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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不容易
作者：花里寻欢
内容简介
 文案： 从身价百亿的霸道总裁穿成了一个全家家当是一匣子欠条的穷逼世子怎么办？ 严绍的回答是：钱是王八蛋，没了能再赚。 穿成穷逼世子的同时，还附赠了一对除了败家啥也不会的爹娘怎么办？ 严绍：就当多了两个奇葩的甲方爸爸？ 娇娇小小的童养媳一见到他就撸袖子，还总拿他当儿子训怎么办？ 严绍：老子早晚得把这破婚给退了！ 然而后来 真香！ 【暴躁毒舌，自觉么得感情的霸道总裁x人狠话不多的天然黑小可爱，甜宠虐渣日常】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穿越时空 甜文 主角：严绍，荆无忧 ┃ 配角： ┃ 其它：花里寻欢，1v1，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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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严绍是疼醒的。
男人最脆弱的地方不知道是被人踹了一脚还是磕到了什么东西，突然一阵要命的剧痛。
昏沉的意识受到刺激，猛然从冗长的黑暗里挣脱了出来，严绍努力撑开沉重的眼皮，看见了一片朦胧的光影。
“清醒了吗？如果还没有，我不介意再帮你几下。”
突然从身下传来的女声，软和温吞，却带着某种勃发的怒意。
严绍一怔，定神看去，就见一个最多不超过十六岁，清秀的小脸上还带着些许婴儿肥的少女正头发凌乱，香肩半露地被自己按在床上。
“……”
“？？！！”
严绍脑袋一嗡，眼前冷不丁地闪过两行大字：三年起步，最高死刑。
“……”
这他妈，哪个丧心病狂的狗东西干的好事？！
严绍反应过来之后大怒，又被身下少女柔软的身躯勾起了某些恶心的回忆，几乎是立刻就翻身撑坐了起来：“高洋，高洋！这他妈怎么回事？！”
高洋是他的贴身助理，二十四小时跟在他身边，随传随到那种。
但大多数时候喊一声就会出现，敬业得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藏了个任意门的神奇的高特助，这回却是半天没有现身。
严绍皱眉，心下不耐，手一伸就要去摸习惯性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结果却摸了个空。
不仅摸了个空，渐渐清晰，不再晕眩的视线里还出现了珠帘纱帐，绣花屏风，雕花铜炉等古装剧里才能看到的东西。
严绍：“……”
什么鬼？！
“高洋是谁？”
说话的是刚才那小丫头，她已经整理好衣襟，正用一种余怒未消又有些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严绍回神，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丫头身上穿的也是古装，还有他们身下这床，样式也非常古老。
“……”
所以背后搞事的人不仅丧心病狂地给他送了个未成年，还跟他玩起了古装play？
这他妈是什么神仙脑回路，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好这口好吗！
严绍怒极反笑，没有回答荆无忧的话，只是按着突突直跳的额角问她：“谁让你来的？”
自打两年前成功干翻他老子，成了严氏集团真正的掌权人之后，严绍的生活里就没少出现类似的情况。
看上他的脸和钱主动投怀送抱的，被别人送来讨好他的，真喜欢他奔着真爱去的……林林总总，没有一百次也有五十次了。
但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爬床对象是个高中生甚至可能初中都还没毕业的情况。
最重要的是她还成功近了他的身。
严绍难以置信的同时直犯恶心，还感到了一丝难以言说的诡异。
他身边除了高洋，还有好几个素质过硬的保安，她或者说她背后的人是怎么搞定他们的？而且他记得失去意识之前，他正和高洋在一个新开发的峡谷里攀岩……
操？！
脑中猛然闪过自己从百米高空中坠落的画面，严绍整个人都僵住了。
荆无忧不知道他怎么了，见这竟敢借酒轻薄自己的王八羔子突然脸色大变，仿佛受到了什么惊吓，不由小嘴微抿，警告道：“你又想耍什么花样？我告诉你，我是决计不会在成亲之前与你……与你做那种事的，你要再敢胡来，我就真不客气了！”
换做平时，这人早就恼羞成怒地跳起来了，可这会儿他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片刻眼珠子一翻，晕了。
“……”
“？？？”
荆无忧懵了懵，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刚才下手是不是太重了，可想到这人纯属活该，她又不觉得抱歉了，只皱着带有几分英气的眉毛推了他一下：“喂，你怎么了？”
严绍没反应。
荆无忧见他脸色不好，嘴唇也慢慢变得青白，有点急了，忙伸手掐住他的人中：“严绍？醒醒！你怎么了？”
“……”
严绍疼得眼皮直抽，却说不出话。脑子里突然多出来的那部分不属于他的记忆，像是不期而至的海啸，冲击得他意识无法自控地崩塌。
没一会儿，他的眼前彻底暗了下来。
***
严绍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躺在之前那个古香古色的房间里。
这回他没再惊讶，只是僵硬地闭上眼，心下默默骂了一句脏话。
他竟然死了。
还非常不科学地穿成了一个跟他同名同姓的倒霉蛋。
倒霉蛋是个古人，所处的朝代在历史上没有记载，不过从社会形态上看，这什么大越王朝应该是介于唐宋之间。当然严绍也只是猜测，并不确定，毕竟他是个纯种的理科生，对于历史文化的认知只有基本常识。
至于这倒霉蛋的身份，宁远伯府世子，正儿八经的贵族子弟，今年才十八岁，是个娇生惯养，脾气骄纵的小纨绔——整天游手好闲，逗猫遛狗，不干正经事儿那种。
他是昨晚对那小丫头逞凶的时候猝死的。
大概是酒喝多了，又精虫上脑太过兴奋，虚弱的身体就承受不住崩了。
严绍觉得他死得挺合理的。
不像他，眼看就要攀上顶峰了，突然一道惊雷劈下，身上的安全绳就断了什么的，死得简直不能再草率。
又想到自己的下场很可能是一滩恶心巴拉的肉泥，严绍的脸色就有些发黑。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把这让他想骂娘的念头甩开，继续消化起了原主的记忆，只是还没消化完，外头突然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便有一小厮打扮的少年推门走了进来。
“世子您醒了？”他眼睛一亮，不等严绍说话就扭头喊道，“夫人，世子醒了！”
“醒了？醒了就好！”伴随着一声如释重负又带些怒气的呼声，一个穿着翠绿色衣裙，头戴华丽金簪，生得美艳逼人的妇人就跟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严绍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一把揪住了耳朵，“你如今真是能耐了，竟然连那种腌臜的玩意儿都敢往肚子里吞！我与你父亲是怎么叮嘱你的？玩归玩，不要碰那种东西！不要碰！那玩意儿说是能助兴，其实都是虎狼之物，会死人的！这回要不是发现得早，你现在已经去见阎王爷了你知不知道？！”
“……”
严绍上辈子活了二十七个年头，从来没有被人揪过耳朵。
被接回严家之前是没人乐意这么做——揪耳朵哪有拳打脚踢来得爽？
十岁那年被接回严家之后是没人敢这么做——外人是忌惮严家，严家是家教严格，这种不痛不惩，看起来又粗鲁的惩罚方式，在严家人眼里远不如棍棒来得有效。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对他。
严绍呆滞片刻，心下惊怒的同时下意识就拽住那妇人的手腕将她甩了出去——他讨厌别人的碰触，尤其是女人。
“芳姨！”
罗氏完全没想到这倒霉儿子会突然反抗，幸好身后的荆无忧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不然她这会儿已经摔地上了。
她呆了呆，更气了，指着严绍就道：“好，好！你如今翅膀是真硬了，竟连为娘都敢打！早知如此，当年我还不如生只鹅，至少饿了还能烤来吃，不像你，只会胡闹闯祸，忤逆父母！”
严绍这才认出她的身份：原主的亲娘，宁远伯夫人罗氏。
他额角微跳，有种不大好的预感，果然下一刻，罗氏就捏着帕子哭天抹泪了起来，“老天爷，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竟然生出了这么个混账东西！嘤嘤嘤，我的命好苦……”
严绍：“……”
烦躁，头疼，想让她滚。
可形势比人强，他这样的情况，不想被人当做妖怪抓去烧掉，就只能按照原主的生活轨迹先适应一段时间。
另外不管是不是出于自愿，他都是占了原主的身体才能死而复生，从这个角度来说，原主也算是对他有恩……严绍揉了揉额角，到底是按住了心头的燥郁，试图去接受现实。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被人一把抓住胳膊，脸朝下地按在了床上。
“道歉。”
慢吞吞清灵灵的声音，是昨晚那个小丫头，原主的童养媳荆无忧。
严绍：“……”
严绍想躲没躲开，不由脸黑如锅。
上辈子的严总是个喜欢自由搏击和极限运动，还受过一段时间军事训练的王者，可现在的他却是个多跑几步就会喘得像只死狗的弱鸡，这他妈，青铜都够不上啊！
再一想荆无忧的年龄，严绍更是彻底无语了。
不仅从王者跌到了青铜之下，他还莫名其妙地多了个算起来才刚刚初中毕业的童养媳……
这操蛋的封建社会。
***
从原主的记忆看来，荆无忧是宁远伯故人之女，因父母双亡，家道中落被宁远伯接进伯府，成了原主的童养媳——之所以是童养媳而不是养女，是因为她还在娘胎里的时候，就已经与原主有婚约了。
宁远伯两口子是厚道人，并没有因为荆家没落了就翻脸不认人，荆无忧住进伯府之后，两人一直对她疼爱有加，荆无忧也一直视他们如亲生父母。
所以看到严绍对罗氏不敬，她的反应才会那么大。
严绍懒得跟个小丫头计较——当然，就他现在这身体，想计较也计较不了，荆无忧虽然个子娇小，但作息规律，生活健康，身体可比原主这个酒囊饭袋好多了。
所以最后，他还是认命地学着原主的样子跟罗氏低了头：“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娘你赶紧让这死丫头放开我！”
“什么死丫头，有你这么叫自己未来媳妇的吗？！”罗氏擦着眼泪气道，“你知不知道昨晚多亏了无忧？要不是她有事去找你，发现你昏迷在了床边，你这会儿早就没命了！”
说到这罗氏忍不住后怕，“还有，以后不许你再跟那些个不三不四的人往来，这回哄你吃助兴药，下回指不定会哄你吃什么，咱们家就你这么一根独苗，你说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儿，我和你爹可怎么办！”
刚才情况太混乱，严绍没仔细听她的话，这会儿才听清楚她在说什么。
他一愣，眉头皱了起来：“什么助兴药？”
原主什么时候吃助兴药了？他明明只是很纯洁地喝醉了酒。
作者有话要说：
《暴发户式暗恋》已完结，养肥的宝宝们可以开宰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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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1：烟罗有个恨之入骨的仇人，那人曾把她种在花盆里浇了八千八百年的水。
她发誓要把他扒皮抽筋连骨头一起吃掉，可当她终于从花盆里出来的时候，他却陨灭了。
烟罗很生气，上天入地地找了两千年，终于在二十一世纪的某个街头找到了他的转世。
可他怎么成了个半点修为都没有，还一身病的人类弱鸡？？？
不屑欺凌弱小的烟罗皱了皱眉，决定想办法把他养肥养壮一点，然后再把他扒皮抽筋连骨头一起吃掉！
后来她终于如愿了，但是这个吃法好像……有点不对？_(:з」∠)_
文案2：科大对面的胡记黄焖鸡最近换了个新老板，新老板是个风情万种的大美人，就是性格有点傲，还总是神神叨叨的。
众人一开始觉得她脑子不大好，后来……
“卧槽脑子不好的是我们！仙姑救命啊啊啊！！！”
假仙姑&#183;真妖怪老祖宗烟罗：“救命可以，先给钱。”
养只人类弱鸡太费钱了！
【一句话简介：妖艳呆萌&#183;不是人女主vs病弱腹黑&#183;阴阳眼男主，都市捉妖文，苏苏苏，爽爽爽】

第2章
“你还装！大夫都说了，你昨晚会突然昏倒，就是因为喝了酒还吃了那种东西，以致气血逆行，险些丧命！”罗氏又气又怕地说。
荆无忧也是抿着小嘴看着他，一脸“你真是太胡来了”的谴责模样。
严绍：“……？”
严绍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点不对，他仔细翻看了一下原主的回忆，确定他昨天只是和几个狐朋狗友一起喝了酒，并没有碰罗氏口中的所谓助兴药。席间倒是来了几个助兴的歌姬，但原主也就是拉着她们划了一会儿拳，调了一会儿笑，然后醉醺醺地睡过去了。
再醒来，他已经被小厮扛回家。
至于这之后轻薄荆无忧的事，原主一直不怎么喜欢荆无忧这个在他眼里“又凶又呆，小小年纪就老气横秋，一点都不可爱”的未婚妻，可昨晚却莫名其妙地对她有了那方面的冲动，虽然一开始是因为荆无忧说话惹恼了他，他才会怒上心头，想着“给这死丫头一点颜色看看”，可后来就有些失控了，意识也变得模糊……
想到这，严绍心里那点不对渐渐扩大。
明明没吃却被大夫查了出来什么的，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原主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别人下药了。
可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
仙人跳？桃花劫？
不像，因为昨天从头到尾，原主身边都没出现过在这方面有可疑的人。
难道是大夫误诊了？
可能性也不大，事关原主的性命，罗氏等人肯定不会这么草率。而且原主的死，仔细一想也确实有点突兀。
严绍眼睛微眯，心头渐渐沉了下来。
所以原主到底是怎么死的？
***
罗氏不知自家儿子身体里已经换了个芯，更不知道严绍在想什么，又训了他几句，这才感觉心里舒坦了点。
她出身宗室，又是家里唯一的女儿，从小就是被娇养着长大的。哪怕后来家里出了事，风光不再，她也因为及时出嫁免去了被连累的命运。
夫君宁远伯又是个宠妻狂魔，虽然和他儿子一样是个废柴纨绔，没什么大出息，但对罗氏却是一心一意，疼宠有加，家里什么妾室通房都没有。
罗氏这一生堪称顺风顺水，唯一的不如意，就是原主这个儿子。
宁远伯府人丁不旺，已经接连三代单传，为此罗氏的婆婆，也就是宁远伯府已故的老夫人非常重视原主这根独苗，一出生就把他抱到自己身边养着不说，平日里更是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宠得跟眼珠子似的。
原主就是这么被养歪的。
这年头非常重孝道，罗氏不能对婆婆表示不满，只能暗中想方设法，希望能把原主的性子掰回来，可惜一直没起什么作用——老太太病故的时候，这倒霉孩子已经十五岁，性格早就成型了。
这些年她没少为他收拾烂摊子，也没少被他气着，这会儿见他竟没有像往常一样不耐烦，也没有再跟自己顶嘴，不由有些意外。
但罗氏没有多想，她昨晚一宿没睡好，这会儿实在是有些累了。
荆无忧见她精神不好，抬手扶了她一把：“太医不是说绍哥哥只要能醒来就没事了吗？芳姨，您去休息吧，我留下照顾他。”
罗氏不知道原主昨晚欺负她的事儿——荆无忧没说。她回神，欣慰地拍拍她的手，语气瞬间从暴风疾雨变成了细风暖阳：“好孩子，你也守了一晚上了，回去歇着吧。至于这混小子，甭管他，让他自个儿待着反省去！”
严绍：“……”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小丫头才是她亲生的呢。不过想到原主那时不时就气得爹妈直跳脚的狗性子，他又觉得可以理解了。
“好，我跟绍哥哥说几句就走，您先回吧。”荆无忧点头，声音轻软，眼睛微弯的样子看起来乖巧极了。
罗氏看得母爱泛滥，忍不住捏了捏她带着婴儿肥的小脸，又对儿子的贴身小厮说了几句看似没好气实则是关心叮嘱的话，这才扭头走了。
荆无忧目送她离开，再转头，脸上乖巧的笑容就变成了肃然。
“你昨儿吃的那种药，谁给你的？”
严绍：“……”
严绍看着这在长辈面前各种软萌可爱，在原主面前却总是跟个小老太太似的管得又严又多，还经常动手揍他的小姑娘，嘴角没忍住抽了一下。
小丫头演技不错啊。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见他眼神古怪地看着自己，半天不说话，荆无忧皱了一下眉，板起肉肉的小脸说，“我问你话呢。”
严绍回神，学着原主的样子斜了一下眼睛：“你问我就要答？凭什么？”
那模样特别欠揍，荆无忧低头看了看自己有点发痒的拳头，想着他刚从鬼门关里回来，忍住了。
“凭你打不过我。”她抬起头，慢吞吞地威胁道，“你若是不好好回答我的话，从今天起我就把你绑在府里，哪儿也不许去。反正芳姨说过，只要能叫你听话，什么法子我都可以使的。”
她说的很认真，显然真是这么想的。严绍：“……”
换做原主，这会儿只怕已经炸毛跟她吵起来了，可我们严总毕竟是个年近三十的成年人，不至于跟这么个小丫头较真。他揉揉微跳的额角，懒得再跟她废话：“你们说的那种药，我压根就没碰过。”
“什么？”荆无忧猛然抬起头。
严绍本来以为她问这个问题是想知道谁带坏了原主，这会儿见她反应大得不仅仅像是惊讶，就敏锐地感觉到了一点不对。
“你……你真的没有碰那种药？”
看着她严肃紧绷的小脸，严绍若有所思，没有马上回答。
荆无忧心里着急，忙说，“到底怎么回事，你老实告诉我，我就把我这个月的月例给你花。”
定远伯夫妇对她就像对自家孩子，每个月都会给她月例。虽然数额不算大，但对花钱大手大脚，身上的银钱总是不够花的原主来说，也还是有点吸引力的。
除了威逼还知道利诱，小丫头倒挺有手段。
严绍挑眉，片刻才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我昨天就只跟人喝了点酒，醉倒之后在燕春楼里睡了会儿觉，别的什么也没干。你们说的那玩意儿，我别说碰，就是见也没见过。”
原主虽然是个喜欢到处鬼混的纨绔，但一方面是自己还没开窍，另一方面是已故老太太也怕他年纪轻轻的会弄坏身体，在这件事上管得和罗氏一样严，所以这吃喝嫖赌里的嫖，他是不沾的。平时去风月场所，也就是吹吹牛逼凑凑热闹。事实上，他连童子身都还没破。
荆无忧不知想到了什么，小脸有点发白：“你没碰，身上却出现了过量服用那种药之后才会出现的症状……难道，难道真是乐逍遥……”
“乐逍遥？”严绍搜索了一下原主的记忆，没搜索到这三个字相关的东西。
荆无忧这才发现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她惊了一下，忙起身说：“没什么，那个，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回来。”严绍怎么可能让她走，起身堵住她的去路，不容拒绝道，“把话说明白，乐逍遥是什么玩意儿？”
荆无忧不想说，但严绍怎么都不肯放行，她又顾忌他的身体不敢对他动粗，只能皱着眉毛妥协道：“乐逍遥是一种从北边儿狄国传进来的毒&#183;药，中了这种毒的人会出现过量服用助兴药后血脉逆行的症状，然后在三个时辰内暴毙而亡。这种毒不难解，但因为十分罕见，显出来的症状又常常让人误会，所以很容易错过解毒时间。昨晚你昏倒之后，我让人去请了大夫，大夫说的几句话让我想起了这种毒，所以我才……”
严绍一听就知道原主十有八九是因为这玩意儿嗝屁的了。
不过这世上居然真的有这种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东西，三观再次被颠覆的严总默默消化了一下，才问：“你是怎么知道这种毒的？”
不是说很罕见吗？她一个深在闺中的小丫头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而且他记得她家是南方的，家里也只是普通书香世家，之所以能和宁远伯府结亲，是因为她爹十几年前曾意外救过南下游玩的原主爹娘。这样的出身，按说是没有机会接触到北狄那么远的地方才有，并且并不常见的东西的。
荆无忧一愣，移开视线说：“我……以前偶然在书上看到过。”
一听就是假话，不过严绍也没深究，只看了她一眼说：“那你觉得给我下毒的人会是谁？”
原主虽然行事荒唐，得罪了不少人，但那都是些小事，不至于招来杀身之祸——更别说对方还用上了这么复杂的杀人手段。严绍来回想了两圈，没发现可疑人选。
荆无忧觉得他这问题问得有点怪，整个人的反应也不大对，但因为心里正乱着，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认真地想了一下，说：“不知道，感觉谁都有可能。”
毕竟就他那人厌狗憎的破性子，有时候连她都忍不住想弄死他呢。
听懂了她言下之意的严绍：“……”
作者有话要说：严总：脑阔疼，尊的脑阔疼。
本文更新时间暂定每天中午12点左右。然后为了庆祝开坑，大花在微博上搞了个抽奖送jj币的活动，大家有兴趣的可以去看下哈！（ID：晋江花里寻欢）

第3章
最终两人也没得出什么有效的结论。
荆无忧显然也没指望这蠢蛋未婚夫能自己发现什么，把他说的昨天和他一起玩的那些人挨个记下之后就走了。
不过出门没几步，她又折了回来：“这件事我会帮你查，你别告诉伯爷和芳姨，免得他们担心。”
严绍看了她一眼，没觉得意外。
别看这小丫头年纪小，可接受能力也好承受能力也好，都比被家人娇生惯养着长大，没吃过什么苦的原主爹妈强多了。
她这是怕宁远伯夫妇担心，更是怕他们会吓坏。毕竟老两口努力了大半辈子也只得了原主这么一个不成器的儿子，这要是知道有人正躲在暗处磨刀霍霍地想宰了这小子，不定得吓成什么样。
至于原主，他熊是熊，可却是个窝里横，在这种生命已经明确受到威胁的情况下，按说早该吓得跑去跟爹妈哭诉，让他们给自己做主了。但严绍做不出那种抹着眼泪满院子大呼小叫的蠢事，便只斜着眼睛质疑道：“你帮我查？你一个小丫头上哪儿去查？”
荆无忧慢吞吞地看了他一眼：“事在人为，只要想查，总会有办法的。”
说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又脸色一肃，带点吓唬意味地说，“另外这回没成功，那人肯定还会再对你动手，你近日安分些，少出门，免得不明不白丢了性命。”
严绍：“……”
这语气，她真是把原主当成了未婚夫而不是儿子吗？
他嘴角微抽，片刻才道：“我可以不把这事儿告诉我……爹娘，但你得答应我两个条件。”
正在想他要是不肯，她就揍到他答应为止的荆无忧一愣：“什么条件？”
“第一，你要是查到了什么线索，得先告诉我，不能擅自做主，免得打草惊蛇。”凶手费这么大心思杀原主，所图肯定不小。在彻底摸清对方的身份和目的之前，严绍不会贸然出手，他的行事作风，向来是滴水不漏，力求一击必中的。
荆无忧有些惊讶，显然是没想到他能说出这么有水平的话。
之前一闪而过的怪异感再次出现，她拧眉看着身前的少年，发现今天的他不仅性格沉稳了不少，脑子也比平时好使很多，看着就跟变了个人似的……都说磨难使人成长，难不成是被这回的事情吓到，终于长进了？
想到这荆无忧有点欣慰，要真是这样，那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可以。”虽然觉得让他知道线索只会徒增他的烦恼，但他是当事人，又难得上进一回，想要自己解决问题，她当然不会拦着。事实上，她觉得他就是经的事儿太少，被家人保护得太好，才会养成如今这让人看了就想摇头的破性子。
“那第二个条件呢？”
“第二……”不好一下子在性格上做出太多改变，严绍伸出手，学着原主的样子贱贱一笑，“封口费谢谢。”
荆无忧：“……”
荆无忧：“？？？”
说好的长进了呢？
搞了半天还是狗改不了吃屎！
***
荆无忧面无表情地捏着自己被掏空的钱袋子回了梨香院。
梨香院是她的住所，就在严绍所住的揽月轩对面。整个院子看着不算大，但布置得十分雅致，尤其是进门处右手边那棵亭亭如盖的梨花树，更是给人一种如梦似幻，清幽如画的美感。
此时正有一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娃在梨花树下玩耍，荆无忧看见他，因为破财而发僵的脸色终于好了一些。
“无忧姑姑，你回来啦！”小男娃长得粉雕玉琢，很是可爱，就是小胳膊小腿的看起来有些瘦弱。看见荆无忧，他很高兴，忙拿着手里的小风筝蹬蹬蹬地跑过来献宝道，“这是祖母给我做的小鹰风筝，它可厉害啦，自己就能跟着风飞起来！”
荆无忧看着那虽然做得很小，但整体看起来却霸气又鲜活的小鹰风筝愣住，半晌才收回视线，冲他弯了一下眼睛说：“这么厉害啊，那你可要好好保护它，别弄坏了。”
小男娃珍惜地摸了摸小鹰的翅膀，郑重点头。这时丫鬟晴荷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过来，他一看，忙跑去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然后不用人说，自己接过那瓷碗就把里头闻着都苦的汤药喝了个干净。
那乖巧懂事的劲儿看得荆无忧心口发疼，赶紧拿出身上常备着的蜜饯喂给他。
小男娃含着甜甜的蜜饯笑得眼睛弯弯，他从懂事起就每天都要喝这种苦苦的药，早就习惯啦。
荆无忧陪着他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又叮嘱了晴荷几句，这才起身往院子东边最角落里那间厢房走去。
“干娘，您醒着吗？”
“嗯，进来吧。”
厢房里传出一个心不在焉的女声，荆无忧推门而进，看见了一个侧对着她坐在窗边的妇人。
妇人瞧着三十多岁，长相美艳，风韵犹存，这会儿正拿着本破破烂烂的书在看，身前的案桌上还堆着一堆形状不一的木头块和榫卯零件。
她便是方才那小男娃口中的“祖母”了。
众所周知，当年荆家出事，府里仆从树倒猢狲散，只有荆夫人的陪嫁丫鬟莫氏带着儿子一家留了下来。后来荆无忧北上投奔宁远伯府，也是莫氏一路护着她，甚至为此牺牲了自己的儿子和儿媳，只留下一个才刚刚满月的孙子。
因为这事儿，荆无忧一直拿祖孙俩当至亲看待，不仅让他们和自己同吃同住，还认了莫氏做干娘。宁远伯府众人也因此尊称妇人为莫娘子，而不是随随便便的莫氏。
“这都多少天了，您怎么还在研究这个？”荆无忧走上前看了那堆零件两眼，顺手从里头挑出一个榫头和一个榫眼，咔嚓一声组装了起来。
“别动，”莫娘子拍开她还想继续的手，“我答应了长安，要给他做辆会动的小木车当生辰礼物的，你别给我捣乱。”
长安就是刚才那小男娃，荆无忧眨了下眼，耿直地说：“可就您这速度，来不及吧？”
这都折腾大半个月了却连个雏形都还没弄出来什么的，小长安的生辰可只有不到十天了。
莫娘子：“……”
无法反驳，但她还是不甘心，忿忿挣扎了一句：“老子好歹是墨家传人，区区小木车而已，我就不信我捣鼓不明白！”
荆无迟疑了一下，不怎么有信心地说：“那您加油，要是实在搞不定就跟我说。”
说完又小声提醒，“还有，您现在穿着女装，应该自称老娘，不是老子。”
莫娘子：“……”
莫娘子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假胸，不想理她了——没错，看起来美艳成熟，风韵犹存，浑身上下充满女性魅力的莫娘子，其实是个大老爷们假扮的。
大老爷们名叫墨清，真实身份不是荆无忧母亲的陪嫁丫鬟，而是荆无忧母亲的义弟，荆无忧以前管他叫舅舅。
这会儿兀自挣扎了半晌之后，舅舅大人的耐心终于告罄。只见他自暴自弃地把手里的古籍往案桌上一扔，仰天长叹了一声：“老天爷这心眼真是偏到咯吱窝去了，你说你这丫头不过就是听我说了些皮毛，看了我几本书，竟就能无师自通，举一反三了。这逆天的天赋，简直叫人羡慕嫉妒恨……”
“您不是没有天赋，而是没有兴趣。但凡对老祖宗留下来的这些东西有半点兴趣，您都肯定比我厉害。”
众所周知，古时有墨家，精于机关制造，为天下惊。后因朝代更迭，墨家渐渐没落，墨家机关术也渐渐失传，只留下诸多传说。
但其实墨家血脉并没有就此断绝，墨家机关术也没有完全失传，墨清就是墨家嫡系出身，荆无忧说的“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是的就指墨家机关术。
至于明明是舅舅，为什么却要男扮女装以干娘的身份留在宁远伯府……
想起那段惨烈的往事，墨清看了荆无忧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摆手说：“行了还是你来吧，我给你打下手。另外那姓严的臭小子怎么样，死了没？”
荆无忧：“……”
荆无忧有点无奈，看着他说：“您就不能盼着他点儿好？”
“不能！”墨清雌雄莫辨的脸一拉，冷笑，“小王八蛋整天就知道出去鬼混，从来不拿正眼看你，在他爹娘面前也没个人样儿，如今竟还碰起了那等腌臜玩意儿，差点把自己的小命都给玩没了！这样一个废物点心，给你提鞋都不配，更别说娶你了！当年要不是……”
“舅舅，”荆无忧压低声音打断他，“他没有碰那些助兴药，他是被人下了乐逍遥。”
“乐逍……”墨清一愣，惊道，“你确定？！”
“昨晚我就有些怀疑，只是不敢肯定，所以没跟你说。”荆无忧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简单概述了一遍，然后才道，“方才我仔细问过他，基本可以确定了。”
墨清惊疑不定：“乐逍遥可不是轻易能弄到的东西……”
“是，所以一开始我才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判断错了。”
但事实证明，她并没有弄错。
荆无忧垂下眼睛，嘴角紧紧抿了起来。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乐逍遥，因为它曾害她失去过最亲的人。如今，它竟又出现在了她身边……
墨清也想起了那件事，他脸色难看地低骂了一句：“臭小子，一天到晚的净知道惹祸！”
“我在想对方是不是冲我们来的……”
荆无忧话还没说完，墨清已经摇头：“要真冲我们来的，没必要经过他，你不要多想。”
荆无忧一想也是，心下松了口气。
这些年她欠宁远伯夫妇的已经够多了，不能再连累他们。
“这件事我会找人去查，你安心等消息。”墨清说完又正色道，“你跟那小子的婚事也是时候找个借口处理掉了，你都十六了，总不能一直这么耽误下去……”
荆无忧一愣：“舅舅，我没想过嫁给别人。”
墨清脸色一黑：“你说什么？你真打算嫁给那臭小子？！”
荆无忧理所当然地点了一下头：“他平日里是有些荒唐，但您别担心，我会想法子教好他的。”
墨清被她严肃得跟学堂里的夫子一样的神色看得噎了一下：“……不行，这事儿我不同意。”
“舅舅，”荆无忧抬头看着他，“伯爷和芳姨对我和长安有再生之恩，我不能忘恩负义。”
墨清冷哼：“就算要报恩，也用不着拿你的终身大事去赌，你和那小子的婚约不过咱们搪塞外界的一种说法，又不是真的……”
“话已经说出去，总是要圆上的，不然到时候怎么解释？”荆无忧摇头，“就算有法子解释，我也不想看到芳姨烦恼忧心。”
宁远伯府虽有爵位却不得皇帝看重，近年来早有没落之势，严绍本身又荒唐，在外头名声臭得很。这样的情况下，哪个好人家会把姑娘嫁给他？就算真有那一时昏了头的，就严绍那破性子，小两口之间的关系只怕也好不了。到时候家里一乱，受累的还是伯爷和芳姨。
荆无忧感激宁远伯夫妇的收留之恩，更感激他们这些年来的真心相待，她是打从心底里希望他们的下半辈子能过得和前半生一样快快乐乐，健康无忧，也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帮他们分担忧愁，将来替他们养老送终。所以严绍再荒唐她也不会介意，横竖她娘说了，男人不听话不要紧，打一顿就好了。一顿不行，那就两顿，反正只要她有心，总能把他教好的。
墨清：“……”
墨清沉默之余不知怎么的，突然有点同情严绍。
这娶的好像不是媳妇儿，是祖宗啊。
作者有话要说：女装大佬舅舅：不知道该说点什么，送你一首《凉凉》吧。
盐勺：……
五月啦，仙女们五一快乐，玩得开心鸭！(〃&#39;▽&#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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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别看荆无忧年纪小，其实主意比谁都正，墨清见她态度坚定，到底没有再劝，只无奈又怀念地叹了口气：“你这倔性子，与你娘真是一模一样。”
荆无忧一怔，眼睛弯了起来。她喜欢别人说她像她的爹娘，这让她觉得自豪。
只是想到至今还背负着污名，在九泉之下得不到安息的家人，她脸上的笑容就渐渐变成了不安。
“舅舅，你说我爹娘，祖母，还有叔叔伯伯和哥哥嫂嫂，他们会怪我吗？我没有选择帮他们报仇，而是带着长安懦弱地躲了起来……”
墨清抬手拍了她脑袋一下：“小丫头，年纪不大，想的倒是挺多。报仇这么大的事，哪是你一个小毛孩子办得了的？你要真去犯那个傻，他们才会被你气活呢。”
荆无忧抬起头，清澈无垢的眼睛里隐隐压着一抹沉重。
墨清心头一叹，面上却是风情万种地撩着耳边的发丝笑了起来：“行了，对他们来说，你和长安好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把小长安养大，他是你大哥唯一的血脉，也是你爹娘最疼爱的孙子，我们当年好不容易才保住他的小命，如今也不能大意，小家伙毕竟还小。至于其他事儿，有我呢，等回头时机到了，舅舅肯定带着你亲自手刃那些个王八羔子，给你全家报仇。”
他长得好，扮女子一点儿也不违和，尤其是这般妩媚娇笑的样子，更是带着某种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魅力。荆无忧眼睛直了一瞬，末了才从美色中回过神，郑重地点了一下头说：“好。”
“这才乖。”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荆无忧才起身说：“我去一趟玲珑阁，您有什么要带的吗？”
墨清想了一下说：“给我带点胭脂水粉吧，要千金堂的，它家的好用，不伤皮肤。”
荆无忧：“……好的。”
自从开始假扮女人之后，舅舅就活得越来越精致了。
墨清不知她的想法，说完问道：“你去玲珑阁，是去见那位玉老板？”
荆无忧回神点头：“前些天闲着无事，做了个十八环，我想拿去给他看看。”
十八环是时下流行的一种叫做九连环的玩具的复杂版，荆无忧自己捣鼓出来的。至于玉老板，是城东一家名为玲珑阁的玩具商铺的老板。荆无忧与他相识于偶然，后来见他对自己闲着无事时做的一些小机关小玩具感兴趣，便与他做起了生意，借此赚些银子补贴家用——外人不知道，她却很清楚，宁远伯府如今也就只剩下表面风光，内里其实早就不行了。
人丁不兴，不受帝宠，这是宁远伯府最致命的弱点，加上宁远伯两口子和严绍这个世子又都是花钱如流水却不善养家的，可不就渐渐坐吃山空了么。要不是宁远伯有个表弟是宁川富商，平时常有孝敬，只怕表面的风光伯府都维持不住了。
荆无忧想到这有点发愁，这样下去不是事儿，她得想办法多赚点钱才行。
可她实在没什么做生意的天赋，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好点子。墨清就更别说了，他性格疏阔洒脱，是个有琴有酒万事足，颇有魏晋遗风的潇洒浪子，赚钱这么俗的事，对他来说太为难人了。
两人相对无言，最后荆无忧只能先把这个念头收起来，办正事儿去了。
***
严绍不知道自家童养媳是个有秘密的人，他对这个世界的一切认知都源于原主的记忆，而原主的脑子里除了吃喝玩乐，其他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有。
严绍很嫌弃这小智障，把他的记忆从头到尾地捋了一遍之后就不再去翻了，只叫来候在门口的小厮四方，看似随意地跟他说了几句话。
有什么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小厮，几句话下来，严绍发现这个四方虽然长相憨厚，年纪也不大，但歪心眼很多，为人也很滑头。最重要的是，因为是贴身小厮的缘故，他对原主非常熟悉也非常了解，甚至于只要一个眼神，他就知道原主想要什么。
严绍当然不可能把这样的人留在身边，只是眼下这无缘无故的，不好马上把人调走，他便只在了解得差不多之后，懒洋洋地往床上一靠说：“我想睡会儿，你出去吧。”
“是，那世子您好好休息。”
四方说完就下去了，严绍躺着想了一会儿事情，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毕竟刚在鬼门关里溜达了一圈，这具身体多少有些虚弱。
一觉醒来已经日晒三竿，严绍习惯性去摸手机，没摸到，下意识抬手看手表，也没看到。
“……”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再也没办法享受现代便利生活了的严总脸色一黑，没忍住骂了句脏话。
“世子您醒了，”就在这时，四方听到屋里的动静进来了，“这是厨房刚送来的鸡丝粥，您喝点？”
严绍忍下心头躁郁，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
四方以为他是起床气发作，没觉得奇怪，只一边伺候他喝粥，一边像往常一样说起了府里府外的新鲜八卦。
严绍更烦躁了，刚想找个借口让他滚蛋，四方突然惊奇道：“对了世子，隔壁高家出了一件奇事，就他家前儿晚上溺水而亡的那位大少爷，昨晚突然死而复生了！”
死而复生？
严绍对这话题正敏感，闻言倏地看了过去：“具体什么情况？”
四方被他锐利的眼神吓了一跳，可定神一看，却发现自家世子还是刚才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身上也没有他感觉到的那种令人心惊的压迫感。
……难道是昨晚没睡好产生幻觉了？
四方心里嘀咕，嘴上飞快地把高家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高家是今上同父异母的妹妹，庆阳长公主的夫家。高家家主，即庆阳长公主的驸马高嵩和庆阳长公主孕有一子，正是四方口中那个失足落水没了性命，却又不知怎么死而复生了的大少爷。
不过原主跟这位大少爷不熟，因为那是个自幼就体弱多病的病秧子，平时很少出门，倒是他家庶出的二少爷高畅，原主跟他关系还行，因为两人都喜欢斗蛐蛐。
不过这会儿，严绍的注意力不在高畅身上，而在那位死而复生的大少爷高扬身上，因为那天和他一起攀岩的他的贴身特助，也是姓高名洋。
虽然此洋非彼扬，但这又是同音又是死而复生的，是不是也太巧了点？
想到这，严绍眸子微闪，放下手里的瓷碗起了身：“你一说我突然想起来，我这都好几天没去找高畅斗蛐蛐了。走吧，去高家看看。”
四方一愣，为难道：“可您这病才刚好呢，夫人也说了不让您出门……”
“我没事，至于我……娘那，别让她知道就行了。”荆无忧说过，那什么乐逍遥，只要及时吃下解药就行，不会有什么后遗症，所以严绍并不担心自己的身体。倒是爹娘这种称呼，他叫得实在有些别扭。
不过事已至此，再别扭也得习惯，严绍认命地走到衣柜前，从一堆颜色鲜艳，款式花哨，怎么看怎么俗气的衣袍中，艰难地选出了一件天青色的梅花纹圆领长袍穿上。
“可您昨晚发病的样子那么吓人，这才过了多久，真就没事了吗？这万一身体里还有残留的毒素可怎么办？依小的看，还是等休息好了再去吧……”四方拦不住严绍，只能一边伺候他穿衣一边念叨。
严绍本来没认真听，直到他脱口说出“毒素”两个字，他才猛然一顿，眼睛眯了起来：“什么毒素？大夫不是说，我是被人下了过量的助兴药才会昏迷吗？”
“啊，”四方有一瞬间惊慌，但很快他就解释道，“小的说的就是助兴药，都说是药三分毒，那玩意儿药效又猛，可不就跟毒一样么？不过世子您说，那药到底是怎么进到您口中的？咱根本就没碰过啊……”
严绍看着他没有说话，好半晌才不动声色地扫过他不自觉乱扣的右手食指，学着原主的样子冷笑道：“谁知道呢，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在背后阴我，老子非要了他的狗命不可。”
四方心下有一瞬发憷，但见他没有再追问，又很快放松下来，陪着他骂了几句。
严绍目光晦暗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提着原主最喜欢的一只蛐蛐出门了。
作者有话要说：四方：不怕不怕，我家世子是个四肢不发达头脑也不发达的蠢蛋，肯定发现不了我干的坏事。
盐勺：……哦，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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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这会儿是三月，春光正好，严绍出门没走几步，就看见了一个姹紫嫣红的小花园。
这小花园是他的便宜爹宁远伯的私人小天地，里头种满了各种各样的鲜花，这会儿正团团簇簇，开得正艳。严绍粗略地扫了两眼，发现里头全是名品花种，甚至连素有“花王”之称，价值千金的姚黄牡丹，他都看到了两盆。
……难怪人人都说宁远伯是个花痴败家子。
不过谁还没点小爱好呢，这爱花，总比爱嫖爱赌好。严绍挑了下眉，没太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严绍抬起头，见一个长相俊美，身姿颀长，整个人看起来风度翩翩又不失和善的中年男子从长廊尽头走了过来。
“伯爷回来了，”四方有点紧张，“世子，咱跑吗？”
严绍：“……”
严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问——宁远伯性格温软，不似罗氏强硬，对着不省心的倒霉儿子做不出打骂之事，只会逮着他说教念叨。偏偏原主最缺的就是耐心，哪能受得了这个？所以每回见了他老子，这小子第一反应就是拔腿溜。
然而这么没出息的事，严总这么有格调的人怎么做得出来？所以沉默片刻后，他还是抬腿迎了上去。
然后他就被宁远伯拉着念了至少两刻钟，也就是半个小时。
严绍：“……”
严绍：“？？！！”
这老头儿怎么回事？看着人模人样，气质非凡的，怎么跟个娘们似的说哭就哭？还有这一边红着眼睛念叨他，一边死死拽着他袖子不肯放行的样子，像话吗？像话吗！
严绍不好了，整个人都不好了。
就在他忍无可忍，准备强行甩开这比唐僧还烦人的便宜爹时，便宜爹突然低头从袖子里摸出了一个平安符。
“这是为父一早去青云观求来的，你带在身上，别弄丢了。”宁远伯擦了一下眼睛，把平安符塞进严绍手里，末了长叹口气说，“我知道你不爱听我说这些，但是绍儿，你这回真的吓到我和你娘了。你说我们俩就你这么一个孩子，你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们这下半辈子可怎么活啊……”
青云观位于城东青云山的半山腰上，是京中很有名的道观。因青云山山势陡峭，轿子上不去的缘故，想要去观里上香祈福的人，都必须步行上去。
难怪早上罗氏来看他的时候这便宜爹没有出现，原来是爬那几百阶山阶，给倒霉儿子求平安符去了。
……真是个愚蠢又迷信的古人。
严绍捏着那个又小又轻，看起来就很神棍的平安符，心下嫌弃得只想马上扔了它。可看着宁远伯发红的眼角，他额角跳了跳，到底是认命地把它收了起来：“行了我带着就是，你别哭了，我这不没事么。”
虽然还是有点不耐，但他的态度里没有了往常的敷衍与不屑，宁远伯很高兴，拍着他的肩膀絮絮叨叨地叮嘱道：“一定要贴身带着啊，青云观的观主明洞道长说了，它能替你消灾解难的。还有，最近一个月你千万不要去有水的地方玩，道长说你这段时间命里犯水煞……”
严绍：“……”
严绍忍无可忍，抬头看着他：“你那两盆姚黄，我刚才看了一眼，好像蔫了。”
“什么？！”宁远伯大惊失色，转身就跑，边跑还边不死心地叮嘱他，“绍儿啊记着爹的话，一个月内别去有水的地方玩啊！还有你这情况才刚稳定下来，好好休息，别马上就往外跑——”
严绍：“……”
严绍扭头就走。
***
高府与宁远伯府离得很近，几乎算是相邻而居，严绍没走一会儿就到了。
不过他来得不巧，高畅出门了，这会儿并不在家。
“世子，那我们要不先回……”
四方的话还没说完，严绍已经提着手里的蛐蛐笼子迈进高府大门：“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去他院子里候着吧，你们该干嘛干嘛去，不用管我。”
门房知道他与自家二少爷相熟，倒也没有阻拦。严绍懒洋洋地揣着手，按照原主的记忆往高扬所住的院子走去。
四方不知他在想什么，见他走错了路，不由提醒道：“世子，错了，咱们该往那边走。”
严绍看了他一眼，随便找了个借口：“那边的海棠开得不错，瞅瞅去，好看的话摘几朵带回去给我爹，好堵住他的嘴，免得他见了我又念叨个不停。”
四方倒也没怀疑，由着这向来想一出是一出的祖宗去了。
高扬住的院子比较偏僻，据说是因为身体不好，需要静养，所以特地找了这么个住处。因为原主也只知道大概方位，并没有亲自去过，所以严绍花了点时间，又找路过的丫鬟套了几句话，这才终于找对了地方。
“前面好像是高家大少爷的院子，世子，咱们怕是不方便进……”
四方话音未落，那看起来清幽如画的院子里突然传出重物倒地的声音，同时，一个听起来有些虚弱的怒叫声响了起来：“你们放开我！放开我！我说了，我没病！”
“大少爷您就别犟了，您看您，站都站不稳了还说自己没病。还是快些回床上躺下，好好休息，莫要挣扎了。不然这万一又病发了，奴婢们可担待不起。”
冷冽不耐的女声落下，院子里骤然变得嘈杂，显然是双方起了冲突。
严绍虽然不想表现得像个小智障，但这会儿也没什么别的办法，学着原主兴奋的样子说了句“有热闹可看，快走”就率先跑了过去。
四方一愣，忙阻止道：“世子，不行啊！”
高家大少爷可是庆阳长公主的命根子，他的热闹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看的！
然而他家糟心的世子爷已经跑没影了，四方没办法，只能赶紧跟上。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这些个唔唔唔——”
院里正乱着，严绍一进去，就看见两个衣着打扮差不多的丫鬟正抓着一个白衣青年往屋里拖。
青年约莫二十来岁的样子，身材枯瘦，脸色苍白，正死死地抓着门板不肯松手，眼中盛满了愤怒与惊惧。
看见突然出现的严绍，他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眼睛大亮，越发用力地挣扎了起来：“唔唔——唔唔唔——”
正用力捂着他嘴巴的两个丫鬟这时也看见了严绍和四方。大概是做贼心虚，两人皆是吓了一跳，下意识放松了手上的力道。
青年趁此机会，一口咬在其中一个丫鬟的手背上，然后趁她吃痛松手之际，奋力挣脱她们的桎梏，连滚带爬地扑向了严绍：“老大救命！她们要杀了我！”
虽然已经猜到这货很有可能就是自家二逼特助，但真的听到那句不能再熟悉的“老大”时，严绍还是被这堪称魔幻的发展震得整个人都顿了一下。
穿越居然还能组团……
“我们大少爷这是病糊涂了，在说胡话呢！”见来人是隔壁宁远伯府那个出了名好糊弄的世子爷，两个丫鬟顿时就没那么慌了，对视一眼后忙上前赔笑说，“世子见笑了，奴婢们不过是想带大少爷回屋休息，谁想他竟怎么都不肯，还说我们要害他。您也知道我们大少爷自幼体弱多病，不能经常见风的，奴婢们这都是为了他好……”
高扬，不对，现在应该叫高洋了，闻言气得直翻白眼：“好个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
两个丫鬟眼中闪过一丝心虚，但很快，高点的那个丫鬟就殷勤地看向了严绍：“世子，您是来找我家二少爷的吧？不如奴婢带您过去找他？”
严绍扫了白着脸撑坐在他脚边，正呼呼喘着气的高洋一眼：“不用了，我今天是来找你们家大少爷的。就前些天吧，本世子答应了燕春楼的夏如姑娘，要亲自给她做一幅画，不过我这画技不大行，所以想请你家大少爷去一趟我家，帮忙参详参详。不知道高兄可有时间？”
高家大少爷身体不好但书画极佳是人尽皆知的事。
“有时间！当然有时间！”
看着忙不迭点头的高洋，两个丫鬟脸色一变，张口就阻止道：“大少爷前儿落了水，险些丧命，如今还虚弱着呢。世子还是晚些时候，等我们大少爷身子好些了再来吧，不然这万一出了什么事儿……”
“少在那危言耸听，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还能不知道？当然了，如果你们实在不放心，我也可以亲自去跟我母亲说一声。”高洋冷笑着说完，扭头就往外走。
两个丫鬟心里着急，下意识就要上前去拉他，被严绍拦住了：“这是做什么？你们大少爷是身体不好，又不是犯人。这不方便出门就算了，怎么去见自己的亲娘都不行？”
因为他要是见着他亲娘，她们想要趁他病要他命的任务就完不成了啊！
俩丫鬟面色十分难看，却不得不挤出笑容解释：“世子说笑了，奴婢们不过是担心大少爷的身子，怕他累着……”
“这有什么难的，四方，你背高兄去，这样他就累不着了。”
俩丫鬟：“……”
四方：“？？？”
作者有话要说：四方：我有一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今天也有随机小红包，大家记得留言鸭=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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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俩丫鬟怕严绍出去乱说，权衡再三，到底没有再拦。四方硬着头皮背起虽然瘦弱，身量却不低的高洋，踉踉跄跄地出了院门。
结果没走几步，这跟他主子一样废柴的家伙就把腰给扭了。
严绍：“……”
严绍只能让他先回府。
高洋对此很过意不去，连连说不好意思。严绍回头看着他与上辈子有五六分相似，却苍白得刺眼的脸，只觉得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高洋被他冷傲挑剔的眼神看得心下一阵激动——这肯定是他老大！只有他老大才拥有这种让人敢怒不敢言的眼神！
他四下瞄了几眼，确定不会被别人听到之后，才往前凑了两步，压着声音神神秘秘地问：“咖啡加糖吗老板？”
严绍：“……”
严绍看智障似的看着他，这是什么破暗号。
高洋见他迟迟没有反应，心里的激动渐渐变成了忐忑。难道他猜错了，这跟他家老大同名同姓，长相也差不多，就是胖了点的家伙并不是他家老大？
那他家老大去哪儿了？
穿到别的时空去了？还是摔下山崖后直接就凉了？
高洋越想越心慌，正想再说点什么，就听见了一句语气无比熟悉的冷呵：“今天不加糖，加班。”
高洋：“……”
高洋一个激灵，眼睛亮成了灯泡：“老大！真的是你！！！”
“……闭嘴，找个地方慢慢说。”严绍意有所指地扫了周围路过的丫鬟们一眼。
“行，去你家吧！”高洋忍着激动转过身，“我这没法说话。”
严绍看了他一眼：“不是要先去跟你这身体的娘说一声？”
“去了估计也见不着，先不去了。”高洋的身体确实比常人虚弱，但没到走都走不了的地步。他刚才会任由四方背自己，不过是为了堵住那俩丫鬟的话，这会儿缓过气后，他就赶紧拉着严绍出了高府。
“刚才那俩女的，怎么回事？”
“快别提了，一提我就脑壳疼。你说我这身体，好歹是公主的儿子，皇帝的外甥啊，居然混得比我这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还惨……”
两人一边走一边小声说着话，很快，严绍就从高洋口中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真正的高家大少爷高扬不是死于意外落水，而是死于谋杀——他是被人灌了酒推下水，活活淹死的。
之所以会死而复生，当然是因为高洋穿过来了。
幸运的是，高洋穿过来的时候，害死原主的凶手正得意地对着他的尸体说话，所以他没怎么费劲就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看着听到这，脚步突然顿住的严绍，高洋有点不解：“怎么了？”
“……没，”同样是被人害死，却连凶手是人是鬼都还不知道的严总扯了一下嘴角，“继续说。”
高洋：“……”
总觉得哪里酸酸的，是他的错觉吗？
他看了自家老大两眼，没看出什么所以然，只好继续道：“说来都是这万恶的封建社会做的孽……”
众所周知，庆阳长公主秉性柔和，端庄贤淑，是个再和善不过的人。嫁给驸马高嵩之后，她不但没有像其他公主一样在夫家作威作福，反而待全家人都十分温柔体贴，甚至还主动给自家驸马纳了不少美妾。
人人都说高嵩这是三生修来的福气，才能娶到这么好的夫人，高嵩也一直感怀在心，对庆阳长公主敬重有加。这么多年来，夫妻俩相敬如宾，关系一直很好。哪怕庆阳长公主身体柔弱，这么多年来只给高家生了一个儿子，还是个先天不足的病秧子，也没有影响到两人的感情。
可事实上，这只是外人看到的假象。
高嵩真正爱的人是二少爷高畅的生母范姨娘。
范姨娘是农家女出身，与高嵩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早就私定了终生。不想高嵩高中状元后，竟意外得了庆阳长公主的青眼，被先帝指婚成了驸马。
他不敢违抗皇命，也是舍不得这条通天的捷径，便应下了这门婚事，娶了庆阳长公主为妻，然后用不知什么法子说服庆阳长公主，纳了范姨娘为妾。
这么多年来，他一边哄着庆阳长公主，让她误以为自己深爱的人是她，对后院其他女人都是逢场作戏，一边又在庆阳长公主的眼皮子底下对范姨娘母子极尽宠爱，宠得范姨娘胃口越来越大，最终盯上了高扬的婚事——高扬有个自幼定亲的未婚妻，出身手握重兵的镇北侯府，身份贵重，品貌上佳，是庆阳长公主当年用一个天大的恩情和镇北侯府换来的。
范姨娘看上了门庭显赫的镇北侯府，想把这门婚事抢过来给自己的儿子高畅，所以才有了设计害死高扬的举动。
然而还不等她进行下一步计划，已经死透的高扬竟然死而复生了，范姨娘又惊又慌，反应过来后忙把高扬身边的人给支开，想着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他给捂死在床上——死而复生这事儿虽说已经传出去，但高扬自出事后还没有在外人面前露过脸，这要是突然又死了，也不是什么不能解释的事，毕竟他本来就是个身体虚弱的病秧子。
“这大白天的，她就不怕被人发现？”严绍听完皱眉，一个妾而已，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搁平时她肯定不敢，但我那便宜娘不是被儿子的突然丧命打击病了么，虽然我又活过来了，但那病也不是马上就能好起来的。至于我那渣爹，一天到晚忙着公事不在家呢。再加上范姨娘那老娘们在高家生活了那么多年，积累了不少人脉，也收买了原主身边不少人，所以，可不就恶从胆边生了么。”高洋说着心有余悸道，“说真的，今儿要不是老大你来得及时，我只怕又得挂一次了，那俩女的看着瘦瘦弱弱，力气太大了！”
“是你这身体太废。”严绍说着想起自己同样废柴的身体，黑着脸闭上了嘴。
好在高洋没发现自家老大这是五十步笑百步，见他过家门而不入，反而带着他往大街上走，不由有些奇怪：“不是去你家吗？”
严绍懒洋洋地掀了一下眼皮：“你想死吗？”
“……啊？”高洋懵逼道，“当然不想啊。”
“那就别废话。”
高洋：“……”
换了个身体和身份，老板的思维还是这么活跃这么让人难以捉摸。
不过他毕竟是有“神奇的高特助”和“总裁的贴心助理”之称的男人，很快，高洋就想明白了他的用意：“跑到大街上，让所有人都看到我是真的死而复生了，并且活蹦乱跳好得很，范姨娘那老娘们就不敢再像今天一样明着对我下手了！老大你可真是太英明太机智了！”
范姨娘敢这么堂而皇之地对他动手，除了是仗着庆阳长公主病了，这会儿正自顾不暇之外，最重要的是死而复生之事听起来太玄乎，她可以加以利用，掩去自己的罪行。
可一旦他好端端地出现在了大众面前，她就没法再那么做了——前脚还好好的人，一回府就死了什么的，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大家他的死不正常么。
高洋想着就放了心，他已经有所防备，倒不怕人家来阴的。怕就怕对方再给他来几下今天这样的明招，他这弱鸡身体根本无力抵抗。
严绍听惯了他的彩虹屁，全程没反应，只抬腿轻踹了他一脚：“小点声。”
一个体弱多病，性格沉闷，平日里八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的病秧子，哪来这么多废话？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他被鬼上身了吗！
高洋脸色一变，非常戏精地做出了一副寂寞忧郁的样子，幽幽叹了口气：“好的老大。”
严绍：“……”
严绍没忍住，冲他翻了个白眼。
***
两人沿着街，一路往京中最繁华的东大街走去。
和古装剧里人造出来的刻板场景不一样，这里的一切都是真实鲜活，有血有肉的。
街边林立的商铺里，有行人进进出出。打扮鲜亮的，衣着朴素的，笑容灿烂的，面容愁苦的，形形色色的人，带出形形色色的人生。
街头支着摊子的小贩们，有的被食物的热气模糊了脸，有的被摊子上琳琅满目的商品挡住了笑容，但大多都是热情洋溢，口中吆喝声不断。
还有那些各有特色，新旧不一的招牌匾额，高高挂在街头却形状不一的灯笼……无一不在告诉他们，这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而他们，将在这里开始他们的新生。
严绍心情有点复杂，高洋也是。
要说不想回现代，那是不可能的。但现代的他们不出意外肯定已经死透了，能有机会在这里重活一次，也算是一种幸运。
只是……
“老大，你想好以后要干什么了吗？”
这里没有严氏集团，没有他每天都在为之奋斗的工作和事业，高洋有点迷茫，不知道自己以后该干些什么。
严绍倒是淡定，看了他一眼说：“先保住小命再想这些吧。”
高洋：“……”
有道理。
就在这时，又有人叫了严绍一声。严绍回头，看见了几个经常和原主往来的狐朋狗友。
对方很惊讶他怎么会和体弱多病的高家大少爷在一起，严绍是特地往人多的地方凑，之前已经遇过好几波人，见此熟练地露出了吊儿郎当的笑容，把之前糊弄那俩丫鬟的借口又拿出来说了一遍，然后才表示：“吃饱喝足了才有力气干活，我这既然要请人家高兄帮忙，当然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不是？”
虽然已经过了吃饭的点，但这对他们这些几乎一天到晚都在吃喝玩乐的纨绔来说，倒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众人只是惊奇地看着高洋，问他是不是真的死而复生了。
死而复生什么的太玄乎了，高洋当然不会承认，只说自己是一时闭了气，下人们太过惊慌没发现，所以才闹出了这么个乌龙。又说大夫要他多出门走动走动，说是有利于康复，所以这会儿他才会跟着严绍出门。
这话其实经不起推敲，但他口才好，简单几句就忽悠得大家都信了。
严绍见火候已经差不多，也懒得再往下逛，正想随便找家酒楼坐会儿，余光突然不经意地扫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真的不用了玉大哥，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的……”
“你不吃就浪费了，拿着吧。”
少女身材娇小，一声浅碧色衣裙，不是荆无忧又是谁？
她正和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长得只能算是斯文顺眼，笑起来却意外和煦好看的青年在说话。
青年好像是送了她什么东西，荆无忧有些不好意思，但推据几番之后，还是挠挠脸蛋，笑着收了下来。
大概是因为一直拿荆无忧当初中生看待的缘故，严绍见此第一反应就是：小丫头这是早恋了？
作者有话要说：中午好，明天见鸭！
——来自今天午饭吃了啤酒鸭和盐焗虾的大花=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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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荆无忧侧对着这边，没有看见严绍。严绍见她收下那青年的东西后就冲他挥挥手走人了，也没跟上去，只挑眉扫了她身后那家名为玲珑阁的商铺一眼，转身吃饭去了。
虽然荆无忧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跟别人谈恋爱有给他戴绿帽的嫌疑，但我们严总毕竟来自恋爱自由，婚姻自由的21世纪，对指腹为婚这种封建糟粕完全没有认同感。要是荆无忧真有了喜欢的人，他并不介意成人之美。反正他也没打算娶老婆，更别说对方还是个年纪比真实的他小了将近一轮的未成年。
严绍想着就把这事儿丢开了，高洋也没发现他刚才那几眼的停顿——虽然接收了高扬的记忆，但高扬以前不常出门，并不认识荆无忧，再加上走得久了身体有些脱力，可怜的高特助这会儿只想赶紧找地方坐下休息。
两人难得悠闲，不赶时间地吃了一顿饭。
酒足饭饱后，高洋兴致勃勃地说：“这酒楼的饭菜味道不怎么样，环境也一般般，老大，要不咱琢磨琢磨，在这开个连锁酒店吧。反正经营模式什么的都是现成的……”
高档连锁酒店是严氏集团的重要产业之一，高洋对这一块儿的业务很熟悉，话头一开就蹦出了一连串的东西。
严绍没搭话，等他说完才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首先，你得有命搞。”
瞬间噎住的高洋：“……哦。”
他有点悲伤，想他上辈子身体是多么地健康，手脚是多么地灵活，这辈子却穿成了一个身体虚弱，多走几步路都会眼前发黑的病秧子，还各种被人惦记着脆弱的小命，真是太惨烈了。
不过虽然身体不好，但他的头不秃了啊！
无意中摸到自己因为久病而略有发黄，但却十分浓密的头发，上辈子年纪轻轻就已经有地中海趋势的高特助心情瞬间恢复晴朗。
“对了老大，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根据我这身体的记忆，宁远伯府的情况还挺简单的，没有高家这么复杂……”
“嗯，”严绍没什么表情地喝了口茶，“就是多了个爹多了妈还多了个未婚妻而已。”
高洋一听就知道他不大喜欢这些突然多出来的家人，他其实也有点不适应，毕竟上辈子孤家寡人，无牵无挂惯了。
他想了想，说：“那就当甲方爸爸供着吧，不管怎么说，咱都是占了人家儿子的便宜。”
严绍“嗯”了一声，又把乐逍遥的事儿简单地跟他通了一下气。
高洋听完，终于知道之前那股酸意从何而来了，他哈哈大笑，胆大包天地拍了拍老板的肩膀安慰说：“老大你别怕，等我养好身体，我保护你。”
严绍：“……滚蛋。”
等他养好身体，他的坟头草只怕都得一人高了。
***
做戏要做全，两人又随口闲聊了一会儿，就起身回宁远伯府画画去了。
只是刚走进前院，严绍就听见了一个看似无奈实则带了几分逼迫的声音：“小人也只是奉命行事，若是完不成任务，小人是要挨罚的。伯爷您待人一向宽宏，还请莫要为难小人啊！”
“不过是晚些时候再给你们送去，又不是不给了，怎么就是为难你了？我看故意为难人的，分明是你才对！”随之响起的是一个苍老有力，带着些许恼怒的声音。严绍认出这是府里的老管家海叔。
“好了好了，不要吵了，不过就是一千两银子，何必闹成这样呢？”
这时他那便宜爹也说话了，严绍听着他斯文软和，听起来就很好欺负的声音，眼皮不由自主地抽了一下。
“什么情况？一千两可不是个小数目啊，”高洋低声说，“老大，你要不要过去看一眼？”
严绍不是很想去，他向来不喜欢多管闲事。然而高洋一直在他耳边念着“甲方爸爸，甲方爸爸”，他嘴角微抽，到底还是抬腿轻踹了他一脚，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去了。
这年头讲究家丑不外扬，高洋虽然很好奇发生了什么事，但也知道自己不方便跟过去，就叫了个路过的丫鬟，让她先带自己去严绍的院子了。
而这厢，严绍没走几步就在不远处的小花园里看到了便宜爹，老管家和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脸上赔着笑，但神色并没有特别恭敬，尤其是那四下乱瞟的眼睛和微抬的下巴，更是隐隐透出了几许散漫和倨傲。
严绍目光扫过他，抬步走了过去：“什么一千两？”
“绍儿你回来了？”宁远伯一看见他就忍不住念叨，“你刚才去哪儿了？你这身子还没好完全呢，不要急着往外跑……”
严绍：“……”
严绍直接屏蔽了他，转头朝海叔看去。
海叔比便宜爹靠谱多了，三言两语就说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这中年男人姓陈，是城中一家专门卖奇花异草的店铺——百花坊的掌柜。
他今天上门，是来要账的。
作为一个合格的“花痴”，宁远伯常常在百花坊一掷千金，然而他身上不可能时刻带着那么多钱，再加上经常会去买点养料啊，种子啊之类的零零碎碎的东西，陈掌柜便说可以先记账，等每个月月末的时候再结算。
宁远伯觉得这主意挺好，就答应了。
双方已经愉快地合作了一年多，一直没出什么问题。直到今天，陈掌柜突然上门，说希望这个月能提前几天结算，因为主家要派人来查账，并给了他们这些掌柜一天的时间，让他们把这个月还未结清的账目提早结清楚，免得到时候因为账目对不上，生出不必要的误会来。
事出有因，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宁远伯自然不会为难他。
然而府里库房的钥匙都在罗氏那，而罗氏这会儿正在休息。宁远伯知道她昨晚熬了一宿没睡，不舍得吵醒她，便对陈掌柜说，晚些时候等罗氏醒了再取了钱让人给他送去。
可陈掌柜却以时间紧迫为由，看似恳求实则逼迫地让宁远伯马上就把这账给结了。
海叔这才恼了——这姓陈的简直半点儿都没有把他家伯爷和夫人放在眼里！
“冤枉，这可真是冤枉啊，小人哪敢对伯爷与夫人不敬呢？实在是因为上头催得急，小人这也是没办法啊！”陈掌柜苦着脸唉声叹气道，“几位有所不知，这回奉命来查账的，是平日里最受我们夫人倚重的赖妈妈。这位赖妈妈是个急脾气，要求严格，也从不讲情面。小人实在是不敢得罪她，若是得罪了她，她回头与夫人一说，夫人再与我们国公爷一说，你们说我这、我这还能有活路吗？”
百花坊是英国公府的产业，他口中的国公爷和夫人，指的就是英国公夫妇。
英国公秦源是今上心腹，手握重兵，在朝中地位超然。英国公夫人也是出身名门世家，娘家势力庞大，这陈掌柜看似是在卖惨，其实却分明是在拿主家的身份威胁他们。
严绍眯眼，想说什么，却被宁远伯抢先了：“罢了罢了，你们替人办事，也是不容易。”
他迟疑片刻，看向海叔，“这样吧，海叔，你替我去一趟东顺茶坊……”
话还没说完，海叔就不赞同地低叫了一声：“伯爷！”
东顺茶坊，他记得那是刘家的产业——刘家就是宁远伯那个富商表弟家。
严绍挑眉，有点不明白便宜爹为什么会让海叔去东顺茶坊。但眼下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他看着陈掌柜，终于开了口：“爹，你买什么东西买了一千两？账本呢，拿来我看看。”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陈掌柜回神之后更是差点笑出声——账本，就他这种不学无的废柴，他看得懂么他？！
“陈掌柜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你这上门要账，不会连账本都没带吧？”
见他竟还不耐烦地催促了起来，陈掌柜心下讥讽，面上却还是拿出账本递了过去：“世子说笑了，这就是您要的账本，伯爷在百花坊里花出去的每一笔花销，小人都仔仔细细地记在这上头了，您请看。”
他是笃定了严绍看不懂才敢拿出来，然而我们严总是个高智商的理科天才，虽然不完全了解眼下的物价，但还是很快就适应了这种老旧的记账方式，并在里面发现了多个算法上的漏洞。
这是一本乍看没问题，其实宰人于无形的假账。
严绍粗略地估计了一下，光这个月的一千两里被错算的数额，就有至少两百两——这还是在这上面记录的东西物价、数量都正常的前提下。
“……”
严绍看向被人坑得满脸血还半点不自知的便宜爹，有那么一瞬间，差点没忍住自己的暴脾气。
