了一会那些雪花，雪花向着东南方向飘浮着，他们现在在向着北走。
古典看着他的样子有些小心地问道：“连长，我们下一步怎么办。指挥部与我们失去联系，我们能不能走出这片草原……”
成天抹了一把脸上的雪花，那些雪一触到他的脸就开始化了，脸上全是雪水。头发上结着一层很深的冰晶。“就是爬也要爬出去。我想他们肯定就在这片草原上，你看到没有，我们的东西一到这儿就失灵了，我怀疑他们给困在了这儿。”
“这么大的草原要找到什么时候哪？”古典有些失望地看一眼那些雪。忽然小心地说：“连长，你说他们还能坚持到现在吗？雪下了有六天了，他们的补给可以撑到什么时候哪？”
成天的内心一动，眼前一下子闪出刘可可的笑脸，这么多天来，他一直不敢在心中去想这件事，他只是下意识地去寻找着他们，刘可可好象被推到身后了，现在一下子跃了出来，他的内心罩着种极度的不安。心里一下子乱了，他用力地挥了下手，好象要挥去刘可可在他心中的影子似的。“也许不会有什么问题吧，他们的准备很充分，有四辆生活车，一辆可以做饭的炊事车，还有咱们的一个班保护着，我估计最大的可能就是……”他的话音没落，前面响起了一片惊叫声，成天下意识地跑了过去，看到四班的一个战士的半个身子陷进了雪中，他的身边还冒着气泡。他的头嗡地响了一下，那个战士竟然滑进了沼泽里。那个战士的脸给憋得发紫，身子还在慢慢地向下陷着，他的手抓着一匹马的缰绳，很可能是他在马前走着时，掉下去的，那匹马弓着身子向后退着，但沼泽地的吸力太大了，那匹马被缓缓地向前拖动着，周围的战士们急得把那匹马使劲地抱住向后拖动着。成天急了，他跑过去把那些战士推开，爬到了雪面上，慢慢地爬到了那个战士的身边。他把绳子用力拴在那个战士还露出半截的身子上，把绳子扔到了身后，让大家慢慢地向后拉动。成天让那个战士把身子向前俯下来，慢慢地向前挣扯。地心的吸力很大，大家好象感到一只无形的手在使劲地扯动着，那个战士慢慢地给拉出了一点，但大家稍一松手，他又进去了。成天急了，他把绳子拉住，指挥大家慢慢地拉住，缓缓地用力，只听见那个战士的周围响起一阵阵的脏污的气泡，那个战士缓缓地拉了出来。他爬在雪上，脸上闪现着一种恐怖的神色，过了许久，他才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成天把他抱在怀里，半天他才安静下来。
成天回头看了一眼大家，骑兵们的脸上呈现着一种可怕的表情，他们都沉默地看着他。成天来到那个刚才的沼泽前，刚才的地方只有一片脏污的水泡，不住地冒着，雪重又把那个地方给庶盖了起来，好象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似的。老人的预言出现了，那些不可预知的危险就在他们的前方。他蹲下来，用手轻轻地刨挖着盖着草原的雪层，雪有半尺厚，足可以把一些表面的危险全部庶盖起来。他用手绢把手上的雪擦拭干净，转身命令：“从现在开始，大家不准再骑马，每个人都要在腰间拴上一根绳子，与后一个人相连，大家前后的间隔要有五米左右，大家要走直线，顺着前面的人的脚印走。我在前面给大家控路……”
古典说：“连长，让我走前面吧，我在前面为大家探路，你是一连之长，万一出了什么事，大家还要你带回去哪？”他的话音刚落，又有几个战士嚷了起来，要走在最前面。
成天动情地望着大家，说：“谢谢大家，但现在不是争的时候，我来过这片草原，对这儿的情况我比你们熟悉，再说你们也不一定有我有经验。大家到时候，万一有人被陷下去了，其他的人不要惊慌，一定要牢牢地抓紧绳子，然后由后面的人立即协助把他给扯上来。好了，大家现在去准备吧，十分钟后我们出发……”