这府里管账的人都是猪吗？！这都一年多了，居然愣是一点不对劲都没有发现！
“绍儿，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见儿子脸色突然臭得厉害，宁远伯有些不解，忙问道。
严绍没回答他，只冷笑一声，“啪”的一下把那账本摔在了陈掌柜脸上：“整本都是假账，你这不仅是把我们宁远伯府当冤大头，还把我们当成傻子了是吧，来人，把他给我绑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现在的盐勺：小丫头早恋了？哦，关我屁事。
未来的盐勺：……那个野男人是谁？干嘛的？你们认识多久了？他想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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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所有人都惊呆了。
尤其是陈掌柜，惊愕之余简直不敢置信：这宁远伯世子不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废物点心吗？怎么可能发现这账本有问题？！
不对，他一定是不懂装懂，故意诈他的！可好端端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不成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陈掌柜做贼心虚，脑子里各种念头齐飞，但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他很快就稳住心神，做出了一副不堪受辱的样子：“世子慎言！这些个账目，每回都是经由贵府的管事再三确认之后才结算的！小人如何作假？如何欺上瞒下？您这是、这是血口喷人啊！”
宁远伯也是懵逼道：“是啊绍儿，你是不是看差眼了？老陈人挺好的，应该不至于……”
海叔也是迟疑地看着严绍。
严绍讥讽扯唇，随手圈出几处漏洞解释了一下，宁远伯和海叔这才震惊地发现，原来这账还可以这么算。
陈掌柜也呆住了，他没想到这破世子真的会看账……
说好的不学无术，啥也不懂呢？！
“绍儿，你这，什么时候竟学会算账了？”宁远伯气恼之余又有些惊喜。
严绍扫了他一眼，学着原主的样子没个正形道：“好几年前吧，有次去高家玩的时候，看到他们家老大在看一本这方面的书，就好奇问了几句……啧，这玩意儿又不难，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毫不心虚地把锅甩给了自家特助，严绍又指着陈掌柜道，“你刚才那话倒是提醒我了，爹，平时都是谁跟他对的账？把人叫过来，一起处置了吧。”
陈掌柜这假账做的并不是特别高明，跟他对接的管事但凡有点专业水平都不可能看不出来。可这都一年多了，府里却愣是没有一个人发现不对，这只能说明，那人和陈掌柜坐了同一条船，两人是里应外合，一起做的局。
宁远伯一愣，吃惊之余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平日里跟他对账的，我记得是你娘身边的徐嬷嬷，这……她是你娘的陪嫁，对你娘一向忠心……”
严绍不喜欢太感情用事的人，闻言有点不耐：“人心隔肚皮，你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忠心？”
宁远伯好脾气地安抚道：“爹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件事关系到你娘身边的人，总得谨慎一些，不然万一其中有什么误会，岂不是叫你娘为难？”
严绍看了这对媳妇儿倒是颇为体贴的老头儿一眼，想说什么，被他惊住了的陈掌柜强笑着回神了：“误会！这都是误会！伯爷，世子，这账本……这账本定是小人方才出门的时候太过匆忙给拿错了！二位消消气，小人这就回去拿，这就回去拿，这回一定不会再拿错了！”
“我呸！你当我们是傻子呢？！”跟着反应过来的海叔怒道，“这上头明明就写着咱们伯府的名字！”
“这……这许是当时写名字的时候写错了。伯爷，伯爷您相信小人，小人真的只是一时情急才会拿错账本，不是有心的，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一回吧！我再也不敢了！”
陈掌柜没了方才的散漫和倨傲，跪在地上连连求饶，心里却是在怒骂多事的高家大少爷：死病秧子，教人什么不好非得教人算账！害他好好的计划功亏一篑了不说，连老底都快兜不住了！
揽月轩里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的高洋：“……”
什么情况？谁在骂他？
***
陈掌柜一口咬定自己是拿错了账本，不是有意骗钱，并再次搬出了背后的英国公府，以及英国公夫人的奶娘是他亲姑姑这层关系。
宁远伯胆子小，不爱惹事，也清楚以宁远伯府如今的地位根本没法和英国公府对上。他皱着眉头，心里的愤怒渐渐变成了犹豫：“要不还是算了吧？这么一点小事，真闹开了，怕是会得罪英国公夫人。我听你娘说，那位最好面子了……”
看着这越说表情越怂的便宜爹，严绍反复默念了好几遍“这是甲方，不能骂”，这才忍下内心的嫌弃，看着陈掌柜冷笑道：“别说只是个奶娘的侄子，就算是英国公夫人的侄子又怎么样？打着英国公府的名义在外面欺诈顾客，中饱私囊，我要是英国公夫人，只会马上严肃处置了他，稳住受害者，免得他们把这事儿嚷嚷开来，影响英国公府的声誉。”
陈掌柜脸色骤变。
宁远伯也呆了一下。
严绍挑着眼角，语气讥讽，毫不客气：“当然了，要是你干的这些破事儿英国公和他夫人早就知道，并且有从中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那他们可能会选择保你。但我并不认为你有这么大方，会把从我爹这坑过去的钱孝敬一部分给他们，毕竟这点钱，虽然不算少但也不算多，你自己都不够花吧？”
陈掌柜：“……”
陈掌柜哑口无言。
严绍说的没错，英国公府根本不知道他私下干的这些事儿。当初他是手头有点紧，又看宁远伯人傻好骗，还特别舍得花钱，这才会生出偷偷从他身上捞些好处的念头。
为了方便行事，他贿赂了罗氏身边负责管账的徐嬷嬷做帮手。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两人里应外合，从来没出过什么差错，这次是因为他儿子欠了一笔赌债，急需要还，他才会找借口提前上门，想着赶紧从这里捞一笔，把那个窟窿填上先。
谁想这么巧，竟被这杀千刀的破世子给撞上了！
陈掌柜觉得自己真是太倒霉了，又见严绍完全没有和他爹一样被英国公府的威名吓到，反而头脑清晰，言辞犀利，一副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的样子，心下不由叫苦不迭。
是谁说宁远伯府一家三口都是蠢蛋，只要用对了法子就可以随便欺负的？
看看这比鬼都精明的小兔崽子，都他娘的瞎了吗！
他心知自己今儿是躲不开这一劫了，往地上一趴就不要形象地大哭了起来，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因为儿子欠了赌债快被人弄死了，没办法才会做出这种糊涂事，求宁远伯看在往日情分上饶了他这一回，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英国公府，还说愿意想办法把那些钱补上。
看着这眼泪鼻涕刷刷而下，演技比起自家戏精特助也不差多少的胖中年，严绍：“……”
太难看了。
眼睛疼。
他按了按暴躁直跳的额角，彻底没了耐心，抬手就让海叔带人把他绑了起来。
倒是宁远伯被陈掌柜哭得脸上露出了犹豫之色，陈掌柜知道他性子宽厚心肠软，也不求严绍了，只一个劲儿地对着他哭，哭得撕心裂肺，嘴里不停地喊着他们不放过他就是要他全家去死之类的话。
“绍儿，要不咱们……”最终，宁远伯还是没忍住看向了严绍。
严绍冷笑着掀了一下眼皮：“你可以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地放过他，但你觉得他扯着英国公府这么大的虎皮，会只坑你一个人吗？要是以后有其他人发现不对闹起来，损了英国公府的颜面，你猜英国公和他家夫人会不会怪上你这个明明已经知道真相，却没有跟他们说的人？”
“不会的！不会的！这事儿我没对别人做过！只有伯爷一个！真的就只有伯爷一个！别人我哪儿敢啊！他们都那么精明！”不等宁远伯反应，陈掌柜就惊慌失措地喊道。
“……”
“？？？”
宁远伯俊美的脸上浮现几许茫然：“绍儿，我觉得他好像在骂我……”
严绍：“……”
不是好像，是就是好吗？
宁远伯回过神，伤心地看着陈掌柜：“枉我一直觉得你懂花爱花，为人也宽厚热忱，与我算是知音，没想到你竟只是觉得我人傻好骗才会来接近我。老陈啊，你……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陈掌柜：“……”
不是，我不就骗了你点钱吗？你这一脸看负心汉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宁远伯：辣鸡渣男，坑我钱财，骗我感情，呸！
陈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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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眼见宁远伯也背过身不肯理他了，陈掌柜又惊又悔，彻底慌了神。不过毕竟是见过风浪的人，很快他就急中生智，把主要罪名甩给了合作伙伴徐嬷嬷。说当初是徐嬷嬷主动找上他要求合作，他才会一时心动，犯了糊涂的。还说罗氏身边不止一个徐嬷嬷有二心，自己愿意将功赎罪，帮他们把这些人一个个的全引出来——只要他们肯放他一马。
严绍没理他，直接让人把他五花大绑堵住嘴，带去了前院大堂。
陈掌柜：“……？？？”
这小王八蛋怎么回事？就一点不担心他娘吗？那可是他亲娘！
看出他在想什么，严绍轻嗤一声，走到堂上拉了张椅子坐下：“我这人不喜欢风险也不喜欢麻烦，不过是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而已，用不着你，我有的是法子让她们自己站出来。”
如果高洋在这，一定会忍不住给自家逼装水平还是一如既往那么稳定的老板鼓掌。
陈掌柜就不一样了，他只想破口大骂。
倒是宁远伯这时终于从震惊中回过了神：“绍儿，你……你打算怎么做？”
虽然不是很相信陈掌柜说的话，但事关自家媳妇儿，宁远伯不敢大意，迟疑了一下说，“不管你打算怎么做，都先不要惊动你娘吧，等事情水落石出了我们再告诉她，免得她着急上火。”
……这老头儿怎么回事？护老婆护成这样，难怪便宜娘活得那么天真，家都快被人搬空了还一无所知。
严绍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只觉得“爱情使人失智”这句话真是没错。
不过人家疼老婆是人家自己的事，他虽然嫌弃，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让人去把徐嬷嬷找来。
宁远伯虽然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见他没有一口气把罗氏院子里所有人都喊来，不由松了口气。
没一会儿，徐嬷嬷就来了：“见过伯爷，见过世子。”
严绍懒洋洋地掀了一下眼皮，指着地上的陈掌柜说：“认识吧？”
徐嬷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正懵着呢，直到看清楚陈掌柜的脸，才猝不及防地变了脸色：“陈掌柜？这、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该交代的他都已经交代了，你别也装傻了，没意义。我叫你过来，只是想搞清楚你俩的罪责到底谁重谁轻，毕竟主犯和从犯，下场是不一样的。”
不耐烦与这些人扯皮，严绍完全没给徐嬷嬷自辩的机会，直接把话题的重点钉在了“谁才是主谋”这个问题上，然后把陈掌柜刚才那番推卸责任的话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徐嬷嬷本来就被这突发情况打了个措手不及，这会儿正心虚惊惧着。听到这话，她又惊又怒，一下没忍住就炸了：“陈旺你这个杀千刀的！你居然把罪名全扣在了我脑袋上！当初明明是你主动来找我，求我对你送过来的账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说到这她才猛然惊回神，然而已经晚了。
严绍凉凉地看了她一眼：“所以那个和他里应外合坑我爹的人，确实就是你。”
“……”
“？？？”
这话是什么意思？敢情他之前还不确定，这是在诈她呢？！
徐嬷嬷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陈掌柜也是万万没想到徐嬷嬷会招得这么快，这女人做事小心谨慎，跟他往来的时候什么证据都没有留下。他还以为她会死不承认地挣扎一番呢，结果这破世子一句话，竟然就让她不打自招了……
他决定了，以后谁再跟他说宁远伯世子是个废物点心，他就跟他拼命！
宁远伯更是一脸呆滞，在徐嬷嬷开口之前他还想着这里头或许是有什么误会，没想到转眼就被打脸了。
严绍懒得理会他们在想什么，上辈子他处理过不少心思深演技好的商业间谍，也打败过不少狡猾难缠的敌人，人心有多复杂又有多脆弱，他比谁都清楚。
徐嬷嬷这样的，对他来说真不算什么。
“我记得你最小的儿子今年才八岁吧。”严绍脸上是原主才会有的吊儿郎当，眼睛里却是一片漠然，“你要是不希望他跟你一起被发卖去西北极寒之地，就老老实实地把这些年背着我娘干的破事儿都交代了。还有你的同伙，我娘身边其他对她有二心的人，说出一个，我就把你们的发卖地往南挪一百里地。”
陈掌柜：“……”
陈掌柜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开眼了，这他娘的居然还能这样！
徐嬷嬷也被严绍的骚操作惊呆了，瞪着眼睛呆了好半晌才看向宁远伯，试图求饶。
然而她刚要开口，严绍就跟个魔鬼似的打断了她：“我这人没什么耐心，也最讨厌听废话，你多说一句无关紧要的，我就把你们的发卖地往北多加一百里——也别看我爹，更别想找我娘求饶，你不但背叛我娘，还和别人合起伙来把我爹当傻子耍了那么久，你觉得他们会对你心软？”
宁远伯回神，痛心又失望地点了一下头——骗他不要紧，可她怎么能背叛他家芳儿呢！芳儿平日里对她那么好！
徐嬷嬷：“……”
徐嬷嬷深知宁远伯对罗氏的看重，也知道他的心软只针对罗氏以外的人和事，见此忍不住瘫倒在地，心里生出了一种做梦似的荒谬感——仗着是罗氏的陪嫁和心腹，这些年她在这宁远伯府里过的跟半个主人似的，可现在居然就这么莫名其妙，毫无预兆地完蛋了？
他们还要把她和她儿子发卖到西北极寒之地去！
徐嬷嬷惊恐之余无法置信，可事实就摆在眼前，她不得不信。又见往日里只知道吃喝玩乐，从不管家里杂事，今儿却不知抽了什么风的破世子脸色越发不耐，她心下颤了颤，到底是一脸灰败地趴在了地上：“我……我说。”
***
罗氏嫁进宁远伯府的时候带了四个陪嫁丫鬟，其中三个年纪到了之后都出府嫁人了，只有徐嬷嬷留下来嫁了府中一个管事，成了罗氏身边的管事嬷嬷。所以她是罗氏身边年纪最大，辈分最高的人，罗氏身边那些丫鬟仆从的情况，她也比谁都了解。
有了她的配合，严绍和宁远伯很快就知道罗氏身边那些人谁有二心谁没有二心了。当然，未免徐嬷嬷恶意攀咬，等她说完后，严绍让海叔把那几个嫌疑人叫过来，也挨个诈了一遍。
结果就是，四个人里面只有三个是有问题的，剩下那个纯粹是和徐嬷嬷有私仇，被她诬陷的。
严绍看着心虚低头的徐嬷嬷冷笑：“你不会以为你随便说说我们就会全信吧？往北加两百里！”
徐嬷嬷：“……！！！”
徐嬷嬷服了，真的服了，老老实实地承认了错误，把另外一个平时和她关系不错，但却一直在偷偷克扣荆无忧那院子的吃穿用度的管事嬷嬷招了出来。
“什么？！你们连无忧那孩子的东西都敢克扣？！”宁远伯又惊又怒，再也忍不住拍桌而起。
严绍却一点觉得没意外，寄人篱下本就有些尴尬，那小丫头又一心为他这便宜爹娘着想，就算发现自己的东西被克扣了，以她的性格，也绝对不会为这点小事去跟罗氏告状，让罗氏不开心。那些人大概也是看准了这一点，才会这么肆无忌惮。
“太过分了，真是太过分了，我与夫人……我们平时待你们不薄啊！你们怎么能这么做！”宁远伯又是生气又是痛心，气得手都抖了。
他们两口子待府中下人一向宽厚大方，从不随意打骂，也从不克扣月例，他是真的不明白徐嬷嬷几人为什么要背叛他们。
人心不足蛇吞象罢了，这还有什么理由。
严绍刚这么想着，一个经常偷盗罗氏的首饰拿出去卖的丫鬟就不甘地抬起了头：“我们这么做也不过是不想被伯府连累罢了！别人不知道，我们却清楚得很，这府里早就穷得只剩下一个空爵位了，如今连门面都是靠刘家的接济才能勉强撑住，若是不早些为自己做打算，等到时候伯府倒了，我们这些人该怎么办？我们……我们也只是想让自己过得好一些罢了，这有错吗？！”
“……”
“？？！！”
她在说什么鬼话？堂堂伯爵府，怎么可能穷成那样？！
严绍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然而宁远伯在脸色一变之后，竟然露出了尴尬心虚之色。
严绍：“……”
严绍突然有种强烈的，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时，徐嬷嬷也哭着说话了：“我知道我这么做对不住伯爷与夫人，可我这做娘的，总得为自己的儿子做打算……伯爷，伯爷您就绕了我这一回吧，我再也不敢了！”
“什么再也不敢了，发生什么事了这是？”
突然从门外走进来的，是终于睡醒了的罗氏。她身边还跟着手里拿着个油纸包，应该是刚从外面回来的荆无忧。
看见堂上乱糟糟的一切，小姑娘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带着几分英气的眉毛就皱了起来。
“什么情况？”扶着罗氏坐下后，她凑到严绍身边低声问道，“徐嬷嬷犯什么错了？还有地上那个人，谁啊？”
严绍木着脸看向她，想说什么，却猝不及防地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奶香味。
那味道很淡，闻起来甜甜的，清而不腻，严绍烦躁的心情一顿，下意识多闻了一鼻子。
然后他就发现，这味道是从荆无忧身上传来的。
“……！”
严绍脸色一黑，快步往后退了两步。
说话就说话，靠那么近做什么！
烦人！
作者有话要说：严总：老子才不喜欢那种娘们唧唧的奶香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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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荆无忧不知道这破未婚夫又抽什么风，见他神色烦躁，一脸的“莫挨老子”，只觉得莫名其妙。不过她习惯了他的臭德行，见此也没再多问，只转过头看向了正在跟罗氏汇报情况的海叔。
海叔言简意赅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罗氏听完气红了脸，顾不得去想“一向只会闯祸的糟心儿子竟然干了件正紧事”这种细节，涂着丹蔻的手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了巨大的响声。
“好！好！你们一个个的真是好得很！竟敢背着我做出这等吃里扒外之事！”
徐嬷嬷几人被她怒火熊熊的样子吓得哆嗦了一下，随即就大声哭嚎哀求起来，希望她能看在多年的主仆情分上饶她们一回。
然而罗氏并不是心软好说话的宁远伯，她性子骄烈，爱憎分明，是个眼里容不得沙的人，见一切都是证据确凿，无可置疑，气怒之余直接让海叔把她们的嘴给堵上了。
她不想再听她们的狡辩和所谓的不得已。
背叛就是背叛，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她都无法容忍。
“统统拉下去发卖了。另外，把府里所有人都给我叫过来看着，我要让他们知道，这就是吃里扒外的下场！”
罗氏不是没有手段，只是从小到大都被人保护得太好，没什么机会亲自出手，所以缺乏经验，也少了些心眼。这会儿她雷厉风行地宣布了对这几人的处置，又借机敲打了府里其余仆从一番，这才青着脸喘着气坐了下来。
大概是没想到罗氏会这么狠心，竟然真的一点旧情都不讲，徐嬷嬷整个人都傻了，等反应过来之后就开始疯狂挣扎，一副“我还有话说，你不听会后悔”的样子。
然而罗氏被她伤透了心，如今是一眼都不想再看到她，更不想再听她多说一个字，扭头就让人把她带下去了，还特地吩咐，在徐嬷嬷被发卖出府之前，谁也不许把她嘴里的破布拿出来。
徐嬷嬷：“……”
徐嬷嬷不是要狡辩，是真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说。因为这件事太重要，她把它当成了最后的筹码，想着万不得已的时候再拿出来用。没想到竟然玩砸了——万不得已的时候确实来了，可她的嘴巴却被堵住了！
这他娘的还怎么玩啊！
没人知道徐嬷嬷内心的崩溃，大家都以为她哭得脸都变形了是因为害怕，就连严绍也没想到，徐嬷嬷没机会说出来的这些话，会影响到后来那么多事。
“别气别气，不过是几个下人，不听话打发了就是，咱们重新再找好的，啊？”屋里终于安静了下来，宁远伯见罗氏脸色不好，忙起身绕到罗氏身后，帮她按起了太阳穴。那动作熟练又麻利，显然平时没少练习。
罗氏下意识闭上眼，神色恼怒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伤心：“其他几个就算了，可是碧香……这么多年来我待她如妹妹，什么好吃好玩的都会给她留一份，平日里更是宠着纵着，从不打骂苛责，我有什么对不起她的地方？她竟这样对我！”
碧香就是徐嬷嬷。
宁远伯心疼坏了，顾不得还有小辈在场，忙软声哄道：“你没有对不起她，是她贪心不足，不知感恩。芳儿乖，为了这么一个人气坏自己不值得，咱不气了啊？”
“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
“那这样吧，我让人把她发卖到西北极寒之地去，给你出气好不好？听说那里又干又冷，常年冰雪覆盖，一般人熬不了多久就会丧命，就算勉强熬过去了，也会落下一身病痛……”
罗氏一愣，红唇紧紧抿了起来：“……我可不想就这么便宜了她！还是把她发卖到蜀南那边的山沟子里去，让她下半辈子都在那边种田受苦的好！”
徐嬷嬷的老家就是蜀南那边的。他这刀子嘴豆腐心的夫人啊，再生气也还是念着旧情的。宁远伯毫不意外地笑了起来，满眼温柔地说：“好，都听你的。”
罗氏被他笑得有些不自在，别过头哼了一声，嘀咕说：“听说种田可辛苦了，每天都得面朝土背朝天，整个人还会弄得脏兮兮……”
她才不是心软，只是那死丫头向来最爱干净，这样生不如死的惩罚对她来说才最有用罢了！
宁远伯觉得自家媳妇儿嘴硬心软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下意识就伸出了手往她腰间搂去，结果还没搂到，就听见了一声充满嫌弃的咳嗽声。
他下意识回过头，对上了倒霉儿子的大白眼，未来儿媳羡慕的眼神以及……
被大家遗忘在角落里的陈掌柜屈辱愤怒的脸。
“……”
宁远伯老脸一红，飞快地缩回了手，然后干咳一声，指指陈掌柜说，“对了，还有他，夫人打算怎么处理？”
“连人带罪证一起送去英国公府，最好是敲锣打鼓地去，让大家都知道他们英国公府治家不严，养出了这么个狗仗人势，欺上瞒下的东西！”罗氏和英国公夫人一向不怎么对付，想到这回可以重重地打英国公夫人的脸，罗氏一下就振奋了。
严绍：“……”
严绍嘴角微抽地看着这和便宜爹一样不靠谱的便宜娘，突然特别想起身走人，管他们一家去死。
就在这时，荆无说话了：“芳姨，这么做怕是不妥。”
她犹豫了一下，劝道，“英国公府位高权重，咱们这么明晃晃地打他们的脸，爽是爽了，可事后怕是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您也知道他家那位夫人，并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且这事儿说起来也不完全是他家的错，咱们自己家不也有人牵扯进去了吗？真要闹开了，他家名声会受损，咱们家也逃不过。”
罗氏笑容一僵，脸又拉了下来：“那你说该怎么办？总不能捏着鼻子认了吧？”
“依我看，不如悄悄地把这人连带罪证一起送回英国公府，让他们自己处置。”荆无忧认真地想了一下，说，“他们不想把事情闹大，自然会想办法弥补咱们的损失，给咱们一个说法。且咱们这么做也算是卖了一个人情给他们，那位夫人那么好面子，不得一直记着您的好，感谢您的宽宏大量呀？”
罗氏眼睛一亮，立时就乐了：“说得对，你看我都气糊涂了，竟连这都没想到！”
她说完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海叔这事儿你亲自去办，记住了，一定要客客气气的，咱们是去送人情的，可不是去得罪人的。”
一想到从此以后，英国公夫人面对自己的时候，都会因为这个人情而气短上一截，罗氏的心情就彻底由阴转晴了。
宁远伯见此给了荆无忧一个感激赞赏的眼神。
荆无忧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乖巧又可爱。
严绍看了她两眼，心情也没那么暴躁了——当然不是因为她的笑容，而是因为这府里总算还有个智商在线的人，不全是猪队友。
不过……
想起刚才那丫鬟说的话，严绍的脑壳又开始疼了。
他用力揉了一下额角，看向宁远伯：“所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真像她们刚才说的，府里已经穷得连门面都快撑不住了？”
宁远伯和罗氏脸皮一僵，笑不出来了。
荆无忧也一样，不过和宁远伯两口子的尴尬不一样，她是因为忧心——虽然早就已经有所猜测，但她实在没想到宁远伯府的情况，竟已经糟糕到连丫鬟们都开始暗中为自己找退路了。
“芳姨……”她有些心慌，忍不住就叫了罗氏一声。
罗氏回神，犹豫几许，下了决心：“既然你们已经知道，那我也就不瞒你们了。”
“芳儿！”
宁远伯想阻止，却被她打断了：“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他们早晚都会知道的。何况绍儿也不小了，是时候担起他身为世子的重任了。”
罗氏说完带着严绍和荆无忧去了主院，然后屏退左右，拿出了一个雕着山水画的红木匣子放在两人面面：“这里头，咳，就是咱们的全部家当了。”
看着声音发虚的罗氏和眼睛四下乱瞟，就是不敢看自己的宁远伯，严绍心头的不祥预感越来越重。他沉默片刻，做好了里面什么都没有的准备，结果一打开，里头竟然满满当当。
严绍愣住，拿起最上面的纸张打开一看，发现那竟然是……
一张欠条。
不仅如此，下面那些，全是欠条。
“……”
“？？！！”
所以他们所谓的全部家当，就他妈是这一匣子欠条？！！！
作者有话要说：盐勺：不想说话，让我静静。（隔壁《本王想静静》里的鸡翅：嗯？是谁在盗用本王的座右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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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怎么说都是个伯爵府，严绍实在想不明白便宜爹娘是这么把它败成这样的。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一匣子欠条，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荆无忧也惊呆了，肉肉的小脸上一片茫然。
“咳，其实当年你们祖父祖母还在的时候，府里就已经有些入不敷出了……”
宁远伯心虚地瞄了两人一眼，把宁远伯府为什么会沦落至此的原因简单说了一遍。
原来，早在宁远伯他爹，也就是严绍他爷爷那一代，宁远伯府就已经有没落之势了，只是那会儿先帝还在世，老伯爷作为他的心腹之一，在朝中也还占有一席之地，所以勉强还能撑得住。
后来先帝驾崩，换了老伯爷曾经得罪过的新帝上位，老伯爷被撸了官职，府里的小辈又没有能顶上去的，宁远伯府就渐渐被挤出京城权力圈了。
不过那会儿有老太太用自己的嫁妆顶着，情况倒也没有这么糟糕，后来是老太太病逝，府里最重要的几项产业又接二连三地遭遇了意外和天灾，宁远伯府才彻底走上了倾覆之路。
偏偏罗氏也好，宁远伯也好，都是打小在富贵窝里长大的，对银钱什么的根本就没有太大的概念。加上底下的管事怕担责任，这些年来一直在虚报账目，两人就更不清楚自家真实的财务情况了。
直到两年前，罗氏遇到点事情需要用钱，却发现不仅府里拿不出来，就是她自己的嫁妆也差不多已经空了，老两口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妙，开始对这些俗务上心。
然而他们实在没什么做生意的天赋，即便上心了，府里大部分产业仍是处于常年亏空的状态。好在有刘家时不时地上门送“孝敬”，伯府的门面才不至于就这么倒下。
不过宁远伯和罗氏都不是喜欢贪人便宜的人，虽然刘家总说这些钱是他们感激宁远伯府这么多年的庇护而送上的心意，但老两口还是把些钱一笔一笔以欠条的方式记了下来，想着以后府里有钱了再还给他们。
严绍：“……”
严绍听完这些话后，突然特别想再去跳一下崖，试试能不能死回去——不是因为这一匣子欠条，而是因为这两位天真单蠢得让人看着就糟心，却又无法摆脱的甲方爸爸。
相比之下，荆无忧的反应就平静多了。
她先是默默消化了一下这些信息，等消化得差不多之后，就抬起一双清凌凌的眼睛，小脸肃然地说道：“伯爷，芳姨，你们莫要忧心，我一定会想法子努力赚钱，早日把这些欠款还上的。”
严绍：“……”
严绍看着这还没过门就傻不愣登地要帮夫家担起债务的小丫头，心说这可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换做别人，婚前听说未来夫家不仅马上就要破产，还欠了一大笔外债，就算不赶紧溜之大吉，也会蛋疼恐慌吧？
她倒好，二话不说就把这责任揽过去了……
以为揽白菜呢她！
正这么想着，罗氏满脸歉意地说话了：“好孩子，是我们连累你了，只是哪有你还没嫁进来就让你操心这些事儿的道理？这些欠条我们会自己想办法还上的。你只安安心心地照顾好自己就是。另外我与你说这些，也是因为你与绍儿的婚期只剩下不到一年的时间了……虽说芳姨定会尽最大的努力不让你受委屈，可伯府眼下的情况，你若是有了别的好选择，我们也都能理解……”
“芳姨，您在说什么呢！”荆无忧一听这话就急了，“我怎么可能做那样的事！您与伯爷待我恩重如山，别说府里眼下只是遇到了一些小困难，便是哪日真的大难来临，我也断不可能弃你们而去的！”
她脊背直挺，郑重无比地说，“虽然还未正式过门，可在我心里，您与伯爷还有绍哥哥，早就已经是我最亲的人了。”
“好，好，好孩子，是芳姨说错话了。”
罗氏感动地把荆无忧揽入怀中，宁远伯也是动容地看着两人。只有严绍嘴角微抽，忍着心头的烦躁抄起那红木匣子说：“……行了别腻了，有这功夫，还不如赶紧让人把府里的账本统统搬到我屋里去。”
荆无忧一愣，疑惑地看了过来：“你要做什么？”
严绍没好气地扯了一下唇：“不先查清楚账目，怎么知道该从哪里赚钱？”
府里的情况原主一点儿也不清楚，宁远伯夫妇一是怕他知道家里没钱了，会剑走偏锋，做出什么歪事来。二也是怕他嘴上不把门，把府里的真实情况说出去，惹来众人的非议和笑话，所以一直瞒着他。
可经过今天这事儿，宁远伯突然就不担心了——都说逆境使人成长，这事儿对绍儿来说，也许并不全是坏事。
罗氏也是这么想的，倒霉儿子今天的表现实在让人不得不刮目相看。不过……
“那么多账你一个人查起来太费劲了，不如让无忧帮你一起查吧，总归这管家的事儿日后为娘也是要交给她的，眼下正好可以让她先熟悉熟悉。”
荆无忧和严绍的婚事只是一个搪塞外人的借口，并不是真实存在的，罗氏因此一直很担这个处处合自己心意的宝贝儿媳妇会飞走。如今荆无忧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她心里高兴极了，可想到儿子对荆无忧的态度，又有些放心不下，所以才会想出这么一个办法，希望两人可以借此机会培养培养感情。
严绍看懂了她的意思，顿觉糟心。但他，或者说原主并不知道这桩婚事的内情，再加上无缘无故提出解除婚约，便宜爹娘肯定不会答应，所以他忍了忍，到底没有马上开口。
还是先想办法搞定这一心想报恩的小丫头，再去搞定那俩老的吧。
这么想着，严绍就斜了荆无忧一眼：“那就走吧。”
荆无忧知道罗氏是为了她好，正想着这破未婚夫要是不答应，她就私下逼他答应，没想到对方这回却异常爽快。
荆无忧惊讶地眨了下眼，见严绍没有要反悔的意思，才点头跟了上去。
罗氏不知两人在想什么，见此高兴地拽了拽宁远伯的袖子：这瞧着是有戏呀！
作为一个合格的舔狗，宁远伯立马冲她竖起了大拇指：夫人最棒了！
***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大堂，快步往后院走去。
路上荆无忧好奇地问严绍他是什么时候学会算账的，严绍随口敷衍了两句，把话题扯到了两人的婚事上：“对于这事儿，你有什么想法？”
荆无忧一愣，有些不解：“什么什么想法？”
严绍看了她手里的油纸包一眼，直接把话摊开来道：“我们之间没有感情基础，你不用为了报恩勉强自己嫁给我。你要是愿意的话，我想退了这门亲事……”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荆无忧已经脸色微变道：“我不愿意！”
严绍：“……”
严绍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理由。”
“长辈定下的婚事怎么能说退就退呢？这是大不孝！”荆无忧不明白好端端的他为什么要退婚，板着小脸拒绝道，“我也从来没有觉得嫁给你是在勉强自己，你不必拿这话挤兑我。”
虽然这人性格不好脾气不好品性也不咋地，但他只要是芳姨的儿子一天，她就不会放弃他。
她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会把他教好的。
严绍：“……”
严绍看着这不知道该说她缺心眼好还是死心眼好的小丫头，脑袋有点发疼：“不是，你又不喜欢我，为什么非要为了这些死规矩赌上自己的一辈子？你……你难道就不想找一个自己真正喜欢的人，跟他甜甜蜜蜜地过日子？”
“不想。”她只想好好儿地把长安养大，好好儿报答宁远伯夫妇的恩情，好好儿地替父母家人报仇，而且，荆无忧绷着肉肉的小脸说，“我也没有喜欢的人。”
严绍：“……”
严绍看着她手里的油纸包，心说原来不是早恋是被暗恋了。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没有，以后要是有了呢？”
为了摆脱这桩令人头秃的婚事，严总压下心里的不耐，摆出了跟人谈价值上亿的生意时才会有的和蔼面容，“你现在年纪小，还不懂这些，所以能轻松拒绝，可真到了那个时候就晚了。我说这话，也是真心希望你可以嫁个自己喜欢的人，过自己喜欢的生活。另外我这人是什么性格你也清楚，你要真嫁给我了，我们俩肯定得天天打架，到时候影响多不好。就这么保持朋友关系，彼此间客客气气的，不比变成一对怨偶来得强？”
荆无忧没想到他的狗嘴里竟然有能吐出象牙的一天，一时愣住了。可想到他这么说只是为了和她解除婚约，她又不觉得惊讶了。
“你这么想和我退婚……”想起前段时间他常常往燕春楼跑，还总提起什么夏如姑娘的事儿，荆无忧自觉真相了，“是因为燕春楼那位夏如姑娘吗？”
严绍一愣，还没想起来夏如姑娘是哪位，就见眼前这小姑娘一脸了然地说，“你放心，虽然那位夏如姑娘出身风尘，按说是进不了咱们伯爵府的大门的，但你要是真的喜欢，我可以帮你想办法把她纳进来。还有往后你是想纳妾也好，收通房丫头也好，只要对方品行端正，我都不会拦着的。”
像是怕他不信，她说完又赶紧补充道，“你要是不相信，咱们可以立字据，我保证不会反悔。”
严绍：“……”
严绍被她这一连串话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好半晌才黑着脸挤出一句：“你这么能耐你爹娘知道吗？”
荆无忧：“啊？”
严绍深吸口气，空出一只手揉了揉额角：“……反正这婚我是退定了，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结果都不会改变。”
荆无忧看着这不知道又在叛逆什么的破未婚夫，想了想，没什么诚意地敷衍了一句：“哦，那你就试试吧。”
严绍：“……”
严绍：“！！！”
气死爸爸了！！！
作者有话要说：无忧：你会后悔的：）

第12章
第一次谈判，两人不欢而散。
严绍黑着脸甩袖而去，荆无忧看着他的背影眨了下眼睛，没太把这事儿放在心上，毕竟这也不是他第一次闹退婚了。
“又吵架了？”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荆无忧转过头，看见了抱着小长安缓步而来，人比路边花还娇的墨清。
“没，我跟他讲道理呢。”荆无忧觉得自己刚才态度挺好的，摇摇头走上前，冲小长安晃了晃手里的油纸包，“猜猜姑姑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桃花糕！”小长安眼睛亮亮，奶声奶气地说，“无忧姑姑，我闻出来啦！”
“这都能闻出来，你这鼻子真是越发厉害了。”脸上的肃然被笑容代替，荆无忧伸手抱过他，一边往自己的院里走，一边把刚才在前院发生的事情和墨清简单说了一遍。
墨清听得嘴角直抽，却也没再说让她退婚的话。小丫头性子倔，认定的事不会轻易改变，还是慢慢再想办法吧。
只是……
“我怎么不知道那臭小子还会算账？”
大概是严绍的废柴形象太深入人心，墨清听说他今天的表现之后，第一反应就是不信，第二反应就是违和，总之感觉哪儿哪儿都不对。
荆无忧心里其实也有点说不上来的别扭，但打死她她也想不到破未婚夫内里已经换了个芯啊，所以最终，她只能把这一切解释为“自己还不够了解他”。
墨清却觉得那小子可能是受什么刺激了，不过不管什么原因，这样的变化总归不是坏事，他也没再纠结，转头说起了别的：“对了，过两天我要出一趟门，短则五六天长则半个月，这期间你要有什么事儿，就飞鸽传信给我。”
荆无忧一愣：“是又查到什么线索了吗？”
墨清左右扫了一眼，轻声说：“刚得到的消息，当年出事前曾在你娘身边伺候过，后来莫名消失了的那个丫鬟荷雨找到了。但她不知道怎么回事疯了，现在神志不清，一问三不知。”
荆无忧有一瞬发怔：“那您是打算……”
“我见过她几次，没准她能认出我。”墨清说完揉了她脑袋一把，“行了我就是去看一眼，很快就回来。”
荆无忧很想说我跟您一起去，可话到嘴边，又顿住了。她抱紧怀里笑容天真懵懂的小长安，半晌到底是抿着嘴角点了一下头：“那您万事小心。”
“放心吧。”墨清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勾了一下自己耳边的发丝笑道，“对了，我让你买的胭脂水粉帮我买了吧，正好这会儿没事，咱们回屋试试去。”
荆无忧：“……”
荆无忧回神，干笑了一声：“不了，我答应了芳姨，要帮严绍一起算账的。那个，您自己试去吧，我回屋换身衣裳，然后去揽月轩帮忙。”
说着抱着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长安，拔腿就溜了。留下墨清没好气地笑啧了一声：“这糙丫头。”
***
与此同时，揽月轩里。
“其实吧，我觉得老大你也先别着急，所谓既来之则安之，没准儿这位荆姑娘就是你的真命天女呢对……”
“滚出去，马上。”
“好好好我不说了。”看着满身低气压，脸黑如锅底的倒霉老板，高洋忍着继续幸灾乐祸的冲动，举手做投降状，“要不你就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了，要把正妻之位留给人家？人小姑娘总不会自甘为妾吧？”
严绍脸更黑了：“你是觉得她傻还是觉得我傻？”
这种一看就知道是骗人的话，鬼才会信好吗！
“不是，咱可以出点票子找个群演啊，这人都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了，她总不能不信吧？”
严绍：“……然后呢？我是不是还得跟你找来的那个群演演场戏，把这亲也给成了？”
高洋：“……”
高洋挠头讪笑：“也是，人家就住在你家，除非你真的做出要成亲的样子，不然……”
严绍面无表情地看着这思维显然还停留在21世纪的辣鸡特助：“用你高家大少爷的脑子继续想。想不出解决方案，我就送你去见范姨娘。”
高洋：“……”
高洋心说万恶的资产阶级，就知道压榨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劳动人民！脸上却是训练有素地露出了狗腿的笑容：“好的老大，保证完成任务老大。”
说完他就开始头脑风暴。然而风暴到最后，他发现荆无忧就是一块难搞的滚刀肉，除非她自己想退婚，不然他们根本拿她没办法。
因为首先，荆无忧并不是喜欢他家老大才要嫁给他的。他家老大喜欢谁想娶谁，完全影响不到她的心情，所以感情上的攻击对她来说起不了任何作用。
其次，据他家老大的表述，那小姑娘显然是个单根筋的死心眼。这种性格的人面对困难不会轻易放弃，只会越挫越勇。他们就是折腾得再厉害，她大概也不会放在心上，反而还可能因为责任感，对他家老大和这门婚事更上心。所以理性层面的攻击，对她来说也是没用的。
“综上所述，咱们不能用客观手段，只能从对方的主观意愿下手。”工作时的高特助还是很靠谱的，做完基本总结后又积极地提出了解决方案，“现在看来，最好的办法是先搞定你爹娘。毕竟这年头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要是他们提出退婚，你那小未婚妻肯定没法说不。不过这么做吧，有嫌贫爱富，背信弃义的嫌疑，毕竟人家姑娘爹妈都没了，就算你们家退婚之后认她做个义女什么的，传出去只怕也会被人戳脊梁骨……”
不等他说完，严绍就扯了一下嘴角：“就算不会被人戳脊梁骨，我那便宜爹娘也不可能答应。”
宁远伯两口子性格里的轴，可没比荆无忧那小丫头少多少。
“那就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高洋一脸严肃道，“我去勾引她！让她爱上我！然后她就会心甘情愿地跟老大你退婚了！”
严绍：“……”
严绍一脚踹了过去：“你他妈做个人吧。”
高洋哈哈大笑着躲开：“开玩笑开玩笑，不过现在看来就这主意最靠谱了啊！给她找个喜欢她她也喜欢的好男人，然后大大方方地成全她俩，这不就皆大欢喜了么！”
这法子严绍早就想到了，只是就荆无忧那完全没开窍的样子，他并不觉得这事儿办起来会比其他事容易。还有，好男人是那么好找的吗？
严绍心累到不想说话。然而眼下这种情况，除了姑且一试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
“算了，先这样吧。”他揉了揉额角，还想说什么，罗氏身边的大丫鬟碧月带着满满一大箱子的账本来了。
严绍：“……”
严绍：“！！！”
差点忘了，这还有他妈一堆烂摊子等着他呢！
***
荆无忧的裙摆刚才在街上弄脏了，她回屋换了身衣服，又陪着小长安吃了两块桃花糕，这便快步去了揽月轩。
她进门的时候，严绍正杀气腾腾地拿着一摞欠条在刷刷刷地翻。他对面，隔壁高家那位体弱多病的大少爷也正拿着一本厚厚的账本在看。
荆无忧没想到他也在，惊讶极了，不过没等她开口，高洋先眼尖地看见了她。
“这位就是荆姑娘吧？你好，我是高洋（高扬）。”
看着眼前这笑容灿烂，态度热情，和传闻中那个沉默寡言，性格忧郁的高家大少爷完全不一样的青年，荆无忧更惊讶了。
还真是那位高家大少爷啊……要不是她以前偶然见过他一次，她都要怀疑自己认错人了。
“愣着做什么？进来。”
见小丫头站在那半晌没说话，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严绍没好气地叫了一句。
荆无忧这才回神，走上前冲高洋行了个平辈之间的礼：“高公子安好。”
“好，好。”高洋笑眯眯地照着原主的记忆回了她一礼。然后就给严绍扔了个“小姑娘长得那么可爱，你真的不打算做一回禽兽吗”的眼神。
严绍：“……”
严绍的回应是桌下一个飞脚。
高洋猝不及防被踢了个正着，“嗷”的一下叫出了声。
荆无忧被他吓了一跳：“高公子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这位爷可是庆阳长公主的独子，要是在他们府里出了什么事，庆阳长公主肯定会怪罪，荆无忧不敢大意，扭头就要让人去叫大夫，被严绍拦住了。
“别管他，他就是皮痒了，想挠。”
收到老大警告眼神的高洋噎了一下，屈辱地抬起手在背后挠了一下：“……对，没错，我那什么，就是后背突然有点痒。”
荆无忧：“……”
荆无忧觉得这位高大少爷痒痒时的反应就……还挺奇特的。
作者有话要说：羔羊：我不是智障，真的不是，信我！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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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虽然感觉眼前这位高家大少爷有点说不上来的奇怪，但想到久病之人和正常人本就不能一概而论，荆无忧也没再多想。
不过，他们俩什么时候交情这么好了？明明以前几乎没怎么往来过……
看着相处起来自然又默契，似乎已经交好了很多年的两人，荆无忧眉头微拧，眼中闪过不解。
但这点不解，很快就被严绍打断了：“对于刘家，你了解多少？”
“刘家？”荆无忧回神，见严绍长目微眯，像是发现了什么，不由愣了一下，“你是指哪方面？”
严绍看了她一眼，往椅子上一靠说：“全部。”
荆无忧有点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但还是把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我只知道刘家生意做的很大，与咱们府上关系很好。虽然因为远在江北的缘故，没法经常上门拜访，但他们时不时地就会派人送东西来。伯爷也常提起刘老爷，说他为人正直大方，是个极好的人。芳姨与刘夫人关系也不错，彼此间常有书信往来……”
说到这荆无忧突然想起来，“对了，前些天我刚听芳姨说，刘家正准备举家进京，说是打算趁现在势头正好，把生意做到京城这边来。”
“举家进京？”严绍心头一动，身体直了起来，“继续说。”
“继续……没了呀。”荆无忧眨了一下眼睛，她与刘家人又不熟。
严绍：“……”
严绍想说什么，高洋突然插话道：“这个刘家，就是你这一匣子欠条的主人？”
荆无忧一怔，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严绍一点儿都没有家丑不外扬的意思，甚至刚才发生的事情他都已经告诉高洋了。
这！这不是胡闹吗！万一传出去了，伯府颜面何存？！
她小脸一绷，上前两步拉起严绍，低声说了句：“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清甜的奶香味迎面扑来，严绍先是下意识顿了一下，然后就眼皮一抽，触电般甩开了她的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放心，这家伙是自己人，不会出去乱说的。”
“啊，”高洋也反应过来了，忍着起哄看热闹的冲动拍了拍自己瘦弱的胸口，“是是是，姑娘放心，你家世子救过在下的命，在下坑谁也绝不会坑他的。”
“救过你的命？”
荆无忧吃惊之余终于明白两人为什么关系这么好了。不过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她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你当做不知道就行。”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严绍随口一句话结束了这个话题。
荆无忧却被他一眼就看穿自己在想什么的样子惊到了。
这人看人看事一向糊涂，什么时候竟变得这样敏锐了？
难道……难道真是逆境使人成长？
荆无忧抿着小嘴沉思了一下。如此看来，以后还得多给他找点麻烦事儿锻炼锻炼才行。
这么想着，她一颗心就落了下来，也识趣地没有再去追问什么，免得冒犯到高洋。
严绍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说完那话后把自己算出来的那个数字扔给了高洋：“你怎么看？”
高洋接过来一看，没忍住“卧槽”了一声：“这不到一半的欠条加起来就有八千五百三十两，那这整个匣子全加起来不得有个两三万两啊？！那什么刘家对你们家也太大方了吧？！”
荆无忧也被这个巨额数字吓得瞪圆了眼睛：“怎么会有这么多？！”
“是啊，怎么会有这么多……”严绍意味不明地扯了一下唇，“要是你们，你们会对一个不过是借了个伯府的名头出来，根本没正经帮过你们什么的亲戚这么大方吗？”
“当然不会，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高洋回神啧啧，“就算是想表达感谢，那也不可能大方到这个程度，这可是两三万两，不是两三百两也不是两三千两！”
荆无忧也是小脸肃然地点了一下头：“借倒是有可能，可像刘家这样打着孝敬的名义送过来，连欠条都不肯要的……”
她心里有种不大好的预感，迟疑了一下才说出那句话，“不像只是为了感谢，倒更像是另有所图。”
高洋一拍大腿：“就是这么个意思，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不过你们家都这情况了，他们能图什么呢？”
严绍也在想这个问题，但刘家在原主的印象里就是一门有钱又大方的亲戚，没什么其他特别的印象，他眯着眼睛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荆无忧那边也是。
最后严绍只能先把这问题放到一边，横竖对方只要有所图，就一定会有行动，而只要他们有行动，就总会有露出马脚的时候。
***
之后三人开始看账本。
不过没看一会儿，荆无忧就……睡着了。
严绍：“……”
严绍看着这趴在一摞账册后面，睡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的小丫头，愕然之余嘴角不受控制地连抽了好几下。
不是，刚才是谁一脸认真地跟他说，虽然她的算账速度不是很快，但一定会认真仔细，尽量不出错的？
结果呢？这就是她“不出错”的方法？！
高洋也是呆了一下，然后就没忍住乐开了：“你这小未婚妻晕账本的样子，简直跟我当年晕英语书的样子一模一样。老大，你还是赶紧把她叫起来让她回屋去睡吧，这小小年纪的，又难得没生活在咱们那个时代，就别让她承受万恶的数学之重了！”
严绍：“……”
严绍用手里的账本戳了一下荆无忧的胳膊，荆无忧皱着眉毛蹭了一下脸，没醒。
严绍：“……”
严绍改戳她肉乎乎的脸蛋，荆无忧才猛然睁开眼睛惊坐起来：“谁？！”
“我。”严绍斜着眼睛嗤了一声，“想睡觉回你屋去睡，别在这影响我俩办事。”
荆无忧呆呆地看着他，像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严绍不耐，刚想说什么，就见她雪白的小脸一点一点红了起来。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竟然不知不觉地睡着了！还是在严绍这个从来不干正经事的人面前！荆无忧自觉失了威信，心下又是羞愧又是懊恼，小嘴也忍不住紧紧抿了起来，“对不住，我不会再这样了。”
说完拿起面前的账本，直直地挺起了脊背，并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账本再枯燥也绝对不能再睡着，不然往后就没法立妻纲了。
严绍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见她明明脸红得都快冒烟了，偏还故作镇定，一副“一点小失误而已，我能行”的样子，心下无言之余突然有点说不上来的好笑。
就她之前那认真积极的模样，他还以为她对看账这事儿不说得心应手，也至少是游刃有余的。结果闹了半天，竟然是个看见账本就犯困的学渣……
严绍突然就不想赶她走了。
他倒要看看她能撑到什么时候。
这么想着，他就没再说什么，只懒洋洋地勾了一下嘴角说：“那就继续吧。”
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他又在憋坏主意了的高洋见此，暗暗唾弃了一声：对着这么个娇弱可爱的小姑娘都狠得下心去算计，他家老大可真是一如既往的禽兽不如啊。
***
荆无忧对算账提不起任何兴趣，这就跟她没有做生意的天赋一样，是再怎么努力都无法改变的事。
但为了做到自己答应罗氏的事情，也为了不在严绍面前丢脸，她还是努力撑住了忍不住想打架的眼皮，逼着自己打起了算盘。
严绍看着她越皱越紧的眉头和越来越严肃的小脸，心情莫名大好，算账的速度也更快了几分。
荆无忧：“……”
荆无忧看看他和高洋的进度，再看看自己的进度，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有一瞬发直。
他们是怎么做到不用算盘就可以算得又快又准的？
她有点不好意思，但犹豫几句，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严绍掀着眼皮看了高洋一眼。
高洋会意，解释说这种快速算账的方法是他在一本古书上学来的，末了顺口表示她要是想学，可以让严绍教她，严绍也会。
荆无忧眼睛一亮，飞快点头。
严绍却是嘴角一抽，差点一脚踢飞这净会给自己找麻烦的辣鸡特助。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行动，高洋就突然咦了一声：“老……世子，你发没发现一个事儿？”
严绍冷漠脸：“有屁就放。”
“这些账本从数据上看都没什么问题，但是从盈亏的时间上看却有点不对劲。”高洋把自己看过的那几本账册摊开来摆放在一起，然后点了点其中的某几页说，“就拿我手上这几家铺子来说，你看它们的营业额之前一直都是比较稳定的状态，就算偶尔有浮动，也不会太大。可就在两年前的三月份之后，这几家铺子就开始断崖式地亏损了……”
严绍突然想起了便宜爹说的，宁远伯府几项最重要的产业都在老太太去世后遭到了意外和天灾的打击，所以府里的处境才会一落千丈。
那会儿他没太在意这句话，可眼下一看这具体出事的时间，严绍就忍不住冷笑了起来。
这些所谓的意外和天灾，出现的时间也太集中了点。
又想到那一匣子价值两万多两的欠条和原主诡异的死因，严绍心里大致有了个猜测。
不过毕竟还只是猜测，需要进一步去证实，严绍没有马上说什么，只是不疾不徐地敲了两下椅背，然后扔下手里看了一半的账册站了起来：“我心里大概有数了，今天就先到这吧。”
感觉整个脑袋都被那些账目搅成了一团浆糊的荆无忧愣了愣，有些发懵地看向他：“你有什么数了？”
严绍看了她一眼，正要说话，外头突然有人来通传，说是庆阳长公主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无忧：算账而已，没问题，我可以！（一脸认真）
两分钟后……
无忧：呼……zzZ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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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庆阳长公主是被人用软轿抬着进来的。
她还在病中，手脚无力，走不了路，之所以这般强撑着赶来，是因为她身边的嬷嬷按点去看查看高洋的情况，却发现高洋人不见了，且他身边伺候的那几个人，竟都对他的行踪一无所知。
庆阳长公主才从险些丧子的打击中缓过神没多久，一听这消息，自是又惊又怕，唯恐宝贝儿子再有个什么闪失。好在高洋出府的时候跟门房交代过，所以庆阳长公主很快就知道他是跟严绍走了。
可宁远伯府这位世子是个出了名的浑人，儿子与他也素来没什么交情，怎么竟会不顾自己身体还虚着就跟他出府去？
庆阳长公主担心不解之余，顾不得自己也还病着，硬是匆匆赶了过来。
“卧槽老大！怎么办？”
虽然继承了高扬的记忆，但高洋上辈子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根本没有跟长辈相处的经验，加上他这情况也算是鸠占鹊巢，自然忍不住心虚。
严绍倒是淡定：“该怎么办就怎么办，那以后就是你亲妈，你慌什么？”
高洋瞄了注意力被外面动静吸去了的荆无忧一眼，小声说：“可我上辈子没见过我亲妈，没这方面的经验啊。”
严绍：“……别看我，我也没有。”
虽然他有亲妈，被接回严家之前也一直跟对方生活在一起，但那个女人每天都忙着周旋在不同的男人之间，根本不怎么管他。要不是邻居奶奶看不下去，对他多有照顾，严绍觉得自己都不一定能活到严家人来找他那一天。
不过他也不是很在意，亲情对他，或者说对骨子里就冷血无情，只重利益的严家人来说，从来都不是什么必需品。
因此说完这话后，严绍很快就回了神，“刚才教我的时候不还说得挺溜的么，甲方爸爸？”
“对啊！我怎么忘了这个！”
高洋眼睛一亮，手不抖了心也不慌了。甚至因为找准了彼此间的定位，他在见到庆阳长公主的时候，很自然地就露出了亲近的笑容，还殷勤地迎上去扶了她一把。
庆阳长公主被儿子不同往日阴郁的样子吓了一跳，好半晌才迟疑道：“……扬儿？”
高洋知道自己的性格跟高扬完全不一样，想伪装成他也伪装不了，就灵机一动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然后红着眼睛假哭起来：“娘，是我，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您了！您都不知道，先前在鬼门关里头徘徊的时候，我有多么舍不得您，又有多么后悔平日里没有与您多说说话，我……呜呜呜，娘啊，我错了！”
庆阳长公主一听这话，哪还顾得上多想，眼泪刷的就下来了：“扬儿，娘的扬儿啊！”
母子俩抱头痛哭。
哭完之后高洋又趁机说了几件只有高扬才知道的事情，庆阳长公主顿时什么奇怪都没了，只道儿子是看透了生死才会性情大变。
她心疼又欣慰地抓着高洋的手，等缓过那阵无法自控的情绪，才又问起今天的事情。
高洋看着这脸色苍白得好像风一吹就会倒的妇人，心下有点犹豫。
真正的高扬其实很早之前就已经知道自家渣爹和范姨娘的真面目，但他一直没有告诉庆阳长公主。因为他怕自己说了，身体柔弱，又一心爱慕着父亲的母亲会受不了这个打击。
可高洋却不想再替他隐瞒下去了。
如果不尽早割掉伤口上的腐肉，伤口只会越来越深，越来越难愈合。何况真正的高扬已经因为这事儿丢了性命，他这个得利者，怎么说也该替他把这个死仇给报了。
这么想着，高洋就擦了一下疼出来的眼泪，抬起头郑重道：“娘，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但你得答应我，不管听到什么都不可以太激动。”
庆阳长公主一愣：“你说。”
高洋却没有马上开口，而是转头看向严绍，请他帮忙找个大夫过来以防万一。
严绍斜了他一眼，正要答应，庆阳长公主身边的嬷嬷说话了：“少爷，不必劳烦世子，杨太医就在外面候着呢。”
庆阳长公主这显然是怕宝贝儿子会出什么事，才特地叫上了御医一起来，严绍没太意外，挑眉说了句客套话，就带着荆无忧出了门。
那说话的嬷嬷也很快带着其他人退了出来，屋里只剩下了庆阳长公主和高洋。
荆无忧这会儿脑袋已经清醒了不少，见此快步跟上严绍：“发生什么事了？长公主怎么会来？”
严绍在廊下站定，懒洋洋地睨了她一眼：“你猜。”
荆无忧：“……”
荆无忧其实不是要打探什么，只是庆阳长公主母子俩如今身处宁远伯府，又都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她怕出什么意外，所以才想着先了解一二，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
这会儿见这破未婚夫一脸的欠收拾，她小手发痒，忍不住就抬手掐住了他腰间的软肉：“你说不说？”
敏锐度还在，但身体完全没跟上反应，因此被掐了个正着的严总：“……！”
“我问你不是为了八卦，只是，”荆无忧压低声音，小脸肃然地问，“高家这事儿会影响到咱们府上吗？”
严绍黑着脸瞪她：“你给我松手！”
荆无忧：“你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我就松手。”
严绍侧身试图甩开荆无忧的手，可小丫头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竟是手巧灵活得任凭他怎么甩都甩不开。
严绍：“……”
严绍脸黑如锅底，最后只能咬着牙投降：“不会！不会行了吧？这事儿跟我们家屁关系都没有！”
荆无忧歪着脑袋仔细打量了他两眼，确定他不是在敷衍自己，才松开了自己铁钳似的小爪子：“那就好。”
结果话音还没完全落下，屋里突然传出庆阳长公主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怒呼声：“你在胡说什么？这怎么可能？！是……是不是那个严绍在你耳边乱嚼的舌根？他想干什么？啊？竟敢这般搬弄是非，挑拨咱们家人之间的关系！”
荆无忧：“……”
荆无忧：“？？？”
说好的这事儿跟我们家屁关系都没有呢？！
***
严绍猜到了庆阳长公主可能不会马上相信高洋的话，但他万万没想到，她在惊怒之余竟会把这一切怪到他身上。
“……”
虽然原主给人留下的印象确实不怎么样，但纨绔就可以随便扣锅吗？纨绔也是有尊严的！
又见荆无忧正沉着一张肉肉的小脸盯着自己，一副随时要再给他补几爪的样子，严绍额角乱跳，也懒得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了，扭头就一脚踹开房门走了进去：“长公主方才这话，恕在下不能认。”
荆无忧被他这堪称不敬的举动吓了一跳，忙上前去阻止，可因为腿没严绍长，还是晚了一步——庆阳长公主已经脸色铁青，双目通红地看过来。
荆无忧被她这模样惊得心头一跳，赶紧关上房门，上前欲请罪：“长公主恕……”
没想腿才刚刚弯下来一点，就被严绍抓住胳膊拉了起来：“不知道什么情况就一边儿呆着去，别瞎捣乱。”
他这语气和平时不大一样，听着随意，却带着某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压迫感。荆无忧愣住，下意识忘了反抗。
等她回过神，严绍已经走到高洋身边，一把扯起他的袖子：“那俩丫鬟当时对高兄可是下了死手的，他身上这些淤青就是铁证。长公主若是不信，大可以叫太医进来检查。至于别的，在下那会儿不过是恰好路过，又听从高兄的吩咐把他从高府里带了出来，别的可什么都不知道。”
“对对对！娘您看我的胳膊，这上面的淤青都是她们拖我进屋，想捂死我的时候给我弄出来的！可疼了！要不是我拼命挣扎引来了严世子，他又及时出手相救，我这会儿只怕早就已经断气了！”高洋也忙指着自己胳膊上的淤青哭道。
这青天白日的，竟有人胆敢在庆阳长公主的眼皮子底下谋害高家大少爷？！
荆无忧闻言大惊，长公主更是如遭雷击地僵在了那里，久久无法回神。
“娘，要不是亲耳听到，亲身经历，我也不会相信这一切，可事实就摆在我的眼前，容不得我不信啊！”见倒霉老板一脸被冤枉的不爽，高洋忙又声泪俱下地补充道，“至于严世子，今日之前我与他从未有过往来，便是他真的与我说了什么，我又怎么可能轻易相信他的话？那可是我的亲爹！娘，严世子是个好人，更是儿子的救命恩人，咱们不能这么误会人家……”
荆无忧：“……”
荆无忧震惊之余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一向只会被受害者找上门谩骂指责的倒霉未婚夫，今日竟得到了别人的含泪维护，对方还那么认真地夸他是个好人！
看来他最近真是长进了不少……
见荆无忧突然用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老身甚是欣慰”的老母亲眼神看着自己，严绍：“……？”
小丫头又在瞎脑补什么呢！
“既然是误会，解释清楚就好了，”荆无忧却以为他还在生气庆阳长公主冤枉他，忙蹭到他身边小声安抚道，“然后那个，我今天赚了点钱，回头分你一半呀，你别生气啦。”
严绍：“……”
严绍看着这显然是把自己当小屁孩对待了的小姑娘，一时间竟有点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正想说什么，庆阳长公主突然“噗”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卧槽娘！娘您没事吧？！”
“长公主！太医！快叫太医！”
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屋里霎时乱成了一团。
作者有话要说：无忧：听话就给钱花，不听话就往死里揍，懂了伐？
盐勺：……

第15章
庆阳长公主受不住打击呕血昏迷，好在太医施救得及时，又有高洋不停地在她耳边说着诸如“没娘的孩子是根草，您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之类的话刺激着她的意识，最终她还是撑过那口气，流着眼泪清醒了过来。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尤其是直接造成这一切的高洋，更是忍不住双手合十地念了好几句“感谢老天爷”。
庆阳长公主看着他因为受到惊吓，比刚才更加苍白了几分的脸，心里刀割似的疼，眼泪更是怎么止都止不住。
她竟只差一点点就要再次失去这个孩子了……
而且是永远失去。
这个念头让庆阳长公主浑身发寒，几乎喘不过气来，好在因为刚才那口淤血的吐出，她的身体因祸得福地好转了不少，这会儿倒没再昏过去。
“这件事……这件事娘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若那范氏真有害你之心，娘一定饶不了她！”庆阳长公主闭上眼睛喘了口气，“至于你爹……你爹他平日里虽然也疼爱范氏母子，可要说他心里只有他们没有咱们，我是不信的。你听到的那些话，必然……必然是有人故意编造，想要挑拨你们父子之间的关系。扬儿，你往后不要再说了，免得叫你爹知道，伤了父子情分。”
高洋：“……”
高洋心说编造个鬼，那可是你儿子亲耳听到你老公跟范姨娘说的。然而看着庆阳长公主惨白如雪的脸，他动了动唇，到底还是把这话咽了回去。
算了，一步一步慢慢来吧。
严绍一看高洋的表情就知道这家伙心软了，他嘴角一抽，掀起了眼皮：“我要是那个凶手，在知道自己已经打草惊蛇的情况下，一定会马上毁灭罪证。长公主就算马上派人去查，只怕也什么都查不到了。”
庆阳长公主一愣，高洋也回了神：“世子这话说的有道理，我出来好几个小……时辰了，那个女人肯定已经准备好应对之策。要是找不到别的证据，就凭我身上这点淤青，她肯定不会认罪。”
“那……那该怎么办？”
庆阳长公主这会儿心乱如麻，根本没办法思考。严绍看了她一眼，说：“我倒是有个法子可以让对方自投罗网，就是不知道长公主愿不愿意配合了。”
“什么法子？”高洋顿时就振奋了，论憋坏主意……啊不，是合理合法地惩戒坏人，他家老大可是个王者。他要是肯出手，什么渣爹什么范姨娘，统统都得灰飞烟灭。
“你、你别瞎出主意！”荆无忧却是有点紧张地扯了一下严绍的袖子——她还没完全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这会儿是提着心吊着胆，生怕庆阳长公主再出点什么事儿。
严绍瞥了她一眼，被她小脸紧绷，如临大敌的样子看得莫名有点想笑，面上却只漫不经心道：“要是凶手知道长公主在得知高兄险些遇害的真相后一时怒急，吐血昏迷，只等醒来就要进宫去告御状，请求陛下派人彻查此事，你们猜，她会不会心虚害怕，狗急跳墙？”
多年的默契让高洋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老大这是要钓鱼执法，瓮中捉鳖啊！
真是好绝一主意！
他喜欢！
高洋想着脑子里就有了整个计划的雏形，不过……
“万一她不上钩怎么办？”
“她不可能不上钩。”
自诩与丈夫是真爱，却不得不以妾室的身份屈居于庆阳长公主之下，就连生的孩子也要低人一等，那什么范姨娘的心里怎么可能没有怨没有恨，又怎么可能不想取而代之？
只要把“庆阳长公主要是能醒来，她就会有危险”和“庆阳长公主要是醒不过来了，她就能取代她成为高府真正的女主人”这两个截然不同的结果清清楚楚地摆在她面前，她不可能不动心。
高洋一想也是，转头劝哄了庆阳长公主几句，庆阳长公主就答应配合了。
正好这时外头有人禀报，说是宁远伯夫妇听闻长公主驾到，赶来请见了。严绍嘴角一勾，转头看向荆无忧：“哭，然后跑出去跟我爹娘说，长公主吐血昏迷了，太医说她今晚要是醒不过来，也许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荆无忧：“……啊？”
小姑娘瞪着眼睛张着嘴巴，一脸的呆样，严绍看得好笑，下意识抬手拍了她脑门一下：“快去。”
拍完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主动碰了她。严绍一愣，飞快地收回手藏在了袖子里。
小丫头年纪太小，说话又太老气横秋，他压根没把她当正常女人看待，倒也没有多想。只是……
严绍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还带着些许残温的指尖，这丫头的脸蛋拍起来手感还挺好的。
软软嫩嫩，跟果冻似的。
***
小半个时辰后，高府。
“姨娘！回来了！长公主和大少爷回来了！”
丫鬟桃红从门外跑进来的时候，范姨娘正靠在小榻上假寐。一听这话，她先是心口一跳，然后才慢慢睁开眼睛，姿态慵懒地坐了起来。
“回来了就回来了，何必这般大惊小怪，你这性子是越发毛躁了。”
“不是，姨娘，长公主和大少爷，他们、他们是被人抬回来的，长公主还吐了血，这会儿正昏迷不醒呢！”
“什么？”范姨娘美目一凝，猛然挺直了身体，“怎么回事？！”
“说是本就还病着，又怒极攻心，一时受不住，才会……”桃红走到范姨娘身边，压低声音说，“奴婢问过长公主身边的白芷了，她说长公主去了宁远伯府之后，先是抱着大少爷大哭了一场，随后大少爷就把所有人都赶出去，说是有重要的事要私下跟长公主说。长公主是在听完大少爷的话之后吐血昏迷的，据说情况颇为严重，太医连‘若是今晚醒不过来，也许就再也醒不过来了’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还有大少爷，说是哭晕了好几次，如今连下床的力气都没了。”
范姨娘被这从天而降的惊喜砸呆了，好半晌才不敢置信地大笑起来：“真的？你说的都是真的？那母子俩竟自己把自己折腾去了半条命？！这可真是……真是老天有眼啊哈哈哈哈！”
“是，怕这消息不准确，奴婢还特地派人去宁远伯府打探了一番，那府里的人也是这么说的。”桃红说到这迟疑了一下，“不过听说长公主彻底失去意识前大叫了一声‘备轿进宫’，看那意思，似是打算进宫面圣，求陛下给她做主呢……”
本来还在大笑的范姨娘像是突然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鹅，一下没了声音。
半晌，她才捏紧了手里的帕子说：“那又怎么样？该清理的东西我都已经清理干净，他们什么也不可能查到。”
说是这么说，范姨娘心里却开始惊疑打鼓。毕竟那可是皇帝，身边能人无数，万一有什么东西她不小心错漏了没收拾好，被那些人翻了出来……
范姨娘越想越不安，还是桃红又说了句“幸好没来得及进宫，长公主就昏过去了”，她才重新稳住了心神：“你说的对，连老天爷都在帮我，我又何必担忧。”
“可是万一长公主熬过今晚醒过来了怎么办？她已经知道咱们做的事情，怕是不会轻易放过咱们的。还有大少爷，他如今是一时忧心过度才会下不了床，等他过些时候缓过来……姨娘，他到底是陛下的外甥，虽说陛下与长公主不是一母同胞，可因为小时候在长公主的生母王娘娘宫里养过几年的缘故，陛下一直对他们母子俩多有关照，咱们、咱们不能不早做打算啊。”
桃红一番话，让范姨娘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但很快一个在她内心深处盘旋了多年的念头，就如同惊雷一般在她脑子里炸了开来。
“那就让他们……永远醒不过来好了。”
“姨娘？！”桃红被她这话吓了一跳。
范姨娘回神，眼神阴晴不定却又难掩兴奋地盯着她：“太医不都说了么，长公主的情况不怎么好，就算没能熬过今晚，别人也只会觉得是她自己命弱福薄……至于她儿子，一个本就身体虚弱的病秧子，受不住丧母之痛跟着去了，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桃红没想到她心里存着这样可怕的念头，一时心中骇然，没敢接话。
就在这时，一个年约十七八岁的少年神色兴奋地从外面跑了进来：“姨娘！”
范姨娘心下一惊，飞快地收起了脸上异样的神色：“畅儿？你回来了。”
“是啊姨娘，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范姨娘所生的高家二少爷，严绍名义上的狐朋狗友之一，高畅。
只见他满面春风，得意至极地与范姨娘说了什么，范姨娘听罢大喜，连夸了他几声，而后本来还有些犹疑的眼神就彻底变得坚定了。
为了她家畅儿的未来，那母子俩必须死。
桃红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她知道，今晚这府里怕是要出大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想要评论和营养液，嘻嘻，作为福利，无忧妹妹愿意贡献出自己软软嫩嫩，果冻似的小脸让你们戳一下！
（盐勺：……？）
另外你们猜下章有几个人要凉(〃&#39;▽&#39;〃)。

第16章
月黑风高，万籁俱寂，正适合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情。
庆阳长公主所住的清晖院里，一个穿着黑衣蒙着脸的人影借着夜色的掩藏，悄悄推开主屋大门闪了进去。
屋里守夜的两个小丫鬟半个时辰前喝了一碗加料的茶，这会儿睡得正香。黑衣人踮着脚走上前观察了一下，确定她们不会突然醒来之后，才捏紧微微发颤的双手，一步一步往里屋走去。
周围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黑衣人只能听见自己“噗通噗通”的心跳声。她本能地有些害怕，可一想到退缩的下场，又咬牙挺住了。
最终，她在那张宽大华贵的拔步床旁停了下来。
床上庆阳长公主正脸色苍白，双目紧闭地躺在那，黑衣人谨慎地从袖子里摸出一颗拇指大小的夜明珠，仔细地在她脸上照了一圈，确定自己没弄错对象之后，才深吸口气收起夜明珠，目露寒光地伸出双手朝庆阳长公主的嘴巴捂去。
谁想就在这时，外头突然冲进来一个高大的身影：“住手！”
惊怒交加的低吼声吓得黑衣人整个人跳了起来，后背更是瞬间冷汗遍布。但巨大的恐惧衍生出了巨大的求生欲，黑衣人很快就一个激灵反应了过来——只要不被抓个现行，她就还有翻盘的机会！她要逃！赶紧逃！
然而来人似乎很了解她，不等她有所动作就一个箭步冲上来抓住了她的胳膊：“真的是你……竟然真的是你！范玉儿，你是不是疯了？！她可是陛下亲封的长公主，你、你怎么敢？！”
这个声音……
黑衣人，也就是范姨娘一惊，随即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老爷？！”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高洋的便宜爹高嵩。
范姨娘看着黑暗中男人熟悉的轮廓，惊骇之余两腿发软，险些跪倒在地，可很快她就发现外头静悄悄的，并没有什么人再跟进来。
这个认知让范姨娘吓得险些停止跳动的心脏渐渐活了过来。又见高嵩虽然惊怒，却有意识地压低了说话的声音，显然是不想惊动别人，她心头不由动了一下。
“老爷怎么来了？您不是……不是已经在书房睡下了吗？”
“我道你今日为什么不肯让我进屋，非推着我去睡书房，原来竟是打着这样的主意！要不是你屋里的丫鬟心中不安，跑来给我报了信，我怕是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你心里竟存了这样歹毒的念头！”高嵩死死地压着声音，抓着范姨娘的胳膊因为激动无意识收紧。
范姨娘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时间也来不及去想这话里的不对劲，跟着就激动了起来：“歹毒？你说我歹毒？高嵩你还有没有良心？我这么做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和咱们的畅儿！”
“为了我？我看你是想害死我！还有，这跟畅儿有什么关系？你别把他……”
高嵩恼怒，只是话还没说话就被范姨娘打断了：“畅儿与镇北侯府那位三姑娘有了夫妻之实。”
“畅儿与镇北……镇北侯府三姑娘？你说什么？！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那位三姑娘可是扬儿的未婚妻！”高嵩整个人都惊呆了，次子竟然偷偷睡了未来的长嫂？这、这不是乱&#183;伦么这？！
范姨娘见此反而整个人冷静了下来：“还没正式成亲就做不得数，这婚又不是不能退。”
她顿了一下，冷笑说，“当年你不也是这么丢下我这个还有几日就要进门的未婚妻，另娶了皇家公主的吗？怎么轮到你儿子就不行了？”
一说到这事儿，高嵩便理亏地噎住了。
“当年……当年确实是我对不住你，可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努力补偿你和畅儿，你又何必再旧事重提，闹得大家都不开心？”
“怎么？只许你做，不许我说？”范姨娘甩开他的手，开始低声哭骂，“你这个杀千刀的贼汉子，说什么从小到大眼里心里都只有我一个，娶庆阳不过是皇命难违，不得已才为之。又说她这人性子单纯软弱，好哄得很，我要是进门了她肯定不会为难我，我才会放着外头的正室娘子不做，跑来给你做妾。可事实上这些年我和畅儿，我们母子俩过的是什么日子？每天都得卑躬屈膝，小心翼翼不说，受了委屈得忍着，被人冤枉了也不能说，就算她想要我们母子俩的性命，我们也不能反抗……”
“什么想要你们母子俩的性命？”
听着高嵩猛然一惊的声音，范姨娘黑暗中的嘴角不动声色地勾了起来。
她和这个男人从小一起长大，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他，也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他喜欢什么，忌讳什么。
于是，她一边哭骂一边把“庆阳长公主不知听了谁的挑拨，将高扬意外落水的事怪到了她身上，并打算进宫求皇帝处决她”的事情说了一遍。又说庆阳长公主若是知道了高畅和镇北侯府三姑娘的事情，必定不会放过高畅，自己是实在走投无路了，又不想让他夹在中间为难，这才会狠下心来决定先下手为强。
高嵩听完半天没有说话。
范姨娘这番话里漏洞不少，他自然有所察觉，但他对范姨娘是真爱，也一向最偏疼高畅这个儿子，再加上范姨娘说完自己的“不得已”后，又提起了他这些年在庆阳长公主面前，不得不处处伏低做小，连身为男人的尊严都丢到了一旁的事……
高嵩捏紧双拳，到底是声音微哑地开了口：“她怎么说都是皇家公主，这事儿若是有半点不慎泄露了出去，你，我，畅儿，甚至是我爹我娘，你爹你娘他们……”
看着这显然是被自己说动了的男人，范姨娘紧绷的身子一松，一颗心彻底落了下来：“我知道，所以我才会冒着风险亲自动手。”
害怕过后就是难掩的兴奋，范姨娘抬手摸了摸高嵩的脸，放软了声音安抚道，“你若是不忍心，就出去等着吧，我……我虽然也有些害怕，可是为了你与畅儿，便是地狱，我也愿意去闯上一闯的。至于别的，放心吧，我保证今晚在这屋里发生的事情，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当然了，便是真的有朝一日东窗事发，这也只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与你没有任何干系。”
高嵩动容之余到底是心一狠，松开了抓着范姨娘的手：“别让她……走得太痛苦。”
范姨娘讥讽勾唇：“好。”
有了他的赞同和掩护，她心里什么慌张都没了，然而就在她再次走到床边，准备对庆阳长公主动手的时候，本该昏迷不醒的庆阳长公主竟突然从床上扑坐起来，哭吼着给了她两个重重的大耳刮子：“贱人！！！”
范姨娘：“……”
范姨娘：“？？！！”
正准备送即将“病逝”的正妻几滴告别之泪的高嵩，也是看着突然带着几个侍卫从一旁的柜子里跳出来的长子傻住了。
说好的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呢？？？
***
这晚的高府注定一夜无眠。
隔壁宁远伯府里，严绍也还没睡。
不过不是因为担心自家特助，而是因为身下的床睡起来太硬了——昨晚昏迷了没感觉出来，今晚意识清醒地往上一趟，习惯了各种豪华床垫的严总就开始难受了。腰背发疼，怎么躺怎么不舒服不说，四周垂挂着的绣花床帐更是让他觉得视线受阻，倍感压抑。
要不是怕突然改变生活习惯会引起怀疑，他都想喊人过来拆床了。严绍满心躁郁，半晌到底是一个起身坐了起来，出门透气去了。
这会儿按照现代的时间算，大概才十点不到，但整个天地已是一片静谧。
没有灯红酒绿，没有车水马龙，除了虫鸣狗吠，就只剩下了夜风拂过花草绿叶的窸窣声，还有偶尔响起的，古老又鲜活的打更声。
这是一个和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而他除了适应，没有其他选择。
严绍抬头看着渐渐褪去的云层，和云层之下细碎却异常明亮的星海，心下的烦躁渐渐熄灭，但心情仍是不那么愉快。
平常这种时候，他一般会选择抽根烟或是喝杯红酒缓解一下压力，但这里没有烟也没有红酒，严绍只能对月发呆。
不过没发一会儿思绪就被人打断了，严绍回神，看着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正呼呼喘着气的高洋，嘴角抽了一下：“你怎么进来的？”
“我说你……你让我来的，你们那个门房就给我……给我开门了！”高洋是一路跑过来的，这会儿虚得连话都说不连贯了。他一屁股坐在严绍对面坐下，缓了好一会儿才一脸蛋疼地问，“哥，我那渣爹是你派人引过去的吧？”
严绍漫不经心地抬了一下眼睛：“是啊，怎么？他没上套儿？”
“上了，就是上了我才来找你啊！”高洋心有余悸地说，“你都不知道他和那姓范的女人凑到一起后说出了多少劲爆的消息！我那公主娘受不了那么大的刺激，差点真的一命呜呼了，哎哟吓得我，这心脏都快从喉咙里蹦出来了！”
严绍对此无动于衷：“有太医和你在，她死不了。”
高洋却还有些后怕：“不是，你就这么肯定啊？万一她真的……”
“那也是她活该。”
堂堂皇家公主，竟愚蠢软弱到被个男人和小妾玩弄在鼓掌将近二十年，还坑得唯一的儿子都没了性命，就这样的人，不直接一棒子打醒她，难道还要慢慢哄着她，让她犹犹豫豫，来回折腾，连累更多的人吗？
严绍眼神漠然地看了高洋一眼，“怎么？怪我没事先告诉你？”
作者有话要说：羔羊：摸着绿油油的脑袋陷入了沉思。

第17章
看着这一脸“老子就是这么冷酷独断，有意见也给我憋着”的少年，高洋没忍住抽了一下嘴角：“当然不是，我是那么没有逼数的人吗？”
他很有自知之明地摸了摸鼻子，“我这人遇事容易心软，你不告诉我，是怕我知道了会下不去手。你这么着急把他们一网打尽，也是想让我尽早摆脱这些明刀暗枪，好没有后顾之忧地把身体养好……”
严绍眼睛一斜：“你想多了，我只是觉得一锅端的感觉比较爽。”
高洋：“……”
高洋也不跟这死鸭子嘴硬的倒霉老板争，摆摆手说：“行行行，你是大佬你说了算。不过下回再有这样的事情，您老能不能早点给我提个醒，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啊？你都不知道，姓范那老娘们跟我那渣爹爆料，说她儿子把原主从小指腹为婚的未婚妻给睡了的时候，我差点就没忍住喷出来了！”
严绍不知道这里头还有这样的事，愣了一下后饶有兴趣地看了过来：“所以你这是光荣地被绿了？”
高洋：“……”
高洋：“不是我，是高扬！”
被绿的前提是要有对象，他一个两辈子都没有谈过恋爱的纯情少男，暂时还没有那个资格。
不过这好像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高洋摸着自己远比上辈子浓密的头发陷入了沉思。
严绍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闻言嘲笑道：“你俩现在就是一个人，有什么区别？不过你那便宜弟弟跟你什么仇什么怨，居然恨你恨到要给你戴绿帽。还有你那名义上的未婚妻，不是说这古代的女人，尤其是大家闺秀什么的，都很看重贞洁的么，怎么到了你这儿，人就这么奔放了？”
高洋：“……”
高洋回神郁闷道：“谁知道那对狗男女怎么回事。”
从高扬的记忆看来，他和高畅关系虽然算不上好，但也没有特别差，因为大多数时间高扬都在自己的院子里养病，兄弟俩并不是经常见面，自然也就没什么机会发生矛盾。
至于镇北侯府那位三姑娘，虽然因为是家里的小女儿，被父母宠得骄纵任性了些，但在高扬的印象里，对方还是挺“率直可爱”的。哪怕每次见面，她都会毫不掩饰地表现出对他这个病秧子未婚夫的嫌弃，但高扬一直觉得这样的直言不讳远比虚伪的喜欢更真实。
结果就是这俩人，居然反手一顶绿帽扣在了他脑袋上。
高洋：“……”
高洋觉得高扬这倒霉孩子真是太惨了，惨得他都不忍再回想了。所以说完这话后，他没再说别的，只一拍桌子决定道：“明天一早我就进宫去找我那皇帝舅舅告状去，免得我那便宜娘醒来之后犹豫纠结！”
虽然遇事比较容易心软，但高洋毕竟是严绍一手带出来的人，该果断的时候还是很果断的，所以高家这事儿很快就有了结果——始作俑者高嵩被撸了官职流放西北，并被逼着签下了与庆阳长公主的和离书，同行的还有范姨娘、高畅和桃红等一干从犯。
按理说谋害皇家公主是要株连九族的大罪，但高嵩和高畅毕竟是高扬的亲爹和亲弟弟，高洋就是为了高扬的名声，也不能真的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再者他骨子里毕竟是一个受过九年制义务教育的新时代好青年，报仇归报仇，真要闹出人命，他心里也不得劲。所以在皇帝震怒要杀人的时候，高洋还是出言给他们求了个情。
皇帝被他的“宽宏孝顺”感动，答应了。
高洋很满意，暗中送了押送他们的官差一大包银子，又吩咐他一路上好好“照顾”他们之后，就没再管他们了——不是真爱吗？那在这种没了往日的荣华富贵，还要遭受诸多磨难的情况下，便宜爹和他心爱的范姨娘应该也还能继续相亲相爱，彼此包容吧？
还有高畅，他爹娘平时对他多好啊，现在他们落了难，他这孝顺儿子怎么能不好好伺候在他们身边呢？
最后就是镇北侯府那位三姑娘了，因为她爹镇北侯手握重兵，身份显赫的缘故，这事儿有点不好处理。不过在高洋强颜欢笑着表示“未免陛下为难，臣愿对外瞒下此事，只以自己身体虚弱，不是良配为由与镇北侯府解除婚约”之后，皇帝马上就把镇北侯叫进皇宫臭骂了一顿，并勒令他三日之内给庆阳长公主和高洋一个交代。
镇北侯能怎么办呢？
高洋这个受害者都宽宏大量成这样了，他总不能再得寸进尺。何况镇北侯府里除了他的小女儿，还有好几个已经出嫁或即将出嫁的姑娘，小女儿这事儿要是传开了，那几个姑娘都得被连累。
所以最终，镇北侯只能忍着心疼不舍，找了个借口逼着那位三姑娘落发做了尼姑。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说回眼前，高洋跟严绍说完自己的明日计划后就回去准备了。
严绍懒洋洋地看着他的背影，一点儿不觉得担心。
这家伙也就是看着二逼，正经办事的时候还是很靠谱的。不然他也不会选他做特助，还一做就是六年。
“那是高公子吗？这么晚了他怎么会在这儿？”
突然从身后传来的女声让严绍回了神，他扭头一看，就见披着一件月白色绣花披风的荆无忧从不远处的小花.径里走了出来。
“找我说点事，”严绍挑眉看着她，“你怎么还没睡？”
“有点睡不着。”荆无忧走到他身边坐下，忍不住问，“事情都办完了吗？长公主怎么样？一切顺利吗？”
她清凌凌的眼睛里盛满了担忧，显然是因为这个才睡不着的。严绍想起她之前明明也不安得厉害，却还是故作冷静，耐心安抚同样被吓到的宁远伯夫妇的样子，心里突然有点说不上来的好笑。
“这不是你该担心的事情。小丫头家家的，好好吃饭睡觉，努力长大长高就行了，别天天弄得自己跟个小老太太似的，到处操心揽事儿。”
荆无忧一愣，眉头拧了起来：“我已经十六岁了。”
不是小丫头家家了。
何况……
“你也才十八岁，没比我大多少，你不也半夜不睡觉，跑到这里吹风来了？”
忘记自己重返青春了的严总：“……我跟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是男人，是这府里的世子，如今府里情况不好，我怎么着也不能把事儿都丢给我爹娘吧。你不一样，你……”
严绍的话还没说完，荆无忧就特别自然地接了过去：“我是你未来的妻子，这府里未来的世子夫人，自然也该与你共进退。”
严绍：“……”
严绍被这话噎了好半天：“不是，你怎么这么死心眼？”
荆无忧眨了下眼睛，摇头：“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是不会跟你退婚的。”
严绍：“……”
严绍好不容易亮堂点了的心情又开始发黑了，他揉了揉额角，想发脾气，可一对上小姑娘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又怎么都不发出来了。
他一年近三十的大老爷们，总不能跟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较真。
算了……
这事儿还是押后再议吧。
这么想着，严绍就懒得再跟她废话了，摆摆手起了身就要走。
荆无忧见此却急了，抬手就抱住了他的胳膊：“你还没告诉我，高家的事情怎么样了，长公主怎么样了呢！”
猝不及防被抱了个正着的严绍：“……！”
“你不说我就不放手。”荆无忧板着小脸慢吞吞地威胁道。
严绍：“……”
严绍没想到这木木呆呆的小丫头还有这么无赖的一面，一下气笑了：“信不信我揍你？！”
“你揍不过我的。”荆无忧想了想，放软了声音跟他商量，“我不想弄伤你，你就别闹了好不好？”
严绍：“……”
到底是谁在闹啊！
又见她一脸面对熊孩子似的无奈，严绍的脾气彻底被激起来了。他眯着细长的双目看着她，片刻突然冷笑一声，忍着与人距离过近而生出的不适感，把她拉进怀里，抬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行啊，既然你不肯放手，那今晚咱们就一起睡好了。”
荆无忧：“……”
荆无忧呆了一瞬，片刻小脸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似的，倏地红了起来：“你、你忘了那天晚上的教训了是不是？”
原来她也不是什么都不怕的。
严绍见此心情大好，低头凑近这板着小脸故作淡定，眼神却不住闪躲的小姑娘，勾唇笑了起来：“怎么？又要踢我那里吗？你可得想好啊，要是给我踢坏了，我们家就断子绝孙了。”
荆无忧：“……”
荆无忧看着这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笑得又骚又危险的破未婚夫，心跳莫名失控了一瞬。这种感觉让她有些惊慌，她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同时没忍住，一记重拳捶在了他肚子上：“你、你放开我！”
严绍：“……”
严绍没说话，他差点被捶吐了。
作者有话要说：生平第一次对姑娘家耍流氓的盐勺：就，还挺伤的_(:з」∠)_

第18章
荆无忧这一拳让严绍捂着肚子缓了好半天才缓过来。
他脸色漆黑地看着似有心虚的荆无忧，一时间竟不知道是恼怒更多还是郁闷更多。
这副破身体居然菜逼到连个未成年小丫头的一拳都扛不住！
这他妈……
他不要面子的吗！
还有这小丫头怎么回事，一言不合就动粗什么的，说好的书香世家小姐呢？！
严绍气坏了，偏又没法真的跟荆无忧动手，只能憋着气扭头走人。
不想荆无忧却追了上来：“你……你没事吧？”
虽然觉得是他耍流氓在先，自己没做错，但对于这倒霉未婚夫，荆无忧的包容心一向很强。再加上他这些天比以前长进了不少，她心里还是很欣慰的，所以小姑娘想了想，还是主动道了歉，“那个，对不起呀，我不该下手这么重的。你放心，下次我肯定会收着点力气，不会再像今天这么没数了。”
差点被这话噎到的严绍：“……”
这他妈真是道歉不是挑衅？？？
荆无忧却没觉得哪里有问题，说完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教育道：“但是你刚才那个样子实在是太过分了。你我虽已定亲，可终究还没行礼，你怎么能……怎么能那样呢？叫别人知道了，多不好啊。且好男儿当成熟稳重，你那么轻浮，会叫人看轻你的……”
严绍：“……”
严绍真的服了她了，步子一停，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所以我原谅你你也原谅我，我们扯平了行吗？”
荆无忧眨了下眼睛，终于闭上了小嘴：“行。”
严绍是彻底不想再跟这有毒的小丫头说话了，闻言大步往前走去，没想荆无忧竟再次追了上来，“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高家的事情怎么样了，庆阳长公主有没有事了吗？”
严绍：“……”
严绍开始后悔，为什么自己没有在她问第一遍的时候就直接回答她。
要是直接回答了，哪来后面那么多事儿！
他无力地揉了揉额角，认命地投降道：“一切顺利，庆阳长公主没什么大碍，我们家也不会被连累，满意了吗？”
他没必要拿这种事骗自己，荆无忧闻言舒出一口气，整个人都轻松了：“那就好。不过……”
严绍：“……还有什么事！”
“没有呀，”荆无忧一脸无辜看着他，“我就是想说，之前答应分你的钱还没给你呢，我现在回去给你拿吧！”
严绍：“……”
严绍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不用了。”
气都气饱了，还要什么钱！
荆无忧却没把这话当真，见他拒绝得这么干脆，只以为他是犯困了不想等，就想了一下说：“那我明天早上给你拿吧，你放心，我说话算话，不会食言的。不过如今府里情况不大好，你平时还是尽量省着点花吧，如果真的不够用了，你……也别找伯爷和芳姨要钱，找我吧，我想办法给你弄。”
她说完，突然想起傍晚海叔从英国公府回来时，带来了英国公府的道歉和赔偿的事儿，又忙强调道，“虽然英国公府因为陈掌柜的事儿赔了咱们家五千两，但那钱是用来还债的，你可不能打它的主意呀！”
严绍：“……”
严绍觉得这丫头要是生在现代，肯定是个做教导主任的好苗子。
***
与荆无忧的这场交锋搞得严绍身心俱疲，回屋躺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他就起了床，在院子里做起了基础锻炼——他是一刻也无法再忍受这具弱鸡身体了。什么赚钱什么报仇，现在在严总眼里统统都没有重新变回王者重要！
四方不知道这破世子在想什么，见他不但没有像往常一样睡到日晒三竿才起床，反而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在院子里又是做俯卧撑又是来回蹦跳的，不由纳闷极了。但他也没敢多问，只捂着自己还没好完全的腰，哈欠连连地蹲在台阶上看着严绍，时不时地给他递一下水和帕子什么的。
严绍出了一身汗，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就是这具身体实在太废柴，没折腾几下就汗如雨下，喘得跟死狗一样了。
他瘫在四方搬来的靠椅上叹了口气，等缓过那股劲儿之后也没再强撑着继续，免得用力过猛，适得其反。
不过这么点强度显然是不够的，严绍抹了把脸，起身出了自己的院子，开始尝试慢跑。
宁远伯两口子都是懒散的人，府里下人们得配合他们的时间，也不用起得太早。所以这个点宁远伯府里整体还是很安静的，偶尔有几个丫鬟仆子经过，也不敢闹出太大动静，免得吵到主人家休息。
严绍是个不喜欢吵闹的人，这样的静谧让他觉得舒服。他迎着微冷的晨风慢慢跑着，心里的沉郁渐渐消散了不少。
四方没有跟来，他一直捂着腰，一副自己伤还很重的样子，严绍也不管他是真的疼还是想偷懒，手一摆，直接给他放了半个月的假，让他躺在屋里好好休息。
四方：“……”
四方懵逼之余一点儿没觉得开心，他可是有任务在身的。
然而严绍根本没给他推拒的机会，说完就跑远了。
至于四方心里是怎么想的，又打算怎么做，严绍完全没放在心上，不过是个负责盯梢传消息的小喽喽，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他一边慢慢往前跑，一边调整着这具身体的状态，渐渐地终于感觉没那么难受了。不过就在他路过一个小花园的时候，他突然听见花园一角的竹林后面，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嘿哈”声。
严绍挑眉，透过茂盛的竹子往里看了一眼，就见一个穿着一身短打的三头身小不点，正一本正经地捏着两个软绵绵的拳头，在竹林后面的空地上一下一下地挥着拳。
旁边，一个穿着同色短打的少女正在纠正他的动作：“不是这样，你看姑姑，姑姑的拳头是怎么出的？往左边一点，对，就是这样，长安真棒！”
小不点得了夸奖，略显苍白的小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比划起来也更来劲了：“无忧姑姑，是这样吗？嘿！哈！嘿！哈！”
小长安身体不好，为了增强他的体质，从他会走路的那天起，荆无忧就每天早上都会带着他一起锻炼。
小家伙一开始受不住，后来渐渐就习惯了，身体也一天一天地好了起来，虽然到现在还是药不离口，不怎么长个子，但至少精气神儿上是没什么大问题了。
荆无忧揉揉他的小脑袋，欣慰地弯起了眼睛，口中夸道：“就是这样，长安真厉害。”
“嘻嘻，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和姑姑你一样厉害呀？”
“等你再长大一点，你会比姑姑还厉害的。”
“真的吗？”
“真的……”
本以为这一大一小是随便锻炼着玩玩，没想到看了几眼之后，严绍就发现荆无忧的拳头出得又狠又稳，竟是专业练过的水平。还有她的身体，也是灵活得不可思议，甚至最后还抱着那小不点凌空而起，从旁边的桃花树上折了一枝桃花下来，说要拿回去插瓶。
严绍：“……”
严绍僵硬地捧着自己碎了一地的三观，终于知道自己昨晚为什么会差点被捶吐了。
是他这具身体太弱。
也是那小丫头实力太强。
可她一个书香门第出来的姑娘，怎么会有这样一身好武艺？
向来事不关己高高挂的严总终于对这个问题生出了一点好奇心。
不过那厢荆无忧已经抱着小长安回屋去了，严绍想着昨晚的糟心经历，也没有追上去，只是在吃完早饭去给便宜爹娘请安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嘴。
“无忧练过武？怎么可能！你别瞎说！”
“就是，无忧那么娇小柔弱，哪里像是会武艺的样子！你肯定是没睡醒看错了！”
“也有可能是饿昏头了，来来来，赶紧吃块糖糕，这可是厨房新做出来的，可香了！”
“对，还有这花茶，味道也不错，你尝尝！”
看着呆了一瞬后异口同声地否定了他的话，并不约而同地转移了话题的便宜爹娘，本来只有一点点好奇的严绍：“……”
很好，你们成功地，彻底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
在荆无忧这件事上，宁远伯两口子嘴巴意外地严，不管严绍怎么试探，他们都没有吐出半句实话。
严绍挺惊讶的。
这看起来傻乎乎很好骗的两口子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不过这也说明荆无忧的来历确实不平常，不然他们不会谨慎成这样。
严绍眸子半垂，心说这事儿倒是有点意思。不过他也没再追问，见宁远伯夫妇说着说着提起了刘家，便眉毛一挑，回神接了上去：“娘你刚才说，刘表叔一家还有三天就到京城了？”
作者有话要说：无忧：突然掉马.jpg
宁远伯夫妇：突然助攻.jpg
盐勺：……意识到双方真正的差距，突然抑郁.jpg

第19章
“是啊，说是打算在京城定居，把生意扩展到这边来。宅子你爹也已经帮着选好了，就在离咱家不远的那条长水巷里。”说起这事儿，罗氏很高兴，“这下咱们两家走动起来就方便了，我这跟人打牌也能多个伴儿了。”
宁远伯也是满脸欣慰地看着严绍：“你们小辈之间从前都没怎么见过面，如今住得近了，要多多往来，把咱们两家的关系延续下去。不过这骤然进京，又要买房买地又要扩展生意的，这花钱的地方怕是少不了……”
说到这他想了一下，转头跟罗氏商量，“夫人，要不咱们多少先还点钱给庆远吧？英国公府不是赔了咱们五千两吗？等庆远一家到了，咱们就把这五千两先给他们送去，免得他们手上银子不够用，又不好意思跟我们开口。”
庆远就是刘家老爷的名字。
罗氏没意见，一口应下后想起英国公夫人，忍不住乐开了：“听海叔说她知道咱们府上的意思时脸色难看极了，可惜我没有亲眼看到，不然我今日定能多吃三碗饭！”
宁远伯不是很懂她们女人之间的仇怨，他对这事儿的关注点落在了英国公府的家风上：“都说英国公府家风不错，如今看来，传言不假。”
以英国公府的地位，完全可以以权压人，逼他们吃下这个哑巴亏。但他们没有，反而派出府里的大管家来道歉，还主动送上了赔礼。虽说这么做也是为了堵住他这个受害者的嘴，免得事情传出去影响英国公府的名声，但以英国公府如今的地位，如果真的想包庇罪奴或是省下那五千两，也不是没有办法的。
又想到英国公家的世子好像与自家儿子差不多年纪，宁远伯忍不住就看向严绍，开始了日常碎碎念：“绍儿你别老是跟那些个整日就知道胡作非为的人搅和在一起，交朋友，就该交一些家风正，人品好的。比如英国公家的世子，叫……是叫秦川吧？年纪轻轻就考中了武举人不说，还被陛下破格提拔成了禁卫军小将领，你该多跟这样的好孩子往来才是……”
严绍：“……”
严绍扭头看向罗氏：“他让我跟你仇人的儿子做朋友。”
“哦，没事，”罗氏回神，笑眯眯地摆了一下手说，“你娘我是非分明，大度得很，不会因为我们这一辈的恩怨就不让你们这些小辈做朋友的。你听你爹的话，好好跟人家相处——如果人家能看得上你的话。”
严绍：“……”
严绍面无表情地盯了这无脑护夫的便宜娘两秒，果断起身走人。
***
回到揽月轩里没一会儿，荆无忧就很守信用地给他送钱来了。
严绍压根没想要她的钱，懒洋洋地扫了她一眼拒绝了。谁想荆无忧却眉头紧皱地凑过来，连连追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严绍：“……”
严绍黑着脸拍开她情急之下摸向自己脑袋的小手，另一只手没好气地抢过了她腰间的小荷包：“要给就全给，一半才几个钱，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荆无忧眨眨眼，也不恼，反而松了口气：“对呀，这才是你嘛，刚才那个样子看着可奇怪了。”
严绍：“……”
这一两个的为什么都那么气人？
他到底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这辈子才会摊上他们！
荆无忧不知道自家破未婚夫心里的想法，说完也没问他要回那一半的钱，只老气横秋地叮嘱了他几句，让他省着点花之类的就走了。
严绍：“……”
这一会儿严厉一会儿宠溺的态度，真是把他当儿子看待了是吗！还有她这是要嫁人吗？分明就是在上赶着给人做家长做保姆！
他无语地盯着手里隐约染上了一丝奶香味的小荷包，半晌没忍住抬手戳了它一下：“蠢！”
“什么蠢？老大你说谁呢！”
脸色比昨天还难看，眼睛也微微发肿的高洋突然从门外走了进来。
严绍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刚从宫里出来，他下意识把那小荷包往袖子里一塞，眼睛斜了过去：“你觉得呢？”
“反正不可能是我，我这么机智！”屋里伺候的人都被严绍打发出去了，高洋四下扫了一眼，嘿嘿笑着跑进来往小榻上一躺，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可算能歇歇了，累死我了……”
缓过神后，他下意识把自己刚才在宫里演的那场大戏跟严绍汇报了一遍。严绍听完琢磨了一下，没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这才懒洋洋地说：“你现在已经不是我的特助了，没必要再什么事都跟我汇报。”
高洋一愣，笑容僵在了脸上：“什……什么意思？老大你要炒了我吗？！”
他一咕噜地从床上爬起来，捧着心口就开始哀嚎，“不！我做错了什么！我不走！说好了你永远是我的老大，我永远是你的小弟的！”
严绍：“……”
严绍嘴角微抽地看着他：“你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宛如一个智障吗？”
高洋：“……”
高洋默默放下捧在胸前的双手，眼神哀怨地盯着他：“我会变成这样是因为谁？”
严绍：“……我他妈就是想说，你现在有了妈有了家，还咸鱼翻身成了有钱有权的官二代，用不着再像上辈子一样出去打工赚钱了。何况老子的产业全他妈留在了21世纪，也没什么工再给你打了，所以你赶紧把你那脑子转过来，好好享受老天爷送给你的馅饼去，别再有点什么事儿就跟个没断奶的孩子似的往我这跑，我又不是你爹！”
高洋怔了一下，嬉皮笑脸地说：“你不是我爹，可你是我哥啊。”
“老大你不会忘了吧？咱俩可是正儿八经拜过把子的！就我大二那年为了还债，刚开始给你当特助的时候，有天晚上你跟甲方爸爸一起喝酒喝醉了，你突然拉着我和那天晚上那个出租车司机拜的，说要学人刘备搞个什么出租车三结义……”
严绍脸一黑：“再胡说八道给你扔出去。”
他怎么可能做那样的蠢事！
“行行行，黑历史啥的咱就不提了，不过你是我哥这事儿你不能不认啊。”想起大二那年为了给得了癌症的孤儿院院长筹集医药费，自己差点去卖血，最终却因为遇到了这个人而得到救赎的事情，高洋眼眶有点发热，嘴上却是嘿嘿笑道，“你要是不认，我就到处去喊，反正我现在是公主的儿子，身份比你高，说话也比你有用。”
严绍：“……”
严绍后悔了，就该让这臭小子继续惦记着上辈子的恩情，这辈子继续给他做牛做马的！
***
都是大老爷们，说不出太煽情的话，包括高洋，强行敲定自己“弟弟”的身份之后，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男人之间的友情大概就是这样，不轻易宣之于口，却又比什么都重。
“我这边的危机解除得差不多了，回头开导开导我那便宜娘，再锻炼锻炼把身体搞好，感觉就可以走上人生巅峰了。现在就剩下你这边了，你想好怎么搞了没？”
看着这显然是有点不放心自己的小老弟，严绍漫不经心地摆了下手：“等人三天之后进京了再说吧，是人是鬼总要亲眼见过才知道。”
“行，那有什么事儿你就喊我一声。我这几天大概是没时间过来了，就我那公主娘的性格，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老公没了家也没了，还不知道要怎么伤心纠结呢，我得看着她点儿。”
高洋说完这话就走了，之后三天也果然没有再来——庆阳长公主就跟他说的一样，好不容易醒来之后又被高嵩的下场刺激得昏过去了。
到底做了那么多年的夫妻，她再怨他再恨他，心里也难免还会存有不舍和留恋。不过圣旨已下，一切都已经回天乏力，再加上高洋一直想法设法地搞事情转移她的注意力，庆阳长公主终究还是撑过了这一劫。
与此同时，刘家人也抵达了京城。
宁远伯两口子很高兴，不仅不顾身份地亲自去城门口迎接他们，还早早地在府里备下了接风宴。
而就在这晚的接风宴上，严绍终于见到了他的土豪表叔兼大债主刘庆远。
作者有话要说：开始搞事√

第20章
刘庆远是个身材微胖，长相斯文的中年男人，三十五六岁的模样，嘴上留着一撮小胡子，笑起来的样子十分和善，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他有一妻两妾，两子一女。长子今年十三岁，次子今年五岁，都是正室汪氏所出，剩下的女儿十二岁，是两个妾室中年纪大些的那个妾室生的。
因两家已经多年没有正经见过面，所以这晚的接风宴，他把家里所有人都带上了，宁远伯也把严绍和荆无忧叫上前，彼此介绍认识了一番。
“多日未见，世子风姿越发出众了。还有荆姑娘，也是越发端庄娴雅了。伯爷与夫人真是有福，小弟瞧着甚是羡慕啊。”
刘庆远的态度恭敬又不失亲近，分寸拿捏得很好，拍起马屁来也是真诚自然，让人如沐春风。
宁远伯和罗氏听得满脸花开，纷纷说你家这几个也都是好孩子，看着就讨喜。
双方开始商业互吹，堂上气氛十分和谐。
严绍捏着个酒杯看似随意地打量着这一切，没有贸然开口，等心里对刘庆远一家有了基本的判断之后，才放下手里的白玉酒杯说：“一直听我爹娘说，表叔家里生意做得很大，在许多地方都开有铺子，只是我一贯对这些事情不大感兴趣，竟是一直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表叔家里具体是做什么生意的。不知表叔可否为小侄解答一二？”
打从进门起，他就懒懒散散，一脸的漫不经心。虽说该打招呼的时候也打了，不至于失礼，但这待客的态度实在算不上热情。宁远伯和罗氏为此暗示了他好几次，他一直没理会。这会儿见他突然开口，众人都有些惊讶，纷纷停下寒暄转头看了过来。
“你这孩子，好端端的突然问这个做什么？这生意上的事情你又不懂，别瞎问。”生怕这倒霉儿子会突然抽风做出什么破坏气氛的事情来，罗氏忙出言暗示他不要搞事。
宁远伯倒是没想那么多，只奇怪道：“是啊，既然之前一直不感兴趣，怎么这会儿你又感兴趣了？”
“不过是突然想到了一件事，随口问问罢了，”严绍学着原主的样子，不高兴地挑起了眉头，“怎么，这是什么秘密，不能问吗？”
“自然不是什么秘密，”刘庆远见此忙笑着打圆场道，“我家里主要是做布料和酒楼生意的，金银玉器行业也略有涉及，不知世子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严绍这才神色稍缓地看了他一眼，做出犹豫试探的样子说：“做这几种生意是不是要到处跑啊？我听说他们有些做布料皮毛生意的，最远会去到北境，跟那些个北狄蛮子做生意……不知道表叔家的生意，可有做到北狄去？”
刘庆远一顿，脸上笑容不变，对面女眷的席位上却突然传来了一声脆响。
众人一看，原来是正在给小儿子喂食的刘夫人汪氏不小心打翻酒杯，弄脏了自己和儿子的衣裳。
“孩子太调皮，叫大家见笑了。”汪氏有些尴尬，忙抱着儿子站了起来。
她儿子本来吃东西吃得正开心，突然湿了衣裳有些不舒服，不由瘪着嘴巴扯着湿哒哒的袖子叫了起来：“娘，凉！”
“要不是你动来动去打翻了酒杯，怎么会凉？”
汪氏低头训了他一句，小男孩有些不高兴，下意识就要反驳：“我没……”
“好了，快跟你娘下去换身衣裳，不然一会儿该着凉了。”刘庆远神色自然地打断儿子的话，不好意思地冲宁远伯夫妇拱了拱手，“小子顽劣，打扰到诸位的雅兴了。”
宁远伯摆手：“这有什么，小孩子哪有不好动的。”
“就是，不过是个意外而已，你们别这么紧张，当心吓到孩子。”
罗氏说完下意识叫出了徐嬷嬷的名字，“碧香，你带……”
叫出口之后她才想起来徐嬷嬷已经不在了。罗氏一顿，本来挺好的心情有一瞬间阴郁，但很快她就丢开这事儿看向了自己的贴身大丫鬟，却不想还没来得及开口吩咐，一直坐在她身边没有出声的荆无忧突然站了起来：“芳姨，我来给刘夫人与小公子带路吧，正好我也想下去收拾一下。”
这个收拾，一般都是想要如厕的意思，罗氏也没多想，点头笑了起来：“好，你去吧。”
“是，那我就先失陪了。”
荆无忧乖巧一笑，娇娇小小的样子看起来可爱又无害。严绍看着这样的她，嘴角没忍住抽了一下——这丫头真是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扮猪吃老虎。
不过……
注意到刘庆远的目光在荆无忧身上停了一瞬后不动声色地移了开，严绍长睫微闪，心里忍不住生出了一点笑意。
这老头儿肯定是在想，不过一个寄人篱下，养在深闺，没什么见识的小丫头而已，掀不起什么风浪吧？
可惜，怕是要让他失望了。
——莫名笃定荆无忧是发现了什么线索才会跟上去的严绍不着痕迹地扯了一下嘴角，末了才又提起刚才那个未完的话题。
刘庆远回神答道：“是有那么些人常年在边境往来，与边境那些小国的商人做些贸易交换的生意。但江北离北境实在太远，我也只是听说，未曾参与过。不过将来要是有机会，我也许也会去那边看看的，毕竟要是真能把生意一路从江北做到北境，那我也算是光宗耀祖了哈哈。”
宁远伯和罗氏也笑了，纷纷说你一定可以。
刘庆远谢过他们，才又随口似的问道：“世子突然提起北境，可是对那边的货物感兴趣？如果是这样，我倒是可以托人打听打听，也许能帮世子买到想要的东西。”
老狐狸终于忍不住主动出击了。
感受着刘庆远看似寻常，实则却开始锐利的目光，严绍嘴角微勾，面上做出了犹豫的样子：“算了吧，都说那玩意儿不是轻易能买得到的……”
刘庆远眸子一动：“不知世子说的是什么东西？”
“是一种……”
刘庆远藏在袖子里的手一握，心也跟着提了起来。这小子说的会是乐逍遥吗？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算了，不是什么好东西，”严绍突然脸色一臭，一副想起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的样子，随即就摆摆手结束了这个话题，“我也就是问问，没想买。”
顿时就不好再往下打探了的刘庆远：“……”
这简直是说了等于没说！
不过他为什么会突然跟他说起这些？是单纯地觉得他也是做生意的所以想打探打探消息，还是已经怀疑上他了，故意说说藏藏的想让他自乱阵脚？
后面这个念头让刘庆远心下一震，眼神有一瞬阴沉。
但一看严绍那副什么情绪都写了脸上，连出言试探都试探得这么明显，没有半点水平可言的样子，他又觉得不大可能。
这小子和他爹娘一样蠢得很，不可能有这样的城府和心机。
他想着就安心了一点，但为了谨慎起见，还是打消了原本打算找机会探探徐嬷嬷的突然消失是怎么回事的念头。
——没错，已经被送回老家种田的徐嬷嬷，真正的身份其实是刘庆远安插在罗氏身边的探子。
刘庆远两年前收买了她，这两年来，她一直在偷偷向刘庆远传递宁远伯夫妇的消息。至于陈掌柜那边，不过是她偷偷赚的一点外快罢了，刘庆远根本不知道。
所以他也不知道徐嬷嬷为什么会突然翻车，又为什么半点线索都没有留给他就失踪了。
刘庆远因为这事儿心里总有些不安，所以才会着急进京，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想还没来得及打探，就又冒出了一个似乎已经察觉到有人要害他的严绍。
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徐嬷嬷的失踪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有严绍这小子，当日徐嬷嬷送来的信中，明明说她是亲眼看着他吃下了乐逍遥的，为什么他却没有死？反而还似乎察觉到了有人给他下药的事。甚至连乐逍遥这种药出自北边儿的狄国，他好像都知道……
是谁告诉他的？
这事儿会跟徐嬷嬷的诡异失踪有关吗？
刘庆远低头喝了一口酒，只觉得原本无比清晰的眼前，突然生出了一片迷雾，让他怎么看都看不清周围的场景了。
作者有话要说：=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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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严绍上辈子没少和刘庆远这种心思奸猾又多疑的商场老狐狸打交道，用几句似是而非的话搅乱他的心神之后就没再说什么了——有些东西是要慢慢来的，太过急切只会落了下乘。
刘庆远倒是有心再探探他，可宁远伯一直拉着他怀念往昔，那嘴巴叭叭叭的，根本不给他另起话头的机会。
刘庆远：“……”
刘庆远脸上笑眯眯，心里直骂娘：好好一大老爷们怎么会话痨成这样？他娘当年生他的时候是给他生了两张嘴吗？！
偏偏宁远伯听不见他的心声，越说越起劲的同时还拉着他喝起了酒，一副要跟他不醉不归的架势。
刘庆远：“……”
刘庆远能怎么办呢？只能努力忍住暴打这废物表哥一顿的冲动，继续飙演技了。
这晚的接风宴就这么在表兄弟俩一个真心一个假意的寒暄中过去了。
宴会快结束的时候，罗氏拿出那早已备好的五千两银票递给汪氏，没说这是还他们的，只说这是她和宁远伯的一点心意。
汪氏愣了一下，连连推据不肯收：“表哥表嫂的心意妾身与老爷收下了，只是家里如今不缺银钱，真的用不着这个。表嫂还是快快收回去吧，您这样客气，往后我们可不敢再上门了。”
跟宁远伯拼酒拼得满脸通红的刘庆远也是大着舌头附和了几句。
罗氏本以为他们是客气，后来就发现他们是真的不想收这钱。
她隐约感到了一丝奇怪，但也没多想，只以为他们是知道自家处境艰难，出于体贴才不肯收。她心里感动坏了，拉住汪氏的手就说出了心里话：“这些钱其实不该说是送的，该说是还的才对。过去这几年我们家没少受你家的帮衬，可惜能力有限，一直也没还上多少。我与伯爷这心里是感激又不安，如今家里情况稍稍好了一些，自然不能再拖着。”
“当然了，这五千两只是一部分，剩下的那些我们也会尽快还上的——你先别说话，我知道你们两口子是真心想帮衬我们，可做生意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你家的钱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我们怎么能白白占你家的便宜呢？你与表弟愿意在我家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我与伯爷已是万分感激。旁的就一句话——要真是为了我们好，你俩就赶紧收下这钱，也好叫我与你们表哥晚上睡个安心觉。”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汪氏再不愿意也只能挤出笑容，一边说客套话一边收下了这五千两。
罗氏很高兴，醉醺醺的宁远伯也傻笑着拍了两下手：“好！好！”
汪氏：“……”
刘庆远：“……”
好个屁好！
夫妻俩脸上端着笑，心里骂着娘地带着一家老小回家了。
***
“老爷，这宁远伯府里肯定发生了什么咱们不知道的事情，不然就他们家之前那穷样儿，怎么可能一口气拿出五千两？”
一进屋关上门，汪氏脸上的假笑就变成了凝重。
刘庆远沉着脸没吭声，踉跄着走到小榻旁坐下之后，才揉着突突直跳的额角说：“……先去给我弄碗醒酒汤来，我晕得厉害。”
姓严的太他娘的会喝了！
看着斯斯文文跟个书生似的，喝起酒来简直就是个酒桶！也不知道那破身体是怎么长的，这么会喝竟然也不长肚子！
刘庆远看看自己跟怀孕妇人似的圆滚腹部，再一想宁远伯那身在富贵堆里养出来的，翩然俊雅不减当年的风姿，脸色越发阴沉。
不过是个除了吃喝玩乐什么都不会的废物，凭什么拥有那种天然高人一等，任凭他怎么努力都不可能触及的生活？
这对他们这些一直聪明勤奋，力求上进的人来说何其不公！
还有他儿子严绍，那也是个只知道混吃等死成不了气候的，宁远伯的爵位交到他手里只会被他败毁，还不如由他们刘家的孩子来继承。他有信心，他的儿子一定能让宁远伯府重现往日辉煌，甚至更上一层楼！
正这么想着，醒酒汤来了，刘庆远接过喝下，又由着汪氏给他揉了一会儿脑袋，这才感觉舒服了一点。
“自从徐氏跟我们断开联系之后，事情就有点失控了，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查清楚她的失踪是怎么回事。”刘庆远闭着眼睛，语气低沉地问，“我那好侄子身边那个四方，你今晚找人跟他接头了吗？”
“找了，他说徐氏是背叛主子被发现了，所以被处置了。但这个背叛具体指的是什么，他并不清楚。只说你那表哥表嫂当日为着这事儿发了很大的火，且当下就把人处置了，不曾有过半点的手下留情。事后他倒也暗中打探过，但罗氏身边的人这回不知道为什么嘴很紧，他花了许多功夫都没能打探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那日事发本就突然，罗氏处置起徐嬷嬷几人来又利落，府里很多人，包括因为扭了腰，一直在屋里躺着的四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等他们知道的时候，徐嬷嬷几人已经被发卖出府了。
倒是也有在场的人知道真相，但罗氏下了死令，不许他们往外说一个字，免得影响英国公府的名声，坏了他们家给英国公府送人情的计划，甚至是因此与英国公府结仇。
至于剩下那些被罗氏叫过来围观徐嬷嬷几人被处置的，也只知道徐嬷嬷几人翻车的原因是背主，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因此四方是白费了一番功夫。
刘庆远听完这话，只觉得眼前的迷雾更浓重了。
徐氏是罗氏身边的老人，两人之间的情分不同于寻常主仆，徐氏到底做了什么，竟能让罗氏气得半点机会都不给地处置了她？
“会不会……会不会他们已经发现那徐氏与咱们之间的关系了？”汪氏这时突然猜测道，“只是碍于亲戚情面，或者说这么多年咱们家对他们家的恩情，他们不好跟咱们撕破脸，就忍了下来没有挑明，而是选择了还钱跟咱们家撇清关系……”
这个猜测乍看有些道理，但仔细一想却是不可能的。
因为宁远伯两口子根本没有这样的城府和脑子。
尤其是脾气火爆直率的罗氏，要是已经知道真相，就算能忍住不翻脸，她也绝对不可能笑得像今天晚上一样开心自然。
还有他那倒霉表哥，别看他脾气软得像面团，真要发现自己一片真心喂了狗，伤心之余只怕也得扭头就走。
这夫妻俩，都是虽然心软，但眼里容不得沙也做不了假的人。
刘庆远想到这，缓缓摇了一下头：“他们应该还不知道徐氏跟我们之间的关系，不然今晚不会是这样的反应。最大的可能是，他们意外发现了徐氏被人收买，意图暗害严绍那小子的事情，但徐氏出于某些原因，并没有供出我们的身份……”
“这就说得通了！只是这样一来，咱们不就危险了吗？事关严绍那小子的性命，他们肯定会继续往下查的，这说不准哪天就会查到我们头上来……”汪氏脸色微变，有些惶恐地说，“老爷！他们会不会已经疑心上咱们了？只是还不确定，所以才没有表现出来！”
刘庆远眼神一凝：“不可能，那俩蠢货没有这么深的心思。”
汪氏却不敢掉以轻心：“凡事都有万一，这件事关系到的可是他们唯一的儿子的性命！而且如果不是疑心上咱们了，他们为什么早不还咱们钱，晚不还咱们钱，偏偏这个时候……我看他们就是想先把欠咱们的钱给还了，日后好清算！”
刘庆远的脸色猛然阴沉了下来。
这几年他一边让人暗中打击宁远伯府名下的各种产业，致使宁远伯府渐渐入不敷出，一边又在宁远伯府困难的时候大笔大笔给他们送“孝敬”，为的就是让宁远伯两口子记住自己“雪中送炭”的恩情。如此等严绍那小子“意外病逝”后，他们不得不过继嗣子的时候，必然会优先考虑他们家的孩子。
——让自己的儿子脱离卑贱的商贾身份，成为下一任的宁远伯，这就是刘庆远最终的目的。为此他费尽心机，甚至不惜砸重金购买了乐逍遥这种罕见的毒，就为了悄无声息地处理掉严绍这个绊脚石。
原本一切都很顺利，可就在徐氏失踪之后，一切就隐隐脱离了他的掌控……
刘庆远本就有些不安，因为接风宴上严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表现，心里更是说不出的烦躁。这会儿听了汪氏似乎颇有道理的分析，他一颗心不由紧紧揪了起来。
不过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很快刘庆远就稳住心神，有了决断。
“既然理不清头绪，那就快刀斩乱麻吧。”刘庆远转着手上戴着的玉扳指，眼中隐隐透出了一点寒光，“只要严绍那碍事的小子‘意外地’，‘毫无疑义’地死了，一切就都死无对证了。”
汪氏心中一悚，本能地有些害怕，但一想到计划成功后，她心爱的小儿子就能继承宁远伯的爵位，成为真正的贵族子弟，这点害怕又瞬间被兴奋代替了。
“老爷说的是，只是乐逍遥显然是不能再使了，咱们又是初到京城，在这里尚无根基，这……要怎么做才不会引起怀疑呢？”
“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京城里的鬼，想来也不会清高到哪里去。”刘庆远思索半晌，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听说京城郊外的长明观旁有一片桃花林，眼下花开正艳，是难得一见的好风景。你我初来京城，还未曾见识过这样的景色，不如过几天等一切都安顿好了，邀上表哥一家去祈个福赏个花吧。”
作者有话要说：宁远伯&罗氏：说不来你们可能不信，我们着急还钱纯粹是因为善良。
徐嬷嬷：还有咱们之间的关系，其实他们也一点都不知道。
正在疯狂脑补并蠢蠢欲动准备作死的刘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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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严绍不知道徐嬷嬷和刘庆远之间的关系，自然也就没料到刘庆远会在脑补的路上一去不复返，并且因此慌得把狗急跳墙的计划提早了那么多。
这会儿的他正懒洋洋地跟荆无忧一起走在回屋的路上。
“说说吧，从刘夫人母子身上发现什么线索了。”
荆无忧一愣，惊讶地停下了脚步：“你怎么知道……”
“猜的。”严绍堵住她后面的话，偏头冲她勾了一下唇，“不过现在看来，我应该是猜对了。”
荆无忧呆了一下，歪头看着他：“我发现你最近真的变聪明了好多。”
“……谢谢夸奖。”严绍被她满脸惊叹的样子看得噎了一下，随即就莫名有点好笑，“所以现在能说了吗，发现什么了？”
荆无忧回神，有点犹豫，但想到自己曾经答应过他，不管查到什么线索都会跟他说，她还是抿着小嘴开了口：“刘夫人打翻酒杯的时候弄湿了刘家小少爷的袖子，刘家小少爷因为不舒服扯起袖子，露出了一条狼骨手绳。那种手绳，我……我以前在一个从北狄来的商人手上见过。他说狼是北狄的象征，而由狼骨头做成的手绳不但可以保平安，还能让孩子变得英武勇敢。所以在北狄，几乎每个母亲都会亲手做一条这样的狼骨手绳给自己的孩子带上……”
严绍一顿，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你倒是见多识广。”
荆无忧被他这话说得心口一跳，看似镇定实则躲闪地低下了头：“也就是碰巧遇上听了一耳朵，不算什么。”
她说完像是怕他追问似的，忙继续道，“因离得有些远，我怕自己看错，所以才会自告奋勇地带他们下去换衣服。后来我借口帮刘小少爷擦手，近距离地看了一下，这才确定自己没看错。不过刘夫人好像是被你那几句试探的话吓到了，说话谨慎得很，我装作好奇地问了她两句，她都没有回答，只说这手绳是一个友人赠送的。不过她和那个友人关系似乎很好，因为提起那个人的时候，她突然笑了，笑容看起来很开心。”
这会儿天色已暗，月光如水洒落，在她的脸上镀了一层清辉，也将她本就白嫩的小脸衬得越发白皙稚嫩。
这样的年纪在现代，就是个天真明媚，不知愁滋味的高中生。可她看似清澈的眼睛里，却藏了不止一个的秘密。
严绍若有所思地看着荆无忧，心里对她的好奇下意识更深了几分。不过这会儿并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他心头微动，终究还是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所以刘庆远是在说谎，他不仅认识来自北境甚至是北狄的人，跟对方的关系还很密切。”
“嗯，不然那人不会送这么亲近的礼物给他儿子。”照现有的线索来看，用乐逍遥害严绍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刘庆远，荆无忧说完拧了一下眉，“不过刘家……为什么呢？”
“自然是为了得到他们再有钱也买不到的东西。”
严绍话音刚落，荆无忧就反应过来了：“爵位！”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舒坦，严绍懒洋洋地挑了她一眼，心情难得地不错。
结果刚这么想着，荆无忧就一脸严肃地看了过来：“都说暗箭难防，在找到确凿的证据揭破他们的阴谋之前，你还是少出门吧，尤其是燕春楼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短时间内就不要再去了，我怕你又像上次一样中招。如果真的忍不住想要找姑娘玩……不如挑两个通房丫头放在身边？你放心，芳姨那边我可以帮你去说。”
“……”
“？？？”
严绍笑容僵硬地瞪着这刚刚还是个小机智，转眼就变成了小蠢货的丫头，没忍住抬手拍了一下她的额头：“你是不是傻？！”
荆无忧猝不及防，被拍了个正着，不由捂着额头皱起了眉毛：“我怎么傻了？”
“你……”还没结婚就主动给老公找小老婆，这还不是傻？严绍特别想怼醒她，但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像有点不对味……他莫名不爽地啧了一声，生生把到口的话变成了，“没查清楚我到底知道了什么，我们家这五千两又是从哪里来的之前，刘庆远应该不会再对我动手，他那样的老狐狸，不会轻易做没把握的事。”
荆无忧一愣，若有所思道：“所以你今天故意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就是为了让他不敢轻举妄动，好给自己争取反击的时间……”
严绍嘴角一抽，这会儿倒是又聪明回来了。
***
收到刘家人出城赏花祈福的邀请是在五天后的下午。
严绍猜到了刘庆远必然会在短期内进行下一步的试探，对此倒也不觉得意外。不过虽然觉得他不至于草率出昏招，但习惯了万事多留个心眼的他还是私下去庆阳长公主府，问高洋要了两个身手厉害的侍卫，让他们暗中跟在自己一行人后面以防万一。
“两个够吗？就咱现在这战斗力，不然还是多来几个吧？”
刘家人主动出击，显然是不怀好意，高洋有点不放心，蠢蠢欲动地表示自己现在有的是人，可以随便使唤。
严绍没要：“目标太大，容易打草惊蛇。”
高洋一想也是，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要不是我那公主娘现在还离不开我，我就带上一群侍卫跟你一起去了。那姓刘的要是敢搞事，我就带着兄弟们冲出来干死他丫的！”
严绍：“……”
严绍看着这过了几天少爷生活后，显然是膨胀了的小老弟，嘴角抽了一下：“说这话之前，麻烦先把你的气儿喘匀好吗？”
高洋：“……”
瞬萎。
两人又贫了几句嘴，严绍就带着那俩侍卫走了。
第二天早上，两家人如约出行。
大概是怕严绍对赏花祈福这种事不感兴趣，会拒绝邀请，刘家人特地在邀请帖里写上了他和荆无忧的名字，还道自家长子也会去，希望他们年轻人之间可以多交流往来，将他们两家这份情谊延续下去。
这话说到了宁远伯和罗氏的心坎里，两人自然不会允许严绍推脱。
当然，严绍也根本没想推脱。
宁远伯夫妇对此很满意，这天早上高高兴兴地起了床吃了早饭，这便坐上马车出发了。
因是各坐各家的马车，一路上倒是相安无事。就是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颠得屁股发麻的时候，严绍忍不住想起了上辈子自己名下的那几十辆豪车和两架私人飞机。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严总默默叹气。
好在长明观离得不算太远，不到两个时辰就到了。
一行人下了马车上了山，正好赶上了观里的素斋午饭。
吃过午饭后，观里的小道童带着众人去了后院供香客休息的厢房稍作歇息。严绍本来以为刘庆远会趁这个机会进一步试探自己，但……
“庆远啊，你快尝尝这茶，像不像咱们小时候喝过的那种青草茶？我记得那种茶是姨母亲自炒的，喝起来特别香。姨母仙逝后，我就再也没尝过这个味道了……”
“庆远啊，你还记不记得外祖母还在世的时候，有一回姨夫姨母带你们回京过年，咱们一群小孩儿一起在院子里放炮竹，结果你一个不小心，把自己的衣摆给点着了？哈哈哈那事儿给我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以至于后来每回看到这些个香啊烛啊什么的，我都会想起你冒着烟上蹿下跳的样子……”
“庆远啊……”
庆远很忙，庆远被话痨怪缠住了，根本没那个时间。
作者有话要说：庆远：生无可恋.jpg
另外改了个书名，从《世子不容易》变成《世子每天都想死了》，大家记一下，不要回头就找不到盐勺哥哥了呀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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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不得不说，看便宜爹把疯狂碎碎念的本事用在别人——尤其是敌人身上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
严绍忍着笑围观了一会儿，找借口出门了——坐在车里颠了一早上，他实在是不想再继续坐着了，腰疼。
刘庆远自顾不暇，自然没有阻拦或是追上来。刘夫人被罗氏拉着去前院求签了，也是分身乏术。
便宜爹娘某些时候倒也挺有用的。
严绍嘴角微勾，一边活动身体，一边随意地在观里闲逛了起来。
这会儿正是三月末，草长莺飞，百花盛开，踏青出游的人不在少数。因为附近那片桃花林的缘故，这几日的长明观更是成了热门景点。
严绍穿过来来往往，嬉笑不断的人群，正打算找个清幽点的地方一个人待会儿，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谢谢玉大哥，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啦。不过，你怎么会在这里呀？”
严绍闻声看去，看见了这会儿应该正和罗氏汪氏等人一起在大殿里祈福的荆无忧。
小丫头正开心地拿着一只草编的小蝴蝶，与对面的青年说着话。
青年瞧着二十出头，容貌只能称得上清秀，但笑起来的样子十分温和好看。
严绍觉得这人有点眼熟，仔细看了两眼，认出他是那个曾送过荆无忧东西，疑似荆无忧暗恋者的人。
他忍不住挑了一下眉，无意识地打量起对方来。
“遇到了一点小困惑，听说这长明观里的签文挺灵的，便想着过来求个安心。”青年不知有人在看他，笑容和煦地说完，问荆无忧，“你呢？也是来求签祈福的吗？”
“嗯，我与家人一道来的。”荆无忧说完歪了一下头，“那玉大哥的困惑现在解开了吗？可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地方？”
玉衡看着小姑娘脸上纯粹的关怀，笑意层层深入眼底：“算是解开了吧，至于帮忙……我这倒真有一件事，需要你帮我想想法子。”
“你说。”荆无忧想都没想就点了头。
“不急，等你下回来玲珑阁的时候，咱们再详说。”玉衡说完，若有所觉地抬起头，与严绍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他愣了一下，随即就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眉毛一挑，似笑非笑地冲他点了一下头。
严绍：“……”
严绍看着这外表普通，眼神和气势却隐隐有些不凡，最重要的是显然没把他放在眼里的青年，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他现在都还是小丫头名义上的未婚夫，他一个挖墙脚的，在正主面前居然这么嚣张？
本来什么想法都没有，就只是单纯围观一下的严总一下就不爽了，步子一抬，走了过去：“干什么呢在这？”
荆无忧闻声转过头，有点意外地眨了下眼睛：“你怎么在这？”
“我娘呢？”严绍目光一瞥，动作自然地拉过了她的胳膊，“带我去找她。”
荆无忧呆了一下，想说什么，玉衡先开口了：“这位就是你常与我提起的宁远伯世子吧？”
“啊，是的，”荆无忧回神，下意识向严绍介绍道，“这位是城东玲珑阁的老板，玉衡玉大哥。”
玉大哥？
严绍瞥了她一眼，叫的还挺亲热。
偏这时玉衡又温笑着说了句：“久仰世子大名，在下玉衡，见过世子。”
严绍更不爽了，抬眼就怼了回去：“久仰大名？久仰什么大名？整日游手好闲，只知吃喝玩乐的纨绔大名吗？玉公子嘲讽人的本事挺高啊。”
原主在外面可没有什么好名声，姓玉的说这话分明就在讥讽他。还有刚才那句乍听之下没什么问题，其实却满是亲昵之意的“这就是你常与我提起的宁远伯世子吧”，也分明就是在挑衅示威！
荆无忧没想到这倒霉未婚夫抽起风来连自己都黑，呆了一下后忍不住脱口而出：“可这不是事实吗？”
严绍：“……？？？”
“不是，我是说，玉大哥肯定没有这样的意思，你那个，不要曲解他的意思。”荆无忧回神，难得心虚地缩了一下脖子。