古典还要再说什么。成天冷着脸。“这是命令……”
古典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把背包带找出来，往腰上拴，成天的腰带拴在古典的身上，古典看到成天在把绳子递过来时，眼睛很亮地看他一眼。那束目光让他的心里烫了一下。
十分钟后，成天带着大家从容地出发了，他们在雪原上绕了个很大的圈子，向北继续前进。大家走得十分地小心，几乎每个人都踩着前面的脚印行走。成天牵着兰骑兵，小心地在前面走着，眼睛还随时观察着雪面有没有什么异常，因为沼泽上尽管压着一层很厚的雪，但那些雪明显地与其他的雪面不同，沼泽上的雪层都很松，有的还结着冰面，那是沼泽的地气溶化了雪后又被冻结了的。雪面上到处都是那种结着一层细冰的表面，他小心地选取择着放脚的地方。兰骑兵好象对这一带很熟悉，它走得很轻盈，成天发现兰骑兵在雪上行走时明显比其他的军马速度快。它似乎对前面的路根本就没有什么顾虑，走得很快，成天刚开始还有些担心，怕兰骑兵踩上沼泽，但走久了，他发现兰骑兵走过的路都很安全，好象它可以感受到沼泽似的。他也就放心地跟着兰骑兵向前走。他从后面看过去，发现兰骑兵的身上凝着某种力度。在雪花的纷扬中有着一股难言的美。他放心的把自己交给了兰骑兵。手放在缰绳上，听任兰骑兵在前面拉扯着自己向前走。
雪越下越大，前面几乎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成天好几次打开望远镜，试图望出去，但视线里全是被放大若干倍的雪花。雪花被放大后，竟是六角形的，有几片呈现着凌形，在眼前轻轻地飞动着，成天几乎被那些雪花给迷倒，他发现那些雪花真美，美得让人吃惊。任何美的东西都潜伏着巨大的危险哪。是这些美造成了今天的灾难。发现这一点后，他觉得自己很难过。这时他从镜中发现了几个黄色的斑点，在那里晃动。他把望远镜使劲地往清晰处转转，发现那竟是几只狼，它们远远地伏在雪地里，身上粘满了雪花，它们可能早就看到了成天他们，竟然一动不动。那种眼神里传达的某种安静与无奈让成天十分吃惊。后面的骑兵们也发现了那几只狼，平静的队伍中一下子就热闹起来，大家议论着，但没有一个人提议去把那几只狼打死。他们好象发现了什么稀奇东西似的，大家的精神一下子来了。成天觉得大家的感受让人吃惊。以前大家要是看到那些狼，估计早就冲上去了，既使不把那些狼打死，也会把它们赶走的，但现在大家却好象对那几只狼很感兴趣，成天感到了种异样，一天一夜的雪地行军让大家太烦了，也太寂寞了，而那些狼的出现使大家兴奋起来了。骑兵们很快就走到了那些狼的附近，狼们就蹲在与骑兵们十几米处，都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些狼的眼睛了，但那些狼却根本就不回避人，还是那样木木地呆在那里，看着他们发呆。
成天吃惊了，那些狼竟敢与人对视，仅这一点就让人吃惊的了。他发现这场灾难几乎改变了草原上的一切，包括那些孤独的狼。骑兵们离开很远了，那些狼还蹲在那里望着他们的背影发呆。成天忽然有些后悔，刚才应该给那几只狼扔上一点吃的东西，毕竟那些狼这会儿也是待救者，这时他奇怪地想，谁会救它们呢？