差点笑出来的玉衡也是一边忍着笑，一边好脾气地说：“是在下说错话了，还请世子莫恼。不过在下真的只是顺口，绝对没有嘲讽世子的意思，还请世子明鉴。”
严绍没有说话。
他快被荆无忧气死了。
这重色轻友，不对，重色轻夫……好像也不对，总之是重色轻他的死丫头！
***
看着瞪了她半晌后黑着脸甩袖而去的严绍，荆无忧挠挠脸，扭头跟玉衡道了声歉：“对不住，他今日是心情有些不好才会这样，不是故意针对你的，你别介意呀。”
“我自然不会。”玉衡笑容温雅，眼神却有点深，“只是，他平日里也是这样待你的吗？”
荆无忧一愣，摇头说：“以前是这样，不过我有办法治他，后来他就不敢了。”
玉衡闻言微顿，片刻突然说了句：“他配不上你。”
荆无忧呆了呆，在玉衡温柔怜惜的注视下，慢而认真地吐出了一句：“不要紧，总有一天，我会教好他的。”
“……嗯？？？”
玉衡猝不及防，差点噎到，好半晌才哭笑不得地说，“要是一直教不好怎么办？”
荆无忧想了一下，坚定地表示：“不会的，我对自己有信心。”
玉衡：“……”
玉衡看着这显然是从未有过退婚念头的小姑娘，想说什么，又顿住了。半晌，他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行吧，那你加油。不过如果哪天你不想嫁给他了，记得告诉我，我可以帮你。”
荆无忧觉得他最后那话有点怪，不过人家是一片好意，她也没多想，眼睛一弯，晃了晃手里的草编小蝴蝶：“那我先走啦，过几日玲珑阁见。另外，谢谢你的蝴蝶，长安肯定会很喜欢的。”
这小蝴蝶是玉衡刚才在山脚下等人的时候随手编的，荆无忧觉得挺可爱，就跟他讨了过来，想着带回去给长安玩个新鲜。
这会儿跟玉衡道过别后，她就收起小蝴蝶，朝严绍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追到一半，不远处突然走过来一对衣着富贵，奴仆环绕的母子，荆无忧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发现来人竟是罗氏的死对头英国公夫人和她的嫡长子，英国公世子秦川。
荆无忧一愣，有些担心罗氏会跟英国公夫人撞上，可想到未来婆婆那非常人能及的战斗力，她还是决定先去找弱鸡未婚夫。
毕竟他现在是被人盯上的肉，处境更危险些。
这么想着，荆无忧就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因严绍走得快，附近游客多地方又大，她花了好一会儿的功夫，才在道观后山上一处视野开阔，但位置比较偏僻，所以没什么游客的小山坡上找到他。
荆无忧心下一松，快步走了过去：“你怎么在这呀？我找了你好……”
话还没说完，山坡后面的林子里突然闪过一道寒光，紧接着便有什么东西气势汹汹地破空而来。
荆无忧愣了一瞬后脸色大变，几乎是立刻就点足而起，飞身朝严绍扑了过去，“严绍！小心——！”

第24章
被荆无忧整个人扑倒在地的时候, 严绍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疼。
太他妈疼了。
他的脚踝怕不是被身下这破石头磕碎了？！
“你怎么样？有没有事？严绍？严绍！”
耳边传来荆无忧慌张急切的呼声, 严绍用力眨了眨自己疼出生理泪水的眼睛, 好半晌才挤出一句：“……没事, 你怎么样？”
“我也没事, 不过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小姑娘急促的气息从耳边传来, 带着温热的湿气和清甜的奶香。严绍有一瞬间恍惚，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觉得抗拒。他单手撑起身子, 想说什么, 突然“咻”的一声, 有什么东西贴着他的耳朵擦了过去, 刮得他耳廓生疼。
严绍脸色一变，什么想法都没了。
“走！”
虽然这具身体目前还很垃圾，但他毕竟是正儿八练练过自由搏击，还参与过军事训练的人, 反应和速度就算受身体的限制打了点折扣，也多少还是在的。因此说完这话后, 严绍就忍着右脚脚踝处传来的剧痛一跃而起, 拉着荆无忧朝道观的方向冲去。
然而那些杀手怎么会给他们下山求救的机会，很快就从暗处冲出, 堵住了两人的去路, 并想方设法地把他们往小山坡后面的山林深处逼去, 一副要关门打狗的架势。
严绍：“……”
妈的。
荆无忧也是紧紧皱起了眉头。
这些杀手显然是有备而来，且人数众多，她一个人根本对付不了。
“等会儿我找机会拖住他们, 你赶紧下山找人帮忙。”
正慌着，身后的少年突然贴着她的耳朵说了这么一句话。荆无忧愕然，一下转过了头：“你说什么？”
“我说我等会儿找机会拖住他们，你赶紧回去叫人！”严绍以为她没听清，又压着声音重复了一边。
荆无忧怎么也没想到这样的情况下，他竟会说出让自己先走的话。明明丢下她就跑才更像是这人会做的事情……
但这会儿没时间惊讶，很快她就回神摇了一下头：“我留下，你先走。”
严绍一听就皱了眉：“都什么时候了，别闹！”
他一大老爷们，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把她一个小姑娘丢下？
“是你别闹。”荆无忧小脸肃然地说完，袖子一抖，一道细长的银光倾泻而出，“他们的目标是你，你留下来只能送死。我不一样，我有武器，还会打架，比你厉害多了。”
说完不等严绍反应，便一个点足欺身而上，把身前一个举着大刀的蒙面大汉抽飞了出去。
严绍：“……”
严绍看着这飞身跟那些杀手缠斗在了一起，手里的银鞭挥得啪啪作响，浑身上下都透出了一股子凛凛杀气的小丫头，整个人有一瞬间的呆滞。
这他妈……
是有点厉害啊。
他不是犹豫不决的人，见她确实有这个能力，并不是在逞强，回神后就不再纠结，而是找准时机从杀手们的包围圈里冲了出去，以最快的速度往山下跑去。
杀手们的目标果然是他，见他跑了，纷纷丢下荆无忧去追。
荆无忧自然不许，小脸紧绷地挥着手里的银鞭缠死了他们，不给他们追击的机会。
然而双拳难敌四手，她一个人面对十几个魁梧壮汉实在是有些吃力，加上林子里的地势陌生复杂，她有些反应不及，胳膊上很快就见了血。
听见小姑娘的闷哼声，正一边躲避身后砍来的大刀，一边努力往林子外面冲的严绍心下一惊，猛然回过了头。
“我没事，你别回头！快走！”
荆无忧见此大喊，严绍看着她被血染红的袖子，目光剧烈一缩，随即寒冰四结。
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控制不住自己掉头冲回去的欲望，但终究还是理智占了上风，严绍从牙关里挤出一句“小心点”，然后就不管不顾，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冲出了包围圈。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只是一颗心却像是被人高高吊在了九重天外，又冷又空，说不出的阴沉。
“严世子！严世子你没事吧？！”
突然从山林外传来的声音像是一簇火苗，瞬间点燃了严绍的眼睛。他奋力冲至林子入口处，果然看见了那俩匆匆赶来的公主府侍卫。
这一路他们一直打扮成普通老百姓的样子跟在他附近，刚才是见荆无忧来了，怕打扰到即将成婚的小两口独处，这才走得稍远了一些。
没想到就出事了。
俩侍卫急得不行，好在严绍只是受了点伤，性命还在，两人松了口气，忙冲过来加入了战斗。
严绍身边的压力瞬间就小了。
第一次，他由衷地感谢起了自己万事多留一手的习惯。不过就算加上他们俩，他们还是以寡敌众，胜算不多，严绍喘了口气，当机立断道：“留一个人在这，剩下的你们谁，用最快的速度下山搬救兵去！”
“是！”
见其中一个侍卫顺利地甩掉杀手们冲了出去，严绍心下一松，顺手从地上捡起一块大石头，冲回去狠狠砸在了一个正准备偷袭荆无忧的杀手脑袋上。
荆无忧见此吓了一跳：“你！你怎么又回来了？！”
“回来陪你啊，不然回头我娘肯定得抽我。还有我爹，我可受不了他没完没了的碎碎念。”少年挑着嘴角斜了她一眼，眼神带点痞又带点傲，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子。
荆无忧愣愣地看着他，心头恍惚间，突地跳了一下。
***
留下来的那个侍卫是公主府里身手最好的，有了他的帮忙，荆无忧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没一会儿，另外那个侍卫也带着帮手回来了。
“大胆贼人，竟敢在这光天化日之下行凶！来人，把他们给我拿下！”
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身材高壮，面容刚毅，说话声音洪亮如雷，一看就不是等闲之辈。就是皮肤有点黑，看着跟刚从非洲回来似的。
严绍认出他就是便宜爹口中那个“别人家的孩子”，英国公世子秦川，果断拉着荆无忧退到后方，把战场交给了这一看就很能打的小老弟。
小老弟也果然没有让他失望，很快就带着几个手下解决了大半的杀手。剩下那些杀手非常老油条，眼看情况不妙，拔腿就溜了。
溜之前还非常敬业地吼了一句：“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姓严的你等着，我们还会再来的！你逼死我妹妹害死我全家这个血仇，老子一定要报！”
严绍：“……”
血你妈啊！
刘庆远你个老王八犊子！
——没错，虽然不知道刘庆远为什么会突然发疯，做出这种完全不符合常理的举动来，但严绍几乎可以肯定这群杀手就是他派来的。
因为原主是个外强中干的小怂逼。
从小到大小打小闹的坏事儿干过不少，可真要说闹出人命什么的，那是从来没有过。所以除了刘庆远，原主认识的人中真没谁有非杀他不可的理由。
最重要的是，今日之行是刘家主动相邀的。要说这两件事只是巧合，甭管别人信不信，反正严绍是不信的。
他不信，荆无忧自然也不信。
不提破未婚夫有没有干过那种坑死人全家的坏事，就冲这些杀手一上来二话不说就动手，眼看不敌之后才放话的表现，她就可以确定他们说的不是真话，并且十有八.九是刘家派来的——只有刘家人才有这个动机让他们杀人之余演上这么一出戏。
然而其他不明真相的人却被杀手的话惊到了，纷纷用一种嫌弃鄙夷的眼神看着严绍。尤其是性格耿直忠正的秦川，更是眉头一皱，一脸“早知道就不多管闲事了”的表情：“原来是来报仇的，我还以为是什么贼匪呢。”
——不怪他们问都没问就信了，实在是原主这个小智障平时太喜欢跟狐朋狗友比赛吹牛逼了。
什么他在家可有威严了，府里的下人们在他面前大气都不敢喘；什么他爹娘都可宠他这根独苗了，他想要什么他们都会给他；什么他胆子可大了，不仅徒手抓过蛇，某次上山打猎的时候还差点打到一只老虎……还有什么对待得罪过他的人，就该找准机会往死里打，被他看上的姑娘，要是敢不从就弄死就什么的，也是他亲口跟人说的。
严绍：“……”
严绍大概能理解这些愚蠢的中二少年想要让大家觉得他很厉害，因此敬畏他、崇拜他的心情，但他无法接受现在这个结果。
那小智障做的孽，凭什么要他来背锅！！！
荆无忧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见他脸色黑漆漆的难看极了，不由有些担心：“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太疼了？”
严绍回神，揉了揉额角：“……没。”
他没有向众人否认杀手们的话，一是因为没有证据，说了他们也只会觉得他是在狡辩；二么，虽然被人这么看着很不爽，但毕竟只是些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他懒得费那个口舌。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不是，你自己都伤成这样了，还有心思管别人？”
看着身上血迹斑斑，右手手臂上更是破了一道大口子，正在汩汩流血的小姑娘，严绍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眼睛，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心里更是什么念头都没了，“你是不是傻？！”
***
荆无忧当然不是傻。
她也疼，也害怕，只是这点疼这点害怕对她来说，远不及他的安危重要罢了。
这会儿见严绍似乎是被自己的伤吓到了，她忙侧了一下身子，避开他的视线说：“破了道口子而已，回去上点药就好了，不要紧的。”
“倒是你，怎么流了这么多血？！”余光瞥见他背上那几道突围的时候被砍出来的伤口，荆无忧脸色大变，想都没想就弯下了身子，“快，我背你下山！咱们找大夫去！”
严绍：“……”
严绍低头看着这小脸因为失血有些苍白，神色却很坚毅，从头到尾更是一滴眼泪都没掉的小姑娘，心里莫名想发脾气的同时只觉得匪夷所思。
这丫头真是女的吗？
还有，她真有把他当男人吗？？？
“姑娘快起来吧，我们这么多大男人在呢，哪能让您背这位公子下山。”说话的是个子高些的那个侍卫。
严绍见他说完之后忍不住用一种“你未来媳妇儿对你可真好”的羡慕眼神看着他，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荆无忧也反应过来了，不好意思地挠了一下脸说：“我、我这都急糊涂了。”
这俩侍卫的事情严绍谁也没说，荆无忧并不知道他们的来历，所以说完这话后，她就拉着严绍跟这两位路过的“好心人”道了谢。
“好心人”们见严绍没发话，也没敢多说，含糊几句就率先告辞了。
“诶？等等……”荆无忧想问他们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日后好上门答谢，却被严绍打断了。
“把你帕子给我。”
“帕子？”虽然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荆无忧愣了片刻后，还是低头找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绣帕递给他，“这个吗？”
严绍没回答，接过那帕子绕到她右侧，用一种野外求生专用的，能紧急止血的法子给她进行了简单包扎。
荆无忧愣住了。
好半晌她才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但又不是很确定地问：“严绍，你刚才……是在关心我吗？”
严绍一愣，想都没想就嗤了一声：“美得你，我是怕我爹娘回头找我麻烦。”
果然是她想多了。
荆无忧没觉得意外也没觉得失望，“哦”了一声后歪着脑袋笑了：“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
“……”严绍被这话哽了一下，想说什么，处理好现场的秦川带着几个手下走了过来。
“喂，你俩怎么样？还有没有力气走路？”虽然觉得宁远伯府这倒霉世子挺活该的，但他的身份摆在那，秦川不好真的丢下他不管，只能指指身后的侍卫说，“没有的话我让人背你们下去。”
“多谢秦世子，我就不用了，劳烦您派个人背一下我家世子吧。他受了不轻的伤，怕是不好走路。”
荆无忧的话让秦川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秦世子英勇无双，这京城里应该没有多少人不认识您吧？”荆无忧没有什么拍马屁的心思，完全是实话实说，因此神色语气都特别实诚。
秦川心下一美的同时有点不好意思：“姑娘过奖了。”
他挠挠头，态度比刚才客气了不少，“那咱们走吧，先回道观再说。”
荆无忧刚要点头，就见严绍嫌弃地往她手上斜了一眼：“先把你这玩意儿收起来，血淋淋的脏死了。”
荆无忧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光顾着担心他的身体，忘记把袖鞭收起来了。
她本能地有些紧张，身子也有一瞬僵硬，等想到大越是以武开国，这些年虽然渐渐开始重文，但尚武之风并没有完全消失，京中闺秀们也有不少是骑射好手之后，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好。”
她应了一声，随手擦去袖鞭上的血迹，然后袖子一抖，那细长的鞭子就像是有生命的小蛇一样，“咻”的一下钻进她的袖子不见了。
严绍一愣，想说什么，一旁的秦川先惊了。
“姑娘！你刚才收进去的那、那是什么？！”
荆无忧被他眼睛大亮，一脸激动的样子吓到，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是……是一条鞭子。”
“竟是一条鞭子？！”秦川目光炯炯地盯着荆无忧的袖子，整张黑脸都在发光，“是用什么材质做的？藏在袖子里不会很沉吗？我刚才看它挺长的……还有那个，这么细的鞭子使起来能给得上劲儿吗？还有还有，你刚才是怎么把它收进去的？我怎么感觉你就是抖了一下袖子，它自己就进去了？”
荆无忧：“……”
他一下问了这么多问题，她都不知道先回哪个了。
正想说你一个一个慢慢问，严绍黑着脸开口了：“先下山，等你跟他说完，我血都要流干了。”
荆无忧一听就急了，连忙说：“是呀，秦世子，我们还是先下山找大夫吧，我这袖鞭的事，回头有机会再说给你听吧。”
秦川虽然心痒得厉害，但也知道这会儿不是聊天的时候，便嘴巴一咧，露出了一个爽朗憨厚的笑：“行，到时候我去你家找你！”
荆无忧：“……？”
严绍：“……！”
谁邀请他回家了？这小子也他妈自来熟了吧？？？
***
罗氏刚才就听说不远处的山上有人遇到了刺客，但那会儿她正在跟死对头英国公夫你来我往地打嘴炮，根本没认真听，自然也就不知道出事的那俩倒霉鬼就是自家儿子和未来儿媳。
远在后院厢房里的宁远伯就更不知道了，他正和刘庆远聊得开心呢。
只有刘庆远一直分神注意着外头的动静，心里暗藏着兴奋与期待。
今天这些杀手可是他花了大价钱请来的，据说非常专业，从来没有失过手。
按照他们的计划，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有人把严绍那小子引去后山那个位置偏僻，方便下手的林子里了。
等他进到那林子里以后，埋伏在那里的杀手们就会跳出来杀了他，然后故意闹出动静，引来周围的游人，在他们面前上演一出“复仇”的戏码，给他的死冠上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
如此一来，所有人都会以为那小子是死于自作孽——就算有人不信也没关系，反正一切已经死无对证，还不是他想怎么操作就怎么操作？
刘庆远想着就忍不住往窗外看了一眼，姓严的那小子这会儿应该已经断气了吧？
刚这么想着，门外突然有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伯爷！伯爷不好了！世子出事了！”
刘庆远先是一惊，随即就是大喜。
计划成功了！
太好了哈哈哈！
然而没等他兴奋完，那报信之人就喘了口气继续道，“世子与荆姑娘在山上遇到歹人，受了不轻的伤，这会儿、这会儿被人抬回来了！”
刘庆远：“……”
刘庆远：“！！！”
说话不喘气会死吗？？？
宁远伯不知道这倒霉表弟内心的起落，一听这话简直懵了，好半晌才猛然从椅子上跳起，一叠声地问道：“你说什么？绍儿和无忧受伤了？怎么回事？伤得重不重？谁伤的他们？他们现在人呢？”
“就在前头的客房里，已经有人去请清风道长了……”见宁远伯拔腿就往外跑，报信的小厮忙跟了上去，“伯爷，伯爷您慢点跑，当心脚下！”
留下刘庆远僵立在原地，心下什么欢喜都没了。
没死……
那小子竟然没死！
他又惊又怒，简直恨不得马上就冲到那些杀手面前，抓抓他们的衣领子好好问问他们是怎么做事的。
可是不行，这会儿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刘庆远闭上眼睛深吸口气，挤出一副惊恐担忧的模样，快步跟了上去。
清风道长是长明观的观主，能掐会算还懂医，在外头颇有名声。
听说有贵客受了伤，正在屋里打坐的他很快就赶来了。
宁远伯冲进屋的时候，他已经帮伤势轻些的荆无忧上完药，正在给严绍处理后背的伤口。
一旁的软榻上，比宁远伯早一步赶到的罗氏正抱着荆无忧呜呜直哭，与她一道的汪氏等人不方便进来，就留在了外间。
宁远伯看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显然是吓坏了的媳妇儿，再看看后背血迹斑斑，整个人狼狈不堪的儿子，腿脚一软，差点没摔倒在地。
“绍儿！绍儿怎么样？你！是谁伤的你？你告诉爹，是谁伤的你！爹找他算账去！”
看着颤抖着往床边一扑，眼泪就掉下来了的便宜爹，严绍嘴角一抽，有点哭笑不得。
找人算账？就他？怕不是去送人头的吧。
又见旁边的便宜娘也在一边怒骂凶手一边掉眼泪，严绍额角隐隐发疼的同时忍不住就说了句：“行了，我还没死呢……”
“呸呸呸！”罗氏被那个字吓得整个人跳了起来，冲过来对着他的屁股就重重拍了两下，“童言无忌童言无忌！老天爷您可千万别当真！”
猝不及防之余被拍了个正着的严绍：“……？？？”
清风道长也被罗氏的举动吓了一跳，随即就忍不住笑了起来：“还请伯爷与夫人放心，世子的伤与这位姑娘胳膊上的伤一样，只是看着有些吓人，其实并无大碍，只要回家好好养上一阵子，平日里多注意些，不要让伤口碰到水就好了。”
刚进门就听见了这句话，刘庆远步子一僵，差点没维持住脸上的担忧之色。
宁远伯和罗氏却是大大地松了口气，连连与清风道长道谢。
清风道长摆手表示不必：“这是贫道应当做的。二位要谢便谢外头那位秦世子吧，听说是他带人赶过去救了世子二人，并把他们带下山的。”
“秦世子？”宁远伯一愣，刘庆远也是眼神一沉。
哪个秦世子？
“就是英国公家的长子，秦川。”严绍是秦川的贴身小厮背下山的，罗氏刚才与他见过，这会儿想起来心情便有些复杂。
因为她上一刻才刚跟人家老娘交过锋，还仗着上回陈掌柜那件事狠狠压了她一头，气得她差点七窍生烟。
结果还没爽快几下呢，对方就摇身一变，成了她儿子的救命恩人的亲娘。
罗氏：“……”
罗氏几乎能想象到英国公夫人这会儿欣喜得恨不得叉腰大笑的样子，但看看床上狼狈不堪的儿子，再看看身边小脸苍白的未来儿媳，她到底还是默默咽下心头那口气，说了句，“是得好好谢谢那孩子，回头伯爷与我一起去一趟英国公府吧。”
宁远伯自然没有不应的。
严绍却因为便宜娘这句话有一瞬间的意外。
这救子大恩可比陈掌柜那事儿重多了，她知不知道她这一去，以后就再也没法在英国公夫人面前昂首挺胸了？
应该是知道的吧。
但她还是愿意亲自去道谢。
还真是像便宜爹说的一样，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可惜他们真正的儿子——原主却早就已经不在了。
这一刻，严绍心里突然泛起了一种淡淡的，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种感觉对他来说有点陌生，他一时间品不出它的味道。
直到很久以后，他才终于明白，这是羡慕——对原主被人全心全意爱着的羡慕。
***
清风道长给严绍上完药就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了宁远伯两口子，荆无忧，严绍，还有刘庆远。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是谁伤了你们？”
知道两人不会有什么大碍之后，罗氏就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了神，宁远伯的脸色也好转了很多，只是还是心疼得厉害。
“是啊，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的，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大胆，竟敢当众行凶？这、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儿子再不好，那也是他们亲生的，他们可以打可以骂，却轮不到别人伤害他。还有无忧，一个娇娇小小的姑娘家他们都不放过，实在是太可恨了！
“谁知道那群人什么毛病！”不着痕迹地与荆无忧对视了一眼后，严绍一脸烦躁地开了口，“我俩好端端地站在那说话呢，他们就从林子里跳出来了，然后二话不说就拿刀砍了过来，跟他娘的疯狗似的！”
“什么？”罗氏一听就皱了眉，“那他们就没说为什么要杀你们？”
“是啊，这杀人可不是小事，总得有个理由吧？”宁远伯也是着急道，“你好好想想自己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或者以前有没有跟人结过比较深的仇。”
瞧瞧，这做亲爹的第一反应都是这个，可见他的计划还是很完美的。
怪只怪这小子命太好，还有那个姓秦的小兔崽子，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一旁的刘庆远在心里默默地记了个仇，把秦川的名字和同样坏过他好事的高洋放在了一起。
严绍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不妨碍他继续演戏。只见他眉头一皱，就越发烦躁，又隐隐有点躲闪地别过了头：“没有没有没有！我都说了，我不知道！”
一看他这样子，罗氏就怒了：“小命都差点丢了你还不说实话！”
宁远伯也看出了他有所隐瞒，忙道：“无忧你来说。”
一直没怎么开口，只是安静地陪着罗氏的荆无忧一愣，下意识朝严绍看去。
严绍怒视她：“你别瞎说！我根本就没做过那种事！”
“那种事是哪种事？！”罗氏忍着怒气看向荆无忧，“好孩子，你照实说，别怕。”
荆无忧心头一动，有些慌张地垂下了小脸：“他、他们说，他们是来找绍哥哥报仇的……”
“报仇？”宁远伯和罗氏皆是一惊，“报什么仇？”
荆无忧就把那些杀手的话重复了一遍。
宁远伯和罗氏听完皆是又惊又怒，纷纷拷问起了一天天的不干好事儿，就知道在外面闯祸的倒霉儿子。
“我没有！我真的没干过！那是我瞎编的！”
看着抱着头不停地解释，却还是没有得到父母全然信任的倒霉表侄，一旁的刘庆远一颗高挂在半空中的心终于缓缓落了下来。
看来今天这计划虽然失败了，但并没有露馅儿，也没有引起这家人的怀疑。
那么，只要再找准机会补上一刀，一切就还是可以按照原来的轨迹进行下去的。
只是这一次，必须得更加小心谨慎，确保能万无一失才行。
***
人都受伤了，这桃花自然是没法再赏了。
罗氏拉着宁远伯捐了一大笔香油钱表示对清风道长的感谢，又亲手给俩孩子点了两盏祈福灯，之后找到秦川当面跟他道了声谢，表示改日会登门拜谢，然后就匆匆忙忙地带着严绍和荆无忧回府了。
严绍伤了背，只能一路趴着回去，虽然荆无忧尽可能多地给他垫了软垫，但如今身娇肉贵，又流了不少血的严总还是被折腾得差点吐血，回府后更是筋疲力尽地昏睡了过去。
宁远伯两口子吓得不行，忙又差人去请大夫。
就这么来回折腾了一整夜，第二天中午，严绍才终于醒来。
“老大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刚睁眼就看见高洋满脸激动地扑了进来，严绍眼皮一抽，声音干哑地说了句：“敢压到我伤口就弄死你。”
高洋猛然顿住，讪笑地缩了回去：“我这不是太担心你了嘛……那个，你感觉怎么样啊？看起来伤得不轻啊！”
“一点皮肉伤而已，死不了。”严绍说完动了动趴僵的手脚，艰难地撑着身体坐了起来，“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就你在这？”
“我刚来，本来是你爹娘守在这的，但我看他俩都挺累了，就劝他们回屋休息一会儿。他们本来是不肯的，不过你爹心疼你娘，就硬是劝着她出去了，他自己一会儿应该还会再过来。”
严绍一直在昏睡，不知道老两口守了他一夜，还有荆无忧，要不是罗氏担心她的伤强行让她回去休息，她原本也是要留下来照顾他的。
这会儿听了高洋的话，他也没多想，只皱了一下眉头说：“给我拿杯水。”
“诶！”高洋麻溜照做，末了才纳闷道，“我真是没想到那姓刘的会这么迫不及待地对你动手，你说他为啥这么着急？赶着投胎吗？”
严绍喝完水，等喉咙没那么干涩了之后才道：“这里头应该是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事。”
“可，能是什么事呢……”
“是什么事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下一步会怎么做。”
“那还用说，肯定是找机会往你身上补刀，好彻底弄死你啊！”高洋说完有点担心，“那孙子一击不中，下次出手肯定会更小心，最重要的是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再次动手……哥，你这处境是越来越危险了，回头我多找几个侍卫跟着你吧，多几个人也能多几份保障。”
“不用。”严绍忍着背上传来的疼痛，下床活动了一下四肢，然后才斜了他一眼说，“你觉得我是那种会坐以待毙的人？”
高洋一听这话眼睛就亮了：“听你这意思，你是有主意了？”
严绍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卧槽，妙啊！不亏是我哥！”高洋听完忍不住惊叹，末了拍拍瘦弱的胸膛道，“你说的这些事儿都包在我身上了，保证完成任务！不过……”
“有问题？”
“没，就是咱们这计划，要不要告诉你爹娘还有你那小未婚妻啊？”
严绍一顿，脑中不期然地闪过了荆无忧满是关心的小脸和宁远伯夫妇惊惧担忧的样子。
他有一瞬犹豫，但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当然不。”
他很久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了，刘庆远，他要以最快的速度解决他，然后把背上这几刀，一刀一刀地给他还回去。
对于他的决定高洋并不意外，他家老大一向是个理性得某些时候甚至称得上冷酷的人。
他也没多说，只点头道：“那我回去准备，你好好休息。”
严绍“嗯”了一声，想说什么，外头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本以为是宁远伯回来了，没想到进来的竟是荆无忧。高洋冲他挤挤眼，随即就一本正经地告辞了。
他一走，屋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荆无忧快步走过来，小脸不赞同地皱了起来：“你怎么下床了？大夫说你要多休息的，尤其是伤口，一定要注意不能裂开……哎，你赶紧上床趴好。”
她说着就下意识抬手扶了他一把，严绍看着这一天到晚跟个小老太太似的丫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以前那么无语了，反而还莫名有点想笑。
由着她扶着自己在床上坐下之后，他指了指她包着白布的右胳膊：“教育别人之前，麻烦先管好你自己好吗？”
荆无忧一愣，有点儿心虚，忙放下右胳膊说：“我、我这是小伤，跟你的不一样。”
严绍好笑地看着她，也没跟她争，只翻身往枕头上一趴，懒洋洋地看向了她的袖子：“把你袖子里那玩意儿拿出来我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方便大家阅读，三更合一啦！感谢支持正版的仙女们，你们都是最棒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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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刚刚嫁入俞府的炮灰表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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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一天又一天……
宋嘉月：咦？这病秧子怎么还不死？
俞&#183;病秧子&#183;景行：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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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给反派生孩子（快穿）》文/苏小凉
文案：因为一场意外
宋乔乔不得不（愉快）接受了系统的续命任务
在各个世界追反派，给反派大佬生孩子
她不畏强险（沉溺美色），坚持自我（不可自拔）
为了能够活下去努力的——
?
但出来混，是要还的
?
大佬身体力行的证明：除了我，你还看上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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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要是在以前, 荆无忧肯定不会理会严绍这样的要求, 但现在两人也算是共患难过了, 且他昨天什么都已经看到, 她想瞒也没法再瞒, 便只犹豫了一小下就把袖子撩起来, 露出了那个紧紧扣在她雪白的手腕上，目前的形态看起来像是一只银护腕的东西。
严绍饶有兴趣地挑了一下眉, 想说什么, 就见她随手转了两圈, 那玩意儿就“咔嚓”一声裂开一道口子, 从她手腕上脱落了下来。
“你看吧。”
荆无忧把还是组合形态的袖鞭递给他，严绍接过一掂量，发现这东西比他想象中轻多了。又见上面还雕着精致繁杂的花纹，且整体呈坚硬的圆弧状, 半点没有昨天那杀气凛凛，灵活多变的样子, 眼中的兴味不由更深了：“怎么把它变成鞭子？”
“这里有个机关, 按一下就行了。”荆无忧说着指了指“护腕”下缘某条微微凸起的花纹。
严绍试着一按，手里的“护腕”果然就“哗”的倾泻而下, 变成了一条如同铁链般节节衔接而成, 中间成镂空状, 整体约莫小拇指粗细的长鞭。
再一按那个机关，鞭子又瞬间缠绕成圈，变回成了护腕的模样。
严绍有点被惊艳到, 细细研究了一下后发现这东西虽然轻薄，但质地十分坚硬，应该是用某种类似于现代合金的材料制成的。还有“护腕”上那些精美的花纹，也不是雕刻出来的，而是由镂空的鞭身节节缠绕，紧扣而成。只是因为设计太过巧妙，工艺太过精细，才给了人一种艺术作品的感觉。
最后就是那个会让它伸缩变形的机关了。
严绍来回摆弄了几次，大致弄明白了它的原理，只是心里却有些不可思议——在这种一切都需要手工完成的落后社会条件下，这东西的制作者是怎么成功把这些细小的零件组件起来，又是怎么想到这种堪称精妙的设计方法的？
“看完了吗？看完了就快点躺下吧，这么撑着很容易扯到伤口的。”
荆无忧的突然开口让严绍从飘散的思绪中回了神，他颇感兴趣地问道：“这东西还挺有意思的，你哪儿弄来的？”
荆无忧一愣，一时间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换做以前，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找个借口敷衍过去，毕竟这破未婚夫是个喜欢出去臭嘚瑟，嘴上也没个把门的人。可想起昨天他在危急关头叫她先走的样子，还有两人再过不久就要成亲，正式成为一家人的事，她突然就不想再那么做了。
她总不能真的瞒他一辈子。
夫妻乃是一体，那些事情，说来他也是有权利知道的。
以前他不懂事也就罢了，如今他已经有了不小的长进，她应该可以慢慢地，尝试着去信任他了吧？
这么想着，荆无忧就下定决心，慢而坚定地开了口：“这个，是我自己做的。”
“……”
“？？？”
有那么一瞬间，严绍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对上小姑娘清澈见底，丝毫不见心虚的眼睛，他才愕然地回过神，“你做的？！”
荆无忧点头，没提起墨清，也没有多说别的，只斟酌着说：“意外得到了几本这方面的古籍，觉得挺好玩的，就自己尝试着做了一下。”
她说着有点不好意思，“这个还挺难的，我想了很多办法，反复研究了整整一年才做成功。”
严绍：“……”
严绍这才隐隐想起来，这丫头的院子里好像确实常常会出现一些木头块啊小铁片啊之类的奇奇怪怪的东西，只是原主不喜欢这个未婚妻，从来没关心在意过她的事，所以并不知道那些东西具体是用来干嘛的。
所以这丫头不仅是个武林高手，还是个天才小工匠？！
这一刻，严绍忽然就没办法再把她当成刚刚毕业的初中生看待了——普通初中生可没有这么多隐藏技能，也没有她那种面对危险时冷静沉着，甚至是比一般成年人都要成熟的心性。
“说吧，”半晌，严绍才用一种全新的，平视的目光打量着荆无忧，“除了一身好武艺和一双能工巧匠的手，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荆无忧被他看得心头微跳，却没有闪躲，只下意识抿了一下嘴巴，然后不闪不避地迎上了他的目光：“还有很多，以后你慢慢会知道的。”
这是话里有话啊。
严绍一怔，片刻不知怎么就忍不住笑开了。
“行，”笑完之后他饶有兴趣地挑了一下眉，“那我就静候下一个惊喜了。”
惊喜？
荆无忧因为他这个用词心里有一瞬间发虚。
她真正的秘密对他来说，应该不是惊喜，而是惊吓吧……？
***
两人正说着，宁远伯回来了。见儿子已经醒来，精神看着也不错，他高兴极了，好生叮嘱了他一番，又亲自看着他吃了饭换了药，这才终于肯和罗氏一样去休息了。
临走前，他把荆无忧也赶回去休息了，理由是她也还伤着，且小姑娘家家的更得注意些，免得不小心留下疤痕，日后会后悔。
荆无忧被念叨了也不烦，弯着眼睛乖乖应好，然后就回去休息了。
两天后，她的伤口开始结痂，严绍也是。
可就在所有人都放了心，以为这个劫已经过去的时候，严绍的伤口却突然开始恶化，甚至在当天夜里发起了高烧，人也在第二天早上没了意识。
这可把宁远伯一家吓坏了，幸好那会儿高家大少爷高扬正好上门探望，并第一时间让人去拿了自己母亲庆阳长公主的帖子，请来了太医院中医术最好的林老太医，这才保住了那倒霉孩子一条性命。
“不过就算性命保住了，那小子的情况也还是不大好。听说是因为前些天洗澡的时候伤口不小心沾了水，又因为天有些冷导致了邪风入体，再加上底下人疏于照顾，没有及时发现不对，这才……如今那林老太医也只是用参丸吊着他最后一口气，至于他到底能不能醒来，那个四方说，听林老太医的意思，是只看老天爷的意思了。”午睡一醒来就听到这么个好消息，汪氏心情好极了，跟刘庆远说这话的时候忍不住直笑。
刘庆远刚从外面办事回来，乍听到这这消息，也是忍不住抚掌大笑，连道天助我也。
只是他生性谨慎，加上之前又出过好几次意外，很快他就从激动中冷静下来，重新站了起来：“我那好表侄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这做表叔表婶的，怎么能不去看看呢？走，马上备车去宁远伯府。”
汪氏也觉得这事儿得亲眼看过才能放心，忙收起脸上的笑容应声道：“老爷说的是。”
两人便以最快的速度出了家门往宁远伯府赶去。
宁远伯府里这会儿正一片不祥的寂静。
所有人，包括门房小厮，丫鬟仆子，一个个都是神色不安，眉眼沉凝，说话都不敢大声。
刘庆远和汪氏对视一眼，心里暗暗欢喜，面上却不敢表露出半分，只越发忧愁地加快了脚下的步子往揽月轩走去——因众人都知道宁远伯夫妇待刘家人如至亲，所以一路上没有人拦他们的路，也没有人专门进去通传。
揽月轩里，严绍正不省人事地趴在床上。罗氏眼睛微红，神色憔悴地守在床边，整个人像是失了魂一样，半点往日的精气神都没了。
正低声劝她先去休息一会儿的荆无忧也是小脸苍白，神色说不出的焦灼疲惫。
宁远伯倒是不在，不知去了哪。
刘庆远四下扫了几眼，心中更稳了几分，随即就摆出满脸的担忧，快步走了进去：“表嫂，听说世子病情突然恶化了？这！这怎么会这样呢！”
汪氏也是狠心掐了一下大腿，红着眼睛跟了进去。
荆无忧一看是他们来了，当即小脸一沉，怒火冲天。
他们竟还敢来！
要不是他们，严绍怎么会受伤，又怎么变成现在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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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是你们来了啊……”
就在她几乎要忍不住一鞭子抽过去的时候, 好半天没开过口的罗氏突然说话了。荆无忧猛然一顿, 用力捏紧双拳忍下了心中的怒意。
不行, 芳姨如今情绪不稳, 若是让她知道把严绍害成这样的, 就是眼前这两个她一直亲近有加的人, 只怕会承受不住。
何况她虽然知道真相，却没有证据, 芳姨也未必会信她的话。
这件事, 还是要徐徐图之才行。
这么想着, 荆无忧就用力抿了一下嘴巴, 用“叫人去沏茶”的借口快步走了出去，免得自己一个没忍住，直接抽死这两人。
有罗氏在，严绍又已经这样了, 她倒不担心刘庆远两口子会趁机做什么坏事。不过为防万一，荆无忧出门之后, 还是马上就叫了两个丫鬟进屋伺候——之前的丫鬟都被罗氏发脾气赶出来了。
罗氏不知荆无忧的用意, 见两个丫鬟没有自己的吩咐就进来了，不由皱了一下眉, 但这会儿有客人在, 她也没说什么, 只是恹恹地看了她们一眼，随即勉强打起精神与刘庆远夫妇说了几句话。
“好好的孩子，怎么会……大夫呢？大夫是怎么说的？”
罗氏红着眼睛摇摇头, 嗓子发干，说不出那句叫人绝望的话。
“吉人自有天相，世子必能熬过这一关的，表嫂切莫灰心，好好保重身体才最要紧。”刘庆远一脸诚恳地说完，往床上看了一眼，见严绍的身体被棉被盖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出伤势如何，不由眼睛一闪，面色犹豫地开了口，“不知我能否看看世子的伤口？”
不等罗氏反应，他就解释道，“这些年我走南闯北，见过不少类似世子的情况，也多少知道一些民间偏方。我是想着没准儿我能帮上什么忙也说不定……”
罗氏一怔，眼睛亮了起来。可想到一向有活神仙之称的林老太医都救不了儿子，这亮光又很快暗淡了下来。不过这怎么说都是一线希望，她不愿意试都不试就放弃，便点头让丫鬟帮忙掀开了严绍身上的被子。
被子下是严绍裸.露的后背，上面盘踞着好几道长短不一，皮肉外翻，最重要的是已经开始溃烂发脓的刀痕，看起来十分触目惊心。
刘庆远只是看了一眼就被恶心得移开了视线，再一闻那从伤口处传来的，某种类似于腐肉的味道，他这一颗心就彻底落了下来。
“怎么样？可有看出什么？”说话的是一脸期盼的汪氏。
刘庆远不着痕迹地给了她一个“可以放心了”的眼神，面上却是惭愧道：“世子这情况倒是让我想起了一种偏方，只是那种偏方所需的药材却是当地才有的。那地方离咱们这儿极远，就算马上派人去寻也来不及……”
汪氏心下一喜，脸上的担忧之色差点没绷住。
罗氏直起的脊背也是再次弯了下来。
“杀千刀的恶贼，若是叫我抓到他们，必要将他们千刀万剐，方能解心头之恨！”
她又是怕又是气地抹了一下眼角。那咬牙切齿，满脸恨意的模样，看得刘庆远眼皮一抽，忍不住躲开了视线。
“表嫂说的是，只是说到这个，那日的凶手竟还没有抓到吗？”他飞快地瞄了她一眼，不着痕迹地试探道，“不是当日就已经报官了吗？这都这么多天了，难道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汪氏也是做贼心虚地捏了一下双手，好在罗氏只是苦着脸摇头，说官府那边虽然就马上派人去查了，但至今尚未有任何有用的消息传来。
刘庆远和汪氏对视一眼，彻底放了心。然而就在他们假惺惺地安慰着罗氏的时候，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宁远伯就满脸激动地冲了进来：“夫人！夫人！有办法了！有办法救咱们家绍儿了！”
“什么？！”
罗氏整个人弹了起来，刘庆远夫妇也是骤然一愣，脸上笑容僵了一下。
“青云、青云观的明洞道长说……庆远？弟妹？你们怎么来了？”看见刘庆远夫妇，宁远伯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高兴不已地说，“你们是来看望绍儿的吧？有心了！然后，我说到哪了，对，我刚才去青云观给绍儿求平安符，要走的时候碰到了明洞道长，明洞道长让我求了一支签，那签文上说绍儿命中还有一线生机……”
“生机？什么生机？”罗氏大喜，连连追问。
刘庆远两口子则是眼睛一缩，一口气堵在了喉咙里。
都病成这个样子居然还有一线生机，这小子的命怎么这么大？！
“冲喜！”宁远伯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飞快地说，“找个八字与绍儿相合的姑娘给绍儿冲喜，绍儿说不准就能醒过来了！”
“什么？”罗氏惊了一下，随即眉头就皱了起来，“那无忧怎么办？他们俩可是早早就订了亲的！”
“无忧与咱们绍儿本就是天作之合，咱们之前算过的，你忘了？”
自打那日荆无忧表示愿意假戏真做嫁给严绍之后，欢喜不已的老两口就私下去合了两人的八字。罗氏想起这事儿，心下也是一喜，可很快，这欢喜又变成了犹豫：“可你也说了，这事儿并不是百分百能成的，万一……万一他们成亲了，绍儿还是没有熬过这一劫，无忧该怎么办？”
她是真心拿荆无忧当亲闺女疼的，一想到万一自家倒霉儿子没熬过去，荆无忧就得新婚变新寡，她这心头就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说不出的难受。
宁远伯也愣住了。
这一路上他满脑子都是“儿子有救了”这个念头，根本没去想——或者说是不愿意去想冲喜不成功的后果。这会儿被罗氏一提醒，他的理智才终于从那巨大的惊喜中挣脱出来。
“你……你说的是，咱们不能这么对待无忧，这对她来说不公平，”宁远伯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重新变成了愁苦，“是我考虑不周了。”
好不容易得了一线生机，罗氏不愿就这么放弃，沉默片刻后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这世上八字与绍儿相合的姑娘也不是只有无忧一个，不如咱们派人去民间找一找，看看有没有愿意嫁到咱们家来给绍儿冲喜的姑娘。如今这情况，只要对方人品端正，身份低些也不要紧。若是对方愿意，不管绍儿能不能醒来，咱们都好好地待人家……”
说到这她眼睛一红，低声说，“若是绍儿真的……真的命该如此，能想法子在这之前给他留下点血脉也是好的。”
虽然这么做对别人家的姑娘来说也不公平，可她愿意用别的东西去弥补，也会事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与对方说清楚，在双方你情我愿的基础上完成这件事。
至于无忧那孩子……
是她家臭小子没福气。
宁远伯心里一疼，抬手把她搂入了怀中：“你说得对，咱们就这么办。”
旁边的刘庆远和汪氏：“……”
办你娘啊办！
冲喜就算了，留点血脉什么的，真要让他们成了，他们的如意算盘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刘庆远和汪氏对视了一眼，心里急得直骂人，可一时间又想不出什么能阻止他们的合理说辞——人家要找女人给儿子留个后，他们能怎么拦？
就在他准备告辞回家，趁着宁远伯两口子出去寻找合适人选的时候好好想想应对之策的时候，一脸坚定的荆无忧突然从门外走了进来：“伯爷，芳姨，不用另外找人，就让我来吧。我愿意马上与绍哥哥成亲，给他冲喜，与他洞房。”
刘庆远：“……”
刘庆远：“！！！”
***
“老爷，老爷你等等我！”见刘庆远一进家门就神色一垮，满脸阴沉地往书房走去，汪氏焦急不已地捏着帕子追了上去，“你这、你这先别生气啊，生气有什么用，又解决不了问题！咱们还是好好想想该怎么办吧！”
刘庆远没有说话，许久才猛地停下脚步，转头露出了满眼的凶光；“还能怎么办，只能一不做二不休，把那小子的一线生机掐断在摇篮里了。”
汪氏一愣，脸色微变：“你这是想对他下手……？”
刘庆远阴狠点头：“只有这样才能一劳永逸。”
本来就严绍那小子的情况，他们已经不需要动手，只耐心等着他咽气就好。可如今事情有变，他是不得不提前送他去见阎王爷了。
不然别说冲喜这种事到底有没有用，就算没有用，万一真叫他留下个血脉什么的，又会牵出以后许多麻烦，还不如现在趁他病要他命，一了百了，什么麻烦都不会留下。
“老爷说的有道理，只是那严绍人都病成那样了，就算他们给他找了女人，他这……还能有那个能力洞房吗？”汪氏对此有点怀疑。
“这些个大户人家，经常会有一些不为人知，效果诡异的秘药，我那好表嫂既然这么说了，那肯定是有办法的。”何况那小子如今只是昏迷，还没死，也未必就立不起来。
想到这，刘庆远不再犹豫，凑到汪氏耳边低声说起了自己的计划。
与此同时，宁远伯府里，荆无忧和宁远伯两口子也在说话。
“这件事没得商量，我与你叔已经决定好了，你再说什么我们也不会改变主意的。”
看着神色坚决，不管她怎么说都不肯松口，让她来给严绍冲喜的罗氏，荆无忧心里又酸又暖，眼睛也忍不住红了起来。
“可是芳姨，我也早早就已经决定好了，这辈子生是严家的人，死是严家的鬼。”她抿着嘴巴，用力眨去眼中的水雾说，“我也并不觉得给绍哥哥冲喜是在委屈自己，我真的是心甘情愿想要嫁给他，为他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孝敬您与伯爷的。这么多年来，我早就已经将自己当成了这个家的一份子，如今您要去寻别的姑娘代替我，那我……我该怎么办呢？”
她将脑袋抵在罗氏的膝盖上，软声祈求道，“您就当可怜可怜我，不要赶我走行吗？”
罗氏被她一番话说得眼泪直掉，一把将她抱进怀里道：“你这傻孩子，我什么时候说要赶你走了？往后你就是我和你叔的闺女，亲闺女，我们会给你找一个万里挑一的好夫婿，风风光光地把你嫁出去。你若是舍不得我们，到时候就多回娘家看看。至于绍儿……做不成夫妻做兄妹也是一样的，你们也还是一家人。”
“你芳姨说的是，你与绍儿这桩婚事，本就是我们占了你的便宜，如今这样……只能怪绍儿没有福气。”宁远伯也是叹了口气，温声安抚荆无忧道，“你听话，莫要多想，照顾好自己就是。绍儿的事，有我们呢。”
夫妻俩都是平时好说话，一旦固执起来就十匹马都拉不回来的人，荆无忧费尽口舌还是劝不动他们，只能小脸紧绷地低下了头：“那……那若是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就让我来行吗？”
见她终于松口不再坚持，宁远伯和罗氏皆是松了一口气：“行。”
只是心里都想着，找不到也得找，这孩子这般乖巧贴心，他们怎么忍心因为自己的一点私心，就拿她的一辈子去赌呢？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随机30个幸运小红包，感谢支持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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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档文《我养胖了我的死对头》求预收=v=
文案1：烟罗有个恨之入骨的仇人，那人曾把她种在花盆里浇了八千八百年的水。
她发誓要把他扒皮抽筋连骨头一起吃掉，可当她终于从花盆里出来的时候，他却陨灭了。
烟罗很生气，上天入地地找了两千年，终于在二十一世纪的某个街头找到了他的转世。
可他怎么成了个半点修为都没有，还一身病的人类弱鸡？？？
不屑欺凌弱小的烟罗皱了皱眉，决定想办法把他养肥养壮一点，然后再把他扒皮抽筋连骨头一起吃掉！
后来她终于如愿了，但是这个吃法好像……有点不对？_(:з」∠)_
文案2：科大对面的胡记黄焖鸡最近换了个新老板，新老板是个风情万种的大美人，就是性格有点傲，还总是神神叨叨的。
众人一开始觉得她脑子不大好，后来……
“卧槽脑子不好的是我们！仙姑救命啊啊啊！！！”
假仙姑&#183;真妖怪烟罗：“救命可以，先给钱。”
养只人类弱鸡太费钱了！
【一句话简介：妖艳呆萌&#183;不是人女主vs病弱腹黑&#183;阴阳眼男主，都市捉妖文，苏苏苏，爽爽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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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下定决心后, 宁远伯和罗氏就振作起来, 派人去物色合适的冲喜人选了。
两口子都是舍得花钱, 性格也好相处的人, 虽然在外头风评不怎么样, 但平时一起玩耍的“狐朋狗友”还是不少的。
这些人办不来什么正经事, 消息渠道却不少，有了他们的帮忙, 很快, 两个生辰与荆无忧相近, 条件也大致符合宁远伯夫妇要求的女子信息就被送进了宁远伯府。
宁远伯和罗氏都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 原本忐忑高悬的心一下落了不少。
只是……
“也不知道这两人谁更合适绍儿，可惜现在天色已晚，不能马上去青云观问问明洞道长……”看着桌上两位姑娘的信息，罗氏难掩迫切地叹了口气。
“先去睡觉吧, 这几日你也够累了。”宁远伯也心急，只是这会儿已经到宵禁的时间了, 他再急也没办法, 只能安慰罗氏也安慰自己道，“明天一早我就去找明洞道长, 你放心, 不会耽误什么事儿的。”
“只能这样了。”罗氏一脸疲惫地点了点头, 起身叮嘱了屋里伺候的人几句，就和宁远伯回屋休息了。
“若是一切顺利，明晚就让他们成亲, 虽说仓促了些，可眼下这情况，也是没法子了。”
“嗯，这个不要紧，若是绍儿能好起来，回头再给他们补办一次就是……”
夫妻俩边走边说，声音低低，碎在了微凉的夜风里。
天色黑，他们走得又快，并没有发现不远处的窗外，有人静静地站在那，将他们的话从头到尾地听进了耳朵里。
***
夜色越来越黑，天地彻底沉寂下来。
如水的月光穿过茂盛的枝叶，从揽月轩主屋的窗户里照进，在地上投下了斑驳的树影。屋里安静极了，除了床上昏睡着的少年发出的微弱的呼吸声，别的什么也听不见。
守夜的丫鬟也已经在外间睡下，只是她心里记挂着自己今晚的任务，睡得并不是很踏实。
朦朦胧胧中，突然有轻微的“吱呀”声响起，丫鬟心中一惊，猛然从梦中惊醒：“谁？！”
回应她的是一道闪电般灵活的黑影和一记准又狠的手刀。
丫鬟惊惧交加，可还没来得及叫唤就昏了过去。
黑影把她放回在小榻上，怕她突然醒来，又用布条绑住了她的手脚，堵住了她的嘴，末了才给她盖好被子，快步往里屋摸去。
里屋的拔步大床上，少年正面朝里地趴在那，黑影站在床边看了他片刻，突然弯腰凑近他，朝他伸出了手……
“等你很久了。”
低哑的冷笑声突兀地响起，黑影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床上本该昏迷不醒的人一把抓住手腕，狠狠按在了床上。
黑影：“……”
黑影：“？？？”
“你不是四方，你是谁？”看着身下这穿着一件黑色斗篷，从头到脚地把自己捂了个严严实实，身量却明显比他以为的四方要矮小许多的家伙，严绍眉头一拧，飞快地扯开了他的帽子，“你……”
话还没说完，突然僵住了。
严绍愕然地看着那张在月光照耀下，看起来比平时更加雪白精致的小脸，整个人都惊了，“怎么是你？！”
黑影，也就是荆无忧同样震惊地看着他：“你……你竟然醒了？！”
对上她清凌澄澈的双眼，严绍一顿，心里莫名虚了一下。正想说什么，外间突然又传来一声细微的“吱呀”声。
严绍心头一动，捂住荆无忧的嘴巴就拉着她往大床里面滚去：“嘘，有人来了。”
贴着她的耳朵说完这话后，他头朝外地翻身趴了回去，同时把她的脑袋往下一按，用被子严严实实地把自己连同她一起裹在了里面。
荆无忧开始还下意识挣扎了一下，后面大概是反应过来了，马上就不再动弹了，小脸紧紧地贴在他的腰腹间，同时尽可能地放平身体，屏住了呼吸。
聪明的姑娘。
严绍无声地勾了一下嘴角，心情莫名愉悦。
不过很快他就愉悦不起来了。
因为他上半身没有穿衣服，而荆无忧正贴着他最是敏感怕痒的腰腹缓缓呼吸。
“……”
严绍想动不能动，只能僵着身体生忍着。
偏外头那人也不知是太过谨慎还是太过害怕，动作特别慢，严绍在心里默默怒骂了他好几顿，他才终于进到屋里，在床边站定。
“世子啊世子，对不住了，小的也不是故意要害您的。您这去了阎王老爷那边之后，可千万别来找我啊！冤有头债有主，要害您的是刘家老爷和刘家夫人，我也只是奉命行事……”
严绍：“……”
严绍听着他咽着口水罗里吧嗦的念叨，没忍住自己的暴脾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跃而起，将这正准备按住他的脑袋，将他捂死在枕头上的蠢货拿下了。
蠢货，也就是严绍预料中的四方：“……？？！！”
“你！你没有昏迷？！这怎么可能？！明明太医都说你没救了！”
看着这又惊又怕，眼珠子都快吓掉出来了的少年，严绍冷冷扯唇：“要不是太医都这样说了，你们怎么会上钩？”
话音刚落，窗外突然跳进来一个穿着黑色短打的青年：“世子，外面也清理干净了。如你所料，果然有人守在府外等着这小子给他传递消息。”
严绍转头朝来人看去：“人已经抓到了？”
“抓到了，这会儿就在柴房里关着呢。”
严绍很满意，把手里的四方交给他：“带下去看好。”
“是。”
四方这时反应过来想求饶，青年没给他机会，堵住他的嘴巴就把他拖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了严绍和床上的荆无忧。
“从头到尾，你都是装的。”
一直没有说话的荆无忧，终于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
听着她低低的，辨不出喜怒的声音，严绍顿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抬步走向案桌，欲把烛火点上。谁想才刚迈出一步，身后便突然飞来一条怒气凛凛的长鞭，狠狠抽在了他的屁股上。
“你知不知道芳姨和伯爷有多担心你？！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吓坏他们？！你这么做……你这么做真的太过分了！！！”
荆无忧不是笨蛋。相反，她很聪明。之前之所以没有往别处去想，一是因为德高望重的林老太医亲口发了话，二也是因为严绍身上那些伤确实是恶化了，那些脓水那些溃烂的腐肉都不是假的。
她没有想到严绍竟能请来和宁远伯府素无交情的林老太医帮他演戏，更没有想到一向身娇肉贵，怕疼怕苦的他能对自己下得了这样的狠手。
当这些既定的认知被本该昏迷却突然醒来的他推翻之后，一切就瞬间变得清晰了——故作虚弱请君入瓮，暗中设计瓮中捉鳖，当初处理高家的事情时，他用的不也是这一招吗？
只是那会儿他是对别人狠，这次却是对自己狠。
荆无忧想到这，心里震惊又愤怒，同时还有一种无法言说的陌生感。
这个人真的是她过去认识的那个严绍吗？
为什么她突然有种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他的感觉？
严绍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也被荆无忧这突如其来的一鞭子抽懵了。
她竟然用鞭子抽他……不对，重点是，她竟然用鞭子抽他屁股？？！！
从来没有过这种羞耻经历的严总震惊之余恼羞成怒，灯也不点了，本来想解释的话也不说了，扭头就抓住了荆无忧再次抽来的鞭子：“你再抽一个试试！”
“试试就试试！”他很生气，荆无忧也很生气。她理解他想要尽快找到证据，解决掉刘家人这个大麻烦的心理，但无法理解他连宁远伯夫妇和她都瞒着的做法——不说她，就说芳姨和伯爷吧，他们是他的亲生父母，难道还会害他吗？他竟连他们都不信，就那么冷眼看着他们焦急担心，不眠不休……他就不怕他们熬坏身体吗？！
他们平日里是多么疼爱他啊，他怎么能这么狠心？
这么想着，她就恨不得再狠狠抽他几鞭才好。
可惜鞭子被他抓住了，还不知道用什么法子固定在了床头。荆无忧小嘴紧抿，气得扔下鞭子直接上手。
猝不及防的严绍：“……”
这死丫头居然用手打他屁股！
严绍气得两眼发黑，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就趁机把她压在了床上：“够了啊！再来我不客气了！”
荆无忧怒瞪着他不吭声，对着他又掐又咬，挣扎不停。那模样，就像一只炸了毛的小母老虎。
严绍：“……”
严绍不想跟个小姑娘计较，但这丫头实在闹腾得太厉害了，他没办法，只能手脚并用地借着体型上的优势压住她，不给她动手的机会。
两人四肢交缠，气息相贴，彻底滚作了一团。
不过这种时候，谁也没心思往别的方面想，直到严绍的嘴唇因为一个不经意的扭头，蹭在了荆无忧的嘴角上，那些异样的，不对劲的感觉才像是突然而至的海浪，瞬间在僵住的两人之间蔓延了开来。
少女身躯温热，气息清甜，嘴唇又软又甜，像是一块奶糖。
严绍不觉得厌恶，反而诡异地有点发馋。这种有什么东西隐隐在逐步失控的感觉让他怔了一瞬，随即就触电般放开她坐了起来。
“你……”
一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异常低哑，严绍莫名有点不自在，下意识起身去点亮了烛火。
黑暗被柔和的光团驱散，他回头去看床上的荆无忧，想说什么，眼睛却被她衣衫轻薄，香肩半露的样子狠狠撞了一下。
“……！”
这丫头怎么穿成了这个样子？！
荆无忧这时也发现自己身上的黑色斗篷在刚才的混战中被蹭掉了，她小脸猛然一红，飞快地侧过身拉起了被子。
“你！你转过去！不许看！”
严绍：“……”
严绍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你这大半夜偷偷摸摸地来找我，还穿成了这个样子……不会是想霸王硬上弓吧？”
荆无忧身子猛然一僵，没吭声，只越发快速地穿好了自己的斗篷。
严绍：“……！”
还真是！
想起下午他们说的冲喜什么的，严绍简直醉了：“你别告诉，你是因为我爹娘他们不肯让你给我冲喜，所以才出此下策的。”
荆无忧：“……”
荆无忧没理他，红着小脸跳下床就要跑，被严绍一把抓住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丫头？”严绍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瞪着她好半天，才又挤出一句，“要是我的病是真的，你嫁过来之后我真的死了怎么办？”
荆无忧本来正羞耻着，见他还敢提起这事儿，顿时心下一气，鼓起了脸蛋：“那我也乐意！只要能一直陪着伯爷和芳姨，只要能让他们高兴，我怎么着都乐意！”
严绍被她气笑，语气反而软了下来：“不过是几年收留之恩，值得你赔上自己的一辈子？”
荆无忧一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闪过了几许旁人看不懂的神色。
“值得。”她抿着唇，毫不犹豫地说。
他根本就不知道宁远伯夫妇这几年的收留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无忧：森气！想打人！
盐勺：……就，心情很复杂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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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荆无忧说完那两个字就板着小脸走了。
严绍虽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但看着她气鼓鼓的背影, 心里不知怎么就有点不得劲。
他沉着脸原地站了片刻, 转身去了柴房。那里, 四方和那个跟他接头的人正在接受林云和谢风的审讯——林云和谢风就是高洋派给严绍的那两个公主府侍卫。
严绍到的时候, 四方已经什么吓得都招了。
但这小子就是个被收买的小喽喽, 平时只负责向刘家传递宁远伯府的消息，从中获得点额外的报酬, 对于刘家的事情知道得并不多。
严绍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 对林云道：“画个押, 带下去吧。”
“世子！世子饶命——唔唔唔！”四方想求饶, 却被堵住了嘴，他惊恐又后悔，然而一切都已经晚了——要是原主在这，或许会看在他跟了自己五六年的份上有所心软。可惜这个可能会心软的人, 已经被他和徐嬷嬷等人联手害死了。
四方很快被带出去，严绍转头看向剩下那个人。
“世子, 据刚才那个四方交代, 这人名叫柴束，是刘府的管家, 刘庆远的心腹。刘庆远怕四方年纪小又没有经验会出纰漏, 就派了他过来盯着, 让他时刻准备补刀。”
严绍并不意外刘庆远会做这样的安排，老狐狸小心谨慎得很，不然生意也不会做的那么大。他懒洋洋地掀起眼皮, 打量了这个柴束几眼，片刻突然盯着他的右手手腕笑了起来：“北狄人？”
林云和谢风都是一愣，正一脸轻蔑地看着他，怎么打都不肯招的柴束也是惊了一下，随即眸子一闪，飞快地否认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手上戴着的这条狼骨手绳，是你娘亲手给你做的吧？”
严绍这话一出，柴束就惊得脸色微变了一下。
狼骨手绳是北狄流传已久，但平时大家并不怎么会提起的习俗，因为在北狄，大家都觉得美好的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可这小子不但认出了狼骨手绳，还知道狼骨手绳是母亲亲手做给孩子的……这怎么可能？！
严绍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是的，别看严总一脸的“万事尽在我手”，其实他根本没见过传说中的狼骨手绳，不过是看柴束手上戴着的那玩意儿有点少数民族风，又见他长相虽然乍看之下和大越人没什么两样，但身上毛发却很茂盛，身量也比一般大越男人要高壮，就故意诈了他一把。
这会儿见柴束紧张，他不由勾了一下嘴角：“不过就你这长相，我猜你应该不是纯种的北狄人，而是北狄与大越的混血吧。”
“……！”
不是说这小子是个头脑简单的蠢蛋吗？为什么眼神这么毒，猜得这么准！
柴束惊疑交加，脸上的轻蔑之色终于维持不住了。他眼神惊疑地看着严绍，半晌才又重复说了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猜准了又怎么样，他就是死不承认，他能拿他怎么办？
严绍这会儿心情不大好，脸上在笑，眼睛里却藏着风暴：“我这人没什么耐心，你再跟我说这样的废话，那我就只能让人送你去大理寺，说你是北狄派来的奸细，这么多年来一直借刘家人的手盗取我大越的机密了。”
北狄是大越最强大的敌人，多年来两国一直战争不断，直到六年的秋林山之战后，才进入短暂的和平期。然而双方积怨已久，便是在这所谓的和平期内，也时常会产生摩擦和冲突，对待奸细什么的就更不客气了，基本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心态。
真要背上“北狄奸细”之名，别说他，就是刘庆远和刘家人都得跟着完蛋。
柴束自然也知道这一点，闻言终于绷不住了：“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严绍讥讽一笑，眼神冷漠得像刀子，“刘庆远处心积虑地想杀我，要不是我命大，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就这样一个人，你不会天真地以为，我会对他手下留情吧？”
“杀……想杀你的人是刘庆远，和刘家其他人没有关系！他们是无辜的！”
看着这眼神有一瞬慌张，随即牙一咬就把刘庆远给卖了的男人，严绍心下一动，不知怎么就想起了荆无忧曾说过的，刘家小儿子手上也带着一条狼骨手绳，还有汪氏说那条手绳是她一个友人相赠的事儿。
“其他人？”他眸子轻闪，忽地凑近他笑了，“你说的是汪氏，还是刘家那位小少爷啊？”
柴束猛然一僵，眸子剧烈地缩了两下。
***
大概是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这天晚上宁远伯和罗氏睡得都还不错。
不过心里惦记着去青云观找明洞道长合八字的事情，天才刚蒙蒙亮，两人就醒了。
“看这天色，宵禁应该快结束了，我这就起床去青云观。放心，不会有事的，你别起来了，多睡一会儿……”
宁远伯一边从床上坐起，一边柔声叮嘱罗氏，只是话还没说完，就听外面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伯爷！夫人！好消息！世子！世子他醒了！”
“什么？！”宁远伯穿衣服的手猛然顿住，随即就整个人跳了起来，“醒了？绍儿醒了？！”
罗氏也是被这话惊得什么困意都没了，不敢置信地呆了一瞬后，飞快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走，赶紧去看看！”
“对对，快，穿衣服！”
两口子惊喜交加，连梳妆打扮都顾不上，随便套了件衣服又抹了把脸就急匆匆地往揽月轩去了。
揽月轩里，刚处理完所有事情的严绍正坐在外间的软榻上喝茶，宁远伯和罗氏冲进来看到他果真已经醒来，顿时喜极而泣，抱着他大哭出声。
严绍忍着心里的不适由着他们发泄了一会儿，等两口子平复得差不多了，才顿了一下说：“爹，娘，我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什么事？你说！”两口子这回是真真切切地吓到了，这会儿对这倒霉儿子，正处于失而复得，宝贝得不行的状态。尤其是罗氏，更是难得露出了温柔的一面，“你有什么想要的想做的，尽管说，只要你好好的别再出事，娘什么都答应你！”
宁远伯也在旁边连连点头。
严绍一怔，心情有一瞬复杂，也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不自在。他拧了一下眉，挣开两人的手站起来，把四方和柴束画过押的供词拿了出来：“你们先看看这个吧。”
“这是什么？”
宁远伯和罗氏好奇地接过，然后就不敢置信地呆住了。
“打从上回意外昏迷起，我就知道有人要害我，只是怕你们担心，一直没有说……”事情既然已经有了结果，严绍也就没再瞒着这两口子，简单地把所有事情解释了一遍，算是给他们，也给原主的一个交代。
然而宁远伯和罗氏却无法接受。
视为亲弟弟的表弟一家竟然处心积虑地想要谋夺他家的爵位，为此不惜几次三番地暗害他们唯一的儿子？
这怎么可能？！
知道他们需要时间消化，严绍说了句“我已经派人去抓刘庆远和汪氏，你们要是还有什么疑问，一会儿可以当面问问他们”就出去了。
宁远伯和罗氏死死地盯着手里这两张仿佛有千斤重的纸，心里所有的喜悦都变成了惊怒和悲愤。
不知过了多久，罗氏突然红着眼眶拍桌而起，咬牙切齿地冲了出去：“好你个刘庆远！好你个汪氏！我倒要问问他们，我们宁远伯府到底有什么对不住他们的，他们竟要这样对我们！”
“芳儿！”看着怒气滔天，像是要杀人的妻子，惊回神的宁远伯忙起身追了上去。
就在外面凉亭里坐着的严绍见此顿了一下，片刻也是放下手里的茶杯跟了上去。
柴束迟迟不归，刘庆远必然会发现不对，严绍不耐烦再跟他玩猫抓老鼠的游戏，宵禁时间一到就让林云带着一群人闯进刘家，把刘庆远和汪氏一起抓了过来。
这会儿他们正被五花大绑地扔在伯府前院大堂上，宁远伯和罗氏一进门，这两口子就满脸委屈地叫了起来：“表哥表嫂这是要做什么？好端端的，怎么竟叫人把我们夫妻俩绑了过来？”
罗氏到现在还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看到的一切，可手里那两人的供词写的明明白白，由不得她不信。
信任被背叛，真心被辜负，还有险些因此失去独子的心痛和后怕，统统变成了熊熊的怒火，在她心头燎原成野。罗氏再也忍不住，冲过去就重重一巴掌甩在了刘庆远脸上，同时把那两张供词狠狠甩在他身上：“竟还有脸在这里装傻，为什么叫人绑你们，你们两口子心里没数吗？！！”
晚她一步到的宁远伯步子猛然一顿，却终究没有上去阻拦。
事实上，他比罗氏更伤心，更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但是有些东西，不是他不想接受就可以不接受的。
***
刘庆远其实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虽然心机深沉，行事也足够谨慎，但打死他他也想不到自己那倒霉表侄内里已经换了个芯子，成了个心机手段都不亚于他的大佬啊，所以虽然因为柴束的迟迟不归，他心里有点不安，但他能想到的最坏的结果，也就是严绍命大，这次刺杀又以失败告终。自己的阴谋彻底败露什么的，他是做梦也没有想过的。
所以被罗氏一巴掌抽翻在地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懵逼的。
汪氏也一样。
直到看见地上那两封供词，又见严绍好端端地从门外走了进来，夫妻俩才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
过度的震惊让刘庆远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敢置信地盯着眼前这一切，有种做梦似的恍惚感。
这怎么可能呢？
他的计划这么完美，怎么可能败露？
他表哥家这蠢蛋儿子，又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心机？
不，这他娘的一定是坐在梦！
然而刚这么想着，严绍就懒洋洋地开口了：“事已至此，表叔就别想着找借口或是狡辩了，你的心腹柴管家可是什么都已经交代了，包括乐逍遥是他托远在北狄的老乡弄来的，上次长明观那些杀手是你让他去找的，还有今晚是怎么回事，以及你这些年为了赚钱都干了什么黑心事，害死过多少人之类的……哦对了，顺带再说一个你应该还不知道的事情。”
严绍说到这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刘庆远心里咯噔一声，突然有一种强烈的不祥的预感。
“你拼命地想弄死我，不就是想把你那小儿子过继给我爹娘，好让他继承这宁远伯的爵位吗？”严绍眼角一挑，目光落在了他身边的汪氏身上，“可惜，那孩子好像不是你的种呢。”
刘庆远：“……”
刘庆远：“？？！！”
作者有话要说：庆远：我他妈的好歹是个反派，能给我一点反派的尊严吗！！！！！
盐勺：嘻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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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刘家小儿子是汪氏与柴束偷情所生, 严绍从柴束嘴里诈出这个消息的时候, 都忍不住要同情刘庆远了。
处心积虑了地谋划了这么久, 结果全是在给别人做嫁衣, 头上还被种了一片青青草原什么的, 真是想想都很惨。
宁远伯和罗氏也被这劲爆的消息惊呆了, 纷纷扭头朝汪氏看去。
汪氏：“……”
汪氏已经吓得眼珠子都不会动了。
她和柴束一般都是趁刘庆远不在家的时候才会偷偷往来，且往来的时候十分谨慎小心, 事后也总会再三清理可能留下的痕迹, 所以在这件事上, 她虽然心虚, 却并不怎么担心会被别人知道。
结果竟然莫名其妙地翻车了。
她能不震惊能不害怕吗？
同床共枕这么多年，刘庆远哪里不知道汪氏这样的反应意味着什么，他不敢置信之余双目怒瞪，青筋暴起, 随即也不知道哪里的力气，挣开脚上绑着的绳子就一脚踹向了汪氏：“贱人！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汪氏反应不及, 被踹了个正着, 惨叫着飞出了好几步。
“老爷！不……老爷我没有！我没有！他在污蔑我！是他在污蔑我！”
汪氏又疼又怕地哭叫了起来，然而她刚才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刘庆远哪里还会信, 面色狰狞地扑上去, 一边补脚一边疯狂地咒骂了起来。
汪氏眼看求饶没用，又被他那些话刺激到，索性也破罐子破摔, 一边躲闪一边跟他对骂了起来：“你个杀千刀的老王八蛋！只许你一个接一个地往家里纳妾，就不许我养个解闷的汉子吗？柴束比你年轻，长得比你好看，本钱比你大，床上.功夫也比你好，老娘就是喜欢跟他睡，就是愿意给他生孩子，怎么着了吧？！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你现在是个什么猪样儿！又胖又虚不说，身上还总是一股酒臭味！也就那几个惦记着你腰间钱袋的小浪蹄子才会昧着良心说你厉害，说你威武，其实你就是个银枪蜡头，是个废物，根本算不上男人！”
汪氏出身市井，父亲原是杀猪的屠户，后来是因缘际会发了家，才成了江北当地有名的富商，与刘家联了姻。所以这会儿情绪激动之余，她是什么荤素不忌的市井脏话都骂出来了。
从来没有听过这么粗鄙的话，宁远伯两口子简直惊呆了，严绍也是没忍住，嘴角抽了两下。
就，这一刻，他是真的有点同情刘庆远了——不仅被戴了绿帽喜当爹不说，还被老婆当众嫌弃那方面能力不行什么的，这便宜表叔就算能熬过这一劫，只怕也得留下一辈子的心理阴影吧？
“夫、夫人别快听了，别污了自己的耳朵！”说话的是终于反应过来了的宁远伯，只见他飞快地捂住了罗氏的耳朵，随即就赶紧叫人把刘庆远和汪氏给分开了。
刘庆远显然是真的气坏了，一直叫着要打死汪氏这个贱妇，直到汪氏被人带下去，他见不到人了，这才终于喘着粗气停下来，双目赤红地往地上一歪，整个人失去力气般不动了。
这个样子看起来实在是有点惨，宁远伯心里不忍，下意识就说了句：“庆远啊，你、你那什么，想开点……”
刘庆远呆呆地转过头看着他，半晌狰狞的神色一变，张嘴就嚎啕大哭了起来：“表哥！我错了！对不起，我错了啊！我怎么就没有早点看清楚这贱妇的真面目啊！竟被她蛊惑得鬼迷心窍，做出了那等对不住你们的事情……表哥，表嫂，还有贤侄，我错了！是我错了啊！”
他一边哭一边爬起来冲宁远伯和罗氏磕头，滴泪横流的样子看得人心里发酸。再加上认错态度诚恳，又确实有遭人哄骗挑唆的嫌疑，宁远伯一怔，脸色下意识就缓和了一些。
罗氏也是怒意稍退，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处置他了。
放过当然是不可能放过的，他想要的可是她唯一的儿子的命！
可眼下这情况……
“既然知道错了，那表叔一会儿见了大理寺的人，可得好好配合他们啊。”正犹豫着，严绍突然开口了，“放心，我都打听过了，你犯的这些事儿应该不至于人头落地，最多就是被判个抄家流放什么的，死不了的。”
“……”
“？？？”
刘庆远哭声猛然一停，惊惧交加地变了脸色：“你竟然去大理寺报官了？！”
“面对你这种几次三番想杀我，又擅长做戏掌控人心的敌人，我不果断报官，难道还要眼睁睁地看着你说动我爹娘放过你不成？”严绍说完扫了骤然怔住的便宜爹娘一眼。
宁远伯和罗氏想起刘庆远从前一边计划着要杀他们的儿子，一边在他们面前谈笑风生，对他们亲热有加的样子，心里俱是一寒，被刘庆远和汪氏这场大戏吵晕的脑子也猛然清醒了过来。
是啊，这人一惯会做戏，他们不能上当！
刘庆远一看这两口子的脸色就知道自己刚才那番卖力的表演是白瞎了。
他们不会再对他心软。
“……”
好气啊。
好想再找一群杀手弄死这专门坏他好事的小王八蛋啊。
不过作为一个纵横商场那么多年，见过无数大场面的人，庆远他是不会轻易认命的！所以很快他就收起眼泪，慢慢从地上爬坐起来，口中苦笑了一声说：“我知道不管我现在说什么，表哥表嫂都不会信，我也没脸请求你们的原谅。只是这些年，不管我居心如何，都是实实在在帮过你们的吧？要是没有我送过来的那两万多两银子，宁远伯府这会儿会是什么样，我相信没有人比表哥表嫂更清楚……”
这就是携恩求报了。
宁远伯和罗氏心里一沉，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却说不出拒绝的话——他们之前之所以会犹豫，也是因为想到了这件事。
所谓拿人的手短，不管刘庆远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宁远伯府这些年都确实不止一次地受过他的帮助。甚至有几次，如果不是刘庆远及时派人送了钱来，宁远伯府只怕已经整个儿覆灭了。再加上他们现在根本没有能力把剩下那一万多两的债务还清，就更没法挺直腰杆说话了，不然总有忘恩负义之嫌。
刘庆远显然也是摸透了他们的心理，知道他们做不出背负着债务却翻脸不认人的事，才会说出这番话。
然而不等他得意，旁边的严绍突然笑了。
刘庆远：“……”
说真的他现在一看到这小王八蛋的笑心里就发憷，这小子太邪门了！
严绍也果然没有让他失望，啪啪拍了两下手，就有人捧了个木盒进来：“先别说这些年我们家遇到的那些困难，是谁在背后捣的鬼。就说这钱吧，不就是两万一千五百三十两么，还你就是。这盒子里是两万两整，加上之前我爹娘还你的五千两，一共是两万五千两。多的那三千多两，当是这两年的利息了……”
随手将那木盒扔进刘庆远怀里，少年微微一笑，“好了，这下两清了，可以继续算后面的账了。”
刘庆远：“……”
不可能！宁远伯府这么穷，怎么可能一口气拿出这么多钱？！
宁远伯和罗氏也是震惊极了：“绍儿，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严绍漫不经心的一句话，让宁远伯和罗氏不知怎么就怔住了。
眼前这个心思缜密，手段雷霆，面对一切都似乎成竹在胸的少年……真的是他们的儿子吗？
两口子心里突然不约而同地生出了一股无法言说的陌生和恐慌。
***
刘庆远和汪氏还有汪氏的奸夫柴束最终都被大理寺的人带走了，三人这些年没少一起干坏事，等待他们的将是抄家流放的下场。
宁远伯和罗氏没有给他们求情，还清债务，又知道自家这些年会落魄成这样都是刘庆远一手造成的之后，他们就彻底不想再管这件事了。
至于严绍，没了暗中盯着他小命的人，他也终于能安心地睡个好觉了。不过之前为了取信于刘庆远，他吃了一种药，导致伤口快速恶化还出现了化脓腐烂的症状，之后不得不卧床休息了整整七天，才终于得到林老太医的允许，可以下床活动了。
这七天里，荆无忧没来看过他，宁远伯和罗氏倒是常来，只是态度不像过去随意，总是带着些许试探和纠结，有时候还经常欲言又止。
严绍知道他们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但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委屈自己活成原主那小智障的模样，所以没太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对于他这个“儿子”的变化，便宜爹娘早晚都是要接受的，反正他有原主的记忆，不怕露馅，只要给他们一段时间，想来就会习惯了。
这天可以下床之后，见外头天气不错，严绍就出了门，准备活动活动这几天躺僵的身体。
结果走着走着，突然就听到了一阵爽朗洪亮的惊呼声：“这世上居然有这么精巧厉害的东西！荆姑娘，嘿嘿，你能不能摘下来给我好好看一看啊？”公号：古今书藏 整理
严绍步子一顿，闻声望去，就见对面梨香院外的小道上，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身材高大如山的秦川正咧着一口大白牙，满脸兴奋地站在那。
对面，身材娇娇小小，皮肤白白嫩嫩，与又黑又壮的青年形成鲜明对比的，不是那气性颇大的小丫头荆无忧又是谁？
严绍眸子微眯，这些天一直隐隐盘旋在心头的那股不得劲的感觉，顿时就更深了几分。
作者有话要说：盐勺：突然又想虐人怎么肥似！
秦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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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透着红 15瓶；略略お 5瓶；小院子 4瓶；风吹鸡蛋壳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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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荆无忧不知道有人在看她, 见秦川眼睛都快黏在自己的袖鞭上了, 也没犹豫, 大方地点点头, 把袖箭摘下来递给了他。
秦川小心翼翼地接过那袖鞭, 口中赞叹连连。那满脸痴迷, 无法自拔的模样，让荆无忧恍惚中突然想起了一位故人。
那人也对机关术很感兴趣, 她就是在他的影响下开始接触这些的。甚至当年她之所以会去找舅舅墨清, 问他借墨家流传下来的那些古籍, 也是为了亲手给他做一件生辰礼物。
可惜礼物还没做好, 家里就出事了，她也永远失去了把礼物送给他的机会。
荆无忧想到这，眼中一片黯淡，嘴巴也忍不住抿了起来。
不过她没有沉浸在旧事里太久, 因为秦川把自己能想到的夸赞词都说了一遍后，终于回神了：“这袖鞭设计得实在太精妙了, 荆姑娘, 你这是在哪儿买的啊？还有那个，嘿嘿, 你有没有兴趣出手啊？要是有的话, 可以卖给我, 多少钱我都要！”
荆无忧回神，不好意思道：“抱歉，这条袖鞭是我……师父做的, 我永远不会出手的。”
未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荆无忧没有说这袖鞭出自自己的手。秦川没有起疑，也没有不高兴，反而惊喜交加：“你师父？！设计出这袖鞭的高人竟然是你师父？！”
荆无忧被他眼睛炯炯发亮的样子吓了一跳：“……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没问题！我就是太高兴了！然后那个，我能不能见见你师父啊？”秦川挠挠头，咧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实不相瞒，我这人从小就对奇门八卦，机关秘术感兴趣，你师父这么厉害，那简直就是我的偶像啊！我想拜访一下他老人家，跟他请教一些问题，还有这个……”
他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有点不好意思地压低了声音， “这是我自己做的一个小玩意儿，不大好看，不过费了我不少心血。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里头那小台子就是怎么都转不动……我找了不少工匠大师帮我看过，但他们也没有办法，你看你师父这么厉害，能不能请他帮我看一下，问题到底出在哪啊？”
荆无忧看着他手里那个约莫巴掌大小，长得四四方方，整体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木盒子，有点儿好奇：“这是什么？”
“这个叫做音乐盒，是从西边一个小国传来的。”秦川说着忙打开手里的小木盒子，一阵流畅的音乐声从那神奇的小盒子里传了出来。
荆无忧顿时惊奇地瞪圆了眼睛：“它竟然会唱歌？”
“不止会唱歌，这里面雕刻着的小木人还会随着乐声转动跳舞，只是我这个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这人怎么都动不了。”秦川一脸苦恼地说。
荆无忧却被他的形容引起了兴趣：“我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这么有趣的东西。”
“这是那小国进贡给咱们大越的贡品，整个大越也没几个，你没见过也是正常的。”秦川解释说，“我也是从别人那里借来看了几回，才做出了这么一个大概。”
“原来如此。”
秦川救过她和严绍，荆无忧按说不该拒绝他小小的请求，只是她根本没有所谓的“师父”，也根本不可能把“他”引荐给秦川，所以她只能心虚地表示“师父”前几天有事出远门去了，短时间内回不来。
秦川闻言失望又懊恼：“我本来早就想来找你了，但是前几天家里出了点事情需要处理，这才耽搁了。要是早知道会跟师父大人错过，我怎么着也该先来这边才是！”
他说完又看着手里的小木盒犯起了愁，“这可怎么办，那丫头的生辰只剩下不到半个月了……”
那丫头？
原来这是他做给别人的生辰礼物？
荆无忧看着那小木盒子一怔，忍不住开了口：“世子不介意的话，我帮你看看吧。”
秦川先是一愣，然后眼睛就再次亮了起来：“对啊，名师出高徒，荆姑娘你是你师父的徒弟，肯定也很厉害，来来来，随便看！ ”
荆无忧接过那小木盒子认真打量了一下，心里大致有了几个想法，不过具体的还需要把这盒子拆开来仔细研究一下才行。她简单地给秦川解释了一下自己发现的问题，又与他说了一下自己的维修思路，末了才表示，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好几天，这盒子得暂时留在她这里。
秦川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荆无忧刚才那番专业又详细的解释给了他从来没有过的信心。他莫名有种感觉——这位荆姑娘肯定能把他的音乐盒修好！
荆无忧见他这么信任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忙保证自己一定尽全力不让他失望。
“那行，那这事儿就拜托你了，我……”
“这不是秦世子么？”
看见突然从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严绍，话刚说到一半的秦川一愣，点头冲他笑了一下：“严世子。”
虽然不怎么看得上严绍，但想到荆无忧是个姑娘家，自己不好大刺刺地来找她，往后要来也还是只能和今天一样，打着来探望这家伙的幌子上门，秦川就还是上前两步，客气地问候了一句，“听说前几天世子的伤口恶化了，现在怎么样，好些了吗？”
严绍扫了这黑壮小老弟一眼，只觉得哪儿哪儿都不顺眼，只是还没说话，一旁的荆无忧先开口了：“二位先聊着，我还有事，失陪了。”
然后不等两人反应就拿着那盒子快步走开了。
严绍：“……”
严绍看着小丫头的背影，心头的不爽一下达到了顶点。他想都没想地跟上去扯住了她的胳膊：“你给我站住！”
荆无忧不想理他，但秦川还在旁边，她不想叫外人看笑话，便只能停下脚步，板着小脸看向他说：“有什么事吗？”
严绍被她“咱们不熟，有屁快放”的样子看得心下无名火直蹿，忍不住就捏紧了她的胳膊说：“不过就是没有事先知会你一声，你到底要气到什么时候？”
荆无忧被他捏得有点疼，下意识甩了一下手说：“你放开我。”
“你先回答我的话我就放。”
荆无忧：“……”
荆无忧看着这显然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甚至可以说，根本不觉得自己做错了的破未婚夫，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她也顾不得秦川还在旁边看着了，吃痛之余一个反手就把他摔了出去：“我说了，放开！”
猝不及防之余往后连退了好几步，最后被眼疾手快的秦川一把扶住了的严绍：“……”
“你没事吧？那个，荆姑娘，咱有话好好说啊，这严兄他还是个伤患呢，打不得的！”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秦川本能地劝了一句，结果话音刚落下，正彼此怒目而视的两人就不约而同地转头看了过来。
被两人杀气腾腾的眼神看得下意识激灵了一下的秦川：“……得，你们继续，我还有事，先走了。”
都说这小两口吵架，外人不能随便掺和，先人诚不欺我啊。
秦川心有余悸，拔腿就溜了。
荆无忧被他这一打岔，理智也回来了，她抿唇看了严绍一眼，扭头就走了。她还没有完全消气，等消完气了再来教训他！
严绍：“……”
严绍这会儿心里是很恼火的——比刚才还要恼火百倍，恨不得逮个人疯狂开喷那种。
然而看着转身就走，冷漠得好像再也不想理他了的荆无忧，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抽到了，竟然下意识“嘶”了一声，脱口说了句：“好疼。”
“……”
说完之后严绍自己都惊了，他怎么会说出这种感觉像是在示弱的鬼话？！
然而不等他改口，前面已经走出十几步的小姑娘就步子一顿，转过了头。
严绍觉得自己可能是中邪了，因为他竟然在她的注视下，像个戏精一样地做出了一副自己伤口裂开了，疼得站都站不直了的样子。
明明他现在心里不爽得只想发脾气！
荆无忧不知这倒霉未婚夫心里在想什么，见他皱着眉弓着背，不像是在作假，心里的怒气到底是微微一顿，生出了些许担忧与愧疚。
这几天她虽然因为生气没有去看过他，但有罗氏的转述，她对他的伤口恢复情况还是很了解的。想到他伤都还没有好完全就到处乱跑，她忍了忍，到底还是没忍住，又急又气还有些心虚地跑了回来：“伤还没好就该好好在屋里养着，没事儿瞎跑什么！你、你就不能让我们少操点心吗？！你知不知道这些天因为担心你，芳姨和伯爷总是吃不好也睡不好……”
熟悉的小老太太式训话让正在惊疑懊恼，自我嫌弃的严绍蓦地顿住了。
他有点儿僵硬地看着这主动搀住了自己的胳膊，一边鼓着肉肉的小脸念叨不停，一边小心翼翼地扶着自己往揽月轩走去的小丫头，心头那些莫名其妙的怒气，突然就像是被戳漏的气球，噗呲一下散了个干净。
剩下的只有不自在，还有某种说不上来的，类似于“算了，我一个快三十的大老爷们，跟个十几岁的小丫头计较什么，哄着她让着她得了”的，像是自我安慰，又像是自我说服的诡异想法。
“……”
严绍觉得这小丫头简直有毒，要知道严总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真正对谁妥协过呢，偏对着她，他总会有种拿她没办法的感觉。
一定是因为这丫头的武力值太高，他暂时还打不赢她的原因！
严绍一边在心里加强养好伤后日常训练的强度，一边来回默念了好几遍“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这句话，这才感觉没那么别扭了。
又见荆无忧虽然软化了态度，但还是余怒未消，不肯正眼看他，他心里无奈之余，到底是步子一顿，捏了捏她的脸蛋叹气道：“行了，别生气了，是我错了，我跟你道歉还不行吗？”
作者有话要说：两辈子加起来也没谈过恋爱的盐勺：我让着她只是因为她年纪小武力值又高而已，才不是对她有什么别的意思！嗯，就是这样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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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荆无忧没想到这方才还一脸暴躁的破未婚夫会突然向她低头, 整个人都怔了一下。
“那……那你说, 你错哪儿了？”好半晌, 她才回过神问道。
严绍依然没觉得自己做错了——所谓人多口杂, 刘庆远又是只成了精的老狐狸, 他要真把计划提前告诉她和便宜爹娘, 难保不会泄露出去。且就算不会泄露出去，他们的演技也是个问题。
真担心和假担心, 真害怕和假害怕, 这里面的差别大了去了。他不可能把整个计划的成败寄托在他们随时都有可能暴露的演技上。
不过见这小丫头一脸的“你不好好回答我还生气”, 严绍揉揉额角, 还是妥协地说了句：“我不该不提前跟你们通气，不该让你们担心。”
他以为自己这么说了，荆无忧肯定会消气，谁想小姑娘一听, 却更失望了：“你还是不知道自己错在哪。”
严绍：“……？”
“刘庆远那么狡猾，我可以理解你怕泄露消息, 没有提前跟我们通气的做法。”荆无忧本来不想跟这破未婚夫解释的, 但见他拧着眉头，一脸忍耐, 还有些茫然不解的样子, 她心头那口气就不知怎么散了出来, “我生气的，是你从头到尾都没有在乎过我们。”
严绍一怔。
“从计划开始到计划结束，你有哪怕一会会儿地考虑过我们的感受吗？”荆无忧抿了一下小嘴, 一双清明透彻的眼睛望向他，“我便罢了，你一向不喜欢我，不在意我也是正常的。可伯爷与芳姨是你的亲爹亲娘，平日里最是疼爱你不过，你怎么能对他们和对我一样冷漠呢？是，你有你必须这么做的理由，这个理由我也能理解。可在实施计划的过程中，你有担心过伯爷和芳姨的身体吗？有因为自己对他们的隐瞒而愧疚过吗？有想过事后要怎么解释，怎么安抚，才能让他们从之前的恐惧中走出来吗？”
她摇摇头，低声道，“你没有。你对待伯爷和芳姨，就像是对待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你只想达成你的目的，全然不在意他们是什么心情……严绍，这才是你让我觉得可怕的地方。”
从前她一直觉得他只是顽劣了些，只要她不放弃，总有一天是可以把他教好的。可经过这件事后，她却有些不确定了——一个人连一向对自己疼爱有加的父母都不放在心上的人，真的还有救吗？
严绍：“……”
严绍有口难言。
他确实没怎么在意过宁远伯和罗氏的感受，但那是因为他们压根不是他亲爹亲妈啊！
哪怕从生理学的角度来说，他们现在就是他的亲爹亲妈，可他的心理上完全没有同等认知。而且对于从来没有跟父母正常相处过的严总来说，亲爹亲妈这种存在实在不怎么美好，要是真把宁远伯两口子当成亲爹亲妈看待，他的态度只怕会比现在还冷漠……
严总有点头疼，但也终于明白小丫头在意的是什么了。
“我不是不在意他们的感受……”他张了张嘴，却没法解释，只能摇头说，“我只是觉得，他们也该长长记性，好好吸取一下教训了。毕竟如果不是他们心思太浅，轻信了刘庆远，也不会出这样的事不是吗？”
荆无忧一怔，下意识就要反驳。
严绍没给她开口的机会，“你得知道，如果不是我命大，早在刘庆远给我下乐逍遥的时候，我就已经死了。”
少年目光微深，带着些许她看不懂，却莫名觉得心惊的东西，荆无忧有些发愣，半晌才拧眉说：“可是人心隔肚皮，谁能知道刘庆远和善的面孔下会是这样一幅恶毒心肠呢？这件事不能全怪伯爷和芳姨……”
“是不能全怪他们，我也没有怪他们。”只是觉得这两口子有点蠢，需要吃点教训，长长心眼和脑子罢了。不然下回再有这样的事，他们只怕还是会上当。
荆无忧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有些无法反驳。
伯爷和芳姨的性子确实太过单纯赤诚了些，只是这份单纯赤诚在这个繁华复杂的京城中太过难得，她其实并不希望他们改变太多。
所以沉默半晌后，荆无忧还是摇了摇头：“我会保护他们的。”
往后她会在这方面提高警惕，替他们把好关，这样也可以避免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万万没想到她会是这么个反应的严绍：“……？？？”
她有事吗？
她是不是忘了自己才是需要被保护的小辈，而不是他们宁远伯府的专业老妈子啊？？？
***
两人一个主张该对宁远伯两口子进行现实教育，促使他们成长，一个主张应该保护他们，让他们保留如今的赤子之心，谁也说服不了谁。不过一番辩论之后，还是严绍率先败下了阵来，因为荆无忧护着宁远伯两口子的心实在太坚决了。
严绍被她那一脸倔样看得脑壳疼，只能举手表示投降：“得得得，就让他们老两口好好享他们的清福去，以后这府里再有什么事儿就咱俩来扛，行了吧？”
荆无忧见他终于“开窍”了，心里很高兴，眼睛也弯了起来：“嗯！你放心，虽然我不希望伯爷和芳姨因为遇到一个坏人就变得不信任全世界了，但是该提醒他们的时候，我还是会提醒他们的。”
她只是希望宁远伯和罗氏可以像以前一样快快乐乐，简简单单地活着，不是不在意宁远伯府的兴衰和严绍的安危。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觉得她已经够傻的时候，她总能更傻一点。严绍有点无奈，忍不住抬手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嫌弃道：“傻成这样，早晚得未老先衰。”
“才不会呢，”荆无忧并不在意他的话，捂着脑门笑了起来，片刻跑上去抓住他的衣袖说，“既然你不是不在意伯爷和芳姨，那现在去跟他们道个歉，安抚一下他们吧？我瞧着他们难受好多天啦！”
严绍：“……”
严绍张口就想拒绝，可一对上小姑娘弯弯的眼睛，那句“不去”就莫名变成了“走吧”。
“……”
“？？？”
这丫头真的有毒！！！
***
两人一起去了主院。
刚走到门口，宁远伯满是自责的叹气声就从屋里飘了出来：“……说来都怪我，若不是我识人不清，连累了绍儿，他何至于这般折腾自己？又何至于这么小心翼翼？都是我害了他啊。”
“哪里只是你一个人的错，我不也没发现刘家人的不对劲么，”罗氏的声音听起来也是疲惫又无力，“幸亏绍儿命大，逃过了一劫，不然我真是……”
“夫人，你说，绍儿是不是怨上咱们了？所以这些天他对咱们的态度才会那么冷漠。”
宁远伯满是苦涩的猜测让罗氏沉默了一瞬：“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和过去很不一样，甚至有时候，我都会有一种他并不是绍儿的感觉……”
这话一出，屋里骤然变得一片死寂。
荆无忧也是心头一跳，下意识看向了严绍。
严绍：“……看屁看，这种鬼话你都信？”
看着这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表情荒谬又有些无语的少年，荆无忧心下一松，抬步跟着他走了进去。
宁远伯和罗氏正神色恹恹地靠在小榻上，见他们俩来了，先是一愣，而后忙直起身对严绍嘘寒问暖了一番，最后才又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纠结复杂的模样看着他。
严绍：“……”
严绍扫了旁边正满眼鼓励盯着自己的荆无忧一眼，嘴角一抽，学着原主的样子别别扭扭地跟他们道了个歉，同时随口似的说了几件只有原主和他们两口子知道的事。
宁远伯和罗氏一看儿子终于“恢复正常”了，心里大喜，只是还有些不解，他是怎么发现刘庆远的真面目，又怎么想到对付他的法子的？
——谁生的儿子谁知道，在宁远伯和罗氏心里，他们家的臭小子是绝对不可能有那样的城府和脑子的！
严绍：“……”
严绍只能面无表情地表示，他之所以会知道刘庆远的真面目，是那日昏迷不醒在鬼门关里晃悠的时候，有个声音告诉他的。至于后面的事儿，包括那两万两银票，都是高家大少爷高扬帮的忙。
宁远伯和罗氏一听，最后一点疑虑也没了，连连感谢老天爷和高洋，随即就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回头得亲自登门跟那孩子道个谢才是，还有那两万两，咱们也得赶紧想法子给人还了，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夫人说的是。另外爹也得跟你说声对不起，”宁远伯说着看向严绍，神色严肃道，“都是爹识人不清，连累了你。这几日我也已经认真地想过了，往后我定不会再轻信他人，犯同样的错误了。”
罗氏也是叹了口气点头道：“这回是你命大，又遇上贵人才躲过了一劫，我都不敢想，若是其中出了点什么差错，会是什么后果……”
这是个父母比天大的时代，严绍没想到他们竟然会跟自己道歉，错愕了一瞬后有点不自在地啧了一声：“行了都过去了，还说这些干嘛。”
他这副不耐烦又有点别扭的样子，让宁远伯和罗氏再也忍不住红了眼睛。两人憋了憋没憋住，抱住他就大哭了起来：“儿啊！你没事就好了啊呜呜呜呜！你都不知道，这几天我们俩这心里有多么煎熬啊！那简直……那简直就跟下了油锅一样啊呜呜呜呜！”
严绍：“……”
严绍身体僵硬地瞪着他们，心说老子现在才像是在下油锅呢！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继续搞事~
另外大部分小天使都觉得《世子不容易》这个名字比较好听，所以我又改回来啦(〃&#39;▽&#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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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虽然心里嫌弃抗拒得不行, 但想着对方甲方爸爸的身份, 严绍到底还是忍下推开这老两口的冲动, 由着他们抱着自己好好哭了一场。
荆无忧在旁边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还在严绍看过来的时候, 笑眼弯弯地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严绍：“……”
行吧, 你们开心就好。
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府里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只是严绍的伤还没好, 宁远伯和罗氏也好, 荆无忧也好, 都不肯让他出门, 严绍硬是被他们逼着在府里多休息了好几天，这才终于得以解放。
高洋知道以后啧啧称奇，跑到窗边就朝外头的天空看去：“这世上居然有人能让我们老大妥协？奇了怪了，这天上也没下红雨啊！”
严绍：“……”
严绍一脚踹了过去。
高洋哈哈笑着躲开：“别别别, 我错了，我这不也是替你高兴嘛, 这世上总算是出现几个能让你在意的人了！”
在意？
严绍下意识就呵了一声：“说什么屁话, 老子只在意钱。”
他对他们妥协，不过是因为欠了他们一条命, 不得不这么做罢了。至于在意什么的, 这世上只有赚钱这一件能让他在意的事情, 其他的，包括他亲爹亲妈，他都没有放在心上过。更别说是天上掉下来的便宜爹妈和一个莫名其妙的童养媳了。
高洋看着这向来是一副“老子么得感情, 你离我远点”，事实上却只是个从来没有被人爱过的小可怜老板，也不跟他争，只摆摆手说：“行行行，那咱们就来说说跟钱有关的事儿。”
严绍斜了他一眼。
高洋嘿嘿一笑：“就上回坑了你爹不少钱的那个陈掌柜你还记得不？”
“怎么？”
“他好像跳槽去了一向跟英国公府不对付的梁家。”高洋兴致勃勃地八卦道，“之前你家那事情事发的时候，英国公夫人不是打了他一顿板子，把他发卖出了英国公府吗？没想到他居然没凉，反而被梁家给偷偷招揽了。现在梁家在他的指点下，在英国公府名下的百花坊旁边，新开了一家经营模式完全和百花坊一样，但是规模更大，东西价格也更便宜的万花坊，还把百花坊那些老花匠，老客人挖走了一大半，两家都快干起来了！啧啧啧，不得不说，这一招够缺德的，也不知道那梁家和英国公家有什么仇，居然连这样的手段都用上了……”
这事儿严绍也听他家便宜爹这个百花坊的老顾客提过一嘴，闻言没怎么惊讶，只懒洋洋地掀了一下眼皮说：“英国公府家大业大，又不缺这么一家花坊，真开不下去了，关门从别的地方把场子找回来就是了。”
“我一开始也这么想，后来听我那公主娘说，那个百花坊是英国公府那位已经过世的老夫人亲自开起来的，对英国公府来说意义深远，他们是不会轻易放弃的。这不最近，他们家一直在想办法跟那什么万花坊打擂台呢，听说前些天，连他们家那位在皇帝身边干活的世子爷都亲自出马了……”
高洋只是随口一说，严绍听到这却是心头一动。
原来秦川那小子之前说家里出了点事儿，指的就是这个。
“还有什么消息，都说来听听。”
眼看他眉头微挑，似是来了兴趣，高洋一愣，眼睛亮了起来：“咋了？咱也要往里插一脚吗？”
“先看看什么情况，”严绍看敲了一下椅背，“我需要一笔启动资金，这看起来是个机会。”
这段时间他养伤归养伤，也不是什么正事儿都没有干的——至少宁远伯府名下各项产业的现状他都已摸透了，也已经把亏损最严重，已经没救了的那几个铺子以最合理的方式该关的关，该出手的出手了。
至于剩下那些还能挽救一下的，他倒有的是法子让它们起死回生，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收拾烂摊子是需要钱的，他们家现在除去日常的开销，穷得就只剩下一张两万两的借条了，他就是有再多的想法也施展不开来。
所以现在，找机会搞一笔启动资金才是最重要的事。
高洋听得唏嘘不已，他们家老大自从被接回严家之后，就没有再过过这样的穷日子了吧？
真是一朝穿回解放前了。
严绍倒是淡然，他喜欢钱，但喜欢的是赚钱的过程，并不是钱本身。所以对于眼下的处境，他虽然觉得无语，却并不会有什么心理落差。
两人就这事儿讨论了一会儿，等一切都敲定得差不多了，严绍才懒洋洋地斜了他一眼：“之前那两万两，你那公主娘没抽你？”
两万两实在不是个小数目，哪怕庆阳长公主是皇家公主，想要一口气拿出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再加上那会儿时间紧迫，高洋也没时间跟她娘费口舌，思来想去，只能先斩后奏，假传她娘的旨意把钱弄出来了。
因为原主在众人面前的形象一向靠谱，这事儿办的倒是挺成功的，但那么大一笔银子，想也知道瞒不了几天，也不知道这小子的虚弱小身板挨不挨得住揍。
“没，她哪舍得啊，”高洋一愣之后咧嘴笑开了，“也就是跳起来骂了我一顿，然后又抹了半天眼泪而已。不过你别说，骂完我之后她人就精神多了，不像之前总是半死不活躺在床上，吃不下也睡不着了。我现在也知道怎么对付她了，就给她找事儿，让她不得安生，看她还有什么时间去想那对渣男贱女！”
严绍：“……”
你们高兴就好。
“不过我也不能总陪在她身边，她现在身体也养得差不多了，哥，要不让你娘带她一起玩吧，我看你娘平时挺会玩的，没事儿就出去跟小姐妹打打牌听听戏什么的……”
想起罗氏那每天都很丰富多彩的贵妇生活，严绍不置可否地扯了一下嘴角：“想怎么做你自己去跟她说，反正她现在拿你当亲儿子看待。”
自从知道高洋就是自家倒霉儿子背后的“高人”之后，宁远伯两口子包括荆无忧都可看重他了，每次上门必热情相待不说，平时也没少惦记。
高洋因此越来越喜欢来宁远伯府了，庆阳长公主身体好转之后，更是没事儿就来这里窝着。
当然，这都是因为宁远伯夫妇和荆无忧对他很热情的缘故，绝对不是因为每次来都可以看到他家老大被家人嫌弃吃瘪的样子！
***
两人又贫了几句，高洋就起身去找罗氏说让她带着自家公主娘一起玩耍的事情了。严绍懒洋洋地倚在凉亭里吹了一会儿风，就准备回去睡午觉，不想却在半路上看到荆无忧脚步匆匆地往府外走去。
这丫头最近好像很忙，每天都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严绍眉头微挑，下意识想开口，她却已经消失在不远处的拐角处。
“……”
严绍眼睛微眯，莫名有点不爽，正好这时余光瞥见了一个小小的身影，他步子一顿，转身就朝那边走了过去。
“世子？您怎么来了？”
梨香院里的丫鬟们见到他很惊讶，严绍看了那几个丫鬟旁边正抱着个布球在玩的小长安，漫不经心似的说了句：“路过。你们家姑娘呢？”
“姑娘有事出门了。”
“干什么去了？”严绍随意地走进院子，找了张石凳坐下，“最近老看她往外跑。”
“奴婢们也不知道，姑娘没说。”因为身怀秘密，荆无忧办事情不喜欢有人跟着，与院子里的丫鬟们关系也并不十分亲厚，所以这些丫鬟确实不知道荆无忧干什么去了。
严绍对此并不意外，顿了片刻后冲正偷偷看着他的小长安招了招手：“小孩，过来。”
小长安不是很喜欢眼前这个人，因为他很凶，每次跟他和无忧姑姑说话的时候，也总是一脸的不耐烦。但无忧姑姑教过他，做人要有礼貌，小长安拧了拧秀气的眉毛，最终还是绷着小脸不甘不愿地走了过去：“有什么事吗？”
严绍被他和荆无忧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表情看得噎了一下，好半晌才有点哭笑不得地说：“……知不知道你姑姑去哪儿了？”
小长安警惕地看着他：“知道，但是我不会告诉你的。”
他的眼睛又大又亮，让严绍无端地想起了自己回严家之前曾经养过的一只小奶狗。那小奶狗是只流浪狗，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眼神也是这样，害怕又警惕。但在他扔了半根香肠给它之后，它眼里的害怕和警惕就变成了欢喜和依赖，从此他走到哪它都要跟，怎么赶都赶不走。
严绍看着这小不点，不知怎么就笑了起来：“那我们来做个交易吧。我教你玩球，你告诉我答案，怎么样？”
说完就抢过他手里的小布球，来了个花式转球。
哇！
小长安的眼睛一下就瞪大了。
严绍嘴角微勾：“你告诉我，我就教你玩这个。”
小长安看看他又看看球，陷入了纠结。
他想要有人跟他一起玩球，祖母不在，无忧姑姑也不在，丫鬟姐姐们又不会玩，他一个人没意思极了……可这个人又是个坏人，这可怎么办呢？
严绍也不着急，就那么一下一下地玩着球看着他。
最终小长安还是没忍住开了口：“你找无忧姑姑干嘛呀？你又要欺负她吗？”
如果他是要欺负无忧姑姑，那就算了，他还是一个人玩吧。
严绍挑眉，总算知道这小孩儿在纠结什么了。他嗤笑一声，懒洋洋道：“放心，我不欺负她，也欺负不了她，你家无忧姑姑这么厉害。”
大概是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小家伙眼睛一亮，露出了一口小豁牙：“对，无忧姑姑最厉害了！”
“……所以你到底玩不玩？”
“玩！”小长安终究还是没忍住，把自家姑姑给卖了，“无忧姑姑去玲珑阁啦！就是那个里面有很多宝贝，旁边还有很多好吃的东西的玲珑阁！”
玲珑阁？
脑中不期然地浮现玉衡那张清秀的脸，严绍手中动作一顿，眼睛眯了起来。
小丫头最近这天天往那儿跑的，不会是被那姓玉的小子打动，看上他了吧？
……这都什么眼神，那小子心机深沉，来历不明，长得也不咋地，还没秦川那个黑木头看着顺眼呢！
又想到两人的婚期越来越近，这事儿也确实该早点处理掉了，严绍就眉头一皱，陷入了沉思。
看来得带那小丫头多见见世面才行。
不然容易眼瞎被骗。
作者有话要说：是的，我们严总就是这么认真负责！给自己找绿帽也要找最闪最亮的！像玉衡这种既没有长相也没有身份的野男人他压根就看不上眼！【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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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荆无忧不知道严绍在想什么, 此时此刻的她, 正蹲在一处光影幽暗, 空间狭小的密室里, 拿着一把铁锤对着角落里某块不起眼的青砖敲敲打打。
不知道敲打了多久, 那青砖终于与地面彻底贴合, 再看不出一丝异样。荆无忧松了口气，擦着额上泌出的细汗站了起来：“好了, 你们可以试试了。”
“好, 冷三。”应声的是密室门口站着的, 一身翩然白衣的玉衡。他身后还站着一个面容平凡却身如鬼魅的汉子, 闻言悄无声息地走上前，足尖在那青砖上按照某种奇怪的节奏轻轻点了五下。
点前四下的时候，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可当他的足尖第五次在青砖上落下的时候, 三人眼前那面死墙突然“咔”的发出一声脆响，紧接着整面墙就“轰隆”一声向后打开, 露出了一条幽深漆黑, 看不见尽头的密道。
“爷，成功了！”
名为冷三的汉子眼中露出兴奋之色。玉衡也是笑着点了一下头, 转头看向荆无忧说：“辛苦你了, 无忧。”
“不辛苦, 玉大哥客气了。”荆无忧摇头，犹带着些许婴儿肥的小脸被昏暗的烛火映照得一片通红，额上的细汗也闪出了细碎的光。
玉衡目光温润地看着她, 片刻突然从袖子里拿出一条帕子，抬手往她的额间擦去：“都流汗了，还说不辛苦。”
荆无忧一怔，下意识偏头躲开了他的手，同时不好意思似的往后退了一步：“谢谢玉大哥，不过我这脸上现在脏得很，会弄脏你的帕子的。”
“不要紧。”玉衡一顿，片刻轻笑一声说，“回去洗洗就是了。”
昏暗的烛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出一片明暗不定的阴影，荆无忧眨了一下眼睛，仍是软声拒绝了他：“我自己也带了帕子的，怎么好放着自己的不用却去弄脏玉大哥的帕子呢？”
她说完，顾不得自己手上全是泥灰，从袖子里找出自己的帕子就轻轻擦了一下脸。
玉衡目光定定地看着她，脸上依然挂着笑意，眼中却是一片黑沉，什么都看不清。
荆无忧不闪不避地看着他，眼睛弯弯的，仿佛一无所觉：“玉大哥若是觉得过意不去想谢我，不如送我一个人情吧，往后我用到的时候，再来跟玉大哥讨。”
这话一出，屋里倏地静了下来。
玉衡脸上面具似的笑容有一瞬凝固，正在研究密室机关的冷三也是闪电般转头看了过来，眼中似有冷冽的杀气闪过。
荆无忧喉咙发紧，脸上却依然带着清澈的笑：“玉大哥放心，我不会提叫你为难的要求的。”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些许不安，但更多的却是孤注一掷的坚定。
玉衡看着她没有说话，半晌突然再次笑了起来。
“好，我答应你。”他挑眉走近她，声音含笑，带着几许温柔和诱惑，“只是，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和那个严绍解除婚约吗？”
荆无忧一怔，没有任何犹豫地摇了头：“我不能做背信弃义，过河拆桥的事。”
望着她清澈见底的眸子，玉衡一顿，眼中闪过可惜和遗憾。好半晌，他才道：“如果你日后后悔了……”
“我不会后悔的。”
玉衡顿住，想笑，又觉得无奈。最终，他只能抬手摸了一下她的脑袋说：“就没见过你这么傻的姑娘。罢了，时候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荆无忧先是一怔，随即心下大松了口气。她飞快地往后退了两步，冲他行了一个大礼：“谢谢你，玉大哥。”
说罢眼睛一弯，转身而去。
玉衡看着她娇小可爱的背影，笑叹了一声“可惜”。
他是真的挺喜欢这小姑娘的。
奈何她对他无意，对他未来能给她的东西也无意。
一时间，他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爷，这密道之事事关重大，咱们就这么放她走，是不是……”冷三不知自家主子在想什么，平凡的脸上神色颇为严肃，“而且她好像已经知道您的身份了。”
“不是好像，是就是。”玉衡回神，玩味地看向那条密道，“就是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会不会是一开始就知道您的身份，故意来接近您的？如果是这样，那这人可留不得。”冷三警惕地说。
一个聪明有城府，演技又好，还掌握着失传已久的墨家机关术的女人，如果不能彻底为他们所用，就该斩草除根，否则哪日她要是投靠了他们的敌人，后果不堪设想。
玉衡自然知道他的言下之意，事实上刚才那个瞬间，他也对荆无忧动了强迫的心思。
但，终究还是没舍得。
这毕竟是他生平第一次心动的姑娘，虽然这点心动不比他的血海深仇和宏图大业重要，但……
“罢了，良才难得。且她虽然聪明，却是个只有原则没有野心的死心眼。这样的人，只要我不先负她，看在这些年的交情上，她也绝不会先负我的。”玉衡沉吟片刻，轻呵了一声，“至于其他的，日后再看吧。”
冷三一愣。也是，荆无忧要真有那个野心，早该踹了那废物宁远伯世子，接受他们爷的好意了。可她却再三拒绝了他家爷，只一门心思地惦记着那位宁远伯世子，实在是轴得让人费解。
要知道若是他们的计划能成功，他家爷可就是未来的天下至尊了……
他迟疑片刻，到底是收起了眼底的杀意：“是，属下知道了。”
***
一直到出了玲珑阁，荆无忧急促的心跳才渐渐恢复平静。
她捏了捏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满是汗水的掌心，半晌才用力地舒出一口气笑了起来。
成功了。
她真的成功了。
爹，娘，哥哥，嫂嫂，你们身上的污名，我终于有机会替你们清洗干净了。还有你们的仇，我也一定会尽快替你们报的！
荆无忧笑着笑着鼻子就有些发酸，她低头擦了一下湿热的眼眶，一直到心情彻底平复下来，才终于慢慢地往家走去。
世人皆知，当今圣上一共五子，如今还活着的一共有三子。其余两子，老四早夭，老大，也就是曾经的端阳太子于八年前意外病逝，之后圣上便立了老二为新太子。然而因为这位新太子暴力跋扈，有勇无谋，并不足以服众的缘故，这些年来，朝中一直有不服之声，另外两位皇子也隐隐有取而代之之意。尤其是这些年当今圣上日渐衰老，朝中的局势就更加剑拔弩张了。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必然的历史趋势，却没有人知道如今朝堂上这混乱的局面，与当年那位端阳太子有着脱不了的干系。
——是的，那位端阳太子其实并没有死，他在那场针对他和他母后的宫斗中侥幸活了下来，这些年一直隐姓埋名地活在民间，伺机替母报仇。
这件事荆无忧是在家里还没出事的时候听她娘说的。后来家里出事之后，她就一直在想办法寻找这位前太子，希望能与他合作，借他的力为家人平反。可是她和舅舅找了好几年也没有找到这位前太子，直到意外结识玉衡，在与他相处的过程中渐渐对他的身份有了几分猜测，她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要找的人很可能就在她身边。
为此她不惜用墨家机关术试探他，玉衡果然上了勾，也进一步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不过此前荆无忧一直没法确认他的身份，直到这次他请她帮忙修密道，她才终于肯定了自己的猜想——因为她暗中观察过，那条密道是通往皇宫的。
至于刚才那番话，也算是最后的试探吧。
幸好，结果没有让她失望，她也没有看错人。这位端阳太子，果真像她娘说的，是个宽厚开阔，心有玲珑，真正有明君之相的人。哪怕遭逢变故，心思变得深不可测，可他终究没有完全移了性情。不然凭他的身份和手段，完全可以逼她与严绍退婚，转而留在他身边——这对他来说才是最保险的事情。
荆无忧想着就庆幸不已，她回头看了玲珑阁的牌匾一眼，心里郑重默念：愿一切顺遂，天佑你我。
***
就在荆无忧一边往家走，一边琢磨着给舅舅墨清写信汇报这重大进展的时候，严绍正在跟秦川谈生意。
秦川本来是来跟荆无忧道谢的——前些天荆无忧把他的音乐盒修好了，他因为公事家事比较忙的缘故，一直没时间来跟她道谢，今天好不容易抽出点空，就赶紧跑来了。
结果荆无忧并不在家，他只见到了严绍。
秦川挺失望的，正想说改日再来，就被严绍叫住了。
“我有办法能让你家的百花坊起死回生，有兴趣听一听么？”
刚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秦川惊讶之余心里是毫无波动的——谁不知道宁远伯府这小老弟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废柴呢？
结果严绍一开口，他就呆住了。
“等等等等，严老弟你慢点！你、你刚才说什么？什么什么提高我方产品竞争力，这是什么意思啊？”
虽然听不懂，但好厉害的样子啊！
严绍：“……谁是你老弟，叫哥。”
“没问题！只要你能帮我把百花坊救活，别说让我叫你哥，就是叫你叔都行！”秦川虎目大亮，嘿嘿笑着就凑了过来，一脸热切地说，“严老哥，你快仔细说给我听听！你是不知道啊，我这段时间为这着事儿头发都快愁没了！”
严老哥什么的，怎么就那么土呢！
严绍嘴角微抽，嫌弃地把他的大脑袋往旁边一推，开始了收服第一个土著小弟之路。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主要以恋爱为主，所以……
一直忙着争权夺位上的玉衡：我知道了，我走就是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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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百花坊遇到的问题对这年头的人来说是很大的问题, 但对严绍这个从千年后穿越过来的满级王者来说, 却只是小菜一碟。
他先是让秦川按照他的规划把百花坊重新修整了一番, 又让秦川派人搜罗来了许多漂亮珍贵但又没什么危害性的鸟兽动物, 将原本单纯只是个花坊的百花坊打造成了一所有花有鸟有鱼有兽的综合性动植物园。
之后, 他又给了秦川一张画满了园中动植物拟人态Q版画的图纸, 让他按照这上面画的样式制作了一披荷包、羽扇、灯笼、陶泥玩偶等周边物品。
等这一切准备得差不多之后，他又让高洋给秦川编了个跟动植物有关的凄美的爱情故事, 让秦川将其记下, 并印成精美的广告小册, 发放到各种商铺店面里, 还有每天都会在城中茶馆酒楼说书的说书先生们手里，让他们帮忙宣传。并表示为了纪念故事里的主人公，他们百花坊将在这个月月底举办一场名为“千年之恋”，耗时整整三天的主题博览会。
届时百花坊里除了各种奇珍异兽, 还会有各种好吃的好玩的，以及大型的歌舞活动、诗画比赛与幸运抽奖活动。为此他们特地邀请了当今最负盛名的几位文学名士前来坐阵, 还把城中最有名的歌舞坊——千春楼的歌姬舞姬们也请来助阵了。
消息传出去之后, 百花坊的客流量一下暴增，甚至比过去客人最多的时候还翻了好几番。等到博览会正式拉开序幕那一日, 百花坊里更是人潮如水, 热闹得比起过年也不差什么了。
全新的商业模式加上名人效应和广告效应, 让以前只在土豪贵人们之间有些名声的百花坊彻底火爆京城。文人名士们在参加博览会之后创作的诗词画作更是直接将百花坊的名声传向了天下。
至此，百花坊彻底翻身逆袭，成为了京中不管是权贵也好, 还是普通百姓也好，都必然要去打卡的网红景点之一。
至于一心想把百花坊踩在脚底下的万花坊，百花坊的突然转型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和固有概念，虽然他们反应过来后第一时间就故技重施，学着百花坊的模式操作了起来，但第一，他们已经失了先机——百花坊已经吸引走了城中大半的客源，并凭借新事物对人们的冲击力和那些需要多次收集，才能集齐一套的可爱小周边，让这些人成为了百花坊的忠实粉丝。没有新意的万花坊对他们来说不再具备吸引力，就算有那因为价格便宜或是好奇而去的，也大多只是图个新鲜，去了一次就不会再去第二次了。
第二，像这种全民参与的博览会不是那么好开的，首先安保就是一个大问题。梁家是书香世家，虽然因为出了个受宠的良妃娘娘，这些年一直在往上走，也算得上是“财大气粗”，可真要说到人手方面，那是绝对没法跟英国公府比的——英国公府的府卫和下人，那可大多都是从军中出来的，维持一下博览会的秩序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动动指头。梁家就不一样了，他们家派出来做安保工作的下人们根本没有应对这种场面的经验和能力，整个博览会因此出了不少乱子，皇后娘家的侄子甚至因为人太多险些被踩伤，梁家也因此受了宫中的呵斥，颜面大失。
再之后没多久，这万花坊就彻底开不下去，关门倒闭了——毕竟是被帝后点名批评过的存在，大家嫌晦气，自然不会再去。
就这样，百花坊终于甩掉了万花坊这块恶心的牛皮糖。
至于那个陈掌柜的下场和梁家与英国公府之间的恩怨后续，这就不关严绍和高洋的事了。他俩作为新百花坊的股东，只用等着分钱就行了。
不过因为这几个月以来，秦川一有空就往宁远伯府跑的举动，这里头还闹出了一件不大愉快的事情。那就是秦川的母亲，英国公夫人，竟阴差阳错地误会了秦川天天往宁远伯府跑是为了荆无忧。
事情说来倒也不复杂，无非是英国公夫人发现儿子最近不大对劲，便叫来儿子贴身伺候的小厮问了一下。因那会儿秦川与严绍的合作刚刚开始，那小厮又没有日日跟着秦川，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便以为秦川去宁远伯府还是为了之前那个音乐盒。再加上秦川对荆无忧的态度磊落得很，两人之间也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事情，那小厮便如实跟英国公夫人说了。
哪想英国公夫人一听却脸色大变，之后更是不管秦川怎么解释，都不相信他是为了严绍才去的宁远伯府——她认定以秦川的性格，是绝对不可能和严绍那样的纨绔搅和在一起的。他这么天天往宁远伯府跑的，一定是被姓荆的那丫头给蛊惑了！
为此英国公夫人简直是气急败坏——她与罗氏自闺中起便不对付，荆无忧在罗氏身边养了这么多年，与罗氏感情深厚，她自然没法喜欢她。更别说荆无忧还有婚约在身，她就更不可能允许儿子跟她往来了。
然而秦川那会儿一心想着帮已经过世的祖母把百花坊救回来，哪可能听她的？因此总是口头应下，转身又我行我素。
英国公夫人：“……”
在发现自己搞不定儿子之后，英国公夫人决定从荆无忧下手。
于是这天荆无忧上街买东西回来的时候，就在半路上被一个红衣姑娘拦住了。
红衣姑娘瞧着十六七岁的模样，脚蹬马靴，手握长鞭，看起来英姿飒爽，骄傲又明艳。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打扮也与普通人家的丫鬟有些不一样，整体看着更加爽利些，隐隐有些军中女兵的风采。
荆无忧一怔，认出了这红衣姑娘的身份：安老王爷之女，惠安郡主赵兮颜。
安老王爷是当今圣上的叔叔，在宗室里颇有地位。这位惠安郡主是他的嫡幼女，自幼被老王爷夫妇捧在手心里长大，与宫里的几位公主皇子关系也很亲近，乃是真正的天之骄女。
荆无忧从前见过这位郡主几次，但她身份低微，宁远伯府又不受重视，因此她只是远远见过对方，并没有机会认识她。
这会儿突然被赵兮颜拦住去路，对方还一脸的敌意，荆无忧一愣，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恭敬地冲她行了个礼说：“见过郡主，郡主安好。”
赵兮颜一双美目上下打量着她，隐隐带着锋利之意：“你认识我？”
荆无忧点头说：“有幸远远见过郡主几次。”
赵兮颜也不意外，盯着她看了片刻后确认似的说：“宁远伯府那个荆无忧，是你吧？”
荆无忧一怔，回道：“是，不知郡主找臣女所为何事？”
“听说你最近与秦川哥哥走得很近？”赵兮颜冷冷地盯着她，语气不是很好，“我警告你，秦川哥哥是我看上的男人，日后只会是我的郡马。你若是识相，就离他远些，不然我手里这流英鞭可不饶人。”
她说完“啪”的甩了一下自己手中的长鞭，脸上露出一个嚣张跋扈的狠笑，一副“我超凶的，你不要惹我”的样子。
荆无忧却完全没有如她所愿地被吓到，而是怔怔地看着她手里那条通体火红，不知道用什么材质做成的长鞭，半晌眼睛一弯，发自内心地赞叹了一句：“流英鞭，这名字可真好听啊。”
赵兮颜：“……？”
赵兮颜一脸懵逼地看着这关注点奇特的姑娘，下意识回了句：“自然好听，流英，这可是当年的镇国将军魏红英给自己的长&#183;枪起的名字。”
荆无忧一怔，双手猛然握紧。她想说什么，可赵兮颜身后俩丫鬟却是一脸紧张道：“郡主！魏红英早就不是镇国将军了，她是反贼，魏家满门都是反贼，陛下说过，谁都不能再提起他们家的人的！”
“对对，郡主切莫再说了，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赵兮颜一听这话，不得不压低了声音，但嘴里却还是不高兴地嘀咕了一句：“反个屁的贼，魏将军那样好的人，怎么可能是反贼。”
荆无忧愣愣地看着她，眼睛猛然一阵发酸。但很快她就眼睛一弯，冲赵兮颜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郡主放心，我与秦世子不过是点头之交，秦世子找我只是为了日前送给郡主那个音乐盒，并没有别的缘故。至于我，我已经定亲了，也认定了那人做我的夫婿，是绝对不会与郡主抢秦世子的。”
她的笑容灿烂极了，隐隐还带着些许感激，赵兮颜只觉得眼睛被晃了一下，再回神，就莫名生气不起来了。
“真的？”她孤疑地看着荆无忧，有点儿不相信，“跟你定亲的人是宁远伯世子严绍吧，就那样一个混人，你真的甘心嫁给他为妻？”
“甘心的。”荆无忧毫不犹豫地点头说，“除了他，这辈子我谁都不会嫁。”
赵兮颜：“……”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没法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了，大概是因为荆无忧说得实在太认真了。
只是她刚才说秦川跟她往来，是为了之前送给她做生辰礼物的那个音乐盒？
赵兮颜不明白，皱着眉头问道：“那你说的那个音乐盒又是怎么回事？”
“臣女有位师父，略懂机关术，世子请我与师父帮忙修那个音乐盒。”荆无忧简单解释了一句，赵兮颜就想起来，秦川前阵子确实与她说过，自己认识了一位很厉害的机关大事的事儿了。
她“啊”了一声，终于明白自己是被英国公夫人给坑了，脸蛋一红就甚是尴尬地说：“原、原来是这样啊，那是我误会你了……”
“不要紧的。”荆无忧眼睛弯弯地说完就要告辞，不想这时对街的酒楼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紧接着便有一个中年男人从四层高的酒楼窗户处连人带椅子地摔了下来，重重朝酒楼底下两个正在玩耍的孩童砸去。
赵兮颜吓得尖叫出声，谁想下一刻，身边的小姑娘就跟阵风似的冲了过去，一把捞起那俩吓傻了的孩童，险险避了开来。
赵兮颜：“……”
赵兮颜：“！！！”
这身姿这速度！跟当年把年仅六岁的她从拍花子手里救下的魏将军也太像了吧？！
赵兮颜张大了嘴巴，只觉得一颗心激动得快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和她一样差点一颗心从喉咙里跳出来的，还有正和秦川、高洋一起从事发酒楼里出来的严绍。
不同的是，赵兮颜是兴奋的，我们严总是吓的。
“……”
“荆！无！忧！你他妈！你是不是疯了？！！”
作者有话要说：盐勺：吓skr人了我日！
无忧：摸摸毛吓不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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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荆无忧没有被那贴着自己头皮砸下来的椅子吓到, 反而是严绍那声突如其来的怒吼, 惊得她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看着这大步冲过来, 脸色又黑又青, 难看得像是被人狠狠踩了两脚的少年, 荆无忧愣了一瞬后, 放下了手里提着的那俩倒霉孩子。
俩倒霉孩子大概是吓傻了，哭也不知道哭, 直到他们的父母闻声赶来, 才终于“哇”的一下扑进了他们的怀里。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荆无忧不习惯被人磕头敬拜, 连连摆手让那俩孩子的父母起来, 又见围观人群越来越多，她心下一急，拉住严绍的手就跑了。
严绍猝不及防，被拉了个正着, 等反应过来，两人已经跑出老远了。
“……”
看着两人紧紧交握着的双手, 严绍心头的惊怒不知怎么就散了大半, 反而是耳尖莫名其妙地热了起来。
这时荆无忧突然停下了脚步：“没……没人了，歇会儿吧。”
严绍回神, 没好气地上下扫了她几眼：“歇什么歇, 你不是很有能耐吗？继续跑啊。”
荆无忧眨了一下眼睛, 等喘匀了气儿之后才好脾气地解释道：“我不是有能耐，只是我都看到了，总不能见死不救呀。”
严绍一听, 耳尖上的热度退去一些，变成了烦躁：“你这叫多管闲事！也不想想过万一那人和那椅子砸你身上了你会怎么样！”
“不会的，我有把握。”
荆无忧说完，严绍更生气了：“有把握个屁！知不知道什么叫意外，什么叫万一？！”
刚才那椅子只差一点点就砸到她脑袋了，这要是运气不好没躲开，那就是脑袋开花，血溅三尺的下场，这死丫头居然还一点都不以为意！
荆无忧愣愣地看着这越说脸色越阴郁，语气也越暴躁的破未婚夫，好半晌突然眼睛一弯笑了起来：“你是在担心我吗？”
严绍一滞，刚想说什么，眼前的小姑娘就突然往后一退，原地转了个圈，然后拉住他的手，笑眼弯弯地说，“你看，我好着呢，一点事儿都没有，你别担心啦。”
严绍：“……”
严绍下意识就想说“老子才没有担心你，不过是怕回去没法跟便宜爹娘交代罢了”，可捏着她温软的小手，嘴边的话却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一句别扭至极的：“……没有下次。”
荆无忧欣慰地看着这终于学会开始关心人了的破未婚夫，笑眯眯地哄道：“嗯嗯，以后我一定不再随便冒险了。”
……这是把他当小屁孩哄呢！
严绍嘴角微抽，想说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他们在那儿！”
转头一看，就见一个穿着大红衣裙的姑娘飞快地跑了过来，她身后跟着俩丫鬟，还有秦川和他背上正脸色惨白，呼呼直喘气的高洋。
严绍：“……”
刚才跑得太快，把这几个家伙忘后边了。
刚这么想着，荆无忧就不好意思地松开了他的手。严绍只觉手心一空，随即心里就莫名不爽了起来。
不过还没等他琢磨明白自己的不爽是从何而来，那红衣姑娘，也就是惠安郡主赵兮颜就已经满脸兴奋地冲过来挽住荆无忧的胳膊：“无忧无忧！你刚才好厉害啊！还有你的身手也太好了，简直跟我的女神魏红英将军都有的一拼了！对了说到这，你以前是不是见过魏将军，或者祖上跟魏将军家有什么亲戚关系啊？你不知道，你刚才飞出去救那两个小孩的时候，背影和魏将军超级超级像的！”
原主认识赵兮颜，也意外听人说起过这姑娘平生最崇拜的人就是曾经的镇国将军魏红英，因此严绍听到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多想。然而他身边的荆无忧却猝不及防地怔了一下，还猛然变了脸色——虽然很快她就低下头，借着整理袖子的动作把情绪藏了起来，可一直在用余光注意她的严绍却并没有错过她那个瞬间的变化。
他怔了片刻，眸子微眯，将“镇国将军魏红英”这几个字记了下来。
荆无忧不知道严绍在想什么，压下心底那股差点奔涌而出的情绪后，她就抿着嘴巴摇了摇头：“郡主谬赞了，我从未见过您说的那位魏将军，只是从前略有耳闻。”