天气在他们的行走中进入暗色，感觉上是他们悄然走进了黑暗里的，太阳消失在了云层的后面，而那些光仿佛被什么吸干净了似的，大地悄然间就暗了下来。成天命令大家就地宿营，兵们立即就地搭起了帐篷，炊事班开始进行煮饭，又是一天了，成天的内心里充满一种莫名的焦虑。科考队的人好象消失了似的，连个踪影也无。风声开始大起来了，雪粒如同一颗颗的尖刺，敲打在人的脸上，生疼。成天估计今天大约行军有十几公里，凭他的感觉，如果不出意外，他们已走进了科考队几天前活动的位置。但雪原上的一切都好象被大雪给压盖住了，找不到任何那些人出现过的踪影。成天命令打开卫星定位系统与电台，电台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干扰声就立即来了。他们的卫星定位系统也仍然失灵着。报务员无奈地看他一眼，请示是否关机。成天心情有些烦躁地说：“开着，就这样开着，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联系，让指挥部的人能找到我们的们置也好。”夜空中又开始响起了那种吱吱哗哗的怪声。成天就在那种声音中静静地站着，风声吹起他的大衣，他也没有察觉。他觉得心里很烦，今天一天他们又是什么也没有找到，他觉得草原竟然可以把十几个人全部藏起来，找不到他们的一点点的踪影。暗夜仿佛是一堵墙，挡住了每个人的去路。他在心里悄然地问着，可可，你在那里哪？
古典走了过来，他看着成天，说：“连长，饭做好了……”成天无言地看他一眼，走了回去。
晚饭是大米稀饭与煮羊肉，那些羊肉是饮事班长捡回的冻死的羊做的。这是一天里唯一的一顿饭，大家吃得很香。成天喝了一碗稀饭，没有胃口，就又蹲到了电台边上，试图能与指挥部联系上，但报务员试了一次又一次，仍然是那样的怪声，干扰声时强时弱。这时报务员忽然紧张起来，他轻轻地旋着调试钮，在那些时断时续的声音里好象有着一种陆续的讲话的声音，那些声音不太清晰，但可以分辨出是一个女人的声音，那声音时断时续，认真地听过去，又没有了。报务员高兴地喊道：“天哪，这好象是另外的一种声音。连长，这个频道好象是一部三瓦电台的，这附近没有电台哪，指挥部的电台也不用这个频道……”报务员若有所思地继续听着，忽然他喊了起来：“这个电台不会是科考队的备用台吧？”
成天一下子激动了起来，他凑到报务员的身边，急切地说：“你再试试，慢慢地调调，看能不能让他们的声音清晰一点，天哪，这些家伙会在那里呢？”报务员小心地听着，吱啦声越来越强，一会儿竟开始消失了。报务员有些无奈地一摊手，“妈的，肯定是他们的电台，这儿干扰太厉害了，连长，我有个预感，这么强的干扰中还可以听到他们的说话声，也许他们可能就在我们附近的地方。”
“你是说他们有可能就在附近？”成天被报务员的预测给惊呆了。他不信地问。
“按照无线电波的干扰原则，越近处的磁场越无能为力，如果这个推测不出意外的话，我感到他们就在与我们不到五公里的地方，只是我们找不到他们的准确位置。”
早就围坐在电台边上等待消息的战士们一下子就欢呼起来。只有成天望着天际的暗黑，喃喃地自语，你……真的就在我的身边吗？我也在你的身边，你感到了吗？
夜色越来越深，大地蒙在一片奇寒中，军马们在寒冷中开始不住地踢跳着，它们的身上都裹着厚厚的军毯。但军马仍然耐不住寒地发出一声声的嘶鸣。成天好几次站起来，去叫醒睡过去的战士，每隔两个小时，他就会把他们叫起来，让大家活动一下。那部电台彻夜开着，到天亮时，报务员又收到两次那部电台奇怪的声音。还听到了一句完整的话，那话是我是科考队，听到我的声音了吗？报务员刚与他们对上话，声音又开始减弱，成天一直守在那部电台边上，到了天亮时，他感到有些头疼，就开始靠在睡袋上休息。他太累了，一下子就睡了过去。但他睡觉太轻，中间有几次悄然醒来，直到天快亮时，他才又睡了过去。