“也对，魏家一直扎根于北方，你是从江南来的……”赵兮颜有点失望，不过很快她就丢开这事儿笑了起来，“那也不要紧，反正你这个朋友我是认定了，往后咱们能一起玩不？”
荆无忧受宠若惊：“只要郡主不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今天的事儿说起来都是误会，我向你道歉，还请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呀！”赵兮颜是个爽利的人，说完就落落大方地冲她行了个礼说，“为表歉意，我请你去饕餮楼吃饭吧，他们家的糯米荷叶鸡可好吃啦！”
荆无忧一愣，还没说话，一旁的严绍已经拧眉看了过来：“什么误会？”
荆无忧压根没把刚才那事儿放在心上，摇摇头说：“没什么，只是一个……”
却不想话还没有说完，已经从赵兮颜口中得知来龙去脉的秦川就不好意思地跑了过来：“对不起啊荆姑娘，我也不知道我娘怎么回事，竟然误会我对你有意思，还煽动兮颜这丫头来找你的麻烦……哎哟你说这事儿尴尬的！那什么，你放心，回头我肯定好好跟她解释，保证绝对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
“？？？”
严绍看着这黑壮小老弟，目光陡然变得凌厉，不过面上却什么都没有说。一直到回家之后，他才漫不经心似的问荆无忧：“你觉得秦川这人怎么样？”
荆无忧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下意识道：“挺好的呀，秦世子正直英勇，性格豪爽，是个很好的人。”
“……”严绍眯眼看她，“比起那位玉衡玉公子如何？”
荆无忧一愣，有些不解他为什么要拿这两人做比较，但还是想了一下说：“各有千秋吧。玉大哥性格温柔，心思细腻，与秦世子不是同一种人。”
严绍觉得这丫头的眼神可能有问题，这两人明明是一个是憨货一个是心机狗，偏到了她嘴里，就哪儿哪儿都好了。
不过小姑娘不怎么出门，见识少也是正常的，他忍着内心的不爽，又耐着性子问了一句：“那在你心目中，什么样的男人才是这世间最好的男人？”
荆无忧觉得他这问题问得怪怪的，不过见他一副很想聊的样子，她想了想，还是认真回答了他：“像我……一个叔叔那样的。”
想起记忆中父亲的模样，荆无忧眼睛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他是我见过的，这世间最好的男子。顶天立地，铁骨铮铮，不为权贵折腰，不向世俗低头。他会尊重包容自己的妻子，会疼爱教导自己的儿女，会怜惜救助弱者，却也不会害怕畏惧强者。他不怎么爱说话，总是沉默寡言的，但笑起来的样子可好看可让人安心了。还有，他从不轻易承诺，也不喜欢说好听的话，只是默默付出，用行动表达自己的心意……在他的妻子儿女们心里，他就像是一座大山，永远是那么的坚实可靠。”
严绍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直到她说完之后收起了眼中的思念，他才目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说：“我知道了。”
“……？”
荆无忧回神，有点纳闷，他知道什么了？
***
知道荆无忧的择偶标准后，严绍就叫上高洋一起，搜寻起了京中符合条件的未婚男青年。
对于自家老大这非要往自己脑袋上扣绿帽的骚操作，高洋啧啧直叹：“人荆姑娘长得可爱，性格又贤惠，老大你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严绍懒得理他，只看着眼前那几张高洋拿来的，据说比较符合要求的画像直皱眉：“这个，穿得这么花里胡哨，能是什么安分可靠的人？这个，龅牙吧？这是龅牙吧？长得也太磕碜了！还有这个，身高五尺，你是想让那丫头嫁个侏儒吗？最后这个看着倒勉强还行，可你看看这上面写的，家中有寡母，还有弟弟五人……那丫头要是真嫁过去了，光是他那寡妇老娘和五个妯娌就够她受得了！不行不行，重新再找！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高洋：“……”
高洋凑过去一看，嘴角连抽了好几下：“哥你这鸡蛋里挑骨头的架势，让我有一种你在嫁女儿的感觉……”
严绍噎了一下，怒道：“你以为我愿意？还不是那丫头眼光太高，我怕她看不上！”
“是吗？”高洋用眼睛斜他，“我怎么觉得眼光高的是你不是人家荆姑娘啊……”
严绍自然是不会承认的，他用一种“你懂个屁”的嫌弃眼神盯着这倒霉特助，直到他终于答应他重新去找更好的人选，这才满意地往后一靠，说起了另外一件事：“对了，曾经的镇国将军魏红英，你了解多少？”
原主对这位魏将军的事情不是很了解，因为魏家出事的时候，他还是个十岁出头的小屁孩。对于魏家，他仅有的印象就是，魏家是开国功臣，武将世家，曾得封定安侯。至于那位魏红英魏将军，则是定安侯府的大小姐，他们大越建国以来唯一一位女将军。不过后来魏红英就死了，魏家也被抄家灭族了，好像是因为叛国还是怎么的。
话题跳得太快，高洋愣了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怀疑荆无忧那丫头跟魏家有关系。”
荆无忧的身世不对劲一事高洋也是知道的，闻言惊讶道：“卧槽真的假的？那她岂不是反贼余孽？！”
“……余你大爷，”严绍莫名不爽，踹了他一脚说，“赶紧的。”
“行行行，我想想啊，”高洋觉得自家老大怪怪的，但因为太过了解他厌女的毛病，这会儿也没有多想，只收起了调侃的心思说，“这位魏将军，我想起来了，我那公主娘好像是她的脑残粉，有段时间总跟高扬提到她……”
高洋说着直起了身体，把从庆阳长公主那里听来的，关于魏家和魏红英的事情仔细说了一遍。
严绍这才知道当年的定安侯府魏家具体是怎么覆灭的——六年前那场著名的秋林山之战中，一向所向披靡的魏红英和魏家军不知为什么竟不战而降，北狄人破城而入，屠了整座城的百姓，最后大越不得不割地赔款，与对方签订和平条约。
消息传来，举国皆惊，当今圣上更是震怒不已，下令将魏红英和她的父亲定安侯魏冲，夫婿宁渊押回京城候审。谁想魏红英一家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失踪了。第二天，魏红英的心腹副将站出来说，魏家人多年前就已经投靠北狄，现在已经被北狄人接走，还拿出了魏红英与北狄王子往来的信件。
人证物证俱在，皇帝大为痛心失望，随即派出杀手将魏家人尽数击毙在北狄境内，还抄了京城的定安侯府，将相关人等全部处决，并下了禁令：谁也不许再提起这一家子叛国贼。
曾经战无不胜，威名赫赫的定安侯府就这样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不过这都是表面上的说法，实际上这里头应该是有什么猫腻的，听我那公主娘的口气，魏家应该是遭人陷害的……”高洋说到这忍不住唏嘘道，“自古良将没好下场啊。不过具体害他们的人是谁，这我就不知道了。”
严绍沉目不语，半晌才道：“你那皇帝舅舅对这件事是什么态度？”
高洋一愣，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功高盖主，定安侯府的倒下，应该也有这部分的原因。不过就事情本身来看，我那便宜舅舅当时应该也是不知情的——他一向自诩明君，不至于拿整整一城百姓的性命搞事情。”
高洋思索了一下说，“但是他这几年年纪大了，越来越爱面子，也越来越听不进去别人的话了。我估摸着就算他知道了真相，也不会冒着被人说成‘昏君’的风险给魏家人翻案的……”
魏家的事情有蹊跷，庆阳长公主都看得出来，皇帝不可能看不出来——就算事发当年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事后也该反应过来了。但这么多年来，他什么都没有做也什么都没有说，这就已经是他的态度了。
严绍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不爽得厉害，他沉着脸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说什么。
这时秦川突然跑来了，还给两人带来了一个让他们震惊不已的消息：“高老哥，严老弟，你们知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就刚才，有个姑娘突然来找我娘，说可以帮我们家把百花坊救活，还给我娘出了好几个主意。然后我这一听，她说的那几个主意，和严老弟你给我出的主意，竟然一模一样！！！”
这个时候博览会还没有开，一切计划都才刚开始不久。高洋和严绍一听，皆是眼皮一跳，猛然抬起了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放心，没有其他人穿越=v=
然后今天努力多写了点，谢谢大家的支持鸭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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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如果是在现代, 严绍也好, 高洋也好, 都不会对秦川说的这个消息感到意外, 可这里是落后的古代, 两人没法不去在意秦川口中这个商业思维与严绍“一模一样”的姑娘。
“老大, 你说我们这，不会是遇到老乡了吧？”
高洋回神之后兴奋得直搓手。严绍也想知道这个世界里是不是还有和他们一样是从千年之后穿越过来的人, 挑了下眉后让秦川把那女子说的话完整地重复了一遍。
那女子和英国公夫人说那些话的时候, 秦川就在现场, 他记忆也不错, 很快就把那女子说过的话大概地复述了出来。
听完之后，严绍和高洋：“……”
一模一样个屁！
那女子虽然也想到了用名人效应和广告效应来拯救百花坊，可她说的那些诸如花钱请文学名士帮忙写诗作画，派人去茶楼酒坊里宣传百花坊等推广手段, 都只是一些看似与他们的手段相似，其实根本起不了等同作用的东西, 比起他们整个博览会计划更是差远了。倒是她提出的将百花坊从单纯的花坊改造成综合性动植物园这一概念, 与他们的想法还算一致。但就凭这一点，他们并不能确定对方就是他们的老乡。
“……我说你家这好好的百花坊怎么就叫你给经营成这样了！你简直就是个商业黑洞啊你！”
看着说完之后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秦川, 高洋忍不住吐槽。严绍也对这自己都已经把整个计划揉碎了跟他说过不止一遍, 却还是连这点东西都分辨不明白的黑壮小老弟感到了无语。
不过那女子的想法虽然不比他们的博览会计划先进, 但单从想法上来说，确实有许多与他们的想法相近的地方，在商业思维上, 也有着超脱这个时代的敏感。
严绍和高洋对视了一眼，决定找个时间去会会她。
要真是老乡，没准对方会有什么回现代的线索。要不是，这样一个有着超脱时代的格局和眼界的人，也会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
虽然不明白他们俩为什么都要用嫌弃的眼神看着自己，但秦川茫然了一瞬后，还是把那女子的身份告诉了他们：京城三大富户之一的林家的嫡长女，林清平。并表示对方在听说了他们的计划之后，对他们生出了浓厚的兴趣，也很希望可以见他们一面。
这年头商人地位不高，哪怕林家是京城三大商业巨头之一，跟他们这些个权贵也不是一个阶层的人，因此严绍也好，高洋也好，脑子里对林家都没什么印象。倒是秦川因为林清平的主动上门结交，对她的来历有了些许了解。
“林家只有七个女儿，没有儿子，林老爷早些年还不停地纳妾想要生儿子，后来大概是身体不行了就认命了。两年前林老爷病逝以后，林家的家业就都是这位林清平林大姑娘在打理了。听说她几年前嫁过人，只是刚进门还没来得及洞房，夫君就出意外死了，所以就回到林家，从族里挑了个孩子过继到母亲名下，当做弟弟来培养。还有那个，她做生意好像特别厉害，大家都暗中叫她林铁娘……”
秦川的描述让严绍和高洋下意识就以为，这位林家大姑娘是个精明强势的中年女霸总，结果几天后见到人才发现，人家今年才二十二岁，且貌若天仙，待人随和，一点都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强势。
“爸爸怎么办！我觉得我恋爱了！”
看着这瞬间眼睛发直，路都走不动了的倒霉特助，严绍：“……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不能，她长得实在太符合我心目中女神的样子了！ ”高洋强压着兴奋对严绍低吼。
严绍：“……”
严绍无法理解他这颗蠢蠢欲动的少男心，在他眼里，女人只分两种：可以当成对手或合作伙伴的，不可以当成对手或合作伙伴的。前者如罗氏和上辈子那些几个女性友人，她们的身份或能力可以让他忽略掉她们的性别。后者如上辈子对着他投怀送抱的那些女人，对不起，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至于像荆无忧这种既不算是前者也不算是后者的……
他这两辈子加起来好像就遇到过这么一个？
心下突然闪过这么一个念头，严绍有一瞬走神，直到对面坐着的林清平笑着拍了两下手，请进来了几位作陪的女妓，他才回过神。
“听闻世子谈事情的时候喜欢美人与酒乐相陪，这是清平特地为世子准备的。至于高公子，听闻公子不喜欢太吵闹的环境，所以清平特地请这几位姑娘为公子准备了几首清幽的曲子，还望世子与公子喜欢。”
林清平笑吟吟地说完，那几位女妓就身姿袅娜地迎了上来。
严绍无法忍受陌生女人碰他，不等她们靠近就摆手让她们退下了，只是余光却注意到，往他身边靠过来的这几位女妓，不管是从身材长相还是妆容打扮方面来看，都十分符合原主的口味。但她们的衣着却又不会太过暴露，和原主记忆中那些女妓们给人陪酒时的样子有所不同。
——怎么说呢，少了些色&#183;欲和风尘感，多了几分风流雅意。
倒是很会营造气氛，行事也还算有章法，不是那种阿谀奉承，没有底线的人。
严绍对林清平有了个初步的判断。林清平也因为他和高洋第一时间就让女妓退下的举动，对他们俩有了一个初步的印象。
只是这与她打探来的消息有些不符啊。
林清平有些意外，随即就美目流转地笑了起来：“可是这几位姑娘不合世子与公子的意？不要紧，我还请来了千春楼舞跳得最好的碧月姑娘，二位若是不想听曲，吃酒赏舞也是极好的。”
“不必了，今日只谈事。”严绍懒洋洋地打断了她后面的话。
高洋回神之后，也是红着脸连连点头说：“对对对，那个，我们不习惯这个，林姑娘还是赶紧让诸位姑娘退下吧！”
他可是正经人，出去谈生意从来不乱来的！
这年头出来吃饭谈事请女妓相陪是常态，彼此间逢场作戏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林清平见此眼中闪过惊讶，随即对这两人就更感兴趣了。
她挥手让屋里的女妓全部退下，而后也不废话，直接就说明了今日主动邀请他们前来的目的：她对他们的博览会计划十分感兴趣，希望他们可以仔细地跟她说一说——秦川那货根本说不明白。
严绍知道她感兴趣的其实是他们的商业思路，见此挑了下眉，顺着这个话题试探了她几句。
结果得出的结论是：这位林大姑娘并不是他们的老乡，而是一个难得一见的商业奇才。
严绍是个爱才的人，上辈子严氏集团能有那样的地位和成就，跟他的爱才惜才，知人善任脱不开干系。因此发现林清平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后，她在他眼里就从一个“可能有点本事的女人”变成了“不错的合作伙伴”。
而严总对待自己看得上的合作伙伴，一向都是很大方的，因此对于林清平提出的问题，他也没藏着掩着，一一都回答了她。
高洋就更别说了，这家伙已经被一见钟情的美妙感觉冲昏头脑，面对林清平的问题，那简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林清平被两人远超于这个时代的商业观震撼到，随即毅然拍板决定，要拜他们俩为师，往后跟着他们混。
猝不及防的高洋：“……！”
什么？拜师？拜了师还怎么谈恋爱？
不行啊！
高洋心里疯狂呐喊，面上却不知道该怎么拒绝美人的请求，只好眼巴巴地朝自家老大看去：爸爸救救我的爱情！！！
严绍：“……”
严绍本来也没心思搞这些，见此嘴角一抽，说了句：“拜师就不必了，合作倒是可以谈。”
林家家大业大，在京城根基又深，对于目前身处困境的宁远伯府来说，是个很不错的合作对象。
林清平虽然有点遗憾，但对此也是没有任何犹豫地答应了——虽然这位严世子在外人眼里是个声名狼藉的纨绔，但她更相信自己的眼睛和直觉。
严绍对她的果决感到满意，与她约好下次见面详谈的时间，就带着高洋回去做准备了。
之后他就一边忙博览会的事情，一边与林家展开合作，收拾起了自家那堆烂摊子。
这一忙就是好几个月，再加上合作必然会有往来，渐渐地便不知从哪儿传出来一些流言，说宁远伯世子看上了林家那个已经嫁过一次人的嫡长女林清平，两人似有私情——至于每次“开会”必然到场，就算不“开会”也会想办法往林家跑的高洋，不知道是他素日里名声太好，还是流言传播者怕得罪庆阳长公主的缘故，在这场谣言中竟是完全没有存在感。
高洋：“……”
凭！什！么！
明明他才是他们家清平女神的男主！
看着这满脸哀怨地盯着自己的倒霉特助，完全没把这些闲言碎语放在心上的严绍：“……滚一边儿去，别挡我光线。”
自从开始抛头露面做生意后，就没少被各种恶言恶语攻击的林清平也是毫不在意地笑了一下：“嘴长在别人身上，阿扬弟弟何必这般在意，这些个虚假的消息，过几日自然就会散了。”
林清平是个看似温婉斯文，其实性格心性都有些离经叛道的姑娘，一开始对着两人还毕恭毕敬，后来认识时间长了，发现大家的性格都挺相近之后，就懒得再掩藏自己的真面目了。
就是对于高洋对她的喜欢，她有些苦恼，因为高洋比她小三岁，还是皇家出身，两人之间根本不可能在一起。
为此在发现他的心意之后，她就明确拒绝了他。但高洋根本不听，林清平无奈，只能把对他的称呼从“高公子”改成“阿扬弟弟”，以此提醒他两人之间的差距，并尽可能地与他保持距离。
知道她是什么意思的高洋：“……”
心塞，难过，想哭。
不过他是不会放弃的！
林清平看见他的神色，心下有些无奈，但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看向了严绍：“虽是些流言蜚语，不需要太在意。但世子既然已经定亲，便该照顾到未婚妻子的心情，荆姑娘那边，不如我找个机会与她解释一二吧，免得她不知真相，生出什么误会来。”
她知道荆无忧的存在，但还没有跟她见过面。
严绍听了这话先是一怔，随即就下意识道：“不用了，她不会在意的。”
那丫头非要履行婚约不过是为了报恩，她才不会在意他喜欢谁不喜欢谁。何况本就是没有的事情，刻意解释，反倒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严绍想着莫名有点不快，把这事儿往脑后一扔就没有再去想了。
林清平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她不好过多干预，便也只好点了头。
高洋就更没心思琢磨别人的事儿了，他正郁闷着呢。
三人并不知道，与此同时的宁远伯府里，荆无忧因为这个流言不小心打翻了小长安的药碗，这会儿正茫然地看着一地碎片发呆。
林家大姑娘？
那个凭着一己之力撑起了整个林家，为了守护父亲留下的家业，不惜与家族里的叔叔伯伯公开抗争，因此几度遇险却最终还是扛了过来的林家大姑娘吗？
她知道她，那是个很厉害很坚强，很值得敬佩的好姑娘。她和严绍以前胡闹着往来的那些女子……全都不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下了一个多星期的雨，今天总算出太阳了，啊，不容易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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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无忧姑姑？无忧姑姑你怎么啦？”
小长安不安的声音让荆无忧回了神：“……没, 我没事。”
她抬起头, 冲小长安笑了一下, “一下没拿稳, 好在这药你已经喝完了, 不然还得重新去熬一碗。”
小长安见姑姑笑了, 便不疑有他地放了心。他拍拍荆无忧的肩膀，小大人似的安慰道：“没关系, 谁都有不小心的时候嘛。”
荆无忧被他逗笑, 点头摸摸他的脑袋, 又吩咐他好好休息, 这便起身出去了。
门外两个正在小声八卦的丫鬟看见她突然出来，皆是惊了一下，随即就露出了担忧之色——这位姑娘虽然平时话不多，但性格好事儿少, 是个很好伺候的主子。这么多年相处下来，院里的丫鬟们与她虽然算不上十分亲厚, 可大多都是真心希望她好的, 如今外头严绍和林清平的流言传得沸沸扬扬，她们自然会替荆无忧担忧不平。
荆无忧见此心里微暖, 但张了张嘴, 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终只叮嘱了她们几句好好照顾小长安的话，随即回屋研究机关术去了。
只是心却怎么都静不下来。
脑子里总是反复出现刚才那两个丫鬟说的话，怎么赶都赶不走。早就已经梳理好的制作思路也被一股说不上来的沉闷感给打断了, 怎么都接不起来。
荆无忧愣愣地看着手里的榫卯零件，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明明没发生什么事呀。
不过是些流言蜚语而已，传得再凶，那位林大姑娘和过去那些女子再不一样，没有伯爷和芳姨的同意，她和严绍的婚约也是不可能动摇的……
刚这么自我安慰着，外头突然传来一声高兴的欢呼：“莫娘子您回来了！”
“嗯，姑娘呢？”
“在东厢呢！”
荆无忧回神，心下一喜，舅舅回来了！
她顿时就没心思想别的了，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跳起身，快步冲过去打开了房门：“干娘您可算回来了！”
门外一身妇人装扮，妆容艳丽的墨清风情万种一笑：“嗯，想我没有？”
“当然想了！”荆无忧忙把他拉进门，绕着他转起了圈，上上下下打量个不停，“不是说最多半个月就回来吗？这都好几个月了，可是中间出了什么差错？还是，还是出什么意外受伤了？”
小姑娘在外人面前一向是乖巧娴静的，这会儿却是皱着眉头插着腰，半点平日里规矩的模样都没有。
墨清好笑地按住她的脑袋：“放心吧，没受伤，之前写给你的信上不是说了么，有点事情耽误了。”
荆无忧没说话，只凑到他身边闻了闻，确定没有闻到血腥味也没有闻到药味，这才放心地舒出一口气说：“可不能怪我不信你的话，谁让你有前科呢。”
两三年前吧，有一回墨清也是这样出门好几个月才回来，荆无忧一开始信了他的话，以为他真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后来意外闻到他身上的药味，才知道他根本不是去办事了，而是受了伤，不得不在外头养好伤再回来。
“……行吧，我自己做的孽我自己受着。”墨清笑着投降。
荆无忧动作麻利地给他倒了杯茶，又让人去厨房拿了些糕点过来，这才问起了正事：“那你这次去了这么久，可有什么收获吗？”
墨清目光往外头扫了一眼，确定不会有人听到他们俩说话之后才稍稍正色道：“收获不小，只是却也不慎露了点马脚。”
他说着就把他这几个月的经历简单概述了一遍。
荆无忧这才知道，原来舅舅迟迟不归，是因为被人盯上了。
事情还要从那个名叫荷雨的丫鬟说起。
这个荷雨是荆无忧她娘，也就是曾经的镇国将军魏红英在北狄人手里救下的一个普通大越女子，因为无处可去，就被魏红英收做丫鬟留在了身边。
荷雨感激魏红英的救命之恩，平日里伺候得十分尽心。因她为人聪明机灵，性格也讨喜，魏红英平日里颇为看重她。然而在当年事发后，她却突然失踪不见了，墨清和荆无忧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她的人或尸体。
至于他们为什么要花这么大的力气去找她一个小小的丫鬟，是因为魏红英断气之前留下的最后一点线索，就是荷雨。
——没错，魏红英包括所有魏家人，根本不是外人知道的那样，是被当今圣上派人暗杀在北狄境内。那个时候，他们早就已经死了。被人接往北狄，死在北狄的，不过是幕后凶手为了坐实魏家通敌叛国的罪名，找人假扮的。
事实上，早在北狄人破城而入，屠尽满城百姓的前一天晚上，魏红英包括她的丈夫、父亲、儿子、儿媳就都已经命丧九泉了。
对他们下手的，就是那个后来出面交出了所谓“魏红英与北狄王子往来信件”的副将。
那人是魏红英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好友，魏红英一直视他为亲兄长，然而那人却一直深爱着魏红英，并因为魏红英最终选择了一个山匪出身的泥腿子，也就是荆无忧她爹宁渊为夫一事因爱生恨，最终被这整件事的幕后主使——天子之师陈太傅说动，背叛了与他共同生死几十年的魏红英。
那天晚上，城中的魏府遇袭，那副将以府中老少妇孺为诱饵，设计魏红英与其夫，其父，还有其两个儿子惨死，之后一把烧了魏府。
如果不是墨清及时赶到，及时用荆无忧闲着没事儿捣鼓出来的小密道把她和小长安带了出来，魏家的血骨将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之后的事情就是外人看到的那样，第二天屠城之战中，陈太傅派人伪装的魏红英下令打开城门，迎敌进城，在众人面前现了个身后“带着家人”消失无踪，最后被当今圣上派人击杀在北狄境内。
这其中其实有很多不合情理的地方，但那位陈太傅心思缜密，又有那个对魏家无比熟悉的副将做他帮手，旁人即便心中怀疑，也根本找不到证据替魏家人平反。尤其是后来那个副将也被陈太傅设计灭了口，事情就更加死无对证了。
墨清和荆无忧查了这么多年，也只查到两条算得上重要的线索：一、魏红英死前见过荷雨，并在死去的地方暗暗留下了一个只有墨清能看懂的，代表着荷雨的印记。二、当年之事的幕后主使是当朝陈太傅，因为魏红英的长子，也就是荆无忧的大哥，小长安的父亲，无意中发现了陈家私占银矿的秘密。这是算得上谋逆的大罪，陈家怕东窗事发，再加上魏家功高，在朝中妨碍了太多人包括陈家的利益，所以他们选择了先下手为强，并不惜拿一城百姓做牺牲。
陈家乃百年世家，在京中根深叶茂，不是轻易能撼动的。荆无忧和墨清都想过刺杀陈太傅，但发现根本不可能成功，最终两人只能暂时忍下心中的杀意，选择先去找第一条线索。
皇天不负有心人，找了这么多年，墨清终于找到了荷雨的下落，只是她却已经疯了，根本不记得当年的事情。
墨清想了很多办法，费了很多力气才终于从她嘴里挖出一条关键信息：魏红英中计后没多久就发现不对了，千钧一发之际，她把怀里的兵符和布阵图交给了荷雨，然后想办法让荷雨诈死骗过了敌人的眼睛。
这么多年来荷雨一直死守着那两件东西，但魏家人已经死绝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信任谁，再加上生活的困苦和日日要担惊受怕的折磨，渐渐地她就有些神志不清了。
好在她的坚守没有白费，墨清最终还是按照她给的线索找到了魏红英留下的兵符和布阵图，只是却也因此打草惊蛇，被陈家人发现了踪迹——陈家人这些年也一直在暗中派人寻找魏红英的兵符，因为当年当今圣上派去北狄的杀手并没有在那个假魏红英身上找到兵符，陈家人做贼心虚，一直对此有所不安。
“也怪我当时不够小心，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墨清说到这啧了一声，“为今之计，我也只能先出去躲一阵子了，不然怕是会给你和长安带来危险……”
荆无忧本来还在为找到了证据而欣喜，听到这里，不由心头一沉：“怕就怕已经晚了。”
她从来不敢小觑她的敌人，更不敢拿宁远伯夫妇冒险，犹豫片刻后她下了决心：“把长安留在这里，我跟你一起走。”
长安只是个孩子，外貌上又因为身体不好，看起来比他原本的年纪要小几岁，目标不是那么明显。她不一样，最近照镜子，她发现自己与爹娘长得越来越像了，虽然不至于一眼就被人认出来，可在那些心有怀疑的人眼里，只怕是藏不了多久。
墨清一怔，眉头皱了起来：“那怎么行？外头这风餐露宿的……”
“我可以的，”荆无忧抬起眼睛，“舅舅，不管怎那么样，我都不能连累伯爷和芳姨，不然如何对得起他们这些年的真心相护？”
说罢就将自己已经确定了玉衡的身份，并且他应该很快就会行动的事儿说了出来。
墨清对此并不意外——对于玉衡的猜测荆无忧从来没有瞒过他。他又劝了荆无忧几句，见怎么都劝不动，只好无奈地点了头：“也罢，横竖就是一阵子，等姓玉的那小子成功干掉他老子登上皇位，那姓陈的老王八蛋好日子也就到头了。不过这事儿你打算怎么跟宁远伯两口子说？还有你跟严绍那臭小子的婚期，我记得也快到了吧？”
荆无忧一怔，心下有一瞬的恍惚，但她不想让舅舅担心，便只抿着嘴巴点了一下头说：“我晚上想想怎么说，明日再去找伯爷和芳姨。至于婚事……等我们商议过后再说吧。”
墨清刚回来还不知道外头那些流言蜚语，闻言点点头，又随口说了两句，这便回屋做准备去了。
荆无忧起身走进内室，给供桌上放着的那排无名排位上了香，又站在那发了一会儿呆，这才踏着不知什么时候暗下来的天色回了自己的寝屋。
只是大约是心里藏了事，她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荆无忧抿唇坐起身，让丫鬟去厨房弄了一碗热羊奶过来——这年头的人是没有喝奶的习惯的，因为不管是牛奶还是羊奶都会带着一股让人难以忍受的膻味。然而荆无忧自幼在北境长大，知道怎么处理羊奶，让它变得好喝，也知道睡前喝一碗奶有助安眠，所以这些年来，几乎是每天晚上，她都会喝一碗处理过的羊奶再睡觉。
那是她记忆中家乡和亲人的味道，能让她安心放松。
然而今晚的羊奶也没好使，荆无忧喝完又翻来覆去好一会儿，依然半点睡意都没有。
“……”
她皱着眉毛按了按莫名烦躁的胸口，最终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坐起来，简单收拾一下出了门。
已经是盛夏，不过夜晚的风里还是带着一丝凉意的，荆无忧沿着虫鸣声不断的小路四下走了走，感觉整个人舒服了一些。
就在她准备回屋继续酝酿睡意的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荆无忧下意识回头，就见严绍揉着额角步子缓慢地从黑暗中走了过来。
他这是……喝酒了？
荆无忧眉毛一皱，本能地抬步想走过去，可又不知道为什么顿住了。就在她犹豫地站在那，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打招呼的时候，严绍醉意微醺的眼睛突然看了过来：“嗯……是你啊，这么晚了还不睡，站在我院子门口做什么？”
荆无忧被他一提醒，才发现自己刚才不知不觉走到了他院子门口。她有点说不上来的心慌，下意识就道：“我那个，路过。”
小姑娘穿着一件水绿色的外衣，乌发披散，肌肤雪白，眼睛微转似有慌乱的样子，像是一只不小心闯进人类社会的小鸟。严绍本来有些发胀的脑子清醒了一瞬，随即不知道为什么晕得更厉害了。
他抬步走至她面前站定，下巴微低，懒洋洋地笑了起来：“路过？我还以为你是专门在这等我回来的呢，小管家婆。”
他身上带着不轻的酒气，也不知喝了多少酒，荆无忧来不及对他这句莫名暧昧的话做出反应，就被他熏得往后退了一步。
严绍也没想到古代的酒这么烈，见她嫌弃躲闪，下意识就低笑一声，抬手把她抓了回来：“躲什么躲？”
他恶趣味似的低下头凑近她，“有那么熏吗？”
荆无忧没想到他会这么做，心口一跳，小脸红了起来：“你放开……”
她下意识挣扎了一下，但话还没说完，就在那浓烈的酒味中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脂粉香。
荆无忧蓦然一怔，脸上的热度突然就降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努力多写了点，先发，一会儿捉虫哈。
另外严总你完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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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严绍虽然没醉, 但多少有点晕, 因此没发现荆无忧的异常。见她半天没反应, 他有点不满, 下意识捏了她脸蛋一把, 口中发出一声轻啧：“跟你说话呢。”
荆无忧心下陡然生出一股抗拒, 想都没想就“啪”的一下打开了他的手：“我要回去睡觉了。”
“睡什么睡，”手里的突然一空让严绍心下也跟着空了一下, 他想都没想, 抬手拉住了她的胳膊, “话都还没说完。”
荆无忧这会儿一点儿也不想跟他说话, 但对上他含笑的眼睛和那张颇得老天爷厚爱的脸，到底是不怎么甘愿地停下了脚步。
看在这张脸的份上……算了，再忍他片刻吧。
“你还想说什么？”
她抿着小嘴，眼睛望向了别处, 一副“有屁快放”的样子。严绍看得不满，下意识把她的脸掰回来, 这才说：“欠庆阳长公主府的那两万两银子, 我还清了。”
荆无忧一愣，顿时就顾不得其他地露出了惊喜之色：“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就知道小丫头听到这消息会高兴, 严绍笑哼一声, 一边带着她往自己院子里走，一边斜着眼睛看她，“百花坊的博览会开得很成功, 我在里面赚了不少，加上这段时间和林清平合作的几个项目进行得都不错，那两万两，不过是小意思罢了。”
巨额债务还清了，荆无忧确实很高兴，可“林清平”三个字，却像是一盆冷水，让她心里的喜悦骤然减半，同时整个人也冷静了下来。
“所以今天晚上，你是和林姑娘……一起吃的饭吗？”
“嗯。”今晚算是一场庆功宴，林清平作为他的合作伙伴自然是要到场的。除此之外，还有秦川、高洋和几个他们的大客户。不过严绍这会儿不是很想跟她说别人的事，尤其是秦川那个她眼中“正直英武”的憨货。所以他没有多说，只是随意地点了一下头。
荆无忧不知他在想什么，见此顿了片刻，抬头看向他说：“听说林姑娘人长得很好看，做生意也很厉害？”
她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是在好奇，严绍本来只想说句“还不错”，可想起外头那些关于他和林清平的流言，却不知怎么地，突然就神差鬼使地说了一句：“嗯，她很好。不仅是长相和经商天赋，性格心性也远超一般女人。”
荆无忧一愣，心头仅剩的那点喜悦也像是被夜风吹散，彻底淡了下来。
她偏头看着身边神色愉悦，眼中还隐隐带着些期盼之意的少年，许久才压下心头那种陌生的，让人难受的感觉，抿着小嘴故作轻松地说了句：“从没见你这么认真地夸过谁，想来那位林姑娘是真的很厉害，难怪外面的人都称她一声‘铁娘子’呢。”
就这样？
严绍莫名有点不满意，正想再点说什么，荆无忧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歪了一下。他下意识抬手扶住她，随即鼻尖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奶香味。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却没怎么吃东西的缘故，他突然觉得有点饿，扶在荆无忧腰间的手也下意识收紧了几分。
荆无忧一怔，想挣扎，却被他低头按住了：“脚是不是崴到了？”
荆无忧回神，有点儿难堪，也有点儿说不上来的沮丧，她看了看脚边那颗造成了这尴尬一幕的小石头，试着动了一下自己的脚踝：“不是特别疼，应该没事。”
两人已经在揽月轩的院子里，严绍不等她拒绝，打横抱起她就往最近的书房走去：“进屋检查一下。”
荆无忧一惊：“不用了，我……”
严绍打断她：“让我爹娘知道，又该怪我没看好你了。”
荆无忧一愣，到底没再说什么，身子微僵地由着他把自己抱进书房坐了下来。
“脱鞋，我看看伤的怎么样。”
什么？！荆无忧小脸一红，忙道：“我自己来就行！”
严绍看着她红红的脸蛋，心情又无端地好了起来，他戏谑地看了她一眼，直接压住她的腿脱了她的鞋子，然后拉开了她的袜子说：“放心，我不嫌你脚臭。”
荆无忧：“……”
荆无忧突然很想打死他。
她心下又是羞愤又是纷乱，还有某种难以启齿的不解。
明明以前不管他闯了多大的祸，不管他对她做了多过分的事情，她都可以冷静沉着地制住他的，可最近却总有力不从心之感。
荆无忧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她只知道她一点都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她下意识就想像以前一样板起脸训斥他，可一看见自己被他握在掌心里的脚丫子，她就心口重重一跳，只剩下落荒而逃的冲动了。
“……”
这简直就是见了鬼。
荆无忧紧紧抿着嘴巴，心下慌张之余有点儿说不上来的委屈，她再也忍不住，抬起另外一只脚就把捏着她的脚丫子半天没说话，不知道在发什么呆的严绍踹了出去。
猝不及防之下被踹得一屁股跌坐在地的严绍：“……”
“我、我真的没事，那个，我得回去睡觉了。”荆无忧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袜子都顾不上穿，匆匆套好鞋子就要跑。
严绍：“……”
严绍看着这没良心的死丫头，心头那股诡异的饥饿感终于淡了一些。他黑着脸回过神，起身就把她按回在了椅子上：“先、擦、药！”
她的脚没崴，就是有点扭伤，擦点药睡一觉也就没事了，可如果不马上擦药，还这么一路跳回去，伤势肯定会加重。
“不用了，我自己那里也有药，我、我回去擦就行。”
“……你是想气死我？”
“我没有，我只是……啊！”
挣扎间，荆无忧的手不小心将旁边案桌上放着的一堆画卷打落在地。
画卷散落，露出画上内容，她下意识低头一看，发现那竟然是一堆京中青年才俊的资料和画像。
荆无忧：“……”
荆无忧愕然地盯着那些画卷，好半晌才不敢置信地抬起头：“你……”
严绍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意外，眉头一皱，想说什么，就听身前的小姑娘颤巍巍地挤出了一句，“你莫非……莫非也有龙阳之好？”
前段时间，京中一位素有美名的世家公子被爆有龙阳之好，在京中引起了轩然大波，荆无忧没少听人讨论，因此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严绍差点被她气死，他从头到脚哪里像基佬？！
“龙个屁，”他恼羞之下脱口而出，“这些都是老子给你找的！”
为了给她找个好男人当老公，她知道他费了多少劲儿么她！
荆无忧呆住了。
许久，她才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说了句：“……为了跟我退婚，你真是煞费苦心呀。”
她沉默片刻，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慢慢抬起了头，“我答应了，我们退婚吧。”
严绍猝不及防地愣住了，等他回过神，荆无忧已经单脚跳着走了。
他猛然起身冲出房门，却只看见了她渐渐被黑夜吞噬的背影。严绍揉揉胀痛不已的额角，无端地有些喘不上气。他忍了忍没忍住，抬腿踹向旁边的柱子，口中低声骂了一句：“操。”
明明终于得偿所愿了，可他却不知道为什么，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
虽然心里莫名堵得厉害，鼻子也忍不住直发酸，但想起舅舅之前那番话和林清平的为人，荆无忧就渐渐接受了自己刚才冲动之下做出的那个决定。
她想嫁给严绍，本意是为了报恩，如今两人之间的婚约可能会连累到他和宁远伯夫妇，她自然不该再继续坚持。还有那位林姑娘，一看她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就知道那必定是个心性强韧，有手腕，也有能力撑得起宁远伯府的姑娘，她完全可以放心地把伯爷和芳姨交给她。最重要的是，严绍喜欢她，如此一来，日后她进了门，他肯定就不会再胡闹了，没准儿还会因此上进学好什么的。
这么想着，荆无忧心里就没有那么难受了，之后也不知是累了还是之前那碗羊奶起了作用，不知不觉她就睡了过去。
严绍就不一样了。
他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烦躁得厉害，明明喝了酒头晕得很，却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熬了大半宿后好不容易睡着了，他又开始做梦。
一会儿是荆无忧冲着秦川那憨货笑眼弯弯，夸他厉害的样子；一会儿是她挽着那个玉衡的胳膊，甜甜地喊他“玉大哥”的样子；一会儿又是她指着桌上那堆青年才俊的画卷，说“这个我喜欢，这个我也喜欢”的样子……总之乱七八糟的，弄得他头疼得要死。
严绍：“……”
这他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暴脾气发作的严总在梦中一顿发脾气，然后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的潜意识影响到了，眼前的荆无忧与秦川等人终于像是被打碎的镜子一样，哗啦一下消失在了黑暗中。
随之而来的，是一个看不清面容，却让他猛然冷了眉眼的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说什么，送勺子你一首凉凉吧0v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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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女人二十多岁的样子, 及腰的长发烫成大波浪, 妖娆地垂落在未着寸.缕的身上。她皮肤很白, 在昏暗狭小的环境映衬下, 更是白得刺眼。
这会儿她正仰头坐在身下一个同样看不清面容的人身上, 口中发出甜腻的低笑声。
“宝贝儿, 快说我厉不厉害。”
“厉害，最厉害了, 嗯……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厉害。”
两人一边调笑一边交缠在一起, 白花花的身体就像是两条巨大的肉虫, 看得门口那个刚从幼儿园放学回来的, 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大的小男孩嫌弃地低下了头。
家里又来“妈妈的客人”了。
妈妈又跟客人打架了。
只是打架为什么要把衣服脱光呢？
好丑的。
这个疑问打从小男孩知事起就一直困扰着他，但他没有多问，妈妈不喜欢他，更不喜欢他问这些问题, 他要是问了，会挨揍的。
小男孩皱起好看的眉毛, 轻手轻脚地转过身, 想像往常一样帮妈妈把忘记关好的门关上——他们家很小，只有一个小小的房间, 房间里除了床、桌子和一个简易的衣柜, 就什么都没有了。小男孩平时上厕所, 都要去外面那个公共卫生间上。所以每次回来看见屋里有客人在，他都会乖巧地坐在门外等着，直到妈妈和客人“打完架”再进屋。
然而今天的门也不知道怎么了, 小男孩的手刚碰到门框，那门就发出了“吱呀”一声大响。
屋里的两人吓了一跳，妈妈的客人更是发出了一声怒吼：“操，这他妈谁啊，吓死老娘了！”
小男孩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他下意识转过头，对上了一双先是不悦，而后一顿，最后被惊喜和兴奋填满的眼睛。
“宝贝儿，这是你儿子吗？”
女人，也就是小男孩的妈妈以为客人被打扰了兴致不高兴了，忙软声安抚了几句，随即怒瞪小男孩：“还不滚出去！”
小男孩吓得直点头，转身就要跑，却被那客人一把抓住了。
“别凶别凶，多可爱的孩子啊，来，到阿姨这儿来，阿姨陪你玩。”
阿姨？小男孩一愣，有些惊讶。
妈妈的客人一向都是叔叔，怎么今天却变成了一个阿姨？还有这个阿姨，长得好像叔叔啊。
“你、你这是要……”
“你儿子长得真可爱，就是可惜，小了点。不过也没关系，可以先玩玩嘛。”
“什么？他才五岁！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嘘，今儿姐姐给你出三倍的钱，你把你儿子给我玩玩，放心，玩不坏的。”
小男孩听不懂妈妈和这位阿姨的话，但他本能地不喜欢那个阿姨看他的眼神，还有在他身上乱摸的手。小男孩慌张地想逃跑，可他一个小娃娃哪能跑得过一个成年人，很快他就被那人抓回去，按在了她身上。
“来，小宝贝儿，亲亲阿姨，阿姨一会儿给你买糖吃。”
看着眼前这赤.裸丑陋的一切，小男孩本能地感觉到了恶心，他哭着挣扎想跑，伸出小手向妈妈求救，可他的妈妈却在犹豫了一会儿过后，选择了扭过头不理会。
小男孩哭得声音都哑了，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妈妈和这个阿姨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最终，惊恐至极的他一口咬在了那个可怕的阿姨身上，可怕的阿姨疼得大叫一声，一脚把他踹下了床，然后抽出床边裤子上的皮带就狠狠抽向了他。
“不知好歹的小王八蛋！竟然敢咬我！”
火辣辣的剧痛让小男孩哭得更大声了：“妈妈！妈妈救我！”
可是他的妈妈没有来救他，因为那个可怕的阿姨扔了很多钞票给他妈妈。
小男孩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
最后，他在医院里躺了整整七天。
之后他就不会再叫妈妈，也再没有给妈妈关过门了。还有身边出现的各种女性长辈，包括平时对他关爱有加幼儿园的老师，他都没有再亲近过她们。因为一靠近她们，他就会想起那天的事情，身上就会发疼。
“小宝贝儿乖，别怕，到阿姨这里来，阿姨疼你。”
“你个小杂种！赶紧给老娘松口！”
“看我不抽死你！小王八蛋！”
严绍猛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世子您醒了？”
新来的小厮正好端着洗脸水进来了，严绍倏地抬头看去，口中发出一声暴喝：“滚！”
小厮被他满眼暴戾的模样吓了一跳，手中的水盆“哐当”一声打翻在地：“是，是，小人这就滚！”
说罢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严绍抬手按着突突直跳的额头，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从敢才那种恶心至极的感觉中挣脱出来。
他飞快地起身去了耳房，冲了一遍又一遍的澡，这才感觉身上舒服了些。
明明已经很多年没想起这些了，怎么突然又……
严绍沉着脸穿好中衣，走到衣柜前随手拿了件青色绣竹纹的圆领长袍准备穿上，结果刚抖开这袍子，便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奶香味。
他不由一怔，半晌才想起来这长袍好像是荆无忧那小丫头亲手给原主做的，只是原主不喜欢她，一次也没有穿过。
……手艺还挺好。
严绍看着手里针脚细密，图案精致的长袍，闻着衣服上残留的淡淡奶香味，心下残存的那些恶心与躁怒，竟奇迹般消散了开来。就连疼了一晚上的头，似乎也轻快了一些。
他眉眼微松，片刻穿上手里的长袍，快步出了门。
***
与此同时，宁远伯府的正院里，荆无忧在给宁远伯和罗氏请完安后，正式跟他们提出了退婚的请求。
宁远伯和罗氏惊呆了，随即就脸色大变，连连追问发生了什么事。
荆无忧不想让他们担心，也没有提起严绍喜欢林清平一事，免得影响到他们日后的相处，只说是自己的原因。
“你的原因？你能有什么原因？肯定是那臭小子又惹你生气了！”眼瞅着马上就要到手的儿媳妇要飞，罗氏那叫一个气急败坏，“是不是跟最近外头那些流言有关？好孩子，你别恼，我这就叫人把那死小子绑过来往死里揍给你出气！”
“对对对，绍儿做错了事，你打他骂他都行，可退婚……无忧啊，看在我跟你芳姨的面子上，你再考虑考虑，好不好？”宁远伯也是急得一张俊美的脸都皱了。
“……不是，这回阿绍哥哥真的没做错什么。”知道自己不给出一个具体的理由，严绍怕是要遭殃，荆无忧想了想，最终忍着鼻尖的酸涩，满脸歉意地低下了头，“是我不好，我……我喜欢上别人了。”
宁远伯和罗氏皆是一怔，刚走到门外的严绍也是猛然顿住了脚步。
“伯爷，芳姨，对不起，是我不好，我违背了自己的诺言……”荆无忧低声说，“是我对不住你们。”
宁远伯和罗氏震惊极了，但想到荆无忧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自家儿子又是那么个臭德行，她会喜欢上外头那些优秀的男子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便只能含泪答应了她的请求——这桩婚事本就是他们占了便宜，如今荆无忧不愿了，他们自然不好勉强。至于携恩求报什么的，夫妻俩是想都没有想过的，他们不是那种人。
荆无忧谢过他们，宁远伯和罗氏虽然心里难受得慌，但还是宽慰了她几句诸如“每个人都有权利追求更好的生活”之类的话，让她不要愧疚。还道做不成儿媳妇还可以做女儿，他们一定会风风光光地送她出嫁，宁远伯府也永远都会是她的娘家。
荆无忧没忍住掉了眼泪，当即就跪下喊了一声“爹娘”。随即小脸微抬，把那个徘徊在自己心里很多年的问题问了出来：“爹，娘，你们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呀？”
她知道罗氏与她娘是闺中好友，但罗氏和宁远伯对她的好，已经不是一句“有旧交”能解释的了。
罗氏闻言，红着眼睛笑了起来：“因为你是红英姐姐的女儿啊。”
魏红英不仅是她一起长大的好友，还是她心中最崇拜也最感激的人。哪怕两人只相处了几年，后来魏红英就随父母去了北疆，没法再经常跟她往来，但罗氏一直记得小时候她被宫里的皇子公主欺负的时候，都是魏红英跳出来保护她的。还有当年她家里出事的时候，也是魏红英提前替她寻了宁远伯府这门亲事，让她赶紧出嫁，这才帮着她躲过一劫，有了如今这样安稳美好的生活。
“原来是这样……”
方才有些沉凝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荆无忧稳了稳心神，这才又跟罗氏和宁远伯说了自己要和舅舅出趟远门，办点事的事儿。
宁远伯和罗氏惊讶之余有些担心，但荆无忧一再保证自己不会有什么危险，只是寻到了一位故人，想去看望一下，两人这才松了口。
荆无忧把小长安托付给他们，又回去哄住了小长安，随即就带着宁远伯和罗氏给的几个侍卫，悄无声息地跟着墨清走了。
走之前她本来想跟严绍告个辞，但她去的时候严绍不在，荆无忧愣了片刻，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留下地离开了。
这一大早的，他一定是去找那位林姑娘说自己已经成功退婚的好消息了吧。
只是因为烦躁得厉害，所以找了个地方冷静了一下，结果回来后怎么都找不到荆无忧，一直到这天晚上才从便宜爹娘口中得知她有事出远门去了的严绍：“……”
这他妈？？？
作者有话要说：豁哦，媳妇儿跑咯！
然后今天端午节，让我们为严总干一个粽子吧！233333333
ps：宝宝们节日快乐呀！也祝全国所有的高考学子们考试加油！今天随机抽30个幸运小红包吧，给你们笔芯啦=v=
最后说明一下，文中所写是剧情需要，没有歧视同性恋的意思，大花尊重并且支持所有性向和任何形式的爱——只要不伤害不影响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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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 你们脑子里装的都是猪屎吗？还要我说多少遍才能记住, 样式要新, 要新！就这么些烂大街的破玩意儿, 你们是觉得我瞎还是觉得外头那些客人瞎？！”
“滚出去重新想, 再拿这样的东西糊弄我, 全他妈给老子卷铺盖滚蛋！”
刚走到门口就被严绍暴躁阴沉的怒喝声震麻了耳朵，高洋眼皮一抽, 非常有经验地转过头, 对旁边的林清平做了个“嘘”的动作：“又来了, 哎, 咱们等会儿再进去。”
倒霉老板发脾气的样子吓人得很，这会儿进去容易被无差别扫射——当然他早就习惯了，可他家清平女神没有啊，他可舍不得她被误伤。
林清平却没有听他的, 上前两步就推门走了进去。
高洋：“……！”
高洋忙跟了进去：“清平……”
“你们先出去吧。”林清平语气温和地对屋里那两位被喷得狗血淋头的掌柜说。两位掌柜如获大赦，却不敢就这么走了, 而是小心翼翼地朝严绍看了过去。
脾气发到一半被打断, 严绍的脸色更难看了，咬牙挤出一个“滚”字就目光阴沉地看向了高洋。
高洋：“……”
老大我是无辜的。
脚尖有点发痒, 下意识地想往外溜, 但一看到旁边女神的侧脸, 高洋的腿就毅然挪了回来。
他可是要保护女神的人！
这么想着，高洋就上前一步挡在了林清平身前：“咳，那什么, 说好了今天开会的……”
林清平看了这明明怂得只想跑，却还是把她护在了身后的家伙一眼，心里无奈得直想叹气，但眼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一抹笑意。
“不知世子打算闹到什么时候？”
严绍暴躁的目光转向她，眼睛危险地眯起：“你说什么？”
“自从荆姑娘离家之后，你的脾气便一日比一日差，发脾气的次数也一日比一日多，所以我来问问世子，你到底打算闹到什么时候，如此也好叫大家这段时间做事情的时候尽量避开世子，免得你见了他们更心烦。另外，”林清平抬起一双清透明睿的杏眸，语气淡然，“既然这么舍不得她，为什么不追上去？世子堂堂七尺男儿，难道竟连承认自己喜欢上了一个姑娘的勇气都没有吗？”
她的话像是一根针，扎得严绍一愣之后猛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放屁！我他妈又不是禽兽，怎么可能喜欢那么个小丫头！”
林清平：“……”
林清平不是很懂他的“禽兽论”，她看着这显然是还没有开窍的少年，有点好笑也有点无奈：“喜不喜欢荆姑娘只有世子自己知道，我等外人只知，你是从荆姑娘离开那日起心情开始不好的。”
像是被一记重拳捶中，严绍瞬间哑声。好半晌，他才死鸭子嘴硬地黑着脸说：“……我心情不好是因为他们太废物了，跟那死丫头没有半毛钱关系！”
可是老大，你的表情已经出卖你的心了啊！
林清平都发现了的事情，高洋自然早就发现了，但他自己没谈过恋爱，没有经验，又深知严绍对女人的厌恶，所以一直不确定自己的猜测是不是对的。他也问过严绍，试探过严绍，但每次都被他毫不留情地怼回来了。直到这会儿，看着自家老大发红的耳朵，他才终于可以确定，他家老大是真的栽了。
栽在了荆无忧那个搁现代还是个高中生的小姑娘身上。
这对他们来说是有点尴尬，不过什么事情都得因地制宜嘛，这里不是现代，就没必要拿现代的准则来要求自己了。高洋这么想着，就凑过去小声安慰了一句，“老大，爱就爱了吧，反正这里也没有三年起步，最高死刑，没事的。”
严绍：“……”
严绍抬腿踹开他，暴躁的外表下心乱如麻。
他怎么可能喜欢上那个又呆又倔的小丫头？
简直……简直就是个笑话！
***
虽然心里一再否定了林清平和高洋的话，但第二天早上，当林清平告诉他，她一个刚刚从北边儿办事回来的手下，在青州城里看见了和一个长相极俊的男子在一起的荆无忧的时候，严绍的脸还是没忍住一下黑了个透。
“咱们接下来准备合作的那位贾老板正好就是青州人，老大，要不你亲自去一趟，考察一下吧。”高洋不想再看见自家老板阴沉暴躁的死鱼脸，所以他特地琢磨出了这么一个主意，希望他能赶紧去把未来老板娘追回来。
然而……
“去个屁！要去你自己去！”他俩已经退婚了，她爱跟谁在一起跟谁在一起，关他屁事？！
他才不去！
看着强压着怒气，扭头就走的倒霉老板，高洋啧啧感慨：“爱情使人面目全非啊。”
瞧瞧他一向冷静从容的老大，都被这磨人的小妖精折腾成什么样了。
林清平见他只劝了这么一句就不再劝了，不由挑眉：“你不再去跟他说说？”
“不说，他这人又爱面子又别扭，咱们越说他越不会承认的。反正出行的东西都已经给他备好了，他要是忍不住了，自己就会去的。”
高洋胸有成竹地说完，开心地笑了起来。
他家老大这棵生命里只有冷冰冰的钱，不曾有过任何感情羁绊的千年铁树，竟然也有开花的一天。
真好啊。
林清平被他灿烂的笑容晃了一下眼，片刻才道：“你与严世子感情很好。”
“嗯，虽然他年纪比我小，但在我心里他就是我哥，”高洋笑眯眯地说，“亲哥。”
林清平讶异，却很有分寸地没有多问。
高洋飞快地瞄了她一眼，小声嘿笑了一句：“而且那什么，他走了，秦川又忙着公事儿，接下来开会什么的，就只有咱们俩了……”
林清平：“……”
林清平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两个人有什么好开会的，有什么事还是等严世子和秦世子回来再说吧。”
高洋：“……”
高洋扭头就跑：“哥！哥你别走了！回来！回来咱们开会啊！”
林清平一愣，没忍住偏过头笑出了声。
这人真是……！
***
第二天早上。
宁远伯府。
“伯爷，夫人，世子不在屋里，只留下了这么一张纸条。”
“什么？”正打算叫儿子过来一起吃早饭的罗氏一听，忙抬手接过了丫鬟递来的纸条，“这、这臭小子这是干什么呢，怎么还亲自出远门见客户去了呢？这府里上上下下那么多可用的人，哪用得着他亲身上阵啊！真是胡闹！”
罗氏说着就担心不已地站了起来，“海叔，快带上几个人去把他追回来！”
宁远伯却是阻拦道：“算了吧，都说男儿当立四方，让他出去见见世面也是好事。如今世道太平，他身边也带了人，不会出什么事的。”
“话虽如此，但万一……”
“绍儿福大命大，不会有万一的。何况看这样子，他应该是天还没亮就走了，咱们现在派人去追，只怕也已经追不上了。”
宁远伯又劝了几句，罗氏这才终于松了口，只是到底担心，嘴里还是骂了好几句“臭小子”。
却不知她口中的“臭小子”这会儿也是一脸郁闷，心里说不出的尴尬别扭。
不过是做了个小丫头跟别的野男人成亲生崽的破梦而已，他竟然真的一个冲动带着人出了门……严绍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中邪了，偏偏看着眼前沙尘滚滚滚的官道，他竟然怎么都说服不了自己掉头回去。
“……”
算了，就当是出来散心了吧。
严绍抖了一下自己发红的耳尖，抬手一挥马鞭，向着北边而去。
骑马又颠又脏，远不如坐马车舒服，但他心里的躁郁与气闷，却被迎面扑来的晨风一点一点吹散了开来。
真的喜欢上那小丫头了吗……
严绍不知道。
他连亲人之间的感情是什么的都不知道，更遑论男女之情了。
他只知道，他不喜欢看见她和外头那些野男人在一起的样子。他想找到她，把她带回家，然后……
脑中猛然闪过昨晚的梦境里，她一身大红嫁衣地躺在他身下，声音软软，泪眼汪汪地喊着“阿绍哥哥”的样子，严绍喉咙一紧，耳尖更烫了。
……操，他可能真的要变成禽兽了。
***
荆无忧对京城里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此时此刻的她，正打扮低调地和墨清一起在青州城里四处游玩。
他们此行只是为了把可能会出现的陈家人的视线引离京城，没有特定的目的地，所以这一路上走得很慢也很随心所欲。
墨清很高兴。
他本就是个喜欢到处潇洒的浪子，这些年为了荆无忧和小长安一直困在宁远伯府里没怎么出过门，心里早就痒得不行了，眼下难得出来一趟，自然要可劲儿撒欢。
荆无忧的兴致就不怎么高。
她是个喜静的性子，比起在外面到处浪，更喜欢窝在家里搞研究。而且小长安还在宁远伯府里呆着，她心中牵挂，自然没法安心享受眼前的一切。
再加上跟严绍退婚的事儿……
荆无忧一怔，心道自己怎么又想起那人了。
她忙甩甩脑袋，把脑子里少年好看的脸甩开，可却怎么都甩不开心头那股难以言说的低落。
“怎么又发呆了？”青州城中有穿城河，河中常有小船画舫，墨清觉得有趣，便带着荆无忧租了一条船，懒洋洋地往船头一靠，一边喝酒一边赏起了岸边的景色。这会儿见荆无忧又垂着脑袋不动了，墨清有些无奈，直起身敲了她脑袋一下说，“这一路上没看你干别的，光走神了。说吧，到底怎么了？”
两人相依为命那么多年，墨清自然看得出来，小姑娘不仅仅是因为担心小长安和陈家人那边的事情才会这样。
她是有心事。
荆无忧回神，捂着脑袋“啊”了一声：“我没事……”
她是真的觉得自己没事，可墨清旁观者清，一眼就看出了她眼中的迟疑和迷茫。
这蠢呆呆的模样，怎么这么像他当年情窦初开时的样子？
墨清心里一突，脸色变得严肃，只是还没等他问出那句“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小兔崽子了”，船身便突然剧烈地倾斜了一下，紧接着便有一群普通百姓打扮的杀手从四周围了过来。
“啧，果然还是追来了。”墨清眸子微冷，懒洋洋地站了起来，“真是讨厌。”
虽然早知道以陈家人的能耐，这一天早晚会来临，但这会儿荆无忧还是不可避免地心头一颤，生出了些许惊慌。
她的身份终究还是暴露了……
所幸，所幸小长安不在这里，这些人之前不认识她，应该也不会怀疑到伯爷和芳姨身上去。
这么想着，她就心里稍安地深吸了口气。
“舅舅小心些，咱们按计划行事。”
“嗯，你照顾好自己。”
随着墨清话音的落下，双方陷入了缠斗。
一时间，河面上刀光剑影，杀气凛凛。
作者有话要说：盐勺：敢打我老婆，你们死了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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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 10瓶；羽言之霁 3瓶；纯纯真好看 2瓶；寒羽、大熊熊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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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这场战斗最终的结果是：墨清和荆无忧不敌对方人多, 最终不得不遁水逃走。
陈家派来的杀手们蜂拥追上, 双方又交了几回手, 但都被墨清和荆无忧逃开了, 不过因为情况危急, 两人还是在逃亡过程中留下了不少痕迹, 杀手们因此穷追不舍，一路往北而去。
“这么多天了都没有追过来, 看样子咱们的计划是成功了。”
看着乔装打扮成了一个普通农妇, 却还是遮不住一身风华的舅舅, 一身少年打扮的荆无忧点点头, 看着眼前南下的官道弯起了眼睛：“希望他们永远都不要反应过来，那咱们就轻松了。”
——没错，陈家那些杀手们现在在追的，根本不是墨清和荆无忧, 而是他们早就安排好的替身。至于他们俩，其实早在第一次遁水逃走之后, 就分散了身边的侍卫, 乔装打扮成一对母子，秘密地沿着原路折返了。
虽说那些替身应该骗不了对方太久, 但能骗一日是一日, 毕竟他们现在的目标不是跟陈家人硬刚, 而是拖着他们，让他们的视线远离京城。
至于其他的，荆无忧并不担心, 她和舅舅虽然打不过那么多人，但自保和逃跑还是没什么问题的。那些杀手要是真的发现不对，重新追上来了，大不了就你追我赶地带着他们到处绕呗。
“等等，先别说话。”
未免引起怀疑，甥舅俩没有选择偏僻无人的野道来走，而是和那些普通的过路人一样，选择了南下的官道。此时天色将晚，附近又都是荒无人烟的野林子，两人前后已经没什么人了。见一直笑眯眯的墨清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转头朝对面的密林看去，荆无忧心中微微一凛，小脸也跟着绷了起来。
“怎么了？”她压着声音问了一句，目光警惕地朝那密林看去，结果话音还没完全落下，那密林里就突然冲出一群拿着砍刀的壮汉，迅速将两人包围了。
“老大！是个带着小屁孩的美娘子！”
为首的是个蓄着络腮胡的中年大汉，面带刀疤，虎目炯炯，身上带着十足的匪气。看见故意把自己打扮得比平时丑了几分，却依然遮不住美貌的墨清，这中年大汉的眼睛蹭的一下就亮了：“果真是个美人！老子就说老子没看错吧哈哈哈！”
原来是群劫道的山匪。
荆无忧和墨清对视一眼，紧绷的小脸微松，同时压低了声音问道：“舅舅，现在该怎么办？”
墨清没说话，狐狸眼微转地打量了那群山匪和附近的地形片刻，随即面露害怕地往后一退，口中发出了娇弱惊惶的哭声：“诸位好汉饶命，我只是一个可怜的寡妇，求诸位好汉行行好，放过我和我的儿子吧，我、我愿把身上的银钱都给你们，只求你们高抬贵手……嘤嘤嘤！”
荆无忧：“……”
舅舅的戏瘾又犯了。
不过此处地势崎岖，山林密布，这些山匪胆敢在这里作案，显然很熟悉这附近的地理环境，并且很有可能就住在周围的深山老林里。他们的老巢对目前的他们来说，倒不失为一个好去处。荆无忧想到这，大致明白了舅舅的打算，便也跟着缩起脑袋，做出了害怕的样子：“嘤嘤嘤，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嘤嘤嘤。”
墨清：“……”
墨清忍了忍没忍住，借着擦眼泪的动作低声阻止道：“你别嘤了，太假了。”
那干巴巴木呆呆的声音，别说惹人怜惜让人放松警惕了，不让人更加烦躁想打人就不错了。
被嫌弃了的荆无忧：“……哦。”
山匪们听不见甥舅俩在说什么，见墨清哭得梨花带雨，风情万种，不由越发心痒。尤其是为首的那个刀疤大汉，更是哈哈一笑，走过来就要将墨清从地上搂起：“美人儿别哭啊，这么漂亮的眼睛，哭肿了多可惜……”
荆无忧看着他越伸越近的咸猪手，藏在袖子里的小手轻轻握住了自己的袖鞭，然而就在刀疤大汉的手即将碰到墨清的脸蛋时，突然“咻”的一声，有尖锐的利箭破空而来，惊得刀疤大汉一个闪电般的转身，连连往后退了几步：“什么人？！”
山匪们见此纷纷拔刀围了过来。
荆无忧和墨清也是一愣，下意识转头朝利箭飞来的方向看去。
“净他妈碰上些耽误老子赶路的破事儿。”夕阳西下，暮色四起，半明不暗的官道上，一个穿着青色圆领长袍，容貌俊如白玉的少年，一脸不耐地骑着马从不远处的大树后走了出来，“赶紧处理掉，继续赶路。”
“是！”他身后的侍卫们拔剑应声。
山匪们心下一惊，如临大敌。
一场大战眼看就要开始……
“严……严绍？！”
一声惊愕的，不敢置信的低呼，让马背上的少年，也就是我们严总先是一愣，而后猛然一惊回过了头。
荆无忧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只觉得一阵恍惚，直到少年闪电般翻下马背冲至自己眼前，她才愣愣地回过神：“真的是你……你、你怎么会在这啊？”
严绍也是怎么都没想到，自己随手要救的这对母子中的“子”会是荆无忧。他深吸了一口气，半晌才压下心中突然而至的惊喜与荒谬说：“这话应该我问你！你怎么会在这？还打扮成了这副鬼样子？！”
“我……”
山匪们与侍卫们已经打起来，荆无忧想说什么，却被严绍一把拉入怀中往旁边躲开了。荆无忧反应过来，心头急促地跳了两下，小脸也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不过很快她就没有心思多想了，因为同样认出了严绍的墨清翻着白眼说话了：“有什么话等会再说，先办正事！”
所谓的正事，自然是先搞定这帮山匪。
荆无忧“哦哦”两声，甩出袖鞭就要加入战斗，却被严绍下意识拉住了：“老实点呆在这别动。”
荆无忧：“……？”
还没反应过来，严绍已经抬腿将一个想要偷袭他们的山匪踹飞出去。荆无忧惊诧地瞪圆了眼睛，几日不见，他打架变厉害了耶！虽然还是不会轻功什么的，但从招式和速度上看，竟然颇有章法！
严绍不知她在想什么，借着这些送上门的山匪认真检查了一下自己这段时间的锻炼成果。
结果还算满意，虽然离上辈子的标准还有点远，但至少已经摆脱了刚穿过来那会儿，多跑几步路都要喘气连连的超级弱鸡状态。
不过战斗很快就结束了，他也没了发挥的余地，严绍看向打着打着突然一把抓向那刀疤大汉的裤&#183;裆，然后趁他惊愕荡漾之际，一刀抵住了他脖子的墨清，意犹未尽的同时眼皮忍不住一抽。
小丫头这位干娘……是个狠人啊。
正准备加入战斗的荆无忧也被自家舅舅这骚操作看得呆了一下，但很快，她就有学有样地甩着鞭子往身后那人的裤&#183;裆抽了过去。
“……？？？”
看着那猝不及防之下被抽了个正着，瞬间惨叫出声的倒霉山匪，在场所有男人包括严绍，全都下意识夹了一下双腿。
就，感觉超疼的。
因为敌方太不要脸，山匪们很快就败了。为了赶紧把这群一言不合就爆人家蛋的瘟神送走，他们不仅纷纷跪地求饶，还主动交出了身上的银子作为补偿。
然而……
“相逢即是有缘，怎么能不去贵寨做个客再走呢，这位大哥，还请前面带路吧。”
看着拿了他们的银子却不肯走，非要去他们寨子里做客的墨清，刀疤大汉差点吐血：“你休想！”
“你别怕，我们没有恶意，也不是来剿你们的。我和我干娘，纯粹是无处可去，所以想借贵寨落一阵子的脚而已。”荆无忧见他死活不肯答应，只好解释了一句。
山匪们自然不信，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最终还是认了命。
荆无忧这才转头看向严绍，迟疑了片刻说：“刚才谢谢你呀，然后那个，我和干娘还有事情要办，就先走啦。”
严绍：“……”
严绍低头看着这没良心的死丫头，忍了忍没忍住，一把掐住了她的脸蛋：“我有说你可以走了吗？”
荆无忧一呆，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生气，她下意识晃晃脑袋，挣开他的手说：“那不然呢？你……你带这么多人出来，应该也是有事情要办的吧？咱们不同路也不……”
话还没说完，就见严绍冷笑一声，扭头对身后的侍卫吩咐道：“收拾收拾东西，咱们也山上做客去。”
荆无忧：“……？？？”
作者有话要说：山匪们：就，真的很难过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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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那些山匪们的老巢果然就在附近一座深山里。
一行人踏着暮色在山里七拐八弯地走了半个来时辰, 终于看到了一个隐藏在山谷间的小山寨。
这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寨子里火光点点, 炊烟未散, 在繁星似锦的天幕映衬下, 倒有几分世外桃源的意思。
屋里的女人孩子们听到声音, 纷纷迎了出来，包括刀疤大汉在内的山匪们见此, 顿时紧张地绷起了身子。好在这群不速之客似乎真的像他们所说, 只是没地方落脚来借住一阵, 并没有伤害寨子里这些老弱妇孺的意思, 刀疤大汉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知道自己打过人家，他们也没再试图反抗，忍着心酸和屈辱，把寨子里最大最好的房子让了出来, 还派了几个妇人过来伺候他们的吃穿起居，希望他们满意了之后能赶紧滚蛋。
不过后者墨清荆无忧也好, 严绍也好, 都没要。
一行人就这么在这名为黑虎寨的小寨子里住了下来。
晚饭后，荆无忧跟墨清说了一声, 拉着严绍出了门。
墨清知道他们有话要说, 倒也没跟上去, 只是啧了一声喊道：“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那个手，赶紧松开！”
荆无忧拉严绍, 纯粹是出于下意识的反应，闻言“啊”的一声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松了手。却不想下一刻，刚才一直被她拉着的少年竟突然反过来抓住了她的手：“啊什么啊，蠢死了，赶紧走。”
荆无忧一愣，想说什么，却被他拉得一个踉跄，忘了要说的话。
严绍余光飞快地扫过她，见她瞪着眼睛张着嘴巴，白皙的小脸在火光映照下透出了淡淡的粉色，不由嘴角微勾，糟糕了许多天的心情也奇异地好了不少。
真呆。
不过这傻乎乎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荆无忧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反应过来后见四下已经无人，忙停了脚步：“那个，就在这里说吧。”
严绍看了她一眼，倒也没再坚持往前走，带着她找了个块大石头坐下，这才开了口：“不是说去寻访故人吗？这是找到了？”
荆无忧不知道他已经猜到自己的身份，闻言有点不自在地垂下了眼睛，忍着心虚道：“还没有，之前听说他在北边，我和干娘就往北边去了。到了地方之后才发现他前段时间去了南边，短时间内不会回来，所以我们只好又原路折返……”
“是吗？我还以为那人就在这寨子里呢。”严绍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不然你们这又是非要来做客，又是抢人家屋子睡的，看起来不像是在找人，倒像是在躲人啊。”
荆无忧一愣，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先前对山匪们说那句“我和我干娘纯粹是无处可去，所以想借贵寨落一阵子的脚而已”的时候，他就在旁边听着呢。
“……！”
她心头微慌，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选择转移话题：“你、你想多了，我们就是正好有点别的事情要办，所以……那什么，先别说我们了，你呢？你又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在这里？”
严绍原本只是猜测，这下却可以肯定，这小丫头是遇到什么麻烦了。但他没有马上说什么，只看了她一眼，漫不经心似的说：“青州那边一个合作商邀请我去实地考察，正好最近闲着无事，我就答应了。”
“原来是这样，”荆无忧不疑有他，“那你这样，不会耽误时间吗？”
严绍被她澄澈清亮的眼睛看得有点儿不自在，轻咳一声，别开了视线：“不会，大不了不去了，反正也不是很重要。”
这话说得太随意，荆无忧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小脸不赞同地板了起来：“既然答应了别人，就该做到，怎么能出尔反尔呢？还有，府里的状况才刚刚好起来一些，万一又出点什么问题，伯爷和芳姨会很失望也会很担心的……”
严绍：“……”
严绍觉得自己大概是毒入肺腑没救了，不然怎么会觉得她跟个小老太婆似的碎碎念的样子也很可爱？明明以前一听到就只想翻白眼的。
他心情诡异的同时越发不自在了几分，脸上却绷住了没有表现出来，只耐着性子等她说完，然后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说到我爹娘，他们很好，只是我临走之前，意外地从他们那里听说了一个故事。”
荆无忧一怔：“故事？什么故事？”
“是一个女将军的故事。”严绍目光深深地盯着荆无忧，把自己心里的猜测，借着便宜爹娘的口，用一种似是而非的方法说了出来，“……故事大概就是这样，那位女将军的名字你应该也听说过。她就是我们大越曾经的镇国将军——魏红英，魏将军。”
话音落下，荆无忧再也忍不住抬起了头，肉肉的小脸上神色变换不停，嘴巴也用力抿了起来。
他竟然知道了！
可是怎么会？
伯爷和芳姨明明说过，他们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他，要等她自己跟他说的……
难、难道是不小心……？
是了，他刚才说自己是“意外”知道这个故事的，且他知道的也不完全，想来只是听了其中一部分？
荆无忧心中纷乱不已，但想着少年近几个月来的转变，她疯狂乱跳的心到底是一点一点恢复了正常。
他不会出卖她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突然很笃定。
“至于故事里那个幸运地活了下来，并被她的故友收留在家里的小姑娘……”严绍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大概也能猜到，他说到这顿了一下，片刻才低头凑近荆无忧说，“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吗？”
荆无忧抬头看着他，半晌才舔了舔干涩的唇，低声说出三个字：“……荆无忧。”
“错了，”严绍不喜欢她惊惶不安的样子，闻言忍不住抬手揉了她脑袋一把，口中发出一声轻笑，“她姓宁，名菁菁。”
荆无忧猛然恍惚了一瞬。
宁菁菁，这是她的大名，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这么叫过她了。
这些年她一直用着外祖母的姓和母亲给她起的小名，都快忘记自己本来的名字了。还有那些有爹娘家人在的日子，如今想来，竟然也是恍如隔世……
荆无忧鼻子发酸，眼睛瞬间湿透。她有些狼狈地转过头，想阻止眼泪的掉下，可还是失败了。
滚烫的泪滴在她的衣服上砸下深色的痕迹，也在严绍心头砸出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坑。
严绍：“……”
怎么突然哭了！
他不会哄人啊！
身子微僵的少年呆滞地看着眼前啪嗒啪嗒掉着眼泪的小姑娘，难得地有些无措。他抬着手，好半晌才略显笨拙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行了别哭了，我那什么，会替你保密的。还有报仇的事儿，我也会帮你……”
话音还没落下，荆无忧就猛然抬起了泪眼：“别！报仇的事你千万别插手！”
严绍：“……？”
“伯爷与芳姨已经助我良多，我不能再连累你们。”怕他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荆无忧顾不得哭了，红着眼睛就郑重地说，“尤其是你，你是伯爷和芳姨唯一的孩子，如果因为我出了什么差错，我怎么对得起他们？”
荆无忧越想脸色越沉重，说完就擦着眼泪站了起来，“明天一早你就走！往后见到我也只做不认识就好……”
严绍：“……”
严绍有点不爽。但看着她红红的眼睛，还是忍住了。
“所以，你们确实不是在找人，而是在躲人。”
他用的是肯定的语气，荆无忧见事已至此，倒也没再瞒着他，迟疑片刻后，便把自己如今的处境明明白白地告诉了他，免得他不知情况做出什么引火上身的事情来。
然而……
“所以你打算一直在这里躲下去？躲到姓玉的那小子上位，陈家完蛋之后再出来？”
看着这听完自己的话后，脸色变得又冷又黑，满眼的不爽都快溢出来了的少年，荆无忧呆了一下：“是、是啊，暂时是这么打算的……”
这是目前他们能想到的，最稳妥也最安全的办法了。
严绍自然知道他们这么做的理由，但看着眼前灰头土脸，风尘仆仆，看起来狼狈又疲惫的小姑娘，他心里那团火就怎么都压下不去了。再一想这一路上她不知经历了多少危险，遭到了多少次刺杀，严绍的眼睛就彻底寒冰四结地沉了下来。
陈家是吧？
欺负他的人是吧？
好，很好。
***
本以为自己还要花很多力气才能劝走严绍，没想到第二天一早，他就带着几个侍卫走了。
荆无忧很惊讶，问被他留下来的林云和成风这是怎么回事。
林云和成风原是庆阳长公主府的侍卫，后来被高洋送给严绍了，如今是严绍的贴身侍卫。这次出门，严绍把他们俩也带上了，但走的时候却没有带上他们一起，而是把他们留给了荆无忧，让他们贴身保护她。
荆无忧听完两人的解释，一下怔住了。
她完全没想到严绍会这么做……
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欢喜渐渐蔓延了开来，她小脸微热地往寨子外面看了一眼，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只能点点头，冲林云和成风弯了一下眼睛：“那这段时间就辛苦二位了。”
“不辛苦不辛苦。”
林云和成风笑眯眯地说完后就帮着干活去了。不远处的墨清看着这一切，眼皮突突直跳。
小丫头春心萌动的对象，不会是那姓严的小混蛋吧？！
不行，绝对不行！好不容易才解除的婚约，绝对不能让她再往这坑里跳一次！
他想着就要找荆无忧问个清楚，可一看小姑娘心动却不自知的样子，又猛然顿住了脚。
不能问，问了反而容易让这丫头开窍。
还是先静观其变吧，反正有他在，那臭小子休想再靠近他家小无忧！
作者有话要说：=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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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荆无忧四人就这样在黑虎寨里住了下来。
山匪们一开始还暗自警惕, 甚至为此夜不能寐, 后来见他们每天都懒懒散散乐呵呵的, 对寨子里的女人孩子们态度也称得上和气, 确实不像是来找麻烦的, 渐渐地神经就没那么紧绷了, 心下的敌意也因此转变成了好奇——这几个人到底什么来路？为什么别的地方不去，非要来他们这小破寨子借住？难不成是什么在逃的通缉犯？或者有什么厉害的仇人在追杀他们？
山匪们暗自琢磨, 也没少安排人试探荆无忧几人, 但什么也没探出来, 这四个人可能是河蚌成精, 嘴巴一个比一个严。
“……”
山匪们很无奈，只能认命地接受现实。
当然他们的心情如何，并不在荆无忧几人的考虑范围之内。据他们这些天的了解，这些山匪平时虽然自诩正义, 只做些“劫富济贫”的勾当，不像其他匪贼那么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但也是犯过不少事的, 实在算不上什么好人，所以压榨起他们来, 几人完全没有心理负担。
倒是这些山匪们, 尤其是为首的那个名为王虎的刀疤大汉, 也不知是不是有受虐倾向，这被榨着榨着，竟还生出瘾来了。瞧瞧那腆着脸搓着手, 嘿笑着地跟在墨清身边献殷勤，怎么赶怎么打都不肯走的样子，真是叫人又好笑又无奈。
不过墨清男扮女装这么多年，拜倒在他石榴裙下的男人没有五十也有二十，荆无忧早都习惯了，见此没有旁边的林云和成风那么大的反应，只给了魅力无限的舅舅一个“保重”的眼神，就进屋研究自己新画的图纸去了。
墨清也实在不想再见到王虎这张狰狞又猥琐的丑脸了，不胜其烦地啧了一声后，媚眼如丝地勾着王虎的衣领子进了屋，然后……
“我地个娘诶！你你你你怎么——！”
“怎么比你还大？嘻嘻，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
眼看王虎突然脸色惨白地从屋里冲出，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正想上去替墨清赶走这狗皮膏药，却被他勾着王虎进屋的动作惊到了的林云和成风：“……？”
所以刚才在屋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想知道发生了什么？进来呀。”刚这么想着，墨清就衣衫微乱地从老旧的木门后面探了出来。林云和成风一愣之后，脸色迅速涨红。
虽然年纪有点大，但、但莫娘子真的好美啊……
荆无忧从窗户里看见这一幕，忍不住轻咳了一声：“两位大哥都是老实人，舅舅，你别欺负他们。”
墨清的身份严绍已经知道，荆无忧也不怕林云和成风告诉他，所以直接喊了“舅舅”，而不是平日里的“干娘”。
林云和成风：“……”
他们的耳朵好像出了点问题，不然怎么会听到荆姑娘叫莫娘子……
舅舅？！
***
就在林云和成风被墨清的真实性别震得整个人都凌乱了的时候，一路狂奔的严绍也终于回到京城了。
不过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庆阳长公主府。那会儿高洋刚起床，见这倒霉老大这么快就回来了，还一副风尘仆仆，胡子拉碴的狼狈模样，顿时心下一惊，整个人从床上跳了起来：“老大？！你这！不会是半路遭人打劫了吧？！”
严绍：“……滚蛋，赶紧给老子起来，有事儿跟你说。”
高洋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他是真遇到事儿了，顿时也没心思跟他贫了，麻利地应了一声后，用最快的速度穿好了衣服：“什么情况啊你这？大早上的吓我一跳。”
下人端来了洗脸水，严绍有点受不了身上的黏腻感，抢了高洋的洗脸水简单擦洗了一番，这才感觉舒服了一些。
“关于陈家和陈敬那老头，你了解多少？”
高洋正抽着嘴角让人重新去打水，闻言一愣，奇怪道：“陈敬？我那便宜舅舅的老师，人称天子之师的陈太傅？你怎么突然对他有兴趣了？”
严绍目光扫过四周，确定没人会听见后，才压低声音说了句：“那老王八蛋就是当年坑死了魏家满门的凶手。”
“什么？！”高洋一惊，匆匆擦了把脸就拉着严绍去了书房，严绍这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他说了一遍。
高洋听完之后也是气愤不已，但想到陈家的势大和根深，他的脸色不由有些凝重：“你是打算帮我那小嫂子报仇？可就我们现在的实力，对上陈家，那摆明了是以卵击石啊。”
宁远伯两口子就不说了，没权没势还穷的一比，根本指望不上。庆阳长公主比他们好点，但身份再尊贵，她也只是个常年养尊处优的妇道人家，根本不懂朝政之事，就算他能说动她对陈家出手，她也不大可能是陈家的对手——要知道陈敬那老头子可是历经了三朝而不倒的老狐狸啊，一般的手段对他来说根本起不了作用。
严绍因为“小嫂子”三个字顿了一下，却第一次没有开口反驳。
经过这么多天的缓冲，他现在已经有点能接受自己“即将兽化”这个事实了。虽然一想到荆无忧那张肉肉的小脸，心里还是会有点说不上来的别扭和无措，但大佬毕竟是大佬，面对陌生的挑战，他是绝对不可能退缩的！所以那什么，小嫂子就小嫂子吧，听着也……挺顺耳的。
少年眸子微动，心头的怒火稍稍退了一些，但想到小丫头这会儿还被迫躲在那山沟沟里不敢出来，便又不爽地沉了眉眼：“没法正面刚，那就迂回地来。”
高洋说的这些他自然也很清楚，事实上就算有能力，他也不会和陈家正面刚，一个是因为胜算不大还容易连累到身边的人——比如让小丫头牵挂不已的，他的便宜爹娘。第二，正面刚掣肘多，没有暗中搞事来得方便，也没有暗中搞事成功率大。
“看你这样子是有想法了？”高洋见此眼睛微亮。
严绍摇头：“我对陈家不是很了解，所以我们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得先摸清楚陈家的底。”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陈家那么庞大的一个家族，他就不信一丁点儿的破绽都没有。
高洋明白了他的意思，点头说：“这个没问题，我这就派人去查。还有你们家那酒楼，正好也可以用上了。”
高洋说的是宁远伯府名下一家名为“东升”的酒楼，之前严绍为了更快更方便地了解这个时代的信息，在改造那家酒楼的时候，特地招收了一些心思灵活，喜欢八卦且能说会道的人做小二，并让他们养成每天都把自己听来看来的消息记下来汇报给他的习惯。
这些消息看似琐碎无用，其实却可以推敲出很多东西，严绍眉眼微动地“嗯”了一声，又道：“派人打探消息的时候，记得叮嘱他们，把着重点放在陈家后院的女人身上。她们每个人的性格，背景，尤其是与陈家男人之间的关系，都要打听得越详细越好。”
高洋一愣，反应了过来：“你这是想往人家后院里放火？”
“老王八蛋和他几个儿子在朝堂上混得是不错，可他们在朝堂上混得越好，放在后宅琐事上的精力就越少。偏偏陈家家大人多，后宅女眷不少……”严绍冷笑一声，往后靠在了椅子上，“我就不信他们家后院也能像他们家前院一样干干净净，无懈可击。”
这个时代的男人惯于轻视女人，看低女人，却不知道哪怕是被关在了小小的后院里，女人们能做的事儿，敢做的事儿，也远比他们以为得多的多。
陈家……呵，他不相信他们会是那个例外。
作者有话要说：非常抱歉，因为身体不舒服今天晚更了，让大家久等了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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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半个月后, 陈家, 二房。
“你说什么？”看着眼前面色慌张, 哭泣不停的娘家弟媳王氏, 原本还有些困意未尽的陈二夫人葛氏猛然从椅子上惊坐而起, “输了一万多两？！”
“是……”怕被别人听去, 王氏不敢大声哭，抹着眼泪小声抽噎道, “我早早便劝过夫君, 什么都能沾, 就是这赌沾不得, 可夫君觉得我一个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根本不肯听我的。之前他还是小小的赌，可近来也不知怎么，竟是越赌越大, 越赌越大，前些天甚至抢了我的嫁妆去做赌资。我跟娘说这样下去不行, 可娘……娘只是哭, 说她也没办法。我、我其实一早就想来求姐姐出面劝劝夫君了，可前些天坤哥儿不慎染了风寒, 我实在是抽不出空。今早坤哥儿的病终于好了, 不想夫君却鼻青脸肿地被人抬了回来……那万盛赌坊的人说夫君在他们那输了一万多两, 要我们在三日之内还上，不然就要砍去夫君一手一脚，我、我实在是吓坏了, 这才顾不得天色还早就匆匆赶了过来……”
王氏说着就抓住了葛氏的衣袖哀求道，“姐姐，求您救救夫君吧！家里的情况您也知道，哪里拿得出一万两这么多？偏那万盛赌坊背后的主家又是咱们家惹不起的人物，想要上门求个情也无处可求……呜呜呜呜如今夫君正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娘也急得倒下了，姐姐，若是您都不肯出手，那就真的没人能救咱们家了！”
“我出手？我怎么出手！这些年为了替他擦屁股，我手里这点嫁妆都花去大半了！”一大早就听到这么个糟心的消息，葛氏额角突突直跳，脸色难看极了。要不是教养良好，她这会儿都要拍桌大骂了，“我早就说过，不能再这么惯着他纵着他，可娘不听，你也不听，如今出了事倒知道来找我了，可那是整整一万两，我上哪儿给你们弄去？！”
万盛赌坊是当今皇后的娘家，承恩公府名下的产业。陈家与承恩公府素有旧怨，葛氏深知自己就算托人找关系去说情，对方也不可能会放过她弟，所以压根没有去想求情的事儿。
王氏也一样，两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了那一万多两的赌债上。
“听娘说，姐姐这年些一直有在暗中放利？不知……不知可否先收回来一些？”一片死寂后，王氏声音极低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葛氏猛然抬起头，目光变得冷锐。
这年头放利子钱是犯法的，王氏知道轻重，忙保证说：“姐姐放心，这事儿娘只告诉了我一个人，我与夫君夫妻一体，断不会往外说的！”
葛氏的脸色这才稍稍好了一点，只是却还是糟心得厉害。
偏她就这么一个弟弟，还是她爹娘的老来子，她实在狠不下心也撒不开手……
葛氏闭上眼，许久才捏紧手里的帕子，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最后一次。你回去告诉他，再有下次，别说手脚，就是有人砍他脑袋，我都不会再管他！”
见她松口，王氏大喜：“是是是，姐姐放心！夫君已经知道错了，往后再不敢犯了的！”
葛氏揉了揉额角，好半晌才又想起什么似的皱了眉说：“可知他为什么突然迷上了赌钱？”
她的弟弟她知道，虽然因为父母宠爱有些不成器，可在她的耳提面命之下，平时只敢犯些小错，不敢惹大麻烦。往日里他也经常小赌着玩，可从来没有哪次会像这次一样投入这么大，输得这么惨……
葛氏越想越觉得是有人给她弟弟下了套，可陈家也好，她的娘家葛家也好，明里暗里的敌人并不少，一时间她实在不知谁更有嫌疑，只能暂时把这事儿按下，等着日后再查。
王氏不知她在想什么，得了准话后千恩万谢地走了。
葛氏又想了一会儿，便叫来心腹低声吩咐了几句。
心腹一愣，有些意外，随即就点点头领命而去。
葛氏看着她的背影，莫名有些不安，但想到正在家里受苦的弟弟和老母亲，到底还是没有开口把她叫回来。
她怎么也想不到，她那心腹刚出门没多久，就被人给盯上了。
“葛氏行动了，我们也该行动了。”
“放心吧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看着搓着手蠢蠢欲动的高洋，严绍指节轻敲椅背，冷笑着扯了一下唇角。
好戏，即将开场。
***
早上起得太早，葛氏吃过午饭后困得不行，便躺下来补了个觉。
一觉醒来已是傍晚，葛氏坐起身，刚要喊人，就见心腹白着脸急急地冲了进来：“夫人！不好了！咱、咱们暗中放利子钱的事儿被大夫人知道了！”
“什么？”葛氏懵了一瞬，待反应过来，顿时脸色大变，“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心腹白着脸，颤巍巍地解释道：“您不是让奴婢去把先头放的那些钱都收回来吗？也不知大夫人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竟在奴婢雇的那些人去收钱的时候，派人把那几人给抓了。那几人受不住逼供，便……便招了……”
葛氏一听，差点气昏过去：“你竟然蠢到亲自去雇人？！”
心腹委屈极了，寻常情况下雇人去催债什么的，她肯定不会亲自出面，可这回不是时间紧迫么，她哪有时间做那么多准备啊！再加上这其中的流程她早就烂熟于心，派出去的那几个人也都是可信之人，便也没太当回事，谁想竟就这么倒霉地被大房那个讨厌的杨氏给撞上了。
葛氏一听就知道杨氏是有备而来，她心中又惊又惧，一时间也顾不得问这心腹的罪了，气急败坏地穿上衣服就怒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把老爷请回来！”
“是！是！奴婢这就去！”
却不想心腹刚走没多，外头就有人禀报，说是大夫人来了。
陈家一共五房，前三房是嫡出，后两房是庶出。不过和寻常人家看重长房长子不同，陈敬那老头子最看重的是陈家二房，也就是葛氏这一房。
因为陈家大爷是陈敬的原配生的。陈敬与原配感情一般，加上这个儿子资质平庸，实在没什么可塑性，陈敬就越发不待见他了。不过到底是亲生的儿子，即便不怎么待见，陈敬还是给他娶了个性格比较厉害的妻子——也就是杨氏，希望能帮扶他一把。
没想这杨氏厉害归厉害，却是个野心勃勃，气性也大的，进府之后没少撺掇着陈家大爷和弟弟们争宠夺权——在她看来，陈家大爷身为陈家的嫡长子，合该得到陈家所有资源和老爷子的全力栽培才是。然而陈敬却一直偏宠继室所生的老二老三，不但把手里的大部分资源都给了他们，还一副把老二当成了继承人的模样，这让她如何咽得下心中的闷气？
不过陈家大爷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又有陈敬这老爷子在上面压着，这么多年来杨氏虽然有心，却一直没能掀起什么风浪。直到这会儿，才终于抓住了这么个好机会。
葛氏心知她不会轻易放过自己，所以才当机立断，马上让人去把自家男人，也就是陈家二爷叫了回来——陈家一向自诩家风严谨，是清廉忠直之臣。她这位二夫人私下放利子钱的事情绝对不能传出去，否则陈家名声必会大损。到时爱重名誉的老爷子绝对不会放过她，他们整个二房也会受到牵连，她的夫君、儿子乃至孙子的前程也都会受到影响……
想到这些年一直在暗中与他们二房较劲的三房，还有虽然是庶出，能力却也很是不俗的四房和五房，葛氏心头大凛，指甲深深地刺进了掌心里。
这会儿她是完全顾不上自家男人知道她这些年一直在偷偷放利子钱补贴娘家的事情后，会有多么震怒了——横竖夫妻一体，就是为了整个二房的前途，她男人也得跟她共同进退，至于关上门之后他会怎么做……
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想法子捂住杨氏的嘴，不然别说夫君，她连儿子孙子都保不住！
这么想着，葛氏就深吸口气稳住心神，撩起帘子走了出去。
杨氏已经在外间等着了，一见到她就藏不住得意地笑了起来：“哟，弟妹啊，你可算是起床了。不过这外头的天都要变了，你还能睡得这么香，也是够厉害的。”
明明是长嫂，却在葛氏这个弟妹手下受了那么多年的气，杨氏心里别提有多么厌恶葛氏了。如今终于得了个可以扬眉吐气的机会，她哪里还按捺得住？一拿到证据就迫不及待地往这边看葛氏的倒霉样儿来了。
葛氏看见她的脸色，心下倒是暗松了口气。
这蠢货向来空有野心没有脑子，瞧她这样子，应该是一心想着来羞辱她出气，还没有把事情捅出去……
这就好。
她心头飞快地转了转，摆出一副惊惶不安又故作镇定的样子：“大嫂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竟有些听不懂。”
“听不懂啊？不要紧，我说给弟妹听……”
杨氏得意的笑声还没有完全落下，外头突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陈家二爷陈余平就大步走了进来。
“大嫂说什么说的这么开心？不如叫我也一起听听？”
天渐渐地暗了，屋里还没有点灯，沉沉的暮色落在他的眉眼间，衬得他眼中阴沉一片。
杨氏心下一惊，下意识站了起来：“二弟！你、你怎么回来了？”
陈余平性子温润，为人圆滑，平常总是笑眯眯的，看起来很和气，可杨氏却说不出为什么地有些怕他。
这会儿突然见到陈余平，杨氏想要看葛氏慌张害怕，甚至是跪在自己面前哀求的心一下就淡了不少。只是不等她说话，陈余平就步子不疾不徐地关上门走了进来：“回来听大嫂讲故事啊……”
看着他在越发浓重的暮色中若隐若现的脸，杨氏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强笑着说了句“我还有事”就要走，谁想却被旁边的葛氏一把抓住了胳膊。
“急什么？大嫂还没说，外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呢。”
“你、你们……”杨氏感觉越发不好，甩开她的胳膊就怒道，“你们做了什么事儿自己不知道？我告诉你们，放利子钱那可是犯法的！要是父亲知道了，定饶不了你们——”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喉咙就被一只大手狠狠掐住了。杨氏不敢置信，好半晌才猛然瞪大了眼睛挣扎道：“你……你们这是要杀人……杀人灭口？！”
作者有话要说：
勺子：愉快地搞事中(〃&#39;▽&#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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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大嫂说笑了。”陈余平语气淡然含笑, 下手却十分狠辣, “天黑路暗, 大嫂自己不慎跌进了外头的荷花池, 与我们有何干系？”
到底是夫妻, 葛氏在看见自家男人进屋关门的那一刻就猜到了他的想法。但亲眼看到这一幕, 她还是心头怦怦直跳，全身虚软得厉害。然而一想到杨氏不死, 倒霉的就是她的儿子和孙子, 葛氏到底还是心一狠, 帮陈余平压住了杨氏挣扎不停的四肢。
陈余平看了她一眼, 眼中隐藏着的怒色终于稍稍淡了一些：“以后不要再做这种糊涂事。”
葛氏抖着唇，好半晌才挤出一句：“妾身知道了……”
杨氏是真的没想过陈余平两口子会这么丧心病狂，她可是他们的长嫂！而且这可是在府里，他们这么明目张胆地杀人, 就不怕被发现吗？！
像是看出了她在想什么，陈余平垂目轻嗤了一声。
长嫂又如何？
这些年她没少撺掇着他那废物大哥在家里搅事, 父亲早已对她心生厌恶, 若不是他那废物大哥死死护着，她又替他们陈家生了两子一女, 老爷子怕是早就找借口把她打发回娘家了。
至于今日这事, 虽是葛氏办错事在先, 但他若是不灭了杨氏的口，以她的性子，早晚都会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 到时整个陈家都会名声大损。是以他这么做，老爷子即便知道了，也只会夸他行事果决，维护了家族荣誉——犯错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并不要紧，只要后续事宜处理得当，不要影响到集体利益，谁都不会去深究什么。
杨氏就是看不明白这一点，才会在拿到证据后第一时间跑过来耀武扬威，而不是做其他准备。
不过也正是因为她的冲动无脑，才给了他把这件事按下去的机会，不然他们二房这回没准还真会被三四五房给扯下去。
陈余平冷笑一声，手上越发大力。杨氏两眼直翻，渐渐无力再挣扎。
“夫人……夫人！”
终于从惊恐中回过神的，是杨氏的贴身丫鬟。她刚才被陈余平的心狠手辣吓傻了，直到这会儿才反应过来。然而才刚叫了两声，陈余平就眼神淡淡地扫了过去：“怎么，想给你家主子陪葬？”
丫鬟骇然，瞬间哑言。
“好好配合，我就饶你一命。”陈余平留着这丫鬟，是因为不知道杨氏拿到证据后具体还做了什么事。他是个心思缜密的人，自然要把一切的潜在危机都摘除。
只是没等杨氏断气，寂静的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进院子的时候，陈余平就已经吩咐贴身小厮把院子里所有伺候的人都清理出去了，这会儿突然听见这声响，眉头不由拧了起来。
“爷，不好了！林姨娘、林姨娘在院子门口摔了一跤，见红了！”正要问问怎么回事，贴身小厮惊慌失措地推门跑了进来。
“什么？”陈余平心下一惊，手下的力道下意识松了一瞬。
还剩下最后几口气的杨氏求生欲发作，挣扎着低下头，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背上，然后趁他吃痛缩手之际，一脚踹开葛氏往外门外冲去：“救命——！”
好在葛氏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拖了回来，只是不等她重新关门，一个裙摆上全是刺目鲜血的年轻妇人就在丫鬟的搀扶下挣扎着扑进大门，口中崩溃大哭道：“爷！爷！求求您！快救救我们的孩子吧！”
这就是小厮口中的林姨娘了。
她是陈余平半年前新纳的妾室，温柔多情，容貌极美。陈余平虽然不是个会沉溺于美色的人，但对鲜嫩娇弱的美人也是存有几分怜惜之心的。尤其是这林姨娘不但长得美，还颇有些才气，陈余平挺喜欢她的，对她肚子里已经三个多月的孩子也颇为期待。
这会儿见她脸色惨白，月牙白的裙摆上全是血，陈余平不由变了脸色：“这是怎么回事？！”
林姨娘的贴身丫鬟显然也是吓坏了，抹着眼泪直哭：“下午、下午姨娘的母亲来看望姨娘，给姨娘送了一些安神茶，姨娘听说夫人近来有些疲累，晚上睡觉也总是睡不好，便亲自熬了一碗安神茶，想要送来给夫人。不想刚走到这院子门口，就不慎滑了一跤……”
奉命守在院子门口，本不该允许任何人进来的小厮也是擦着汗道：“小人本想马上叫人把姨娘送回秋水苑，但姨娘一直在流血，小人……小人实在是怕姨娘和她腹中的小主子出事，这才……”
虽然林姨娘这情况看着确实不大好，但杨氏的事情绝对不能泄露出去，否则杨家人必然不会罢休。陈余平余光扫过门后被葛氏死死捂住了嘴巴的杨氏，眉眼一沉，到底还是狠了心说：“我与夫人有要事相商，林姨娘不便留在这里。你马上派人送她回秋水苑，再拿我的帖子去请王太医……”
秋水苑是林姨娘的住所，离主院颇有些距离，她本就一直在流血，若是再一路颠簸回去，肚子里的孩子必定凶多吉少。
这也是为什么小厮明知不该把人放进来，却还是在林姨娘的哭求下松了口的原因。
这会儿见陈余平发了话，小厮不敢再耽搁，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叫人，身后突然扑来一道黑影，推开众人就闯进了屋子：“夫人！夫人！你们把我夫人怎么了？！”
竟是陈家大爷陈余海来了！
陈余平脸色大变，想阻止却已经来不及，陈余海趁乱闯进屋后，一眼就看见了门后被葛氏死死压在身下，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的杨氏。
“夫人——！”杨氏虽然不得陈家人喜欢，但和陈余海的感情却很不错，不然陈余海也不会一直听她挑唆。见此场景，他目眦欲裂，冲过去就一脚踹开吓呆了的葛氏，“夫人你怎么样？你怎么样？！”
杨氏死里逃生，眼泪簌簌而下，旁边她的丫鬟见此，再也忍不住大哭出了声：“二爷和二夫人要杀了我们夫人！大爷，大爷救命啊！”
这话一出，门口的林姨娘和她的丫鬟都惊呆了。
陈余平脸色发黑，额角重重跳了一下。
他是怎么都没想到陈余海会突然出现，这毕竟是他的亲大哥，他父亲的亲儿子，他能对杨氏痛下杀手，可对上他却不得不迟疑……
然而他是迟疑了，愤怒中的陈余海却因为新仇加旧恨，毫不留情地挥着拳头朝他扑了过来：“畜生！”
陈余平猝不及防地挨了一拳，心头怒火顿起，又见陈余海发了疯似的按着他打，口中还不干不净地骂起了他已经过世的母亲，冷静和理智终于开始崩塌。
兄弟俩红着眼睛，彻底纠缠在了一起。
旁边众人反应过来，连忙去拉架，就连还在流血的林姨娘也吓得扑过去抱住了陈余平，口中尖叫连连：“不要打我家老爷！不要打我家老爷！”
屋里顿时乱做了一团。
直到不知道是谁尖叫着喊了一声“杀人了”，所有人才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猛然顿住了。
“你……你竟然……”
“老爷！”看着陈余平腹部那几个不停往外冒血的窟窿，葛氏脸色煞白，猛然尖叫出声。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把匕首的陈余海也是神色惊恐地呆住了。
他……他身上根本没有带匕首，这匕首，这匕首他根本就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可怕的一幕吓坏了，因为小产失血过多的林姨娘更是再也受不住，身体一软昏了过去。
没有人发现，失去意识的那个瞬间，她满是泪水的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了一丝痛快。
小然哥，我终于替你报仇了……
***
“什么？陈余平死了？”
看着急匆匆地从外面跑进来，神色复杂凝重的高洋，正在看账的严绍一愣，意外地抬起了头。
“嗯，死得透透的了。我刚才特地路过陈家看了一眼，门口都挂上白布了。”高洋坐下来抹了把脸说，“那位林姨娘实在是太牛逼了。本来照咱们的计划，就是想借葛氏偷放利子钱这事儿挑起他们兄弟俩的矛盾，然后借着陈余海和她的手弄残陈余平，把陈敬那死老头最得用的臂膀给卸掉，再徐徐图之。没想到她竟然直接趁乱把陈余平给捅死了……”
到底是在法治社会里成长起来的五好青年，眼看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这么因为他们而没了——哪怕陈余平做过不少坏事，也算是死有余辜，可高洋心里依然有些发堵。
严绍就好很多，上辈子身为严家人，他见过的阴暗东西比高洋多得多，所以这会儿接受起这个时代的规则来也容易很多。尤其是想到荆无忧全家都是死在陈家人的算计之下，他心里就更加坦然了。
出来混是要还的，陈家人做了那么多孽，死都是便宜他们了。
再说那位林姨娘，要不是陈余平为了纳她为妾，暗中示意下面的人弄死了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爱人，她又怎么会不惜一切地想要他的命？
高洋自然也知道这些，只是心理上有些不适应。他摇摇头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这才又道：“不过这事儿对我们是百利而无一害。大儿子杀了自己最喜欢的二儿子，陈敬那老王八蛋就是不气死也得伤心死。再一个，最有出息的二房倒了，大房也彻底完蛋了，剩下那三房必定会想方设法地争出头。所以陈家接下来这段时间怕是有的乱了。这一乱，他们也就没心思再想着小嫂子那边的事儿了……”
作者有话要说：陈家的事情结束了，我们小无忧和严总就可以继续愉快地谈恋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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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陈家势大, 陈敬和他除了陈余海之外的几个儿子又都是人精, 严绍不敢小看他们, 又顾忌着身后的便宜爹娘, 短时间内没法搞大动作一锅端掉他们, 只能先借着后宅女眷的手挑起陈家内乱, 让他们短时间内没法再分神盯着荆无忧。
所以在摸清楚陈家的底后，他就盯上了大房的杨氏和二房的葛氏。
这两人素有旧怨, 杨氏又是个冲动无脑的性格, 很适合拿来当枪使。至于葛氏, 她本人心思深沉, 做事滴水不漏，是没什么明显弱点的。但她没有，她娘家有啊——葛家那位大爷，她唯一的弟弟, 是个没比原主好多少的浪荡纨绔。原主跟他一起斗过鸡也一起喝过酒，听他说过不少自家姐姐的事儿。
因为别人出去都是吹爹吹娘, 就他一个是吹姐的, 所以原主对这人的印象还挺深刻的。严绍记起这些后，就派人盯死了葛家大爷和葛氏。
葛家大爷的事情很好查, 葛氏的就比较难查。她在外私放利子钱的事, 严绍一开始其实也没有实证, 只是根据那些天查到的线索，生出了这么一个大胆的猜测。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他看中了背靠承恩公府的万盛赌坊, 并买通了赌坊里的庄家，给葛家大爷下了个套。
葛家大爷本来就是个经不起诱惑的人，没几下就上钩了，之后他的妻子王氏果然就去了陈家找葛氏，而葛氏的人也果然在情急之下露出马脚，被早就等在那的杨氏拿到了她私放利子钱的实证。
杨氏于是就成了挑破大房二房之间多年矛盾的那把刀。
不过她这人性格太过冲动，做事情也不怎么带脑子，很容易被心思深沉，手段狠辣的二房两口子反杀，所以严绍又给她找了个帮手，也就是陈余平新纳的那个小妾林姨娘。
林姨娘出身小官之家，是妾室所出的庶女。她有个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恋人，是她的奶娘之子。两人彼此钟情，已经互许终身，只是林父不肯许婚，所以一直拖着还没有正式定亲。
就在她被抬进陈府做妾前半个月，那奶娘之子突然出意外死了，林姨娘悲痛欲绝，险些随他而去，后来是她父亲跪下来求她，她才含泪答应了进陈府给陈余平做妾的事情。
严绍觉得这些事儿发生得太过巧合，派人一查，果然就查到了那奶娘之子被人谋害的证据——林姨娘不过是个深在闺中，什么都不懂的千金小姐，那奶娘之子又是个身份卑微的下人，得了陈余平的授意去处理这件事的人大概是完全没把他们俩放在眼里，所以杀了人之后只是很随意地擦去了表面痕迹，并没有认真清理现场。
这就便宜了严绍。
他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奶娘之子死于谋杀的证据，然后偷偷地把那些证据送到了林姨娘手里。
林姨娘知道真相以后痛不欲生，不等他的人说话就红着眼睛表示，只要能帮她的小然哥报仇，她什么都可以做。
女子本弱，为情则刚。
陈余平估计是死都没想到，他会栽在这么一个娇娇弱弱，自己从没真正放在眼里过的女人手里。
就连严绍也没想到，性格温弱的林姨娘会不惜拿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做筏子，甚至是亲手杀了陈余平——在他们原本的计划里，林姨娘只需要假装动了胎气，让陈余海能够趁乱跑进屋发现快被弄死的杨氏，再在他们兄弟俩打架的时候偷偷给陈余海递把刀，让他伤到陈余平就行了。
至于事后，严绍和高洋已经做好了帮她摘除嫌疑的准备，也做了如果她愿意的话，他们可以想办法帮她离开陈府，让她去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始新生活的表示。
林姨娘那会儿没有马上答应，只说自己考虑考虑。
如今情况失控，也不知道她那边怎么样了。
严绍想到这，回神问高洋：“陈府现在什么情况？有没有什么风声传出来？”
“没有，”高洋笑容微敛，“我仔细打听了，陈家对外的说法是，陈余平是突发急病而死。至于陈余海和葛氏相关的事，一个字也没有漏出来。”
“不愧是三朝元老，反应够快的。”严绍并不意外。手足相残，兄弟相杀，这样骇人听闻的丑闻足可以毁了整个陈家的声誉，陈敬自然不可能让事情的真相流传出来。可惜事实就是事实，不是他想瞒就能瞒得住的……少年眯眼冷笑了一声，“承恩公府那边应该也已经开始动作了。你派人盯死陈府，然后尽快把那个林姨娘和她的丫鬟弄出来，迟了她们就得给陈余平陪葬了。”
为防消息泄露，陈敬肯定是要杀人灭口的——葛氏和陈余海两口子不提，像林姨娘以及当时在场的丫鬟之类的人，肯定是难逃一死的。
虽然这么做，对他们来说存在一定的暴露风险，但林姨娘毕竟帮了他们大忙，且她和她的丫鬟都是无辜的可怜人，他们自然不能不管她们的死活，所以高洋没什么犹豫就点了头：“放心，早就安排好了。”
严绍这才眉眼微松地放下手里的账册，轻啧了一声说：“接下来就看承恩公府的了，希望他们别太废物。”
陈家出事后，借着承恩公府的手揭露陈余平受伤的真相，这是严绍计划中的第二环，也是他整个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只有把事情闹大闹开，这件事产生的影响才会最大化。尤其是葛氏私放利子钱的事儿，严绍可从来没打算给他们把这件事按下去的机会。
所以证实了自己猜测后的第一时间，他就派人把这消息送到了和陈家结仇已久的承恩公府。
如今陈余平突然死了，还死得这么蹊跷，他要是承恩公府的人，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挖出真相，然后大肆宣扬，气死陈敬那老王八蛋。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派人散播流言，而要借着承恩公府的手做这件事……
原因很简单：以防万一，小心为上。
陈敬那样的老狐狸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丧子之痛再痛，也不一定能让他丧失理智。再说他们的计划虽然缜密，但仔细找找也不是没有破绽，毕竟这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而陈敬那老头子要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必定会在这个时候趁乱设下圈套，好引出他们这些个“幕后黑手”。
严绍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
承恩公府没有让严绍失望，很快，“陈家二夫人在外偷放利子钱，陈家大夫人发现了此事欲上报，却险些遭陈家二夫人及其夫灭口”与“陈家大爷为护妻子性命，在与陈家二爷的斗争中不慎错手杀害了陈家二爷”这两条爆炸性的新闻就席卷了整个京城。
消息传到陈家，脸色本就有些不好的陈敬猛然从床上坐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爹！爹您先别气，保重身体要——”
陈家三爷的话还没有说完，陈敬便身子一晃，猛然从口中喷出了一道血箭。
众人皆是大惊，老爷子身体一向硬朗，知道最爱的二儿子是死在亲兄长手里这个消息的时候都没有吐血，怎么这会儿却突然……
却不知陈敬这么大年纪了，身体只是看着还行，其实内里毛病早就不胜其数了。得知陈余平的死讯时，他就差点没撑住倒下，是靠着“要找出幕后黑手给儿子报仇”这样的信念才撑住的——没错，一如严绍所猜，陈敬虽然因为丧子之痛而大受打击，但脑子却并没有糊涂，反而因为恨怒更加清明了几分，并且第一时间在城中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对方再次行动。
然而他怎么都没想到，对方的后招会出得这么快这么缜密——陈家和承恩公府交恶多年，彼此对双方的手段都很了解，陈敬很清楚这次的事情并非承恩公府所为，甚至承恩公府也是被幕后黑手当了枪使。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遇到这么可怕的对手了。
陈敬心中有怒有气，但更多的是骇然，这才一个没撑住，吐血昏迷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陈敬发现自己的身体不能动了，舌头也僵住，没法再清楚地说话了。陈敬如遭雷击，他……他这是中风了？！
“老爷！老爷不好了！杨家人打上门了，说是要给大夫人讨个公道！”
“老爷，大爷在与三爷打了一架后，留下一封信失踪了！”
“老爷，四爷和五爷前来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
陈敬中风倒下后，陈家彻底乱了。
三房四房五房能力相当，这些年来一直在暗中较劲。只是从前大家都被二房压着，所以表面上还过得去，如今大房完了，二房倒了，偏心的老爷子也中风了，剩下三房自然就开始争抢府中的资源了。
这样的情况下，就连陈敬都顾不上魏家那桩陈年旧事了，更别说对那事儿只知道个大概的陈家三爷四爷和五爷了。
严绍对此很满意，成功把林姨娘和她的小丫鬟偷天换日弄出京城，又暗中解决掉那群还在到处寻找荆无忧下落的杀手之后，他就再次离京去了黑虎寨。
这一次，他是来接他的小丫头回家的。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有点卡文，赶着写出来的，所以先发，一会儿再捉虫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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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荆无忧还不知道陈家出事了, 严绍到的时候, 她正一个人坐在山寨不远处的小山坡上, 遥望着京城的方向发呆。
再有几日便是小长安的生辰了。往常每年她都会陪着他一起过, 今年却只能远远缺席了。还有伯爷和芳姨,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过得好不好。
另外，严绍和那位林姑娘……他们进展得怎么样了, 定亲了吗？
脑中不期然地浮现少年斜着眼睛, 嘴角微翘, 一脸漫不经心的样子, 荆无忧心头微乱，小嘴无意识地抿了起来。
应该已经定了吧。
林姑娘那么好，他又那么喜欢她。
郁气像清晨的迷雾，不着痕迹地涌上心头, 荆无忧怔怔地看着远方，第一次这般不开心。
明明计划很顺利, 这里的生活也还算安宁呀……
就在她拧着眉头, 努力地想要找出自己心情低落的原因时，身后突然袭来一道陌生又带点熟悉的气息, 荆无忧心中一凛, 想都没想就一鞭子抽了过去：“谁？！”
没吓到她反而被她吓了一跳的严绍：“……”
险险躲开她的鞭子, 严绍嘴角微抽地侧过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我。”
“严绍？！”脑海中的少年突然出现在眼前，荆无忧瞪圆了眼睛, 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她结结巴巴地看着他，好半晌才回过神，“你、你怎么又来了……”
严绍还没说话，就见她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变了脸色，“是不是京城里出事了？！”
严绍无奈又有点好笑地看着这紧张兮兮的小丫头：“想知道？”
“你别卖关子了，快跟我说，是不是小长安出事了？还是、还是伯爷和芳姨……”荆无忧不敢往下想，说着下意识就揪紧了他的袖子。
严绍本想逗逗她，但看着她隐隐发白的小脸，顿时就舍不得了——是的，就是那种带着心疼和怜惜的舍不得。
他竟然也有这样的一天……
向来对所谓的爱情嗤之以鼻的严总觉得自己脸有点疼，心里也有点说不上来的别扭，但看着小姑娘白白软软的脸蛋，他挣扎片刻，到底还是认命地叹了口气：“放心吧，他们都很好。”
荆无忧一听，松了口气，片刻才又孤疑道：“那你怎么又来啦？”
“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严绍说完嘴角微勾，示意她坐下慢慢说。
好消息什么的，荆无忧一边转身往刚才的大石头上坐，一边不知怎么就想到了他和林清平的事情上去。
他说的好消息……不会是关于他和林清平的吧？
这念头让她心中突地跳了一下，同时身体一歪，险些从身下表面倾斜的大石头上滑下去。好在严绍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拉了回来，她才没有摔个屁股蹲儿。
“……笨手笨脚的，”看着这因为惯性趴在了自己腿上，神色看起来愣愣的又有些茫然的小姑娘，严绍指尖发痒，没忍住捏了她肉肉的脸蛋一下，“想什么呢？”
温热的触感让荆无忧一下回了神，她脸蛋微红，忙要起身，谁想刚一动，不远处就传来了一声怒吼：“你们在干什么？！”
荆无忧下意识转过头，就见舅舅杀气腾腾地提着裙子朝他们……准确地来说，是朝严绍冲了过来。
荆无忧：“……”
不是，舅舅，不是你想的这样！
***
严绍对墨清的印象说深也深，说不深也不深。
说深，是因为荆无忧这个“干娘”的容貌实在过于出色，见过之后很难让人忘记；说不深，自然是因为来往不多，不常见面了。
所以那天知道墨清其实是个男人，还是曾经名盛一时的墨家嫡系传人的时候，他的心情是很诡异的。
传说中的女装大佬啊这是！
不过这么多天过去，他早就淡定了，这会儿见到墨清也没有失态，只微微一笑，拉着荆无忧站了起来，然后一句话把墨清冲天的怒火堵了回去。
“陈家出事了，你们可以回京了。”
墨清猛然一怔，荆无忧也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半个多月前，陈家老大错手杀了陈家老二，陈敬那老头儿受不了打击，中风了……”严绍简单地把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和陈家的现状概括了一遍。
荆无忧和墨清听完之后惊呆了。
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就搅得陈家一团乱，还把陈敬那老狐狸弄中风了……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严绍吗？！
尤其是荆无忧，她没想到严绍这么厉害，更没想到他竟会为了她以身犯险。要知道这是不一小心就会引火烧身的事啊！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说不出的酸软。她张着嘴，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真是太胡来了，陈家势大，陈敬和他几个儿子也都是老谋深算的老狐狸，你这样算计他们，万一哪天被发现了，他们肯定不会放过你的！到时候，到时候还会连累伯爷和芳姨……”
看着她又慌又急，没什么笑意的小脸，严绍有点不满意，啧了一声说：“放心，他们家现在自顾不暇，没那个精力。就算有，该扫的尾巴我也都已经让人扫好了，他们查不到我头上来。”
少年清俊的眉眼间透出了一种强大却不虚浮的自信感，好像真就如他所说，一切尽在他心中，他们都不必担忧。
荆无忧看着他，剩下的话突然就说不出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觉得他陌生极了，也……好看极了。
比从前任何一个时候，都好看。
她脸蛋微红地看着她，心头像是装了一只小鹿，胡乱跳个没完。这陌生的感觉让荆无忧有点心慌，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好半晌才又低声道：“可这件事与你无关呀，你为什么要去冒这样的险……”
旁边还杵着个大灯泡，严绍一顿，有点不自在地瞥了她一眼：“你说呢？”
荆无忧茫然地看着他，她不知道呀。
严绍：“……”
严绍被她不开窍的样子看得噎住了，好半晌才开了口想说什么，结果被旁边一直在上下打量他的墨清抢先了一步：“伯爷和夫人一直很担心你，世子这么做，想必也是为了让伯爷和夫人放心。不过不管世子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在下此番都是承了世子的情，往后若是有什么需要的，世子只管吩咐一声，在下定当全力相报。”
严绍：“……”
严绍看看这三言两语就把荆无忧摘了出去，防他跟防贼似的家伙，再看看一脸恍悟的荆无忧，脸色黑了下来。
“此言差矣。”他眯起眼睛，微吸口气，缓缓开了口，“我这么做不是……”
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也还没完全适应这种心里突然多了一个人的状态，但看中了就下手是严绍的处事原则之一，他雷厉风行的工作习惯也不允许他在这种重要的事情上犹豫拖拉。然而就在他当机立断，打算直接挑明自己的心意时，林云突然脸色匆匆地从不远处跑了过来：“世子！刚接到京中传来的消息，伯爷被人打伤了！”
“什么？！”
***
荆无忧本来没打算跟严绍回京。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陈家因为严绍这番设计陷入了混乱中，暂时顾不上她这边的事情，但陈敬毕竟还没死，陈家剩下那三个儿子也都不是庸才。
她不敢也不愿意拿小长安和宁远伯夫妇冒险，哪怕这点风险已经变得很小很小。
然而在听说宁远伯受伤的消息之后，荆无忧就有点坐不住了。墨清知道她这些年一直把宁远伯当父亲看待，见她忐忑纠结，到底是在警惕地扫了严绍一眼后开了口：“回去看看吧。陈家盯上的是我，以他们家目前的情况，就算还有余力派人来找我，短时间内应该也没法联想到你身上。”
这话说得有理，荆无忧迟疑了一下，说：“那舅舅你呢？”
“我继续四处逛逛，看看陈家是不是真的自顾不暇了。”
“可是这很危险……”
“以你舅舅的能力，自保没问题。”
荆无忧想想也是，这才点了头。
墨清又叮嘱了她几句，这才狐狸眼一转，神色寻常地说：“我有几句话要跟世子说，你先去收拾东西。”
荆无忧不疑有他地去了，旁边严绍笑了一下，不闪不避地对上了墨清的眼睛：“不知舅舅有何吩咐？”
墨清：“……”
墨清没想到他这么臭不要脸，噎了好一会儿才冷笑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世子和无忧已经退婚了。怎么着，世子这是后悔了，想吃回头草？”
“答应退婚的是我爹娘，我并没有同意。”事实上定婚也好，退婚也好，宁远伯夫妇都没有问过他或者说原主的意见，所以那会儿他虽然心里是同意退婚的，但并没有表过态。严绍无赖地扯了一下唇，又道，“另外，你们当日走得太过匆忙，这退婚该有的程序也都还没走，所以这婚，严格来说应该也不算是已经退了吧？”
墨清：“……那又怎么样！退婚一事可是你爹娘亲口答应的，他们可不像某些人，随随便便就出尔反尔。”
“这倒是，不过若我与无忧两情相悦，想来他们也不会介意失一回信？”严绍懒得与墨清废话，笑完脸色一正，认真地冲墨清作了个揖，“我知道我以前行事糊涂，没少闯祸，舅舅看不上我也是正常的。不过无忧我是要定了的，为了她，我愿意改变自己，成为一个舅舅看得上的人，还望舅舅能给我一个机会。”
他说这话，是在表达自己的诚意，也是在给自己的变化做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然一个头脑简单的蠢货突然变成了心机深沉的大佬什么的，难免叫人疑惑不安。
听到这话，墨清果然顿了一下。
他以前是看不上严绍，但经过陈家这件事后，这些看不上就变成了忌惮，因为严绍在这件事里表现出来的心机和手段，都远超于荆无忧甚至是他。再结合他以前那不靠谱的性子，他自然更不放心把荆无忧交给他了。不过如果他这些改变是因为他们家无忧的话……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墨清的表情有一瞬怔忪。但很快，他就收起眼中的思恋斜了严绍一眼：“我给不给你机会，你不都已经在做了？”
他不爽地哼了一声，语气却比刚才软了不少，“不过无忧心里早就有喜欢的人了，我劝你还是早日放弃，别白费心机了。”
他说这话，是为了试探严绍，看看他会不会知难而退。
严绍却不知，又想起当日荆无忧跟便宜爹娘说退婚一事的时候，也曾说自己有了另外喜欢的人，心里不由沉了下来。
所以那不是她的借口，而是真有那么一个人？
……日了，那狗比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那狗比就是你啊勺儿⊙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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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墨清自然不会回答严绍这个问题, 严绍黑着脸不爽了片刻, 撂下一句“我会让她改变心意”就扭头找荆无忧去了。
荆无忧已经收拾好东西, 一看见他就催促道：“我们快走吧, 也不知道伯爷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严绍本想试探试探她, 但想到不管她喜欢的人是谁，对他而言都一样, 再加上这会儿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他到底是“嗯”了一声, 忍下了到口的话。
一行人匆匆告别墨清往京城赶去。
因为要赶路, 严绍特地给荆无忧准备的马车没有用上，不过里头的衣服首饰什么的倒是派上了用场——荆无忧到达京城后第一时间换回了女装，免得宁远伯两口子看见她风尘仆仆，灰头土脸的样子会担心、多想。
“伯爷！夫人！世子回来了！还有无忧姑娘, 无忧姑娘也回来了！”
贴身丫鬟面带喜色地从门外跑进来时，罗氏正在喂宁远伯喝粥。一听这话, 罗氏又惊又喜, 顾不上宁远伯正张着嘴等自己投喂，放下手里的瓷碗就站起来迎了出去：“无忧也回来了？人呢？快叫我瞧瞧, 瘦了没有！”
话音刚落, 就见荆无忧提着裙摆快步跑了进来：“芳姨！”
“你这丫头, 真是你回来了！”罗氏高兴得不行，拉着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心疼道, “果然是瘦了，脸上的肉都少了许多，来人，快，快让厨房熬锅鸡汤来，给这丫头好好补补！”
末了又关心道，“可找到那个故人了？”
荆无忧眼眶发热，亲昵又依赖地凑过去蹭了蹭罗氏的肩膀：“没有呢，他不巧南下游玩去了。不过我给他的家人留了咱们伯府的地址，等他日后回家看见了，自会找过来的。”
比她晚一步进门的严绍看见她猫儿般乖顺，又带着点撒娇的样子，心头猝不及防地痒了一下。
这一刻，他突然有点想变成他娘肩膀上那块布。
当然这念头有点蠢，但严绍发现自己并不排斥这种感觉。虽然难免会有点羞耻，但……怎么说呢，蠢得他挺心甘情愿的。
罗氏不知道自家倒霉儿子正在春心荡漾，听完荆无忧的话后连连点头：“就是，让他来找你就好了，你啊就别再出门了，这到处跑的多辛苦啊。不过，你们俩怎么会一起回来？”
荆无忧想说什么，严绍已经回神道：“路上遇到了就一起走了。”
宁远伯夫妇不知道荆无忧离家的真正原因，严绍也没告诉他们他这次出门是去找她，只说有点生意要谈。因此罗氏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只随口说了句“那可真是巧了”。
“对了，芳姨，听说伯爷被人打伤了，这是发生什么事了？还有伯爷的伤怎么样了？严不严重？”荆无忧担心道。
“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倒没什么大碍，就是这事儿实在让人生气……”
一提起这个话题，罗氏心里就恼恨得厉害。她笑脸微沉，一边带着两人往里屋走，一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原来宁远伯纯粹是遭了飞来横祸，被人误伤的。
打伤他的是城北金家的大少爷。
这金家是当今圣上近来十分宠爱的一位昭仪娘娘的娘家，算是朝中的新贵。金家的大少爷，也就是这位金昭仪的兄长，前些日子与宫中另外一位妃子——惠妃的娘家表哥结了梁子。事发那日，两人又在街上狭路相逢，并因为一点小事起了争执。
金家大少爷那会儿带的人少，落了下风，被惠妃那位姓蒋的表哥狠狠羞辱了一顿。他因此怀恨在心，叫了一群人，趁着天色将暗把惠妃那位表哥堵在巷子里揍了一顿。
万万没想到的是，被揍的人并不是惠妃那位表哥，而是身形和他有些相似，又恰好跟他穿了同色衣裳的宁远伯。
宁远伯那天刚得了一株品种新奇的水仙，整个人高兴得不得了，没想到走着走着，竟莫名其妙地连人带花被打成了猪头。
他那时不知道那些人是谁，又为什么打自己，气愤惊慌之余马上派人去报了官。然而官衙那边却迟迟没有消息。罗氏亲自去问，对方也只是态度散漫地说，那伙贼人狡猾得很，他们暂时找不到什么线索，让她回家等着。
这显然是半点都没有把他们宁远伯府放在眼里。罗氏气坏了，好在高洋知道这事儿后，第一时间派了人去查，她才终于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罗氏在高洋的陪伴下去了金家，要他们给一个说法。
金家见事情瞒不住了，便看在高洋这个长公主之子的面子上，勉强让他家大少爷上门道了个歉，也赔了点礼。但那态度却没有半点诚意，不仅一副“打错了就打错了，你们能把我们怎么样”的样子，赔的礼也都是以次充好的破玩意儿。
罗氏暴脾气发作，直接让人把那位金大少爷连同他们家送来的东西全扔了出去。
两家就这样结下了梁子，而属于宁远伯的公道，金家也至今没有还上。
罗氏心里堵着一口气，说着说着又忍不住骂了起来。只是她也知道以自家如今的情况，是没法跟圣眷正浓的金家缠斗的，所以只是骂，并没有继续跟金家刚的打算。
至于庆阳长公主这个大腿，已经抱过一次，她哪好再蹭上去抱第二次。何况枕头风的厉害她是知道的，那位金昭仪如今正得宠，万一在皇帝面前给庆阳长公主上眼药，影响了庆阳长公主在皇心目中的地位，她怎么对得起庆阳长公主和高洋？
荆无忧看出了她在想什么，只是这样一口气她实在是咽不下去。尤其是看见宁远伯那张原本俊美无双，这会儿却青青紫紫成了猪头的脸，她这心里就越发堵得慌了。
她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不就是套个麻袋打个人吗？
她也会啊。
于是她面上什么都没说，只乖乖软软地安慰了宁远伯和罗氏几句，私下却悄悄打探起了那位金大少爷的行踪，然后在某天夜里乔装打扮了一番，把那位金大少爷连同他的小厮堵在一个无人的小巷子里狠狠揍了一顿。
她行事十分谨慎，事后仔细清除了自己的痕迹，并故意留下了惠妃那位表哥的身份象征——那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都打听过了。且这件事本就是因他们俩而起，她这么做，也不过是让一切回到原来的轨迹罢了。
“我不会放过你的！蒋老三你个王八蛋，你他娘的给我等着——嘶，好痛！呜呜呜好痛……”
“少爷！少爷你没事吧？来人！快来人啊！”
听着身后巷子里传来的大叫声，荆无忧心头那口恶气终于散了出来。
她撇嘴轻哼一声，像只轻巧的猫儿一样，点着足尖踏上屋檐，悄悄消失在了夜色中。
和她打着一样的主意，却比她晚来了一点点的严绍见此，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
不过受了欺负却不能光明正大地打回去，只能偷偷摸摸算计回去的感觉很不好，严绍笑完之后眼睛微眯，看向了旁边正在啧啧称赞荆无忧“胆大心细，有勇有谋”的高洋：“之前让你收集的那几位皇子的信息，你收集得怎么样了？”
他声音很轻，高洋回神看了身后的侍卫们一眼，也是压低了声音：“差是差不多了，不过你真打算掺和这种事儿？”
他迟疑了一下，提醒道，“这会儿跟咱们那会儿可不一样，万一出了什么差错，那可是要命的。”
皇帝年迈，诸皇子蠢蠢欲动，正是搞事情的好时候。但从龙之功并不是那么好得的，容易翻车不说，还会连累到身边的人。
严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摆了下手说：“我不会拿他们去冒险。”
想要权势和地位，并不一定非要靠从龙之功，多得是其他途径。
“那你……”高洋一愣，半晌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倒吸了一口气，声音也压得比刚才更低了，“不会是想把他们全部干翻自己上位吧？！”
严绍；“……”
严绍扭头看着这倒霉特助，眼中的嫌弃无法言表：“你觉得呢？”
造反是那么好造的吗！
要有钱要有人还得有政治基础，就他们这样的情况，造他大爷哦造。何况皇帝这种干好了会累死，干不好了会被人骂死的破玩意儿，谁爱当当去，他反正是不乐意的。
高洋也反应过来自己说了胡话，干笑一声摆摆手：“开个玩笑活跃一下尴尬的气氛嘛，哈哈。不过你既然没有这个想法，那为什么还要让我去收集那群皇子皇孙的消息？”
当然是想看看那个玉衡成功上位的可能性有多少。
想起那个明显对荆无忧有好感的小白脸，严绍轻哼一声，心里有点不爽，但在听高洋说完京中那群皇子的情况后，他却不得不承认，比起他们，心机深沉又沉得住气的玉衡才是最有可能上位，也最适合那个位置的人。
这就有点棘手。
毕竟是皇权时代，万一那小子登基后直接一道圣旨封他家小丫头为妃，他岂不是只能走上造反这一条路了？
严绍对造反没有兴趣，如果不是逼不得已，他不会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所以沉思片刻后，他眸子微动，低声对高洋说了几句话。