他在朦胧中感到一只小手，一直就在他的身上轻抚着。那种抚摸让他很舒服，他试图睁开眼睛看清那只小手，但他太困了，就是睁不开，这时他听到了一阵奇怪的马嘶声，那声马嘶如同被刺疼似的，在空气中打着颤，几乎所有的人都听见那声马嘶，大家纷纷从睡袋中钻出头来，看着那匹长嘶的骏马。成天在那声马嘶中全身抖动了起来，他下意识地从帐篷里跑了出去，看到兰骑兵不安地冲着远处长嘶，它的声音隐含着极度的不安，好象它被什么东西惊动似的，成天看着早晨蒙着一片雪雾的大地，那里什么也没有哪，但兰骑兵的长嘶还是吸引了他，他顺着兰骑兵嘶鸣的前方看去，那里隐约着一片看不清的暗黑，成天的心里被什么给碰了一下，他下意识地跑到帐篷里，把望远镜拿出来。这时前面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枪声，那声枪响在早晨的寒冷中特别响亮，声音刺刺地在周围的空气中颤动。大家仿佛被这声枪响给惊住了，继而发出热烈的欢呼，成天压住自己内心的激动，打开望远镜，远远地看去，在那声枪响的地方，竟然站着一堆人，他们好象也感到了他们，正把枪向天空举起，鸣枪示意。成天在镜子里寻找着，忽然他看到了刘可可，刘可可呆呆地望着前方，好象也在寻找着他们。成天的心里哗地动了一下，他把望远镜一扔，大声对早已骑到马上的骑兵们大声说：“我看到他们了……”他的话没有说完，泪水就流了下来。他挥挥手，说：“去找他们吧。”纵身上马，兰骑兵好象早就迫不及待了，它的头一昂，身子已在雪上弹了出去，它跑得还是象在大地上一样快。
成天与他的兰骑兵跑在队伍的最前面，寒风刀子般划割着他的脸，脸上火辣辣地直发烧。成天的眼睛一直就紧盯着前面的那团黑色，那些人离他越来越近，他们也看到了向他们奔驰而来的骑兵，大家都高兴地跳了起来。成天从那堆人中找到了刘可可，他看到刘可可的身影很轻地向他飞奔过来，他的心里涌起一股热流。他大声地喊道……可可……他的声音还没有落下去，只听见喀嚓一声，他身下的雪层忽然断裂了似地，向下一掀，兰骑兵的身子猛地一滑，但它还是在快要滑倒时，又一个纵跃起来了，但就在它跳起来重新落地的时，它的全身吃地一下，落在了雪地里，身子已经一下子陷了进去，只露出一个头。成天的身子就在兰骑兵滑倒的同时，给忽悠一下甩到了前面。他的身子滑出了很远，撞在了一块大雪堆上，那块雪堆晃动着，成天的身子好象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给轻拉了一下，全身吃地掉了下去，周围冒出了很深的气泡，一股脏水吃吃地开始向外溢。这突然的变故一下子惊呆了所有向一起奔过来的人们。大家都吃惊地站在原地，不敢动了。刘可可猛地扑了过来，她的身子被身后的一个战士紧紧地拉住。刘可可嗓子尖尖地喊着快往外爬呀，快爬呀……她急得声音都变了，眼泪哗哗地向外流着。
成天的身子向下掉下去的一瞬间，他的头轰地一响，他知道自己掉到了沼泽里。他发现沼泽如同一个吸力巨大的嘴，他的身子吃吃地向下滑动着，双腿粘在一起似的，动不了，而他的身子稍一用力向外挣脱，身子就又向下溜动一截，他感到一种恐惧开始向他的全身涌过来，那些泥水冒着难闻的气味已开始漫到了他的胸口上。这时他听见身后响起了一声轻轻地呻吟似的马嘶，他回过头，看到兰骑兵的全身都淹在沼泽中，只有它的长长的脖子还露在外面，它在看到成天的时候，眼睛里忽然涌出一滴眼泪，那滴泪水顺着它的长长的脸开始向下滚落。成天的心里刀割似的，他大喊了一声，兰骑兵，兰骑兵的脖子开始被水漫过去了，它的眼睛始终就那样认真地看着他，成天觉得兰骑兵一下子就把自己的心给带走了，他看着那只有几滴水泡的雪面，嘶声喊了起来，但他的胸给挤压得十分厉害，他觉得自己已经喊不出来了，他看到人们把绳子开始递了过来，古典开始向他爬过去，那只绳子就扔到了他的身前，但他却没有一点力气去把那只绳子捡起来，刘可可嘶声惊叫着，如同一只小兽，她大声地喊着成天你快把那只绳子捡起来呀，快点呀你个混蛋，你再不抓紧它你就没命了，你快点把那只绳子抓紧呀……
成天在她的喊声中，手微微地动着，但很快，他就觉得自己太累了，全身如同麻木似的，看不清楚前面，刘可可的眼睛在他的面前晃动着，接着他就看见那双眼睛也不见了，只听见一声声地叫喊，他仿佛看到兰骑兵悄然走了过来，他骑到了兰骑兵的身上，他听到兰骑兵轻声地说着我们回家吧，回家吧……他的全身开始飘浮起来了，他看到了前方出现了一束亮亮的光，那光的前面只有两双眼睛，那里是他要去的地方……
刘可可眼睁睁地看着成天消失在了她的身前，她一下子呆住了，眼泪哗哗地涌出了眼眶。她竟然眼睁睁地看着成天从自己的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什么也没有，大雪很快就把那块地方给庶住了，仿佛庶住了一块伤口。
一个小时后，直升机抢险分队赶到，全体人员救回。刘可可木然地抱着成天的那只马鞭，象抱着成天的灵魂。在回到连队时，刘可可把那支马鞭放到了成天的床上，她喃喃着说：“回家了，我们回家了……

尾章
<h3>七十一、最后的标本</h3>
兰副司令沉默地站在弦梯下，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与那些从飞机上下来的科考队员们逐一握手。科考队在进行最后一项考察项目时，被困在了沼泽中，他们的一部车给陷到了沼泽里，而极强的地磁也使他们与总部失去了联系。南天放老人一下飞机就与兰副司令紧紧地拥抱到了一起。他的眼中蕴着极深的悲哀，他觉重地对兰副司令说：“对不起呀……”
兰副司令无言地拍拍老朋友的肩膀，快步离去。
王青衣在直升机起飞时，就把成天死去的消息告诉了兰副司令，兰副司令的心中一沉，差点吃惊地喊起来，他大声地在电话中命令王青衣，无论如何也要把成天的尸体找到，并且一定要运回来。王青衣无言的放下了电话。他带了几十个战士，在那里挖了一天，成天仿佛被沼泽地给溶化了似的，什么也找不到了。到了天黑时，兰副司令才绝望地下令人员全部撤回。他的心情异样地晦暗着，昨天下午，他接到了军区转回的军委的批示电，他打的那个报告终于有了结果，军委批准，将军区第一骑兵连保留，同时暗示这支部队是全军所有的骑兵连中唯一留下来的一支，也就是说，这支连队将成为一个标本，一支兵种的标本。
兰副司令的心中松了一口气。到了晚上，他甚至主动要求多炒了几个菜，与李司令员共饮了几杯青稞。青稞酒活血，还容易让人兴奋。李司令员请示他，是否取消这次阅兵。兰副司令说：“不，应该好好阅一次兵，庆祝一下。我想过了，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来这个连了，我想亲自主持阅这次兵，就到那个马坟场前去阅，让那些死去的灵魂，也来检阅一下这支幸存的连队。哦，张秘书，你去给我把王指导员叫来，我有事。
李司令看到王青衣走了进来，借口出去布置第二天的工作，走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了兰副司令员与王青衣。王青衣有些不解地看着兰副司令。他今天的情绪有些反常。兰副司令顾自给自己倒了一杯，指着那些酒说：“天气冷了，你也喝一杯吧？”