高洋先是一惊，而后眼睛大亮：“卧槽这个可以有！”
严绍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勾。
皇帝又怎么样，他想要的人，天王老子也抢不走。
“不过哥，虽然这法子不错，但感情这种事吧，讲究的是你情我愿，你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得先夺得小嫂子的芳心啊，不然就算能搞定那个玉衡，小嫂子也不一定会答应嫁给你不是？”
严绍：“……”
严绍笑容微僵地看着这突然扎心的倒霉特助，想起荆无忧那个不知名的心上人，忍不住脸色一黑，抬腿给了他一脚。
高洋：“……”
他做错什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羔羊：我做错了什么？
大花：瞎说了大实话。
勺子：……
ps：昨天临时有事出门了，没法更新，所以在微博和文下的留言区发了请假条，有些宝宝可能没看到，这里再说明一下，如果有什么意外情况没法更新，大花都会在这两个地方请假的哈。
非常抱歉让大家久等啦，明天见=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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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荆无忧不知道严绍那边的事, 谨慎起见, 她先是在宁远伯府附近随意地绕了几圈, 买了点东西, 然后又找了个地方除去身上的伪装, 这才若无其事地回了府。
“无忧姑姑, 你回来啦！”这个点小长安还没睡，见荆无忧回来, 高兴地迈着小短腿冲了出来。
荆无忧弯腰抱起他, 发觉他比先前重了些, 脸上的肉也比先前多了些, 眼睛不由弯了起来。
“是啊，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她说完变戏法似的从腰间摸出了一包新鲜出炉的白糖糕，小长安高兴极了，姑侄俩在院中坐下, 一边分享糕点一边聊天，气氛很是温馨。
不过这样的温馨没持续多久, 因为赵兮颜突然跑来了。
“这大晚上的, 郡主怎么来了？”看着板着张俏脸，整个人看起来气呼呼的赵兮颜, 荆无忧很是意外地站了起来。
“听说你出门游玩回来了, 我来看看你, 顺便找你说说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荆无忧身上的气质和她的偶像兼救命恩人魏红英有些相像，赵兮颜对她很有好感。虽然两人是因为误会而认识，认识的时间也不算很长, 但她总愿意找她玩，有什么事儿也总会想到她，所以荆无忧离京之前，两人经常一起玩，关系培养得也很不错。
不过往常她们都是白天见面的，这还是赵兮颜第一次大晚上的来找她。荆无忧有些担心，忙让丫鬟带小长安进屋睡觉，然后才问赵兮颜：“发生什么事了？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大好。”
“别提了，我都快被秦川那死块木头气死了！”赵兮颜郁闷得直扯帕子，“你说他怎么就是不开窍呢？明明我都说得那么明显了……”
荆无忧听她说完才明白，原来她是在为情所困。
赵兮颜恋慕秦川的事情她一早就知道，原以为秦川也是知道，并且对赵兮颜怀有同样的感情的——毕竟最开始他们俩会认识，就是因为秦川亲手做给赵兮颜的那个音乐盒，可这会儿荆无忧才知道，秦川对赵兮颜好，是因为他一直拿她当妹妹看待，并不是因为男女之情。
“妹妹？谁要当他的妹妹！我想做的是他的夫人，是他的娘子！偏偏他不拿我的话当真，如今为了拒绝我，竟还要去相看别的姑娘……”赵兮颜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我讨厌死他了！”
那么骄傲的一个姑娘，却因为心上人的一句拒绝，趴在她身上哭成了泪人。
荆无忧有些发怔，心里也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些许迷茫。
喜欢一个人，竟会让人变得这么不像自己吗？
“我……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但是你想说什么，在我这里都可以说，我保证一个字都不会泄露出去。”
赵兮颜一愣，被荆无忧皱着小脸，绞尽脑汁安慰自己的样子逗得有一瞬想笑，但终究伤心更多，笑不出来，只能抬手抱住她，吸着鼻子闷闷点头道：“你陪着我就好。”
她其实也只是想找个人听听自己的心事。
不知过了多久，赵兮颜终于平静了下来。她擦着红红的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啊，把你衣服都弄脏了。”
荆无忧摇摇头：“你没事就好。”
她身上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赵兮颜慢慢舒出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我不会放弃的。”
荆无忧一愣，转头看她。
“我喜欢他喜欢了七年，只要他还没有成亲，我就不会放弃。”赵兮颜说完自嘲似的扯了一下嘴角，“是不是觉得我很傻？他都拒绝我那么多次了，我还是不肯死心……”
荆无忧迟疑了一下说：“我没有喜欢过人，不太明白你的心情，但是我觉得，只要不伤害到旁人，勇敢追求自己想要的并没有什么不对。”
赵兮颜一怔，破涕而笑：“英雄所见略同，我也这么觉得。”
她说完神色一软，看着满天星辰弯起了眼睛，“我们两家算是世交，我们俩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我娘说，我学会走路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秦川哥哥……”
想起自己心上的青年，赵兮颜眼神变得柔和，刚才的沮丧和伤心也都像是被风吹散了似的，渐渐消失在了她脸上。
荆无忧觉得很神奇。
明明刚才她还哭着喊着要打死那个不开窍的蠢木头呢，这会儿又念起他的好来了。
女人心可真是海底针呀。
不过赵兮颜心情好了，她也就放心了。又见她越说越来劲，荆无忧心中好奇，忍不住就问了一句：“所以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呀？”
“这个你就问对人了！”赵兮颜一看她傻愣愣的样子就来劲了，“首先最明显的一点就是，见不到他的时候你会想他。各种想，干什么都想，怎么都没法把他从自己的脑子里丢出去。”
荆无忧一愣，眼睛倏然瞪大。
“第二点就是看到他跟别的姑娘在一起，你会不开心，心头会发闷，甚至是生气。”
荆无忧开始发慌。
“第三，你的情绪会被他左右。看到他开心，你也会开心，看到他不开心，你也会不开……”赵兮颜还没说完就见荆无忧刷的一下站了起来，她愣了愣，一下反应了过来，“你这是有情况啊！哎呀快说快说，看上哪家的公子了？”
荆无忧心慌意乱地红了脸，好半晌才有些无措地看向她说：“严……严绍。”
赵兮颜：“……”
赵兮颜匪夷所思地看着她：“姐妹你这什么眼神儿啊？！”
荆无忧不好意思，但还是忍不住回了一句：“你、你不知道，他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
赵兮颜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是真的陷进去了。她痛心疾首地看着她，只觉得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不过个人有个人的选择，她没有资格去劝说她不要喜欢对方，只能憋着气问：“那他呢？他对你可有意？”
荆无忧想起林清平，眼神一黯，摇了摇头：“他有喜欢的姑娘了。”
赵兮颜：“……”
这是比她还惨啊，秦川那家伙虽然不开窍，但好歹没有看上别人，她努努力还是有希望把他拿下的。可严绍这情况……
“天涯何处无芳草！回头我就给你介绍几个比他更好的！”
荆无忧这会儿心思乱得很，只当她是在安慰自己，便随意地点了一下头。却不想赵兮颜竟然当真了，第二天下午就跑过来拉着她出了门，说要带她去认识“新朋友”。
荆无忧：“……”
荆无忧不想去，但赵兮颜是一片好意，她不好辜负，便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结果刚见面，连人家的名字都没听清，就迎面撞上了刚从对面酒楼里走出来的严绍，荆无忧：“……？？？”
这是什么破运气！
***
严绍是来办事的，没想到一出门就看见了荆无忧跟个神色热切的小白脸站在一起，他先是一愣，而后目光一下变得锐利。
“你怎么在这？”他大步走了过来。
荆无忧莫名心虚了一瞬，但想到两人已经解除婚约，他也已经另有所爱，她便心头微涩地冷静了下来：“郡主请我来喝茶。”
赵兮颜遇到了一个友人，跑到街对面去跟对方打招呼了，严绍顺着荆无忧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心情却没好多少，只扯了一下唇，看向了荆无忧身边的谢启安：“原来如此，不知这位是……？”
谢启安是赵兮颜的表弟，出身东陵谢家，今年十七岁，是个长相斯文俊秀的翩翩少年郎。他和秦川一样，对机关术方面的东西很感兴趣，听赵兮颜说荆无忧在这方面很厉害，天然就有了些好感，再加上荆无忧长相可爱，正是他喜欢的类型，这会儿心里就更加满意了。
见严绍看似客气实则目光冷锐地朝自己看来，谢启安先是有些意外，随即就若有所思地笑了一下，不避不让地看向他说：“在下谢启安，见过世子。”
严绍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了带着某种挑衅之意的打量。他心头越发不爽，面上却不显，只眯眼回了句“原来是谢公子”，然后对荆无忧说：“你们大概什么时候结束？一会儿我来接你。”
荆无忧惊讶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就摇头道：“不用了，我……”
话还没说完，林清平突然从对面酒楼里追了出来：“世子留步，方才还有一事忘了说与世子说了！”
荆无忧以前见过林清平，看见她后猛然一怔，紧接着整颗心都酸了起来。正好赵兮颜和朋友说完话回来了，她垂下眼睛，匆匆说了句“我自己会回家”就拉着赵兮颜和谢启安进了茶楼。
严绍：“……”
严绍目光阴沉地盯着谢启安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差点忍不住上去抢人。但他走的毕竟是高智商精英人设，而不是粗鲁莽汉人设，所以他忍了忍，还是忍下了心头的怒意，跟着林清平回酒楼处理正事去了。
处理完正事后他没走，而是找了个靠窗的房间等着荆无忧出来，结果等了大半天也没有等到人，严绍：“……”
严绍彻底没了耐心，直接去了茶楼，然而刚走到荆无忧所在的雅间门口，就听里头传出了一个温柔含笑，听着有些熟悉的声音：“听说你打算退婚的消息时，我真的很高兴，如今也终于能光明正大地把这句藏在我心里已久的话问出来了——吾心悦汝已久，不知无忧你，可愿与我共结连理？”
严绍：“……”
严绍：“？？？！！！”
作者有话要说：这文算是一篇调剂文，不会太长，然后宝宝们觉得追更辛苦的话，可以完结再来看，应该也不会很久了哈~
当然啦，最好还是能蹲在坑里和大花一起玩耍，每天早上起来看你们的留言，对我来说是一件可开心的事情啦！(〃&#39;▽&#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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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门外的严绍因为这话青了脸, 门内的荆无忧也被这话吓了一跳。
“玉大哥, 你、你别开这样的玩笑……”
“我不是在开玩笑, 也不是在逗你玩。”玉衡收起脸上面具般的笑容, 向来幽深望不见底的眼睛里透出了几许不容错辨的温柔来, “实不相瞒, 你我相识不久，我便已心悦于你, 只是那时你有婚约在身, 我不愿叫你为难, 所以一直没说。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 我不想再错过。”
他笑了一下，语气轻和，不带半点强迫之意，落在人耳朵里, 却又莫名的深重，“无忧, 若你愿意, 我定叫你这一生都富贵无双，不受任何委屈。”
最后那句话似是话里有话, 荆无忧整个人都懵住了。
她隐约知道玉衡对她有好感, 但她一直以为那是对朋友的欣赏, 毕竟他从来没有过多的表示，平时他们俩相处的时候也都是大大方方，没有任何暧昧的。
可这……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呢？
荆无忧愣愣地看着玉衡, 满脑子的不敢置信，好半晌才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指着他手里的东西结结巴巴地说：“玉大哥，我送你这个，其实……其实是有私心的。我是怕你出什么意外，然后那个，我想做的事情就没人帮我做了，所以你那什么，真的不需要太感动……”
以身相许什么的，她吃不消啊！
玉衡先是一愣，等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后，顿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想多了。”看着这吓得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满脸“我对你好都是有目的的，你可千万别误会”的小姑娘，玉衡心头发痒，眼底的笑意也像水一样漫了开来，“我喜欢你不是因为这个。”
“……”
那是因为什么啊！
荆无忧是在和赵兮颜、谢启安喝完茶准备回家的时候碰见玉衡的。因为他是她给家人翻案唯一的希望，所以前些天没事干的时候，她特地用一种自己搜集了多年的特殊材料给他做了一件防身的软甲，希望他能在接下来的行动中万事顺利，平安归来。
早上出门的时候，她想着回家前正好可以顺路去趟玲珑阁，就把这软甲带在了身上，没想到不等她去玲珑阁，她和玉衡就意外地在这茶楼里碰上了。
荆无忧觉得挺巧的，也没多想，找了个借口让赵兮颜姐弟俩先走，自己重新随玉衡上了楼。
却没想到聊着聊着，玉衡竟突然跟她表白了。
荆无忧：“……”
荆无忧觉得他肯定是误会了什么，偏偏玉衡听完她的解释后一点反应都没有，小姑娘有些茫然，纠结半晌又看了他一眼，声音小小地说：“若是……若是因为我手里的墨家机关术，玉大哥也不必担心，只要你能帮我达成所愿，我定倾囊相授，绝不私藏。”
玉衡失笑，一时不知该说她聪明好还是该说她笨好。
他想娶她确实有一部分这方面的原因，但天下人才那么多，他却只对她一个人动了娶回家的心思，这难道还不能说明他的心意吗？
“你啊，”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一个会为了利益牺牲一切，甚至不惜欺骗他人感情的人？”
荆无忧一愣：“当然不是！我……我只是觉得我身上没什么讨人喜欢的地方，玉大哥你也不瞎……”
玉衡：“……”
玉衡看着这心慌之下开始胡说八道的小丫头，好笑之余又有些失落。
她这样的反应，显然是对他无意。
好在宁远伯府已经不再是她的束缚，他也还有机会。玉衡想着，也没再逼她，只笑叹了一声道：“罢了，今日是我唐突了，你也不必现在就给我答案。回去考虑考虑，等我办完事回来之后再回答我。当然，若我不幸没能回来，你也不必难过，只当没听过今日这番话就好……”
虽然对他没有男女之情，但荆无忧一直把他当朋友，也很敬重他的为人，一听这不吉利的话，她已经到口的那句“对不住，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顿时就变成了：“呸呸呸，童言无忌！玉大哥一定会万事顺利的！”
他都多大的人了还童言。
玉衡被她逗笑，片刻忍不住上前一步，低头凑近了她：“和你在一起很开心，这就是我喜欢你的理由。无忧，答应我，回去认真想想，好吗？”
荆无忧被他的突然靠近吓了一跳，刚想说什么，房门突然被人踹开了，紧接着一个脸黑如锅底的少年就大步走了进来：“这事儿她恐怕没法答应你。”
“严绍？”认出来人是谁，荆无忧惊讶之余莫名有点心虚，“你、你怎么来了？”
“说好了来接你回家的。”严绍这会儿其实快炸了，但面上还是努力忍住了，只占有欲十足地把荆无忧往身后一拉，冷冷地看向了玉衡，“不知道玉公子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说我和无忧退婚了。事实上，我们并没有退婚，也永远不会退婚。所以，还请玉公子自重，不要再对我的未婚妻说这样会影响她名节的话。”
荆无忧一愣。
玉衡也是一愣，随即眼底的笑意就散了个干净：“严世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听到的那个意思，我喜欢她，不想跟她退婚了，”严绍说完，抬手就把荆无忧搂进了怀里，“所以麻烦你，以后离我媳妇儿远点。”
玉衡原本没把他放在眼里，直到他发现荆无忧不但没有挣扎，还呆呆地红了脸。
“……”
他愕然之余有点不敢相信，想说什么，冷三突然快步从外头走了进来：“爷，时候不早了，咱们得回去了。”
这是有要紧事要说的意思，玉衡眉眼一沉，心下有一瞬的犹豫，但终究还是理智占了上风。他压下心头的恼怒和战意，目光不带任何温度地看了严绍一眼：“此事你说了不算，无忧说了才算。”
又冲荆无忧温柔一笑，“我等你的回答。”
末了拂袖而去。
“……”
答你妈啊答！
严绍鼻子都要气歪了，又见荆无忧反应过来后急急推开他，一副下意识想追着玉衡的脚步而去的样子，心里的不爽不由瞬间达到了顶点。
“荆无忧，你他妈不会真的想嫁给他吧？”伸手把她拽回来往墙上一按，严绍咬牙切齿地低下了头，“一个要做皇帝的人，就算能把皇后之位给你，他身边也不可能只有你一个女人。你一个一没有后台，二没有心机的小丫头，怎么跟那些女的斗？我劝你趁早打消这脑残的念头，不然……”
“不然怎么样？”荆无忧被他刚才那句“我喜欢她，不想跟她退婚了”搅得心神大乱，至今都还没有回过神。见他越说越凶，还用“脑残”这样的话形容她，小姑娘心里慌乱又委屈，忍不住就咬着嘴唇呛了他一句，“这是我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你凭什么不让！”
“就凭老子也喜欢你！”严绍被她气得失去理智，捏着她的下巴就低头吻了上去。
荆无忧如遭雷击。
严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后，也是整个人僵成了一块石头。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紧贴在一起，屋里一片诡异的寂静。
好在没一会儿，外头有路过的客人突然发出了一声大笑，两人一个激灵惊回神，触电般分了开。
“你……”头一回做禽兽，严绍耳朵火烧火燎似的烫，心里也本能地有点方。但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心理素质足够好，他很快就稳住心神，重新看向了荆无忧，“抱歉，一时冲动，是我不对，但我刚才……”
话还没说完就被又羞又怒的荆无忧一个巴掌抽歪了脸：“三心二意的臭流氓！不要脸！”
明明都已经有林清平了，还来跟她说这样的话，对她做这样的事，这人、这人实在是太欠打了！
严绍：“……”
严绍：“？？？”
这特么，流氓他认了，可三心二意是什么鬼？
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严绍一把拉住红着眼睛就要跑的荆无忧：“把话说清楚，我怎么就三心二意了？”
荆无忧这会儿心情复杂得厉害，半个字都不想跟他多说，但严绍怎么都不让她走，她挣扎无果，只能忍着心里的难受怒瞪他：“当日你为了林姑娘，想方设法地与我退婚，如今……如今又背着她这样对我。你、你把林姑娘置于何地？又把我置于何地？！”
本以为他已经改好，谁想比过去更人渣了。
荆无忧伤心之余失望极了，脑袋往旁边一别就不肯再看他了。
严绍：“……”
严绍只觉得荒谬极了：“你说的林姑娘，不会是林清平吧？”
荆无忧用力地抿了一下唇，明知故问！
“……”严绍哭笑不得，“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误会，但我跟林清平只是单纯的合作伙伴，外面那些流言也都是别人瞎传的。事实上，林清平是高洋喜欢的人，他们俩才是一对。”
荆无忧一愣，没信。
她还得记得那天晚上他跟她说起林清平的时候，眼中全是笑意和期盼的样子。他还说她很好，不仅是长相和经商天赋，性格心性也远超一般女人。
那样的欣赏和喜欢，又怎么会只是单纯的合作伙伴？
更别说外头那些流言了。虽说三人成虎，不可全信，但也有句话叫做无风不起浪，如果真的像他所说，林清平和高洋才是一对，那为什么她听到的流言里一点高洋的影子都没有，反而全是关于他和林清平的？
看着她满是怀疑的小脸，严绍：“……”
严绍想起他和林清平的流言刚传出来那会儿，林清平问他要不要她亲自去跟荆无忧解释一下，免得她误会他们之间的关系，却被他断然拒绝了的事情，突然特别想回去给当时的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叫你狂！
作者有话要说：勺子：就，脸有点疼_(:з」∠)_
ps：今天有点卡文，抱歉更晚了让大家久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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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为了让荆无忧相信自己跟林清平是清白的, 严绍直接拉着她去了林府。可惜他们去的不大凑巧, 林清平出城办事去了, 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严绍：“……”
这贼老天绝逼是故意的！
倒是荆无忧见他真的毫不犹豫地带着自己来了林府, 一副坦坦荡荡, 无所畏惧的样子, 心里渐渐有了几分动摇。
难不成真是她误会他了？
可外头那些流言又是怎么回事……
荆无忧心里混乱不堪，然而看着身边少年急切又烦躁的脸, 那混乱中又渐渐生出了一丝隐秘的, 无法言说的期盼。
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她心头微跳, 脸蛋红了起来, 却没敢再往下想，只飞快地说了声：“既然林姑娘不在，那、那我们先回家吧。”
反正真相是跑不了的。
然而她不急，严绍急啊——姓玉那小子正蹲在旁边虎视眈眈呢。这不赶紧把人扒拉进自己的碗里, 万一那小子上位后直接一道圣旨把小丫头抢走了怎么办？
严绍烦躁不已，送荆无忧回家后沉思片刻, 起身去了庆阳长公主府。
庆阳长公主府里, 高洋正一脸惆怅地捧着林清平的画像发呆。严绍进门后，他才蔫哒哒地回神道：“你咋来了？”
严绍扫过他手里的画像, 嘴角没忍住抽了一下：“cos望妻石呢你这是？”
高洋一听, 悲从中来：“什么望妻石, 女朋友都还不是呢，别说妻了。”
严绍：“……又被拒绝了？”
“……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高洋满是萎靡之色的脸隐隐红了一下，但随即就越发丧气了，“拒绝也就算了，我都习惯了，但是这次……她以后可能再也不会理我了。”
严绍一顿，眉头挑了起来：“你干什么了？”
高洋支支吾吾，好半晌才扭捏道：“中午吃饭的时候我不是、不是喝了点酒么，你走之后她跟我说话，我那什么，酒劲上头没忍住，扑过去把她给……”
严绍有一瞬愕然：“你他妈不会把人姑娘给强了吧？！”
“那怎么可能！”高洋被他这话吓了一跳，随即整张脸都涨红了，“我我我就是亲了她一下，别的什么也干！我又不是禽兽，怎么可能对她用强！我……我那会儿就是一时心动没忍住，事后我也很后悔，可是等我冷静下来回去找她的时候，她已经走了……”
等等，这话听着怎么有点不对？
严绍无语地看着他：“你别告诉我，你在借酒轻薄了人家姑娘之后，什么也没说就跑了。”
高洋：“……”
高洋羞愧地低下了头：“我、我那会儿做贼心虚，太慌了。”
严绍：“……”
严绍突然就明白这家伙明明身心健康，也不像他有厌女症，上辈子却愣是单身了二十几年的原因了。
就这一陷入恋爱就归零的情商，他不做单身狗谁做？
“老大，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啊！”高洋抓着头发心慌道，“我是真的很喜欢她，可她总是不肯相信我说的话，我、我实在是没辙了……”
要不是自家小姑娘那边还等着他的解释，严绍真想继续看看这小老弟还能蠢成什么样。
他揉揉额角，到底没再刺激他，只斜了一下眼睛道：“我这倒有个主意，能让你成功抱得美人归……”
“什么主意！”不等他说完高洋就“嗷”的一声跳了过来。
严绍一脸嫌弃地按住他的脑袋，说了三个字：“苦肉计。”
苦肉计虽然老套，但在感情的世界里一向效果奇佳。高洋一听眼睛就亮了，可想到林清平只是拿他当合作伙伴看待，对他连好感都不一定有，他又萎了下来：“就我们俩现在这状态，这一招感觉没效啊……”
“有效没效，试了才知道。”
有些事情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就像高洋在严绍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心意时，就已经发现他对荆无忧的过分在意一样，严绍对于高洋和林清平之间的关系也远比高洋自己看得清楚。
尤其是林清平在高洋亲了她之后立马出城办事的举动，更是让他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对于高洋的追求，林清平心里未必像她表现得那么冷淡。
她只是理智地知道两人并不相配，所以做出了理智的选择，但这不代表她对他就无心。
高洋听完严绍的分析后又惊又喜，虽然更多的是不敢相信，但他还是忍不住心生期待地点了头。
“计划开始之前，先去把你娘搞定，别到时候这边成功了那边又出问题。”
为了让这俩家伙早点修成正果，严绍这会儿简直是操碎了心。不过一想到只要林清平嫁了人，他们俩的流言就会不攻自破，彻底粉碎，他这心里就什么不甘愿都没了。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能证明他的清白呢？
***
事实证明，严绍的猜测没有错。
林清平在听说高洋出城寻她，却意外坠马摔断了双腿的消息后，连夜赶回了京城，并第一次在大家面前红了眼睛掉了眼泪。
“你别害怕，往后我就是你的腿，你想去哪，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认识那么久，这是高洋第一次看见林清平哭，也是第一次看见她用这样温柔的语气跟自己说话。他一时如置梦中，无法言语。
林清平见此，还以为他是无法接受自己成了一个废人的事实，心中不由酸涩难当。她沉默片刻，突然起身朝庆阳长公主跪了下来：“清平自知身份卑微，配不上公子，只是公子的腿是因我而伤，还望长公主能够应允，让清平留在公子身边照顾他。至于名分……长公主若是为难，我愿给公子做妾。”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作为林家的当家人，商圈中赫赫有名的铁娘子，林清平在众人面前一向是不卑不亢，温雅从容，又带着一丝市井江湖儿女才有的硬朗豪气的。这是大家第一次看到她这样卑微的一面，也是高洋和严绍这两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意识到，这个时代的阶级和他们那个时代的阶级差别有多大。
比起他们俩，庆阳长公主和荆无忧的反应就淡定很多。虽然也很惊讶，但两人主要是因为林清平这番话里泄露出来的对高洋的情深义重。
尤其是庆阳长公主，虽然在高洋的软磨硬泡和罗氏旁敲侧击的影响下，勉强接受了高洋和林清平的事情，但她对林清平的身份还是不大满意的，尤其是林清平嫁过人还比高洋大这两件事，她每每一想起来就觉得不得劲。直到这会儿见到林清平的面，听了她这番话，她心里才终于舒服了一些。
真情实意永远是最动人的。尤其是和她之前一直拒绝高洋的事儿一对比，庆阳长公主对林清平就更满意了几分。
这年头，长得好看的姑娘不少见，可长得好看，还知进退，有分寸，又不失真诚的姑娘却不多见。这个林清平……罢了，就她吧。
庆阳长公主本就是个性情软和的人，想开之后整个人都轻松了，脸上也带出了和蔼的笑：“快起来吧，你不嫌弃这臭小子就好，至于这妾不妾的，我们家没有先纳妾后娶妻的习惯，你若是愿意，明儿我就请媒人去你家下聘。”
没想到庆阳长公主这么好说话，林清平一怔，感激地拜谢了她。
士农工商，商在最末，一个身份低微的商户女，再有钱再有能力，也很难跨越阶级嫁给高洋这个公主之子做正妻。且皇家规矩众多，哪能允许她成亲之后继续抛头露面，操持娘家家业？林清平就是看得太清楚，所以才会明明早已对高洋情根深种，却还是将这一切都死死压在了心底，不曾表露半分——比起情爱，她更在意自己的尊严、父亲留下的家业和需要她照顾的家人。
可如今，看见高洋脸色惨白地躺在床上，脸上再没了从前缠着她笑闹时的精气神的样子，她心头压抑着的那些情感却到底还是忍不住喷发了出来。
就任性这么一次吧。
林清平直起身，目光怜惜地看向了高洋。
被女神的青睐砸得头晕目眩，但同时又心虚不已的高洋：“……”
所以现在，他该怎么做，才能让自己这刚刚萌芽的恋情不夭折呢？
眼看这倒霉特助求救般朝自己看了过来，心情甚好的严绍非常不负责任地给了他一个“你自己看着办吧”的眼神，然后就拉着荆无忧告辞了。
高洋：“……”
高洋：“！！！”
你还是人吗？？？
作者有话要说：勺子：河都过完了，还留着桥干什么？嘻嘻，你自己保重吧。
羔羊：……绝交了，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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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不提高洋的心里有多方, 严绍拉着荆无忧出门后跟庆阳长公主告了声辞, 就带着她先行离开了。
荆无忧低着头不敢看他, 小脸烫如火烧。
严绍见此嘴角微勾, 拉着她胳膊的手往下一挪, 牵住了她柔软的小手。
荆无忧有一瞬僵硬, 但没有像以前一样甩开他的手，而是有些慌张地抿了一下唇, 然后不好意思极了似的别开了头。
严绍一怔, 心情大好, 捏捏她带着薄茧的指腹, 低声笑了起来：“现在相信我的话了？”
他的手温热干燥，比她的大好多也宽厚好多，荆无忧心头乱跳，脸上越发烧得慌, 但同时，又有一种无法言说的甜蜜细细密密地在心底荡了开来。
“我……我不明白, ”她羞涩之余忍不住好奇, “既然他们俩才是有情人，那那些流言为什么要带上你？”
“因为我名声差, 家底不硬, 比较好欺负呗。”
严绍一说荆无忧就明白了, 她混乱不堪的小脑袋一清，脸上的热度也稍稍降了下来：“他们这是欺软怕硬……”
她心里气闷，特别想把那些胡说八道乱嚼舌根的人揪出来打一顿, 可这流言从何而起已经无处可查，她只能忍下手痒小声说，“对不起，我不该误会你的。”
“没关系，谁让我以前那么混账呢，你不相信我也是应该的。”严绍一顿，苦笑似的垂下了眼睛。
荆无忧一听这话更愧疚了，下意识扯住他的袖子讷讷道：“以后我再也不会这样了，你……你别难过。”
严绍被她这难得乖顺的样子看得心痒极了，停步把她往怀里一带，低头笑了一声：“你亲我一下，我就不难过了。”
这可是在大街上！
荆无忧吓了一跳，脸色猛然涨红的同时下意识就要推开他。
“放心，没人会看见。”严绍眼疾手快地握住她的手，示意她看周围。
荆无忧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被他带进了一条小巷。小巷窄又深，在夜色的笼罩下显得安静而幽密。
她下意识松了口气，可一看两人这暧昧的姿势，耳朵又忍不住热了起来。
“你……你先放开我。”说话就说话，拉拉扯扯是怎么回事！
“你亲我一口我就放手。”严绍嘴上痞笑，眼睛却在仔细观察她的反应。
荆无忧被少年火热的气息搅得心慌意乱，原本肃然的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许嗔意：“你这是耍流氓！”
她羞涩却并没有多少抗拒之意的反应大大取悦了严绍，他愈发凑近了她几分，直到两人唇瓣快要碰上的时候，才停下来说：“不想亲我，那就跟我说说你喜欢的那个人吧，他是谁？”
他非得把那狗比揪出来，彻彻底底地抹去他留在小丫头心上的痕迹不可。
荆无忧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失控乱跳的心脏猛地漏了一拍。但喜欢了就是喜欢了，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她鼓起勇气抬起眼睛，然后在严绍看似随意实则冷凝的注视下，慢慢地张开了嘴：“……你。”
严绍：“……”
严绍沉默了一瞬后挖了挖耳朵：“对不起，没听清。”
荆无忧：“……”
荆无忧看着这难得地露出了傻样的少年，不知怎么就心下一松笑了出来。
“我说我喜欢的人是你，严绍。”笑完之后她突然就不觉得紧张了，虽然脸上还是热热的，但刚才那种慌张无措的感觉却奇迹般消失了，“只是……只是那个时候我以为你喜欢的是林姑娘，所以就没有说。”
严绍：“……”
严绍说实话真的没有想到。那个被他在心里捶了不知道多少次的狗比居然是他自己？？？
这特么……他一直以为不是姓玉那小子那就是秦川那小老弟！
严绍一时间心情复杂极了，直到荆无忧被他看得受不了，抬手想推开他，他才回神按住了她的双手。
“再说一遍，你喜欢的人是谁？”
少年的眼睛里像是着了火，又深又烫，荆无忧被他看得双腿发软，咬着唇就别开了头：“我、我已经说过两次了，不说了。”
话音还未落下，嘴唇已经被人堵住。
“那就用做的吧。”
低哑含笑的男声像是裹着火苗，瞬间将荆无忧点燃。她羞涩又甜蜜，原本要推拒的手也不自觉地搂住了他的腰。
夜风凉爽，却吹不散这满巷子的春意盎然。
***
两情相悦的感觉实在太美好，严绍按着荆无忧亲了又亲，这才在场面失控前勉强放开了她。
荆无忧也挺享受这种陌生而新奇的感觉的，只是……
“你下回能不能别这么用力咬我，疼。”小姑娘捂着红肿不堪，都有点破了的嘴唇小声说。
正身心舒畅得恨不得绕城跑上几圈的严总：“……嗯，咳。”
这不是没经验么，多练练，多练练应该就好了。
他难得地有点儿心虚，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看似淡然实则迫不及待地捏了捏她的掌心：“找个时间把亲成了？”
荆无忧一怔，有点儿迟疑：“可是我现在……可能没法再做个贤妻良母了。”
“嗯？”什么意思？
荆无忧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皱着肉肉的小脸想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娘说，男女之间的喜欢应该是唯一的。以前我不喜欢你，自然也不该管你喜欢谁，要抬多少妾。可如今我喜欢上了你，就不会再允许你喜欢别人了，不然我一个伤心，可能会把你和你抬进来的那些妾一起打死……”
可能是觉得自己说的有点凶残，她有点不好意思地顿了一下，“反、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就是你先想好吧，你要是跟我成亲的话，以后就再也不能出去喝花酒，不能再有别的女人了。”
严绍：“……”
严绍好笑又被她萌得心头直痒，低头亲了她一口道：“嗯，还有吗？”
荆无忧见他一点都没有不高兴的样子，眼睛弯了起来：“没有了，只要你能像我爹对我娘一样，做到一心一意，不生二心，我也会像我娘对我爹一样保护你，照顾你，对你特别特别好的！”
她语气轻快地说完，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补充道，“当然啦，一辈子的时间那么长，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我们谁也不知道。我也不会要求你永远只喜欢我一个，只是，我希望如果你哪天有了别的喜欢的姑娘，不要瞒着我，咱们把话说开，好聚好散呀。”
到底是魏红英的女儿，哪怕迫于生存的压力，不得不逼着自己收起锋芒，成为了一个符合世俗标准的大家闺秀，她的心依然和她的母亲一样，是自由不羁，洒脱明朗的。
严绍看着她，忽然就明白自己会什么会受她吸引了。
因为她有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也不属于他那个时代的，独一无二的灵魂。
他笑了起来，认真地答应了她：“好。”
***
两人甜甜蜜蜜地回了家，跟宁远伯和罗氏说明了婚约照旧的打算。
这简直就是喜从天降啊！宁远伯和罗氏高兴得不行，连连拍着严绍的胳膊夸他干得好，罗氏还塞了他几张银票以示鼓励。
严绍啼笑皆非地收下了，再一看旁边脸蛋红红的荆无忧，他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种赚再多的钱都得不到的，无法言说的满足感。
也许，这就是他穿越千年来到这里的意义所在吧。
少年嘴角微勾，略显锋利的眉眼在柔和的烛光映衬下，阴霾尽褪，只剩暖意。
只是他这厢是圆满了，那厢的高洋却是苦不堪言。
因为他一时犹豫，错过了最好的坦白机会，然后又因为种种顾虑，迟迟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跟林清平坦白自己的腿其实并没有断的事儿。
眼看林清平对自己的腿那么上心，还特地花重金找人给他做了张带有机关的轮椅，高洋心里越发愧疚难受，这天严绍来看他的时候，就忍不住跟他叹起了气。
严绍：“……”
严绍真的没想到这小老弟这么能作死，这种事怎么能拖呢？趁着对方心疼发慌，发不出脾气的时候坦白从宽才是最明智的，结果他倒好，硬是拖了那么多天。
“你特么是不是傻逼，”他忍不住骂了他一句，然后没好气道，“现在，马上，立刻去坦白，不然别说哥哥，大罗金仙下凡都救不了你。”
高洋委屈巴巴：“可是……可是万一我说了，她生气了，再也不理我了怎么办？”
好不容易才追到女神，他是真的害怕会失去她。
严绍看着他这没出息的样子翻了个白眼，想说什么，却顿住了。
“那你就假戏真做把腿弄折吧。”到口的话一变，严绍目光若有似无地扫了门外一眼，“这样一来，你也就不算是在骗她了。”
“卧槽你好狠的心！”高洋听得虎躯一震，“不过这话听着好像挺有道理的样子……”
他认真地思索了一下，半晌壮士断腕般抬起了头，“事不宜迟，就现在，你来吧！”
比起受伤，他更害怕失去林清平，所以折就折吧，别真废了就行。
严绍看着这小智障嘴角抽了抽，面上却是说了句：“你确定你想好了？这一椅子砸下去，你接下来就真得天天坐轮椅了。”
椅子？什么椅子？高洋疑惑，却还是坚定地说了句：“嗯，来吧！”
严绍啧了一声，没动，只抬腿踹了一下旁边的太师椅，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响声。
“住手！”房门猛然被人推开，脸色铁青的林清平从门外冲了进来。
高洋：“……”
高洋：“！！！”
你特么又坑我！！！
作者有话要说：勺子：我只能帮你到这了，不用谢，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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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严绍放完火就走了, 高洋看着林清平, 差点汪的一声哭出来：“清、清清, 你听我说……”
林清平面无表情地盯了他的双腿片刻, 扭头就走。
高洋慌了, 跳起来拉住她就道：“媳妇儿我错了！你别不理我, 只要、只要你能消气，让我干什么都行！”
被人欺骗玩弄的感觉很不好受, 但林清平没有发火, 只是垂着眼睛深吸口气, 然后挣开他的手冲他福了一礼：“公子的腿既然无碍, 便也不需要我照顾了，清平还有事，先行告辞。”
高洋一听这话，心里拔凉。
他宁愿她打她骂她, 也不想看到她这样疏离地跟他说话。又见她说完就要推门而出，一副再也不会多看他一眼的样子, 高洋肝胆俱寒, 想都没想就搬起手边那张太师椅往自己的右腿腿上砸去：“是我不好，我不该骗你, 我……”
“你疯了？！”林清平被椅子和地面的摩擦声惊到, 转头冲过来就推开了那张太师椅。
高洋趁机抱住她, 红着眼睛慌张道：“我没疯，我只是不知道除了这样，还能用什么办法把你留下来……”
林清平猛然一怔。
“清清, 我真的知道错了。其实一开始的时候，我老……阿绍就提醒过我，让我早点跟你坦白。可是我那会儿整个人跟做梦似的，根本不敢相信你真的答应嫁给我了。”怕她不肯听，高洋紧紧握着她的双手，语速飞快地说，“我太高兴了，但是又很害怕，我怕我一说出真相，你一看我的腿没有受伤，就又会像以前一样拒我于千里之外了……”
好不容易才等到她愿意对他露出亲近的笑容，愿意亲昵地叫他阿洋的这一天，他心花怒放之余没法不患得患失。
高洋眼睛微红，几乎是恳求道，“我是真心喜欢你，想要娶你为妻的，清清，你就原谅我一次好不好？我保证绝对不会再有下次了！”
他的目光清澈而炙热，林清平心里五味杂陈，许久才终于开了口：“长公主也知道这事儿吗？”
高洋心虚低头：“……知道。”
林清平有些恍惚：“她老人家竟会同意你这么胡闹……”
“因为我跟她说，她要是不帮我，我就打一辈子的光棍。”
林清平：“……”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你放心，我都已经处理好了，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的。”高洋说完讨好地捏了捏她的手，“我骗你没有看轻你，想要戏弄你的意思，纯粹就是怂，怕你知道真相以后会离开我……”
他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成亲以后，你可以像以前一样继续打理林家的产业，继续做你想做的事情，我不会不高兴，也不会拦着你。还有我娘那里，我会想办法搞定，不需要你费心思。至于外头那些人，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咱们自己过得开心就好了。”
“哦对了，纳妾什么的你也别担心，我不会纳妾的，我只要你一个就够……”
话还没说完，嘴巴突然被人堵住了。高洋瞪大眼，想说什么，就见林清平微微离开他的唇，低声问了一句：“不会后悔吗？”
高洋眼睛亮得几乎能闪瞎人眼：“不会！谁后悔谁是孙子！”
林清平一怔，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个人啊……
罢了，就再信他一次吧。
她心里酸软，片刻捧住他的脸，再次亲了上去。
***
得知高洋已经搞定林清平，严绍冲他摆了下手，表示不用太感谢自己。
高洋：“……”
高洋只想说：呸！
不过他这会儿春风荡漾心情好得很，便也没跟这坑得自己一脸血的破老大掰扯，往他身边一坐就说了句：“你要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去看看吗？”
严绍正在给荆无忧设计成亲时用的珠宝首饰，闻言放下手里的毛笔，起身站了起来；“走。”
“你们这是要去哪呀？”
刚出门就遇到了荆无忧，高洋一顿，下意识看了严绍一眼。
“去一个地方看一个东西，你也一起来吧，”严绍神态自若地拉过荆无忧的手，“正好帮我们掌掌眼。”
高洋还在呢，荆无忧有点不好意思，忙甩开他的手说：“什么东西这么神秘呀？”
“去了就知道了。”严绍不满地把她拉回来，给了高洋一个“滚到前面去，别在这碍事”的眼神。
高洋：“……”
不就是香香软软的媳妇儿么，跟谁没有似的！
不提荆无忧看见严绍和高洋口中的神秘东西时，心里有多么震惊，又有多么兴奋，之后几个月，三人就一直在忙着对其进行完善和改进。
等他们彻底成功，已是年关将至，而和平安宁了许多年的京城，也终于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再次迎来了鲜血和杀戮——皇帝突然病重，太子举兵逼宫，却被三皇子一箭射死了。此后其余几位皇子纷纷加入战局，京中陷入了一片混战。
“这都打了多久了，怎么还没有结束？”
听着外头已经持续了大半夜的厮杀声，罗氏紧紧握着宁远伯的手，脸色有点发白。
“是啊，也不知道情况到底怎么样了……”宁远伯心里也很害怕，宁远伯府虽然早已远离权力中心，没有站过队也没有掺和过这些破事，但脑袋上毕竟还顶着个一般人没有的爵位，万一那些人杀红了眼闯进他们府里，他们也是会有危险的。
“伯爷芳姨别怕，咱们只管守好家门就好。要是真有那不长眼的闯进来……”荆无忧沉着脸甩出自己的袖鞭，“还有我呢，我绝对不会让你们出事的。”
严绍被她小脸紧绷，满身肃然的样子逗笑，抬手揉了她脑袋一把，拉着她坐了下来：“那么多人在呢，用不着你。赶紧坐下来歇会儿，你都站了大半天了。”
“就是，小嫂子你忘了，咱还有秘密武器呢，没人能伤得了咱们。”
庆阳长公主在宗室里地位不低，容易被那些人盯上，所以在发现情况不对的第一时间，高洋就带着她偷偷躲到了不起眼的宁远伯府里来。
林清平不在，因为两人还没成亲，平时不住在一起。不过高洋早早就派人去她家送信了。
荆无忧听了他们的话，心里稍安，只是一双眼睛还是紧紧盯着朱红的大门，没法真正放松下来。
严绍知道她除了担心外面那些人会闯进来之外，更多的还是在担心玉衡。他心里酸溜溜的有些不爽，但也知道姓玉那小子是她给家人翻案的希望，她会担心他的安危是正常的。于是什么也没说，只抬手摸了摸她被寒风吹得冰凉的脸蛋，将她揽入了怀中。
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天气冷得厉害，可荆无忧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暖意。
从此以后，她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了。
***
万事皆有落幕的时候，这场宫变终于在第二天的晨光渐渐爬上山头的时候，迎来了最后的结局——几位皇子自相残杀，最终被死而复生的端阳太子摘得了胜利的果实。
端阳太子，也就是玉衡，一身银色甲胄地立在象征着皇权的大殿之上，看着这满地的鲜血和残尸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母后，孩儿终于为您报仇了。
从此以后，再没人能诋毁、侮辱您，也再没人能欺凌于我。
我，不，朕会过得很幸福很幸福，一如你当年所愿。
“殿下，宫中所有逆贼都已尽数伏诛，废太子等人的余孽也都已经缉拿归案！”同样一身甲胄的冷三收起滴血的长剑走了过来。
玉衡点头，想说什么，冷三突然脸色一变，失声大吼：“殿下小心！”
玉衡眉眼一沉，猛然回过头，就见身后的地上，一个本该已经死绝的小太监面目狰狞地挥着刀刺向了他的胸口。
双方距离太近，冷三根本来不及阻止，玉衡的反应倒是很快，但那小太监是个练过武的，出手又十分突然，玉衡想躲没躲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染血的刀刃狠狠扎进了自己的腹部。
“殿下——！”
冷三目眦欲裂，以最快的速度冲过来抹了那太监的脖子，然后扶住玉衡，扭头大吼，“来人！传太医！快传太医！”
“……不用了，我没事。”
玉衡却突然咳嗽一声坐了起来，冷三一愣，这才发现他的腹部并没有鲜血流出来。他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这是怎么回事？刚才我明明看见……莫非是荆姑娘送给殿下的那件软甲起了作用？！”
拔出那把刺进了他的衣裳，却并没有真正伤到他的匕首，玉衡捂着腹部站了起来：“嗯。”
他暗暗舒出一口气，清秀的脸上浮现一抹明亮的笑意，“多亏有她。”
“荆姑娘真是殿下的福星！”冷三心有余悸，末了问道，“可需要属下派人去知会一下荆姑娘殿下平安无事的消息？”
玉衡一顿，看着这威严空旷，却又冰冷沉寂的大殿，心里突然生出了一股无法言说的迫不及待：“直接请她进宫吧，我有事情要跟她说。”
“是！”
作者有话要说：大花：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的头号情敌登上皇位了。
勺子：……看老子怎么干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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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知道玉衡对荆无忧的看重, 冷三在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后, 亲自带人去了一趟宁远伯府。
荆无忧那会儿刚起床, 正准备去给罗氏请安, 没想到刚出院门就听说了宫里来人的消息。
她有些惊讶, 直到见到冷三, 听他说了昨晚一切顺利，玉衡也平安无恙的消息, 才知道他是来报喜的。
荆无忧很是高兴, 连说了两句恭喜, 只是……
“殿下这个时候应该很忙吧, 不知找我所为何事？”
“姑娘去了就知道了。”
看着冷三脸上难得一见的恭敬之色，荆无忧心中一顿，隐隐明白了什么。她沉默片刻，没再多问, 只道：“那请大人稍等片刻，我去换身衣裳。”
“这是应该的, 姑娘自便。”
荆无忧于是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只是刚进院门，就被一只长臂搂住了细腰, 随即身子往前一倾, 跌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不许去。”
来人显然是刚起床, 声音还带着几分嘶哑的困意，荆无忧回头一看，惊讶地瞪圆了眼睛：“你怎么穿成这样就过来了？”
松松垮垮地披了件外袍, 头发没梳，胡子也没刮的少年轻哼一声，低头咬住了她柔软的唇瓣：“媳妇儿都要被人拐走了，还要什么形象。”
荆无忧脸蛋一热，不好意思又觉得心里发甜。她推了推他的胸膛，小声说：“进屋再说呀。”
知道她脸皮薄，严绍也没再坚持，拉着她进了屋就又低头覆上了她的唇。
经过这段时间的练习，他的技术水平有了质的飞跃，至少不会再咬疼她了。荆无忧被他亲得双腿发软，好半晌才气息急促地别过头说：“我、我得走了，他们还在外面等着呢。”
“管他们去死。”虽然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但玉衡刚抢到皇位，都还没正式登基就迫不及待地来跟他抢人的举动，还是让严绍不爽极了。他搂过荆无忧坐在自己的腿上，双手霸道又任性地箍住了她。
荆无忧被他难得幼稚的样子逗笑，声音软软地哄道：“可是这件事总要有一个结果的，你放开我，我去跟他说明白呀。玉……殿下是个好人，想来不会强人所难的。”
严绍没有说话，半晌才抬头问她：“你想做皇后吗？要是你想，我就……”
荆无忧一怔，哭笑不得的同时心头软得厉害：“我不想！一点儿都不想！”
她忍不住低头亲了他一口，脸蛋红红又充满期待地说，“我只想守着家人简简单单地过日子，这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了。”
确定她是真的对皇后之位不感兴趣，严绍这才眉眼一松，放开她站了起来：“那就去吧，我等你回来。”
“好！”荆无忧没有多想，眼睛弯弯地点了一下头就走了。
严绍看着她的背影，眼中锋芒毕露。
小丫头是不了解男人，才会天真地觉得姓玉的不会强人所难，他却一点都不觉得那小子会轻易放手——都是男人，谁还不知道谁呢。
不过，他可不是会坐以待毙的人……
想起自己费尽心思捣鼓出来的“秘密武器”，严绍嘴角一扯收回视线，转身朝自己的书房走去。
***
“殿下，荆姑娘来了。”
“请她进来吧。”
荆无忧到的时候，玉衡已经脱下那身染血的甲胄，换上了一件月牙白绣兰纹的常服。
他长得斯文清秀，虽然不比严绍俊美，却自有一种让人心折的贵雅气度。尤其是眉眼含笑地看过来的时候，总会让荆无忧想起一个词：翩翩公子。
“你来了。”看见荆无忧，玉衡脸上的笑容一下真实了很多，他放下手中的毛笔，示意荆无忧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然后抬手挥退了屋里所有伺候的人。
荆无忧没有坐，而是恭恭敬敬地给他行了个大礼：“民女荆无忧，见过太子殿下。”
玉衡一怔，笑着走上前，亲手将她扶了起来：“你我之间就不要这般客套了。”
荆无忧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嘴唇微动：“殿下，民女有话想对殿下说。”
玉衡笑容微顿，莫名有种不大好的预感：“有什么事，不如先吃完早饭再说……”
“殿下，”荆无忧虽然还不是很懂情爱上的事情，但也知道明明不喜欢人家，却还似是而非地拖着人家是一种很不负责任的行为。又想到严绍这会儿心里不定怎么忐忑不安呢，她就更想快点解决掉这件事快点回家了。所以不等玉衡说完，她就屈腿跪了下来，“殿下之前曾让我回家好好考虑，愿不愿意与殿下共结连理。我已经考虑好了，今日就是来给殿下答案的。”
玉衡：“……”
玉衡沉默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你不愿意？”
“多谢殿下的厚爱，民女感激万分，只是，”荆无忧抬起头，眼中满是歉意，语气却没有半点迟疑，“民女已经心有所属了。”
玉衡看着她没有说话，好半晌才闭了一下眼睛说：“是严绍？”
他怎么知道的？荆无忧有些意外，但没多想，只点头承认道：“是的。”
她的眼睛明亮而坚定，玉衡看着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半晌，他问她：“为什么？我哪里比不上他？”
没想到一向冷静自持的他会突然问出这种带着几分冲动的话，荆无忧愣了一下：“殿、殿下没有什么地方比不上他，只是……”
荆无忧其实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严绍，一切好像都发生在不经意间，等她终于意识到的时候，一颗心已经收不回来了。
这大概就是世人常说的“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吧。荆无忧想到这有点不好意思，小脸微低地说，“只是我与他在一起的时间比较多，所以就……多了些缘分吧。”
她的回答太过诚实，玉衡有一瞬的哑然。
可终究心有不甘，他顿了片刻，语气听不出喜怒地开了口：“你这样拒绝朕，就不怕朕失了面子，迁怒于宁远伯府吗？还有你魏家的旧案，你也不想翻了？”
荆无忧从没跟他说过自己的真实身份，闻言心中一惊，但想到他昨晚的所作所为以及如今的身份，又不觉得意外了。
“陛下不会的。”一个“朕”字，让荆无忧把眼前的青年和她熟悉的那个“玉大哥”分割了开来。但或许是因为他一身常服的样子和过去没有太大区别，又或许是因为小时候她娘跟她说过的，关于这位端阳太子的事情，她心里并没有怎么害怕紧张，只是莫名笃定地摇了摇头，“您不是那样的人。”
“你怎么知道朕不是？”玉衡心情更复杂了，他目光紧紧地盯着她，身上隐隐透出了一丝威压感，“朕马上就要正式登基，成为这天下的主人了，你觉得朕还会像以前一样处处隐忍，委曲自己吗？”
荆无忧终于感觉到了一点陌生，但心里的笃定并没有散去。她想了一下，大着胆子说：“就算是这样，民女也相信，陛下绝不是那种气量狭小，是非不分，恩将仇报的人。因为民女认识的那个玉大哥，是个冷静睿智，宽和大方，哪怕处境再难也会坚持底线的磊落君子，臣女相信，不管身处什么境地，遇到什么事情，他都不会轻易移了自己的性情。”
玉衡：“……”
玉衡被她这番又是告诫又是拍马屁的话堵得哑口无言，偏又实在舍不得，也是不甘心放手。
就在这时，一直守在殿外的冷三突然敲了敲门：“殿下，属下有要事禀报。”
玉衡回神，忍下内心的纷乱说了句“进来”。
殿门被推开，冷三大步走了进来。他先是飞快地看了荆无忧一眼，然后才走到玉衡身边，凑到他耳边说了一句不知道什么话。
玉衡听罢，神色不明地眯起了眼睛。
“让他进来。另外，”他抬头看向荆无忧，“带荆姑娘去屏风后面休息一会儿。”
荆无忧一怔，反应了过来：“难道是严绍……”
“是他。”玉衡没有瞒她，微微一顿，语气恢复了先前的温和，“你说得对，你我多年的交情，你不愿意进宫，我自然不会勉强你。可是无忧，我不放心。严绍那人在外面是什么样的名声，想必你比我更清楚，我无法理解你为什么会看上他，更不放心把你交给他。所以，我想考验考验他。如果他能通过我的考验，我就成全你们，如果他不能……”
像是心里所有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玉衡说完神色一松，嘴角勾了起来，“那你就忘了他好不好？”
荆无忧心下一惊，终于变了脸色：“可是他、他除了吃喝玩乐，什么也不会啊！”
这临场考验什么的不是欺负人吗！
玉衡：“……”
玉衡：“？？？”
既然你都知道，那为什么还要喜欢他？？？
作者有话要说：无忧：大概是因为真爱吧。
玉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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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虽然有点担心严绍会吃亏, 但在玉衡嘴角抽搐地挤出一句“这又不是考科举, 不考文采武艺”之后, 荆无忧犹豫片刻, 到底还是跟着冷三去了屏风后面站定——虽然心思耿直, 但荆无忧不是没有分寸的人, 她心里很清楚，眼前的青年已经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了, 他再宽和大方, 也不会喜欢别人一再违逆拒绝他。
那就顺了他的意吧。
反正不管严绍能不能通过他的考验, 她都不可能改变自己的心意。如果他真的昏了头要跟她来强的, 那她也只能跟他说声对不起了。总之她是不会任人宰割的。
这么想着，荆无忧一颗心就落了下来。
这时外头突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荆无忧回神，忙寻了两扇屏风之间的缝隙往外头看去。
大殿里除了玉衡没有别人, 荆无忧一眼就看见了穿着一身青色绣竹纹圆领长袍，手里捧着一个红木匣子的严绍。
这长袍就是她亲手给他做的那件, 他穿在身上的样子, 果然如她当年脑补的那样，又清爽又好看……不对, 是比当年更清爽更好看——自小就喜欢美人, 只是平时没怎么表露出来的荆无忧先是忍不住荡漾了一下, 然后才看着严绍手里的红木匣子露出了疑惑的眼神。
这里头装了什么？
“臣严绍，见过太子殿下。”
严绍不知道荆无忧正在屏风后面看着自己，但他大概能猜到, 她应该还在这附近没有走。不过他没有多看也没有问，走进大殿后，淡然恭敬地朝玉衡行了一个大礼。
玉衡眉头一挑，荆无忧也有些惊讶——就他之前在府里的表现，她还以为他见到玉衡之后会忍不住揍他呢，没想到竟然这么冷静。
荆无忧绷起的心瞬间松了下来。
他果真是长进了许多许多呀！
严绍要是知道荆无忧在想什么，一定会哭笑不得——这里是皇权至上的封建社会，他又不傻，怎么可能明着去挑战人家皇帝的权威，这不是送上门去找死吗。
当然了，对于要给情敌行大礼，甚至是下跪叩拜什么的，严绍心里还是极度不爽的，但每个时代都有它自己的规则，既然已经穿到这里来，也已经决定在这里好好地生活下去，他就必须要接受这些规则，这是他获得新生的代价。
严绍看得很清楚，所以接受起来也很快，至于内心有多操蛋，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必多礼，起来吧。”
宁远伯府日渐落魄，这些年在京中毫无存在感，严绍一个整日逗猫遛狗的纨绔，自然也不会出现在玉衡这种整天琢磨着干大事的人眼里。所以玉衡从来没有真的把严绍当成过对手，哪怕之前隐约察觉到了荆无忧对他的心意，他也没花太多心思在这件事。直到这一刻，看见严绍不卑不亢，态度从容地从殿外走进来，他才恍然惊觉，这人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冲动愚蠢。
玉衡眸子微深，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严绍，“不知严世子特地进宫求见，所为何事？”
严绍差点给这抢了他媳妇儿还敢在这跟他装傻的孙子一个大白眼，面上却只淡然一笑：“臣有一宝物想要进献给殿下。”
没想到他这么沉得住气，玉衡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面上却也是一脸淡然的假笑：“哦？我还以为世子是来找无忧的呢。”
我呸，无忧也是你叫的？！
严绍心里怒骂，嘴上依然淡定：“臣确实是来接无忧回家的，不过在献上这宝物之前，臣怕是见不着无忧，是以，还是请殿下先看看臣这宝物吧。”
“回家”两个字让玉衡心里也是一阵恼怒。但越是这样，他反而越想知道严绍这匣子里装的是什么了。
“是吗，那就呈上来吧。”他倒要看看他有什么本事，竟敢在他面前说出这样笃定的话。
“是。”严绍走上前打开了手里的红木匣子。
玉衡眼睛一眯，看着匣子奇形怪状的东西：“这是什么？”
严绍没说话，只飞快地拿起最上面的东西，对着他所在的方向动了一下。
只听得“碰”的一声大响，玉衡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觉得一阵热流闪电般擦过自己的耳边，紧接着不远处案桌上的玉瓶就“嗙”的一声整个飞起来炸开了。
玉衡惊得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面上笑容瞬间沉没，屏风后的冷三更是脸色大变，拔出腰间长刀就一个箭步从屏风后面冲了出来：“大胆贼子！竟敢刺杀殿下！”
荆无忧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但冷三冲出去之前点了她的穴道，她这会儿动弹不得，只能一边尝试着破开穴道一边干着急。
全场只有严绍面不改色，哪怕冷三的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他也只是微微一笑，然后从容不迫地将手里的火.枪递向了玉衡：“冷大人误会了，在下不过是在给殿下演示此物的用法罢了，断没有对殿下不敬的意思。”
“……”
冷三也好，玉衡也罢，都只想说：你放屁！
严绍出了口恶气，心情大好，不等他们开口，就又笑了一下：“此物名为火.枪，是臣花费数月的时间研制而成的。它的外型小巧，杀伤力却极大，且因为速度极快，身手好如冷大人，只怕也难以抵抗。另外除了日常防身，它还有一个非常大的用途，那就是，可作为战争武器。”
他说完，将红木匣子里的另外一样东西——自制的炸.药包拿了出来，“还有这玩意儿，别看它外表不起眼，可只要拿火点燃这根线，它能炸平一整座屋子。”
火.药起源于古时候的炼丹术，历史上真正开始被用于军事是在唐末的时候。这大越民风民俗与唐朝相近，但这方面还没有跟上，打仗的时候也还是以火攻为主，并没有出现过火.药的痕迹。
严绍在知道这一点后，就拉着学霸出身的高洋往这方面琢磨了起来。在知道玉衡的真实身份后，他对这事儿就更加上心了。
弱肉强食是人类社会亘古不变的真理，无论生活在什么年代，只有真正的强者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姓玉的小子做了皇帝又怎么样？在火.枪.火.药这样杀伤力巨大的武器面前，他也不过是只脆弱的小蚂蚁罢了。要是真的惹恼了他，大不了就造个反或者扶个别人当皇帝——接受这个时代的规则并学会适应，不代表要缩着脑袋当孙子，严绍从来没想过要委屈自己，不过是懒得搞事，对皇位也没有兴趣，所以才选择了把手上的东西交出去，而不是藏起来自己用。
当然如果这姓玉的小子不识趣，那他也只能对他表示遗憾了。
玉衡：“……”
玉衡这会儿已经没心思去想荆无忧的事情了，他惊疑不定地看着严绍手里的东西，心头震荡剧烈。
严绍这轻飘飘的几句话意味着什么，自小就熟读兵书的他再清楚不过。他心下忌惮又忍不住兴奋，要不是城府极深，这些年又习惯了收敛情绪，这会儿只怕早就已经失态了。
玉衡捏紧手边的椅背，好半晌才收起脸上的假笑，目光锐利如刃地开了口：“你刚才说，这些东西是你研制出来的？”
“是，除了这火.枪和炸.药，臣近来还在研制一种名为火.箭.炮的东西，若是成功，灭北狄平西夷指日可待。”好东西不能一次性拿出来，慢慢吊着对方才更能彰显自己的价值，严绍慢悠悠地表了个忠心，“若是真能平定天下，一统江山，殿下必能名垂千古，流芳百世。无忧曾与臣说过，殿下有明君之心，臣虽不才，却也愿意为殿下的大业尽一份力。不过都说先成家后立业，在这之前，臣想先成个亲，想来殿下也是能理解的吧？”
玉衡：“……”
玉衡在严绍进门的那瞬间，想过很多种他可能会有的反应，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竟会丢给他“要我还是要她”这样一个诡异的选择。
玉衡的心情一时间无比复杂。
他当然是想要荆无忧的，谁要这么个碍眼的情敌？
可这倒霉情敌虽然碍眼，手上却握有国之利.器。玉衡的野心，抱负和爱才之心，哪一个都不允许他推开他……
“冷三，放开他。”
沉默了不知道多久，玉衡终于开了口。同样被严绍的话震惊到的冷三迟疑了一下，点头收起大刀退了下去。
严绍扬眉一笑，整了整衣裳：“多谢。”
玉衡心里已经有了选择，但没有表现出来，只意味不明地说了句：“人人都说宁远伯世子游手好闲，是个纨绔无能之辈，却不想世子竟这般深藏不露。”
“殿下过奖了，臣只是生性散漫爱自由，行事也比较低调罢了。”严绍假装听不出他的怀疑和忌惮。反正他再怎么怀疑也不可能猜到他是从千年之后穿过来的。
玉衡：“……”
玉衡觉得这人实在太臭不要脸，他顿了一下，还是不怎么甘心地把原本打算“考验”他的话说了出来：“如果我许你高官厚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你可愿放弃无忧？”
有了高官厚禄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什么样的美人娶不着，他不信他不会动心。
然而让他失望又惊讶的是，严绍眼皮子都没有动一下：“不愿。”
屏风后的荆无忧也愣住了，随即她就眼睛微热地笑了起来。
他连皇位都没有兴趣，又怎么会被这些东西给诱惑？玉大哥太不了解他啦。
玉衡再次沉默。许久，他才开了口：“既然这样，往后属于你的功劳，朕就都算在无忧头上了？”
这是对他小小的报复，也是对他的防备，但更多的却是对荆无忧的爱护。严绍终于正眼看了他一次，心里也勉强认可了荆无忧评价他时说的“宽厚大方”这四个字。
“可以。”
见他依然毫不犹豫，玉衡心头那口郁气总算是舒了出来。他转身走到屏风后面，看着荆无忧自嘲地笑了起来：“我输了。”
虽然发现自己在意她远比自己以为得更多，但他既然做了皇帝，就不可能将她视作唯一，也不可能事事以她为先。
就这一点来说，他确实比不上严绍。
冷三上前解开荆无忧的穴道，荆无忧眨着微红的眼睛笑了起来：“陛下不是输给阿绍，是输给了自己。”
他完全可以直接绑了她和宁远伯夫妇逼供严绍，这样他既能得到她，也能得到严绍手里的东西，但他没有，因为他心中始终埋有自己的底线。
她果然没有看错人。
玉衡怔怔地看着她，心头有一瞬酸涩，但见她的眼神始终清澈软和，和过去没什么不同，他的心里忽然就释然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路要走。
既然已经做出选择，他就不会后悔。
“荆无忧听旨，念你从龙救驾有功，今特封你为永安公主，赐居公主府，赏黄金千两，良田百亩。另外，魏氏满门既是含冤而亡，稍后朕会命大理寺彻查此事，还他们清白和公道。”
荆无忧一怔，瞪圆了眼睛：“殿……陛下？”
玉衡笑看着她：“往后你就是朕的亲妹妹，若有人欺负你，你只管来跟朕说，朕替你做主。”
荆无忧心里动容，刚想说什么，就见严绍假笑着走了过来：“多谢陛下好意，只是臣的妻子，自有臣护着，就不劳烦陛下挂心了。”
“另外，既然陛下有意赏赐无忧，不如再给个恩典，下旨给我们俩赐个婚吧？”
玉衡：“……”
玉衡看着这得寸进尺的狗东西，一下就笑不出来了。
抢走了朕喜欢的姑娘还要朕亲自下旨给你俩赐婚，你怎么不上天啊？？！！