王青衣有些揣揣地端起那只酒杯，不明白兰副司令为什么会忽然把自己叫来。王青衣不安地看他一眼，说：“首长……”
“哦，今天高兴哪，青衣，你知道吗？那个命令的批复今天到了，应该庆贺呵？”兰副司令把酒一口饮尽，醉意从他的脸上透射出来。王青衣的心跳了起来，他感到一种不安，他下意识地说：“骑兵连不撤了？”
兰副司令锐利地看他一眼。“怎么，你很失望是吗？”
王青衣只觉得浑身木了起来，全身呆了般地站住了。这么多天来他一直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他有些艰难地说：“没……没，我只是觉得太突然了……”说完，再不语，坐在那里静候着兰副司令说话。所有的一切只是一种过程，走了这么远，他才发现自己竟然错了，而他错得又是多么地可笑。他捧在手里的酒轻轻地晃了出来，酒洒在了他的脚上。
兰副司令好象没有察觉到他的表情似的，忽然问：“你有什么打算？”
“没想好，太突然了，我需要用几天的时间来思考一下这件事。”王青衣慌乱地说。他的心里乱成了一团麻。他一下子觉得自己什么也看不清了，包括那些以前好象很清晰的未来。
兰副司令认真地看了他一眼，摆摆手，说：“你去吧，好好想想，你有很多时间来思考，想好了，再来找我……”
王青衣几乎想不起来自己是如何走出兰副司令的房间的。他的全身都被那个消息给惊呆了。他觉得自己这些天来才是最值得同情的人。他在夜晚的风雪中一夜未眠，朦胧中想了至少有十几种结局，但每种结局都让他更加难过，到天亮时，他才睡了一小会儿，在梦中，他竟然看到了成天，当他把这个消息告诉成天时，成天却好象早就料到似的，笑笑，就走了，他走得很快，一会儿就消失了，成天的背影让他的心里有些莫名的揪紧了，因为他在梦中喊着成天的姓名时，觉得很怪。
早晨五时，他带着抢险人员集合时，竟看到兰副司令若无其事地站在离飞机不远处，为他们送行。并且还在与大家讲话时，宣布了那个决定。骑兵们立即欢呼起来了，多天来的阴郁都被这个消息给一下子冲没了。他们是唱着歌儿走上飞机的弦梯的。细心的战士们发现，只有王青衣少见地戴上了一只墨镜，没有人可以看清他的表情，但大家却都觉出了他的失落。
直升机是在掠过狼滩的上空时，找到科考队员们的。当时在直升机的前方，忽然响起了一阵阵锐利的枪声，那些枪声带着线光的亮丽在空中划出了无数的弧线，把直升机驾驶员给吓了一跳，直升机立即向着枪响的地域飞去，到达时，他们看到那些人围成了一堆，看着远处的沼泽发呆，战士们的脸上挂着泪水，他们手中的枪口一律向着天空。王青衣下意识地感到出事了。他首先看到了刘可可，她的眼睛红肿着，手里捏着一根马鞭，呆然站立，看到他如同看一个陌生人似的。王青衣心里好象意识到了什么，这时古典走了过来，告诉他，是成天……话没有说完，他就痛苦得说不下去了。他抓紧王青衣的手，来到了那个沼泽前。
王青衣听到成天死去的消息后，如同呆了般地半天不语。半晌他才疯了似的，跑到成天失陷下去的那块沼泽，那里只有一堆被污水给弄脏了的雪，成天被草原给吞没了，命运一下子显出了神秘的可怕，所有的东西都在不经意中开始了改变，他在心里大声地喊，你的连队留下了，你为什么却走了？他想，这是不是一种命运开的玩笑？他看着看着，眼泪哗哗地开始流了下来。他忍不住地呜咽起来，继而放声大哭起来，他的哭泣声吓了大家一跳，他的哭更象是一种吼叫，大家在他的声音中开始沉默了下来。当兰副司令下令把成天的尸体找回来时，王青衣与一帮战士们发疯似的，爬到那块沼泽上，用力地掏挖着，沼泽象一只沉默的巨兽，不断地向外挤着那些脏泥，大地上一片脏污，到了天黑时，那些参与挖掘的战士们才绝望地哭了出来。王青衣与战士们抱成了一团，他发现，他与战士们好象一下子亲近了起来，因为那些脏污的泥水还是因为成天的离去？他想不明白。当晚，他们回到了连队，连队前围着一群沉默的人，兰副司令员与他们每个人拥抱，在拥抱到王青衣时，王青衣的眼睛再次湿润，他忽然想在心里叫他一声父亲。
王青衣回到房间里，要来一大瓶青稞，他几乎一个人在那里喝了一夜，他开始一支接一支地抽烟，到天亮时，他的房间里扔了一地的烟头，脸色变得黑黄，脸几乎瘦了一圈，只有一双眼睛亮着种陌生的光，他开始变得更加沉默了。他找到了兰副司令，认真地说：“我接受你的按排。”
兰副司令吃惊地看他一眼，继而认真地点点头。王青衣在离去时看到，兰副司令的眼中，似乎湿润了。
葬礼在两天后举行。成天将被葬在那个女孩子的墓里，他的墓里只有刘可可带回来的一支鞭子。大地披满素装。兰副司令走在最前面，他戴着一只墨镜，没有人可以看清他的表情，他走得又慢又沉，仿佛沉浸在一种思考中。他身后是排成行的骑兵连的官兵，他们手里托着帽子，象托着某种心情，这种情绪让人心疼。
刘可可穿着一件大红的衣服，她把自己打扮得很漂亮，雪花映着她，人们发现她美得惊人。雪开始大起来了，刘可可走到成天的墓前，把自己的一枚戒指套在那支马鞭上，那枚戒指在雪中显得十分灿烂。
雪开始大起来了。兰副司令肃立在他的墓前，厉声发令，骑兵们举枪向天空鸣枪，为成天送行，枪声割着每个人的心，在天空爆响。枪声消失后，兰副司令员挥挥手，张秘书递上来一块用布包起来的马刀。王青衣吃惊地看着他，那把马刀他认识，并且曾经看到过，现在那把马刀身上裹着一层红布。兰副司令小心的把那把马刀从布中剥出，他把刀从刀鞘中抽出，马刀发出刺耳的铮鸣，人们都被那把马刀给吸引住了。那把马刀上布满了锈迹，但那种形状却使人们惊奇，兰副司令把那把马刀在雪中竖起，马尖上仿佛挑着一片雪花，雪在遇到那柄刀尖时，都小心地回避开。兰副司令厉声说：“这把马刀曾经随我有四十三年，它曾经杀死过十个敌人，有无数的人曾经在它的挥动中受伤。它的刀片是用血来喂养的，现在它老了，没有它的战场了，今天我把它赠与成天，让这把刀伴着他在草原上行走吧……”兰副司令把那柄马刀放进了成天的墓中，人们看到，他在直起身来时，眼中泪光一闪，大颗的泪珠哗哗四溅。
兰副司令在风雪中看着骑兵连的战士，他的目光所到之处，哪个战士立即就下意识地立正站好。兰副司令忽然厉声喝道：“成分列式……预备……”
骑兵们立即站到各自的马前，随着兰副司令员的口令上马，接着出刀，风中传来雪擦着马刀的惊叫，排成纵队的骑兵们，开始为成天表演最后一次阅兵。
那片刀的丛林在人们的眼中笔直的走过。就在骑兵们用注目礼望向成天的墓地的时候，人们好象忽然间听到了一种声音，那种声音很象是一声马嘶，那声马嘶在风中悲哀地长鸣，接着人们好象都看到了一匹马，在雪中如同一只透明的马的形状似的，走在人们的目光的前面……
附录：同年某月，某军区下令将军区第一骑兵连改为军区直属连队，并对外开放。原该连指导员王青衣被任命为该连副营职连长。次年，马格从某军校毕业，他被任命为该连一排长，同年与萨日娜结婚。
次年，刘可可研制的基因改良马出世，那匹马被命名为兰骑兵，同年，刘可可被授予某国际年奖。她被中国工程院聘为院士。
一九九八年九月十五日至一九九九年三月五日第一稿于兰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